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教主招赘否》
　　作者：灵通儿
　　文案：
　　乌鸦嘴是如何祸乱江湖的。
　　内容标签：江湖 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寒鸦，李无言┃配角：顾望来，顾远山，严牧，齐映雪┃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白道与魔教联姻的可能性
　　立意：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第01章 因缘际会·壹
　　今早左护法例行卜了一挂，看到卦象后他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大家都以为左护法是老毛病又犯了，都没怎么在意，甚至有人撞见他鬼鬼祟祟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时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小姑娘名叫叶寒鸦，明年就是双十年华了，教里的大家都琢磨着要不要给她说门亲事呢，今早左护法卜算的也是她的姻缘。只是……
　　在默默跟了人家一上午后，还是左护法先说话了，他问：“小叶子啊，想不想出去玩儿几天？”
　　叶寒鸦听罢双眼直冒光，还不等她说什么，左护法抬手随便指了一个人道：“你也休息几天，陪小叶子出去走走吧。”
　　捧着瓜果路过的严牧：“唉？”怎么就这么被放假了？
　　厚重的大门轻轻得合上，但也惊得林中鸟雀飞起，寂静已久的山上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叶寒鸦背上行囊兴冲冲地出门。
　　而临行前被左护法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看着她的严牧见她走的匆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说小叶子，你能不能不要边走边收拾你那包袱？还有这伞你手里拿着干嘛，塞进去不好吗？”
　　叶寒鸦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我这叫未雨绸缪，没看到刚才有一朵乌云飘过去吗，万一待会儿要下雨了呢？”
　　她话音一落，只见刚才还算得上是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怎么就忽然间阴云密布，不久后还真的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严牧：“……”
　　严牧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管管你着乌鸦嘴啊。”他怎么觉得左护法让他跟着这丫头可不是想给他放假，而是想借机除掉他啊？
　　叶寒鸦如愿撑起了伞，并不理会严牧幽怨的小眼神儿。又走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正事：“咱们去哪儿拿虫子啊？”
　　“咱们要去齐阳派所在的东莱城，只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去一趟雁琅镇跟来接咱们的人汇合。”严牧嘟囔，“他们还真不嫌麻烦。”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又晴天儿了。严牧看看叶寒鸦哼着一首跑调儿小曲欢快地走下石阶，之后又抬头看了看正准备归家的鸟儿，不知为何他已经开始想家了。
　　话说从前怪事儿年年有，而这十几年来风调雨顺、天下太平，江湖也消停，这让老板姓茶余饭后都没了什么可聊的。
　　可人们从来都擅长没事儿找事儿。就算谈不了天、说不了地、也没什么人祸可以议论，他们也不缺乐子，如今哪怕只是两条虫子，也能让人们兴奋些时日。
　　最近说书人就讲啊，前些天有江湖人在南方一小城的地下挖出了两只几百年前被埋进土中的蛊虫，那两只蛊虫浑身赤红、两眼巨大且色彩斑斓、头长红羽、背长薄翼、足有八对，身长半尺，长得还真挺怪。
　　武林各派查古籍的查古籍，找高人的找高人，可谓是各自历尽艰辛，这才知道这俩虫子叫丹砂蛊。
　　传说这蛊虫是当年名震江湖的一杀手门派炼制的，已经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了，据老一辈江湖人推测，这俩虫子活的可能比有些名门大派存在的历史还要久。
　　丹砂蛊在地下长眠的时候还好，但它们已经被挖了出来，醒都醒了还能让人家再睡过去不成？
　　传言说丹砂蛊毒性极大，人触及必死，杀了它们还会放出能瞬间毒死方圆几十里内所有人的毒|气，人们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好好养着了。
　　那小城的地方官说了，这是江湖人挖出来的，所以这麻烦总不能交给朝廷处理。
　　而武林各派也知道，这俩虫子到哪儿都是个祸患啊，所以谁都不乐意插手，就算是挖出了蛊虫的罪魁祸首都为了推脱责任要死要活的。
　　经过各大门派协商，这俩丹砂蛊被暂时交给了目前江湖中势力最大、且最有可能走出新一任武林盟主的名门齐阳派保管。
　　齐阳派掌门深深觉得自己当时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保管蛊虫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是改变主意，那齐阳派的脸往哪儿搁呢？
　　养虫子他真是不擅长，光是看着丹砂蛊的模样他就感觉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更惨的是齐阳派的弟子们，他们不仅不敢让那俩虫子死，甚至不敢让俩虫子冷着、热着、饿着、撑着，简直就是在伺候活祖宗呢。
　　这两天齐阳派的弟子们的眼圈以显而易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估摸着他们距离心力憔悴已经不远了。
　　思来想去，齐阳掌门还是想把祸害丢出去。与此同时，他想起来了自己的一位故友。
　　他那友人打小儿就跟他一块儿上学堂，两人感情不错，甚至穿过一条裤子。只是，在阴差阳错下他成了白道的正派掌门，而他那友人成了魔教的一位护法。
　　现今武林中的魔教名叫千机教，这千机教顶着魔教的名头，虽然没有传出过恶名，却实打实地是江湖黑道上的老大，无人敢惹。
　　也因为这点，这小一百年来魔教都消消停停的，甚至有不少正道的人与之交好，这种状况还真是前无古人，后……能不能持续都不知道了。
　　总之，齐阳掌门决定把这对儿难搞的蛊虫交给自己那位十分擅长应对蛊虫的好友，他书信一封，差鸽子捎了过去。
　　可见穿过一条开裆裤的情义还是十分深厚的，那位魔教护法很快就回信了，说是自己有要事在身不便出远门，要是可以的话，他可以派人去拿蛊虫。
　　而齐阳掌门非常高兴，他一高兴就又修书一封，表示自己会派遣门下的弟子去接魔教派来的人。
　　于是，白道名门的齐阳派掌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请来了魔教的外援。
　　于是，这天中午李无言和她的小师妹就坐在了雁琅镇的一个小茶棚里，喝着淡然无味的茶水，听着说书人讲起了那令她们十分厌恶的丹砂蛊的传说。
　　千机教在北，齐阳派在南，这俩门派相隔甚远。奈何齐阳掌门已经下了命令，一定要门下弟子上门去接人。
　　后来齐阳掌门与他那友人又来来回回放飞了十来只信鸽，一方说一定要上门去接人，一方说在齐阳派门口接人就可以了。
　　两人就这么客套着，在鸽子们都累趴下之前，终于敲定了让齐阳派的弟子在距离魔教总坛不远的雁琅镇等人。
　　李无言身为齐阳派元老的入室弟子，这种接人的小活儿明明只要像以往一样推脱掉就可以了，可现在不知怎么就连厨房做饭的那俩小丫头都被分配到了重要任务整天跑东跑西的。她自己一向以自律为骄傲，又怎么可以偷懒呢？
　　这次出门李无言带上了她的小师妹，师姐妹两人走了整整三个多月才到了这雁琅镇，一想到接到了人后她们还得顶着大太阳原路返回，就觉得这暑气越来越难消了。
　　雁琅镇不大，但却是整个怜汀府最繁华的小镇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客商，为这本来鲜有人迹的北地小镇带来人间的烟火气。
　　魔教在雁琅镇的分舵本来是个茶楼的，可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茶楼倒了，变成了如今的茶棚。等会儿要是有剑鞘上有鸮纹的人落座，那就是魔教派来取蛊的人来了。
　　她们等了一下午，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无言终于撇见了一个佩剑上有鸮纹的人坐到了不远处的桌子边。
　　傍晚总算不那么热了，再加上总算是接到了人，李无言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但是，当她看清了那带着鸮纹佩剑的人是跟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衫的女子坐在一起后，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僵了。
　　与此同时，捧着杯茶喝地正欢的叶寒鸦也瞅见了坐在对面的李无言。她先是觉得这个气质不凡却做男子打扮的女子眼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
　　叶寒鸦站起身，正想朝李无言打个招呼，就看到李无言拿起自己桌上的茶壶就扔了过来。叶寒鸦眼疾手快，直接拎住了飞过来的茶壶的柄，里面水还温着，她就给自己又倒上了一杯。
　　严牧也赶紧来打圆场：“我们只是路过，不知二位……唉，怎么是你们？”
　　严牧记起来了，他们确实是见过这位李姑娘的。
　　那是一年多以前，也是他带着叶寒鸦去南边玩儿，他们走到东莱城附近的时候，就看到有个把自己打扮成男子的姑娘在摆擂比武招亲。然后他一个没看住，叶寒鸦就冲到擂台上跟人家姑娘打起来了，最后还赢了。
　　当时严牧还说呢：“一看人家就知道是个姑娘好不好，没看到上台打擂的都是老爷们儿吗，你一个姑娘干嘛冲上去打擂，而且还赢了？这可如何交代？”
　　对此，叶寒鸦给出的解释是：“我当时只看到了比武两个字，没有看到招亲啊。”
　　后来这位李姑娘实在气不过，带着她十几个同门师姐妹追杀了他们整整三天三夜，那还是叶寒鸦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逃命的滋味儿。
　　等回到了千机教，严牧从专门打听消息的弟子那里听说了追杀他们的人是齐阳派掌门的入室弟子，名叫李无言。
　　而因为女扮男装比武招亲还被一个小姑娘打败的这件事儿，李姑娘一时在江湖中出了大丑，真是恨他们恨到牙痒痒，追杀他们三天三天都是轻的。
　　就因为这件事儿，左护法罚他们俩整整半年不得出门。等到半年后，曾扬言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李女侠大概也快忘了这事儿了。
　　可如今，他们也算是仇人见面，不分外眼红是不可能的啊。
　　李无言几乎是咬牙切齿：“没想到还能见面啊。”她可是对那个让她在江湖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的人的长相记忆犹新。
　　“是啊好巧。”叶寒鸦完全没有察觉到四周弥漫开来的杀气，笑得还很灿烂，“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也穿的是这一身儿吧，挺好看……”
　　“等等，别往下说了。”李无言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还记得上一次见面，她站在擂台上，穿着跟今天差不多的一件白衣。然后这个人上来就夸她的衣服好看，可下一句就是‘白衣服要是脏了可能不好洗吧’，结果不知怎么就那么巧，这个人话音刚落，就有只乌鸦飞过来，还顺带解决了一下排泄问题，淋了她一肩膀鸟屎。
　　回忆起痛苦的往昔，李无言青筋暴露。
　　好在这时她小师妹提醒了一句：“师姐，鸮纹啊。”
　　严牧听到了这话，想起来这李姑娘好像就是跟齐阳派有关的，于是他赶忙把话说开了，这才确认李无言二人就是齐阳掌门派过来接他们的弟子。而李无言二人也确认了他们就是魔教派来去蛊虫的人。
　　李无言这下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她想自己怎么会又遇到这个克星。
　　对面严牧面上还是笑模样，但心里已经把左护法骂了几个来回。他心说一向精明的左护法怎么偏偏派了他们来，而且他们未来还要跟这个貌似非常难相处的李女侠同路三个多月，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而叶寒鸦正相反，她从没这么有干劲儿过。要知道，这是她加入魔教以来第一次被分配到任务，而且还是现在魔教中最重要的任务。她心说一定不能把任务搞砸了，还得跟无言与她师妹搞好关系才行呀。
　　他们各怀心事，场面居然意外的和睦。
　　天色已晚，四个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这一路上李无言和她师妹都没有搭理过叶寒鸦他们。等李无言和师妹在客栈的房间里放好行李，刚一下楼来到大堂时，就看到叶寒鸦两人已经要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邀请他们入座，说这顿就是给之前砸场子的事儿赔罪的。
　　四人吃过饭后又分开了，显然一顿饭不足以消除他们之间的芥蒂。
　　目送着李无言师姐妹又上了楼，叶寒鸦拽着严牧去了雁琅镇最有名的夜市。他们去的时候夜市刚刚开起来，回来的时候夜市已经收了摊儿。
　　叶寒鸦昨天吃吃玩玩折腾到很晚，今天却还能起得很早。
　　严牧是被隔壁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睁着惺忪的睡眼将头探出门去一看，发现时叶寒鸦正锲而不舍地敲着李无言和她师妹的房门。
　　严牧直打哈欠：“别敲了，人家女孩子怎么可能蓬头垢面的来开门啊，肯定在里头捯饬着呢。”他心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每天不洗脸就能出门啊？转念一想，他自己好像就是没洗脸就出门见人了，于是他又转身回屋洗脸去了。
　　叶、严二人吃过了早饭，又在大堂里干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期间李无言和她师妹都没有出来。严牧觉得不对劲儿，就决定和叶寒鸦再去叫叫那俩人。两人噔噔噔跑上楼，又敲了两下门，叶寒鸦听里头还没动静，她就使劲儿推了推门，没想到那门还真开了。
　　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严牧把开门的主要责任都推到了他好友叶某人身上，他自己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生怕那李女侠因为这点事儿也要剐了他。
　　严牧刚要关上自己屋门，就听见叶寒鸦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心说不好，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了，拿起剑鞘就冲到了李无言二人屋内。
　　只见屋内一切完好，只是少了俩大活人，地上还多出了点点血迹。这下严牧傻了眼：“这是怎么了？”
　　“这屋找遍了，她俩都没在。”叶寒鸦又指了指地板上与窗棂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可能是出了事儿。”
　　严牧：“……”他怎么觉得，在他们小叶子说出后半句之前，李无言师姐妹还不一定会出事儿呢？


第02章 因缘际会·贰
　　话说，昨晚严牧与叶寒鸦最后一次与李无言师姐妹见面是在用晚饭的时候，吃过了晚饭李无言就带着她师妹回了房，而叶寒鸦则拽着严牧逛夜市去了。
　　如果是在叶、严二人回来后，李无言师姐妹屋内闯入了什么人伤了她们，还将人给绑走，那么就住她们隔壁的严牧是不可能听不到的，更何况严牧自小习武，耳力比常人好了不知多少。所以，可能在叶、严二人回来前李无言师姐妹就不见了踪影。
　　李无言的武功在如今江湖上也算中等偏上，再加上留在屋内的血迹确实不多，而窗外也几乎看不出有血迹。
　　可以猜测，昨个儿晚上有人闯入了这间房，此歹徒伤了李无言二人，或是被那二人所伤，总之后来此歹徒逃跑了，而李无言师姐妹去追，却不知为何至今未归。
　　“昨天咱们回来的时候还不是镇上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时间，况且瞧着状况不可能不弄出点儿动静。所以，昨天晚上的事儿应该是有目击者的，至少有人听到了声音。”严牧道，“先去客栈里问问吧。”
　　千机教在雁琅镇的产业就剩下那么一个小茶棚了，但即使是小茶棚也是可以建立庞大关系网的，至少报上小茶棚老板的名字还是可以跟客栈老板搭上话的。
　　客栈老板叫来了几个店小二，询问过后才得知昨天晚上楼上李无言师姐妹住的那间房里确实有动静，听上去也确实是刀剑碰撞发出的声音。后来那声音消停了，而有个店里的伙计正好看到有几个人影从二楼窗户跃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叶寒鸦就问了：“你们听到那么大动静，怎么也不去看看，也不怕打坏了你们店里的东西啊？”
　　客栈老板苦下了脸：“姑娘你是不知啊，那江湖人着实可恨，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这几年里只要是住店的江湖人就没有打坏了东西赔钱的，再说哪有人敢管江湖人的事儿哦。”
　　这倒是实话，这几年武林各派的势力越来越大，尤其是那几座有名门、世家的城镇，几乎到了小老百姓闻江湖人变色的程度。哪怕是来往都是客商的雁琅镇，也因为交通发达，成了许多江湖人落脚的地方，这客栈老板也是深受其害。
　　雁琅镇距离千机教只有小一天儿的路程，还算得上是他们千机教的地盘儿，这白道的人在他们地盘儿上出了事儿，以后可百口莫辩了。
　　严牧立即叫茶棚的人把附近能抽的开身的千机教弟子都叫了过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李无言师姐妹。
　　在千机教弟子们正在往雁琅镇赶的时候，李无言的小师妹先回来了。师妹的脚好像受了伤，只能拿自己的剑充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客栈。叶寒鸦二人见状，赶忙将人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客栈的伙计们忙着给小姑娘收拾房间准备吃食和热水，而严牧嘱咐叶寒鸦先照顾着人，自己则到外头找大夫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叶寒鸦倒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你师姐呢？”
　　“我师姐不知道去哪儿了……”小姑娘说着说着居然哭了出来，眼泪把她脸上的灰都和成了泥，“我们、我们昨天……有人……他们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小姑娘语无伦次，显然是受到了些刺激。叶寒鸦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好在这时店小二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客房，叶寒鸦见小师妹只知道哭，就一把将人扛起，将她丢进了收拾好的房间里。
　　没过多久大夫也来了，小师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两只脚受了伤，休息几天就没有大碍了。
　　此时她已经恢复过来了，就跟叶寒鸦她们讲了自己经历的事儿。
　　“我就跟着师姐追了出去，但是我轻功不好很快就跟丢了，那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镇外，然后……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人袭击我……我、我被他打伤，昏了一阵儿，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因为双脚疼的不行，又不知道师姐的下落，她只只能想到先回到客栈看看状况。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瞧见了她的惨状，但所有人看到她手里拿的剑、以及剑鞘上齐阳派的标志花纹，都对她敬而远之，没有人敢伸出援手的。
　　小师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遭过这样得罪，要不是去客栈寻找的想法太执着，她早就在大街上哭晕过去了。
　　严牧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仇家？”
　　李无言的师妹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想到了几种可能，要是普通小毛贼为财而来随便闯的房间，那在见识了李无言的武功后第一时间应该就是跑，可是听店小二说头上的打斗声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但仇家的话，哪个门派在江湖上没有仇家呢？问题就在到底是谁的仇家。
　　据说齐阳派中的人都很少离开门派，李无言和她小师妹都是不常行走江湖的人。再说，如果想寻仇的话趁她们路上的这三四个月动手也可以啊，怎么非得等到她们在雁琅镇的时候动手呢？
　　可如果是有人想找千机教的麻烦，才专门挑了这时候动手，但这又是为什么？
　　首先，出事儿的又不是千机教的弟子。其次，就算齐阳掌门因此对千机教怀恨在心，那凭着千机教这几十年攒下的人品，以及在黑道上的地位，一个齐阳派的怨恨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究竟是谁干的呢？
　　现在弄明白一切前因后果并不是最主要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那不见踪影的李女侠。
　　北边儿好歹是千机教的大本营，附近的千机教弟子少说也有一百来人，再加上想要卖他们这个人情的，凑吧凑吧也有三四百人了人们齐齐出动，将雁琅镇及其周遭翻了个遍，就差真的掘地三尺了。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报告说在雁琅镇郊外发现了一处打斗的痕迹，痕迹还很新，而且有几课树上的切口像是齐阳派的武功路数造成的。严牧背上小师妹，领着叶寒鸦，带着几百号人去查看，小师妹确定了这就是他们齐阳派的剑招的痕迹。
　　搜索范围一下子缩小了，找人的人更有干劲儿了。叶寒鸦他们就在林子里吃了午饭，等日头正盛的时候，有人把在附近找到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可谓是尽职尽责地破坏了现场。
　　师妹一下子就认出了一块碎布：“这是我师姐的衣服，这绣工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
　　叶寒鸦凑过去一看，发现那碎布上绣着个又像是动物又像是花的东西，她不由赞叹：“看来李姑娘很博爱吗。”
　　师妹：“……”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严牧问。
　　千机教弟子赶忙领着他们来到了不远处的断崖边，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却有很新鲜且明显的滑落痕迹。小师妹见状立马又哭了起来。严牧蹲下来往崖底瞅了瞅，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奇怪。
　　叶寒鸦注意到了他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这下面……”严牧欲言又止。
　　叶寒鸦则更加好奇了：“到底怎么了嘛？”
　　“老教主在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也是这里。”严牧道，“我记得左护法说过，这下面是几千年前的一座古墓。”
　　一提到那个传说中风光无两的老教主，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就连李无言的师妹都紧紧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发出声音。
　　“好消息是李姑娘有可能掉到了古墓入口处的平台上，就算摔伤，但以她的武功也许死不了。”严牧道，“但是……老教主也嘱咐过，非到逼不得已，千机教弟子不得入内。”
　　“李姑娘没准儿在下面还不叫逼不得已吗？”叶寒鸦瞅了瞅其他人，随后也像是严牧那样盯着崖底深处，“准备东西，咱们下去！”
　　李无言睁开眼，她觉得头痛欲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爬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昨天晚上李无言和她师妹早早就熄了灯，可她刚睡着就听到窗外有动静。即使她没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至少他听那说书的讲了不少故事，也知道什么叫江湖凶险，常年习武练就的反应力让她立刻起身拿剑。
　　就在电光火石间，闯入了她们房间的歹人也拿着剑跟她硬抗上了。师妹被打斗的声音吵醒，那歹人分神试图用剑刺向师妹，好在被李无言阻止，还受了点儿伤。
　　师妹胆小，立即被吓得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眼睁睁瞅着自家师姐与一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缠斗了数十招，而那黑衣人明显实力不济，选择了破窗而逃，而她家师姐脑子一热也追了出去。
　　在李无言去追黑衣人之后，小师妹急得直跳脚，最后她不知想了些啥，也跟着追了出去。
　　后来李无言是在城郊的林子里和她师妹汇合的，当时她已经追丢了黑衣人，没想到那人虽然内力不如她，但是轻功了得，没用多大功夫就将她引到了荒山野岭。
　　李无言和她师妹对此地不熟，不出意外地迷了路。也不知是怎么走的，她俩居然走到了一处断崖旁。
　　就在李无言彻底没了体力的时候，后背又挨了一掌，这一掌不带有内力，但力气极大，她就这么摔了下去。
　　好在距离断崖口不远的地方有两根粗壮的树根冲破石壁长了出来，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树根，这才没有再往下掉。她翻身一跃坐在了树根上，那两根树根完全能承受她的重量。
　　李无言抬头望去，只见上面已经没了人，包括她小师妹都不见了。一寻思，她就猜到了那小师妹可能是那歹人或同伙假扮的了。
　　之前天色还暗，她并没有仔细看，现在一想那个假扮她小师妹的人虽然穿着齐阳派弟子的衣服，但是身形好像没有她小师妹那么矮小。都是她太着急了，都没有注意这一点。
　　虽说李无言本来能用轻功上去，但现在她体力耗尽，也没力气调动内力，只好先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
　　眼瞅着天已经大量，李无言也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使用轻功了。也就在她运功的时候，那两条结实、粗壮、生命力旺盛的树根居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断了。
　　李无言一惊，还不等她用上轻功，她自己就和断掉的树根一起掉下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李无言总算是彻底清醒了，她整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儿，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确认了自己现在在距离崖底有段距离，但距离崖顶更远的地方。她正好掉在崖壁上比较突出的一部分，摔得不轻，但也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儿，还算是幸运。
　　李无言看着头顶上只有一条细缝大的光，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斤两，貌似只能放弃用轻功上去的想法了。
　　但是，这下她就一点儿上去的办法都没有了。
　　李无言颓废地盘腿儿坐在地上，她现在浑身都疼，又担心师妹的状况，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每每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她就会强迫自己想想当年被一个无名无派的小妮子打下擂台还被武林各大派的弟子笑话的时候。
　　只是，现在想起那些她也不会再觉得世界上没有比那更难熬的事儿了。
　　毕竟现在那小妮子成了魔教弟子，不仅有名有派，貌似还比她们齐阳派历史更久。而且就算被其他门派的弟子笑话，就算被笑死，那也比在这悬崖上活活饿死强啊。
　　李无言凝神静气，她决定不再这么颓丧了，还是要找条生路的。
　　于是她借着头顶上那点儿微弱的光查看着四周的环境，她看到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山壁上居然有一个洞口。
　　一时间李无言想起了自己听说书人讲过的故事，一般有人掉下这山崖，都会有什么奇遇的，再不济也能找到个什么出口逃出生天。李无言瞬间精神了起来，她忍着摔伤的疼痛，一点点摸索进了山洞中。
　　洞内没有光，她在前进与后退中权衡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向前走。她的手一直放在潮湿的山壁上，一只脚要在前方探索半天才前行半步。事后，有人告诉她，就是因为这份小心谨慎才令她在那里头活了下来。
　　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她不知走到什么地方，脚下一滑就栽了下去。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栽倒并没有趴在地上，而是继续向下滑，她再次体会到了坠崖时的感受。
　　好在李无言这次依旧保持着清醒，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姑娘？李女侠？李公子？你在哪儿啊？你在不在这里？”
　　李无言立刻想起了这个令她记恨了整整一年的声音，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怒气，这声音带给她的只有获救的欣喜。
　　因为严牧猜测断崖下古墓入口的平台不大，所以这次来寻人的包括严牧和叶寒鸦也才不到十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古墓的入口，点亮了火把，进去寻人了。
　　很快，那一群人走到了李无言掉下去的那个地方，还带来了火把的光亮。李无言被突如其来的光刺的眼睛疼，等她适应了，就看到自己掉下来的地方是个倾斜的有些厉害的陡坡，叶寒鸦就蹲在陡坡前头，一手举着火把，脑袋伸过来瞅着她。
　　叶寒鸦总算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你了。”
　　李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毕竟自己昨天还作势要一剑劈了人家，人家转天就来救自己了，心情实在复杂。
　　“李姑娘你能上来吧。”叶寒鸦将火把向坡底的方向伸了伸，“快上来，小心点儿别摔了。”
　　李无言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这句话，与此同时，她的脚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上面，再加上她现在身体太虚弱，一下子失去平衡就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李无言：“……”
　　叶寒鸦：“……”
　　前来寻人的众人：“……”他们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还来得及吗？


第03章 因缘际会·叁
　　借着火把带来的微弱光亮，李无言大致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室，里面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但往常说书人都会说，这种经人工打造的地方还是不要乱摸乱碰比较好。
　　叶寒鸦也看清了绊倒李无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是半截儿剑鞘，而那剑鞘上的花纹，居然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鹤衔珠。
　　在那么一瞬间，所有看到了这纹样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位留下了不少传说的魔教老教主顾远山。严牧转头看向叶寒鸦，只是他又晚了一步，此时叶寒鸦已经跳了下去，顺着坡道滑到了李无言身边。
　　李无言爬了来，又被叶寒鸦滑下来时激起的烟尘呛得直咳嗽：“你干嘛也下来啊？”
　　“我来看看这个。”叶寒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半截都插在土里的刀鞘。
　　李无言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哦。”等她记起来自己不该为了某人不是为了接自己才下来的这件事儿而生气的时候，已经是出去后的事儿了。
　　“这纹样是鹤衔珠没错，摸上去的感觉也差不多。”叶寒鸦喃喃自语，“这就是鹤归的剑鞘。”
　　叶寒鸦的声音很小，但足够让离她这般近的李无言听清了。一提到这个名字，李无言也如同上面那些人一般愣住了。
　　顾远山，一个跟着白道各大门派围剿过山匪、捣毁过贼窝、还亲手抓了百大恶人之首的魔教教主。
　　此人活的就像是个正道的大侠客，一生从未与白道为敌，反而还励志于让整个武林更加和谐有序的发展经济。虽说经济发展算是失败了，但是他的名气也留下了。人们都说这不单单是个心系天下的魔教教主，还是个很有头脑但却生不逢时的人啊。
　　每每说到这里，人们也绝不会像是痛恨其他邪道门派一样咬牙切齿，而是会扼腕叹息，这么好的人怎么走的那么早呢？
　　总之顾远山顾大侠他就是个传说，尤其是几年前他带着自己的宝剑鹤归不见踪影之后，这一辈的江湖人里就不存在没听过他的传奇的。
　　可如今，鹤归的剑鞘半截埋入沙土，剑与持剑的人却都寻不到踪迹了。
　　严牧怕叶寒鸦再闹出什么乱子，就带着两个人也准备跟着下来。叶寒鸦抬头看看他们，不留意间说道：“你们不用下来了，难道我们还能出什么事儿吗？”
　　不知为何李无言一听这话心里就猛地一颤，上头严牧已经沿着陡坡开始一点点儿向下滑，但是这边儿叶寒鸦已经拔出了鹤归的剑鞘。
　　原来，这鹤归剑鞘并不是被埋在土里，而是插在了这石室地上的一个和它尺寸差不多大的小孔里。
　　而这剑鞘当年卡在这里显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剑鞘被拔出的那一刹那，众人听到了铁器碰撞的声音，紧接着，那陡坡竟然缓缓上移。还在坡上的严牧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面，而待在下面的叶寒鸦二人则被关在了下面。
　　严牧：“……”
　　严牧：“啊啊啊为什么要让我来看这个撒手没啊！”严少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眼瞅着火把的光亮随着陡坡变成房顶而渐渐消失，叶寒鸦反应极快地拽上李无言用轻功向上飘了两下，但她们还是没能趁着所处空间彻底成为密室之前出去。
　　“叶子！小叶子！你们在里面千万别乱走！”严牧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穿过那一层石板，变得十分微弱了，“我们这就想办法破开石板，你们千万别乱走啊！”
　　“知道啦，你们快去吧！”叶寒鸦朝上面喊道。
　　也许是因为终于得到了回应，上面喊话的声音没了，而是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些人大概是去断崖上面找工具去了。
　　叶寒鸦很听话地席地而坐，完全没有要乱走的打算，而李无言也莫摸索着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人难得靠的这么近，在这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命运，明明昨天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今天就变成了一种神奇的相依相偎。
　　李无言有气无力地说：“好像我每次见到你都没什么好事儿。”
　　叶寒鸦抱着膝盖，把脸都埋在了双腿间：“嗯，其实蛮多人这么说的。”
　　“别听他们瞎说！”感觉到身边的姑娘情绪低落了下去，李女侠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也是那么说的。
　　其实叶寒鸦并不是因为有人那么说她，才让她变得低落的，其实她早习惯了那种话。只是她今天见到了鹤归的剑鞘，正好印证了她心里一些不好的猜想。
　　“昨天晚上是谁闯进了你们房间看清楚了吗？”叶寒鸦忽然问道，“李姑娘，虽然你的性格恶劣了一些但是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到处树敌的人。”
　　李无言：“……”
　　李无言轻咳一声：“我也不知道是谁，我也确实没什么仇家，唯一可能结仇的不就是之前追杀你们的事儿嘛？”
　　“哦这倒提醒我了。”叶寒鸦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比武招亲啊？”
　　要是周围有光的话，叶寒鸦一定能见到李姑娘现在是柳眉倒竖，一副不想再跟她说话的样子。但李无言还是回答了：“那几天，我师兄和他的青梅竹马要订婚了，我……就是想让他再注意注意我。”
　　叶寒鸦抬起了头：“你师兄？”
　　李无言不答反问：“你没问我名字都知道我姓李，应该也知道我们齐阳派其他弟子的事情吧？”提到她那个师兄，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先是小女生般的柔情，随后又好像忽然长大了一半变得失落与怅然。
　　叶寒鸦也想起来了：“你师兄就是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跟别人跑了的杨珏杨大侠吧？”话说这件事儿很快就取代了李无言比武招亲被一个小姑娘打败的事儿，成为了江湖上最大的笑柄。
　　当然，接连出了江湖上两大笑柄的齐阳掌门极其弟子们则表示，自己已经耳聋眼瞎了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你想知道你当着他的面儿这么说会怎么样吗？”李无言冷哼两声，“那时候他的未婚妻还没跑呢。”
　　叶寒鸦表示自己话本看多了所以相当明白：“所以，你本来想当他未婚妻是不是？”
　　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事，李无言又一言不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在认识了叶某人后真是越来越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了。
　　这里又黑又冷，李无言刚才大喜大惊又体力透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叶寒鸦能感觉到这位李姑娘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于是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李无言披上了。
　　李无言难得没有拒绝，还裹紧了带着对方体温的衣物，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真觉得暖和多了。
　　“虽然咱们被关起来，可能有我的一部分责任，但是我不还是为了救你嘛？”叶寒鸦还在没话找话，至少现在她并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沉默下去，“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李无言皮笑肉不笑：“算算，你这样舍己为人简直有你们老教主的风采。”要不是因为魔教有那么一位为武林做过贡献的老教主，她现在也不可能跟这么一个魔教弟子和平的共处一室。
　　叶寒鸦耸耸肩：“那我这就算是话本里常说的英雄救美喽？”
　　李无言表示自己并不想理这个人，于是她保持沉默。
　　叶寒鸦还以为她不高兴了，想起这位李女侠貌似相对于红妆更喜欢打扮成蓝颜，于是叶寒鸦改口道：“好好，我就算是美救英雄好了。”
　　李无言噗嗤乐了：“就你？”
　　“怎么？”叶寒鸦听她乐了，自己也不那么拘谨了，“我还不算美吗？”
　　“你挺美的。”李无言也想起了旁边这个人有一张多么厉害的乌鸦嘴，还是堵住话头比较安全。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这么说怪怪的。”叶寒鸦表示自己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就说……英雄救英雄吧。”
　　“好，随你喜欢。”李无言并不觉得英雄还需要英雄救。
　　她们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终于听到了头顶上再次传来动静，严牧的大声喊着让她们离天花板远一点。紧接着，敲打声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头顶上的那块石板终于被砸出了一个小洞。
　　严牧怕在地上整张脸恨不得塞进那小小的洞里，他大声喊：“喂！小叶子你还在吗？李姑娘还好吗？”
　　“我们都在，你们快点啊！”叶寒鸦冲上面喊道。
　　已经有了一个口子，想要继续破坏倒不是难事，那块石板很快就被砸碎了一半儿，这一半的口径足够两人出来的了。
　　李无言感觉自己是被人头朝下扛了起来，等她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被叶寒鸦带着来到了严牧等人面前。火光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但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得救了。
　　李无言挣扎着从叶寒鸦肩膀上下来，她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人家的，于是立马将衣服脱下来扔给了叶寒鸦。
　　叶寒鸦穿上了外衫，忽然觉得有些地方的手感不对：“唉，无言啊，你刚才睡着了吗？”
　　“没有，你一直在磨叨，我怎么睡得着？”李无言完全都没注意到叶寒鸦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叶寒鸦道：“那为什么我的衣服有一块儿湿了？不是你的口水吗？”
　　李无言：“……”
　　李无言二话没说，顺着火把照亮的路就往外走，再也没有搭理别人的意思。
　　叶寒鸦将自己疑惑的目光投向严牧：“她这是怎么了？”
　　严牧耸耸肩，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们俩这小一个时辰都在下面干了些什么。
　　众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雁琅镇，这次去山崖下救人，不仅让白道没了一个向千机教发难的借口，还顺便找到了老教主佩剑的剑鞘，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了。
　　这几天李无言和她师妹在都客栈的房间里养伤，而在打发走帮忙寻人的千机教弟子们以及那些来送人情的人之后，严牧与叶寒鸦则成天窝在房间中研究那被找到的鹤归剑鞘。
　　不知为何袭击齐阳派弟子黑衣人、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名剑、老教主的下落……明明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深思，但夏日的风却好像在劝他们放下心来，一切顺其自然。
　　叶寒鸦不知第几次将剑鞘从千机教弟子准备的锦盒中拿出来查看，始终不觉得能从上面发现什么端倪。
　　她就问了：“这剑鞘还能研究出花儿来啊？”
　　“你瞧这剑鞘上还有字。”确认了这剑鞘刻着的两行小字绝不是原本就有的，严牧眯缝这眼，好不容易从那潦草的笔迹中看出了老教主当年的风采，“这……写的是什么啊？”让他认出这是老教主字迹的，就是他完全认不出那都是啥字儿这一点。
　　叶寒鸦凑了上去，琢磨了半天，好像终于看出了些端倪：“亡我者……亡我者老天？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写了两遍？”
　　“不对，这一行还多了两个字，并不是写了两遍。”有了叶寒鸦刚才认出的那些字做对比，严牧也认出了第二行字，“亡我家者贼老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老教主刻上去的？”严牧表示自己可能不太理解老教主当年的心情。
　　“不管如何先叫人送回教里吧，右护法不是就爱研究这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吗？”严牧将剑鞘放入锦盒，思来想去，他又写了封信一同放了进去。“总之咱们现在赶路要紧，快去问问李姑娘，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一听到要去找李无言，叶寒鸦好像又恢复了精神，许是在石室内独处的那小一个时辰，两人间的隔阂消失了，反而让她更亲近李无言了。
　　严牧瞅了瞅叶寒鸦的背影，又瞅了瞅桌上的锦盒，他忽然觉得他们这一路可能不仅仅是不太平那么简单了。
　　夏日的热浪渐渐消退，四人在喧嚣不止的雁琅镇又修整了三天。终于，到了出发前往齐阳派的日子。


第04章 锦瑟水神·壹
　　接下来她们要往南走三个多月才能到位于东莱城的齐阳派。这一路上倒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连李无言都没有再对叶寒鸦两人发难了。
　　师妹表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师姐与那个魔教弟子的关系忽然变好了，而严牧诚挚地希望这样的氛围可以持续下去。
　　今天晚上她们四人得在城外的破庙里过夜了，对于原本就吃过不少苦的叶寒鸦来说风餐露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就算是李无言和她师妹也不会矫情到在陌生环境不能睡。
　　可是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子夜时分，一个慌张的身影闯进了破庙里，闹出来的动静惊醒了几人。
　　严牧支使叶寒鸦过去查看情况，叶寒鸦发现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上下，还受了伤的女孩，随之而来的还有远处嘈杂的脚步声。
　　“你们……”女孩显然没料到破庙里还能有这么多人，但很快她就看清了这些人与追着自己的人完全不是一路的，她在惊吓过后，死死地抓住了李无言的肩膀，泪眼汪汪地求助，“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还没等李无言说什么，就听到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不久之后一帮人闯进了破庙里，有的手持火把有的还拿着带血的菜刀和农具。这帮人的头儿也没想到破庙里还会有人，但很快，他们就把目光落到了抓着李无言的小姑娘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李无言少年老成，对这样的场面也不慌乱。
　　其实在江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帮来势汹汹的人明显不是江湖人，而是劳作的农夫。
　　那么是什么令他们大半夜不睡觉还跑来着荒山野岭呢？李无言想也知道问题是出在那小姑娘身上。所以她也没有想帮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随时做好了教人的准备。
　　男人问道：“敢问小兄弟又为何要来我们锦瑟镇？”天色太黑，他们把穿男装还压低嗓音说话的李无言认成了男子。
　　严牧生怕那位心高气傲的李女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祸上身，赶忙打圆场道：“诸位诸位，我们只是路过啊，有话好好说嘛。”
　　拿着农具的人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为何他们老大要跟别人废话。而叶寒鸦四人只见领头的男人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们就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见大事不妙，李无言与严牧直接拔|出了剑，他们都习惯在外过夜时兵器不离身。而小师妹依旧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叶寒鸦赤手空拳就挡在她身前。
　　从声音判断，此时围在在破庙大门外的人少说也有一百来个，几人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胆怯。
　　就在这紧张的时候，那闯入破庙的女孩儿忽然高喊了一声救命。外头的人还以为出什么事儿，都想往里挤，而里头的人被这么一推更是乱了阵脚。
　　那领头人一着急干脆下令直接抓人，不在僵持。两方人打在了一起。
　　混乱中，那闯进破庙的女孩儿抓准了时机，闪身就从墙上的一个缝儿里钻了出去，完全不顾自己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又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叶寒鸦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终于到了自己的包袱跟前，她把自己趁手的兵器搁在了包袱旁边。她没有那种兵器不离手的危机意识，再者说她惯用的兵器是两把刀，体积太大还特别沉，除非她想躺在上面，不然晚上根本没法儿捧着那两把大刀睡觉。
　　可还没等叶寒鸦站起身，就觉得有人在替自己的小腿，她抬头一看，严牧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她身边。
　　严牧示意她看向刚才那女孩儿跑走的地方。叶寒鸦指了指那墙缝，又指了指自己，见严牧点头后，她还没上战场就不再恋战，也顺着那墙缝挤了出去。
　　等到这破庙里刀剑碰撞的声音消失，局面彻底稳定，就见李无言和她师妹被绑到了一块儿，给她俩绑上绳子的人还说：“刚才都没看清，原来这儿有两个姑娘，总算是能跟河神有个交代了。”
　　李无言受了点儿轻伤，她扭头看着天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但是听到‘两个姑娘’那话，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到环视一圈儿都没有找见叶寒鸦的时候，她瞪向严牧，好像再问怎么好端端把个大活人弄丢了。
　　而严么则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了墙上的裂缝。李无言心说原来那丫头是自个儿跑出去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酸酸涩涩的感觉。
　　等到那伙人将严牧也绑好，顺便没收了他身上的暗器之后，就带着这三个俘虏离开了破庙。
　　荒山野岭，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庙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夏虫在不知疲惫地鸣叫。
　　叶寒鸦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眼瞅着干不过千万别跟人家硬干，找时机跑路才是真，要是都被抓住了那就没机会去求救了。
　　她听到那帮人的领头者说要抓活的带到镇子上，想必严牧他们就算真的被带走了，那暂时也不会有事儿，这给救援增加了不少时间。
　　看着自己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叶寒鸦停下了脚步，她又等了一段时间，才从怀中掏出了信号烟火。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身在附近的千机教弟子知道这是同伴们求救时的标记，他们看到后应该会立刻赶来。
　　就算此地偏僻，但左护法也派了人一直跟在她们不远处，这是她从第一次出门就知道。
　　只是还没等到有千机教的弟子过来，叶寒鸦就见那害的她们被那帮不知哪里来的人袭击的罪魁祸首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显然这孩子还在逃命。
　　叶寒鸦拦住了她的去路，女孩儿一见到是刚才在破庙里的人，也就不跑了。
　　叶寒鸦问：“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又为什么要带走无言她们？”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李无言她们的安危。
　　“献祭。”女孩儿平静地回答，“他们会杀了我，然后用我的内脏祭祀上苍，用我的肉熬成高汤，用我的骨头打磨成精致的护身符。”
　　叶寒鸦满眼放光：“你这么厉害，浑身都是宝啊！”
　　女孩儿：“……如果你是我的话，会希望听到有人这么说吗？”
　　“呃……抱歉。”叶寒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他们把无言她们抓去以后会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被开膛破肚，祭天吃肉啊！”女孩儿面无表情道，“明天就是河神祭了，运气好的话她们会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扔进河里给河伯当新娘子。”
　　叶寒鸦大惊：“那怎么能行！”
　　女孩儿：“喂，你这前后的反应也差的太多了吧！”
　　“抱歉抱歉！”叶寒鸦拉住了女孩儿的衣角，“那咱们赶紧去救人吧！”她并不知道李无言等人被带去了哪里，就算增援赶到也很可能在短时间内找不到人。但是这女孩儿好像是知道那群人的下落，怎么能让女孩儿跑了。
　　“救人？”这个词儿听着就新鲜，别看她长相小，其实年纪一点儿都不小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还没有人听说过救人这个词呢，“为什么啊？”
　　叶寒鸦本来想着李无言的武功那么厉害，又有严牧在呢，一定不会有危险的。可毕竟对方人那么多还凶残嗜血，万一逃不出来又有个好歹，岂不就要变成祭品、高汤和护身符了……这种护身符她一定不敢佩戴的。
　　“因为我自己……不认识去路……”叶寒鸦道，“而且，无言她们也是因为你跑进来才被抓的吧！”这地儿可不是一般的偏僻，就算她知道自己身边不缺教内的人看着，但要是就这么眼巴巴等着增援来，那李无言她们大概已经被剔干净了肉在那儿晾着呢。
　　女孩儿道：“那就劳烦你去救人啦，在下以后定会感激万分。”
　　“我打不过他们……”叶寒鸦越说越没有底气。
　　“那你还出来瞎转悠啊？”女孩儿问，“被抓的你什么人啊，相好？”
　　叶寒鸦结巴了：“不不不不不是！”
　　“那救出你相好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后会有期。”说罢，女孩儿起身就要走。
　　“都说了不是啦！”叶寒鸦挨个数起了人，“严牧是我朋友，还有无言她只是接我去齐阳派的！”
　　“齐阳派？”女孩儿停下了脚步，“这么说里面有个齐阳派的弟子？”
　　叶寒鸦点头：“是啊。”还有两个呢。
　　女孩儿道：“好，咱们快点去救她吧。我知道那帮人的家在什么方向，距离举行祭祀还有一天的时间呢，一定来得及救她出来的！”
　　叶寒鸦：“……”身为齐阳派的弟子就是好，不论走到哪里只要报上名字就有人救。
　　锦瑟镇真不愧是除了纳税时没有任何人能想的起来的地方，小镇周围几十里都是崎岖的山路，连一块儿平坦的地方都没有，真亏这些人能一路追那个丫头过来。
　　李无言等人被绑了起来，他们的佩剑和行李一起被这帮人收走了，可就算现在手头有兵器，凭这三个人，也是无法在几百号红了眼的青年壮汉中杀出重围的。
　　大概是抓够了人，镇民们并没有继续追逃走的那两人的意思，而是急着赶路，也不知道要把李无言三人带去哪里。
　　“唉唉，你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去干什么，总得有个准话吧？”严牧磨叨起来更胜叶寒鸦，“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行行好，搭理我一下呗？”
　　“你闭嘴！”领头的男人终于受不了了。
　　“叫我闭嘴也可以。”严牧见他们现在并没有要动手杀人的意思，胆儿也大了，“先告诉我你们抓我们是要干啥的行吗？”
　　领头人实在不耐烦了，只好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杀了你，开膛破肚，祭天。然后把这俩娘们儿扔河里嫁给河伯。”
　　严牧一听就不干了：“怎么能搞差别待遇呢？我怎么就不能跟她们一块儿嫁给河伯了？你们看我长得这么漂亮，没准儿人家河伯更喜欢我呢？”貌似被扔进河里比被开膛破肚要好上那么一些的吧。
　　领头人戳了两下李无言的肩膀，厉声道：“让他闭嘴。”
　　李无言瞥了一眼严牧：“我不认识他。”
　　严牧：“……”好像被嫌弃了。
　　在天大亮的时候，李无言三人终于被带到了锦瑟镇。
　　小镇邻水又靠山，就算鲜少与外界交流，但也该是个富饶的地方。但是她们所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就算还没有饿殍遍野，但镇上的老幼妇孺看上去也没有一丝生气，整个镇子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三人被关在了地窖里，和几十口空空的大缸作伴。李无言的小师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师父。李无言被吵的烦了，这才安慰了几句，只是不知为何她小师妹哭得更厉害了。
　　严牧看不下去了：“别一点儿小事儿就要死要活的行不行，行走江湖的气魄呢？”
　　“可是咱们马上就要死了啊！”小师妹揉揉哭红了的眼睛，声音都哑了。
　　严牧道：“你们想想我不是比你们惨多了，你们是要嫁给河伯当新娘子，而我可是要被开膛破肚了？好家伙，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要拿我开膛破肚呢。要不咱们换换吧，我还是挺想给河伯当新娘子的。”
　　见小师妹再次被自己惹哭了，面对李无言杀人般的目光，严牧果断选择了闭嘴。
　　中午的时候有人打开了地窖的盖子，朝下面扔了四个干巴巴的大饼，本着不做饿死鬼的执着，严牧捡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还将其余三张都扔给了李无言师姐妹，并且嘱咐道：“少吃点儿，有迷药。”
　　李无言看着脏兮兮的大饼，实在难以下咽，又看看吃得正欢的严牧，半信半疑地问：“有迷药你还吃的那么香？”
　　严牧解释道：“我一会儿可是要被开膛破肚的，被迷昏了正好减轻点儿痛苦。”
　　李无言：“……”
　　小师妹：“……”
　　李无言和小师妹盯着手中的饼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能下去嘴。
　　很快日头就偏西了，傍晚时分就是祭祀开始之时。鼓声响起，死气沉沉的小镇瞬间热闹了起来。
　　镇上的人们喊着奇怪的咒语或者口号，将祭品们带到了河边的祭台下。祭台之上，身穿红衣、头戴面具的神婆正拿着一把剑在翩翩起舞，那是联通上天的一种神秘仪式。
　　严牧看着祭台上那熟悉的舞步，忽然笑了，他小声对李无言二人道：“看来咱们有救了。”


第05章 锦瑟水神·贰
　　今天是锦瑟镇三年一次的河神祭，每次祭祀他们都会给河神送新娘子，就是不知道人家河神愿不愿意。
　　这个地方人口少又多灾多难，官府已经管不了，所以烧杀抢掠之事频繁。能走的人都想往外走，可镇上那些碍于长辈、碍于田地不能走的人，则会想方设法将其他人留下来。于是，就这么开始了一个恶性循环。
　　人祸也就算了，为了少一点天灾，镇里的人常会举办祭典，活人祭居多，为了不让人口更少，一些途经这里的旅人遭了秧。反正也没人管，他们这几年就更嚣张了。
　　自从那能通晓天地、受神仙庇佑的神婆来了之后，活人祭的势头越来越大，而遭难的路人也越来越多。基本上路过锦瑟镇方圆几里的旅人都被抓来献祭了，也就没有人能去报官，镇上的人还以为这是天神们希望自己继续献祭下去而庇佑了自己。
　　林临就是路过这里的一位旅人，她得到自家恩公的疾书，急着赶路，走了这锦瑟镇附近的偏僻的小道，这才惹祸上身。
　　林临虽然侥幸逃脱，可这镇子里的人急着准备祭典，活祭的人还是其次，关键是那河伯祭典总得需要个女子。
　　于是，这次轮到李无言她们要遭殃了。
　　李无言的武功对付几个小混混还是可以的，要她对付一整个镇子的人显然是不可能，再说她还有个小师妹要保护。再看严牧则像是提前超脱了一般，这一小天儿不急也不恼的，还有心思睡午觉。
　　傍晚时分，三个人被绑成了粽子，运往河边的祭坛。
　　李无言万分后悔，她当时怎么就随随便便答应了来这一趟，瞧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倒霉事儿。再想想现在唯一一个知道她遇到危险的叶寒鸦，那丫头又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就算知道了，以叶寒鸦的武功也不可能救得了她们。
　　思及此，李无言险些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从小她的师傅就教育她，身为齐阳派的弟子，一定要以惩恶扬善造福世人为己任。可万万没想到当‘恶’成了习俗，‘善’也只有默默等待消亡的份儿了。
　　她李无言自诩是这一代的女侠，没想到还没干啥呢，就先把自己搭上了呢？
　　而就在她自顾自感慨万千的时候，就听同样被绑成粽子的严牧小声跟她说：“看来咱们有救了。”
　　李无言一头雾水，她顺着严牧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在祭台上形似跳大神儿的神婆。
　　说是跳大神儿还真不太贴切，毕竟人家看上去更像是在跳某种舞，那舞步优美，配合着鼓乐声声，还真有一种超然之感。神婆的红衣好似随着她的动作也在翩然起舞，美是真的美，但吓人也是真的吓人，毕竟等她跳完了就是正式开始祭天的时候。
　　所以，严牧所说的有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李无言不明所以地看向严牧，却见到那人正闭着眼睛，随着乐曲声有节奏地点着脑袋，好像正在什么宴会上享受一般。
　　李无言心说果然还是不能相信魔教的人啊，于是她准备继续在那儿最后伤春悲秋一把，却不知为何视线在无法从那神婆的舞姿上移开。
　　随着最后三声鼓响，浑厚的乐声消失，神婆也在祭台上站定。
　　严牧被架在了某种看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刑具上，正准备被开膛破肚。而李无言和她小师妹已经被扔在了木筏上，等神婆宣告完了上苍的旨意，镇民砍断了连接着岸边和木筏的绳子，她们可真就要葬身鱼腹了。
　　一般神婆都不会开口讲话，因为她们只会与神灵沟通，都是她身边的女童将她的意思传达给世人。
　　通常这时候神婆身边的女童都会说今天真是个生人活祭的好日子啊之类的，但是，这一会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女童说道：“师父通天得知今日时逢百年一遇的煞日，不宜祭祀。”
　　她这话一出，镇民们都乱了，他们众说纷纭，不安者居多。眼看着马上又要发生们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乱，童女才缓缓说道：“今日不宜祭祀，但上苍也给了尔等一条生路。”
　　刚才还混乱的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瞅着神婆与童女，只希望她们真的能给自己一条生路。
　　童女继续说道：“需将祭品放的一条生路，行善积德，可保镇上未来三年无灾无难。”
　　镇民们纷纷响应，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转头又和和气气地给‘祭品’们解开了绳子。严牧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不慌不忙地从那刑具上下来，临了儿还跟刚才把他绑上去现在又给他松绑的镇民们抱了抱拳。
　　李无言和她小师妹直到被人们按照神婆的要求送到镇口时还是满脸不可思议的，她们心说这人变脸怎么比变天还快啊？
　　等到镇民们都散了，李无言迈着僵硬的步伐跟在神婆和女童身后走出小镇，这才终于回过了神儿来。
　　只见那一袭红衣的神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们，并缓缓揭下了模样惊悚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曾经令李无言恨得牙痒痒的脸。
　　“怎么是你？”李无言瞪大眼睛看着叶寒鸦，脸上的一疑惑不减反增。
　　“我可是来救你的啊！”叶寒鸦双手掐腰，脸上那表情好像在说我都这么辛苦了可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不领情呢？
　　叶寒鸦与林临也是今个儿早上到的锦瑟镇，她也是在半路上才知道这间接让她们成为‘祭品’的女孩名叫林临。
　　这时候出门找祭品的壮丁们已经回来了，叶寒鸦二人避开众人耳目藏在了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山林中。
　　林临毕竟是刚逃出生天，生怕自己再次自投罗网，她本想将叶寒鸦自己扔在这里就算了，也算是对得起齐阳派的人。
　　但谁承想，有一路跟着叶寒鸦四人的千机教弟子看到了烟花，并随着叶寒鸦一路留的记号来到了锦瑟镇。林临武功不济，她们就走得慢了些，那几个千机教弟子很快就追上来了。两方一碰面，叶寒鸦朝他们招招手说不放林临走，他们还真把林临拦下了。
　　林临问：“我不是已经把你送到地方了吗？救人是你自己的事儿，干嘛还要把我扯进来？”
　　“就问你些事儿。”叶寒鸦问道，“你总会这个小镇子有一些了解的吧？”
　　“我就是个过路的，哪里有什么了解？”林临眼珠子一转，指向了镇子最偏僻的地方，那里有镇上最完好且最大的房子，“我只是听说，这里的人都是信个什么神婆的，我猜那神婆和她的小徒弟就住在那里。”
　　叶寒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你怎么知道？”
　　林临冷哼一声：“这么个人人都杀人不眨眼的小镇，说是杀人都为了信仰，当然会让距离他们信仰最近的人住在最好的地方。”
　　见林临那里实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叶寒鸦也只好放了人，目送着林临走远，她吩咐一个千机教弟子记住那女孩儿的衣着长相，回头还是要好好查查的。
　　林临一听到齐阳派就转变的态度也很不对劲，万一跟之前在雁琅镇上袭击李无言师姐妹的人有什么关联，放跑了还是个祸患。
　　那神婆的住所里小镇民居很远，好像是镇民们都不敢靠近她一般，这也让其他人悄悄潜入那房屋方便了很多。
　　叶寒鸦也深知寡不敌众的道理，她想在那传说中的神婆身上找突破口，于是她带着一位千机教弟子悄悄进入了神婆的房间，其他人在外留守。
　　屋内无人，但很快就有人回来了，先进来的是神婆身边的女童。那千机教弟子第一时间就制住了女童。奇怪的是，那女童居然不哭不叫不喊不闹，好像正被两个陌生人劫持的不是自己一般。
　　女童很配合，问话的人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很快叶寒鸦二人就得知女童就是那神婆的徒弟，但她不是自愿跟着神婆的，而是被神婆拐到这里的。而那神婆这几年借着所谓‘神谕’无恶不作，可就是深得镇民们的敬仰，镇民们奉她为神，还为了祭祀抓旅人杀害。
　　叶寒鸦不解：“这样的人是怎么受到敬仰的？”
　　女童答：“神婆会飞，而且她还能让百年大树折成两半。”
　　叶寒鸦哭笑不得：“这些我也能啊。”轻功她会，内力她有，一掌震碎个树干不是难事。
　　女童不疾不徐地说道：“但这里的人就是以为她是神仙。”
　　这女童有着不和年纪的镇静，直到听到了神婆的脚步声，这才露出了些惊慌的神色。
　　叶寒鸦将女童护在了身后，而千机教弟子在神婆打开门的一瞬间攻上前去，与之打了几个回合，却一点儿不见优势。叶寒鸦看的着急，这才也加入了战斗，那神婆在二人的夹击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她们打斗时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镇民们又离得远，根本不知道他们信仰的神婆被人擒拿住了。神婆刚想叫喊，就被千机教弟子点了哑穴。
　　叶寒鸦二人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长相，那是个年纪在四十后半的女人，脸上还有个很奇怪的图腾。那个千机教弟子则立马认出了这图腾的归属：“她是百蛊派的弟子。”
　　叶寒鸦对这个门派也是有所耳闻的：“就是那个南疆的、很会研究蛊虫的门派？”
　　千机教弟子点点头：“那帮镇民有些人八成是被蛊虫控制了。”
　　现在想来，就算是一些人没有见识过武林高手，勿把飞檐走壁的轻功和能震碎木石的内里当做神迹，也不可能那样的痴狂，应该是这擅长用蛊虫的百蛊派弟子做了些什么。
　　叶寒鸦上下打量着那神婆，神婆之前还一脸愤恨地瞪着她，但很快神婆就被看毛了，甚至不敢再去瞧那小姑娘的眼睛。
　　叶寒鸦道：“那些白道门派也真是的，居然就放任那百蛊派里的人在镇上坑蒙拐骗。”
　　千机教弟子提醒道：“百蛊派是黑道的门派，一直都是咱们……”
　　叶寒鸦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现今武林中黑白两道之所以能相安无事，主要还是因为身为黑道扛把子的千机教有意亲近白道，而各大黑道门派则都依附着千机教，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白道为敌。
　　千机教弟子问：“该如何处置此人？”
　　“咱们千机教又不负责给那些不长眼的人善后，自然是把她送回自己的门派，叫他们严加看管。”叶寒鸦道，“不过在此之前，总要让镇上的人都知道自己被骗了。”
　　“万万不可。”说话的是刚才那女童，“镇上的人不会信的，他们已经疯魔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信仰是……”女童厌恶地看了神婆一眼，“是这样的东西，他们怕是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儿。”
　　“有道理。”叶寒鸦虽然没见过那些镇民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疯狂，但是看昨天的架势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她自言自语，“可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救人啊？”
　　叶寒鸦看了看跪倒在地动弹不得的神婆，又看了看女童。忽然，她笑了：“不如让‘神婆’自己放人如何？”
　　于是，这才有了叶寒鸦假扮‘神婆’，而女童借着‘神谕’放走李无言等人的一幕。
　　于是，李无言三人平安脱险，总算是离开了那吃人的小镇，此时她们正走在来时的路上，只是这一次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女童。
　　“有人看着那‘神婆’呢，时间足够咱们离开这里的了。”叶寒鸦道，“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意外啊？”
　　严牧则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我一看‘神婆’跳的那两步，就知道这跳舞的人肯定是你了。”
　　千机教在变成魔教之前是叫做千机神司的，顾名思义就是在人间负责沟通天地、与天神交流的地方。只是，数百年前当代的神官莫名其妙被朝廷当成了妖女，整个神司都变成了魔教。但就算如此，数百年间千机教内依旧保留着当年神司的一些习俗。
　　例如那祭祀、礼仪等等，至少千机教弟子们都还被要求保持着神司的骄傲，祭祀时的舞步是一定要回的。
　　“小瑶说那‘神婆’每次祭祀时跳步伐的都不一样，所以我想就算我随便跳跳，镇上的人也不会发现的。”叶寒鸦道，“哦，小瑶就是那‘神婆’的小徒弟，她是被‘神婆’绑到这儿来的。还好有她帮忙，要不然想就你们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众人纷纷向这位小瑶姑娘道谢，女童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她只是抬头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只专注于低下头赶路。
　　“咱们是逃出来了，但居然有武林人假扮‘神婆’在镇上招摇撞骗，还残害了这么多过路百姓。”李无言恨得直磨牙，“这可如何是好？”
　　“无言啊……”叶寒鸦小声问，“你难道没有想过报官吗？”
　　李无言：“……”被说中了怎么办？


第06章 锦瑟水神·叁
　　神婆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神婆了。
　　她坐在囚车上，前边是县衙的大门，周围还有十几个衙役。她整个人跪坐在囚车里，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
　　话说那报官路真不是一般的艰难，锦瑟镇处于两个县城中间，但都跟两个县城隔了不近的路途，叶寒鸦一行人来到个县城，都走到县衙前了，却被告知锦瑟镇其实不归他们管。
　　于是她们只能原路折回，回到自己曾经落脚的那个县城，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好几天。
　　这好不容易找到了管锦瑟镇的地方，她们却又得知一般县衙是不管江湖人的，别说一个小小的县衙了就算是知府、巡抚，人家也管不了江湖人的事儿啊。
　　可叶寒鸦她们怎么会打碎牙往肚里咽啊，当天严牧就找来了在县城里的千机教弟子，让他么把锦瑟镇的事儿散布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搞得人心惶惶，就算他们离锦瑟镇远着呢，但架不住人们都容易往坏里想，都觉得自己有这么个邻居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县太爷被民众的言论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见了这几位江湖人，并且说要管一次江湖事儿。
　　那么问题又来了，锦瑟镇的镇民们到底有多少人是被蛊虫控制而疯狂杀人的呢？而那些被控制的人到底要不要为自己杀的人偿命呢？
　　本朝律法虽然是在逐步完善的，但是往年也没有闹出过这种事儿，不可能从律法中找出应对此种情况的条例啊。
　　其实往年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江湖人的事儿都是江湖人管的，他们这些朝廷的人根本就不想也无从插手。
　　只是，如今有人闹到了衙门里，知县大人总不能像以往那样挥挥手说‘你们江湖人的事儿就自己解决吧找我们干嘛’之类的话推脱了。
　　于是，这一回知县只能派人先去锦瑟镇把镇里那装神弄鬼的人抓回来再说了。
　　负责看守神婆的千机教弟子收到消息后，就将人弄晕然后带到了距离锦瑟镇还有一段距离的林子里，自己就撤走了。而这位神婆以被捆绑的姿势睡了整整一天，等她醒来，已经被官兵们围住了。
　　神婆放弃了挣扎，直到被县太爷审问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
　　原来这神婆还真是百蛊派的弟子，只不过前几年因为一些事儿被门派除名了，那之后她就到了这锦瑟镇，用蛊虫控制了镇上的一部分人为自己卖命。
　　而其镇上的他人见到别人都信了神婆，自己也就跟着一块儿信了，有些最为疯狂的信徒其实根本就没有中蛊。
　　如今江湖上黑白两道难得和睦，依附千机教的黑道门派都收敛了性子，摆出了要跟白道交好的样子，自然也鲜有作恶了。只不过这个‘鲜有’只是在人们都知道的地方。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事儿呢。
　　其实这一点白道大部分的人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为了维系着难得的平静，才没有挑明而已。要是白道的人完全信了黑道门派，那另齐阳派掌门费心不已的丹砂蛊自然也可以交给这百蛊派处理了不是？
　　神婆伏法，临了儿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见见我的徒弟。”她那徒弟，自然就是被她绑去了锦瑟镇的小瑶姑娘。
　　只是她最后的愿望也落了空，因为小瑶的家人并不愿意让小瑶再与这个仇人见面。
　　小瑶跟着叶寒鸦等人逃出锦瑟镇的第一天，严牧就让千机教的弟子根据小瑶口述的家里地址送口信去了，小瑶的家就在距离锦瑟镇不远的城里，而她的家人在官兵出动抓捕神婆的当天就到了县里。
　　这一家人姓云，在当地还是个很有名气的富商，只是不知这家人与那神婆结了什么仇，居然让那神婆绑了家中的独女。
　　云家人对叶寒鸦四人千恩万谢，并且表示日后有需要的地方一定鼎力相助。
　　不管怎么说，至少李无言和叶寒鸦二人的心情是很好的。
　　李无言早就想象着自己离开师门后可以行侠仗义、被人拥护地日子，没想到还真的实现了。而叶寒鸦只是单纯觉得被人感谢挺开心的，毕竟她的乌鸦嘴只能得罪人，从没被谢过。
　　小瑶回到了家人身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么个小大人儿了，反倒更像是个小孩子。
　　大概是因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到现在终于做了件好事儿，就连严牧都觉得那个看上去心思深沉的小丫头忽然顺眼了。
　　但他也知道其中有不少奇怪的地方，例如，为什么那神婆偏偏要绑走云家的女儿，却又不杀她还带着她去了几乎与世隔绝的锦瑟镇？例如，这个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商贾世家的云家究竟是怎么跟江湖上的百蛊派扯山关系的？
　　但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就像是老教主遗落在某个古墓中的剑鞘，一些真相总会因为种种原因被掩埋，想要发掘并不容易，也得不偿失。
　　在神婆说要见小瑶时，云家人正准备离开小县城回家，自然是不能让那挨千刀的神婆如愿的。
　　而闻讯赶来的百蛊派的掌门弟子也确认了此人跟自己的门派再无纠葛，于是害人不浅的神婆被压进了牢里，等着问罪。
　　每天都有江湖人轮流看守着她，这些都是听说了锦瑟镇的事儿之后赶来相助的白道侠客，还有不少李无言师姐妹曾经憧憬过的大侠。
　　宝悌阁的岳大夫也闻讯赶来了，宝悌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但却一直在黑道与白道间摇摆不定。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江湖人敢得罪宝悌阁的人，毕竟他们的医术天下闻名，而这位岳大夫就是解蛊的高手。
　　这些江湖上的高手们与县衙的人以及朝廷官兵合力围剿了锦瑟镇，一个小小县城的牢房都不够关他们的，有些人甚至被送到隔壁县的牢房里关押着。
　　中蛊的镇民其实还好，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被虫控制身不由己，可以找到了脱罪的理由。而那些被百蛊派弟子以及宝悌阁的岳大夫确认过的没中蛊的人就惨了，他们这几年来做的恶可都不是能够轻判的。
　　锦瑟镇的镇民们在一朝之间失去了所谓信仰的护盾，有些人成天哭天抢地的，有些则深知坦白从宽的道理，总之这几□□廷派来的人都忙的不行。
　　就算忙成了这样，在叶寒鸦一行人准备离开小县城前的最后一晚，县太爷以及被此时惊动的知府设宴邀请江湖上的各位侠客。
　　席间，人们听闻了是齐阳派与千机教的几位弟子死里逃生来报的官，有不少江湖上名不转经传的人物前去与几人攀谈希望能交上个朋友。但这些人都被严牧三言两语打发了，也不知道严某人是怎么说的，居然再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四个了。
　　叶寒鸦瞅着席间的众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由说道：“这里也算是个小江湖了。”
　　李无言背过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虽然，这好像并不是她向往的江湖。
　　叶寒鸦就问了：“小牧啊，为什么他们好像都很不想管江湖上的事儿？”这个‘他们’指的是那两个知县。
　　严牧答：“因为吃力不讨好呗。别看人们都对黑道的人要打要杀的，其实对于百姓来说白道的人才叫个难缠。”
　　“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现在黑道的人都因为咱们千机教的关系看上去老实本分地不行，人家想找茬都找不出来。”严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是白道上的人明目张胆地打打杀杀，朝廷要是管了，会被说多管闲事儿，要是不管，没准儿还真会祸害一方百姓。”
　　严牧苦笑：“这儿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左右为难，他还能给江湖人好脸色？”
　　叶寒鸦摇摇头：“要是我遇到这种事儿，肯定不会心情好的。”
　　严牧道：“就是啊。所以江湖和朝廷是不可能和睦的。这么多年了，他们都各有各的想法，当然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是这样吗？”叶寒鸦转头看向了李无言，“无言？”
　　李无言端着酒杯背对着她们，沉默不语。在她想象中，江湖不是这样的，朝廷也不是这样的，没想到走了这么一遭，她还真找不到话再为江湖辩驳了。
　　锦瑟镇的事儿解决了，死在路上的无辜旅人也可以沉冤得雪了，叶寒鸦一行四人终于又上路了。
　　一路过来的李无言师姐妹知道接下来就很少有山路了，四人就在县城里买了辆马车和两匹马。此时夏天就剩了个尾巴，严牧驾车顶着太阳前行，倒也不觉得晒得厉害。
　　马车走在大道上到也不颠簸，严牧嘴里叼着跟枯草在摇头晃脑，忽然听到了车连打开的声音，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无聊了？”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叶寒鸦忽然问道，“咱们这一路上，左护法他们还是像往常那样派了人跟着，咱们教里也不见人手紧缺，怎么就偏偏拍了我俩来？”这么多年来，她这还是第一次为了正事儿出门，可不是新鲜吗？
　　严牧耸耸肩：“不知道啊。”他心说能把真话说出来吗，要说出来叶某人还不得反了天啊。
　　回想起来自己刚得知自己的任务内容时，严牧其实也很纳闷儿的。
　　虽说他们左护法常年不靠谱，但关乎到正事儿上人家也不含糊，怎么就这一回像是鬼迷了心窍般，把关系到黑白两道是否还能友好合作下来的那蛊虫交给了叶寒鸦和他了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严牧在走之前特地找了左护法问过，左护法的回答是：“这是天意。”
　　严牧又问：“什么天意？”
　　左护法眯起眼睛摸了两把长胡子，语气那叫一个欠揍：“天机，不可泄露。”
　　严牧一定这话当场爆发把左护法摁在地上揍，左护法表示自己还是很识时务的，把更多的事儿抖搂了出来：“我算的，我算出来的！小叶子这次出门儿往南走可得生机！”
　　一听到生机二字，严牧顿时停下了手，他是在千机教长大的，知道教内有很多邪乎的卜算方式，卜算出来的东西从没出过错。而当年老教主把叶寒鸦带上山，就算出来她双十年华之前有一大劫，必须寻到生机才能逢凶化吉。
　　左护法继续说道：“这次出门，她不仅有生机，还有……还有姻缘。”
　　“啥？”严牧先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姻缘？她这辈子居然能嫁出去？”
　　左护法：“……”
　　左护法叮嘱：“她的姻缘其实早就出现了，只是现在才看出了一点儿苗头，你这一路上可千万要看好她。不仅要保护好她的安全，还要看着点儿别让她的姻缘跑了。”
　　严牧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他还真想看看将来会跟小叶子有那么段儿姻缘的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儿。
　　于是严牧就这么跟着叶寒鸦踏上了南行的路，他们走了小一天后到了雁琅镇，见到了李无言是姐妹俩。然后——严牧就想起了左护法所说的小叶子的姻缘早到了的这事儿，并且立马就和那位李女侠对上了号。
　　但很快的严牧又挥去了脑中的想法，不是因为觉得两位女子之间有姻缘不成体统，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位李女侠看着小叶子的眼神儿太凶残，完全想象不到这二人还能有和睦相处的时候。
　　只不过很快那位李女侠的态度就变了，主要是因为在她落难的时候还是他们小叶子去救了人，还陪着她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呆了一段时间。
　　严牧转头看向马车，好像能从里面的声音想象出来被叶寒鸦缠着的李无言究竟是什么表情的。严牧不由得眯了起来，那样子倒有些像左护法了。
　　叶寒鸦不知怎么老是精精神神的，而李无言早已习惯路上这么吵闹，这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倒是能屏蔽周围的其他人。
　　叶寒鸦笑着问：“无言啊，你要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啊？两次的唉。”
　　李无言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想我怎么报答？”
　　“这个？”叶寒鸦挠挠头，却也想不出来什么，“你请我吃好吃的吧。我要吃冰糖葫芦！”
　　李无言嘴角抽了两下：“大夏天的我上哪里给你弄冰糖葫芦来？”
　　“也对。”叶寒鸦耸肩，“我们千机教在有仙山，山里面有个常年冰封的凝香洞，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冰糖葫芦呢，我都忘了在其他地方只有冬天才能吃到。”
　　李无言嘴角继续抽搐：“你们魔教拿修炼武功的天然灵宝凝香洞做冰糖葫芦？”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吧！
　　“凝香洞只是个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炼武功用的灵地，在它里面得干什么自然也没有规定。”叶寒鸦道，“而且我是偷偷在里面做冰糖葫芦的来着，别人都不知道！”
　　李无言：“……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在魔教活下来的？”
　　叶寒鸦道：“我们千机教其实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穷凶极恶，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看出来了，要不然也不能把你培养成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李无言很相信叶寒鸦说的话，“可是我们齐阳派就严厉多了，要是不好好练武的话可是会受罚的，门规又多，里面的人又不好相处。”
　　叶寒鸦眼睛放光：“那等你哪天被逐出师门了，就来我们千机教吧，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冰糖葫芦的！”
　　“……”李无言发现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崩坏了，“放心吧，不会有那天的。”


第07章 宝剑鹤归·壹
　　叶寒鸦一行四人终于走完了一半儿的路程，在夏天即将过去的时候，她们来到了位于灯兰府的平岚城。
　　平岚城不靠山也不靠海，是个非常炎热、也十分繁华的地方。与雁琅镇一样。这里是交通要道，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养活了城里的一大半百姓。
　　一行四人刚找了家客栈住下，就赶忙洗澡吃饭，先前小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可是让他们吃了不少的苦。
　　也不知是平岚城平常就这么热闹，还是这几天有什么事儿要发生，这客栈里坐满了旅人，几乎要把后来的人都挤出去了。
　　叶寒鸦观察了下，她发现这客栈里的人都是带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差的江湖人，那店小二上茶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
　　现在有些名头的江湖中人都喜欢选在繁华的地方建立自己的门派，好像是喜欢彰显自己究竟有多厉害一般。但是，这平岚城里并没有什么武林中的门派，甚至灯兰府这一地界都没有啥武林门派，按理说不该聚集这么多的江湖人。
　　仔细一听，原来是平岚城中那十分有名的天南赌坊里得到了个宝贝，说是今晚会办一场赌宴。而这些江湖人，就是为了那一件宝贝而来的。
　　叶寒鸦竖起耳朵，只听人们谈论的内容都是围绕着一把名为鹤归的神兵利器。原来那赌坊得到的宝贝就是鹤归剑？叶寒鸦坐不住了，可她正准备站起来立即被李无言按回了椅子上。
　　“别一有什么事儿就凑上去。”李无言很无奈，她虽然拉住叶寒鸦，但耳朵却也在留意隔壁那桌人说的话。
　　“听说那可是魔教教主顾远山的佩剑鹤归啊，虽然没有剑鞘，但是光凭那把剑估计可以卖上几百万两金子啊！”地痞们叹气，“像咱这样的，要是能远远看上一眼那把剑就成，我都不敢离得太近，怕沾上那老魔头的煞气。”
　　另一个人说：“得了吧，就你这样的，连天南赌坊的大门都进不去！”
　　鹤归对于千机教弟子来说，无异于是象征着老教主顾远山，更是象征着他们那一辈人。只是严牧没那么叶寒鸦大反应，他眯着眼睛，看似神情安定，实际上却是在打量着这周围人的反应。
　　“天南赌坊？”叶寒鸦看向李无言，“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李无言松开手，“那好像是挂在雁北王名下的一家赌场，在各地都有。黑道白道也都有赌徒，天南赌坊也是唯一接待江湖人的赌场。”
　　叶寒鸦问道：“难道其他赌场里都没有江湖人吗？”
　　严牧回答：“因为其他赌场接待的所谓‘江湖人’只不过是地痞流氓而已，真正有头有脸的江湖名门，就算是个赌徒，当然也要去符合自己身份的赌场。”
　　小师妹怯生生地开口：“他们说……魔教教主的剑在天南赌坊？”
　　“是老教主啦。”严牧道，“至少我们现任教主的剑不在那里。”事实上他们现在的教主根本不咋会用剑。
　　李无言问：“这传言可靠？”
　　“老教主失踪多年，之前我们还发现了他的剑鞘，只是本该在剑鞘里的剑不知所踪。而且这次出现在天南赌坊的剑也很肯能是真的，天南赌坊的人不会放出假消息。”严牧说，“刚才我听说，不久前还看到了几个我们千机教的弟子，估计他们也是来找那把剑的。”
　　天南赌坊的可靠源于它的公正，自然天南赌坊敢放出这消息，就已经确认了消息的真实。
　　“这我可得去看看。”刚消停一会儿的叶寒鸦又站了起来，“无言、小牧走走走，咱们快去！”
　　“给我坐下。”李无言面无表情地将叶寒鸦再次按回了椅子上，“你以为天南赌坊是谁都可以进去的？那里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首先你要不是大门派的弟子，绝对会被赶出来。”
　　“我们是大门派啊。”叶寒鸦说，“江湖上不是就我们一个魔教吗？”
　　李无言：“……”好吧，身边这人总让别人忽视她来自魔教这件事儿。
　　魔教老教主名叫顾远山，据说他十几岁就成为了千机教的教主。在他的一生中，就没有比武输掉的时候，创造了百战百胜的战绩，他那把宝剑鹤归的名声更胜。
　　就是这样一位名声显赫的魔教教主却莫名失踪了七八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黑白两道的人都想把他找回来，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好似此人就那么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是在七八年前，魔教少主顾望来继承教主之位，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安分到让人先写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个魔教。大家都说魔教强盛了几百年，终于开始走下坡路了，还真的要感谢这位新的教主。
　　此次老教主顾远山的佩剑‘鹤归’现世，落到了天南赌坊手中，赌坊的东家之一在平岚城设下一场赌宴，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这把惊世神兵就将落在神的手中。
　　武林各大门派跃跃欲试，都想多的神兵，就连一些不涉及江湖的世家都窥探着这把剑。这样一来，魔教更加不会坐视不理，魔教右护法带着两位堂主与数十名弟子前来平岚城，就是为了夺得这把本就属于魔教的剑。
　　鹤归对于江湖来说，已经成了传说，估计现在又要创造出新的传说。
　　天南赌坊的幕|后据说跟朝廷有所关联，从它出现到现在就没有人在这里闹事儿后还毫发未损地离开的。还有传言说这家赌坊背后还有武林人士，而且是在武林各大门派中举足轻重的武林人，因此赌场只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能进来。
　　这次为了这场‘赌宴’，赌场敞开大门，迎接来自大江南北的江湖人。就算没有请帖，只凭借着大门派弟子的标识也是可以入内的。
　　齐阳派也可以说是目前武林中风头正是的名门，齐阳派的弟子自然也是可以凭借着佩剑上的纹样入内的。只不过这一把剑上只有一枚纹样，也只能进去一个人，李无言和她小师妹还真为叶寒鸦二人能不能进来捏了把汗。
　　人家赌坊的看门人当然是黑白两道的人都认识的，严牧效仿李无言的模样将自己的佩剑举到了看门人面前。一见到那鸮纹，看门人立马变得客客气气，甚至比刚才见到齐阳派的标识的时候更加谨慎小心。
　　叶寒鸦有样学样，把自己那两把刀伸到了看门人面前，得到了同样的反应。于是，在门口处等人的李无言就看到这俩人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得意表情，迈着大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李无言：“……”所以，这算是在炫耀什么吗？
　　平岚城这一家只是天南赌坊的分店之一，但一进入赌坊大门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地方，这里都是仿造江南水乡的建筑，充满了书卷气息，赌坊内安静祥和，一点儿没有寻常赌坊那样的喧闹。
　　侍者见人来了，赶忙上前迎接，在得知他们也是为了顾远山的那把剑而来的时候，侍者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叶寒鸦四人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了园林，又乘上了小舟，在水上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举办赌宴的地方。
　　“几位必定也是听过归鹤大名的，归鹤既然是江湖人的剑，自然也要用江湖人的方式选出新主。”侍者介绍到，“这次的赌宴邀请了江湖上的高手们比武，几位客官可以随意押注，自然也可以上台去打，最终的胜者就可以得到宝剑归鹤了。”
　　叶寒鸦拍胸脯保证：“无言无言等会儿押我，我保准赢！”
　　严牧噗嗤一声乐了：“她押不押你我不知道，但是我听左护法说过，这位李姑娘将来还是会压你的。”
　　“啊？”叶寒鸦显然没听明白此押与彼压的分别，“现在押我不行吗？”
　　而那位被提到的李姑娘也只是瞥了严牧一眼，并未说话。小师妹则根本没听明白，一脸的茫然。
　　瞧着那几人不是不理自己就是听不懂，严牧自觉无趣，也只好闭上了嘴。
　　侍者将她们面前的门推开，没想到这门后居然不是室内，而依旧是处风景优美的园林。只见在园林的假山与湖水中央有个高台，此时对归鹤势在必得的江湖人与来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到了台子下，观看着台上两人正打得火热的二人。
　　众人分成了两边，分别站在高台的东西两侧而在高台的南北两侧则各有一个纯金打造的聚宝盆。这盆里装满了金银财宝，盆的旁边还差着个旗子，旗子上写着人名，大概就是台上那二人的名字，盆里的就是众人押的注了。
　　可以看到这些站在东西两侧的人大多数都来自江湖上有名门的派以及世家，不分黑道还是白道，这里的看客无一不是保持着名门大派的形象，即使输了赌注也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侍者不知何时离开了，叶寒鸦四人也凑到了台边，只是他们与人群还离得很远，他们是奔着宝剑去的，对于赌注并不是很感兴趣。
　　又一场比武即将开始，这次是个瘦小的男人对上一位比他高大了两倍有余的大汉。看客们正在押注。
　　“小牧。”叶寒鸦朝严牧招招手，“押那个穿蓝色衣衫的人赢。”
　　严牧苦口婆心地劝道：“赌是一种很不好的毛病，你瞧瞧有多少人赌得倾家荡产的，怎么可以沾染这种恶习呢？”为了不被赌坊的人赶出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小声。
　　可即使这么说，他还是找赌坊的人询问了那位蓝衣服的人叫什么名字，并掏出了一两银子下注。这里没下注的人几乎是没有的，他们光是这么看着确实有些扎眼。
　　严牧刚交了钱，转身就听到喝彩的声音，原来就在刚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位看上去比对手瘦小的蓝衣男子将他的对手打下了擂台，打到了湖中。
　　于是，刚丢出去了一两银子的严牧捧着二两银子回来了。
　　“你难得运气好了一把。”李无言不由得感叹道。
　　“其实她运气一向不错，乌鸦嘴这毛病主要是看别人的运气如何。”严牧为叶寒鸦说了两句话好，“李姑娘你放心，是病就能治。”
　　李无言：“……这关我什么事儿？”
　　严牧道：“毕竟您也是受害者啊。”
　　李无言：“……”
　　“我又不是靠运气赢的。”叶寒鸦掂量着手里的二两银子，“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人走路时都压着自己的内里，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虎的。”她出门的时候身边都跟着人，而银钱也都是在别人身上的，这次算是她下注赚了钱，严牧就把钱给她了。
　　“下一场押谁？”严牧很无奈地瞅着叶寒鸦一眼，知道一会儿不会消停了。
　　“押我押我，我也要去报名。”叶寒鸦跃跃欲试。
　　她刚从赌坊的侍者们那里得知报名的地方，就见到李无言也跟了上来。叶寒鸦问：“无言你也要去试试吗？”
　　“嗯。”李女侠握紧了手里的剑，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回答得也很冷淡。
　　叶寒鸦则又开始说了起来：“无言啊，刀剑不长眼的，你一定要小心。啊，刚才看到那边那个穿了一身儿绿的姑娘没有？我看到有条蛇从她衣服里冒出头了；还有靠在假山上的那个人，他的内力很厉害的样子，你要是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李女侠稍稍加快了脚步，忽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是跟这个人一道来的了。
　　她们一行出门晚，等到了赌坊时‘赌宴’早就开始了，现在连报名处都没什么人了，压着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刻，叶寒鸦兴冲冲地替自己和李无言报了名。
　　园林里之前比过一场的人都打完了在修整，还没到继续比试。于是——叶寒鸦看了看手中的写着对手名字的木牌，又看了看嘴角抽搐的李无言。
　　“无言。”叶寒鸦笑道，“我又要和你打一次了唉。”
　　李无言：“……”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08章 宝剑鹤归·贰
　　话说下注是门儿学问，尤其是在被拿来赌的那两方都是自己的亲朋或好友的情况下。
　　李无言对上叶寒鸦，这俩人还没觉得怎么为难呢，严牧与小师妹却先为难上了。就说这一场究竟是卖谁赢好呢？
　　亲眼见识过叶寒鸦赤手空拳赢过了自家师姐，小师妹心里多少也有些数，但是她既不想赔钱又不想得罪自家师姐可怎么办呢？她想严牧比应该是她轻松多了，人家可以毫无顾虑的买自家人赢，而且还不会赔。
　　但是这一会小师妹猜错了，严牧其实比她纠结的东西还要多。他想啊，这位李姑娘到底是不是左护法所说的姻缘呢？要真是，今天打这一场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感情呢？要是影响了，那姻缘还作不作数了呢？
　　为了小叶子的姻缘，严牧也是够操心的了。
　　于是，这俩观战的人直到下注时间过去了、台上的人开打了才反应过来，完美的错过了参与这场赌局的时机。
　　只见李无言剑风凌厉，一开始就是要速战速决的架势。但叶寒鸦那边也不甘示弱，双刀在她手里挥舞的虎虎生风，气势上不输一星半点。
　　而严牧在避开了下注难题之后依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他看客的谈话内容。
　　有人立马就认出来了台上那位是齐阳派的弟子，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门下的弟子，人们都说这一会准是齐阳派获胜。
　　其实就算李无言并没有穿齐阳弟子的衣服，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佩剑，自然早被人得知了身份，齐阳派那样的名门自然是让她在别人眼里显得更可靠一些。于是这一场买定李无言获胜的人更多。
　　但就是有人不服啊，他们多数是很少涉及江湖却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公子千金，还有看齐阳派很不顺眼的黑道门派。他们都买定了叶寒鸦获胜，即使他们自己都不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丫头能打败齐阳派的弟子。
　　听到人们谈论着叶寒鸦的来历，严牧恨不得冲上台去告诉他们这位比齐阳派弟子的来头可大多了。只是碍于现在不是抢风头的时候，他决定等会儿用翻了几倍的银子砸回去。
　　只是这一会李无言没有在几招之内落败，而是与叶寒鸦打了数十招，双方依旧不分胜负。
　　这次比试，俩人都没有用上杀招，但也并不是点到即止的那种，毕竟总要分出个高下来。
　　人家李女侠毕竟是决定要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她用了比之前多出了几倍的时间习武练剑、参透武功心法，倒是真有了不小的进步。
　　只是叶寒鸦这一年也没闲着，就算她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在不务正业，也没有将习武的大计放下。
　　刀剑相撞发出阵阵声响，缠绕在兵器上两股内力也相互撞击，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李无言手持的那把剑裂了一道口子。
　　李无言胳膊一歪，那把剑脱手而落，掉在了地上。
　　叶寒鸦见好就收，同时收敛了内力，抱拳而立。
　　李无言瞥了她一眼，随后捡起自己的剑就下了场，对于这擂台没有半点儿留恋。
　　她本来就不是冲着归鹤去的，这次也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武功比上那些江湖人究竟如何，只是没想到又败在了叶寒鸦手下。但败就败了，反正她又不是没有败过，这一回即使是在各路江湖人面前输了，她也没觉得心里有多不痛快。
　　严牧与小师妹殷勤地凑上前去，询问她有没有受伤，李无言有些不解地看向严牧：“你跑过来干什么？”他们好像还不算是很熟。
　　严牧答道：“咱们好歹同行了这么久，也算是同伴了，我自然要上心些。”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让小叶子的姻缘跑了，那左护法不得气疯啊喂。
　　留在擂台上的叶寒鸦在今晚又比了几场，看上去多是轻轻松松取胜，李无言倒是觉得欣慰了，至少自己还跟她打了几十招，其他人则都是在十几招内落败的。
　　李无言整晚都在注意着叶寒鸦的动静，叶寒鸦下场休息的时候，她则再没关注擂台上的状况。时间太晚她也乏了，正在她闭目养神之时，就听身边的严牧短促地惊呼一声，李无言睁眼顺着严牧看的方向望去，看见擂台上又上来了两个人。
　　李无言问：“有你认识的人？”
　　严牧的目光落在刚登上擂台的那位黑袍青年身上：“那好像是我们的右护法。”
　　自千机教老教主顾远山失踪后，千机教就变成了左护法主内，右护法主外，而那名义上的小教主则从未露过脸，甚至江湖上的人只知道这新教主的名字叫顾望来而已。右护法常年在外，江湖上倒是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这次天南赌坊据说是拿到了老教主的佩剑，这右护法怎么会不来瞧上一瞧呢。
　　李无言很少离开师门，自然也没见过这号人物，这第一次见道还赞叹了一声：“你们右护法倒是看着年轻英气。”
　　“此言差矣。”严牧决定为了他们小叶子可能的姻缘而为李女侠泼上一盆冷水，“我还未出生时右护法就是右护法了，他今年少说也有五十后半了。要说年轻英气，小叶子那才是真的。”
　　李无言纳闷儿：“那为何你们右护法看上去如此年轻？”
　　严牧道：“这种看着不老其实就是个老妖怪的人精有哪里好了？还是我们小叶子好。”
　　李无言：“……”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自己这是在听人家推销闺女呢？
　　千机教右护法能在江湖上立足，武功自然不是盖的，只要是他上了擂台，对手几乎都是在十招之内被打下擂的，比上之前的叶寒鸦还要厉害许多。
　　严牧自然是知道自家右护法有多厉害，所以他每次都下注买右护法赢，右护法果然不负他所望，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另一边，没想到叶寒鸦还真就一站到底了。瞅着其他人纷纷下场，擂台上也就剩下十人了。除了她和千机教右护法，其余八人都是来自白道的门派或世家。
　　此时已过了子夜十分，是往常天南赌坊打烊的时候。这十人被请去了赌坊后面的庄子里休息，说是要明天再决出个胜负。其他看客也差不多散了，只有跟那被留下的十人一道来的几人被一同请去了庄子里。
　　平岚城这一家天南赌坊的老板是雁北王身边的亲信，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江湖上有名的侠客，谁也没想到这位大侠老了老了居然投靠了雁北王，还开了这家赌坊。
　　他亲自给留下的人安排了住宿，还告知他们明日辰时会举行赌宴的下半部分，到时候会有新的赌局。
　　十人这时候不想明白的也明白了，看上去他们还真被当成了赌桌上的骰子，就是为了了吸引赌徒才存在的。但为了那把传说中的鹤归，再怎么也得忍上一忍了。
　　留下的十人有专门的客房，只是陪着来的人就要两人一间挤一挤了，李无言今晚还是跟她师妹同住，可就在关门的时候叶寒鸦趴在她门上不走了。
　　“无言啊，我这会又赢了你。”叶寒鸦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我的气吗？”
　　“我自己技不如人有什么好生气的？”李无言倒是觉得莫名其妙，“你要是放水我才气呢。”
　　“那就好那就好。”叶寒鸦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会讨厌我了。”
　　“哈？”李无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随后就强硬地关上了房门，“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什么？”叶寒鸦是真的没有听清，她敲了敲门，“无言，你说什么？”
　　叶寒鸦大有不开门就把这门敲废的势头，屋里的李无言无可奈何大喊一声：“你走！”就再没了动静。
　　小师妹还没见过她师姐对谁喊这么大声过过，比武招亲的那次暂且不算。她问：“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李无言翻了个身，对她也只有两个字：“睡觉。”
　　小师妹果断选择闭嘴。一夜安稳。
　　几人还没有休息多久，就听赌坊的侍者敲门，说是赌宴的后半场就要开始了。
　　这剩下十个人的赌局自然不是比武那么简单了，赌坊那边据说是下了很大功夫，请来了雁字堂堂主、百蛊派掌门首徒等十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来跟这十位较量。
　　每场赌局自然是有被运气眷顾的那一方，而这一回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比运气，这最后十场赌局分了十个比试的方法，就看他们能抽到哪一种了。
　　叶寒鸦第二个抽签，严牧等人为她捏了把冷汗，只希望她不要抽中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东西。
　　李无言之前还叮嘱过她：“在抽签之前千万别说话。”
　　叶寒鸦也想起了自己的乌鸦嘴有多厉害，选择听从李无言的建议。
　　她看到了自己抽到的竹签，那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药。而赌场那边同样拿着写有‘医’字竹签的，则是位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严牧一眼就认出了叶寒鸦对手的身份：“那是知行楼楼主家的千金。”
　　知行楼汇聚天下事，不管是江湖上还是朝堂上，就没有人家打听不出来的东西。只要是有名有姓曾在世上活过的，也没有知行楼找不到的人，可偏偏这知行楼在魔教老教主身上栽了个跟头，根本就找不到关于顾远山的一丁点儿下落。
　　现在老教主的佩剑落到了天南赌坊手上，而这位知行楼的千金也站在赌坊那边儿，还真让人不难遐想，是否这知行楼其实是知道老教主消息的，只是当时不知为何选择了隐瞒了下来。
　　可现在毕竟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李无言等人担心的事儿成了真，就算人家知行楼看上去也跟‘药’这个字儿不沾边儿，可叶寒鸦自己也不懂啊。
　　此时第一个抽签的人已经跟对手比试上了，看客们也正忙着押注。叶寒鸦走回了李无言几人身边，看上去挺沮丧的。
　　李无言刚想说说她这不争气的运气，话到嘴边儿，见到她那小模样，又把话咽了下去。李无言鼓励似的捏了捏叶寒鸦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的，待会儿比试你也不用太担心，反正不是还有你们右护法呢。”
　　叶寒鸦眼前一亮，瞬间喜上眉梢：“无言你这是安慰我呢？”
　　李无言僵硬地点了点头。
　　叶寒鸦更欢实了：“要是别人听到你这语气，还以为你是生气了呢。”
　　李无言：“……”她就不该同情这人！


第09章 宝剑鹤归·叁
　　还是昨天那个擂台，还是昨天那批看客，只是这一次擂台上的人心境可不会和昨天一样了。
　　“他们在比什么啊，这么拼？”叶寒鸦看到的是台上的两个人在非常和气地拿剑伤害自己，这台上放着一堆剑，煞有中不把自己透成筛子不罢休的架势。
　　小师妹回答：“他们比的是‘剑’。”
　　十个竹签上内容各不相同，当时抽到了‘剑’的人估计还真以为就是普通的比武，谁承想真正的内容是比谁身上挂的剑更多。
　　看瞅着外衣、里衣都没了可以挂剑的地方，而地上堆的剑还有小山那么高，那赌坊请来的高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给了自己一剑，说是身体上插的剑也是算数的。而他的对手眼看自己要输了，居然脑子一热学着他的样子拿着把剑捅了自己。
　　叶寒鸦打了个寒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无言道：“闭嘴！”
　　严牧道：“闭嘴。”
　　叶寒鸦：“……”
　　两位敢于自残的高人令在场的人都自惭形秽，毕竟他们可都不是为了个传说中的剑，就敢拿剑捅自己的人。而那效仿对手的哥们儿很快就败下阵来，不是因为他身上再没地方插剑了，而是因为他伤口太多，直接失血昏迷了。
　　看着这位选手被抬下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这人：“那不是号称铜墙铁壁的牛大侠吗？我听说他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没想到还是倒下了啊……”
　　人们听说这位高人感觉不到疼痛，也想明白了他敢拿剑插自己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那位赢了他的人还真是比高手还高手。
　　当然剩下的九个人也略微明白了，这赌坊压根儿就不想让他们全身而退了，要不然也不会用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进行赌局。
　　很快擂台上的剑和血迹就被收拾好了，小厮们正在为第二场赌局准备着。他们台上去了一张条案，又有一个二十几人组成的队伍捧着个模样不尽相同的瓶子一个个走上去，将手中的瓶子放下后又离开。
　　正午时分，太阳升得老高，之间那些瓶子中有些在太阳暴晒下升腾起了烟雾从瓶盖中冒出，看上去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锣声响起，第二场赌局开始，作为第二个上场的叶寒鸦看到了之前那俩人的惨状自己心里也有了些数。李无言三人轮流给她加油打气，顺便告诉她实在不行千万别硬撑，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叶寒鸦跃上擂台，而她的对手早已在台上等候了。
　　知行楼楼主的千金去年已经跟人成了亲，只不过那是个上门女婿，所以大家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她为沈姑娘。沈姑娘常常以笑脸示人，江湖上的人都说她是好脾气的，但只有真正认识她的人才知道她其实是不好招惹的。
　　叶寒鸦拱手：“这位……沈姑娘是吧？咱们这场要怎么赌？”
　　“很简单。”沈姑娘指了指条案上的两排小瓶子，“这些瓶子里有的装了毒|药，有些装了解药，有些装了就算喝下去也不疼不痒的东西。等会儿咱们一瓶瓶喝，谁先不行了，就算谁输。”
　　叶寒鸦嘴角抽了抽：“咱们赌的好像是药，不是命唉？”
　　沈姑娘掩面一笑：“在这赌桌上待久了，自然都是要赌上性命的。”
　　叶寒鸦：“……”话说这才是劝人戒赌的最高境界吧？
　　“当然也不是要全喝。”沈姑娘走到条案边，拿起了一个看上去最不起眼的白瓷瓶子，“每人喝三瓶好了。”
　　叶寒鸦问：“要是咱们都没有中毒呢？”
　　沈姑娘答：“那就要看咱们喝的都是什么了，如果喝的都不是毒|药或者都是毒|药却没倒下那就是平局，不然的话就是喝了毒性较大的药水但没倒下的那一方胜了。”
　　眼睁睁看着沈姑娘把瓶中药水倒进了一旁的茶盅里，又拿起茶盅仰头将不知是毒|药还是什么东西的水一饮而尽，叶寒鸦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叶寒鸦！小……呃……叶寒鸦！”李无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距离擂台最近的地方，一见到叶寒鸦看向了自己，她继续说道，“不要比了，反正你们门派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来了。”这可是不是开玩笑啊，有些毒|药触之立即毙命，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无言……”叶寒鸦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下，“没想到你平时那么冷淡又不善言辞的一个人还会关心我，我真的很感动。”
　　李无言：“……”
　　“能否问一下这里面都有些什么药啊？”叶寒鸦转头看向观战中的赌坊老板。
　　赌坊老板笑着捋了捋山羊胡：“姑娘放心，我这儿没什么太厉害的毒|药，唯一要费点儿功夫解毒的也只是个‘两心同’而已。”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些人甚至不知该作何表示的好。只有叶寒鸦毫无顾忌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最厉害的是春|药啊？”
　　赌坊老板继续捋胡须：“姑娘可莫要笑话，是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备着一点儿。您也别担心，就算您中了那毒，我们也可以为您提供需要的……哎呦！”
　　有人拿了块儿石头扔向了赌坊老板的脑袋，只是在场成百上千双眼睛愣是没看到究竟是谁出的手。赌坊老板揉揉脑袋，没在讲话继续下去。
　　叶寒鸦问道：“需要的什么？”
　　李无言的眼睛从瞪着赌坊老板，变成了瞪着叶寒鸦，她心说你这是被人言语上调戏了还听不出来吗？但李无言也只是愤恨地跺跺脚，一句话也没说。
　　沈姑娘已经喝下一瓶药水，此时她正琢么着条案上的其他瓶子。
　　当时赌坊在江湖人发布悬赏要找十个武林高手坐镇擂台，她抱着好玩儿的心思就上来了，事前也没人告诉她能喝哪一瓶药，甚至都不知道会抽中这写着‘药’字的竹签。
　　事实上，他们每个人比什么都该是内定好的，这‘药’字是专门给宝悌阁的人准备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居然没抽到为自己准备的‘知’字竹签，而是都到了‘药’。奈何这竹签上的内容是当场公布的，赌坊那边就算想再暗箱操作也没了办法。
　　刚才还好，她幸运地第一次就拿到了装有自己比较熟悉药水的瓶子。但好运也就那么一次了，现在她正为这些么所药而发愁。即使她以防万一在上场前喝下了自家配的解□□水，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连解□□水都不管用的毒出现。
　　沈姑娘看了好久，下定决心般打开了一个瓶子，倒出了里面的药水。
　　“啊，这个是藕粉色的唉，我听说‘两心同’也是这个颜色的。”叶寒鸦盯着沈姑娘手中茶盅里的水，“不会这么巧吧？”
　　李姑娘闻言动作一顿，刚才为了输人不输阵强装出来的镇静优雅少了几分。她不知是怎么想的，又换了个茶盅，倒上了另一个瓶子中的水。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瓶居然和刚才那水是一个颜色的。
　　“这可得斟酌着点儿喝。”叶寒鸦直咋舌，她关切地看着沈姑娘，“要是一不小心喝了那什么‘两心同’可就惨了啊，听说救治不及时还会毁容的。”
　　沈姑娘：“……”
　　沈姑娘又换了一个瓶子，结果倒出来的依旧是粉红色的液体。
　　场下的人没法清楚看到茶盅里的东西，但是从这沈姑娘的表情来看，貌似又碰到了那位叶姑娘口中所说的藕粉色。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说那叶姑娘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真是越说越来劲。
　　李无言三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已经预见到了将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那沈姑娘又换了五六个茶盅，倒上了五六种药水，却都是那可恶的藕粉色。她竟然一时间不知所措了，不得已，她干脆随便拿起一个茶盅，将那藕粉色的东西咽了下去。
　　而就像是围观别人喝酒一边，台下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这让沈姑娘一时间昏了头脑，又拿起一杯一饮而尽。末了儿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该你了。”
　　“好。”叶寒鸦随手拿起沈姑娘倒好的一个茶盅，闻了闻里面的气味，还真有些像酒。她道，“我觉得这杯应该不是两心同，我爹说我唯一的死劫不是在毒上。”
　　沈姑娘喝完了药，好像心头也有块大石头落了地，还有心思问道：“那是在什么上？”
　　“在蛊。”说罢，叶寒鸦也仰头将茶盅里的药水喝下。
　　而台下李无言看的是胆战心惊，尤其是在听到了那个‘蛊’字，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心里盘算着，万一那丫头他爹说的死劫并不是因为中蛊而死，而是跟蛊有什么联系，例如死在取蛊的路上……那现在不就是在取蛊的路上吗？
　　“放心。”严牧安慰道，“她命硬着呢。”
　　小师妹也劝说道：“就是啊，这赌坊里还有宝悌阁的大夫呢，就算中毒了也有救的。”
　　李无言不自觉地松开了刚才还紧握着的拳头，口不对心道：“我看上去像是很担心她吗？”
　　小师妹不懂自家师姐的心思，答道：“是啊，师姐你刚才整张脸都白了，现在还一脸的汗呢。”
　　李无言用袖子擦了擦汗：“没什么，就是太热了。”
　　小师妹更震惊了：“师姐你还好吗？你以前从来不用衣袖擦汗的！”
　　李无言：“……”话说你观察地这么细干什么啊喂！


第10章 宝剑鹤归·肆
　　叶寒鸦面不改色地喝下三瓶不知是否会令自己毒发身亡的药水，站在场上与沈姑娘大眼瞪小眼。
　　每一场比试都时间有限，赌坊不可能弄来种会在人体内潜伏十来年再开始作妖的毒来，当然所有被摆上来的药都是会在半个时辰内发作的，所以她们只要再静候片刻就好。
　　等待毒发的这段时间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第三场赌局已经开始了，这次比试的内容看上去至少不是血淋淋的或是令人后怕的。
　　看客们与赌徒们表示，刚才的刺激是刺激了点儿，但他们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
　　身为被打赌的人，叶寒鸦还是有张椅子可以坐下来观战的，李无言三人就围在她身边。李无言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叶寒鸦摇摇头，“就是刚才喝药的时候没感觉，到了现在感觉挺慌的。”
　　李无言赶忙追问：“心慌？是心脏难受？”
　　“不是不是。”叶寒鸦连忙摆手，“就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你啊你，喝的时候那么从容，喝完了倒是后怕起来了？”李无言哭笑不得，“放心吧，不是有宝悌阁的大夫在呢嘛，不会让你死的。”她想起了之前严牧二人安慰自己时说的话。
　　严牧也道：“你要相信自己还是命挺硬的。”毕竟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这四人与对面坐着的沈姑娘可谓是在煎熬中度过了小半个时间，但她们表面上都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做足了派头。
　　随着第三场赌局落幕，预计毒发的时间也到了，就在赌坊方面准备揭晓叶寒鸦与沈姑娘分别喝下的是什么的时候，只听‘咣当’一声，沈姑娘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浑身开始抽搐。
　　这沈姑娘刚才明明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神色紧张了些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没想到这毒发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好在赌坊的人是知道沈姑娘刚才喝了什么药的，早早就准备了解药，也请了宝悌阁的大夫在一旁看守着了。
　　随即，那六瓶药的身份也被公之于众。
　　原来这沈姑娘第二次喝的那瓶还真就是‘两心同’，而且是从当年配药的制毒高手毒娘子的尸体上搜出来的，可以说是当今武林上最后的一瓶可以用上‘正宗’两个字来形容的‘两心同’了。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沈姑娘第一次喝的药中有正好可以暂时克制‘两心同’毒性的一味草药，可也就是因此，才延缓了‘两心同’的发作时间，另沈姑娘有了自己可能并没有中毒的错觉。
　　众人议论纷纷，原来世界上还有运气差到几十里挑一的毒都能正好选中的人。而李无言三人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叶寒鸦，她们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乌鸦嘴带来胜利的滋味儿。
　　而当叶寒鸦服下的三种药的名字被公开时，在场的人更加瞠目结舌，只因此人喝下的三种居然都是毒|药，但偏偏是可以相互克制的三种毒。
　　这三种毒中明明单独一种拿出来就可以要人命，但是三种和在一块，一方解了另一方的毒，同时又被其他的毒所控制，成了一种循环。
　　而这种循环的神奇之处就是只要不被外界打破平衡就不会有毒发的时候，所以这个人才到现在都没有事儿。
　　总的来说，规定时间已过，沈姑娘倒下了，就算叶寒鸦中了毒也算是赢了这场赌局。
　　四人齐齐松了口气。
　　叶寒鸦道：“我就说嘛……”
　　“等等。”李无言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你现在还是什么都别说来的妥当。”
　　接下来的几场赌局持续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终于在赌宴开始的第三天中午，十场赌局全部结束了。这十场中，只有五个人赢了赌坊请来的高手，也就是说鹤归最后的所属就在这五人之中。
　　可在见识过了前十场赌局的新奇与凶残之后，这最后一场，也是赌宴的尾声，居然又回复了比武押注的规则。
　　但这一会并不是一对一，而是五个人同时上场，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谁就是赢家。
　　但这明明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比武，居然是这场赌宴最重要的部分。
　　原来这最后一场赌局并不是比谁会赢得那归鹤剑，而是看客们人人都可以坐庄，赌的也可以是某某某会在几招之内落败、某某某能否能全须全尾地下场之类的。
　　而那赌注自然也不局限于银钱，什么兵器、地位、眼睛、胳膊、老婆、孩子……只要是自己有的都能拿来下注。
　　真正的赌宴其实现在才正式开始。
　　原本就有秩序的赌坊也并没有因为庄家和赌局的增多而忽然变得混乱，大家依旧保持着江湖人的风度。
　　李无言几人并没有坐庄的打算，李无言和她小师妹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上的叶寒鸦，而严牧则依旧分神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因为擂台上某人多出来的一道伤或出奇制胜的一个剑招，有些赌徒们失去了自己的金银财宝、房子田地，这些还算是轻的，更有甚者连命都输给了别人。
　　而台上的五人哪里知道自己造成了别人丢掉了些什么东西，他们的目标都是神兵鹤归，眼里也只有厮杀中的彼此。
　　李无言看得心惊肉跳，她本想啊，五人混战还能打出个花来不成？却不曾想到这五人都是拼上了性命，可以说招招致命，简直比之前的赌局要凶残了不知多少。
　　严牧听得有些累了，他回过神儿来关注场上，也注意到了身边这位李姑娘的神情。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了一种这李姑娘已经是自己人了的感觉。严牧在内心深处呐喊，看来这姻缘是差不离了，感谢上苍让他们小叶子也有了嫁出去的机会。
　　而完全不知道严牧心中所想的叶寒鸦正在刀光剑影中拼搏。叶寒鸦自然是选择了跟自家的右护法合作，这二人配合默契，该出招的时候出招，该躲闪的时候躲闪，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是很好的战友了。
　　不久后，场上的其他三人就被这俩人打下擂台，有人哀嚎不断，有人直接就闭上了眼直挺挺摔出去不知死活。
　　人们看着场上的最后二人，心中才想着自己接下来会看到怎样的一番恶战，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右护法其实早几天去就知道叶寒鸦他们到了平岚城，并且参加了这次的赌宴，他这些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就是不想让赌坊的人发现，以为他们有什么暗中勾结。现在倒好，他们解决了其他对手，但却成为了彼此的对手。
　　右护法正想说些什么，就瞅见叶寒鸦先冲自己拱了拱手。
　　“好嘛好嘛，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叶寒鸦道，“我甘拜下风，自请退场。”说罢，她还真就自己走下了擂台，头也不带回一下的。
　　众人：“……”
　　看客们，尤其是赌徒们就很惊讶了，他们用这俩人开了不少庄，但没有哪一个是赌他们会不会有一个人自个儿下场的。
　　也只有李无言三人知道，这场赌宴的重头戏那把传说中的神兵鹤归，被他俩中的任何一人得到都是一样的，反正他们都是魔教的人。
　　只是看起来愣在原地的右护法本人也没想到叶寒鸦能这么爽快，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有多惊诧。
　　虽说最后的结果出乎了预料，但人家不想打也不能逼着人家打不是？
　　随着鹤归的得主出现，这场赌宴也算是彻底只剩下尾声了。
　　多数人都散了，但还有几个庄家与赌徒没有走，有人好奇就会上前询问，而这些人中则会回答：赌宴还没真的结束。
　　至少他们所赌的事情是否会发生还没有个定数，例如有的人就笃定了这位鹤归的新主人恐怕无法活着离开这天南赌坊。
　　叶寒鸦四人本来也打算赌宴结束后立刻离开赌坊继续赶路，但她们还没走出去就被告知右护法请他们暂留一段时间，说是有什么事儿要交代。于是，四人又被带到了大庄子中的一间客房里等人。
　　右护法拿到鹤归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来找叶寒鸦她们，昨天他捉到了个一路跟随叶寒鸦等人的千机教弟子，仔细问问之下，他才得知左护法托叶寒鸦去齐阳派取丹砂蛊，她们一行刚巧路过此地。
　　对于那个神神叨叨的左护法，右护法表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他还是很在意左护法这次抽风的原因。
　　叶寒鸦四人在房中喝了会儿茶，就看到右护法风尘仆仆地过来了。李无言师姐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魔教的高层人物，还是这么一位名声显赫的大侠，心中倍感激动。叶寒鸦很久没见右护法了，也挺想念的；只有严牧一个人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右护法一上来就问他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严牧怎么干当着当事人的面儿说什么，只能拽着右护法去里屋解释。
　　叶寒鸦看着二人进了里屋，不由感叹：“他们俩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李无言道：“我怎么看着严少侠那么慌张？”
　　叶寒鸦抓住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点：“你叫他严少侠？”
　　李无言挑眉：“怎么了？”
　　“但是你叫我的时候就是直呼全名的。”叶寒鸦道，“听上去生分了很多呢。”
　　李无言问道：“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叶寒鸦回答：“直接叫名字就好，”
　　李无言难得上道：“寒鸦？”
　　叶寒鸦笑眯眯地应道：“唉。”
　　李无言道：“你有没有想过直接改名叫乌鸦更加合适？”
　　叶寒鸦：“……”


第11章 宝剑鹤归·伍
　　右护法在得知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只恨自己还有老些个事儿没办完呢，不能亲眼见证他们小叶子拐个人回家了。
　　而严牧表示自己一定会弥补上他的遗憾，会连右护法的份儿也一块儿代劳，好好看着小叶子是怎么嫁出去或者招个婿回家的。等右护法以拳头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严牧的感谢后，两人也终于从里屋出来了。
　　叶寒鸦她们也终于见到了这把传说中的鹤归剑，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看上去跟市面上普通的剑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离开鹤归的剑鞘以后，它都无法证明自己是那把剑了。
　　叶寒鸦轻轻抚摸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剑身，好像能从上面的一丝裂痕中看出这剑曾经的意气风发。
　　“没想到这把剑已经破成这样了，还能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要。”严牧咋舌，“还是我们老教主的名声厉害呀。”
　　李无言师姐妹静静看着魔教的三人，她们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曾经那说明显赫的魔教教主不知所踪，只留下了这把残破的宝剑，像是在诉说着他的凄苦与不甘。
　　严牧问：“赌坊的人可跟你说了这把剑是怎么来的？”
　　右护法摇了摇头。
　　这赌坊里有多少东西的来历都见不得光，又有多少东西见证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状。有些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渐渐的也就成了不可言说的传统。
　　右护法还要将鹤归送回有仙山，只能跟叶寒鸦四人就此别过。可就当几人带着鹤归，走到了赌坊大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大门口被人堵的水泄不通。
　　而这些挡道儿的人貌似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就连久不出门的李无言师姐妹都认出了那其中有明承派、丹阳派等不少白道上有名的门派的弟子。
　　“几位。”身穿明承派弟子服的老者被退出来讲话，“我等是为了鹤归而来，可以说是跋山涉水、不远千里。不知道……可否趁几位没走，借那传说中的宝剑一观”
　　右护法冷笑：“看把剑而已，你们这真是好大的阵仗。”
　　“不知道几位这是什么个意思呀？”严牧依旧乐呵着，“我们这儿还是在赌坊里头呢，几位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在这儿动手吧。”
　　这江湖上谁还不得给这天南赌坊点儿面子，首先在赌坊里打打杀杀、甚至杀人越货当然是明令禁止的。但如今右护法拿着鹤归剑在赌坊内，而这帮人站在赌坊外，还真不能算是在赌坊里头打杀呢。
　　对面的几个人沉默不语，那模样瞅着真是让人不舒服。
　　右护法道：“没看出来吗？咱们确实没有离开赌坊，所以他们也没有动手啊。”
　　众人听他这话都是一愣，李无言转念一想，这要不是赌坊的授意，这些人可能都不敢聚在门口，她这心瞬间就凉了半截儿。难不成还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你净吓唬人，看几位这儿架势、这风度，怎么都不像是会干出那么卑鄙无耻之事的人呢？而且你看我们的人缘这么好，又不像是某些人，净是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会跟其他的人结仇呢”严牧笑着对那几人拱了拱手，“对吧？”
　　对面的几人倒是真的哑口无言了，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严牧笑道：“鹤归呢，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不能给你们看了，真是抱歉。诸位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赶快散了吧，各回各家不好吗？”
　　“不如实话实说。”老者道，“带走鹤归，和离开赌坊，几位今日也就只有这两个可选了。”
　　“这把剑可是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也符合赌坊的规矩，凭什么拱手相让？”李无言气急，“你们的江湖道义呢？”她也知道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但眼瞅着白道的人在这儿作威作福，她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小姑娘，等几年你就会知道，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江湖道义。江湖就是这样的地方，谁有本事谁就能为所欲为，谁弱小，谁就只能受人桎梏。”身穿明承派弟子衣服的老者笑道，“废话我们也不多说了。留下鹤归，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无言气的牙痒痒，但就算是她被堵在了门口，现在没有立场说什么。她转头看向叶寒鸦，发现这丫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把围在门口的这帮人当回事儿。
　　再观门里的其他人，也就她和自己小师妹再着急了。李无言心中暗道这不知又是要搞出什么事儿来，魔教的人也着实可恨。
　　只见严牧给了右护法一个眼神儿，右护法轻笑一声，抬手就撕开了脸上带的面具漏出了一张令江湖人许多人都印象深刻的脸。右护法拱手，冲众人笑道：“诸位，白某今日拿的是我们老教主的剑，可谓是物归原主啊，不知诸位要拿鹤归有何贵干？”
　　喧闹声戛然而止，堵在门口的人大多都楞在了原地。他们本以为这次魔教只是派来了几个小人物，那几个魔教弟子连后十场赌局都没进入，这样的状况应该是觉得鹤归剑并不是真品。而这鹤归的新得主就是个名不转经传的毛头小子，自然是比魔教的人好对付。
　　可谁承想，人家居然就是魔教的右护法。现今武林白道只要是还想继续安定下去，是一定不能跟魔教撕破脸的。
　　明承派的老者笑得极为牵强：“不知是右护法亲自来取这鹤归，还千万不要见怪。”
　　右护法笑得谦和有理：“无妨。”
　　他在外行走江湖准备了好几个身份，这次易容其实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是千机教右护法后对那鹤归更加执着。毕竟就算是魔教的人，也是要遵守天南赌坊里头的规矩的。
　　就是没想到，有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耻，不得不让魔教护法的身份出来溜达溜达了。
　　这白道的人变脸比变天还快，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做派。
　　右护法问道：“可否放我们走了？”
　　白道的人讲究什么无非就是礼义廉耻，自诩是维护江湖安定的侠义之士，背地里也没少干被自己不耻的事。只是白道人人都爱面子，人人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人人都生怕自己揭发了别人藏着掖着的事儿，转头自己的秘密也会保不住。
　　于是，他们成了同盟。
　　不招惹魔教是同盟内约好的，自然也要遵守这一约定。
　　直到被客客气气地送出赌坊，李无言二人真是对那帮自诩名门正派的人失望透顶。
　　叶寒鸦看出她的不悦，问道：“无言你这是在气什么”
　　“我……”李无言欲言又止。
　　右护法倒是猜出来了她的心思：“李姑娘，如今的江湖就是这样的。欺压弱小，畏惧强大，江湖早就名存实亡了。”所以，还不如跟他们小叶子回千机教好啊。
　　“我见到的确实是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李无言道，“但我没见过的东西更多，总不能以一概全。”
　　“好。”右护法忽然觉得这位李姑娘跟他们小叶子还真是挺像的，“希望李姑娘能一直这么想。”
　　看到右护法的笑容，李无言表情一僵，她后退两步来到叶寒鸦身边，小声问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
　　“没有啊。”叶寒鸦果断出卖了自家护法，“因为右护法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的。”
　　李无言：“……”
　　告别了右护法，离开了平岚成，一行四人继续一路向南，不久后就到了花月城中。
　　花月城紧挨着桃杨江，这江上有画舫，有酒楼，有附庸风雅的才子佳人，也有只凭一首曲子名扬天下的美人儿。
　　今夜赶上江上万花楼中那美人儿要为有缘人献曲一首，所以早早的江边就围满了小舟，这都是来一睹美人儿芳容的公子们。
　　叶寒鸦听说有热闹可看，拽着李无言就过来了。今日小师妹身体不适，而严牧跑哪儿去了，所以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夜游桃杨江。
　　李无言看着灯火通明的江面，哼起了记忆中的家乡小调儿。
　　叶寒鸦凑近了仔细听着：“没想到你还会唱歌儿啊，挺好听的。”
　　“我也就会哼唱两句而已。”李无言道，“这是我家乡的曲子，只可惜我忘了自己家乡在哪儿。”
　　“没事没事儿，我也是。”叶寒鸦安慰道，“我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小牧他们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人，但他们肯定我不是在千机教的地盘儿出生的。”
　　“这点咱们俩倒有些相像。”李无言依旧注视着江上的游船，神色有些落寞，“在我记忆里，我家乡也有这样的场景，人们坐在船上，唱着歌儿，弹琴、弹琵琶，好像世上没有任何烦心的事儿。”
　　叶寒鸦问：“你是怎么离开家的？”
　　“我跟着爹娘离开的，那时候我也就四六岁吧，我爹娘不知为什么，在一天夜里慌慌张张带着家当离开了。”李无言陷入回忆，“他们把我送到了齐阳派，然后匆匆离开了，这十几年里我都没再见过他们。”
　　“听师父说，我爹娘是挺好的人，只可惜得罪了某个门派，师父他为了不让我记恨都没告诉我具体的事情。现在……我记不清爹娘的样子了，可是又不敢问师父。”
　　叶寒鸦问道：“怎么就不敢问呢？”
　　李无言回答：“师父对我如亲子，我怕我一直惦记着亲生爹娘师父会觉得不得劲儿。”
　　“无言。”叶寒鸦打算换个话题，她摇着船桨改变了方向，“咱们往人堆儿里挤挤。”
　　李无言问：“干嘛？”
　　叶寒鸦答道：“去看看那位名扬天下的大美人啊。”
　　李无言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这还不够你看的？”
　　叶寒鸦问：“看什么？”
　　李无言咳嗽两声，没有说话。
　　叶寒鸦觉得自己已经懂了，点了点头：“江上的灯也挺好看的。”
　　李无言：“……”


第12章 锈刀喊冤·壹
　　叶寒鸦划着小船奔着坐到小船上的美人儿而去，终于看清了那美人儿的脸。
　　传说中的美人儿就和传说中的鹤归一样，果然还是远观比较好。
　　美人儿可能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露过脸，于是关于她的事儿都是传说。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她的样子在人们的传言中越来越美。
　　所以，等到今日这位美人儿终于露了个脸，亲眼看到传说的人，也终于是打破了幻想。不是说美人儿不美，只是远远没有自己心中想的那般美而已。
　　手捧花朵、瓜果准备向美人儿坐的小船上扔的才子佳人们的热情却并没有因此下降，反而因为美人儿开始选自己的有缘人而更加热烈起来。
　　这也跟鹤归一样，就算它是一把锈了的剑，但传说犹在，自然是被人争抢的目标。
　　叶寒鸦挥走了脑海中奇怪的联想，撇撇嘴。转头就发现自己夜游的同伴好像心情不佳。她问：“无言你怎么不开心？”
　　李无言故意别过头：“怎么，那传说中的美人儿好看吗？”其实她也很想看看那美人儿的，奈何她眼力远远不及叶寒鸦。
　　叶寒鸦道：“不及你好看。”
　　李无言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说些讨人欢心的话？”
　　叶寒鸦很不解：“我没有在讨你欢心啊？”
　　李无言：“……”
　　叶寒鸦道：“我是实话实说的。”
　　还不得李无言说什么，她的坐的小船就被旁边的船撞了一下，二人都是会武功的，倒不至于一下子摔到水里去。两人向撞了她们的船上看去，却发现那船也是个受害者。今夜江上人声鼎沸，让她们都没能及时发现周遭已经乱做了一团。
　　那美人儿乘坐的小船旁边有不少人大打出手，美人儿抱着脑袋惊叫出了声儿。而混乱愈演愈烈，又有不少人受到了波及，不得已、或是不嫌事儿大地加入了战局。
　　此时叶寒鸦二人才发现现在江上会武功的人还真不少，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子佳人被误伤打下水，在江面上不停地扑腾，就是现在连个分神去救人的都没有。
　　刚才撞了她们的船上就有人落了水，李无言见状，脱下了外衣连着自个儿的剑鞘一起扔给了叶寒鸦，自己直接跳下水去救人。叶寒鸦趴在船边向水下看，没过多久就瞧见李无言拖着个人冒出头来。
　　叶寒鸦伸手接住了那个溺水的人，将人拽上了船。可紧接着李无言又一个猛子扎下了水，这一来一回又捞上来了几个人，叶寒鸦见小船已经装不下了，就将后来的人都丢到了隔壁空着的船上去。
　　最后李无言没了力气，她跳到船上拿手抹了把脸，好不容易才把气儿喘匀。叶寒鸦递上一块布，李无言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擦脸。等眼睛能看清楚了，她才发现自己把叶寒鸦的外衣当成了擦脸布。
　　叶寒鸦也不嫌弃：“先穿上。你衣服都湿透了，可别染上伤寒。”
　　她话音一落，就听见李无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叶寒鸦：“……”她选择乖乖闭嘴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打起来的人比刚才多出了几倍。这刀剑无眼，真急眼了谁管谁是谁，人越是多，打起来就越是不客气。她们在的地方早就成了战圈之内，李无言没力气打了，叶寒鸦就一边儿防着挨打，一边儿划船向江边去。
　　她们刚刚上岸，就瞧见岸上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从这帮人的扮相来看，应该是朝廷的官兵。
　　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官兵拿着刀向她们抱拳，然后就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将这几人都留在了岸上，说是要等着事儿解决了再放人。
　　这俩人再怎么不谙世事也明白江湖人是不该跟朝廷的人起冲突的，于是，一脸不明所以的叶寒鸦与李无言就被朝廷官兵们围住了。
　　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她们就见着这帮官兵镇住了场面，受伤的人被送去救治，落水的人也被捞上了岸。而不管是有没有在江上闹事儿的、只要是带着刀剑的江湖人则都被官兵们带走了。
　　直到被关进了衙门的地牢，叶寒鸦二人才想起来解释，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关进来。可周遭太吵闹，官兵们根本就没有搭理她俩的意思。
　　但好在被莫名其妙关进大牢的人显然不止她们，之前在江上的江湖人都被关了起来。貌似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江上闹事儿的人，也只能将人都关了起来。
　　官兵们留下了句话，说是查清楚了今晚江上的骚乱是怎么回事儿，第二天自然会放他们出去。然后，他们就在没管过这帮江湖人了。
　　官府是不管江湖人没错，但既然被关起来了总不能越狱吧，不然就成了朝廷钦犯了。
　　于是，被关起来的江湖人们也只是抱怨抱怨、哀嚎两声而已。他们想啊，反正自己明天就会被放出去。
　　他们有的随遇而安，有的依旧暴跳如雷，有的则怀着不知什么心事安静地坐着。深夜，府衙地牢内却欢腾起来了。
　　府衙的地牢比县衙的牢房要宽敞不少，这些江湖人两人一间住着都塞不满。牢内也干净许多，显然是时常会发生需要大规模清理牢房的事情。
　　叶寒鸦靠在铁质的牢门上：“无言，你说咱们会不会……”
　　李无言虚弱的坐在地上，语气十分严厉：“你给我闭嘴！”
　　叶寒鸦从李无言的声音中听出了伤寒的预兆，她赶忙将李无言未被打湿的外衣也给人家披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无言嗓音沙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叶寒鸦小声答道：“我怕再说错话。”
　　李无言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两人还真就一夜无话。牢房里人声鼎沸，李无言不知怎么居然在吵闹声中睡着了。叶寒鸦盯着李无言的睡脸，生怕她后半夜烧起来，就这么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叶寒鸦二人就被看守牢房的衙役叫醒了，说是有人来探监。来的人是严牧和小师妹，这二人还带来了一些吃食和衣物。
　　严牧蹲下|身看着坐在地上扒拉草席的叶寒鸦，用眼神表达了自己是多么的操心：“我说，才一宿没看住，你怎么就把自己混进牢里了？”
　　小师妹则很会安慰人：“没事的师姐，你们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的。这事儿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师姐你就放心吧。给，这是我准备的瓜果点心，就算在这个地方你也一定要吃饱啊。”
　　李无言：“……”怎么觉得气氛越来越像是要上法场了？
　　李无言清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昨天是怎么回事？”
　　严牧一排大腿：“还不是因为明承派和木狼帮，这俩门派就跟一天而不搞出点儿动静浑身不得劲儿似的！”
　　李无言对这两个名字也是有所耳闻的：“明承派和木狼帮不是都在宜安县吗？”她和小师妹过来的路上就是路过了宜安县的。
　　这宜安县可以说是黑白两道的分界线之一，宜安县往西偏北都是黑道的地盘儿，宜安县往东偏南则都是白道的地盘儿。
　　作为分界线，宜安县这个小小的县城中就被两大门派占据。黑道的木狼帮从成立之初就在此处安家，而白道的明承派是十来年前新搬来的。
　　木狼帮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但也无法跻身于名门的行列，只因这一百来年里木狼帮聚聚散散、分分合合，简直解散重组地不要太随意。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也培养不出什么人才，倒是木狼帮能留到现在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而就在十几年前，木狼帮又一次解散的时候，明承派无声无息地搬家到了宜安县。明承派也就二十多年的历史，当时不像现在，他们在白道中也没什么名气。
　　传说此派的掌门人是齐阳派门主的旧识，当年齐阳派的齐崇书齐大侠，也就是李无言的师父打赌输了几亩地和几个打杂的佣人给明承派掌门，明承派掌门就在那块地上盖了个小楼，明承派就这么出现了。
　　后来齐大侠又在另一个赌局中赢了明承派掌门，他那块儿地被要了回去，明承派掌门无奈之下才把门派搬到了宜安县中。
　　宜安县本来是个不错的地方，要地有地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人们生活富足，百姓安居乐业。哪怕百年前木狼帮将总部设立在此也没有搞出过什么动静，可以说这黑道门派存在感非常低。
　　可是，自从明承派来了以后，这两个门派三天一吵吵，五天一动手，宜安县的百姓也没有了消停日子。
　　当时明承派搬来的时候赶上木狼帮又一回解散，等到新的帮主回来招揽小弟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居然又多了个门派，他那叫一个气啊，直接带着小弟上去挑门了。
　　那会儿明承派仅有的几个能打的还都是齐阳派里打杂的，木狼帮也好不到哪里去，跟他们半斤八两。
　　经过那一次，俩门派都决定这会坚决不挪窝儿，誓要把对方逼走。
　　宜安县的百姓苦啊，官府从来不管江湖事，就算木狼帮和明承派都没有干鱼肉百姓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但是他们时不时就要打上一架。哪怕是两个门派的弟子在酒馆里遇上了也要切磋下武功，往死里打的那种。
　　这期间打坏的桌子椅子、锅碗瓢盆、窗框房梁，以及被误伤的百姓们都没地儿说理去啊。
　　之前宜安县的百姓们终于被惹急了，联名向官府告状，可是人家官兵就是跟俩门派的管事儿的谈了谈，谈话的时间一个时辰都不到。
　　那之后木狼帮和明承派该打还是要打的，只不过偶尔会给受到损失的百姓们几枚铜钱的补偿。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接过绝对无法弥补自己损失的几枚铜钱，还要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别提多揪心了。
　　有些人受不了这么被牵连，都拖家带口搬走了，而有些老弱妇孺根本就没有搬迁的能力，只好干遭罪，有苦也说不出。宜安县的百姓们走在大街上都得小心着，生怕再遇上打架的，后来这宜安县就越来越荒凉了。
　　因为早就听闻了宜安县目前的惨状，在严牧规划的路线中，就完美避开了这块儿地。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回明承派与木狼帮换了个地方打架，还打到了这距离宜安县几十里以外的花月城来了。
　　这花月城不是一般的地方，这里可是有灯兰府知府衙门的，人家知府早就听闻了宜安县的惨状，所以处处提防着江湖人呢。
　　昨个儿晚上，好像是木狼帮的一位长老与明承派的掌门弟子分别带着自己的同门夜游桃杨江，这两方的人为了美人儿的一首曲子打了起来，殃及了旁边的人。而有些人就习惯趁乱干点儿什么，自然是想要越乱越好。
　　就这么的，本来只是一场小小的摩擦，慢慢就演变成了江上的混战。多少不会武功的贫民老百姓被牵扯进去，伤亡人员到现在都没有个准数儿。
　　“灯兰知府看着是要将此事彻查到底，昨晚在江上的江湖人都被抓了。”严牧问道，“你们真的没有参与闹事儿吧？”此事关乎着江湖人与朝廷未来的相处，还真不能马虎，他就怕这俩人也被牵扯其中。
　　“当然没有！”叶寒鸦道，“我像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吗？”
　　李无言道：“你就是啊。”
　　严牧道：“李姑娘所言极是。”
　　叶寒鸦：“……”


第13章 锈刀喊冤·贰
　　九月已经进入到了秋天，可这树叶并没有要枯黄的迹象。但是有句话叫一场秋雨一场寒，天一开始下雨，整个怜汀府的人就知道自己该为冬天考虑考虑了。
　　有仙山上，千机教内。
　　左护法算来算去越算越懵，最后干脆收起了卜算的工具，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就在这时候，他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童长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左护法打了个哆嗦，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童长老回来了？”
　　童长老怒目圆睁：“怎么，我出门一趟就听说你把小叶子给嫁出去了？”
　　“非也非也。”左护法连忙摇头，“我只是算出小叶子的姻缘到了。而且……说不准她还能招个赘回来呢？”
　　童长老冷笑一声：“就她那性情，不上杆子被人家拐跑就不错了。”
　　左护法擦擦冷汗，决定不再跟个姑娘家家讲道理：“童长老你要放宽心啊……”
　　童长老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打哆嗦：“我怎么放宽心？我才出门儿几天啊，你瞧瞧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左护法表示自己并不想挨打：“这不是我干的，这是上天的旨意啊……”所以你有本事去找老天爷理论理论啊？
　　“哦？”童长老挑眉。“那你倒是当着我的面而再问问上苍，究竟给我们小叶子准备了个什么样的乘龙快婿？”反正在她眼里，还没有哪个人配得上她一手带大的小叶子就是了。
　　左护法生怕眼前这人一个不高兴就冲到外面去砍了那个他还没有见照面儿的小叶子的对象儿，于是左护法颤巍巍地掏出了卜算的工具，盘膝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算了起来。
　　算着算着，左护法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童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卦象，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左护法又算了三次，可次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显然这不是他十卦九灵中唯一不灵验的那一卦。
　　忽然，左护法站起身冲着们外喊道：“阿英快来！”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黑影冲了进来，那是个穿着黑衣黑裤、还用面具蒙着半张脸的人。
　　左护法神情严肃：“阿英，召集所有在附近的弟子。”
　　名唤阿英的黑衣人一句话也没问，直接窜了出去。而童长老也被忽然严肃起来的左护法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左护法眉头紧皱：“教主有危险！”
　　同样是九月初，灯兰府却依旧像个火炉，尤其是花月城这边儿，大概是因为临江而建，这时候城里又潮湿又闷热。
　　在地牢里呆了一晚上，李无言大病一场，看上去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而她和叶寒鸦是在下午的时候才被传唤去问话的，在这期间察觉到李无言病情的小师妹和严牧托人送了汤药过来，只是一点儿也不见起色。
　　再确认了最开始闹事儿就是木狼帮与明承派的几个弟子后，知府将人扣了下来，说是要等到两派的掌门过来领人再发落。
　　而其他被牵连的江湖人则直接被放走了，这些江湖人好歹也是识趣儿的，不会在这节骨眼儿跟官府的人刚上。
　　严牧与小师妹这一天都等在府衙大门外，他们一见着叶寒鸦费力地背着李无言出来了，立马上前搀扶。
　　四人找了家客栈休息，只是客栈的老板伙计在看到他们身边带着的兵器后脸色都不好了，像是生怕他们闹出点儿啥事儿来似的。
　　几人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眼色，现在赶快找个大夫来瞧病才是真。几人忙活了一宿，李无言的伤寒终于没有再恶化，这三人也累得不轻。
　　李无言还要养病，几人就暂时留在了花月城。
　　这几天花月城里还真是热闹，听说好像是某个大人物要来了。严牧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是雁北王要来花月城过冬，而前些天官府的人关了好些个江湖人也是为了立个威，让那些江湖人千万别在雁北王面前惹出什么乱子来。
　　当年，前朝王族的遗孤带领着自己一十六个结义兄弟起兵，灭了新朝，重新坐回了皇帝之位。而那一十六个兄弟各个都被加官进爵，领了自己的封地，硬生生将王朝分出了十六个诸侯国。
　　只是，近年来的新帝都是不怎么敢念旧情的，用尽了手段，夺回了先祖分出去的封地，王朝这才稳固下来。现在只剩下三个封地未被朝廷收回了，首当其中的就是雁北。
　　雁北王是目前唯一掌握兵权的诸侯王，主要是因为雁北封地的地理位置和土地环境，简直就是一个天然抵御外敌的屏障，所以每一任的雁北王都担负着率先抵御外敌的重任。
　　但近几十年来外族都没有要找朝廷麻烦的意思，甚至还屡次示好。朝廷也有意与之交好，延续着难得的和平。于是，雁北王与其手中的兵权就变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雁北王知道自己的处境尴尬又危险，于是他几次三番暗示想要上交兵权，这才保了全家老小的安全。
　　这一任的雁北王更是浑浑噩噩过日子惯了的，朝廷对他也不怎么在意了。所以这次他说是要带着家中妻妾来着与雁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花月城过什么冬，朝廷上下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谁也不信还能搅起什么风浪。
　　雁北王不仅是来花月城过冬，还要保证日子过得好，吃穿住行都要考虑到。于是他一来就在城中召开了几场选拔新人、好物的大会，厨神大会就是其一。这次，雁北王请来了十里八村的名厨，就想品尝一下自己在雁北没吃过的东西。
　　这天叶寒鸦在屋子里呆的无聊，想要上街溜达溜达。严牧说了：“上街可以，但是绝对不能乱花钱。”于是，了他只给了叶寒鸦两文钱的资金。
　　这两文钱也买不来什么，叶寒鸦只能干瞪眼看着，而她早就习惯出门时让严牧他们管着钱，这会儿也不知道要钱，只能忍气吞声。
　　叶寒鸦与严牧和小师妹结伴同行，走着走着就到了神厨大会的举办场地，现在报名已经开始了，三天后会进行正式的比赛。
　　据说，厨神大会的胜出者可以领到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人过一辈子奖金，严牧对金钱这种事比较敏感，就在告示牌前多看了一会儿。
　　“苦命鸳鸯锅？”叶寒鸦直摇头，“鸳鸯锅就鸳鸯锅嘛，苦命鸳鸯锅是怎么个意思，难道让人真去棒打一对儿鸳鸯，然后做成菜？”
　　苦命鸳鸯锅是这次大会比赛的题目，谁也不知道这个雁北王脑袋里在想什么。
　　严牧说：“可能这就是雁北王的怨念吧。”
　　叶寒鸦说：“可见出题的这个人心里不是一般的阴暗啊。”
　　小师妹点头：“就是。”
　　她们在这儿窃窃私语，守着告示牌的官兵们早就注意到了，有个官兵就过去看了看：“你们围在这儿是干什么呢？”
　　叶寒鸦道：“我们就随便看看。”
　　官兵怒了：“这是让你们随便看看的地方吗？”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生气一般，利索地拔出了手中的刀。
　　“不是！”严牧赶紧上前拦住，“我们是来参加这场大会的！”他立马掏出了一定银子，放在了报名处的桌案上，“我们这就报名。”
　　官兵脸色有所缓和。三人赶紧溜了。走了老远，叶寒鸦忽然问：“什么厨神大会啊，不参加不行吗？”
　　严牧态度坚决：“这怎么能行呢我报名费都交了，为了钱……啊不，总之钱都交了，咱们呆在这儿又没事做，不如去凑凑热闹。”
　　叶寒鸦继续问：“可是谁会做饭呀？”
　　严牧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叶寒鸦的肩膀：“交给你了。”不是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吗，换作女人——换做李姑娘也是一样的啊。
　　叶寒鸦：“……”总感觉被赋予了什么不该有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于是，这几天李无言每天都能喝到用鸡鸭鹅鹌鹑麻雀等各种禽类煲的汤、炖的菜，一问之下她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了试菜的了。李无言默默推开了新鲜出炉的鸡汤：“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鸟儿飞了。”
　　叶寒鸦问：“是不是我的手艺不过关啊？”她还真有点儿担心自己做的东西不好吃。
　　李无言摇摇头，决定不打击她：“你的手艺不错，就是老吃这些还是会腻味的啊。”嗯，总之就是众口难调还有吃多了会腻，她已经给叶寒鸦可能的比赛失利找好了借口。
　　叶寒鸦则有些苦恼：“那到底做什么菜才是对得起苦命鸳鸯锅这个名字的呢？”
　　李无言打趣道：“不如真去抓一对儿苦命鸳鸯吧？”
　　叶寒鸦：“你还记得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吗？”
　　李无言：“……”
　　等到了大会当日，城内人山人海，有不少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这可是雁北王举办的厨神大会，错过了这次估摸着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由于苦命鸳鸯锅这么个诡异的命题难倒了不少人，所以交出菜品的厨子并不是很多，有一部分人半路就弃权了。
　　而能留到现在的人，则都是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的人，他们中又有部分人觉得关键的不是题目而是菜品的味道。只是这么想的人也都早早被淘汰了，连让人家吃上一口自己做的菜的机会都没有。
　　修养几天后李无言差不多康复了，这天她就跟着严牧与小师妹一起来看叶寒鸦做菜。说起来叶寒鸦擅使双刀，臂力惊人，那双手拿起菜刀来动作也如同行云流水，看着到让人有些赏心悦目了。
　　小师妹忽然问：“师姐，你要是也会做饭，是不是师兄就不会跟别人了？”
　　李无言默默回了两个字：“闭嘴。”
　　小师妹：“……”
　　严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说难道他们小叶子的姻缘上还堵着石头？他决定一会要好好查查那什么师兄。
　　大会是雁北王亲自试吃、评分。这一任的雁北王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和善，浑身上下透着慈爱的感觉，让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雁北王坐在椅子上，身上好像没有骨头一般，倒真有几分上位者的模样。
　　由于没有钱拿来打点，叶寒鸦是倒数第二个上菜的，这时候人家雁北王看起来已经吃撑了，这时候吃的东西，不论是什么都不会感觉到香吧。
　　雁北王一看到叶寒鸦做的菜，忽然就愣住了：“你这做的是什么呀，怎么只有汤汤水水的？”
　　叶寒鸦说：“您捞捞，汤里面还有一对儿鸡翅膀呢。而且表面上还有姜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并不是只有汤汤水水的。”
　　雁北王：“……”
　　李无言：“……”
　　严牧：“……”
　　通过明察暗访，和现场的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来雁北王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再加上吃饱了的人心情也好，他真的照着叶寒鸦说的，在汤里捞出了那对儿鸡翅膀。雁北王很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叶寒鸦说了：“这汤是老鸭汤，而翅膀确是鸡的翅膀，鸡鸭是两个不同的动物，它们就算能扑腾起来，也没有办法在天愿作比翼鸟啊，毕竟比翼鸟还是同一个品种。您说，这苦不苦，能不能被叫做苦命鸳鸯呢？”
　　雁北王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心甘情愿在一块儿的？”
　　“我当然不会知道。”叶寒鸦说，“世界上还有一种苦，那就是明明并不相爱的两个人却不得不在一块。在我的眼里，我就觉得鸡鸭是应该凑成一对儿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拉郎配，您说，这苦不苦？”
　　雁北王：“……”
　　雁北王来了点儿兴致：“那万一这鸡鸭心甘情愿在一块了呢？”
　　叶寒鸦答道：“那也很苦，他们虽然同年同月同日死，但即使死了也不能被埋在一起，可以说连死都不能在一起，您说这苦不苦？”
　　“苦啊，真是苦。”雁北王笑着摇摇头，“不论是人还是什么，都逃不脱这个苦字呀。”
　　叶寒鸦说：“把我养大的那个人说过，世间有千辛万苦，那为什么不能有千喜百乐呢？”
　　雁北王没有答话，叶寒鸦也没说话，随后雁北王拿起汤勺盛了一口汤喝。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死死盯着叶寒鸦，旁边的护卫一个个也都精神紧张。
　　“这长相儿……这语气……这菜……你、你……”雁北王很震惊地看着叶寒鸦，双手忍不住发抖，“你不会是……”
　　不得不说，叶寒鸦被吓着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某某某’之类的、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叶寒鸦小心翼翼地问：“您认识我？”
　　雁北王摇头：“不认识啊。”
　　叶寒鸦：“……”
　　雁北王又说：“但是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你这手艺，简直和我是一模一样啊！”
　　叶寒鸦干笑：“……是吗。”
　　雁北王问了：“你……你母亲不会姓牛吧？”
　　叶寒鸦摇头：“不会。”
　　雁北王又问：“那她姓杜？姓郭？姓李……或者姓林吗？”
　　“……也不是。”叶寒鸦心说，雁北王啊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可年轻的时候到底造过多少孽啊，“您别猜了，我母亲姓简的，我父亲姓顾。”
　　雁北王的表情更激动了，但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叶寒鸦先下去。
　　叶寒鸦端着自己熬的汤走下来台，严牧就凑过去问：“小叶子，我怎么觉得那个雁北王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叶寒鸦点头：“就和你看到钱的眼神如出一辙。”
　　严牧：“我哪有那么猥琐？”
　　叶寒鸦：“那你真是太小看自己了。”
　　严牧：“……”
　　眼瞅着雁北王放下了筷子，像是吃饱了再也不想吃了，他身旁侍者赶忙传唤了最后一位参赛者。
　　这位参赛者也是为姑娘，看上去应该和李无言年纪相当。在与那姑娘擦肩而过的瞬间，叶寒鸦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她小声说：“这不就是万花楼里那个美人儿吗？”
　　闻言，李无言几人也看向了姑娘，心里还在想真不愧是名扬天下的美人儿，还真是多才多艺来着。
　　这位姑娘的菜肴同样是一道汤，只是这汤看上去就像是个小池塘，上面还有做工精湛的荷叶与荷花，一对儿栩栩如生的鸳鸯隔着横方在汤碗中央的荷叶遥遥相望，倒是符合苦命鸳鸯的名头。
　　许是这菜肴的模样太好看了，雁北王又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这食物一入口，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起来，应该是色香味俱全的。
　　叶寒鸦四人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忽然也有些好奇那做菜的姑娘是何来历，竟然能让吃遍了山珍海味的雁北王露出这般欣赏的神色。
　　日头偏西，这场大会的名次也被公布出来，那位最后上场的姑娘不出预料地夺冠，而叶寒鸦紧追着她，位居第二。
　　叶寒鸦揉了揉鼻子：“怎么样，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李无言倍感欣慰：“不枉我喝了那么多天的汤。”
　　叶寒鸦道：“你要是爱喝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做汤啊。”
　　李无言还没说什么呢，严牧自己则先感动起来了，没想到他们小叶子也有洗手作羹汤的那一天啊。
　　第二名也是会有赏钱的，只是比起第一还是差了些而已。正在叶寒鸦四人私下里商量着怎么庆祝的时候，那位夺冠的姑娘被再次请上了台。
　　雁北王依旧神色慵懒，他抬了抬手，立马有侍者向前走了两步，说是要请这位姑娘去雁北王在花月城的庄子里的厨房帮忙，只要她答应，雁北王可以许给她几百两的金银。
　　姑娘一听这话，立马跪了下来，但是她并不是准备领那几百两，而是声泪俱下地磕起了头：“草民甘愿为大人做牛做马……还请雁北王为草民伸冤啊！”
　　她这话一处，本来已经对大会没什么兴趣了的人们立马就来了精神，这是有好戏要上演的前兆啊。叶寒鸦四人也朝那姑娘看去，就想看看这会是个什么戏码。
　　雁北王就问了：“你是何人，有何冤情啊？”
　　姑娘抬起了头，解下了身后一直背着的行囊，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长长的东西，双手奉上：“草民是怜汀府宜安县刘家人，在家中被长辈叫做四娘。三年前家中父母与兄长死于江湖人手中，姐姐也被人掳去……还望、还望大人替草民申冤啊！”
　　一听到是宜安县那头的江湖人，叶寒鸦死人立马就想到了明承派和木狼帮。李无言恨恨地说：“一定有事黑道的人干的好事。”
　　叶寒鸦则摇摇头：“不一定啊，没准儿是白道的人呢？”
　　“江湖人……”雁北王神色微变，背也稍稍挺直了些，“你可知是哪门哪派的人杀害了你的父母兄长？”
　　“草民记得！”姑娘道，“是木狼帮、明承派与齐阳派的弟子！”
　　闻言，叶寒鸦与严牧纷纷看向了李无言。
　　李无言：“……”
　　李无言压低声音道：“齐阳派又不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弟子！”


第14章 锈刀喊冤·肆
　　要说齐阳派与明承派的渊源，可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儿。
　　但要说齐阳派的人伙同明承派与木狼帮的人害了别人全家，那还真是没有江湖人会信，估计就连黑道上的江湖人都不会信。
　　即使揭发了这一点的人是传说中的东南第一美人儿，还是雁北王钦点的厨子，那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李无言压低声音辩解道，“我们齐阳派的弟子很少离开东莱城的，又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花月城来呢？”
　　叶寒鸦问：“你要不要跟那姑娘说说？”
　　“现在不是时候”严牧拦住了心烦意乱的李无言，“先等等看再说。”
　　这刘姑娘跪在雁北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却一点儿不影响讲话的速度，没一会儿在场的众人就听完了一出武林门派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大戏。
　　据刘姑娘所说，她家本来在宜安县好好的开茶馆，可有一回木狼帮和明承派的人在茶馆里打起来，砸了她家的店不说，还误伤了她的父亲和哥哥。她父亲和哥哥就是个贫民老百姓，就算当时被救过来了，但还是没熬过冬天。
　　刘姑娘一家老弱妇孺生活难过得很，她母亲性子又倔强，报官无果让母亲气急了，在她父亲下葬的当天，她母亲就跑去了两个门派讨说法。但很快就有人来告知她，她母亲也卷进了两个门派的厮杀，当场一命呜呼了。
　　刘姑娘和她姐姐们跑去给母亲收尸，但是等到了明承派的地盘儿，就有个穿着齐阳派弟子服的人掳走了她的几个姐姐，她是趁乱躲在盖着母亲尸体的草席里才躲过一劫的。
　　这刘姑娘说的有条有理，绘声绘色，说到痛处还捶胸顿足，恨不得要跟着家中长辈去了才好。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信了她的话，毕竟他们中大部分都不是江湖人，没见过、所以也不信什么齐阳派的作风。
　　雁北王听完这些，怒声呵斥道：“仗势欺人，实在可恶！”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就都知道他这是信了刘姑娘，见人雁北王都信了，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说那传说中的齐阳派好像也不过如此。这些话被李无言师姐妹听得一清二楚，就算再怎么气愤，此时也还无言辩驳，她们只能默默听着。
　　雁北王说这事儿一定要有个交代，他言罢就吩咐手下的人叫知府等人将被提到的那三个门派管事儿的人找来。现场府衙的人可就犯了难，说是朝廷一向都不管江湖人的事儿，江湖人也未必听话，这事儿可不好办。
　　就在此时，李无言走到了高台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拳说道：“我是齐阳派掌门三弟子李无言，既然事情牵扯到了我们齐阳派，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还请这位刘姑娘将经历的事情仔细讲来，若真是齐阳派弟子的过失，我一定禀报掌门，绝不姑息。”
　　刘姑娘抽噎着看向李无言，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剑鞘。虽说这剑鞘里的剑已经碎了，只剩个剑柄在那儿，但毕竟齐阳派的纹样是刻在剑鞘上的，刘姑娘立马就认定了李无言的身份。她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地点头。
　　叶寒鸦趴在严牧的耳边小声说：“无言这样还挺帅的。”
　　严牧笑而不语。
　　雁北王这下好像满意了，而府衙的人见齐阳派掌门弟子都这么说了，忽然就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一来，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齐阳派也在老百姓中分成了两个模样，一个是仗势欺人的恶人，一个是惩恶除奸的好人。一时间众说纷纭，真是比之前还乱。
　　叶寒鸦安慰道：“没事儿的无言，毕竟大家就是会见风使舵，只要你们齐阳派够厉害，就不会再有流言蜚语了。”
　　李无言：“……”她怎么觉得自已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刘姑娘被雁北王带去了庄子里，而关于江湖人的事儿则被交给了灯兰的知府，李无言作为齐阳弟子则被知府的人带走了。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住牢房，她是被当成座上宾住客房的。叶寒鸦几人也沾了光，住到了府衙的后院儿。
　　第二次到这个灯兰府的府衙，她们四人的心境完全不同了，只是李无言和她小师妹依旧觉得有些沉重而已。
　　万一真是她们齐阳派的弟子仗势欺人，门派说不受到影响还真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其次，怕就怕门派里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想摘掉也摘不干净。
　　此时木狼帮与明承派里能管事儿的人马上就要赶到花月城了，而齐阳派只有一个貌似说话不怎么管用的李无言在。
　　当晚李无言就修书一封，拜托府衙的人送去了齐阳派在花月城附近的商号，信上说了要赶快将此事通知掌门，并且让齐阳派的人来花月城一趟，查明刘姑娘一家出事儿的真相。
　　齐阳派那边的速度也不慢，第二天一早府衙的人就收到了回信，说是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将事情转告掌门，也会派离花月城最近的人来解决这事儿。
　　而在李无言和她小师妹看到正在往花月城方向赶来的人居然是她们的二师兄时，师姐妹二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寒鸦就算再不会察言观色，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差不多能看明白李无言的各种表情了，她关切地问：“无言你还好吧？”
　　“没事。”李无言收起了传到她手里的信，故作镇定道，“只是我们齐阳派离这儿最近的弟子除了我也就只有我二师兄了而已，这次他会来。”
　　齐阳派中谁人不知掌门着重培养的就是他的二弟子，李无言口中的这位二师兄，如今已经接管了门派中大大小小的许多事情，在整个江湖中也有一席之地，人们都说他可能就是齐阳派下一任的掌门，所以这次他来也不算是怠慢了。
　　叶寒鸦看出李无言不想再提及此事，于是乖巧地闭上了嘴。倒是严牧好像看出了一些苗头，私底下就去找李无言她小师妹套了话。
　　严牧问：“你师姐说的二师兄是不是你师父齐大侠收的二徒弟啊？”
　　“没错。”小师妹点头，“师兄很厉害的，一定能把这事儿查清楚。”
　　严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师妹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严牧正在脑海里回忆关于那位齐阳派二师兄的事情，如果没记错，那人应该叫杨珏，就是之前因为未婚妻跟别人跑了而被人笑话的杨少侠了。
　　想不到那位杨少侠还深受师妹们的信赖，不仅是小师妹，就连那看上去不好相处的李姑娘都曾经动过心。
　　关系到小叶子的事儿，严牧一直很有危机意识的，他问：“你们师兄之前不是闹出过那事儿嘛？他最近有没有找到新人啊？”
　　小师妹道：“这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兄了，前些时候后不容易盼到师兄回来，可我和师姐又被派去接你们，这一来一回的都快小半年了。”
　　“哦。”严牧点点头，“那你师姐跟师兄的也不生分吧？”
　　“本来我们的关系很好的，我大师姐和三师姐都很喜欢二师兄的。”小师妹撇撇嘴，“但是后来师兄要成亲了，两位师姐就很少与他往来了。”
　　她口中的大师姐就是齐阳派掌门唯一的女儿，名唤齐映雪。齐阳掌门就收了这么四个弟子，倒是没传言说他会有什么偏向。
　　“要是回到以前就好了。”说到这里，小师妹不由得叹气，“现在两个师姐好像都有些讨厌师兄呢。”
　　严牧点点头：“理解。”他要是听闻暗恋的人要成亲了而对象不是自己，以后也会躲着那个人的。
　　小师妹还以为严牧是理解自己想要师兄与师姐们和好的心情，顿时滔滔不绝起来。她还是挺喜欢讲自己门派的事儿的，只是以前跟严牧二人不算熟悉，现在认识这么久了，自然也就熟络起来了。
　　严牧耐心听着，一边听还一边在心里做笔记，誓要把那位二师兄了解地透儿透儿的。
　　叶寒鸦路过瞧见了这一幕，她凑上去小声问道：“小牧啊，你这么关心人家门派的事儿，不会不怀好意吧？”
　　严牧：“……”
　　严牧声音沙哑道：“你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吗？”他相信，凭着他们小叶子一张嘴的威力，最后真有可能发生点儿什么啊喂。


第15章 锈刀喊冤·伍
　　江湖人有上公堂的吗？
　　没有吧……应该没有。至少，近百年来没有。
　　朝廷一向都不爱理江湖事，官府的人也早就习惯了江湖人在自己的地盘儿上打打杀杀，只要是没闹出人命案，朝廷的人连贯都不想管。
　　就算是真的闹出了人命，只要死的不是老百信，那还是不用管的。若死的是贫民百信，但要面对的是名门大派，这官府有时候想管都没法儿管了。
　　刘姑娘一家就是这样的情况，木狼帮这个黑道上的门派还好说，可偏偏这事儿还牵扯到了明承派和齐阳派这两个白道上的大门派，那可真是有苦也说不出了。
　　宜安县的县令不管。刘姑娘孤苦无依来到花月城投奔了万花楼的远亲，而因为大会让此事被雁北王得知真是意外之喜了。虽然灯兰知府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此事偏偏又有雁北王介入，人家雁北王大手一挥，直接请了这仨门派的管事人到花月城来。
　　齐阳派掌门二弟子杨珏是在三天后赶来的，知府亲自迎接，态度比对着明承派和木狼帮的人客气了不知多少。
　　然后，这仨门派的管事儿就齐聚公堂了。
　　老百姓告江湖人，而且这次知府还准备管了，这可真是个新鲜事儿。花月城中许多人拖家带口地过来围观，人们围在府衙门口，就想瞧瞧这百年一见的案子要怎么审。
　　李无言也带着叶寒鸦她们来看自己门派受审，说实在的，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而叶寒鸦几人，也远远地见到了那位齐阳派的掌门二弟子。
　　这位杨少侠长相普通，这不由得让严牧寻思，齐阳派里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怎么这么普通的长相都让李无言师姐妹动过心？
　　话虽这么说，但人家杨少侠毕竟是在江湖上有些地位的人，传言他为人正直，也算是这一辈江湖人中的佼佼者了。
　　刘姑娘控告木狼帮与明承派的人害死自己爹娘兄长，就连老百姓都知道这俩门派的行事作风，更知道宜安县的人受的苦，自然不用她拿出什么证据，人们也都相信她的话。
　　木狼帮与明承派的代表也很识时务，知道这一次都闹到公堂上来了，恐怕不是简简单单能够解决的。
　　他们纷纷表示，会请刘姑娘去宜安县，一个一个地指认犯案的弟子，就算有些人刘姑娘已经认不出来了，但他们回去后也一定会更加严格管教弟子的。以后也决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一旦发现门下弟子伤了老百姓，也绝不姑息。
　　其实有的事儿不先试试，是不知道结果的。
　　就像在此之前，没有人觉得江湖人会听话地来知府受审，在此之前，也没有人觉得有江湖人会为自己做错的事儿认罪。
　　但江湖人自己知道，至少白道的人知道自己还是要维护个正直的形象的，只要是遇到这种状况，当然是要配合官府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可偏偏人们早就根深蒂固地认为江湖人犯事儿，老白新就该自认倒霉，也就没有人回去反抗，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公平公正去抗争了。
　　如果没有刘姑娘这件事儿，百姓们依旧会默默忍受这气压，江湖人也会嚣张起来，还真是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
　　人们在纷纷感叹自己该早点儿想到向官府求助、早点儿想到该维护自身利益。
　　最后轮到了齐阳派的代表受审，齐阳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不是明承派与木狼帮能比的，人们都觉得这一回刘姑娘伸冤会很艰难。没想到刘姑娘早已有了准备，他还拿出了证据。
　　这证据正是当时向雁北王告状时她随身携带的那用白布包裹的东西。那是半截已经生锈了的刀，偏偏刀上还刻着齐阳派的纹样。
　　在公堂外围观的叶寒鸦问身边的人：“无言，你们齐阳的武功不是都用剑的吗？”
　　李无言神色凝重：“齐阳派的武功心法数不胜数，只是剑招最出名而已，其实我们还有一些弟子是练刀的。”
　　而代门派中弟子受审的杨珏看到证物后也道：“齐阳派弟子的兵器都是有数的，只要排查几年前使刀的弟子中有谁换了兵器，再叫刘姑娘指认，一定能找出那个掳走刘姑娘家人的弟子。”
　　听到这里，叶寒鸦想到了个问题：“你们门派的兵器都是有数儿的，不能随意更换。但是你的剑断了，是不是在回去之前你就没有兵器了？”
　　李无言挑眉：“你以为这是谁干的好事儿？”
　　叶寒鸦笑道：“等下我去买把剑给你暂时用吧。”
　　李无言见叶寒鸦这小模样，忽然觉得有趣儿，她伸手摸了摸叶寒鸦的头：“那你可要记得买个好的。”
　　“嗯。”叶寒鸦点头，“要买最贵的。”
　　此时，公堂上，刘姑娘讲述了断刀的来历。
　　据说是她与姐姐赶去为母亲收尸的时候正好赶上明承派与木狼帮打斗，那齐阳弟子也参与其中，他的刀就是在打斗时断的。待众人走后，刘姑娘从草席中爬出来，就捡起了这截儿断刀，心想着以后没准儿能当个证据。
　　闻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杨珏掏出了一个账本，居然就是记录着齐阳派弟子更换兵器的那一本。严牧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他还随身带着账本啊？”
　　小师妹辩解道：“师兄平时就是负责管账的，许是不放心手头的工作，所以将账本也随身带着。”
　　杨珏将掌门双手乘上，由知府亲自过目。知府按照刘姑娘说的时间查了查，发现在这一年，用刀的齐阳派弟子中只有两个人换了兵器。
　　知府合上账本，问杨珏：“你们齐阳派的沈逢春、郭瑜二人现在何处？”
　　闻言，不仅是杨珏，就连李无言师姐妹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杨珏道：“回大人，郭瑜早在一年前就被逐出了齐阳派，而沈逢春……是草民的师叔，也是齐阳派的大长老，现就在东莱城中。”
　　小师妹也慌了神儿：“我记得……几年前，沈长老确实被师父派去宜安县找明承派掌门。”
　　“怎么会是沈长老？”李无言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她咬着下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16章 暗流涌动·壹
　　那位不逐出师门的弟子，据说是四五年前因为私斗受了伤，腿脚不太利索，不符合刘姑娘口中的齐阳弟子形象。而且，据说此人在离开门派不久后就死了。那现在齐阳派的嫌疑人中，就只剩下沈长老了。
　　魔教有童、魏、严、马四个长老，而齐阳派也差不多，一共有五位长老，都是掌门的师兄弟。其中沈长老是负责为弟子们开蒙的，由于齐阳派的弟子有很大一部分三四岁就被送来了，总要有一位既会教书又会看孩子的老师。
　　李无言到齐阳派时年纪尚小，也是跟着沈长老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她对沈长老的为人也很是了解，当然相信这位沈长老不会干出打家劫舍、强抢民女这种事儿。
　　但其他人未必相信，尤其是对沈长老不熟悉的人。人们总是怀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也总是习惯用自己的天性去揣度他人，而这后果可想而知。
　　齐阳派与花月城相差千百里地，就算是沈长老马不停蹄地赶来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派人去叫沈长老过来，怎么说也需要小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里，足够这些留言传遍华夏的大江南北。
　　从秋风瑟瑟的北地，到烈日炎炎的南疆，从海风徐徐的东南，到大漠飞沙的西北，流言蜚语总是要比风传递的速度更快一些。
　　很快，人们就会知道齐阳派有那么一位不知礼义廉耻、干尽缺德之事的沈长老，很快人们就会忘记齐阳弟子的为人，只记得这档子糟心事儿。
　　叶寒鸦一行在花月城里足足耽搁了一月有余，只因官府可能觉得事态比较严重，事情又涉及到齐阳弟子，李无言师姐妹就被扣下了。
　　叶寒鸦与严牧二人就算认识去东莱城的路，也不可能丢下李无言她们自个儿走，于是这俩人也留了下来。
　　在这一个多月里，李无言和她小师妹也私下里找过杨珏，询问他关于沈长老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杨珏只回答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遇事千万不要只看表面。”
　　“内里想看也看不着啊？”在从李无言那里听闻了这位杨师兄的答复后，叶寒鸦叹气道，“难道要把人剖开来看看里面吗？”
　　李无言笑道：“你别在这儿胡说，小心被人听见，坐实了你们魔教杀人不眨眼的名头。”
　　叶寒鸦也跟着笑了：“别人怎么看我才不管呢，只要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不就成了？”
　　李无言感慨果然在外头呆久了，就算再怎么呆呆傻傻的人，也会学会油嘴滑舌：“那你也管管我，我现在还拿着一把断剑在外头晃悠呢。”
　　叶寒鸦连忙站起来，拽着李无言就往外头走：“走走，我现在就带着你去买一把绝世好剑！”
　　两人还真走遍了这花月城的兵器坊，又转头去了铁匠铺。只是花月城并不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现在又出了闹到公堂上的事儿，更是连江湖人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整个城里，别说什么绝世好剑，就连个像样一点儿的兵器都没有。
　　李无言眼光不算挑剔，只是：“那些铁匠铺里的材料连你那两把刀的一星半点儿都不及，这要是拿出去，肯定还没动手呢，自己就碎了。”
　　叶寒鸦道：“那我用我的刀再给你打一把剑吧？”
　　李无言瞥了她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有些开心什么的，也是要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叶寒鸦领着李无言从早逛到晚，最后却只能无功而返。叶寒鸦觉得过意不去，就说：“等哪天我一定给你找把好剑！”
　　李无言则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无妨，我这剑鞘也挺好用的。”
　　这也是实话，镌刻着齐阳派弟子纹样的剑鞘，在这江湖上，走到哪里都能当做是通行令牌了。当然，这是在关于沈长老的流言传出来之前的事儿。
　　李无言本以为寻剑一事已经告一段落，可没想到有天早上她一醒来，就瞧见桌上放了个精致的木匣，打开一看，木匣里居然是一把与她那断掉的剑如出一辙的好剑。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
　　她抚摸着冰凉的剑身，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灵光一闪，就抱着这把剑找叶寒鸦去了。
　　李无言开门见山地问：“昨晚是谁进去我房里的？”她晚上一向是会锁好门的，怎么房里一觉醒来会多出东西。
　　“别着急别着急，昨个儿是我翻窗进去……”叶寒鸦觉得越说越理亏，“不是想让你一睁眼就能见着它吗？”
　　李无言挑眉：“你很喜欢翻窗啊？你都翻过谁家得窗啊，啊？”
　　叶寒鸦心虚地低下头：“我不是小时候回家晚，门禁到了，翻窗翻习惯了嘛，我保证我就翻过自家的窗。哦，还有你屋的。真的就只有这两扇窗户啊。”
　　李无言被她着反应逗笑了：“行了，我又没有要拿你怎么样？听着，以后只许翻我的窗户啊，不然被别人抓到就直接把你送到官府了。”
　　“记住了。”叶寒鸦赶忙点头，“那……我以后去你房间还可以走门吗？”
　　李无言：“……”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李无言伸出指头敲了敲叶寒鸦的脑门儿，什么话也没说。
　　她在叶寒鸦屋里打量一番，果然看到叶寒鸦平时放在床头的双刀少了一把，心里也有了数，故意问道：“你另一把刀呢？”
　　叶寒鸦指了指她手中抱着的木匣：“在这儿。”
　　李无言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把你的兵器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啊？”
　　“一把刀足够了，我练的武功使刀，几把都是一样的。”叶寒鸦道，“就算你再给我三把五把刀，我也全都能耍起来。”
　　李无言：“……”
　　李无言道：“挺不错的，你以后要是不在魔教呆了，还可以表演杂技为生。”
　　叶寒鸦正要辩驳两句，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外面是小师妹的声音：“叶姑娘，我是思思啊。师姐在你这里吗？”
　　李无言闻声就打开了门，只见在门外的小师妹一脸焦急。李无言问：“怎么了？”
　　小师妹一见到自家师姐，眼圈儿一红，只接就哭了出来：“师姐，沈长老出事儿了。”
　　花月城这边儿刚才收到的消息，说是齐阳派的沈长老为了快些到这边儿就走了水路，可没想到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船难，跟他同行的十来个人连着那船一起沉在了江里。


第17章 暗流涌动·贰
　　谁都知道沈长老一行凶多吉少，恐怕是没了说明真相的机会，李无言师姐妹心情沉重，不仅是因为失去了个长辈，还是因为这位长辈恐怕就连死后都要背负骂名了。
　　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个消息，刘姑娘的态度转变地极快。她说什么既然人都死了，那就是大仇得报，也不怨什么了。
　　听她这话，府衙的人也有意放李无言几人走，这事儿就此般不了了之了。
　　叶寒鸦一行一商量，决定还是尽快去赶路，不再掺和。而杨珏那边好像也有意同行，说是都要去齐阳派，路上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出发的当天上午，李无言领着叶寒鸦去找了刘姑娘一趟。刘姑娘说，自己也算是沉冤得雪，并且不想再追究什么了。
　　叶寒鸦道：“可万一你的姐姐，真就在那位沈长老手里，现在沈长老生死不明，也就没人知道你姐姐的下落了呀？”
　　李无言用手指在叶寒鸦的腰上戳了一下，叶寒鸦转头对她笑了笑。李无言听这话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她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刘姑娘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这……”刘姑娘低着头，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已隔数年，已不知姐姐现在身在何方，所以……”
　　“所以你到底确不确定，那个抢人的齐阳派弟子就是沈长老啊？”叶寒鸦问。
　　刘姑娘别过头去，不再答话。
　　李无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想追问下去，却被忽然进门来的杨珏打断了。杨珏道：“时候不早，该上路了。”
　　李无言听见是杨珏的声音，头也没回：“师兄，我觉得刘姑娘这件事儿并不简单，若不查个明白，怎么还她的家人、还有沈长老一个公道？”
　　“可现在沈长老出事，线索也断了。”杨珏道，“不如先回门派里去，相信到时候掌门自然会查明真相的。”
　　叶寒鸦提议：“既然如此，不如让刘姑娘与咱们同行吧，也让她去齐掌门那里把话说明白。”
　　刘姑娘不知怎么脚下一软险些倒下，站稳后她连连摆手，说是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不便去齐阳派打扰。杨珏也帮腔道：“刘姑娘可能不太喜欢江湖人，还是不要让她为难了。”
　　“那好。”李无言见刘姑娘害怕地瑟瑟发抖，又想到此人是被江湖人害得家破人亡，也不强求让她去齐阳派指正了。“我们这就走。”
　　平岚城往南的路都是平坦的大道，到了花月城又有水路，还真是节省了很多在路上的时间。此去东莱城，他们也会顺着桃杨江一路南下，应该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到目的地了。
　　一行四人跟着艘傍晚时分出发的船上路了，这船上都是商人和货物，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带着兵器的江湖人，但他们也都是被雇佣来看守货物的。
　　等过了花月城的地界，每到一个新的沿江城镇，都会接连上来数十个江湖人，而且越上越多，船都快坐不下了，这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叶寒鸦问道：“怎么有这么多江湖人啊，大家都挑着这季节游船吗？”
　　严牧给她解释：“这些都是去东莱城参加武林大会的。”
　　“武林大会？”李无言也很惊讶，“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见着花月城不怎么欢迎江湖人吗，这事儿没传到花月城也不是没可能的。”严牧道，“好像这次是江湖老一辈们一块儿商量要举办的，聚集了大江南北的江湖人，要在他们之中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有武林，自然就有武林盟主。
　　只是，这武林盟主就是个名头而已，没有人觉得身为盟主可以有什么实权。再加上现在各个门派和世家都各自聚在一起，不是很喜欢与其他门派的人交流，于是，大家也都不是很想当这个盟主。
　　上一任武林盟主在二十多年前去世了，在这二十来年里，一直都没有新的武林盟主，大家也不在意这事儿。
　　可不知怎么，现在又要选出个新的盟主来，而在平静中休养生息多年的门派和世家们，也看准了这个机会，想要在比武场上扬名立万。
　　其实，要举办武林大会选拔新的武林盟主的事儿，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提上了日程，只不过当时人们想的都是随便打打就好了。然后，推选出个德高望重的门派掌门来出任武林萌主就成。
　　可是隔了几年后，没想到最有可能成为新任盟主的齐阳派掌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主动宣部自己不参与这一场武林大会。
　　江湖上的人得知此事后炸了锅，倒不是人们都想像推脱丹砂蛊一样丢掉这个烫手山芋，而是人们都看准了这个时机。
　　在齐阳派主动冒头的时候，他们倒是都愿意选择配合着附庸，可这一次人人都有了机会，就算没实权又怎么样，只要是谁当了盟主，还是可以庇佑自己的门派和家族啊。
　　所以，这一次所有的武林人都跃跃欲试，冲着盟主的宝座而去了。
　　叶寒鸦又问：“为什么武林大会要在东莱城举办？”
　　严牧回答：“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感念齐阳掌门主动放弃盟主之位，所以特地把地点选在了齐阳掌门能看得见的地方吧。”
　　叶寒鸦道：“这怎么像是在欺负人啊？”就如同小孩子闹别扭，一定要在没有糖人儿的小伙伴面前吃糖人儿一样。
　　“可不是吗。”李无言喃喃自语。
　　桃杨江水奔腾而过，一位浑身湿透年迈老者趴在岸边儿，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块浮木。
　　林临好不容易将老者拽上了岸，然后又跑去浅水里捞其他还有口气儿的人。
　　将人救上岸，林临又忙着把他们拖到岸边的木屋中，木屋是林临的，这里常备着各种市面上常见的、亦或稀缺的草药，这时候那些药材也总算派上了用场。她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救活了几个人。
　　那老者也在第二天早晨恢复了些神志。虽说他是这帮人中年纪最大的，但也是身体最好的，经历了那番恶斗、又落了水，居然比那帮小年轻清醒的还快。
　　“醒了？”林临走过去，递了个硬邦邦的大饼给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吧？”
　　老者觉得自己终究还是老了，他费了多大力气都没能做起来，还是林临帮他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又过了半晌，老者才说出话来：“老夫……我是齐阳派……沈逢春。”
　　“还行，看来我是用对了药，之前见你们昏睡这么久，还以为我开错了药呢。”林临到，“是映雪姐让我在船上看着你们，没想到还真出了事儿。”
　　听到了那个名字，老者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青筋暴起，挺着虚弱的身子想要下床，被林临阻止了。
　　老者沙哑的嗓音喊道：“掌门……掌门啊——有危险！”


第18章 暗流涌动·叁
　　经过了小一个月的日晒雨淋，东莱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众人下船后，还要穿过城镇再走一段山路，杨珏一行说是还有事要办，就快马加鞭地先走了。而同行了一路的叶寒鸦四人也不着急去齐阳派，他们先在东莱城中休息了一晚。
　　当年齐阳派的创派祖师就是东莱城齐家的人，等到自己出门儿历练了一圈儿之后，他又回到故乡建立了门派，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最近东莱城里很是热闹，大大小小的门派、世家的掌门、家主们，都带着自己的弟子聚集在这儿，就等着半月之后的武林大会。
　　大家都在谈论关于武林大会的事儿，到哪里都是人声鼎沸，好似过年一般。
　　不似不喜江湖人的花月城，常年生活在齐阳派庇护下的东莱城的人，则对江湖人十分亲切。
　　按照老百姓的话来讲，江湖人难得还是能带来些好处的——例如东莱城，自从齐阳派来此建派之后，就没遇到过什么流匪强盗。
　　城中的客栈早就客满了，好在小师妹的家就在东莱城，她领着另外三人先在自己家里住下了。小师妹家中就是个普通的商家，宅院也不大，一下子请来三位客人，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小师妹的父母很热情，一听说有客人要来，就开始着急忙慌地准备各种吃食，都是当地的名产。
　　小师妹的母亲就问了：“几位少侠远道而来，路上一定少不了波折吧？”
　　四人互相看看，还真不知道要不要讲讲路上究竟有多少波、多少折。好在，甭管咋地，他们平安到地方儿了。
　　翌日是个好天气，小师妹就先留在了家中，是李无言领着叶寒鸦与严牧上了城外的齐阳山。
　　齐阳派已经近在眼前，叶寒鸦却有些犹豫了：“无言啊，你说你的师兄弟姐妹们不喜欢我可怎么办啊？”
　　“……”李无言面无表情，“去取个丹砂蛊而已，又不是让你当我媳妇儿，管他们喜不喜欢你有什么意义？”
　　叶寒鸦撇撇嘴：“我是怕我这个魔教中人不受正道人士待见。”虽说现在为了维护黑白两道的宁静，一般不会有争斗发生，但这也并不能证明白道的人就看得起黑道的人了。
　　“放心吧。”李无言道，“在齐阳派里，魔教肯定是不受待见的。”
　　叶寒鸦：“……”
　　李无言接着说：“但是有我在，他们谁也不敢伤你。”
　　“无言你真是太可靠啦！”叶寒鸦笑着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肩膀，“那你们齐阳派是打算让我取了蛊之后立刻走，还是让我在那里住一宿再走？你们那里伙食怎么样啊？天天都有肉吗？住宿条件好不好啊？”
　　李无言：“……”忽然后悔搭理这个家伙了！
　　故意落后一步的严牧笑着看着那两人打打闹闹。
　　齐阳派不愧是现今武林第一片派，光是大门就建的高大雄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一定不是有权就是有钱。
　　齐阳弟子们也一个个的都衣衫整齐、不苟言笑，明明都和李无言一样是个没经世面的，看上去却还真有些少年老成的意思。
　　作为第一批光临齐阳派的魔教中人，叶寒鸦与严牧虽然没有受到热烈的欢迎，但也没有被怠慢。
　　负责领路的弟子尽职尽责地将他们领到了接见客人的大厅，一路上碰到他们的人也都在各干各的，甚至大多数人连头也不抬一下。
　　虽说像齐阳派这样以严苛出了名的大门派，门内的秩序也是出了名的，但是这一路也未免太过沉默，好像就是在避着她们。
　　叶寒鸦趴在李无言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吧，你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果然都很不待见魔教的。”
　　李无言安慰道：“放心，他们平时不管对谁都是这副别人欠了自己钱、但是自己不敢要的模样。”
　　叶寒鸦：“……”
　　其实李无言自己心里也觉得不对劲，这齐阳派里的气氛安静地诡异不说，弟子还好像少了许多。李无言连续询问了五六个熟人的名字，得到的答复都是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不在门派中。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无言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跟叶寒鸦相处久了，她对不祥预感的敏锐度也大大提高了。
　　三人在厅内等候了片刻，就见到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却并不是齐阳派的掌门，而是昨天还见过的掌门二弟子杨珏。
　　“师兄？”李无言惊讶不已，“师父呢？”
　　杨珏朝三人拱手：“师父正在闭关，他老人家嘱咐我暂时管着门派里的事情。”
　　三人面面相觑，话说齐阳掌门不是很在意那丹砂蛊的事情吗，怎么会偏偏赶在人来取蛊的时候闭关？
　　可就算是掌门闭关，那出来管理门派的也应该是掌门大弟子，也就是掌门的独女齐映雪才对啊，这杨珏是怎么回事？
　　杨珏解释了几句：“师父忽然对功法上有所感悟，闭关突然，毫无准备，大师姐怕师父一时着急走火入魔，所以也去为师父护法去了。”
　　杨珏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酒席，说是要给三人接风洗尘。席间也就他们四人，难得吃饭也吃得沉默。
　　接风宴将近尾声，杨珏开始说正事了：“我们齐阳派山好水好，反正交丹砂蛊也不在这一两天，不如叶姑娘你们就先留在这儿吧。”他也看出来了，这一路上不仅是那姓严的公子，就连他三师妹，都是顺着这位叶姑娘的。
　　叶寒鸦笑了：“好啊好啊，只要有吃的，在哪里我都愿意！”这样，就能跟无言多呆几天了。
　　李无言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太好了，我们已经把你们的客房准备出来了。”杨珏笑道，“待会儿就让三师妹带二位去吧。”
　　严牧站起身，也冲着杨珏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杨少侠了。”
　　他话音未落，不知怎么，就脚下一软，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连带着椅子都砸到了他的身上。他眼睛紧闭，好似已经全无知觉了。


第19章 初心不悔·壹
　　“这是怎么回事？”眼瞅着严牧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李无言先着急起来，“杨师兄？”
　　杨珏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被些蒙汗药放倒了而已。”
　　“杨师兄，我们是名门正派，怎么可以干这种事情！”李无言拍案而起，挡在了叶寒鸦面前，“你这是要干什么？”
　　“三师妹啊，你可千万别被表象迷惑了，什么名门正派，不过是齐阳派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而已。”杨珏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无言面前，“实际上，这齐阳派也没少干缺德事儿，只不过这个门派够厉害，没人敢明说而已。”
　　李无言推着身后的叶寒鸦连连后退：“你到底想干什么？杨师兄，你想要的如果是齐阳派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你的对手了。”
　　李无言虽然惊诧情势的转变，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也琢磨了好些个杨珏跟她们翻脸的原因。在联想到齐阳派的现状，以及迟迟不见人的师父、师姐，她也大致能猜到些。
　　李无言知道自己的斤两，再加上她也感觉到了头晕、乏力，应当是那蒙汗药的药力开始发作了，现在肯定是不会真去拼命的。
　　“三师妹啊，看在咱们同门一场的份儿上，信我一回，别想跑了，你跑不掉的。”杨珏道，“放心，我不想对你怎么样，我需要的是你身后那位叶姑娘。”
　　李无言一听这话，立刻将身后的人死死护住：“没这必要吧？千机教与齐阳派交好，师父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的。”
　　“你，师父，齐映雪，沈长老……他们都是愚人。”杨珏阴阴一笑，“而我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你……”李无言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你把师父怎么了？”
　　“别着急，师父他老人家活得好好儿的。”杨珏道，“等让是人都看到了齐阳派究竟是怎么个名门正派之后，我就放了他还有长老们。”
　　这话还真能让人听出来好几个意思，什么叫究竟是怎么个名门正派？什么叫放了师父和长老们？
　　难道师父与长老们已经遭遇不测了？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齐阳派上下并没有大乱？
　　难不成这杨珏就跟那刘姑娘似的，也被白道门派害过全家？可如果是这样，这人又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待在齐阳派里十几年？
　　“我要干一件大事儿。”杨珏拍拍手，门外边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十数个穿着祁阳派弟子服的人，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杨珏道，“我要向整个武林揭开齐阳派的真面目。”
　　后路被堵，李无言也不再后退了，她直接问道：“你要怎么接发？”她已经不想问齐阳派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真面目了。
　　杨珏咬牙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齐阳掌门道貌岸然，私底下用人养蛊、试蛊，还联合百蛊派灭了一个寨子的人。”
　　李无言大惊：“师父不可能干那些事儿！”
　　“确实不是师父的所作所为，当时他还不是齐阳掌门呢。”杨珏叹息，“那是师父的师父造的孽了。”
　　李无言问：“师祖已经去世多年，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儿的？”
　　杨珏道：“我娘亲是那寨中的人，是她跟我讲的。”
　　沉默半天的叶寒鸦探出脑袋，问道：“那你爹该不会是你师父吧？”话本里一般都是这么写的。
　　杨珏摇摇头：“不是。”
　　李无言不知为何忽然松了口气。
　　却只听杨珏继续说道：“按辈分讲，我与师父本该是同辈。”
　　李无言：“……”
　　叶寒鸦：“……”果然现世比话本里还要复杂啊。
　　“也正是因为年代久远，可能已经找不出当年师祖犯下那些恶事的证据了。”杨珏目光幽幽地看向叶寒鸦，“所以才需要叶姑娘啊。”
　　叶寒鸦打了个哆嗦：“我是不会作伪证的。”
　　杨珏笑意更深：“那大可以等到严少侠‘逃’出去后，找千机教的人来救你时。相信到时候，江湖上就无人不知试蛊一事了。”
　　他话音一落，李无言二人就瞧见里屋走出来了个端着托盘的人，那托盘里放的正是让齐阳掌门痛恨不已的丹砂蛊。
　　李无言是掌门弟子，但她也还是奉命去照看过这俩蛊虫的。数月不见，这对儿虫又长胖了许多，颜色也更加鲜亮了。
　　叶寒鸦伸头看了一眼，耳听果然不如亲眼所见，这一对儿蛊虫还真是比传说中长得更吓人。想了想临行前左护法的嘱托，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师父他不喜欢蛊虫，不单单是因为觉得它们模样骇人还很难伺候，还是因为他年轻时见过他的师父是怎么用蛊虫害人的。”杨珏道，“但听我娘亲说，蛊虫入口，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所以叶姑娘不必担心。”
　　紧接着，守在门外的齐阳弟子们冲了进来。李、叶二人四拳难敌多手，很快就被人擒住，动弹不得。
　　拿着托盘的人拿筷子夹起一只蛊虫，又一个人掰开了叶寒鸦的嘴，硬生生将一只蛊虫塞了进去。
　　叶寒鸦挣扎几下，可是有两个人按着他，根本就不可能挣脱。
　　李无言见状怒目圆睁，她答应过会保护叶寒鸦，可是没想到，真到了这种时候，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
　　叶寒鸦喉头一动，生生把那只虫子咽了下去，制住她的人也松了手。叶寒鸦干呕了两下，但无济于事，她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就好像吞咽东西的感觉还在。
　　制住李无言的人也跟着松了手，李无言扑过去摇晃叶寒鸦的肩膀，询问她怎么样了。叶寒鸦抬起头，努力地挤出了笑容：“我没事。”
　　杨珏打了个手势，几个齐阳弟子又要上前，却见李无言站起身来，自己拿起了另一只蛊虫。她的声音像是在抽泣：“我知道，我自己来。”
　　说罢，她眼睛一闭，将那只蛊虫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知道，这些人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回想起数月前，将她引到山崖的人，身上穿的正是齐阳弟子服，而齐阳弟子服外人也仿不出来，定是齐阳派里的人动的手。想必从那时起，或者更早以前，这些人就在琢么着这么整死她了。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反抗无果后被人按着吃虫子，她宁愿自己来。
　　“无言……”眼看着李无言将虫子吞下，叶寒鸦欲言又止，好像比起自己吃下蛊虫，眼前的这一幕更令她抓心挠肝。
　　“我也没事。”李无言同样冲她努力挤出了笑容，随后又转头看向杨珏，“还有什么事儿吗？”她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抬头说句话都是在硬撑着。
　　杨珏无奈苦笑：“三师妹啊，那条蛊虫还真不是给你准备的，而是给严少侠准备的啊。”
　　确实，比起听到了全文的叶寒鸦，还是昏着的严牧更稳妥些。那丹砂蛊再怎么厉害，发作也需要时间，足够严牧‘跑’出去了。
　　就算严牧刚跑到门口就蛊发了，那在东莱城里的魔教弟子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到时候还是会引来武林各派的重视。
　　再等到千机教或者江湖其他门派的人过来，那叶寒鸦也早就蛊发，连灭口都用不上了。
　　杨珏还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送她们去好好休息吧。”
　　那几个齐阳弟子还真带着李无言与叶寒鸦下去了，只不过是带她们去齐阳派的地牢里‘好好休息。’这地牢位于齐阳派的后山，人迹罕至，但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多出了不少巡逻的弟子。
　　二人被关在了尽头的一间牢房里，李无言无力地趴在叶寒鸦的肩上。
　　夜深露重。
　　在严牧‘昏倒’之前，在叶寒鸦手背上画了一个圆。这是千机教里的暗号，手心画圆是突围的意思，手背画圆则是按兵不动的意思。
　　严牧号称百毒不侵，一个蒙汗药倒不至于真的将他放倒。他听了全程，也知道小叶子还真的按照他的指示将计就计、不动声色，他也就放了心。
　　齐阳派里不知有多少杨珏的人，或者说不知道有多少还不是杨珏的人，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杨少侠究竟有多苦大仇深，也不知道齐阳派前任掌门是否真的干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反正严牧是很不喜欢这位杨少侠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嘛，搞得还不如他们这些黑道的门派光明磊落。
　　好在，即使看着是被算计了一遭，但管咋地，他们最基本的目的——丹砂蛊，已经拿到了。
　　了却一大心事，严牧不再紧张了。
　　严牧被关在了一间都守卫松散的牢房里，他掐着时间，估么着天快亮时就能‘醒过来’了。
　　严牧果真按照杨珏计划好的那样，在听闻了守卫说掌门要拿他试蛊的话后，找机会‘逃出’了齐阳派。
　　他在逃跑的路上象征性的受了点儿伤，好在还是很顺利地‘逃走’了。
　　千机教的眼线遍布华夏，只是有些在明有些在暗而已，明的就像是挂在千机教名下的商铺，暗的就像是城中生活着的普通人家。严牧为了‘照顾’杨珏的的计划，特地挑了在明的商铺进去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惊喜在等着他呢。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过来了？”严牧惊奇地看着本该在北地有仙山上的左护法、童长老与右护法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出来。
　　有仙山上千机教内不可无人镇守，这管事儿的左右护法都来了，童长老也在这里，山上就剩下魏、马两位不是在常年闭关，就是没有一点儿主持大局经验的长老了。
　　可究竟是什么事情，指使左右护法只能将千机教交给那两位呢？严牧还真不敢深思。
　　“这个人算了一卦，非说小叶子有危险，我们就日夜兼程地来啦。”童长老指了指左护法，“还真亏你们在花月城耽误了些时日，不然我们在到东莱城以后见不到人，这左护法恐怕又要受皮肉之苦了。”
　　左护法：“……”
　　左护法不动声色地远离了童长老。
　　右护法问：“齐阳派里怎么样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是送鹤归剑回山上的途中遇到左护法和童长老的，这一路上就是他折腾的最久了。
　　严牧连忙将自己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末了儿还不忘补充一句：“那什么齐阳派，看来是不会消停了。”
　　他本来还在寻思，究竟是找人悄无声息地救小叶子她们出来的好，还是满足杨珏的期望，大张旗鼓地闯一闯齐阳派的好。
　　这下好了，千机教左右护法和最能搞事儿的两位长老都来了，看来是想消停都不成了。
　　“齐阳派前任掌门拿人练蛊？”左护法眉头一皱，“这事儿我倒是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屠杀一个寨子的人。”这事儿居然连千机教的情报网都打听不出来，可见那位做事之小心。
　　童长老咋舌：“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白道的门派做起妖儿来，居然比咱们更吓人。”
　　“这些都无所谓。”左护法想起了自己最开始让叶寒鸦与严牧二人来齐阳派取蛊的目的，他焦急地问道，“‘生机’呢？”
　　“哦。”严牧也终于想起来了，“‘生机’让小叶子吃了。”
　　左护法：“……”
　　童长老：“……”
　　千机教众弟子们：“……”


第20章 初心不悔·贰
　　内斗之时，还真是齐阳派对外最松懈的时候。乔装打扮混进齐阳派数日，林临不仅找到了她恩公的下落，还摸清了地牢守卫换班的时间。
　　林临身手灵巧，再加上，她有着详细的计划与灵敏的听觉，她巧妙躲开了所有的齐阳派的眼线，在隐秘的地牢里找到了自己的恩公。
　　她家恩公姓齐，名叫映雪，就是这齐阳派掌门家的闺女。
　　只是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齐阳掌门的千金会被关在自家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齐映雪虽说没有遍体鳞伤，但整个人看上去去也可以称得上气若游丝了，可见之前受了多少精神上的折磨。
　　林临见到这一幕，甚是心疼，她趴在牢门上，咬了咬下唇，竟不知道第一句话说些什么好，过了会才回过神儿来：“映雪姐，让你受苦了。”
　　齐映雪闻声抬起头，见到林临，她眼里终于燃起了希望：“就知道你会来。”
　　齐映雪与林临也算是自幼相识，当年十几岁的齐映雪被自家爹爹踢出门去四处游历，从一帮杀红了眼的村民手里救了个孩子。
　　可是，因为这孩子是黑道门派出身，不适合与齐阳派这种名门正派交往过密，所以林临一直没有来过齐阳派。
　　十年过去，齐映雪都长大了，林临还是孩子的样子。而齐映雪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要靠这孩子救命。
　　林临竖起耳朵，并没有听到附近有人的声音，这才蹑手蹑脚地撬开了地牢的门，给齐映雪松了绑：“这还多亏了你们沈长老报信呢。”
　　她也没想到，堂堂齐阳派掌门的千金，居然会在自己家里出事儿。
　　齐映雪活动了两下肩膀，感觉自己并没有大碍，但她刚一运功，就咳了两声吐出血来。可是她只是擦了擦嘴角，就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她问道：“齐阳派里现在如何了？”
　　林临道：“我没来过这里，不知道以前这儿怎么样，反正，现在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就像是没发生任何大事儿一般。
　　话说这齐阳派还真是奇怪，明面儿上看着风风光光，背地里还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一个掌门，连自己与妻女都保护不了还不算什么。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掌门都出事儿这么久了，怎么就没一个弟子发现呢？
　　还是说，就算有人发现，但也为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而选择了避而不见？
　　齐映雪又问：“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就在东莱城举办，其他门派有没有异状？”
　　林临摇头：“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一听你们沈长老说你可能有危险，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也没留意其他门派。”
　　这些年来，林、齐二人一直是保持书信来往，见面的时候也不少。就在数月前，林临就在东莱城附近，她被齐映雪嘱托悄悄跟着齐阳派的那位沈长老，遇到危险时帮人一把。
　　没想到，这沈长老和几个齐阳弟子乘的船上，真的混入了歹人，就在船快到花月城的时候，那帮人偷袭了沈长老他们。
　　毫无戒心的沈长老等人都身受重伤，还被那伙人推入了桃杨江中。
　　好在那会儿林临正在另一艘船上，她察觉到不对劲儿后，从船上卸了个小舟，就上来了沈长老与几个齐阳弟子。
　　这沈长老一起来就嚷嚷着掌门有危险，说什么也要去救人。奈何，他这一身儿骨头都快散架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了林临的住处休养。
　　而林临一听说掌门之女也有危险，就孤身一人、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幸好现在也见到了齐映雪，林临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只是，齐映雪却不觉得可以乐观，这齐阳派里的纷争已经够人呛了，可千万别再节外生枝。
　　林临说着，又想起自己潜入齐阳派时见到的一桩事：“就是我看到你的一个师妹，应该是你说过的李无言——她和另一个女孩儿，被你那个杨师弟抓起来了。而且，那人还用她们试了丹砂蛊！”
　　齐映雪对人冷淡，可是却不会对自己的同门师妹不管不问“无言她们在哪里？”
　　林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也许也在地牢之内。”齐映雪道，“反正，她们肯定是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林临问：“为什么现在要把她俩关在一起啊？”
　　“有时候，在试蛊时会把两个被下蛊的人放在一起，这样只会是为了两种目的。”齐映雪解释，“一，是要交|配。”
　　林临：“……她俩可都是姑娘！”
　　齐映雪又道：“二，就是要给母蛊提供养分，也就是食物！为了保护母蛊，又不让吃了母蛊的人自残，就得给那人准备一个吃了特殊子蛊的人。”
　　“啥？你是说，她们俩之中会有人吃了对方！”
　　“没准儿，那要看是她被蛊虫控制，还是蛊虫被她控制。”齐映雪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但是，那可是存活了几百年的丹砂蛊，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人给控制住呢？”
　　“映雪姐，现在咱们要救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林临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杨珏毒害我爹，齐阳派的长老们被他暗伤的暗伤、囚禁的囚禁，还有沈长老也出了意外……”齐映雪咬牙，分析着现在的形式，“如今，门派里也不知有多少人是站在杨珏那边的，确实孤立无援……”
　　林临劝道：“既然如此，不然咱们从长计议吧。”她只是来救人的，不想管什么门派内斗啊。这会儿人都救出来了，继续留在这龙潭虎穴里，要是再出了点儿啥事儿可咋整。
　　“不，没时间了。”齐映雪道，“只要救出其他几位被囚禁的长老，我们也许可以……”
　　林临打断道：“这会不会太冒险？”
　　“我现在要去救人，还要去找人对付杨珏。”齐映雪下定了决心，“他暗算我时说过，他的目的不在夺权，他就是想趁着这次武林大会，毁了齐阳派……我不能让他得逞！”
　　林临好像也结束了心里斗争：“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守卫还在尽职尽责地巡视着地牢内的每一个角落，唯独故意忽略了最深处的阴暗。
　　晨钟敲响，却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只有跳动的火光在证明外界气息的存在。
　　滴答的水声，将叶寒鸦从半梦半醒中拉回了现世。地牢里阴暗湿冷，她正和李无言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明知危机随时可能到来，她们却出奇的冷静。就好像早已做好了准备，又像是已经看不到前路的希望，所以放弃了求生一般。
　　叶寒鸦揉揉眼睛，又抱住了膝盖，开始碎碎念道：“无言你说你当时别吃那虫子该多好，至少现在咱们不用被关在一起了。”
　　李无言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怎么回事？”
　　“丹砂蛊啊，我听说那是分母蛊与子蛊的，一般来说母蛊都会吃掉子蛊，也就是吃掉母蛊的人需要吃掉体内有子蛊的人。”叶寒鸦道，“无言啊，如果你吃了母蛊，要吃我的时候，可千万别从脸下口。”
　　李无言问：“为何？”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令她麻木了，相对于可能会自相残杀，她注意到的还是叶寒鸦的后半句。
　　叶寒鸦道：“大家都说，我也就这张脸还能看，还等着我靠着脸找一个乘龙快婿呢。”这些话，她其他时候没想起来，倒是在这最不适时宜的时候想起来了。
　　李无言：“……”不得不说，她还是很认同叶寒鸦的话的。
　　李无言道：“我想我不会有想要啃你脸的时候。”
　　叶寒鸦摇摇头：“我爹说过，凡事千万不要说的太满，不然总会有后悔的时候。”
　　李无言：“……”
　　李无言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都把人看毛了，才开口道：“不如先试试味道如何？”
　　叶寒鸦不知想到了什么，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只是盖不住通红的耳朵尖儿：“还是算了、算了吧……我还没洗脸呢……”
　　李无言无声地笑了。
　　忽然间，二人之间又回到了赶路时的感觉，随时有可能被蛊虫吞噬的危机感，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她们聊天聊地，外边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好像回到了那山崖上的古墓中，二人被关在一起的时候。说着说着，二人又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叶寒鸦道：“其实我在我们千机教里就是个看大门儿的，要是让他们知道就算我死了也引发不了千机教的混乱，反而白白浪费了丹砂蛊，一定会气得不轻吧。”
　　李无言一直没说话，她想不到，自己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就被人算计好了。现在齐阳派已经变天儿了，再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名门正派，侠义什么的，也失去了意义。
　　“你其实也觉得很倒霉吧，明明只认识了我不久，却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被抓起来了，而且这次还是被自己的门派。”叶寒鸦苦笑着，“对不起啊，我好像把衰运传给你了。”
　　李无言抬头看了看叶寒鸦，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你确实是个害人精，但其实也不能全怪你……”
　　叶寒鸦点点头，示意李无言将话说下去。
　　李无言道：“我一直以为齐阳派是名门正派，不会干一些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没想到师祖……没想到杨珏如此心狠手辣，是我自己栽了个跟头。”
　　“你后悔什么？”叶寒鸦还是第一次听李无言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越是在这样的时刻她越是和从前不一样。
　　“那你后悔了吗？”李无言反问，“要是你没来的话，就不用受这份儿罪了，或是去接你的人不是我的话，一定能被保护的很好的。”
　　叶寒鸦问道：“你怎么能确定，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也会保护我？”
　　李无言沉默了良久才道：“不能确定。”尤其是在见识过师兄的真面目后，她越发不确定身边人的脾气秉性了。
　　过了半晌，她道，“但是我想，只要那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家伙，一定也会和我一样，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的。”
　　叶寒鸦确实是一个让人看着就想要去保护的人，性格也招人稀罕，又是个可交的人，如果她不是魔教弟子的话，李无言想，自己一定会刚开始就跟她成为知己挚友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正派、魔教的，已经没有用了，在杨珏手里的齐阳派，还不如堕落成魔。
　　“我在被大家捡回去之前是个孤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疼爱，可是在千机教里，我真的感觉到了温暖，大家明明都是好人。”现在轮到叶寒鸦吐苦水了，“要不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心性太高，被骗着走了歪路也不回头，也许我们也能成为武林正派！”
　　“是啊，至少比杨珏那个混蛋正很多。”李无言苦笑，“我也听说了，从好几代之前魔教就不干烧杀抢掠的勾当了。”
　　叶寒鸦点头：“那是，尤其是我们老教主在的时候，我们千机教也是为武林做出过不少贡献的。”
　　李无言道：“只可惜顾远山死得早，顾望来十来岁成了教主，一个小屁孩儿怎么能管理好一个门派，这几年来要不是留下的老一批人，魔教早完了。”
　　“是啊，现在的教主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儿呢。”叶寒鸦强调，“但是老教主真的很厉害，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你见过魔教老教主吗？”李无言忽然问道。
　　叶寒鸦好像想起了什么，傻笑了起来：“当然见过，我们老教主，还有教主夫人都可好了，大家也都很喜欢他们的。我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只可惜我没有天赋……”
　　“被这么算计，魔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齐阳派马上也要完了……”说到这里，李无言隐隐感觉到腹痛，恐怕是丹砂蛊即将发作，“我也要完了。”
　　本以为只是精神紧张造成的错觉，可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就好像里头有什么在啃咬她的血肉。
　　说是江湖儿女，但李无言本身没受过什么伤，以前更没有吃过什么蛊虫，还真不知该如何忍受这钻心之痛。
　　她整个人蜷起身来，头枕到了叶寒鸦的膝盖上。
　　叶寒鸦一惊：“无言你怎么了？发作了？这么快？”
　　李无言苦中作乐：“往好了想，兴许只是普通的闹肚子呢。”
　　“可……”叶寒鸦还未来得及开口，却也忽然捂住了肚子蜷缩起来，她吃下去的那只蛊虫也终于开始作祟了。
　　叶寒鸦强忍着痛，手伸到背后，取出藏起来的匕首，“母蛊会吃掉别的蛊虫……也不知道咱们俩等会儿谁会吃掉谁……这个给你，要是我控制不住想吃掉你的话，你就杀了我！”
　　李无言的手伸过去，却死死按住了叶寒鸦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苦笑道：“你吃得了我吗？等会儿要是我想吃了你该怎么办？”
　　叶寒鸦强笑：“反正你没有匕首是肯定打不过我。”
　　“大不了一起死！”李无言额头上直冒汗珠，“要我吃你，我还不如去死！”
　　“我更想一起活。”叶寒鸦眨眨眼，带出了泪花，“一起死……也好。”
　　如果可以，她还是挺想活着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她没有接触，有些事儿也只有活着才能实现。
　　但是，如果告诉她今天非死不可，她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儿要干了。
　　片刻后，叶寒鸦的表情已经不是那么痛苦了，李无言的腹痛也在此刻停止，两只折磨人的虫子安静了下来。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爆发前的宁静了吧，恐怕毒蛊发作就在一瞬之间。
　　两人相视无言，等待着暴风雨降临。
　　果然，不久后李无言不再腹痛，但叶寒鸦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热起来，她痛苦地趴在地上，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哈……看来是我吃了母蛊了……”她现在忽然有了一种诡异的食欲。
　　李无言不慌也不怕，她紧紧抱住叶寒鸦：“我的要求也一样，别先朝脸下口就行。”
　　叶寒鸦笑了两声，她轻轻推开了李无言：“放心，我一定做到。”
　　叶寒鸦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盘着腿，凝神静气开始运功。她此时汗流浃背，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水里一样。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嘴角居然是微微上扬的。
　　虫鸣不知从何处传来，这是夏虫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哀鸣了。


第21章 初心不悔·叁
　　毒蛊蚀心，可有些人却想着反而噬之。
　　李无言猜测，叶寒鸦正在尝试炼化蛊虫。这不是没有前人做到过，事实上，只要是内功深厚的人，必定是能抗得过蛊虫的。
　　可是，活了百年的丹砂蛊，真的是那么容易顺从的吗？
　　李无言不由得为叶寒鸦捏了把冷汗。
　　时间流逝简直是一种煎熬，可渐渐地，叶寒鸦的表情恢复了正常，有一个小红点从她的腹部往上移，最终停在她的额头正中央，又嗖地一下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寒鸦整个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李无言紧张的把她抱在怀里，发现她只是累的，意识还很清醒。
　　但是，她明明流了这么多汗，身子却冰凉，李无言有些担心。
　　那毕竟是丹砂蛊啊，传说中的邪物，就算她吃的是专门用来当食物的那只所以暂时没事，可叶寒鸦吃的可是会要命的那一只母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没事了？
　　“你没事吧？”李无言话音未落，就看到叶寒鸦流鼻血了，她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
　　叶寒鸦倒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李无言怀里，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抬手擦了擦鼻血，就再也没管：“放心，已经没事了，流鼻血是正常的……丹砂蛊也算是百年灵物，刚开始身体会有点不适应。”
　　“真的没事？”李无言还是不敢置信。
　　叶寒鸦擦了把脸：“没事没事，我能感觉到已经将它炼化，虽说不能多出个百十来年功力什么的，但是化都化了，还怎么能作妖？”
　　这些时日，李无言见过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居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也是寻常了。
　　李无言还想问什么，就听叶寒鸦道：“无言，运功。”
　　李无言不解：“做什么？”
　　叶寒鸦道：“你吃下去的子蛊只是暂时安静下来了，我来帮你将它炼化。”
　　李无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也不是完全安全的，她问：“需要我怎么做？”
　　叶寒鸦道：“背过身去，我帮你运转体内真气。”
　　李无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就这样？”
　　叶寒鸦觉得很奇怪：“不然呢？”
　　“只是觉得……与说书先生讲的有些不同。”李无言道，“他们都说传功、疗伤之类的，需要正面相对，而且还要脱衣服什么的……”等她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叶寒鸦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她清咳两声：“我其实也没试过，不知道可不可以……”
　　“就按你说的来吧。”李无言将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推开，果断背过身去，盘膝坐下。
　　叶寒鸦又问：“那还用脱衣服吗？”
　　李无言双手捂住了脸：“你觉得呢？”
　　“还是别了吧。”叶寒鸦道，“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看到了，怎么解释啊？”
　　“这哪里还会有人过来？”李无言清咳两声，“你快来吧。”
　　叶寒鸦也盘膝坐下，运功调整自己体内的气息。
　　两人各揣着心思，不知是子蛊的作用还是怎么，湿冷的地牢内忽然温度升高。可还没等子蛊被彻底炼化，却听外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叶寒鸦：“……”
　　李无言：“……”她怎么忘了乌鸦嘴这回事儿！
　　终于找到了最后一间牢房，可是林临却撞见这样一幕，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来了。
　　炼化蛊虫的过程被中途打断，但好在子蛊已经消停，不用急着炼化它也是可以的。叶寒鸦收功，她看清了来人，也觉得惊奇：“是你？”
　　这为只有两面之缘的林临姑娘，跟她们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映雪姐说，让我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被关起来的齐阳弟子，”林临鼓捣了三两下就打开了牢门的锁头，“没想到还真就让我给找见你们了。”
　　李无言问：“你认识我师姐？”跟齐阳派有关的映雪，应该就是她大师姐齐映雪了。
　　林临点头：“我跟她，可比比跟她还熟。”
　　林临简述了目前齐阳派之内的状况，原来齐映雪救出几位长老后，长老们召集自己的弟子，一块儿找杨珏等人算账去了。
　　这一路上，他们还碰上了不少齐阳弟子，但是齐阳弟子们，一见到长老已经出来，大部分选择了再次倒戈，跟着长老们走了。
　　也不知这名门正派的弟子们是不是都这么擅长见风使舵，总之，现在并不是完全对齐映雪几人不利的局面了。
　　被关在地牢里的，还有不少齐阳弟子，都是知道杨珏等人行径，并且反抗过的人。齐映雪交代林临将这些人都放出来，李、叶二人这才能从地牢里逃脱。
　　叶寒鸦等人离开地牢，就直接去了前山，正好赶上齐阳派大乱。
　　留在山上的齐阳派弟子们，不是不怎么被重视的外门弟子，就是已经知道杨珏目的还跟着他的人。
　　前者大多都是识时务的，可如今长老们已经出了地牢，又引得他们跟着站在了杨珏等人的对立面。
　　双方也都不藏着掖着，见面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打了起来。
　　此时的齐阳派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门人分成两派，一派是齐映雪和长老们带领着的弟子，一派是支持杨珏的众弟子。
　　要说杨珏也有点本事，不然怎么能笼络这么多人在自己手下，可是齐映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齐阳派长老们撑腰。
　　叶寒鸦三人也加入了战局，就连最不想被牵扯其中的林临，都拿出了十足的精神头。
　　刀光剑影间，都是身穿齐阳弟子服的人，一时间竟然也分不清敌我。
　　叶寒鸦虽然是刚炼化了丹砂蛊，但并不见她虚弱半分，反倒是最欢实的一个。
　　李无言见叶寒鸦现在完全游刃有余，更不需要自己保护，她就把心思全放在灭了杨珏那帮人身上。
　　她终究还是齐阳派的子弟，不能看着自己的门派就这样毁在别人手里！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信仰拼杀，也许真正的江湖并没有那么光彩的传说，成王败寇，瞬息万变，这才是武林儿女的一生。
　　就在齐阳派内的众人打得不可开交时，守在山门外的弟子们慌忙跑过来报信。只是现在谁也没心思管他们，让他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下一刻，山门大开，小几百个手持兵刃的江湖人闯了进来。


第22章 初心不悔·肆
　　千机教众人也没有想到，他们召集了这么多人，大摇大摆地上了齐阳山，也还没等干什么呢，齐阳派自己就乱了。
　　古往今来，都是管得了内忧就管不了外患了，齐阳派弟子们也没有想到，会忽然有几百号人冲上了齐阳山，还直接杀进了齐阳派。
　　倒不是魔教里也有弟子服什么的，而是江湖人再怎么也不会不认识魔教的长老与护法们，跟在他们身后的，自然就是千机教的弟子了。
　　这一会，魔教左、右两位护法，还有那最会搞事儿的童长老居然都来了，还真是大场面。
　　混乱的场面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人人都被点了穴，竟然纷纷定下了手上的动作。
　　魔教这一搀和，刚才还互相厮杀的齐阳派弟子就慌了手脚，这状况再打杀下去也不是，一致对外也不是，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氛降到了冰点。
　　可魔教显然不是来攻打齐阳派的，只见那魔教左护法，朝着终于停下来的齐阳派众人拱手，客客气气地道：“诸位，诸位，勿慌，勿慌，我们不是来搀和齐阳派内部的事情的。”
　　齐阳派里也总要有管事儿的站出来，哪怕他们上一刻还大的不可开交。一位齐阳长老也收了剑，朝千机教众人拱手：“不知几位此次专门儿挑这时候拜访，是为何事？”
　　左护法道：“只是来找我们的教主的。”
　　自家教主如此不省心，他们也是很心累的说，哪有功夫打架啊。
　　“你们的教主？”齐阳派大长老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可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在地上，“他不是在有仙山上吗，关我们齐阳派什么事？”
　　虽说现今黑白两道相处的和和睦睦，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毕竟黑白两道的人水火不容多年，他们之间横亘着堪比齐阳山这么高的疙瘩，也不可能因为这些年的和睦，就忘记以往的种种过节。
　　再者说，现在齐阳派正是最乱的时候，忽然又杀过来一个千机教，忙上加忙，怎么会让齐阳弟子们有好脸色。
　　说这齐阳派怪，也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们内部可以杀的你死我活，却仍然可以在这种时候一致对外。
　　这魔教带来的小一百号人，比起留在齐阳山上的齐阳弟子，还真是少的不值一提了。
　　“我们教主怎么会跟贵派无关呢，几个月前，她可就说要到贵门派来做客……我也知道诸位也很为难……其实我们同样为难！”左护法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但是，但是能否请诸位将我们的教主还来先？”
　　“我不知道这档子事！”杨珏刚才被齐映雪一剑刺中了肩膀，血染红了大片衣服，却强撑着，“请不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
　　“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
　　在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左护法还未说出口的话。
　　在一黑一白两方，都一声不吭外加一动不动的情况下，突然有人走动真的很显眼。当着满脸震惊的齐阳派众弟子的面儿，叶寒鸦走到了魔教左护法跟前。
　　齐阳弟子们面面相觑——话说这人是齐阳派的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她好像是跟着他们李师姐上的山吧，好像是魔教来的？
　　等等……魔教来的？
　　在齐阳派众弟子越来越震惊的目光中，叶寒鸦转过身，面对着他们，笑道：“我看，某人弑师叛门的事情可不是冤枉的！”
　　她话音未落，只见百名魔教弟子迅速排成一行，跪倒在叶寒鸦身后。
　　“教主！”
　　其声势之浩大、动作之整齐，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齐阳弟子。
　　在众多惊讶的人中，只有几个人的表情很值得玩味，其中李无言的神色最为精彩。
　　李无言：“……”
　　原来她就是魔教教主！
　　怪不得她能拿魔教的灵地凝香洞冻冰糖葫芦，怪不得她能控制丹砂蛊，怪不得她说魔教里的人对她都很温柔，怪不得她那么在乎顾远山的名声……原来，她就是魔教教主顾望来！
　　李无言还在脑中回忆这些天来与叶寒鸦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不想回忆的，可她的脑子像是不归她管了一般，越不想回忆越是硬要让她回忆。
　　魔教右护法也赶到了叶寒鸦的身边，将刚刚剑、鞘合一的鹤归宝剑递到她面前。
　　“来的很及时嘛。”叶寒鸦笑了，而齐阳派众人包括李无言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们疑虑的目光中，叶寒鸦扫视一周，“诸位，让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如何？”
　　齐阳派众人：“……”
　　李无言：“……”
　　“你们这些魔教的无礼之徒，齐阳派岂是你们撒野之地！”杨珏怒视着叶寒鸦，即使到了这种时刻他也丝毫放不下自己的颜面。
　　“究竟谁才是在齐阳派里撒野的无礼之徒？”叶寒鸦冷笑，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了一点江湖菜鸟的稚气，反倒多了几分凛冽，“你害了恩师，忤逆师叔，暗算同门的兄弟姐妹，你才是背叛了齐阳派的人！”
　　杨珏吼道：“我们门里的事情轮不着你们魔教插手！”
　　“不插手不插手。”叶寒鸦道，“我就是想，咱们不如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谈谈。”
　　说是好好谈谈，还真就是好好谈谈。
　　魔教弟子不知从哪儿搬来了几把椅子，先给他们教主安排好了位置，随后又示意齐阳派的几个长老们也坐下说话。
　　不管刚才打的多厉害，此时所有弟子都站在长老们身后，坚决与魔教的人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齐阳长老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半晌后，叶寒鸦先开口了：“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你们关了我和我朋友那么久，总要讨个公道吧？”
　　李无言一听到那‘朋友’，想也知道说的是自己，她故意别开头去，不去看那位传说中的魔教教主。
　　叶寒鸦的眼睛扫过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长老，又很快移到了人群中的杨珏身上。
　　杨珏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但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时，齐映雪站了出来：“我派正是多事之秋，已自顾不暇，还望顾教主见谅。等事情了解，齐某一定还顾教主一个公道。”震惊归震惊，她还是齐阳派的掌门大弟子，总不能一直躲在长老们身后。
　　叶寒鸦又问：“是什么事儿让贵派都自顾不暇了？”
　　齐映雪道：“如您所见，刚才场面实在混乱。”
　　“哦。”叶寒鸦点点头，“那你们有为什么会打起来？”
　　齐映雪：“……”
　　李无言：“……”
　　齐阳派众人：“……”你之前跟着打了那么半天，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打起来吗喂？


第23章 初心不悔·伍
　　齐阳派再次陷入了寂静，叶寒鸦清咳两声，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童长老：“小童，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童长老不愧是江湖上公认的最能搞事儿的人，她说：“教主，据我所知，往往窝里斗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分赃不均。”
　　赶在齐阳弟子们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之前，左护法及时接过了话头：“但是像齐阳派这样的名门正派，又怎么会有那种事儿发生，一定是因为更加光明正大的问题。”
　　右护法接着道：“这么久了，还不见齐大侠出来，难不成是齐大侠有什么不方便出来的理由？”
　　童长老道：“呦，这怎么搞得跟齐阳派要换掌门了似的？”
　　齐阳众人：“……”你们才看出来吗喂！
　　瞧他们魔教这一唱一和的，齐阳派众人还真就无话可说了，毕竟魔教说的大部分都对。
　　左护法道：“说起来，除了来接我们教主的李姑娘和朱姑娘，齐大侠还有两个弟子，好像就是齐姑娘和杨少侠了吧。”说罢，他分别向后二人拱了拱手。
　　叶寒鸦这一路上的事儿，严牧都跟左护法他们说了，他们一致认为，齐阳派怎么样无所谓，但齐阳老掌门用蛊害人的事儿，还是越少人想起来越好。
　　所以，他们这是在一块儿岔开话题呢。
　　童长老道：“我听说，齐姑娘年少时就在江湖闯荡，是这一辈江湖人中的佼佼者，丝毫不逊色于杨少侠。”
　　左护法摇摇头：“可杨少侠才是最有可能继任掌门的人啊，看看这有多少人站在他那边，居然连长老们的话都不听了。”
　　童长老冷哼一声：“这又如何，齐姑娘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虽说齐掌门现在可能无法亲自选出下任掌门，但我要是他也会站在齐姑娘这一边。”
　　叶寒鸦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好啦，咱们毕竟是在人家家里做客，还是别掺和人家家的家事儿了。”
　　齐阳派众人：“……”你们还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哦！
　　“我一直有一件事儿不能理解。”赶在杨珏将那‘齐阳掌门养蛊害人’的话说出来之前，叶寒鸦先开口了，她看向齐阳派众弟子，“你们都觉得，女儿不能继承齐阳掌门之位吗？”
　　那话是真的不能讲出来，叶寒鸦私心里是这么想的。
　　先不说她认识的李无言有多在乎这齐阳派，就说说上一任齐阳掌门的‘光辉事迹’被摆在明面儿上之后，有好事者往上追查的话，会查出来多少她与千机教不想摆在明面上说的事儿。
　　而齐阳弟子们显然被她这个问题问懵了，暂时无心顾及其他。
　　齐阳派弟子们继续面面相觑，事实上，在被问到这个问题之前，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再想想，如果齐映雪不能当齐阳掌门，难道还让那背叛师门的杨珏当掌门不成？
　　但是，他们齐阳派，以前真的从未出过女子掌门的先例啊。
　　见众人迟迟不回答，叶寒鸦也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于是她转头看向杨珏，问道：“如果不能的话，你为什么不先娶了齐映雪，然后再暗箱操作，大家不会对掌门女婿上位有意见吧？”她看过的话本里，大多数心肠歹毒的小人，都是这么谋权篡位的。
　　齐映雪：“……”
　　杨珏：“……”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但很快杨珏就想起来自己还是名门正派，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哼，这么卑鄙无耻的阴谋诡计，也只有你们魔教能想得出来！”
　　魔教众人：“……”他们在心中抹了把辛酸泪，要是他们教主能有这脑袋瓜子，他们还成天担心什么啊？
　　“哦。”叶寒鸦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正道是喜欢通过把自己师父关起来折磨得半死不活，顺便刺杀自己的师兄妹以及掌门之女的方式登上掌门之位吗？”
　　齐阳派众人：“……”不知为何，他们竟无言以对。
　　在大部分人还在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些更愿意扶持齐映雪的长老们率先发声了：“齐阳派虽然没有女子当掌门的先例，但是映雪姑娘是掌门之女，她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德才兼备，自然比某些想杀害自己师父的混账，更有资格成为新的掌门。”
　　此话一出，得到了不少弟子的响应，而那些跟着杨珏的人见他们势头正旺，原本就不怎在乎善恶道德的他们，竟也觉得有些心不安理不得了。
　　后来，在场众人就‘到底是男子当掌门好还是女子当掌门好’，以及‘究竟是齐映雪当掌门名正言顺还是杨珏当掌门名正言顺’这两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期间，杨珏等人曾多次试图再提起前任齐阳掌门之事，却次次被魔教的人打断，一再错失时机。
　　事实证明，白道的人很能说，难怪人心总是被他们笼络去。
　　而被他们说烦了的黑道弟子们，这几年来也勤学苦练，嘴皮子也比过去厉害多了。一时间，竟不分伯仲。
　　于是，这一场齐阳弟子之间的内斗，正在往一个奇异的地方发展。
　　齐阳派的这一场内斗是在傍晚愈演愈烈的，而那些魔教弟子，就在这紧要关头杀上了齐阳山，又在冷风里跟齐阳弟子们唠了一宿，现在眼瞅着天就要亮了。
　　他们已经从谁当掌门合适，聊到了天南地北，聊到了奇闻异事，聊到了早已不新鲜的传闻。居然，都没有人发现他们跑题了十万八千里。
　　齐阳派众弟子耗了一宿，也疲倦的很，眼看那位魔教教主是真不打算放他们休息了，最先还是杨珏咬咬牙喝到：“顾教主，你这么关心齐阳派掌门的人选，究竟是有何居心啊？”
　　“我有何居心？”叶寒鸦笑道，“谁当齐阳派掌门都跟我们没有关系，甚至跟江湖上其他任意一个门派都没有关系，我又怎么会想左右齐阳掌门的人选呢？”
　　齐阳派众人哑口无言，他们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现在齐阳派里分为两方，一方是支持齐映雪的长老们，一方是杨珏策反的弟子。
　　这两方谁当了掌门都无所谓，有所谓的，也只是站在对立面的同门弟子而已了。
　　“我也不想掺和进你们内斗里来啊。”叶寒鸦终于站起了身，“我们大家也乏了，先下山休息吧。”
　　她身后的千机教弟子，与面前的齐阳派弟子们，总算是舒了口气，他们还以为自己还要这样耗下去呢。
　　对于千机教弟子，他们教主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他们又不能丢下教主自个儿跑去睡觉。
　　对齐阳弟子来说，他们就算不想把杀到齐阳山上来的千机教弟子当客人也不行啊，瞧这一宿过去了，而白道没有任何门派过来就知道，其他门派的是指望不上了。他们又不想跟千机教的人干起架来，也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了。
　　这下好了，人家魔教教主都发话了，他们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
　　“你们商议你们的，我们这就走了。”叶寒鸦想了想，确认了自己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这才说道，“还请你们和和气气地谈，别再打起来了。”
　　说罢，她转身，挥了挥手，千机教的弟子们就跟着她一块儿转过身去，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刚走了两步，叶寒鸦又转过了身，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这才将目光落在李无言身上。李无言察觉到了她看的是自己，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叶寒鸦正欲开口，却被左护法打断了，左护法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叶寒鸦无奈地摊摊手，最终也只能再看李无言一眼就走开了。
　　这是齐阳派的地盘儿，左护法让她别跟任何齐阳弟子太过亲近，以免给对方遭来横祸。
　　李无言还愣在原地，她本等着叶寒鸦说什么，但没想到对方转身就走，她还真不知所措了。
　　一旁的林临也想到这一点，她拍了拍李无言的肩膀，无声安慰。
　　眼瞅着魔教的人大摇大摆地在自家门前走了一圈儿，又大摇大摆地离开，迎着朝阳的光辉，走的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潇洒自在，齐阳弟子们面面相觑。
　　所以，魔教的人究竟是在干什么的？
　　他们原本打得好好地，怎么就忽然冲进来一帮无关的人搅局，关键是搅完了就跑，难道还真的就只是谈谈心唠唠嗑儿？
　　齐阳派内，回归安静，这些人继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了。
　　他们先前都受了伤，现在又干熬了一宿，困倦的不行。但在这时候谁又敢休息呢，谁知道自己的同门在撕破脸之后会不会趁着自己睡着了捅刀子呢？
　　最终，还是齐阳的大长老先开口了：“还是给这事儿一个交代吧。”


第24章 初心不悔·陆
　　下了齐阳山，左护法就遣散了跟了他们一路的弟子们。
　　其实，跟着左护法他们上齐阳山的那小几百号人，并不都是千机教的弟子，他们多数都是黑道上其他门派的人，过去撑场子的而已。
　　这小半个月下来，陆陆续续抵达东莱城的，不仅有白道的门派掌门、世家家主们，还有黑道上各大门派的弟子。这挨个数下来，没有小一千，也有七八百了。
　　武林大会是武林大事儿，但这么大的事儿，向来也只有白道的人参与，以前还真没有黑道的门派跑过来凑热闹的先例。
　　从前，黑白两道的人相互厮杀，黑道的人自然不会跑到白道云集的武林大会上自投罗网。
　　如今，黑白两道虽然和睦相处多年，但终究还是无法消除双方心中的芥蒂，黑道的人也从来没有说要来掺和武林大会的意思。
　　可偏偏这一回的武林大会很是稀奇，只因这不仅白道云集，还来了许多个黑道的门派。
　　千机教这黑道扛把子暂且不算，毕竟自从千机教管着黑道大部分人开始，武林盟每次举办武林大会都会意思意思邀请千机教来参加，以示友好。
　　虽然，千机教之前也并未参加过就是了。
　　而其他黑道的门派，很多不屑于与白道武林来往，还有不少跟白道门派结了仇的，不来砸场子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这一次，二十三个被划为黑道的门派，都派出了门下的长老、弟子，更有掌门亲临和全门派出动的，都是要前往东莱城参加武林大会的。
　　还有一些个依附于这些门派的、连名字都没的有小门派，以及很多中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门派，一点儿也不含糊，纷纷派来了代表。
　　这事儿有多新奇，居然盖过了千机教左护法领着小一百号弟子上齐阳山要人的传闻。
　　总之，也不知是被故意略过去还是怎么的，齐阳派出事儿的消息居然没有成为白道津津乐道的话题。反倒是这突然而来的黑道门派，让白道的人更加在意一些。
　　对此，白道们惊奇，百姓们更惊奇。他们有多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黑道门派，别说还看到这么多黑道上的人聚在一起了。
　　说害怕，他们到还真不害怕，毕竟就算黑道的人来了很多，但是现在东莱城中白道的人更多。
　　白道门派的弟子们，总不会放任黑道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任意妄为吧？
　　所以，百姓们还是觉得自己很安全的。
　　而白道的人对于这么多黑道齐聚东莱城，还是感到很慌张的，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保不齐以前结仇的门派回来闹事。
　　毕竟，颜面什么的，是只有白道会在乎的东西啊。
　　各大白道门派的掌门，分了多少次派遣自己的弟子，去问询黑道的人来东莱城的意思，得到的答复都是他们想来看看武林大会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统一的口径，简直就像是事先对好了台本一般。
　　好在，这一大帮黑道的人，还真不是来捣乱的，人家就是想好好参加一会武林大会而已，这些天都安分得很。
　　黑道很安分，白道的人自然也不会去找事儿。
　　于是，东莱城中依然热闹而平静着。
　　感到为难的也不是武林盟，毕竟武林盟没有自己的总坛，这一会在东莱城举办武林大会，也只是让东莱城变得拥挤了。还是黑道的人自己觉得为难一些。
　　东莱城中的客栈早已满员，百姓家也不会招待黑道的人，于是黑道的人自己带了工具、买了材料，在齐阳山下安营扎寨，搞得好像是包围了整个齐阳山似的。
　　对此，刚刚经历了浩劫的齐阳派弟子们表示：“你们随便儿住，要住多久都成，就是千万别再往齐阳山上跑了。”
　　千机教在东莱城有自己的地产，足够千机教的弟子们住的了，叶寒鸦就跟着左护法他们，在城中一家酒楼的后院儿住下了。
　　在叶寒鸦与李无言分别的第二天，齐阳派里就传来了消息——被杨珏下毒囚禁的齐阳掌门已经醒来。
　　其实齐阳掌门昨天就醒了，但他一醒来就瞧见齐阳派里的惨状，他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一时间没缓过来，又被气晕了一次。
　　等这位掌门人再醒来的时候，齐阳派沈长老，已经将被杨珏支出去的弟子们召集了回来，他自己也被弟子们搀回了门派，齐映雪与长老们已经完全压制了杨珏等人。
　　掌门回来了，弟子们的主心骨也回来了。
　　齐阳派经此一遭，虽然元气大伤，但表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的，听说他们还打算参加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这齐阳掌门，决定让自己的女儿暂且接管门派，只是，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处理杨珏等人的。
　　总之，齐阳派的内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叶寒鸦闲了两三天，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左护法，小牧去哪儿了？”
　　左护法回答：“严长老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先回有仙山了。”
　　左护法的目光不躲不闪，叶寒鸦也没有问下去的意思。
　　又住了五六天，叶寒鸦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左护法，你说无言怎么都不来找我啊？”
　　左护法回答：“李姑娘是齐阳派弟子，现今齐阳派大受打击，她应该还抽不开身吧。”
　　这左护法心说啊，听那严牧说的，这一路上有可能出现的姻缘，也就是那李姑娘了。可偏偏齐阳派又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事儿，李姑娘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他们千机教弟子又不好意思再上一遍齐阳山。不亲眼看看，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
　　好在，他们早就习惯了听天由命了。
　　就这么的，又过去了几日，眼瞅着马上就到武林大会开始的日子了。叶寒鸦没盼来李无言，倒是盼来了另一个人。
　　就在武林大会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东莱城中人人都在传：魔教老教主顾远山还活着，他不仅还活着，而且还来了东莱城。
　　千机教老教主顾远山，一代传奇人物，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又突然回到了武林。
　　一时间，叶寒鸦等人暂住的酒楼人挤人人挨人，而这些人偏偏都是黑白两道的掌门，场面之壮观，简直是前无古人。
　　顾远山失踪前还未到不惑之年，这么多年过去，他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两鬓已经斑白，而那眉眼间风骨依旧，到不像是经历了什么变故。
　　对于自己为什么失踪数年，老顾教主表示这是自己的小秘密，并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而对于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东莱城这个问题，老教主是这么解释的：“来参加武林大会啊。”
　　白道众人：“……”
　　所以说，这一次武林大会究竟有什么神乎其神的魅力，不仅引来了黑道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甚至连失踪已久的魔教老教主都引出来了？
　　老教主不光表达着对这次武林大会的向往，还表达着自己对于门派的热爱。他瞧着这些个掌门、家主好像还没有走的意思，就拉着他们一一介绍左右护法和叶寒鸦。
　　老教主不光介绍了小教主的名字，还介绍了小教主从小到大的各种光辉事迹，并且带着她认了很多白道掌门。
　　顾远山介绍道：“这位就是空谷派的欧阳掌门。”
　　叶寒鸦想鹤发童颜的空谷派掌门行礼：“欧阳掌门真是精神矍铄啊，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今年已经九十九岁的空谷派掌门：“……”
　　顾远山又介绍道：“这位是武林盟的白眉长老。”
　　叶寒鸦拱手：“早就听闻白眉长老的事迹，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想必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白眉长老笑呵呵地递上了见面礼：“那就承你吉言了。”
　　叶寒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您说的，我这辈子还没说过什么吉言呢。”
　　白眉长老：“……”
　　总之，这一天，江湖人都知道了新一任的魔教教主是个姑娘。然后，在后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明白，这新一任的魔教教主不仅是个姑娘，还是个说话很灵验的姑娘。
　　来拜访的、来叙旧的、来看热闹的各大门派的掌门络绎不绝，堪比菜市场。好在他们还是挺重视明天的武林大会的，都没在酒楼里留太晚。
　　酒楼的老板和伙计们吓得直擦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乌央乌央的人聚在一起，看来老教主确实厉害啊。
　　而左右护法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对这位忽然回归的老教主有多热络，这一晚上都只看见其他门派的人嘘寒问暖了。
　　等人全散了，左右护法与老教主各自回了房。
　　叶寒鸦跟在顾远山身后，一直跟到了他的房门口。
　　本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符合礼数的理念，顾远山并没有要让叶寒鸦进门的意思，但是叶寒鸦直接绕过了他，自己推门进去了。
　　顾远山无法，也跟进了门。
　　刚刚关上门，顾远山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他的叶寒鸦，问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叶寒鸦幽幽地瞅着归来的老教主，一字一顿道：“严，小，牧。”


第25章 江湖夜雨·壹
　　被道破真身的严牧浑身僵硬，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动作。
　　叶寒鸦厉声：“严牧！”
　　严牧吓了一跳，也回过了神儿：“怎么了？”
　　“你……”叶寒鸦咬着牙说道，“你居然骗我叫了你这么多声爹！”
　　严牧：“……”喂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所以你到底干什么要假扮我爹？”叶寒鸦也不纠结矮了严牧一辈儿的这件事儿了，“不会真就是来参加个武林大会吧？”要真是如此，也不用假扮成魔教老教主啊。
　　“当然是有要紧事儿的。”严牧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不久前，‘那边’有了指示，可老教主不在，总要出来个能让‘那边’和江湖人都能信得过的人。”
　　“也对。”一听这话，叶寒鸦也猜出了些前因后果，她叹气道，“如今江湖上，确实没有另一个像我爹爹那般，能让‘那边’信得过的人了。”
　　严牧嘱咐道：“之前没告知你，是想到你那么笨，可千万别露出破绽。所以，算我求你，在东莱城中一切小心，可千万别再惹事儿了。”
　　其实，之前严牧与左右护法他们几个商量这件事儿的时候，还不确信叶寒鸦知不知道那把剑鞘的暗号。
　　他们想啊，万一叶寒鸦不知道剑上的暗号，还能以为老教主还活着，就不用伤心了。
　　严牧笃定自己的易容术在天下前三甲之列，不光样貌，就连神态、动作、语气，都模仿地惟妙惟肖。别说江湖上的其他人了，就连真正的千机教弟子都能被骗过。
　　可都这样了，还能被看出破绽，那估计叶寒鸦是早就知道了暗号，还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好好的，让他们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人都没察觉。看来，这人儿也是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叶寒鸦表示：“你就放心吧，这种大事儿上，别的我不敢保证，可我能保证绝不拖后腿。”
　　严牧：“……”看来，之前是他想多了。
　　叶寒鸦忽然问道：“‘那边’说的事儿，可有关系到齐阳派？”
　　“何止关系到齐阳派。”严牧抓住了另一种重点，“你又为何，独独关注那齐阳派？”
　　叶寒鸦道：“自然是因为关系到了无言。”
　　严牧心说你倒是真诚实，他开口问道：“那你又为何如此在意那位李姑娘？”难道是左护法的另一卦也算对了，真的是红鸾星动？
　　叶寒鸦答道：“这几日不知怎得总是想起她。”
　　严牧心中暗暗拍掌，没想到他们小叶子也会有情窦初开的这一天。
　　只听叶寒鸦又道：“想起她之前说，要带我好好在东莱城里转转，还说要请我吃当地菜。”
　　严牧：“……”嗯，他大概有段时间不会东想西想了。
　　江湖人与老百姓都期待已久的武林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临时搭建的场地人满为患，锣鼓声响彻天际，人人都被热烈的情绪感染。
　　原本，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的，是齐阳派的掌门人。但是现在齐阳派自顾不暇，而齐阳掌门又受了伤，甚至整个门派都险些无缘这次武林大会了。
　　再加上，这一回又有黑道门派的人前来，白道的人想像以往那样随便推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当盟主都不行了。毕竟还有黑道的人看着呢，怎么能丢了面子。
　　而因为这一回还有黑道的人参与，武林盟的人也临时改了些规矩，把要来参加的黑道弟子们也加了进来，还真是热闹无比。
　　大会当天，现场可不是热闹那么简单了。
　　雁北王带着自己的家眷来到现场观战，这可让本来就想看热闹的百姓们，更加欢呼雀跃起来。
　　雁北王啊，那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这一回居然连着雁北王都来了，那场面究竟会有多精彩，人们早已在脑中想象。
　　大会开场，看台之上分为了黑白两色，白道的弟子们占了一边儿，黑道的弟子们占了一边儿，远远看上去真是黑白分明。
　　来围观的普通百姓坐在最外围，跟这些个门派弟子还有些距离，但看台够高，也足够让他们看到擂台上的景象了。
　　雁北王坐在单独的高位上，身边还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这是全家都来观战了。
　　大会的第一天，就是一场又一场混战，等比赛时间结束了后，还能站在擂台上的留下。
　　这第一天就被刷下去的，也都是本身在门派里就没什么能力的，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撑到第二天，只是来撑撑场面而已，输了也不觉得可惜什么了。
　　为了避免寻仇的情况发生，往年这第一天的混战，都是把传闻中没闹过矛盾的门派的弟子们分在一场。
　　更何况，这一次黑道的人还来了不少，武林盟干脆分开了黑道与白道的赛场，让双方都不会再第一天就碰上。
　　经过一整天的比试，黑白两道分别还有两三百人留下，第二天还会有一场类似的比试，等到还剩不到一百人的时候，才会开始一对一的对决。
　　这一回，由于参加的人数比往年多出了至少一倍，所以混战也进行了整整三天。
　　而雁北王全家，也只在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带着家眷露了个脸儿，之后就一直待在武林盟为他准备的小院儿里不出来了，看着也不像是想要观战武林大会，也不只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齐阳派这一年派出的弟子，是李无言和她小师妹，还有几个连江湖都没有走过一遭的年轻弟子。
　　齐阳的长老们还有不少弟子都受了伤，那些没受伤的，不是曾投靠杨珏等人现在正被审讯的弟子，就是连剑都拿不稳的孩童。
　　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弟子中，李无言和她小师妹已经是江湖经验最足的一个了。
　　其实，白道其他门派世家，大多也听闻了齐阳派出事儿的消息，他们深知现在不是戳破此事的时候，也就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也没有询问李无言她们关于齐阳派的现状。
　　反正，齐阳派不管发生什么，也都是白道的门派，白道的脸面。
　　黑道的门派出乎意料地战力惊人，到了一对一的时候，留下来的一百人中，有一大半儿都是黑道的弟子。
　　这就让白道的人很是气愤了。
　　这武林大会虽然叫武林大会吧，但是黑道的人一次也没有参与过，这好不容易来参加一次吧，怎么看着就像是在砸场子的？
　　好在白道的弟子们也还是不错的，至少就算是在混战中就被刷下来的弟子，也没有上去跟黑道的人理论的。
　　还是这么和和气气，看上去就跟黑白两道从来没红过脸儿似的。


第26章 江湖夜雨·贰
　　就这么和和气气地打了好几天，武林大会终于接近尾声了。
　　和往年一样，没有什么出彩的后辈脱颖而出，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前辈再造传说。这次武林大会，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平顺。
　　原本白道人士商量出来的这届武林盟主候选人，都进入了最终的决战，还有几个以前他们从未料想到的黑道弟子也进入了决赛，倒是大大激发了白道弟子们的求胜心。
　　这次武林大会，虽然黑白两道都聚集到了一起，但千机教并没有参与，或者说千机教并没有派出任何有取胜可能的弟子，他们心里只想着观战了。
　　可即使如此，因为‘老教主顾远山’的回归，千机教还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就在最终决战的前一天，李无言收到了来新任任代理掌门齐映雪的传书，与书信一同送到的，还有一份需要由她转交的谢礼。
　　齐阳的派内乱，最终以杨珏的党羽全部归顺原掌门齐掌门之子齐映雪为结局，按照门规，罪魁祸首杨珏正被囚禁在地牢等待发落。
　　齐阳派老掌门据说要退隐江湖，齐映雪登上了掌门的位置，和几位长老一起重振齐阳派，而林临就留在了齐阳山上。
　　经历了这次劫难，铲除了大批的不安定因素，齐阳派变得更加井井有条。
　　正道总要在乎面子，不管怎么说，这次他们齐阳派是被魔教给帮了。所以，齐映雪得派个人去魔教道谢，正巧现在魔教众人也因为武林大会而留在东莱城，还省了一来一回的功夫。
　　只是，那个被指名去道谢的人，偏偏又是李无言。
　　新任掌门大师姐的嘱咐，李无言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违背。她捧着齐映雪准备好的谢礼，在齐阳派落脚的院子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在傍晚时分走向了魔教的地盘儿。
　　这几天来拜访‘顾远山’的人络绎不绝，李无言是好不容易挤进去的。
　　正在应付武林各大掌门人的严牧，远远就瞧见了李无言的身影，他悄悄示意千机教中其他人将李无言带去见叶寒鸦。
　　右护法心领神会，他直接将李无言带到了后院儿，左护法与童长老见状，也跟了过去。于是，整个大堂里就只剩下了严牧一人。
　　严牧在心中暗骂众人不讲义气，面上儿还是学着老教主那漫不经心的仪态，着实辛苦。
　　另一边儿，李无言已经从后门儿绕到了酒楼的后院儿，叶寒鸦正呆在那里无所事事。
　　再次见到叶寒鸦，李无言已经没了当初的那点愤懑，可是她心里对叶寒鸦又多了一点点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而且还是无法做到把叶寒鸦当成个坏人。
　　叶寒鸦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些，她十分惊喜：“无言你来啦，我真是太开心啦，要不你就留在我们这儿吧，我们三餐可都是有肉吃的！”
　　面对这一长串儿话，李无言还是面无表情，直接问道：“你不是说你在魔教就是个打杂的吗？”
　　叶寒鸦叹气：“是啊，魔教里所有的活都是左右护法和四位长老干的，我只负责做重大决定。可是最近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我没事儿干，可不就只能打杂了吗？”
　　老教主离开得早，现教主年龄小，魔教中人都变成了奶妈团，也算是和谐。
　　在一旁的魔教左护法道：“没错，我们教主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出工钱，所以没人愿意来打杂，才自己顶上的。”
　　叶寒鸦：“……”
　　李无言：“……”
　　怎么说呢，不论是魔教教主还是个打杂的，李无言觉得叶寒鸦就是叶寒鸦啊。
　　最终，守在一旁的童长老与右护法，非常默契地将左护法拖走了。看着其他人都走远了，李无言又问：“叶寒鸦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叶寒鸦道：“我本来就叫这个名儿啊，你也听说过我是被我爹娘收养的吧？我爹跟我说了，既然做了他家孩子，总得有个像他家孩子的名字，这才对外说叫顾望来。”
　　李无言：“……”
　　叶寒鸦笑道：“其实我爹那个人也是，做事总是一根筋，所以结交了不少仇家。不过他眼光很厉害，要不是靠着他留下的人，魔教早败在我手里了。”
　　李无言对此表示很同意：“你确实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无言啊，你接下来不会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于是就要跟我撕破脸了吧？”这才是叶寒鸦真正担心的。
　　李无言挑眉：“难道我就是这么让你不安的人吗？”
　　叶寒鸦低着头：“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她也是这两天听严牧说的，李无言都不主动跟她来往，八成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所以正生气着呢。
　　而她又不好自己跑到齐阳派的地盘儿上，这俩人明明离得如此之近，这几天却形同陌路，这才让叶寒鸦忽然感到不安。
　　“一来黑白两道明争暗斗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和你我无关。二来你也没想要骗我，所以我有什么可怪你的？”李无言也释怀了，“归根结底，我还是期待着能跟你好好相处的。”
　　李无言这几天也想明白了，她本来只是震惊于叶寒鸦就是魔教教主这件事儿，还从没有怪过她，现在都没这打算，将来也不会有。这些天来的别扭，也只是纠结于以后二人该如何相处。
　　但看着叶寒鸦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态度，李无言也就不再纠结什么了。
　　“真的？”叶寒鸦眼睛直放光，“那你这次也不是来专程怪我的？”
　　“都说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李无言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大包小裹，“是我们掌门让我来给你们送谢礼的。不管怎么说，那天齐阳派里没有尸横遍野，也有你们的功劳。”
　　还真是靠着魔教拖延了时间，当时齐阳派的弟子们，才没有自相残杀到一个血流成河的地步。
　　齐阳长老们也是接到了魔教左右护法的暗示，才趁着叶寒鸦带着齐阳弟子们谈心的时候，找到了中毒昏迷的老掌门，及时救了人。
　　虽说黑白两道已经停战多年，但这还是第一次白道的人光明正大地向魔教的人道谢。
　　叶寒鸦的眼睛滴里轱辘直转：“那你们掌门就只是让你送来谢礼？”
　　李无言道：“掌门只是让我送来谢礼。”说着，她又从腰间解下了佩剑，“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掌门师姐给了我新的剑，这个还你。”
　　叶寒鸦瞬间泪眼汪汪：“无言，难道你还是在怪我？”
　　李无言被吓了一跳：“都说了没有。”她是真被吓到了，手都抖了一下。
　　叶寒鸦问：“那你为什么，要将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
　　“那还不是怕你要用的时候没兵器可用？”李无言道，“你这兵器我也才刚用顺手呢。”
　　叶寒鸦赶忙将那把剑推了回去：“无言你留着嘛，等啥时候你想来我们千机教了，这就是上山信物啊。”
　　“我……”
　　还不等李无言说什么，叶寒鸦抢先开口了：“你以后也可以常来我们千机教啊，我们这儿可好啦，包吃包住包分配的！”
　　李无言依旧面无表情：“哦”她才不想再走那么多路了好吗。
　　“那无言啊，你今晚就留下来吧！”叶寒鸦双眼亮晶晶，“我还有好些话想跟你说呢。”
　　李无言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个比让她再去一趟有仙山来得好多了：“……行吧。”
　　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齐阳派弟子们，收到他们师姐李无言只是送个谢礼的功夫，就与千机教教主顾望来交谈甚欢，还被留下过夜的这个消息时，也是非常难以置信的。
　　其实，李无言和他们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她还不知怎么自己就被留下过夜了，瞧叶寒鸦还有这跟自己秉烛夜谈的打算，李无言只是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
　　但二人聊得出奇地投机，叶寒鸦越说越精神，李无言也越听越有兴致。夜深露重时，她们都还一块儿待在叶寒鸦的屋中，显然没有要睡的打算。
　　就在这时，李无言听到了窗外有什么动静，她现在已经十分警觉了，立马就拿过了床头的佩剑。
　　叶寒鸦阻止了李无言拔剑的手，她道：“无妨，应该是左护法。”
　　李无言还觉得纳闷儿：“他平常也会给你守夜？”这好像不是一个护法该干的活儿吧？
　　“不。”叶寒鸦道，“只是我们千机教里就属他最喜欢听人墙角了。”
　　李无言：“……”
　　听墙角的众人：“……”
　　被点名了的左护法：“……”
　　好在，除此之外，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李、叶二人是被嘈杂声吵醒的，她们起床穿好衣服，就出门去查看状况。
　　只看这酒楼内乱了套，人人都手忙脚乱，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李无言抓住了一个慌张的千机教弟子，询问道，“这是出事了？”
　　小弟子也没察觉到这位女侠好像是从他们教主的房间里出来的，他双手胡乱比划着：“出了大事儿啦！武林大会出事儿啦！”
　　李无言皱眉：“什么事儿？”
　　小弟子道：“那、那空谷派的欧阳掌门被杀了！”
　　李无言大惊：“空谷派的欧阳掌门？这不可能啊！”
　　“他不重要！”千机教弟子一口气没喘匀，他呼了好几口气才喊道，“雁北、雁北王也死了！”


第27章 江湖夜雨·叁
　　空谷派的欧阳掌门被杀了？
　　传说中那位空谷派掌门，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确定不是自然死亡的吗？
　　什么？雁北王也被杀了？
　　等等，雁北王！
　　此时的武林大会，已经不是比不下去了那么简单。
　　居然有人在武林盟的地盘儿上被人杀害，而且是白道门派的掌门，还有堂堂雁北王，那这件事儿肯定就小不了了。
　　武林盟里没有乱作一团，而是很默契地放弃了比武，各大门派世家的人都聚集到一块儿，生怕自己一落单，就被当做了凶手。
　　而武林盟的骨干们正在组织秩序，医道世家宝悌阁岳家的弟子，和雁北王的几个心腹在一起检查尸体。
　　按理说，雁北王出行不可能不带着侍卫，但偏偏这一回，他就只带了两个心腹和自己的妻儿，这一出事儿都慌了手脚，还真就只能暂时交给江湖人了。
　　空谷派掌门和雁北王，显然是死在同一种武功门路之下的，两人都是被人从身后袭击，三道致命伤的位置也相同，死亡时间都是在今日凌晨，看来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所为。
　　聚集在大堂内的各大门派、世家的代表们出奇的安静，就好像这朵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凶手也许就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只要这么一想，任谁也会心慌。
　　千机教众人与李无言赶到武林大会场地的时候，这里头倒是出奇的冷静。最初的慌张已经过去了，包围着他们的也只有无尽的惶恐。
　　武林大会的场地已经被封锁，只能进，不能出。各大门派的弟子们就被集中在看台上，而各位掌门、家主则被请到了议事厅中。
　　叶寒鸦、‘顾远山’与李无言，被武林盟的长老领到了议事厅中，此时众人气氛紧张，就好像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要爆发了一样。
　　宝悌阁的大夫已经给出了尸检的结果：“雁北王与欧阳掌门身上的伤痕，应该是同一种武器、甚至同一种武功路数造成的，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中了毒。”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还是武林盟的白眉长老开口问道：“敢问岳大夫，雁北王与欧阳掌门是种了什么毒，又是被哪种武功所害？”
　　既然有人能在高手云集的武林盟内动手行凶，足以见得此人武功之高。而雁北王与欧阳掌门又中了毒，偏偏整个武林中最擅长用毒的几个人都聚集到了东莱城啊。
　　岳大夫道：“实不相瞒，连我都看不出上了他们的是哪那种武功，恐怕不是早已失传的，就是未曾发扬光大的。”
　　这样一来，通过辨认伤痕找寻凶手就不可能了。
　　岳大夫继续说道：“而那毒|药也十分奇特，我之前也未曾见过，但据我初步推测，那应该是一种可以令人暂时四肢无力的毒。”
　　一提到毒，江湖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常年与毒物相伴的百蛊派，而那位百蛊派掌门人，也正好在场。
　　百蛊派的掌门是位年纪在三十后半的女子，复姓百里。她还是在锦瑟镇的事儿被世人得知后，才慌忙上任的新掌门，是之前那位掌门的师妹。
　　百里掌门也想到了自己门派在武林人中的形象，赶忙辩解道：“昨晚我与凌仙门的苏门主、还有木狼帮的李帮主在酒楼喝酒，我带来的弟子们就守在附近，绝对没有下毒的时机啊。”
　　她话音一落，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要是用毒虫或是下蛊的话，貌似也不需要亲自下手。
　　这时，还是岳大夫来帮忙解释了：“雁北王与欧阳掌门身上，并没有被毒虫侵蚀的迹象，所以他们体内的毒，不可能是毒虫或下蛊所致。”
　　听了岳大夫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不再在百蛊派的百里掌门身上停留，而是纷纷转到了黑道上另一大门派雁字堂堂主的身上。
　　雁字堂看着神神秘秘，却又是任何人都能找到的门派，毕竟他们是靠着帮别人杀人过活的。
　　虽说，从这一代的谢掌门上任开始，雁字堂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从前雁字堂的杀手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毒杀人了。
　　谢掌门被盯得不自在了，他愤愤道：“我们雁字堂快十年不接杀人的活儿了，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我们自己个儿都清理了。我说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怎么不先想想自己！”
　　不知武林盟内哪个世家的公子与其对上了：“你们这些黑道，干尽了坏事，丧尽天良，难道还不能被人怀疑了吗？怎么，这就心虚了？”
　　谢掌门拍案而起：“你！”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相互猜忌的时候。”出面阻止场面混乱的，是‘顾远山’，“诸位先冷静下来，不管凶手是谁，我们总不能自乱阵脚啊。”
　　谢掌门与刚才那公子对视一眼，又同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副不想再跟对方说话了的样子。
　　这下场面才慢慢稳定下来，可就在这时，又有慌慌张张地小厮来通报：“不好了不好了！朝廷的官兵已经把外面围地水泄不通啦！”
　　现在也算是武林的鼎盛时期，朝廷对于江湖人士，一向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就算偶尔在某官府管辖的地带闹出了人命，官兵也会来调查，但却没见过有哪个被通缉的。
　　而且这次命案发生的地点是在武林盟的场地内，时间是在武林大会举办的时候，这样官府和朝廷的人就更不愿意插手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那空谷派的掌门人暂且不说，就说说这雁北王吧，他在怎么说也算是朝廷的人，他这一出事儿，朝廷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但是，雁北王遇害的事儿，众人也是一大早才知道的，官兵能来的如此之快，很是可疑。
　　整个武林盟的地盘儿站满了朝廷的官兵，不论黑道还失白道，都成了那瓮中之鳖。
　　得知这一消息后，武林盟的长老们，与几个白道领袖立即出门去迎接朝廷的官兵。
　　在士兵打扮的一群人的簇拥下，一个将军打扮的人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到了来迎接他的武林盟人面前。
　　此人，武林中人也有人认识的，他是当今皇后的表亲弟弟，前不久刚被封为定都侯，没想到会参与此次调查。
　　定都侯道：“圣上听闻雁北王遭此劫难，痛心不已，特派吾等来查明此事，还望诸位配合。”
　　武林盟的白眉长老行了个礼，随后问道：“请问该如何配合？”
　　定都侯答道：“先带我去看看各位掌门与家主吧。”
　　武林盟长老：“……”怎么有一种‘先带我去看看菜新不新鲜’的感觉？
　　话说这圣上耳朵得多长才能在事发不到三个时辰就得到消息，并且派人过来啊？
　　可不管怎么样，雁北王是在他们的地盘儿上遇害的，这件事儿就跟武林人脱不开关系了。
　　定都侯下了马，跟着武林盟长老身后进了议事厅。而在场的众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次是非得给出个能让朝廷满意的结果不可了。
　　定都侯一进门，目光就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了那忽然回归的千机教‘老教主’的身上。
　　‘顾远山’被那目光注视着，倒也不躲不闪，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很快，定都侯就将目光移开了，好像刚才没有盯着什么人仔细看过一般。
　　而就在白眉长老去迎接定都侯的时候，武林盟内众人也商量过了，说是黑白两道与武林盟各派一个代表，配合朝廷的人办案。
　　这武林盟的代表就是那白眉长老，黑道则依然是由千机教‘老教主’负责的，白道那边则推选出了除遇害的空谷派掌门外，资历最老的彤安派的掌门。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定都侯开口了：“在场的诸位，可都有杀害雁北王的嫌疑。”
　　他这话音未落，各位掌门、家主更加不敢吱声了。他们就是来参加个武林大会，这好端端的，死了人了不说，还成了杀人凶手，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啊。
　　还是白眉长老说话了：“江湖与朝廷向来和睦，侯爷又是何出此言啊？”
　　定都侯道：“此次武林大会，各路江湖人聚集，圣上得知消息，生怕闹出什么乱子，所以早早就派我们在城外把手。昨夜与今早，根本没有任何人出入东莱城，所以凶手肯定还在城中。”
　　‘顾远山’拱手，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侯爷肯定凶手不在平民老百姓家中，而是在武林盟中呢？”
　　“老百姓又怎么放心让自己家里多出什么江湖人，难道，你们江湖人还不知道自己在老百姓心中是个什么样子？”定都侯冷哼一声，“再者说，藏木于林这么简单的道理，那凶手会不懂？”
　　这时叶寒鸦忽然插话道：“那既然是藏木于林，为何不怀疑在门外的那些弟子，只怀疑在座的掌门家主？”
　　定都侯也瞥了她一眼，说道：“那帮弟子自然是没有在座的掌门家主武功高，当然，万一真是那帮弟子干的，那想必他整个门派也脱不开干系了。”
　　众人：“……”
　　叶寒鸦看了看‘顾远山’，又看了看李无言，无奈做了个给嘴巴贴上封条的动作。
　　‘顾远山’点点头：“好。既然侯爷认定了凶手就在武林盟中，那顾某定当鼎力配合侯爷的调查，好尽早将那‘藏木于林’的凶手捉拿归案。”
　　定都侯也点点头：“还请各位掌门、家主，说说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在做些什么吧？”


第28章 江湖夜雨·肆
　　这雁北王向来不参与武林之事，跟各大门派、世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聚集在东莱城中的武林人中就没有谁有杀人动机的。
　　既然大家都没有杀人动机，那这不在场证明就更加重要了。
　　首先，是百蛊派的百里掌门和木狼帮李帮主、凌仙门的苏门主，说了自己昨晚在酒楼喝酒到今天一早，身边的弟子也一个没少，有酒楼老板可以作证。
　　紧接着，其他几位平时关系比较好的白道掌门、家主们也纷纷为对方作证，说是昨晚因各种理由在外边儿聚会，应当也有老百姓能作证。
　　白道中倒也有不少喜欢独来独往的，或者不怎么被重视的弟子到处瞎跑也没人看到的，都无法为自己作证。但在审问完在场所有人之前，也不能证明谁是真凶。
　　轮到黑道门派这一边儿了，定都侯问道：“顾教主昨夜在哪里？”
　　‘顾远山’笑呵呵地回答：“昨夜告别了几位掌门之后，我一直呆在房中，不曾出去走动，一直到今早醒来。”
　　定都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叶寒鸦，问道：“那小教主呢？”
　　叶寒鸦挽住了李无言的胳膊：“昨晚我和无言一直在一起，一直到今天早上，我们都没有离开过对方。”
　　定都侯不知怎么忽然来了一句：“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我们秉烛夜谈啊。”叶寒鸦问，“不然呢？”
　　定都侯又恢复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哦？我怎么没听说过，黑白两道已经这么要好了？”
　　“我可没有说谎。”叶寒鸦发誓道，“要是我有半句虚言，定要天打雷劈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块乌云不知怎么就被风刮到了他们头顶上，瞬间遮天蔽日不说，更是传来了滚滚雷声，而且是光打雷不下雨。
　　叶寒鸦：“……”
　　武林众人：“……”
　　朝廷官兵：“……”
　　在众人更加幽怨的目光中，叶寒鸦缩到了‘顾远山’身后，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李无言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这是老天要下雨，也不能证明什么。”定都侯打破了沉静，“其他人呢，还有谁能证明自己昨晚到今早是跟别人在一块儿的？”
　　这一圈儿问下来，得有小一百来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而在此期间，官兵们已经将雁北王的房间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闯入者的痕迹。宝悌阁的岳大夫，以及定都侯带来的仵作，也没能在尸体身上发现什么线索。
　　案件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谁也不知道那让他们不得安宁的真凶究竟在哪里。
　　这个时节，东莱城天黑得早，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倦鸟拖着疲惫的身子飞回了自己的巢，而身心俱疲的武林众人，也刚得到定都侯暂时放人的指令。
　　他们被暂时扣押在了东莱城中，没有定都侯的命令，谁也不能离开。而武林众人还是不敢跟朝廷撕破脸的，只能乖乖听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中被那一路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就连老百姓们也开始觉得不安起来，大概是有什么消息走漏了，这些老百姓看江湖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是一种从熟悉到陌生，从平常到害怕的转变，一时间令江湖人不知所措。
　　老百姓的闲言碎语落到了江湖人耳朵里，变成了一根根针，直接就扎在了他们的血肉上。
　　叶寒鸦几人回到了暂居的酒楼，今天没有再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连平时会道酒楼吃饭的人都不在。
　　而李无言一行更是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息，她们都是齐阳派的弟子，往常百姓们见到她们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可现在百姓们一见到他们都躲得老远。
　　小师妹就问了：“师姐，咱们平时也没有干过什么打家劫舍的坏事儿，还常常帮人忙活农活呢，怎么这一……”
　　李无言及时阻止了她师妹：“说话小心。”
　　她算是明白了，江湖人的横行霸道可怕，老百姓中不胫而走的消息也可怕的很。
　　江湖人在乎名声，其实老百姓更加在乎。
　　这样古怪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杀害了雁北王的真凶依旧没有找到，而雁北王与空谷派掌门的尸体则被朝廷的人带走了，也不知是找人验尸去了，还是找地儿埋了。
　　按照以往武林大会的时长来算，其实早该在好多天前就办完了，可这次因为有了黑道门派的加入，人多了，比的也就多了，自然时间也被延后了。
　　而现在各大门派的掌门又被官兵们困在了东莱城，城中消息被捂得死紧，外头的人也进不来，还真是急坏了这么多个门派世家的弟子们。
　　白道的人想啊，要不是黑道那帮人也来掺和，他们早就比完了，自然也不会有雁北王遇害的这事儿，那帮黑道的人真可恶。
　　而黑道的人想啊，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怎么连个武林大会都搞不好，不仅在大会中死了人，还死了个雁北王，让他们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真是可恶。
　　于是，这些天来，黑白两道的气氛愈加紧张了。
　　各大门派世家的人，每天都会被聚集到武林盟的议事厅里，干熬一个白天，直到晚上才会被放出去，可谓是遭了罪了。
　　他们气儿不顺，又看对方不顺眼，所以小打小闹已经成了常事儿，要不是碍于有官兵在场，没准儿已经大打出手了。
　　就在众人被困在城中的第四天，一直待在城郊齐阳山上的新任掌门齐映雪也被请了下来，配合调查，齐阳派内被官兵们搜查了一遍，同样没发现什么。
　　第五天的夜里，各大门派的掌门又悄悄聚在了一起，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凑一块推儿，只敢让自己门下的弟子们在各个掌门间传信。
　　李无言就以找叶寒鸦叙旧为名，替她们家掌门将信送给了千机教的‘老教主’。
　　当然，为了显得自己真的是来找人叙旧的，她和叶寒鸦欢欢喜喜地进了酒楼的房间，好像完全没受这几天的气氛影响。
　　这二人一关上门，李无言脸上的笑就完全垮了下来，那副样子就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一般。
　　叶寒鸦很是关切：“无言你这是怎么了？”
　　李无言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什么，就是这些天来，一直被困在这里，实在太累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不仅觉得很累，心里还觉得很不得劲儿。
　　城中老百姓的白眼儿，可不管谁是名门正派谁是歪门邪道，只要看到江湖人就一律奉上，毫无差别。毕竟东莱城也是靠着往来贸易过活的，这城门一闭，他们可损失了不少。
　　叶寒鸦瞧她这副样子，也心生不忍，低声安慰道：“无言你别着急，很快就会没事儿了？”
　　即使身心俱疲，李无言还是听出了叶寒鸦语气中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知道什么？”
　　“先不说我知道什么。”叶寒鸦则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她搬了张凳子，做到了李无言身边儿，“无言啊，你走了这一趟江湖路，感觉到了什么？”
　　“啊？”李无言不明所以，但她看叶寒鸦这副认真的样子，还是仔细思考了起来，“这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我认识的江湖，并不是我想要的江湖。”
　　叶寒鸦又问：“无言你想要的是怎样的江湖？”
　　李无言回答：“大概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一路顺畅。”她很少离开东莱城，所见所闻，也都是局限在这么一小块地方，江湖传闻还都是听说书的讲的。
　　叶寒鸦道：“那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江湖？”
　　“江湖人的生活，好像和老百姓的生活没什么不同，都是要吃饭都是要过日子的。”李无言道，“而且，这一路上，好像还静遇到一些糟心事儿。”
　　一一细数下来，不管是锦瑟镇上被百蛊派叛徒控制的镇民，还是天南赌坊里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好像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李无言道：“还有最让我气愤的，就是那位被雁北王赏识的刘姑娘，她的家人被江湖人所害，但就是因为害了她家人的人有门派庇佑，所以逍遥法外。”
　　“哦，这件事儿啊。”叶寒鸦也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你那位杨师兄的布局吧，左护法跟我说的，他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发现那位杨少侠从多年前就做好了准备，引开齐阳派的注意力，好给他欺师灭祖做准备。”
　　李无言又道：“可听杨珏的话，他的母亲好像也是被江湖人所害。”最要命的是，那个害人的好像还是他们齐阳派的掌门。
　　叶寒鸦道：“这事儿我其实是早就知道的。”
　　李无言有些惊讶：“你早知道？”难不成这也是江湖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之一？
　　叶寒鸦含糊到：“我家中有一位长辈，当年也牵扯到了那件事里，我也是听我爹爹说的，好像小牧也是受害者之一。当然，这些事儿早过去了，大部分的受害者已经平安无事了，其实也没有那么惨烈，杨珏所说的事儿不过是个借口。”
　　李无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的？”
　　“那是当然。”叶寒鸦朝李无言笑了，又把话题掰了回去，“江湖，其实就是这样的。”
　　李无言点头：“是啊。”
　　叶寒鸦又问了：“所以，你喜欢这样的江湖吗？”


第29章 江湖夜雨·伍
　　李无言被她这么一问，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按理来讲，她也算是刚刚走进了这被千万人憧憬的江湖，还并没有看到这所谓江湖的全貌，不该妄下定论。
　　但是，单单是这小半年的时间理，她所见所闻所知所感，都并不愉快，又怎么能确保会有个愉快的未来呢？
　　正在李无言犹豫不决的时候，叶寒鸦已经替她作答了：“无言是不喜欢的吧。并不只是因为这个江湖和你心中的江湖不一样，更是因为你的善意让你本能的排斥这些。”
　　李无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叶寒鸦又问道：“那你觉得身处江湖的其他人，喜欢这个江湖吗？”
　　李无言又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支吾半天，她才说道：“大概有些人如鱼得水，而有些人和我一样吧。”
　　“对，江湖人都未必喜欢他们的江湖。”叶寒鸦道，“那你说，老百姓会喜欢吗？”
　　李无言刚想问这关老百姓什么事儿，话到嘴边儿，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仔细想来，老百姓明明没有置身于江湖之中，但却承担着江湖人的担惊受怕。他们被有武功、有势力的江湖门派威胁，甚至被牵连，但却手无寸铁，无法自保。
　　那些被人蛊惑的锦瑟镇镇民，那些被迫迁居的宜安县百姓，不都是江湖人迫害的证据吗？
　　叶寒鸦稍稍眯起了眼睛：“是啊，老百姓都喜欢不起来的江湖，朝廷也未必喜欢吧？”
　　李无言正在沉思，却被叶寒鸦这一言惊醒：“你、你是说……”
　　叶寒鸦看着李无言的眼睛，又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李无言的声音有些颤抖：“那雁……”
　　叶寒鸦做了个嘘的手势：“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李无言稍稍冷静了下来：“那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儿，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于是她又半途改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又能怎么办？”
　　“无言啊，其实凡事儿做得太绝对谁都不好，所以……”叶寒鸦思虑了好一会儿，总算从自己匮乏的知识里寻找到了适合的词儿，“所以，不如学会……示弱。”
　　让别人以为自己没有危险，自然就会放下戒心了。
　　“好，这件事儿我会跟我们掌门说的。”李无言安抚了一下自己从刚才开始就狂跳不止的心脏，“映雪姐她，应该也会将事情透露给其他掌门，只希望到时候还能安然无恙。”
　　李无言这天晚上并没有留到很晚，她告别叶寒鸦，就在门口遇到了千机教的‘老教主’，‘老教主’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她，“交给你们掌门吧。”
　　李无言忽然感觉到了这信封的重量，慌忙接过来踹在了怀里，直奔夜色深处而去。
　　目送着李无言远去的背影，严牧直咋舌，那齐阳派倒也是出了不少人才，光是那位才被牵扯进来，就已经看出了不少真相的新教主，叫足以证明这个门派不会这么早落寞了。
　　李无言想问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例如叶寒鸦是怎么知道雁北王与朝廷的事儿的，例如黑道各大门派也都到了东莱城，是不是千机教的手笔。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相对于并不好的答案，还是让疑问永久留存下去会比较好。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王朝的鼎盛是什么样子，仅仅只是没有外敌，风调雨顺而已嘛？
　　一个王朝的鼎盛，是世道安稳，是外族来朝，是百姓安居乐业。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即使如此，身为一个王朝的领导者，身为一国之君，坐在皇位上的人也不可能总是会有个好觉睡的。
　　就算是那种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昏君，也不是没有烦恼。更何况，现在这位，也并不是没有自己远大抱负的人。
　　现在老百姓离江湖越来越近，那传说中的武林也越来越庞大，这足以让稳坐皇位的人心生不满了。
　　不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的嘛，朝廷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虽说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未涉足江湖，但却也很在意这么个传说倍出的地方。
　　所以，江湖中从来都不缺朝廷的眼线。
　　这王朝的开国皇帝眼光比较长远，虽然他不主动拉拢任何江湖门派，但却会将眼线安插在各个门派里。
　　甚至，他想到了让自己的心腹们成为门派的掌门——一个在白道拉拢人心，一个在黑道监控着蠢蠢欲动的家伙，一个中立看似少蹚浑水却能知天下事。
　　如今，百多年过去了。
　　这白道门派发展的不是很好，如今都快无人问津了，就是刚死了掌门的空谷派。
　　中立的这个，也是在近年来才出名起来的，就是代代行医、传言中德行出众的宝悌阁。
　　黑道的这个，存在的历史比王朝的历史还久，最初接任的掌门，也是那开国皇帝最信赖的人，也是陪他复国的功臣。如今，这门派已经成了黑道的扛把子，就是被人称为魔教的千机教。
　　这百年光阴过去，在瞬息万变的江湖中，这仨门派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百年前埋下的线，现在居然到了点燃火焰的时候。
　　这星星之火，不知是否会成燎原之势呢。
　　这天夜里，许多门派世家的掌门家主们，都收到了来自齐阳派掌门的传信。这信里暗示了不少东西，就是不知道多少人能看懂了。
　　齐掌门在信中提出了几个疑问，通通围绕着为什么雁北王会在守卫森严的武林盟中遇害，以及朝廷为和会这么快派出官兵把守东莱城。
　　于是，向来最喜欢传故事的江湖人，开始发散思维了。
　　此前，不是没有人往最坏的方向想过，但那些想法在被说出来之前，就被他们自己打消了。毕竟，这实在太可怕了。
　　但是，经过齐阳掌门这么一提，他们又不得不再次让自己战战兢兢起来。
　　首先，雁北王说要过冬所以离开了自己的封地，可他不在花月城好好呆着，为什么又要跑来东莱城呢？
　　然后，那被害的空谷派掌门，这位快百岁高龄的老人，从门派建立的那一刻起，就确定了自己的门派是站在朝廷那一边的，而非武林这一边。欧阳掌门算是半个朝廷的人，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情。
　　再然后，这两个与朝廷有关联的人，莫名其妙就死在了一堆江湖人所在的地方，而且事发之后立马就有官兵包围了整个东莱城，让城中各大门派的代表无法离开。
　　这些线索，一个接着一个地，都与朝廷扯上了关系。
　　所以……所以……这恐怕并不是什么意外事件，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鸿门宴啊。
　　各大门派的掌门回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回想起了自己放任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纷纷冒出了冷汗。
　　这怕不是朝廷终于看不下去了，所以来整他们呢吧？
　　而朝廷的‘整’，恐怕不会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吧？
　　万一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他们的门派，有跟那朝廷硬碰硬的实力吗？一个两个门派没有，但要是整个白道，或者整个黑道夹在一块儿，也许会有。
　　但是，被困在东莱城的他们，怕是没法儿活着见到那个时候了。
　　就在诸位掌门越想越害怕，越想手脚抖擞地越厉害的时候，千机教的‘老门主’开始走亲访友了。
　　他向诸位掌门传达了自己这些天来的‘猜想’，同时也让掌门们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而‘老教主’还提出了另一件事儿——
　　既然，朝廷看不下去武林继续发展壮大下去，那就别让他们看到不就行了。
　　具体是怎么个‘别让他们看到’法儿，就是掌门们自己该想的事情了。
　　第二天，有掌门请求定都侯让他送一封信给自己门派里的弟子，定都侯说要检查信件，而这正是掌门们的目的所在了。
　　这一封封信都是文笔不错、字体好看的，它们传达出来的也是差不多的意思——近年不要再招收弟子，门下弟子也要勤加修炼，没事儿少下山出谷离开门派，就算必须要离开门派，也少在老百姓跟前儿转悠。
　　对，总之就是千万千万不要再壮大自己了。
　　这些天来，白道的人也觉察到了被盯上的可能只是自己，而非黑道的人。想想黑道的人与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细想下来，那曾经干杀人营生的雁字堂快十年不接杀人的活儿了，那风风风光光的百蛊派借着锦瑟镇一事清除了上一代掌门后，新的掌门也带着门下的弟子们不问世事了。
　　是啊，他们这何尝不是一种示弱，不是一种求生欲啊？
　　相对的，这些年来越来越壮大的白道门派们，可真是树大招风啊。
　　再然后，这些信件的内容，无一例外地被盛到了当今圣上面前。这信，也算是一种立场的表达，或者说，是一种示弱了。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有想跟朝廷搞得两败俱伤的江湖人。
　　此时，这场局所该起到的震慑作用，也总算是达到了。
　　江湖人都这么说了，朝廷的人也觉得自己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定都侯也很快就得知了放人的消息，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城门。
　　看到了城门打开，武林众人也算是知道自己这是做对了，那边儿的人是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的，也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在这一天，武林众人逃也似的离开了东莱城，想必他们有段时间不会想来这里了。
　　在这一天，江湖上也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变化，也许在将来，江湖将会彻底改变，只是不知道会朝着哪个方向就是了。
　　江湖并不是瞬息万变的，会改变的向来只有人心而已。


第30章 江湖夜雨·陆
　　武林很团结友爱，各大门派要变天，都喜欢赶在一块儿变。
　　这几个月内，黑道也好，白道也罢，可以说是整个江湖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对于老百姓来说，最为明显的就是自己的日子好过了，往常那些仗着身后的门派、世家到处横行的武林人少了，就连打架斗殴毁坏百姓财物的事儿也少了。
　　没有了江湖人的威胁，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好像就连这世道都变得安稳了。
　　要是现在再去街上问百姓，他们心中的江湖人是个什么样子，那一定可以听到许许多多惩奸除恶的侠义事迹，不会再听到什么江湖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之类的话了。
　　而这一切转变的开始，就是那场盛世空前的武林大会了。
　　不管是为了普通百姓着想，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总之，朝堂上的人这次是办了件好事儿。
　　传言说，雁北王离世，他的妻儿与心腹也失去了下落。
　　传言说，千机教的老教主正式退隐江湖，成就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传言说，齐阳派发生了些变故，那在同辈心目中口碑极好的杨少侠不知所踪。
　　总之，江湖从来不缺传说，江湖也从未从百姓的生活中消失。
　　这样也好，想要保全家人的，带着自己的亲眷全身而退；想要振兴门派、家族的，也总算是学会了收敛；想要过安稳日子的，也算是见到了光亮。
　　可喜可贺。
　　一晃，武林大会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间。
　　这小半年足以干很多事儿了。
　　例如，朝廷下了新令，以后但凡江湖人的事儿，还是按照老百姓的规矩处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例如，齐阳派已经养精蓄锐完毕，准备重整旗鼓，新一任的齐阳掌门齐映雪已经站稳了脚跟，成了口碑完全不输父辈的人物。
　　例如，叶寒鸦利用这小半年时间，一共写了一百五十来封信，平均下来一天一封，全都是寄给齐阳派现任长老李无言的。
　　事实证明，想要干好一件事儿，就是要多多练习的，这李无言李姑娘，就亲眼见证了叶寒鸦的字迹，一点点从豪放堪比老蟑爬，变成了标准的蝇头小楷。
　　这齐阳派天天与魔教有书信往来，搁以前早就引起各方的不满了。
　　可现在，武林各大门派人人自危，也就没工夫管闲事儿了，倒是让这本来不平静的江湖，很难再短时间内泛起涟漪，清净得很。
　　又一个夏天快来了，在收到来自千机教的第一百五十二封书信后，李无言终于按耐不住，她向掌门告了假，就收拾行李去向了有仙山方向。
　　这第一百五十二封信，与之前的一百多封也没什么不同。
　　就是信上提及了，童长老与左护法苦口婆心劝他们教主赶快找个对象儿，而这位教主不胜其扰，决定再三个月后比武招亲的消息。
　　是的，千机教教主顾望来要比武招亲了，擂台就在有仙山下的浣梅城中。
　　这个消息吸引了不少混迹江湖的单身少侠，还有一部分女侠。
　　要知道，千机教可是现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教众的护法、长老们个个都出类拔萃，不论是在武功……还是在容貌上。
　　可是，传说千机教教主的武力值实在是太强悍了，上擂台的汉子不是被她一拳打飞就是被她一脚踹飞，连第二拳或者第二脚都用不上，更别提用上挂在腰间的那把刀了。
　　其实，即使是比武招亲什么的，相貌啊、身家啊、过往经历啊什么的，都是要放在考虑范围的。
　　可是，显然叶寒鸦也不看这些，只要是比自己弱的就会被打下擂台。
　　而就在她摆了三天擂台，打趴下两百来个选手，围观全程的严牧与童长老很是怀疑叶寒鸦可能嫁不出去了的时候，一个白衣飘飘容貌清秀的女子跃上了擂台。
　　那不是别人，正是齐阳派新一任的长老李无言。
　　台下一片哗然，被打趴下的、和围观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这位李长老怎么看都是个姑娘吧，难道还要让俩姑娘比武招亲？
　　当然，议论这些的人，大概都没见识过几年前李无言比武招亲被叶寒鸦打败的场面。
　　虽说当年李无言比武招亲被人打败，人们见到对方那也是个姑娘家，也都没有当真就是了。
　　而这个李姑娘说了：“你上次破坏我比武招亲，难道还不允许我也来凑凑你这擂台的热闹？”她也不是记仇，就是恰巧赶上了，来凑个热闹。
　　叶寒鸦双手抱胸，笑道：“好啊，那你来吧。”
　　李无言拿起了自己的佩剑，但是没有拔|出来的意思，其实她就是想要比划两下而已，毕竟她又不是专程来搅合叶寒鸦比武招亲的。
　　但是，还不等李无言动一下，就瞧见那叶寒鸦却忽然趴到了地上，那动作之迅猛，吓坏了围观的所有人。
　　叶寒鸦翻了个身，直接平躺在擂台上，一副虚弱的样子，手还抓着李无言的衣摆：“无言啊，你实在太厉害了，我被你打败了，你娶我回去吧！”
　　李无言：“……”
　　李无言觉得自己眼皮直跳：“我都还没有碰到你。”
　　叶寒鸦忽然蹦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内力吗？”
　　全场人：“……”这放水好像有点儿明显吧喂！
　　李无言抬腿就要跳下擂台：“我娶你算怎么回事儿啊，我们还是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永不相见吧！你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叶寒鸦不依：“你把人家打败了就想跑又算什么？人家的清誉啊！”
　　李无言“……”
　　之后，还是千机教众人，把李无言李姑娘哭天抹泪生拉硬拽地留住了，当然这个众人只包括教主以及童、严二位长老。
　　严牧说了：“你这刚来就要走，这一来一回又是小半年儿啊，多不划算啊，不如现在这儿住上几天吧。”
　　李无言一寻思，还真是这样，于是她就被领到千机教里做客了。
　　倒是没什么人把这一场比武招亲当真，浣梅城中多是千机教弟子的父母妻儿，他们都听过江湖传说，也知道这李姑娘与他们教主关系不一般，都以为这是朋友之间逗乐儿呢。
　　李无言还是第一次上有仙山，可以说她是这是近百年来，第一个被光明正大请上有仙山的白道人士。
　　山上和山下一样的热闹，李无言越看越觉得这黑白两道也没什么不同的，江湖中的人们，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忙忙碌碌，并不该因为细微的差异就分什么正道邪道的。
　　当然，这其实是千机教弟子们，在听闻了李姑娘是被自家教主被客客气气请上来的时候，才可以维系的和谐景象就是了。
　　这上山的一路，叶寒鸦也不消停：“无言啊，上次你比武招亲我赢了你，这次我招亲你赢了我，所以咱们到底是谁招谁了啊？”她这是还心心念念着之前的那一次比武招亲呢。
　　李无言：“……”其实，她原本并不想招惹上这人的。
　　严牧也道：“李姑娘不必在意我们教主说的话，她……”严牧措辞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词语，“她读书少，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无言：“……”所以，读书少是值得属下这么炫耀的事儿吗？
　　李无言道：“我只是接到了小叶子的传书，说是你们威逼利诱让她赶快嫁人？”
　　严牧大呼冤枉：“这我们哪里敢啊，再者说她有没有对象本就是她的事儿，我们也不好掺和的。”
　　李无言默默看向叶寒鸦，叶寒鸦则故意扭头看向了别的方向。
　　严牧继续道：“更何况，我们千机教有规矩的，凡事长老、护法、教主这个级别的，通通不能出嫁的。”
　　“不能嫁人？”李无言不解，“难道一定要让人老在山上吗？”
　　“当然不是了。”严牧道，“我们千机教的女子，从不出嫁，只招赘的。”
　　李无言：“……”所以，刚才叶寒鸦摆擂，是在挑上门女婿？
　　叶寒鸦接茬道：“当然，我们千机教也有女子嫁不出去，男子娶不到妻子的例子，于是，每一代教主上任后，教中最后一个还没有成亲的女子，就是我们教的圣女了。”
　　李无言：“……”等等，这个圣女是不是和她脑子里想得不太一样？
　　李无言忽然问：“难不成你们这一代的圣女是童长老？”她还记得，江湖上从来没有过那位童女侠成亲的传说。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更加令她震惊的消息：“不是啊，童长老早就成亲了。”
　　李无言：“……什、什么时候的事儿？”
　　“二三十年前吧，总之那会儿你我还都没出生呢。”叶寒鸦道，“我们童长老别看长得年轻，其实早就名花有主了。”
　　李无言再次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和她成亲的，究竟是哪位勇士？”
　　叶寒鸦又答：“左护法啊，不是很明显的吗？”
　　李无言：“……”
　　李无言：“你们左护法挺厉害的。”
　　总之，接二连三受到惊吓的李无言里女侠，还是平安地登上了有仙山顶，来到了千机教大门前。


第31章 江湖夜雨·柒
　　之前，李无言答应叶寒鸦要带着她好好在东莱城转转，只是，后来的事情一桩接这一桩，麻烦一件接着一件，原定的计划一样也没有执行。
　　这回，李无言大老远从东莱城走到了有仙山，叶寒鸦决定好好尽地主之谊，带着李无言游遍有仙山。
　　有仙山上并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就连山下的小镇也并没有什么有趣儿的摊位，这里的人，真的就是在平平淡淡地过这日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魔教呢。”李无言不由得感慨，“这里才是真正的离江湖之远啊。”
　　“没有啊，无言。”叶寒鸦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的。”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镇中最大的酒楼挑了个位置坐下，菜还没开始上，两人的注意力也没有停留在空空如也的腹中，而是在那酒楼请来的说书人身上。
　　这位说书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据说以前还是镇上唯一一家私塾的教书先生，现在年纪大了带不动学生了，就改行说书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苏姑娘一身挡在了陈女侠的身前。扑哧一声，那七寸多长的匕首就扎进了她的胸前！陈女侠大惊失色，竟发挥出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狠劲儿，一掌将那歹人真出了老远。可为时已晚，苏姑娘已经气息奄奄，回天乏术了。”
　　就听说书的在那儿讲得热火朝天，周围喝茶嗑瓜子儿的听众们，听得也津津有味。他们未必是江湖人，也未必都向往着那刀光剑影的日子，但这并不妨碍听故事的兴致。
　　“陈女侠将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心中惊涛骇浪，脸上也显出了难得的悲戚。陈女侠心说，若一切能重新来过，自己定然不会负了苏姑娘，可惜……”
　　李无言挑挑眉：“现在都流行这样的故事了？”说好的惊险刺激的江湖生涯呢？虽说儿女情长也算是江湖的比部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
　　叶寒鸦耸耸肩：“不知道啊，这故事从几个月前就在讲了。”
　　这里是千机教教众与其家眷们的住所，这里的说书人，自然不会讲什么江湖正道的丰功伟绩，但却也不会讲太与外界脱轨的故事。
　　可偏偏最近，尤其是李无言说要过来的这几天，说书人们讲的故事，真是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了。
　　而完全不知道自家教众们良苦用心的叶寒鸦，已经带着李无言转遍了这座小镇，收获了热情镇民们送的瓜果、糕点无数。
　　李无言不由得感叹：“你人缘儿可真不错。”其实，她还没意识到，就算小镇上的居民不是这样民风淳朴的，人家的家属还在千机教里当值呢，自然要表现得热情一些。
　　当然，同样没有注意到这些的还有叶寒鸦：“那是那是，我可是很招人稀罕的。”
　　李无言听到这话不由莞尔，她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叶寒鸦的脸：“很好，有这样的自信是好事儿。”
　　叶寒鸦任由她捏着脸，话锋一转问道：“无言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李无言回答：“齐阳派里有掌门大师姐在呢，我也没什么差事要办的……这样的话，我想继续去江湖里闯一闯。”
　　所以，江湖到底是什么？
　　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还是勾心斗角的谋权？
　　是快意恩仇，还是扬名立万，以后只是人们满足私信的途径？
　　关于这个问题，千机教的童长老就说了：“什么江湖，不还是人呆的地方吗？”
　　而齐阳派的新任掌门齐映雪则是这么理解的：“咱们身处江湖，江湖就是咱们的家了。”
　　而此时的李无言想了想，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江湖，我都想亲眼见见。”
　　“这好啊。”叶寒鸦往她身上一靠，“咱们两个可以结伴，还可以去一个闯江湖的名号，我想想，叫什么好呢？”
　　“别别别，这个就算了吧。”李无言立马阻止了她这个危险的想法，“结伴可以，名号什么的，真的算了吧。”她表示，自己好像能猜想到这人会取个什么名字了。
　　而最可怕的，就是这个名号，还有极大的几率会变成未来老百信口耳相传的东西，跟着她们一辈子。
　　“那你就是同意咱们结伴去闯荡江湖了？”而叶寒鸦抓到的重点也都很奇异。
　　“这个啊。”李无言笑笑，“就要看你能不能说服你们左右护法和几个长老了。”
　　“这个很容易的。”叶寒鸦道，“咱们可以偷偷走啊。”
　　李无言：“……”不知为何，她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没留下什么，也没再带走什么。
　　话说会齐阳派那边，齐映雪干等也等不回自个儿门派的李长老，虽说她有心要放李无言去闯荡自己的江湖，可没想到李无言这一走就好像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李无言那边的消息很少传回来，千机教那边也不怎么跟齐阳派联络。即使现在江湖太平，也总得知道自家门派这位长老是死是活吧？
　　无奈之下，齐映雪只好修书一封拆迁信鸽儿送去，催人赶快回来。
　　后来，也不知这信鸽儿是飞到半路让人给逮住吃了还是怎么着，总之，千机教众人表示，自己并没有收到齐阳派飞来的鸽子。
　　事实上，就算信鸽儿平安到达了千机教，也未必能见到它们那位李长老。
　　这时候的千机教，已经上下乱做了一团，不为别的，只因那位不省心的小教主，以及另齐阳新掌门都等的不耐烦了的李长老，都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左护法仰天长啸：“要是小叶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丢了，可怎么跟老教主和夫人交代啊！”他们家小教主从小就是不省心的主儿，可真是让他们操碎了心啊。
　　右护法紧皱着眉：“而且李姑娘不见了，咱们也没办法跟齐阳派交代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哪个好端端的门派会弄丢客人的？
　　而童长老却并不觉得有危机感：“别担心，没准儿她俩就是到哪儿去玩儿了。”
　　别说，这会还真让童长老猜对了。就在千机教众人焦头烂额之际，还是严牧带来了小教主消息。
　　“你们都别着急。”严牧慢条斯理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至少小叶子还给咱们留了张字条。”他是不会承认，是自己目送着那俩姑娘离开有仙山的，不然会被童长老几位打得非死即残不可啊喂。
　　千机教众人忙问：“上面写了什么？”
　　严牧将纸条在众人面前展开，念出了上面的字：“我和无言去浪迹江湖了，归来之期不定，勿念。”
　　千机教众人：“……”
　　千机教众人：“……”哦，还学会私奔了。
　　所以，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吗？
　　“啊啊啊不管私奔不私奔的啦！”左护法直跳脚，“快点儿派人跟上她们啊！”
　　他这一嗓子，惊得林中鸟雀乱飞，抖落了不知多少羽毛。
　　就在千机教众人欣慰与焦虑掺杂的心情中，就在齐阳派掌门等待着信鸽儿回来复命的时间里，某位魔教的小教主，和某位正道的准女侠，又开始了一场不知归其的江湖之行。
　　相濡以沫前，应先，相聚于江湖。


第32章 番外·红妆
　　后来，又过了几年。
　　齐阳派已经重整旗鼓，再次成为了武林中最负盛名的门派，齐映雪也成了鼎鼎有名的江湖女侠。
　　武林盟也再一次举办了武林大会，来选拔新的盟主。
　　只是，这一回他们比的并不只有武力，还有文、医等方面，甚至把老百姓的口碑也算上了。也许，这一位新的盟主，会是初出江湖的小毛头们心目中真正的大侠吧。
　　就在所有事情都想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江湖众人又见证了一件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
　　在一个天清气爽秋日的午后，武林各大门派齐齐收到了一封喜帖，这还是一封来自于魔教的喜帖——魔教教主顾望来要成亲了！
　　据传言说，千机教教主顾望来，马上就要成亲了，而她成亲的对象，居然是齐阳派的现任大长老李无言。
　　武林各大门派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纷纷陷入了沉思。
　　这一任的魔教教主，好像是个姑娘吧？
　　这一任的齐阳派大长老，好像也是个姑娘吧？
　　难道这俩人之中有一个喜欢男扮女装的？
　　不然，难道……
　　他们这是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才几年不见，这俩人就要成亲了？
　　对于总是让人觉得出其不意的魔教，武林众人并不觉得这教主能有这一出还算个事儿，毕竟他们魔教总是能让整个武林瞠目结舌。
　　但是，对于一向以严谨著称的齐阳派，他们只能感慨，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了。
　　说是这么说，但等真的收到了请帖的时候，武林各派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千机教教主，还有齐阳派大长老，好像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还是……还是赶快准备贺礼吧。
　　当然，武林中还是有不少不怕事儿大的，这些人不怎么敢上有仙山，于是就上了齐阳山，说是什么，这新上任的齐阳掌门齐映雪管不住门下弟子。
　　齐映雪表示很冤枉：“我们的李长老和人家顾教主也是情投意合，这结亲本来就是她们俩的事儿，我干嘛要阻止啊？古话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
　　嗯，这些话都是林临教她说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那敢上齐阳山找事儿的江湖人，自然还能挑出其他理来：“那黑白两道就算能结亲，可你们李长老和那顾教主都是姑娘啊，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齐映雪则说：“这点儿事儿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难道这天下有这么多大不韪？这话让老天听到，都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还要承认自个儿就喜欢没事儿找事儿？”
　　再然后，找事儿的人过了两天，又找了理由过来，但是这次却被告知人家齐掌门已经出门儿了。
　　毕竟齐阳派与千机教隔着几个月的路程，齐映雪觉得，自己要是不尽早出门，还就真赶不上李无言与顾教主的大婚了。
　　毕竟齐掌门也算是个婆家、也可能是娘家人，再怎么也不能输了排面啊。
　　于是，新任的齐阳掌门，欢欢喜喜地抬着两箱聘礼和两箱嫁妆出了门。
　　之前她收到的那喜帖上写的，是齐阳派大长老李无言入赘了千机教。
　　不久后，其他门派的掌门也收拾行李上路了，这回不管咋地也是千机教教主大婚，他们总不能不去，以免落下话柄。
　　这些人在半路上又遇上到了认识的人，还会凑到一块儿，探讨了一下那位招赘还招了个女儿家的魔教教主，以及那位入赘魔教的齐阳长老。
　　果然，年轻人的江湖，他们还是不懂。
　　赶在立冬之前，武林各派的代表，来到了有仙山下。说实在的，他们之中有好些人之前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来魔教做客。
　　当年，老教主顾远山结亲的时候，娶得是个没混过江湖的大家闺秀，那女方家里本就不太同意，千机教这边儿也就没有大办，以免惹得亲家生气。
　　这回不同了，这次不仅是双方家里你情我愿，也是在朝廷的大清洗之后，林黑白两道第一个共同的大喜事儿，大办一场，也算是让各派的掌门们安安心了。
　　众掌门暂时住在了有仙山下的小镇，最早到的齐映雪等人，也占了最好的住处，后来各大门派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小镇上连茅草屋都没有空着的了，只好请几个掌门上山住，让其他随行的人留在了山下。
　　搁以前，掌门们还会想，这会不会是魔教请君入瓮的诡计。
　　其实就算是搁现在，掌门们也免不了胡思乱想，尤其是在见到了那位让他们做了好几宿噩梦的定都侯，也带着贺礼上了有仙山的时候。
　　好在这次千机教是真的想好好办一场喜宴，人家定都侯，也是真心实意来送贺礼的。
　　他不光带来了自己准备的礼物，还带上了另外两份，一是‘驾鹤西去’的欧阳掌门的，一是‘被人害死’的雁北王的。
　　只是，这件事儿只有千机教里的人才知道就是了。
　　千机教弟子们，早在发喜帖之前的好几个月就在准备了，有仙山上到处缠满了红绸，贴满了囍字，好不热闹。
　　此时，千机教所在的北地，已经开始下雪了，虽只是一层轻雪，但也是带着冬的冷意。
　　好在结亲当时是个晴好的天气，来参加婚礼的众人都穿得厚实，而且还都是会武功的江湖人，但他们在雪地里呆久了也冻得直跺脚。
　　宾客们聚集在了千机教的大院儿里，等着两位新娘子到场。
　　要说这里最高兴的，就属千机教众人了。
　　他们家小教主，这下终于开窍了，也解决了人生大事，找到了个可以组建家庭的人，可真是大喜事儿。
　　几位千机教长老在大院儿里乱窜，亲自给来参加喜事的客人们发喜糖，笑得那是一个见牙不见眼。
　　“来来来，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严牧是最欢儿的那个，见人就给塞喜糖，“快来沾沾喜气，没准儿以后咱们也会是亲家呢！”
　　白道众人：“……”不不不，一个白道门派跟你们魔教联姻就已经够受的了，真心不想再多几个亲家了。
　　“说实在的，老夫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齐阳派与千机教结为姻亲的这一天。”一位老前辈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这真是……这真是……”
　　齐阳掌门齐映雪表示很想听听这位前辈的意思：“您想说这真是什么啊？”
　　“这真是……”老前辈看了看周围的千机教教众，又看了看面前的齐阳派掌门，忽然笑了起来，“真是个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啊。”
　　齐映雪：“……”她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学会这副变脸技巧的天赋。
　　“其实我觉得这真是一件大喜的事情啊。”雁字堂的堂主走了过来，一边朝众人拱手，一边笑模呵儿地道喜，“自古以来黑白两道纷争不断，从前可没人想过，通过一场姻缘，来化干戈为玉帛。如今能有这好事儿，可不是该高兴么？”
　　“堂主说得有理。”齐映雪也冲他拱了拱手，“如果从前的大家能有一颗包容之心，互相体谅，没准儿早就缔造了不知多少佳话。”
　　白道前辈们：“……”怎么说的好像跟他们不讲理一样？
　　新娘子们也没让众人等太久，吉时一到，众人就看着一台喜庆的红轿子，被抬到了大堂门口，不久后，另一台红轿子也被台上了山。
　　两位身披红嫁衣，头盖红带头的新娘子，在搀扶下走下了轿。一位新娘的盖头是鸳鸯戏水，而另一位新娘的盖头上绣着鸾凤和鸣。
　　在场众人的心情还真是极其复杂，有喜悦，有欣慰，有疑惑，有叹息。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今天，都是个喜庆的日子。
　　拜过了天地，今日的两位新娘子们，就早早被千机教众人护送去了洞房，甚至宾客们连正脸儿都没有见到。
　　千机教众人主要是怕今日混进来什么人搅局，毕竟他们还邀请了很多武林白道，可这场喜宴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让他们差点儿都以为，世上已经不分什么□□白道的了。
　　外头的人欢天喜地，洞房之内也并不无聊。
　　这洞房内早就备好了酒菜，李、叶二人也没闲着，光顾着吃了。今天她俩虽然只是走了个过场，但为了这场喜宴，她们也是从几天前就在忙碌了，之前都没闲工夫吃饭。
　　叶寒鸦也没只顾着自个儿吃，还顾着跟李无言互相给对方碗里夹菜，她也不只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无言啊，你是怎么想通答应入赘我们千机教的？”
　　千机教的老规矩，凡是教中女弟子，不出嫁，只招赘。
　　李无言道：“可能是因为走的路远了，见到的多了，所以心胸也开阔了吧。”
　　叶寒鸦表示自己没听懂：“什么意思？”
　　李无言：“就是，以我现在的度量，已经不会被你一两句话就给气死了，不用担心你守寡，所以也不怕入赘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叶寒鸦：“……”她还是默默闭嘴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暗，李无言提议：“差不多该睡了吧？”
　　而叶寒鸦还在那儿美滋滋地揽镜自照，一副不舍的撒手的样子，只是这屋内灯光昏暗，看不出她那身喜服有多好看了，却更显得有种朦胧的美：“再等等。”
　　李无言见状不由笑了：“这是忽然爱美了？”
　　叶寒鸦笑道：“那当然啦，我还是第一次穿嫁衣唉。”
　　李无言挑眉：“你还想穿几次？”
　　叶寒鸦笑道：“以后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常穿出来给你看啊。”
　　李无言：“……”
　　过了许久，只听李无言道：“那好吧……”
　　红烛与两件火红的嫁衣互相照应着彼此的颜色，屋内的暖意持续了一夜，窗外的轻雪也下了一夜。
　　翌日，又是个晴好的天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李无言：“等等，导演，怎么直接就大婚了，是不是中间省略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叶寒鸦：“等等，导演，怎么直接就翌日了，是不是中间省略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导演翻翻剧本：“哦，确实少了点儿东西。”
　　李&叶：“就是说嘛。”
　　导演：“来来来给你们的新婚份子钱，收好。”
　　李无言：“……”
　　叶寒鸦：“……”


第33章 番外·仙山往事
　　武林盟盟主叶传，与齐阳派掌门人齐耀天，是一同死在这一年的立秋的。
　　谁也没想到，走投无路的叶盟主，在临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像之前，谁也没想到，叶盟主与齐掌门能干得出杀人养蛊的事儿。
　　武林盟主在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不可能瞒得住江湖中的所有人，而江湖中的人，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为受害的普通百姓讨个公道。
　　那是武林盟主，他们整个武林的脸面啊，真的有人会自己揭开自己的脸皮吗？
　　这么多年来，叶盟主一直是正直又值得信赖的形象，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联合齐耀天，以及那位百蛊派的掌门养蛊，还抓了那么多人试蛊。
　　为了提升武功吗？
　　为了铲除异己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
　　当然，这些原因都不重要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江湖人最善于翻墙了。叶盟主他们干的这件事儿，最终还是让朝廷知道了。
　　于是，被朝廷安插在武林的人奉命来到了东莱城，要管管这位祸害一方的武林盟主。
　　只是，这一任的千机教教主顾望来，与空谷派掌门欧阳信，跟这位叶盟主，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即使这些年来，三人已经没有那么密切的交往，但过往的情谊还是在的。
　　顾教主和欧阳掌门，想劝叶盟主收手，他们不想亲眼看着兄弟去死啊。
　　可万万没想到，被找上门谈话的是叶盟主，而最先坐不住的却是齐耀天。
　　就在顾远山、欧阳信二人与叶传对峙的时候，齐耀天就带着自己养的人蛊杀了过来，却没想到反被叶传给了结了。
　　齐耀天死了，他所饲养的蛊虫发狂，袭击在场的所有人。
　　当时情况危机，叶传此时到想起来自己是个武林盟主了，只身与蛊虫大军对决，连自己的两位好友都被关在了门外。
　　后来，只有老一辈传言说，这一年的夏末秋初，武林盟盟主叶传，与他的好友齐阳派掌门齐耀天，为救百姓于水火，被一伙流寇所伤，二人都没能撑过立秋。
　　但其实，看过尸体的人都知道，这叶盟主其实是被蛊虫侵蚀而死，而齐掌门则是死在了叶加家传的刀法之下。
　　但这话不能说，尤其是不能让小辈们知道。
　　有些事儿，真的不能说啊。
　　就连那位勾结叶传与齐耀天养蛊害人的百蛊派掌门，都是被人偷摸儿解决掉的，这一回白道都没敢明目张胆去找□□的麻烦。
　　话说回东莱城这边，一夜之间，整个叶家人去楼空，叶盟主生的风光，却没有妻子父母兄弟姐妹，他这一死，那些家仆也都散了。
　　齐阳派还好，齐耀天死时，他的徒弟已经闯出了名声，足以成为新的齐阳掌门了。
　　自此，这一代人的恩怨情仇，随着飘落的枯叶掉在了阴暗的角落，融入了土壤。
　　数月后，赶在大雪封山前，顾远山回到了千机教，还带着三张陌生的面孔。
　　这千机教的教主夫人姓简，名盈绣，是个大家闺秀。她接到顾远山的传书后，在大门口等了三日，终于盼回了自己的夫君。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夫君还带回来了一老、一少、一小三人。
　　千机教弟子们为这三人安排好了住处，顾远山则跟着简盈绣回了房。简盈绣询问起三人身份，得知这三人还都跟那叶盟主有关。
　　这叶盟主还未成亲，但他有不少私生子的事儿，传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没人敢将这事儿摆在明面儿上说而已。
　　可没想到，这叶盟主的私生子是真有的，但也只有一个，还是个姑娘。
　　话说当时，这叶传死了，叶家的仆人都不敢声张，都等着武林盟的人来呢。
　　顾远山和欧阳掌门二人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正想走，却从一打杂的佣人口中得知，叶家地下密室里还关着不少人，就等着合适的时间被拿去养蛊。
　　顾远山和欧阳掌门去叶家的地下密室救人，那里被关着的得有十几个人，都被他们悄悄送去了离东莱城不远的宝悌阁分家。
　　待到确认了身体无恙后，这些人有些被送回了故土，有些则悄悄留在了东莱城找活计，倒也过上了安稳日子。
　　话说回当时，这些被关起来的人中，多数都是青年男女，人群中只有一个老妇人和她怀中抱着的婴儿，以及跟在她身边的小孩儿最为显眼。
　　老妇人不会说话，但是会写字，细问之下，顾远山二人才得知，她怀中那小婴儿，就是传言中的叶盟主的私生子。
　　这婴儿的母亲是谁不得而知，而老妇人则是被叶传指派照顾孩子的奶娘。老妇人身边的小男孩儿，则是老妇人的外孙，他的爹娘都在前些年去了，一直跟着老妇人生活。
　　叶传极为在意自己的名声，平时老妇人就带着俩孩子住在地下密室，都不见人的。
　　这也就是叶盟主抓的人太多了，不得已，才让她们仨跟这些险些被拿去养蛊的人关在一起。叶传也以为这些人活不久了，才没有担心他们会乱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叶传是不是打算就让这孩子不见天日地长大。
　　这仨老弱妇孺，离开了叶家，也不知道该去何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保不齐哪天就消失不见了。
　　顾远山和欧阳掌门一商量，叶传再怎么也是他们的兄弟，他们还是想把那襁褓中的孩子抚养长大。
　　此时欧阳信年纪已经不小了，没精力照看孩子，那孩子就被教给了顾远山。顾远山顺道也将老妇人与她的小外孙带上了，四人一起回到了有仙山。
　　刚上路，顾远山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那小婴儿的名字，老妇人就找了张纸，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叶寒鸦。
　　顾远山还觉得奇怪，这当爹的怎么给孩子取了这么个名字。
　　老妇人可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于是她又在纸上写道：接回孩子当日，老爷路过山林，看到寒鸦飞起。
　　顾远山叹了口气，没再说起这件事，转而又问起了老妇人她孙儿的名姓。
　　老妇人写道：小牧。
　　这一行四人回到有仙山后，简盈绣也去探望过老妇人与孩子们，教里的其他人也都对新来的三人很好奇。
　　其实刚上山的时候，老妇人身体已经很差了，但她说什么也要干活儿，于是，她还负责照顾这个小婴儿。
　　第二年的初春，老妇人病逝。她的小外孙被千机教的严长老收为了义子，自此留在了有仙山。
　　在跟夫人商量后，顾远山决定收养小婴儿。顾远山、简盈绣夫妻二人，也开始了为人父母的初体验。
　　这二人至今未有子嗣，忽然间多出来了个孩子，他们也觉得挺欣喜的。
　　差不多春种的时候，千机教向外边儿传了个消息，说是顾教主喜得一子，取名叫顾望来，是千机教未来的教主。
　　虽然，他们千机教的左护法算出这孩子的一生将来未必平顺。
　　虽然，顾远山夫妇请来宝悌阁的大夫为这孩子诊治，发现在她体内潜伏着一种极其厉害的蛊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她的命。
　　虽然，还有很多很多的难题在前方等待。
　　但是，小教主还是在千机教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成长起来了。
　　千机教的前身是千机神司，他们最为信命，也最是会想尽办法在坎坷的命途中活下来。
　　千机教里的人都知道小教主的身世，就连顾远山夫妇叫她时，也都使用的她原来的名字，顾远山想啊，他那兄弟就算做得再不对，也不能当小孩儿不知道他亲爹爹是谁啊。
　　可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小教主会跑会跳会说话会捣蛋了，却一直没问过自己怎么会有两个名字。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小教主也长大了。
　　这时候的顾远山和简盈绣还不老，但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简盈绣出生书香门第，是个大家闺秀，当年执意要嫁给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江湖侠客，父母是不怎么满意的，可他们终究拗不过简盈绣啊。
　　但好在她没选错，这夫妻二人成亲二十多年来一直恩爱，可谓是羡煞旁人。
　　可简盈绣幼时常常生病，成年后也体弱，最近这一年更是直接病倒了。宝悌阁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她恐怕只剩下两三年好活了。
　　顾远山沉思三日，在询问过妻子后，他向千机教众人宣布，自己要带着妻子游遍华夏，不再管教内的事物了。
　　千机教中众人都知道，教主与夫人恩爱非常，此时夫人恐怕命不久矣，二人想多在一起些时日，也没有人会反对的。
　　此时小教主年纪尚幼，千机教的各种事务，就被左右护法和童长老他们分摊了，一切还是仅仅有条。
　　千机教一派安稳，但江湖上炸开了锅，只因那传说中百战百胜的魔教教主顾远山，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黑白两道各大门派都派人寻过，却并未发现他的影踪。
　　这件事儿，成了江湖上为数不多的不解之谜，谁都不知道这位魔教教主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连千机教的众人，也不能时刻收到老教主的消息，毕竟老教主没有向家里报平安的习惯。倒是他们曾经定过一个暗号，双方要是有大事儿发生，就在当时分别的地方留下些线索。
　　谁也不知道，在某一年的夏末，魔教教主顾远山，抱着妻子，站在断崖边，与曾跟自己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们道了别。
　　数年后，一把生锈了的剑鞘，静静插在了这崖壁深处一座古墓中的机关处。
　　这并不是什么前朝皇族的古墓，而是某位与千机教有渊源的前辈的衣冠冢，里面葬着的除了此人的衣冠，还有几百年前每一代千机教教主的遗骨。
　　只是，这些年来，千机教弟子应祖训，从未来此处祭拜过。
　　又过了很久之后，宝剑终于和他的剑鞘重逢了。


第34章 番外·以身相许
　　01
　　人手失手，马有失蹄，千机教的练功有时候会走火入魔。
　　大家入着入着也就习惯了，大不了废了一身功夫重头再来，有山上大家帮着，很少会遇到丢掉小命儿的事儿，更何况千机教的功法普遍很温和，也不会真要命。
　　有天，叶姑娘闭关修炼十来天，众人忽然听到她屋内动静不小，闯进门去一眼，就见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问：“你们是谁呀？”
　　千机教众人：“……”
　　左护法给她把了一脉，断定道：“走火入魔了。”
　　严牧哀嚎：“她本来就已经够傻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左护法道：“会恢复的。”
　　严牧问：“啥时候？”
　　左护法：“看造化吧。”
　　严牧：“……”他们千机教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啊喂！
　　02
　　李无言：“你是谁？”
　　叶寒鸦：“小叶子。”
　　李无言：“你今年多大？”
　　叶寒鸦数数手指，最后比划出了一个六：“七岁啦。”
　　李无言：“……”
　　李无言又压低声音问：“你还认识我吗？”
　　叶寒鸦：“认得！”
　　李无言双手抱胸，十分得意。
　　严牧提醒：“别高兴的太早。”
　　叶寒鸦道：“你是那天我掉进湖里时把我救上来的姐姐！”
　　李无言：“……”她什么时候见义勇为了来着？
　　李无言转头看向了正在倒立的严牧：“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严牧：“她现在的记忆只有七岁，所以她刚才想起来我在他六岁的时候抢过她的糖人儿，所以正在罚我倒立。”
　　李无言：“所以你就这么认一个六岁小姑娘罚了？”
　　严牧：“教主之命不可违背。”
　　李无言：“……”这个千机教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啊喂！
　　03
　　叶寒鸦：“我还记得呢，当时我掉进了水里，是你把我给拉上来的，你救了我一命。”
　　李无言自己回忆了一下：“我当年是没啥做好人好事儿，掉进湖里的人我救过没有一百也有小几十了，还真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你。”
　　年少无知的李女侠从小就想要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走到哪儿都要行侠仗义，正义感爆棚，再加上她轻功不错，确实救过不少人。
　　叶寒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李无言道：“其实，你早就以身相许过了。”
　　叶寒鸦：“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以身相许的？你给我说说过程？”
　　李无言：“……”
　　04
　　几天后，叶寒鸦彻底清醒了过来。
　　严牧泪如雨下：“我终于可以不倒立了吗！”
　　左右护法老怀欣慰：“能这么快清醒，武功也没有退步的迹象，看来教主果然天资聪颖。”
　　李无言问：“你还记得之前都说过什么吗？”
　　叶寒鸦心虚对手指：“我又说什么吗？”
　　李无言：“你说要以身相许。”
　　叶寒鸦：“不是早就以身相许过了吗？”
　　李无言：“我不介意多来几次。”
　　叶寒鸦：“……”等等，以身相许可以论次的吗？
　　05
　　很多年前，东莱城。
　　七岁的叶寒鸦被老教主和教主夫人带出来游玩儿，前后左右跟着当时还不是严护法的严牧，以及已经是护法了的左护法和右护法。
　　就在这么层层保护之下，天赋异禀的叶姑娘还是自己跑出了保护圈儿。
　　等到千机教众人终于发现他们家孩子不见了的时候，就忽然听到湖边儿有人呼救，好像是有个小孩儿落水了。
　　几人立刻赶了过去，此时那个落水的小孩儿已经被人给救了上来。
　　被救的人还真就是叶寒鸦，而那个救人的也是个不大的小孩儿，那小孩儿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但眉目十分清秀，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是个女孩儿。
　　就上了人，小孩儿在人们的叫好声中拱了拱手，像模像样地冲严牧他们点了点头，很有大侠风范地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教主夫人抱着呛水的小叶子就追了上去，说要好好报答。
　　小孩儿笑得十分得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一笑还露出了一排小白牙。
　　06
　　很多年后，东莱城。
　　李无言摆了个擂台准备比武招亲，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的，上台来挑战者络绎不绝。
　　叶寒鸦和严牧出来转悠，路过了东莱城，看到一大帮人未来一块儿，她俩也就去凑凑热闹，正好看到李无言将一个挑战者打下了擂台。
　　叶寒鸦：“小牧你觉不觉得那个比武招亲的有点儿眼熟？”
　　严牧：“天底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唉唉小叶子，你干嘛跳上去啊，你赶快下来！人家是在比武招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书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