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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后重生后美艳撩人
　　作者：无册
　　文案：
　　纪黎用十多年拿下最佳女主角奖，却在生日夜出了车祸，他们恶毒诽谤她整容傍金主，她死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同月，金牌制片人乔浅薇因病去世，两人死讯先后占满热搜位。
　　纪黎罪有应得，另一位则是天妒英才。
　　然后她们重生了，纪黎变回小演员，乔浅薇继续功成名就。这次，纪黎果断在乔浅薇拟好的协议上签名，她们再不是交集寥寥。
　　被放养的两年内，纪黎性格大变，常常疏离地笑着，超级黏人但对像仅限一人，乔浅薇总冷淡地摸摸她脸以示安抚。
　　纪黎问：“你是我老板，我是你的人，怎么嫌弃我？”
　　乔浅薇漠然：“你猜。”
　　后来协议生效，纪黎星途顺利璀璨，她只需听话，大到资源人设小到饮食起居。
　　但日子极其无聊，面对恶意采访，她粲然一笑：“这些人选只有金丝边眼镜金主最好说话。”
　　众人不信，那个高贵冷漠的女人才不是这种人。
　　夜晚，女人扶眼镜脸沉如水：“你乱说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纪黎漫不经心帮她按摩，指尖不小心勾到温热耳垂，柔软小肉霎时绯红。
　　乔浅薇愣住忘记追问，而纪黎似乎发现趣事，故意俯身说：“原来乔老师没有打耳洞啊，是不是怕疼？”
　　说完就被推开，可第二天，纪黎耳垂多了排牙印。
　　※阅读须知：无原型，年龄差七岁，婉拒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重生 打脸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黎、乔浅薇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影后和她的制片人老板
　　立意：奋斗永不过时


第1章 
　　一周来，关于纪黎的词条足足霸占大半热搜，先是苦战十年终获人生首个最佳女主角奖,再是明星众集的生日会，最后便是她车祸身亡，至此，热搜话题导向彻底变天。
　　纪黎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时，眼前浮现出他们污蔑她的种种，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三言两语就可以颠覆她的一生。
　　前一秒她还是励志影后，下一刻成了不计手段的下作妇。
　　纪黎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疼，她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虚虚抚摸过门缝外的倩影。
　　外面为她挡下媒体窥探镜头的人背影玉立如兰，青丝柔顺撩过肩头，这位是圈里才学容貌俱佳的制片人，受人尊敬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她敢在这个关头站出来，一般来说，她和纪黎交情应该不会浅，然而她们认识七年来，只在公共场合见过寥寥几面。
　　外界对此展开新一轮讨论，舆论早就乱套，所有人都看不懂乔浅薇的做法，纪黎也是其中一份子。
　　纪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时间到了，她该离开了。
　　雪白染血的手垂在床边，闭眼前最后一秒，纪黎忽然抓紧洁白床单。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要承受莫须有的污蔑。
　　就因为她死后无法开口辩解吗？
　　纪黎还不想死，或者说，她想换种方式活。
　　-
　　门外的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侧目望向病房。
　　她的陨落，所有人都是刽子手。
　　-
　　纪黎脚下一空，感觉跌落到深渊里，她头晕目眩，重新站定后发现身处白茫茫的环境里，面前有一道泛着白光的门。
　　假如打开这道门，纪黎说不准，迎接她的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纪黎缓缓走向前，白皙似玉的手推开门，纷乱嘈杂的世界直直撞向她。
　　奇装异服的人在眼前打转，刺耳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响，纪黎愣愣看着眼前现代民国交杂的场景，忽然想起来这是她二十一岁时待过的剧组。
　　从这里开始，她的演艺事业逐渐出现起色。
　　纪黎曾经预想过，如果她死了，观看的第一段回忆大差不差就是这段时间。
　　面前的人物和逐渐清晰，真实的就像再次发生在眼前。
　　一个穿着牛仔马甲的年轻男人匆匆走过来，催促房间里的人换衣服拍摄，疲惫又雀跃的人们瞬间流动起来，纪黎站在人群外侧，却没逃过被牵连的命运。
　　她身子斜斜撞在架子上，做工粗糙的木架子划破她的掌心，鲜红的血液趁机渗出伤口，纪黎瞬间感觉到疼痛无比。
　　她震惊地看着一屋子鲜活的人，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和忙碌不已的化妆师充斥着拥挤的空间，年轻副导演几次喊出她的名字。
　　纪黎……纪黎……纪黎……
　　纪黎……活了……吗……
　　“来了。”
　　纪黎回应催促，捏紧手心去换衣服，她脱衣服前擦干手心里的血迹，望着鲜红的一条线，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她是个例外。
　　她换上民国女学生的装扮走到片场，迎面吹过来的清风轻抚过撩人心弦的容貌，清丽中微藏几分靓丽，在阳光下无比惹人注意。
　　纪黎这次饰演的角色是一名受人诱骗的女学生，落魄良家女一夕之间成为华丽歌女，为主角团的探案之旅提供财力和权力的支持，在剧里勉强算得上女三。
　　还记得当年出演这个角色，纪黎因为出众的相貌和出挑的演技颇受关注，一年内拿到三个女配角色，算是平凡日子里的高光时刻，不过这都是前尘往事了。
　　纪黎沿着亮暗分明的墙边走过去，今天是她第一天进组，从前没见过面的人无不惊讶她与角色的锲合度。
　　她悠悠一抬眼，清透凉薄的眸子冷不伶仃偶然与篷布下那个人对视上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正在做的动作。
　　坐在那里的冷艳女人是乔浅薇，最后唯一站在纪黎阵营的人。
　　现在的乔浅薇手指停在鼻梁上，止住推眼镜的动作，她一袭秀丽的黑长发，随意翻着剧本坐在折叠椅上，修长的双腿轻轻交叠，洁白的脚踝沐浴在春风中，一双精致的暗红色高跟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纪黎差点忘了，她与乔浅薇结缘就是在这个剧组。
　　一阵忽如其来的风打断纪黎思绪，她的头忽然昏的厉害，她轻晃脑袋，糊里糊涂跟着拍完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由于混在人群中匆匆一瞥，她的戏份也不过是几秒钟而已。
　　休息时间，纪黎恍惚四处游荡，不经意间听到剧本女主在和别人说话。
　　木宛白拿着便携电风扇靠在墙边吹风，欣然接受旁人赞美。
　　“演戏比较讲究天赋，我可能学习的时间少，但是导演给我讲戏的时候瞬间就通了。”
　　听到这句话纪黎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有些人从来没有真正入过行，也更没有悟出任何道理。
　　木宛白家里有几分资产，能让这些人围着她团团转，她自身除了骄傲，再无其他情感。
　　纪黎依稀记得，因为木宛白表演实在拙劣，乔浅薇力排众议，强行删减她的戏份，保住了这部剧的口碑。
　　就是不知道，重来一世，除了纪黎的选择，其他人是不是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行进。
　　纪黎垂下眼，愣住半秒之后继续向前走，她轻飘飘掠过翠绿草坪，迷迷糊糊间走到一棵树下，清越的声音像是春风里摇曳的风铃，冷不防惊醒纪黎剩下的神智。
　　乔浅薇在草坪边徘徊，神情严肃正在讲电话，她的嗓音不高不低，一举一动中带着似有似无的慵懒。
　　一双清透的眼眸盯着乔浅薇许久，忽然很想问问乔浅薇，为什么为她澄清谣言。
　　可惜，现在她们仅仅是陌生人连薄到可怜的交情都不存在，乔浅薇无法回答纪黎的问题。
　　乔浅薇挂断电话，悠然转过身，她黑色长裙配妖冶红鞋，柔顺的长发在风中轻扬，她静静看着纪黎很久不说话。
　　“你是叫纪黎吗？”
　　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没传到纪黎耳朵里就被风吹散了。
　　纪黎眼神清亮，一步一步走向乔浅薇，然而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微微扬起嘴角：“乔老师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听你讲电话。”
　　她在等乔浅薇和她说那件事。
　　可乔浅薇皱起眉心，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纪黎的样貌是绝对惊艳的一类，明艳的犹如阳光下半开半掩的玫瑰，现在的纪黎才二十一岁，脸上还挂着一点稚嫩的气质，笑起来人畜无害，还有几缕撩人。
　　上一世纪黎并不爱笑，冷漠的不近生人，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像一朵淬冰的玫瑰，不可远观不可亵渎，最适合惊鸿一瞥。
　　“乔老师，我看过你负责的所有作品，我和其他人一样很仰慕你的才华。”
　　乔浅薇像是在沉思，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终于轻启薄唇：“你好像还没有签约娱乐公司？”
　　纪黎思绪忽然飘到极远的地方，又在顷刻间回到原地。对她而言，娱乐公司是帮手，也是赶她进屠宰场的推手。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公司了，有更好的帮手就在眼前。
　　“是的。”纪黎说了简单的两个字。
　　乔浅薇负手而立，手机屏幕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在白墙上留下一块璀璨的光斑。
　　“你演戏有天赋……”
　　剩下的话纪黎就算不听，也能背诵个大概，和上辈子一样，乔浅薇邀请纪黎与她签署协议，只要纪黎点头同意，从今以后她在娱乐圈基本上是如履平地。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晚上九点给我答案，希望你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决定，而不是一时眼浅被利益冲昏头脑。”
　　过程好像发生变化，乔浅薇给她时间思考，纪黎不着急回应，莞尔笑笑同乔浅薇交换联系方式。
　　纪黎回到片场，在乔浅薇的注视下完成表演。
　　天很快黑下来，凄冷寒星遥挂枯树之巅，收工后回到休息的酒店，纪黎踩着月影走进乔浅薇的房间。
　　屋里灯光明亮，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乔浅薇坐在书桌后，食指推了推金边眼睛，洁净的指甲圆润闪着时有时无的亮光。
　　“坐这里吧。”
　　纪黎轻轻把门关上，迈开酸痛的双腿走过去坐在乔浅薇对面。
　　乔浅薇始终低着头，把拟好的合同推到纪黎身前，缓缓收回肤如白雪的手。
　　“花几分钟看一下上面的条款，如果能接受，把名字签上。”
　　纪黎依稀记得一些，厚厚几页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乔浅薇帮她，而她需要听乔浅薇的话，大大小小各个方面，仿佛是禁锢一只漂亮的鸟雀，给予它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它却要啭喉高歌取悦主人的客人。
　　纪黎当初心高气傲，单凭自己闯出一条路，期间吃过无数苦楚，为了尊严她咽得下去，可是走太远偶尔回头，却发现这是一条殊途同归的路，她早就身在牢笼而不自知。
　　她知道放不下演艺事业，既然如此，不如走一条捷径，甘愿做一只笼中鸟，锦衣玉食没有后顾之忧再伺机而动。
　　协议对两个人来说是互相利用的契约，只不过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彼此不说破而已。
　　纪黎长指压进印泥里，抬起后在合同上按下手印。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立冬，愿瑞雪兆丰年，来年皆是好盼头。开文撒花！


第2章 
　　但是好像有哪里出差错了。
　　乔浅薇手里的笔就没停过，一双手好像是玉刻出来的一样，在白纸上行云流水般留下墨迹。
　　“协议两年后生效，所以你有两年的时间证明自身价值，如果你的表现不如人意，我会单方面取消协议，当然，我会给你一定的赔偿，总不能让你虚度两年光阴。”
　　她的音色扣人心弦，听完，纪黎漂亮的眸底流出一丝疑惑的光，很久很久之前可不是这么商量的。
　　果然，在签合同之前要仔细看过上面的条款才能动笔，纪黎根本没看见两年期限的约定。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纪黎静然盯着乔浅薇的脸，一世没见，她似乎一点没变，弯眉如翠羽，肤如凝脂，镜片后的眼神显得很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大概是受过她的恩惠，纪黎莫名觉得她很亲切。
　　乔浅薇忙完手上的事，撩开几分眼睫，转过合同翻到空白处流畅签下名字。
　　“差点忘记了，我们合眼缘，所以，你可以想想当前想要的东西，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能出力。”
　　纪黎听了身子稍稍向前倾，靠在桌沿上。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乔浅薇放笔，依旧没抬眼：“我手上有几个剧本还不错，你要是想看，在那边书柜上。”
　　她总是低着头，一头乌发如云。
　　纪黎思索半天，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想吃东西。”
　　乔浅薇忽而抬起头，不解之色在她眼里快速闪过：“就这个要求？”
　　纪黎笑着点头：“对啊，吃饱才有力气干别的事情，而且，乔老师给我两年时间应该是想给我一个考验，假如我现在靠乔老师的关系拿到角色，是不是不太好？”
　　早上的时候乔浅薇刚把橄榄枝抛出来，纪黎迫不及待接下了，估计现在在乔浅薇心里，她一心追逐名利，临时又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
　　“乔老师，现在有时间吗？”纪黎问。
　　乔浅薇坐直身体，细长中指搭在鼻梁上，长指长度横过半张脸颊，眼神极其犀利。
　　“什么意思？”
　　纪黎：“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附近没有吃的，要去远处我没有车，乔老师都让我提要求了，我以为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乔浅薇手指颤抖一瞬，默默站起身拿外套。
　　纪黎很有眼力劲跟上去，嘴边总是挂着并不明显的微笑，乔浅薇穿上黑色西装外套，走到门边忽然转过身。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对人笑，以前也是这样？”
　　乔浅薇眼神探究，目光从纪黎的发丝一直盯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纪黎挽唇和她对视：“我从前的话不喜欢摆笑脸，渐渐地就发现有时候笑笑并不是坏事，和人结仇不如和人结缘，微笑可以让我看起来友善……”
　　她的目光逐渐混沌，说到一半眼睛里已经无光，只剩下不容接近的薄凉，纪黎意识到说太多，匆匆结束话题。
　　然而她说的只是场面话，她是重生了，不是脑子出问题，既然他们利用尽她死后的所有价值，那现在她活过来，是时候调换一下位置了。
　　幸好乔浅薇不深究，她淡淡瞥了纪黎一眼，率先走出门。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笑容从纪黎嘴角消失了，纪黎停住脚步半秒，一身墨青色运动休闲衣融入黑暗，她望进黑□□的走道，眼窝深邃，眼里有恨有怨还有迷茫。乔浅薇走在前面，一步步迈入黑夜，她的背影笔直瘦削，很像医院里那一幕。
　　乔浅薇发觉纪黎没跟上来，在黑暗里转过身，声音冷且轻：“不去了？”
　　想到前世各种事，纪黎无声冷笑。
　　人总要向前走。
　　纪黎撩顺耳边的碎发，快步走过去，眼睛在夜里又清又亮。
　　“留点距离避避嫌，万一被别人看见我和乔老师走在一起，误会太多怎么办。”
　　乔浅薇不愿搭理她，只身朝地下停车场走去，纪黎戴上连衫帽走在后面，边走边捋思绪。
　　总之，活着是一件好事，剩下的慢慢做打算。
　　纪黎上到后座，浓郁的香味扑进鼻腔，她们见过几次面，在乔浅薇身上闻到的一直是这个味道，再次重新见面纪黎脑袋里一团浆糊，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现在车里味道馥郁，纪黎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纪黎醒过来要么紧绷着神经，要么神游天外，此刻进到有熟悉味道的空间，她不由地放松警惕，一不留神睡着了。
　　黑色的车犹如一只在大海上漂泊的船，承载着纪黎的灵魂。
　　“纪黎醒醒……”
　　纪黎睁开一条眼缝，只看见一个抽像的影子在眼前晃，迷离的光点游荡于影子身上，纪黎恍惚间伸出手，抓住在眼前晃动的物体，柔软的触感让纪黎心里一惊，她打开双眼，发现手里握着的是乔浅薇的手。
　　她的手柔软白皙，手指细长，指尖被纪黎大力捏到泛白。
　　从乔浅薇近在咫尺的眼里，纪黎看见一丝匆匆闪过的惊愕，论谁也不曾想过，她们会以这样的距离相处。
　　纪黎忽然放开手，乔浅薇重心被影响，猝不及防往下滑落，她双手撑在纪黎耳边，眼镜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下一寸距离，纪黎屏住气息，笑着推开乔浅薇，为彼此找补。
　　“有点累不小心睡着了，地上有点滑，我扶一扶乔老师。”
　　乔浅薇先行撑起身体退出后座，静默无声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少了镜片的帮助，她看不清纪黎的模样。
　　纪黎打着哈欠下车，伸伸懒腰，再次戴上帽子，环顾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夜市，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里传来浓厚乡音的叫卖声，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
　　“饿了。”纪黎说。
　　乔浅薇戴上眼镜：“想吃什么？”
　　纪黎踮起脚尖，一眼望不尽宵夜街，她目光寻找一圈，忽然定在一家馄饨摊上。
　　“去吃馄饨。”
　　说着她嘴边浮现浅笑，面颊染上瑰丽色，纪黎加快脚步擦过乔浅薇的肩，忽然意气风发地回头。
　　“走啊，乔老师。”
　　乔浅薇蹙眉看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纪黎手放在衣兜里，边走边说：“我小的时候会闹起床气，七点起来能气到九点，我妈就包混沌给我吃，我吃完就不闹脾气了。”
　　乔浅薇：“想家了？”
　　纪黎眼底泛出水光：“当然想了。”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坐到馄饨摊前要了两碗芹菜馄饨。纪黎穿了休闲装又戴着帽子，虽然是这样，来来往往路过的人还是看向她们这边，而且乔浅薇容貌冷艳绝美，打扮举止特别亮眼，有个行人忍不住拍照留念。
　　纪黎听见快门声，不高兴地侧过头：“不好意思，我们不喜欢拍照。”
　　路人看见她正脸，暗暗握紧手机。
　　纪黎展颜一笑：“可以删除照片吗？”
　　上辈子的坏脾气倒是跟过来了，不喜欢别人侵犯隐私，特别是讨厌被跟拍，可惜她现在是排不上名号的小演员。
　　乔浅薇手背支着侧脸，冷漠目光掠过纪黎的脸，最后才劝路人小伙删照片。
　　目送路人离开，纪黎唇边含笑，解释说：“主要是怕乔老师不喜欢。”
　　乔浅薇似笑非笑：“我倒是不介意。”
　　这就有点尴尬了。
　　纪黎语速不紧不慢：“乔老师和大家说的一样平易近人，是我想的比较多。”
　　乔浅薇问：“谁说的？”
　　纪黎：“我说的。”
　　乔浅薇追问：“你能代表大家？”
　　纪黎笑出声音：“我代表我自己好了。”
　　气氛紧张的时候，老板端着馄饨上来了：“小心烫。”
　　纪黎扯纸巾擦干净两把汤匙，把其中一把递给乔浅薇：“乔老师，这个馄饨闻起来好香啊。”
　　乔浅薇接过汤匙，缓慢搅动皮薄馅嫩的馄饨，垂眼看着上面漂浮的油珠，轻声说：“你话有点多。”
　　纪黎含着一只馄饨没办法开口，只得弯着眉眼笑了笑。
　　她不是一个爱吐露心扉的人，更不喜虚与委蛇，说到底都是因为起点不一样了。
　　乔浅薇浅尝一口紫菜汤，说：“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纪黎：“现在还早。”
　　乔浅薇：“不早了，晚上早点睡觉，身体要是垮了前面的努力等于白费。”
　　命都没了，怎么去享后福。
　　二人一同吃完馄饨，回去后在走廊口各自走向一边，纪黎回到三人住的房间，脑袋昏沉睡上一整夜。
　　第二天有一场夜戏，拍纪黎角色被欺辱的片段，导演换着角度拍摄三遍，依旧觉得不满意，他左思右想，才发现问题在纪黎身上。
　　“纪黎，要控制住你的眼神，你现在是不谙人事的女学生，应该演出惊恐的感觉，同时眼神要清澈，清纯一点。”
　　纪黎穿着破烂戏服，缩在墙角陷入深思。
　　她接触这样的角色过去很久了，经历一生沉沉浮浮眼神早就不像当初那么清澄，皮肉上的表情容易饰演，但很难遮盖眼神里的浑浊。
　　导演喊停，让她领悟几分钟。
　　乔浅薇遥遥看着在角落里沉默着不说话的纪黎，手指在膝盖上轻敲，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失望。
　　她把纪黎叫到身边，问她：“你不会演吗？”
　　纪黎如实相告：“真奇怪，找不到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九，日更。


第3章 
　　“你不该找不到合适的表演方式。”
　　乔浅薇似乎很笃定纪黎的能力，就像亲眼见过她登上星光闪耀的舞台，那双不近人事的眼眸能预见未来一样。
　　乔浅薇放下搭在膝盖上的腿，抬起下巴时会露出脖颈上的黑痣，她神情冷静，看着纪黎说：“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纪黎眼神空洞，问：“什么事？”
　　乔浅薇说：“虽然你和我有一份协议在，但是这两年我不会插手你的事情，坐享其成的事情没那么多，如果你想偷懒以为以后生活有了保障，那你的想法就错了。”
　　剧组的人在她们周围活动，两个人刻意放低声音，并没有人听见她们谈话的内容，有人觉得这幅画面奇怪会偷瞄过来，冷不防被乔浅薇瞪了一眼，再没有其他人敢过多关注。
　　“首先你必须有价值，我才会在你身上投资。”
　　纪黎心里隐隐作痛，她很少受到批评，这番话直白露骨，异样的感觉从她心底流过，撇开尊严不谈，她觉得乔浅薇说的很有道理。
　　“乔老师说的我都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乔浅薇说着忍不住点头，竟觉得自己说的也很让人信服。
　　闻言，乔浅薇愣住，在乔浅薇接触的人里，能接受这些话的人不多。
　　纪黎真心实意蹲在乔浅薇身边，有意放软声音：“我以前觉得演戏要懂人物，可是现在我能读懂人物的经历，也可以揣测她心里的想法，但演不活她。”
　　说完，她弯起唇角，通透的美貌里显出几缕妩媚。
　　乔浅薇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上落着清冷的月光，干净的镜片反射出凄冷的光束，迫使纪黎移开眼睛。
　　“少找点借口，多想想办法。”
　　“好的，我回去想办法。”
　　话音刚落，纪黎动作干净站起来，回眸和乔浅薇笑笑。
　　“那乔老师今天是不是要收工休息了？”
　　看来饰演女学生有点委屈她了，她当前的样子更适合妩媚又纯澈红透半边天的歌女。
　　乔浅薇情绪被纪黎搅得不安分，仿佛是捡了个烫手山芋，招架不住阴晴不定的人。
　　和导演说了几句话，今天的夜戏不欢而散，纪黎换下戏服跟着大巴回到酒店里，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看天上的月亮。
　　大巴驶入光线昏暗的隧道，她忽然看见车窗上的人，那人头发凌乱，眼里没有光，除了她还能有谁。
　　颓废，没有生气，似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可是她活着。
　　纪黎咬紧牙关，重活一辈子的机会就这么一次，她不能再吃亏虚度过去。
　　失去的，她要，未曾拥有过的，她也要。
　　她因执念复生，也要因此而活。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纪黎一下车，逆风跑到乔浅薇的车边，然后敲开她的车窗，俯下身时青丝如绢自肩头散落，她眉眼弯弯和一脸懵的乔浅薇说：“乔老师，我知道我的表演缺少什么东西了？”
　　乔浅薇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望着她：“是什么？”
　　纪黎双手虔诚握在一起，眼里泪光潋滟：“当然是共情能力，懂和设身处地感受角色的心情是两回事，乔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没等到乔浅薇的回答，纪黎凑近一点，差点把头挤进车里。
　　“我的老师教给我这些，乔老师有没有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在里面？”
　　“戏精。”
　　乔浅薇忽然合上车窗，纪黎不得不退出去。
　　“明天见。”
　　纪黎微笑站着挥手，乔浅薇的车进入地下停车场，车尾消失的同时一只雪白的手压在纪黎肩上，纪黎表情空白回过头，看见一脸困意的木宛白揉着惺忪睡眼。
　　“你和乔老师这么熟？”
　　纪黎笑笑：“不熟，乔老师今天给了我很多建议，我受益匪浅，特地过来和她说声谢谢。”
　　木宛白似懂非懂：“演戏很简单，多多面对镜头，自然而然就会了，你不要紧张，不会还有导演教呢。”
　　纪黎抿唇笑了，笑声却从鼻腔溜出去。
　　“木老师早点回去休息，熬夜皮肤状态就不好了。”
　　木宛白重重点头：“上镜就是要呈现出最美的样子，我回去做面膜然后睡觉，明天你哪里不太明白可以问我。”
　　她倒没有恶意，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纪黎不和她过多纠缠，寒暄几句回去睡觉。
　　次日，天际灰白，橘色淡云随风翻涌。
　　片场里人来人往正在布景，纪黎早早来到现场，坐在屋檐下背台词。
　　今天拍摄她被债主欺负之后主角团上门解围的戏份，整部戏里她有一半的台词都在这里，最能体现她的心路历程，因此导演很看重这场戏。
　　纪黎昨晚表现不好，想在今天扳回一城。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戏，一阵风起，熟悉的香水味拂过脸颊，接近着一道修长的影子遮住半边身子。
　　纪黎眯起眼睛，歪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乔老师，有事找我吗？”
　　乔浅薇皱眉，眉宇间深深印出一条红痕，她冷冷移开视线。
　　“挡路了。”
　　纪黎笑得露出皓齿里那颗违和的尖牙，不说话默默挪开脚，乔浅薇的衣裙抚过纪黎的手臂，纪黎眼皮子猛地跳动。
　　好麻。
　　乔浅薇侧目未转身：“还不去换衣服？”
　　纪黎离开椅子：“好的，乔老师。”
　　协议还没开始，她已经约束人了。
　　-
　　导演让摄影师把镜头特写推到纪黎脸上，光洁的侧脸上有一道红痕，纪黎面对门口的四个人，双眼通红含着泪却不让它落下去。
　　她嘴唇苍白，说话时唇角颤抖，表情隐忍。
　　“我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生在这乱世之中，我们同学一场，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去处。”
　　木宛白及其他三人表情没有层次，接不住戏，导演暗自拳头，偷偷看了眼乔浅薇。
　　只见乔浅薇神情淡漠，看不出欣喜。
　　导演喉咙滚动，硬着头皮喊：“好，过。纪黎这场戏演得太好了，简直超出预期，宛白有时间找纪黎交流一下心得，对你们俩都有好处。”
　　乔浅薇嗤笑一声：“刚到及格线而已，李导宽以待人，难道好多朋友都说李导好相处。”
　　李导被阴阳一番如鲠在喉，木宛白的身份特殊，后续剧的宣发还要靠她的背景，李导确实按照及格的标准去要求木宛白，结果宽容过于明显，除了木宛白本人整个剧组几乎是有目共睹。
　　他和乔浅薇明面上平起平坐，他能决定细节上面的事情，但真正到大抉择上面，还得让一步听乔浅薇的。
　　乔浅薇十五岁接触演艺圈，十八岁和姨妈在幕后工作，一路走来十三年创下多项纪录，她在圈里的地位早就不可撼动，而且，她刚接手姨妈的产业，事业如日中天，几个前辈见她也要表示该有的尊敬，乔浅薇又是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李导明里暗里都会让着她几分。
　　“我比较好奇，假如李导遇见天赋不行，又没有一点自觉性的演员会怎么应对？”
　　乔浅薇慢悠悠推推眼镜，眼眸沉静如水：“其实我们也算长了个记性，下次选演员要选适合的，真正能演戏的，李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导忙回应：“我也是这个意思。”
　　乔浅薇嘴角微扬，礼貌笑笑：“我就知道李导能理解我的意思，以后合作还要仰仗李导的才华，我有时候说话没分寸，说完之后我也很后悔，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李导回以笑容：“乔老师谦虚了。”
　　乔浅薇撩起眼帘看向执扇轻摇的纪黎，问：“李导觉得纪黎怎么样？”
　　李导话匣子忽然打开：“外貌条件非常出众，天生的上镜脸，非科班出身还有这么高的表演天赋，我见过那么多演员，像她这样的太少了，好好磨炼一段时间，肯定会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
　　乔浅薇无声冷冷一笑：“我看不一定。”
　　李导今天说什么话都有错，干脆关上话头，不接乔浅薇的话。
　　“心浮气躁，鬼点子多，她要是真的能沉下心来琢磨才有这个可能。”乔浅薇轻声说。
　　李导：“现在只要脸好看就能顶半张天，做不了实力派演员还能走偶像派，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签公司，走红的机会不多。”
　　听到这里，乔浅薇总算是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李导捉摸不透她的性格，不再多说，继续进行拍摄。
　　转眼又到夜里，又是那场欺辱戏，纪黎缩在黑□□的墙角，几个高大男人围着她动手动脚，她的眼里有怯懦，也有恐惧，还有李导想要的纯真。
　　李导喊卡的那一秒钟，纪黎神色忽地大变，一把推开离自己最近的男人。
　　全场落入一片寂静当中，李导缓慢瞪大眼睛，忙不迭询问：“怎么回事？”
　　纪黎拨开人群，走到光亮的地方，解释说：“我以为还在拍。”
　　她的嗓音里藏着冷意，脸上却在笑。
　　结束时，纪黎忽然被乔浅薇叫住，她开门见山问异常举动的原因。
　　纪黎眼里立刻浮现雾花：“乔老师，他不守拍摄的规矩，一直在乱摸我。”
　　如果导演特意要求，演员在拍摄的时候不能趁机占便宜，李导一直在强调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奈何还是有人钻空子。
　　纪黎继续委屈地说：“他都摸我后腰和屁股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来啦~~谢谢宝贝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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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１
　　《穿成糊咖和黑红女主组CP》
　　【活力小狐狸×蜜语毒蛇】
　　奚幼羽彩票刚中5个亿，倒霉穿成了无CP小说里的绿茶炮灰。原主是黑糊爱豆，空有皮相没有实力，和顶流女主上真人秀被骂到自闭，最后因为舞台事故彻底告别娱乐圈。
　　奚幼羽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听过倒霉鬼的故事吗？”
　　系统：“你听过红气养人吗？”
　　无奈之下，她接受一年内走红任务。
　　缺德系统给她支招：抱紧女主大腿炒CP。
　　奚幼羽觉着行不通，女主脾气古怪，黑粉铺天盖地，组个群就能把她俩一起撕了。
　　怎奈真人秀见到宋之雾，奚幼羽瞬间改变想法。
　　和美女贴贴义不容辞！
　　她邀请宋之雾睡一张床，她喂宋之雾吃冰淇淋，她给她跳舞。
　　奚幼羽求夸：“我跳舞很好看吧。”
　　自家粉丝看完惊恐万分，怀疑她偷偷报班学舞。
　　一回直播镜头前，宋之雾饶有兴趣地捏住她脸颊：“宝宝，你讨好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奚幼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回道：“姐姐这么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
　　节目弹幕瞬间炸开锅。
　　“她俩在说什么！”
　　“好奇怪的氛围……”
　　“kswl（尖叫-蠕动）”
　　“这都能嗑，叉出去。”
　　众网友大梦初醒，这都不嗑，难道嗑瓜子吗！
　　眼看要翻身，节目却收官了，某次综艺上奚幼羽遇见宋之雾不再热情，二人在走廊碰到，宋之雾一把抓住她的麻花辫。
　　“想炒CP就敬业一点。”
　　奚幼羽被唬住，只见宋之雾一把拉过她的辫子扬唇说：“小狐狸，休息时间结束了。”
　　奚幼羽内心炸了，宋之雾居然知道那篇小狐狸的颜色文！
　　#阅读须知：无原型，年龄差4岁，婉拒写作指导
　　预收２
　　《柔弱又疯批的姐姐》
　　【里里外外疯×表里不一疯】
　　蒋家时运不济出了个疯子。
　　人人都想把蒋家捧到天上，只有蒋恨不得将其踩进泥潭里。
　　他们说她是最会捣乱的跛脚疯子。
　　蒋家开舞会，她拄黑色细长手杖华丽登场，顺手砸烂香槟塔。
　　蒋笑着：“快看那儿，看见没有，我那死去的可怜母亲舞姿最美。”
　　所有人低声咒骂她疯了。
　　无人能降服蒋，直到她有了新邻居。
　　这家人靠着蒋家生存，成天屈躬卑膝，蒋自然看不顺眼。
　　邻居家乖乖女上门拜访，席间要用洗手间。
　　蒋挡住门不让她进去，神情得意。
　　“见人不叫，真没礼貌。”
　　漂亮姑娘抬眸，完全是天真无害的可口模样。
　　蒋越发放肆戳着池倾悦心口：“按照蒋家施舍的恩情算，你要叫我一声姐姐。”
　　下一秒，池倾悦擦掉口红，抹在蒋苍白的唇上，唤她。
　　“伴手礼。姐姐喜欢吗？”
　　“记得要礼尚往来，不然没礼貌。”
　　蒋知道了，池倾悦也是疯子。
　　池倾悦带她半夜冲浪，她失足落水。那人镇静做完人工呼吸，露出阴郁笑容。
　　“我救了你，你应该按年纪叫我一声姐姐作为报答。”
　　蒋反驳：“你刚才伸舌头了，占我便宜……”
　　池倾悦意味深长地问：“那你怎么还回应？”
　　※阅读须知：
　　蒋的脚治不好
　　年龄差3岁
　　婉拒写作指导
　　===END===


第4章 
　　纪黎说得声泪俱下，眼圈红彤彤的：“他太过分了，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乔老师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乔浅薇听得面冷头疼：“为什么忍到现在才说？”
　　男演员的手刚碰到纪黎，她就把他推开了，她最多忍受半秒，要不是考虑到麻烦，纪黎险些当场给他一个巴掌。
　　此时的纪黎努努嘴唇说：“导演都没喊停呢……”
　　乔浅薇乜斜着眼看她：“好了，别演了。”
　　纪黎含泪露出笑容，秋水瞳眸不带一丝情感：“他们都说会哭的人有糖吃，现实和幻想好像有点出入。”
　　“你做好该做的，别一天到晚诡计多端。”
　　乔浅薇摘下眼镜放进墨绿色的眼镜盒里，轻按眉心，她的视野里一片模糊，面前的人像一团雾。
　　她手指摸向纪黎脸颊的时候没有一点征兆，在纪黎看来乔浅薇的眼里同样含着清泪。
　　“纪黎，不要辜负期望。”
　　然而乔浅薇没明说话里的期望属于谁。
　　纪黎侧着脸颊，如同一只高冷的猫似的蹭了蹭乔浅薇的手心，呢喃道：“乔老师，我会努力抓住所有表现自我的机会，不让你失望。”
　　话音未落，乔浅薇已经收回手，她指尖残留的温度划过纪黎轮廓，利落带走温热的气息。
　　和那天晚上触碰的一样，乔浅薇的手心真的很暖。
　　纪黎目送她转身离开，美艳初露的面容上瞬间冷了下来。
　　但是，除了演习之外的事情真的好无聊，纪黎每天仿佛一具没有温度的行尸走肉活着，只有找点事情取乐自己，她才能分清前世今生。
　　她光逮住乔浅薇薅，所作所为不像来报恩，倒像是来讨债的。
　　纪黎自嘲笑笑，指背抚过白皙胜雪的侧脸，她的体温果然不如乔浅薇身上的温暖，每当和乔浅薇接触，纪黎都会想到医院里濒死的时候，她听过热烈非凡的掌声，见过耀眼夺目的灯光，但最后落了个人人背叛的下场，事实早已限定，她不可能用平常心对待当前这一世。
　　算算时间，距离那部电影的选角还有一个多月，当年她错过时机，将合作大导演的机会拱手让人，现在，机会又回来了。
　　该着手做准备了。
　　-
　　乔浅薇转过墙角，擦干净眼镜重新戴上，她沉着脸，面上好似蒙着一团黑雾。
　　她走进化妆间，一屋子人敛容屏声，纷纷投过目光。
　　乔浅薇逼迫力十足的目光扫视一圈，找到那个人，她向他走过去的时候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清晰，那人似乎已经知道她来的原因，情不自禁汗毛倒竖。
　　“你跟我出来。”
　　平头高大的男演员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目光躲闪：“乔老师，李导让我们尽快换衣服。”
　　乔浅薇声音低冷：“不用换了，直接出来。”
　　语毕，她突然缓缓笑了起来：“这里这么多人，你难道想让我再请你一遍？”
　　男人心凉了半截，乖乖跟着她出去。
　　乔浅薇在婆娑的树影下站定，微凉的夜风拂动她耳边乌发。
　　“我和你的经纪人也算是老熟人，就不跟你客气了。既然你管不住手，也别演了。”
　　男人顿时慌了：“乔老师，我当时太入戏了，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乔浅薇丝毫不动容说：“明天别出现在片场，你的角色有人顶了。”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和你经纪人说清事情经过，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商量。”
　　男人肩膀瞬间塌下去，看着乔浅薇说不出话来。
　　此时，纪黎藏身于不远处的大树后，瞳眸里单单只有乔浅薇的身影。
　　想不到晚走一步还能看见乔浅薇这一面。
　　纪黎低着头，不知不觉间晃神几秒钟，等到听见沙沙的脚步声靠近，她闪身躲到树干另一边，目光再次绕到乔浅薇身后。
　　谁知道乔浅薇陡然转身，二人眸光毫无防备交织在一起。
　　纪黎面容平静，笑着问：“乔老师好巧啊，还不回酒店休息吗？”
　　乔浅薇笑不达眼底：“真的有这么巧？”
　　只见纪黎竖起三个指头：“丢东西过来找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乔老师，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乔浅薇：“这样的处理方式你还满意吗？”
　　纪黎愣住半秒，随后露出温婉的笑容：“乔老师应该问问李导满不满意，我只是一个小演员，乔老师这么好，就算今天吃亏的人不是我，乔老师也会为她讨回公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严格说起来和我没关系。”
　　“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纪黎回答说：“我现在才知道人言可畏，明天等其他人发现他被退了，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系，不知道会怎么说我。”
　　乔浅薇语气冷淡：“但你是受害的一方。”
　　“那又怎么样，他们在意的永远不是真相，只要故事有趣，就不缺散布的嘴。”
　　纪黎说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说：“到回去的时间了，乔老师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她那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里盛着清寒的月光，只一眼便让人自觉保持距离。
　　乔浅薇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我送你回去？”
　　一般人要么会婉拒，要么觉得不好意思犹豫几秒钟，纪黎倒好，立刻笑着说好。
　　“乔老师还要做别的事情吗？”
　　乔浅薇抿了下唇，说：“没有。”
　　纪黎双手合十拍了拍，清脆的声音从树底荡出去。
　　“那回去了。”
　　纪黎和李导说明自行回去，她坐在后座，发完消息一直在看手机。
　　各种风格的户外写真照片从她眼前滑过，她记得有一个小众博主拍摄风格很惊艳，就是记不住对方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只能这么大海捞针似的随便找找。
　　她现在的社交平台账号内容单调，连一张像样的近期照片都没有，活像一个假号。
　　乔浅薇瞄见她始终低头，姿态轻松靠在车窗上，等红绿灯的间隙主动和她搭话。
　　“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忙。”
　　纪黎闻言立即探头到前面，把手机伸到乔浅薇的视线范围内。
　　“我想拍组写真，乔老师喜欢哪一种风格？”
　　乔浅薇垂眸瞥一眼：“都不怎么样，没有一点辨识度。”
　　纪黎见红灯只剩两秒，乖乖坐回原位，装模作样感叹说：“现在同质化现象严重，翻来覆去都是这几个风格，我记得有个博主很会拍山水和人，可惜我忘记……”
　　话说到一半纪黎匆匆截断话题，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心心念念的博主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开通社交账号，因此，当然搜索不出不存在的信息。
　　她在乔浅薇这里常常放松警惕，潜意识里，她把乔浅薇当成是跨越时空的朋友，不过她忽略了乔浅薇是这个世界的乔浅薇，她们的交情只有搭顺风车这么深。
　　突然闭口不语太过怪异，纪黎笑盈盈凑到乔浅薇身侧，接着叨叨个不停：“或者乔老师有推荐的工作室吗？价格稍微亲民一点，我卡里只有几千块钱，太贵我还要找别人借钱。”
　　她特意把“别人”两个字眼咬重，生怕乔浅薇听不出其中深意。
　　“你不是在拍戏吗，钱去哪里了？”
　　乔浅薇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纪黎坦荡荡地说：“我还是大学生，没有稳定的工作，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说完她自己也惊了，她怎么还是学生。
　　“不过放心我只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这话同样说给自己听。
　　她自言自语好一会儿才发现乔浅薇没回答她的问题，纪黎再次把头探到乔浅薇右手边，笑起来时天生的多情眼，看死物都含情脉脉。乔浅薇侧目淡然看了过来，然后单手按住纪黎的脸，把人按回去。
　　“不要打扰我开车。”
　　纪黎的鼻尖和嘴唇这块区域受到重力挤压，忙不迭紧闭双眼乖巧坐直。
　　乔浅薇草草看眼手，原本绯红的手心沾到纪黎的口红，斑斑红痕好似将一朵嫣红的花捏碎在掌心。
　　“怎么啦？”
　　罪魁祸首一头雾水。
　　乔浅薇手往后伸，凌声说：“纸巾。”
　　纪黎目光在车里搜寻两圈没找到纸巾盒，她捏起衣袖，一手握住乔浅薇手背，放缓呼吸声用洁白的衣袖擦拭红印。
　　手感有些不对，乔浅薇峨眉紧促，蓦默回首，视线恰好落入深情款款的眼瞳中。
　　纪黎红唇微弯，双颊鼓起：“擦干净了。”
　　乔浅薇舌尖撩过唇齿，她未曾注意过这个细节，反而是接着聊之前的话题。
　　“一定要拍山水和人的摄影师才行？”
　　话头来的突然，纪黎反应慢半拍：“拍完这部戏我想尝试古装，现在提前准备好照片贴在微博，到时候万一有导演觉得剧里有适合我的角色，岂不是让我捡到大便宜了吗。”
　　“刚刚打开账号看了一眼，好多经纪人给我发私信，还有两三家大公司呢。”
　　她话说到一半，乔浅薇冷冷笑了：“你想签经纪公司？”
　　纪黎坚决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就要跟着乔老师，其他人怎么能跟乔老师比。”
　　这话也就半真半假，乔浅薇不是肤浅的人，自然不会听信纪黎的说辞。


第5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纪黎拍完今天的戏份可以休息三天，正好可以约拍写真。
　　纪黎面颊红润，满面春风坐在化妆镜前。
　　化妆师在改歌女的妆容，李导先前定下蓝色为基调的妆容，化妆师早上七点给纪黎上妆，化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李导过来仔细端详好几分钟，总觉得蓝色在她脸上太过妖孽，不符合角色需要。
　　李导沉吟说：“奇怪了，当初成熟的妖媚占比没这么大，现在随便看一眼都觉得这张脸蛊惑人心。”
　　还未做发型的纪黎绽开温柔笑容：“要不然我演一段李导看看行不行？”
　　她说做就做，起身无声空口唱了几句，湿漉漉的眼角好似在述说从前台下的过往。
　　李导摸着下巴，不吝赞美：“没有一点问题。”
　　纪黎把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好看的双耳，她放下手的下一刹那鼻尖嗅到怡人的香味，纪黎浅笑回头，静默望向缓缓走过来的乔浅薇。
　　“妆容太浓了。”
　　乔浅薇凑近两步打量纪黎，甚至动手轻抬纪黎的下巴，控制人左右偏了偏脑袋，看过整体妆容后放手踱步到一边。
　　李导在一旁解释：“妆容浓一点符合角色，但是这个颜色出了点问题，蓝色和角色经历有关，最好是不要换掉这个颜色。”
　　“杨老师，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这场戏太重要了，往后挪两天拍也行，给你多几天找找灵感。”
　　这边急的焦头烂额，纪黎穿过人群到乔浅薇身边，压低声音问她：“不好看吗？”
　　乔浅薇答非所问：“不合适。”
　　她从来都是自持冷静的，只有在她面前会露出破绽，不过没想到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
　　纪黎自行解读话中深意：“所以是好看的。”
　　乔浅薇直接略过纪黎肩膀，走到李导面前：“不如加点其他颜色装点，尽可能保留现在的妆发。”
　　杨老师激动拍手：“行。”
　　乔浅薇反手抓到纪黎的手臂，把人拉过来按在座椅上：“坐着。”
　　纪黎仰头看她，乔浅薇却不看过来，站在椅子旁边说：“那我和李导出去看看外面。”
　　李导走前不忘嘱咐：“杨老师，要记住我和你描述的感觉，呈现出来的效果不要有太多的出入。”
　　化妆师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盯着纪黎这张脸发愁。
　　她喝着茶水在化妆间徘徊半个小时，灵感在脑海汇聚，她双眼发亮，提起眉笔开始修改眉尾。
　　纪黎一早上空腹坐在这里，犯困就闭目养神，听见清脆脚步声的时候她耳朵轻动，睁眼转向右边，可是走过来的人不是乔浅薇，而是一个“熟人”。
　　“杨老师在忙啊？”
　　说着话时她的目光全部落在纪黎身上，从发丝一直盯到脚尖，纪黎眉眼佐以宝石绿修饰，美艳之中平添一些清冷，她站起来舒展身体，笔直修长的躯干犹如雾中冷杉，漂亮的不像话。
　　来人单手扣上黑色风衣的纽扣，笑着和纪黎打招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纪黎。”
　　纪黎似笑非笑：“你好。”
　　“我是李莫非的经纪人楚漾。”
　　李莫非是这部戏的男主，纪黎和他私下没有交往。
　　非要提一些旧事的话，面前这个妆容朴素，头发短到耳垂的女人是纪黎第一个经纪人。楚漾所在的飞鱼娱乐也算是圈中大头，握着几个当红明星的合同，公司各种资源先由着他们挑选，在打造流量明星这方面飞鱼称得上翘楚，这也是纪黎和飞鱼产生分歧的关键点。
　　前世无论多少次面对将来发展为流量大明星还是实力小演员的难题，纪黎永远选择后者，但是现在她想名利两抓，不再固执钻进牛角尖还怨天尤人。
　　“坐着聊一聊。”
　　楚漾拉过旁边椅子坐下来，疲惫憔悴的脸上挤出笑容。
　　“你今天应该比较较忙，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纪黎眼眸里的笑意时有时无。
　　楚漾说：“纪黎，我这一趟过来主要是看看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签约我们飞鱼。你涉足这个行业按少算也有四年了，相信你知道想在演艺圈有一席之地光靠自己单打独斗行不通，我敢保证飞鱼对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合作对象，你的条件很好，我们可以提供你想要的资源，帮助你更好发展。”
　　纪黎眼里没有波澜：“这……”
　　楚漾笑：“你往屋外看看，这里演员表排前十的演员除了你谁没有自己的团队，今天你合作的人是李导和乔老师，明天遇到势利的人待遇一定不如现在。”
　　“抱歉……”
　　“楚漾……”
　　纪黎和乔浅薇的声音一远一近同时响起，俩人不约而同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纪黎心底腾上来，她与乔浅薇有协议在先，此刻又和楚漾在这里谈论签约公司的事宜，即便她没有这个意向，竟觉得负了乔浅薇。
　　她们的利益关系分明还没有展开。
　　纪黎耸耸肩看向乔浅薇：“乔老师，妆改好了。”
　　乔浅薇正对着她扶了扶眼镜：“嗯。”
　　“楚漾，几天不见居然到我剧组里来挖人了。”
　　她果然全听见了。
　　楚漾从容淡定：“我的工作就是不让美珠蒙尘，我不赶紧来谈，改天被别人抢先，我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损失。”
　　听到这句话，纪黎眉眼似画，倏而弯唇笑出声音。
　　只可惜，乔浅薇下手更快。
　　重生后，短短几日里，她居然成为了香饽饽。
　　楚漾从兜里掏出名片，眉眼弯弯递到纪黎面前：“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随时联系。”
　　乔浅薇替人回答：“她会好好考虑的。”
　　楚漾喜从中来：“拜托乔老师帮忙分析一下利害关系，大家谈妥之后我回去就让法务部把合同拟好。”
　　纪黎一句话没说，让这两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去看看我家莫非，你们聊。”
　　楚漾一走，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她们面对面站着，乔浅薇头也不回同全程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另一人说：“杨老师，李导正找你。”
　　杨老师点点头，紧紧吊着一口气往外走。
　　这样一来冷白光交织的化妆间只剩下两个人，光亮的镜片里映出乔浅薇冷漠的侧脸，对面的纪黎唇边噙笑。
　　“看不出来，你挺会给自己找退路。”乔浅薇语调沉缓。
　　纪黎忍俊不禁：“乔老师，你这是在光明正大诬蔑我。”
　　乔浅薇就势坐在楚漾刚坐的位置上，自然而然翘起腿，洁白的手肘支在化妆桌，一袭乌发倾泻在她的手臂上。
　　她眉眼懒洋洋的，缓缓启唇说：“飞鱼倒是一个好去处。”
　　纪黎搭话：“好是好，但不是我喜欢的地方。”
　　乔浅薇撩起眼皮：“怎么说？”
　　纪黎说：“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我去飞鱼得不到我想要的发展。”
　　“看你的选择。”
　　乔浅薇这时候无端显得通情达理。
　　“你要是想去飞鱼，我回去把协议撕了，我不找你要违约金，全当没签过这份协议。”
　　纪黎神色逐渐认真：“不去。”
　　已经跌过一次跟头，她怎么能继续走老路呢。
　　纪黎快速藏起眼里寒光，俯身与乔浅薇面对面：“感觉杨老师改的妆好不好看？”
　　乔浅薇唇角微勾，浅浅地笑着：“符合李导的要求。”
　　纪黎听了轻快眨了眨右眼，有意靠近一寸：“乔老师再仔细看看，有哪里不一样。”
　　乔浅薇忽然收起笑容，说：“眼睛。”
　　“眼睛和以前不一样。”
　　纪黎的眼里充满了故事感，欲说还羞的朦胧里藏着百发百中的钩子，看一眼似乎就要深陷其中。
　　乔浅薇立马从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脚尖点地，连人带椅子后移一米左右。
　　往后移动的过程中乔浅薇唇缝紧紧抿在一起，双手抱在丰满的胸前，志在必得地笑着。
　　椅子停稳后，乔浅薇缓缓离开椅面，恍若一只傲看俗世的墨色大猫。
　　二人一同前往拍前院，偏偏这个时候纪黎的手机震动两下，她不紧不慢翻看消息，看见是陌生人发来的消息，不过她记得这是楚漾的电话号码。
　　短信里依旧是表示想和纪黎签约的决心，纪黎还是那句话，飞鱼再好也和她没关系了。
　　纪黎低头回复消息，咫尺间传来乔浅薇的动人的嗓音。
　　“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现在回？”
　　纪黎忽然抬眸和乔浅薇撞上，乔浅薇不曾想纪黎反应这么大，她往后退半步脚下一空顿觉不妙，于是本能地抓住近在眼前的手臂，纪黎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已经被乔浅薇拉摔在走廊下的草坪里。
　　俩人摔得缓不过来，纪黎嘤咛一声半眯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乔浅薇面向天空的脸，而她的掌心正压在乔浅薇的肩上，乔浅薇紧蹙着眉心，眼尾泛起晶莹的水光，紧紧盯住纪黎明艳害人的脸。
　　乔浅薇弓起背坐起来，要不是纪黎退让快，几乎要和她亲上。
　　纪黎退到一侧，想把乔浅薇扶起来，刚碰到她的手臂就听见吸气声。
　　“摔伤了吗？”
　　乔浅薇跌跌撞撞站直，右手虚虚摸过左手臂，云淡风轻地说：“好像骨折了。”
　　纪黎闻言一脸凝重：“我去送你去医院。”
　　乔浅薇还有闲情拍掉裤子和外衣上的草叶：“不需要，你留下来，我不缺人照顾。”
　　“你难道想让剧组几百人等你一个人？”
　　纪黎嗓音骤冷：“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摔断了未来老板手这件事。


第6章 
　　乔浅薇和助理去医院打石膏，纪黎忙完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她脸上带着亮眼的妆容，刚下出租车就处处引人注目。
　　纪黎走进医院大厅，悬在头顶的空间非常空旷，她继续往里面走，越往里越感觉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里的细小声音被放大了，她能听见旁人的低语。
　　这种感觉像极了那天，她出车祸后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昔日交往的人没有一个过来探望。
　　她住院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房间外路过的人都要对里面气息奄奄的人指点两句，那些话纪黎都记得。
　　刚开始的两天里，他们惋惜红颜易折，后来他们挂在嘴边的话渐渐变了。
　　“真的看不出来，她的高冷都是装的，又有人爆料她和富豪喝酒的图片，没人的时候笑得多开心，我就说，励志都是人设。”
　　“粉丝一直吹她是天然脸，偷偷摸摸进整容医院的视频都被放出来了，这下子没人帮她洗地了。”
　　“说来也是运气不好，你看前脚刚拿了最佳女主角，还没到一周就酒驾出车祸。”
　　“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
　　“嘘，小声一点，让她听见了不好。”
　　闲言碎语像洪流一样挤进纪黎大脑里，她晃晃脑袋，连忙扶住冰凉的墙体，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她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托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过来了？”
　　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失了真。
　　纪黎奋力睁开眼睛，乔浅薇那张不喜言笑的脸映入眼帘。
　　“不舒服？”
　　纪黎喘气：“大概是低血糖。”
　　乔浅薇一手用纱布固定挂在脖颈上，空闲的那只手纡尊降贵似的把纪黎扶到排椅上坐下。
　　医院里人来人往，纪黎不顾形象抱住乔浅薇的腰，自作主张把脸埋在她的身前，乔浅薇右手悬停在空气中，没碰到纪黎的身体。
　　“乔老师，我好难受啊。”纪黎说话声音嗡嗡的。
　　乔浅薇手搭在她肩膀上把人往外推：“难受就看医生，这里是医院，他们能帮你。”
　　纪黎有些得寸进尺，越抱越紧：“我不要别人。”
　　乔浅薇和她纠缠，眼镜逐渐往下滑，忽地厉声：“坐好，压倒我手了。”
　　纪黎依言放手，悄然往后坐，乔浅薇只手捧起纪黎侧脸，拇指在瓷白的肌肤上摩挲，她低着头眼神像不悲不悯的神祇。
　　“好点了吗？”
　　时间仿佛静止，一道无形的屏障罩住两个人，将她们与喧嚣的世界隔离开来。
　　纪黎唇上的血色渐渐回归，她叹息一声：“我没事了，谢谢乔老师。”
　　乔浅薇说：“不在片场好好待着，倒是会出来找麻烦。”
　　纪黎：“你的手因为我才受伤，我不来看望一眼，以后听起来多绝情。”
　　乔浅薇垂眸看不能活动的手臂：“不用自责，有一半是我的责任。你说过来看我，怎么不买点水果带过来。”
　　“时间赶，来不及。”
　　乔浅薇问过听过却完全不在乎答案，她翻起腕表看时间，下午五点半，今天荒废半日，今晚需要熬夜处理留下来的工作。
　　看她转身，纪黎忽而站起来，身姿挺拔挡住身后忽然亮起的灯光。
　　“乔老师，假如有一天我生病或者是意外事故住院，你会不会来看我？”
　　终于，以暧昧的方式问出这个问题。
　　乔浅薇背对着纪黎目光一滞，良久她才眨动长睫，留下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而纪黎并不在意答案，她了结一个心结，顿觉心情愉悦。
　　纪黎追上乔浅薇的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忙了一天腰酸背痛，好饿，我请吃饭，乔老师你饿不饿？”
　　乔浅薇态度冷漠：“不饿，你自己去吃。”
　　纪黎妖冶的脸上粲然一笑：“如果是赔礼道歉，乔老师也不给我这个机会？”
　　乔浅薇脚步轻盈飞快，见电梯门口人比较多，调转脚尖直接从楼梯间下楼，与此同时启唇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没必要做什么事情都要和别人一起。”
　　纪黎疑惑：“听起来我好像很黏人的样子，其实真的是因为乔老师伤到手，我想和你吃一点补身体的东西。”
　　还没劝服乔浅薇，二人和一个秀气的姑娘擦肩而过，年轻姑娘见到纪黎欣喜无比，目光追寻她一段距离，像是确定什么之后匆匆跑回来。
　　“你好，请问是纪黎吗？”
　　纪黎微愣。
　　姑娘说：“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不过我看你带着妆，就想一定是你，那个……我是你的粉丝，可不可以和你合照？”
　　颇有些时空错位的感觉，纪黎抿唇笑了：“没想到还有人认识我。”
　　姑娘被她一说紧张起来：“我看过你出镜的所有电视剧，你开通社交账号的第一天我就关注你了。”
　　纪黎大大方方说：“我就演过四部电视剧而已，而且都是小配角，谢谢你喜欢我。”
　　姑娘脸红了：“因为你很漂亮，演技又好，见你的第一眼觉得非常惊艳。”
　　果不其然，优秀的外貌是一张便捷通行证。
　　“可以拍照。”
　　纪黎说着接过姑娘的手机交给乔浅薇：“乔老师把我们拍漂亮一点。”
　　她走过去站在姑娘身边，身子稍稍向她靠过去，看上去散发出无限温柔，乔浅薇冷着一张脸举起手机按下快门。
　　温柔这个形容词在她身上真是违和。
　　姑娘拿到照片扬起嘴角，偷偷瞄一眼乔浅薇问纪黎：“这个姐姐也是演员吗？”
　　光谈乔浅薇的外貌，她做幕后真的太可惜了。
　　纪黎摇头：“她不是。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纪黎的错觉，乔浅薇周身气压忽低，好像很不愿意听见这话一样。
　　纪黎缓缓走向乔浅薇听见姑娘在身后大喊：“纪黎，我的微博账号是心赵不宣，我们真的很喜欢你。”
　　纪黎记得这个账号，无论是她籍籍无名还是声名鹊起抑或是一败涂地的时候，这个姑娘始终在支持她。
　　只见一只雪白的手伸向空中，潇洒地挥了挥：“我记住了。”
　　乔浅薇侧过头看纪黎，惊讶问：“为什么哭了？”
　　不提这事纪黎根本意识不到眼眶正在流泪，她拭去眼角的泪，绽放明媚笑容：“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她无厘头的时候多了去了，乔浅薇没有因此产生怀疑。
　　“见到粉丝很开心？”乔浅薇问。
　　纪黎手臂伸向天空拉伸，笑意吟吟：“十分开心，为了庆祝这件事我决定多吃一碗饭。”
　　乔浅薇宁愿没开口问过她。
　　“把妆卸了。”
　　纪黎一点也不见外，问：“乔老师车上有卸妆水吗？”
　　乔浅薇微微震惊：“你要坐我的车？”
　　“不然车放在这里谁开回去，请乔老师放一百个心，我车技很高超，不会出半点问题。”
　　-
　　前面说的时候底气有多足，这会儿坐在驾驶位上的纪黎就有多心虚，学考驾照是二十二岁的事情，纪黎会开车没错，但是属于无证驾驶。
　　乔浅薇站在车外，曲起手指敲窗：“怎么回事？”
　　纪黎默默下车：“忽然想起来我没有驾驶证。”
　　她如实相告气得乔浅薇脸都白了，乔浅薇从手机上叫代驾，数落说：“做事没有一件靠谱，你能不能让人省省心？”
　　纪黎认栽：“我错了。”
　　乔浅薇低语：“是我不了解你。”
　　纪黎探头过去：“乔老师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乔浅薇选择沉默以对。
　　不到十分钟代驾司机到达安静现场，俩人一起坐在后排，医院坐落在偏僻的位置，到达城区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
　　乔浅薇折腾一天有点累了，她仰头靠在后座，不出五分钟呼吸声缱绻，纪黎不解扭头看过去，乔浅薇的身体正好倒向这边，纪黎伸出双手接住她。
　　睡着的乔浅薇少了几分凛冽，眉宇间清凌凌的，红唇偏薄，眼镜挂住她鬓角的青发，纪黎无奈笑笑，无名指勾住眼镜取下来挂在一边。
　　乔浅薇真的很好看，面部轮廓流畅成熟，鼻梁高挺，脖颈上的黑痣恰是神来之笔。
　　她比纪黎大七岁，成熟女人的韵味尽显无遗。
　　裹挟在她的体香里，纪黎觉得很安心。
　　到目的地之前纪黎叫醒乔浅薇，乔浅薇醒来发觉世界一片模糊，反应几秒发现没戴眼镜。
　　纪黎递眼镜：“车上睡觉戴眼镜危险，我看乔老师很累了，自作主张取了下来。”
　　乔浅薇没有多余的表示，仅是“嗯”了一声。
　　她们下车后上到二楼包厢，纪黎点了三个菜，一份玉米骨头汤，再去洗手间卸妆，她干干净净回来坐着等菜的时间里接着挑摄影师。
　　“你有纠结症？”
　　某些时候纪黎做事实在拖拉，乔浅薇忍了两天忍不下去，随手指向一张照片。
　　“这个。”
　　纪黎：“不太喜欢。”
　　乔浅薇：“你的喜好不重要，这个风格抓人眼球，拍出来效果好。”
　　纪黎不恼怒，反而是托着下巴笑看乔浅薇，素颜也在发着养眼的光。
　　“可是我现在还能做主自己的事情，乔老师还不是我的老板。”
　　乔浅薇眼里无波无澜：“我这边以后决定要你走知性温柔的人设，营造一种剧里剧外的反差感，你有意见吗？”
　　纪黎反问：“有意见能商量吗？”
　　乔浅薇：“不能。”
　　纪黎颔首：“幸好，我觉得我很适合这个风格。”
　　闻言，乔浅薇转过脸来看她，时间长达十几秒钟。
　　果然，自信使人放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香气四溢的清汤率先上桌，纪黎把碗烫干净，盛出半碗汤送到乔浅薇的面前。
　　“闻起来好香，乔老师快尝尝。”
　　乔浅薇取过一只汤匙，勺起一口吹凉放进口中，甘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乔浅薇眸光不由柔和几分。
　　“好喝吗？”
　　纪黎目含期待，笑意浅浅地看过去。
　　乔浅薇不答，纪黎垂眸轻笑，亲自尝过排骨汤的鲜味。
　　二人吃完晚饭，依然是叫代驾司机把车开回酒店，乔浅薇下车时肩上大衣被晚风吹落肩头，她的手不方便活动，正发愁的时候纪黎莲步轻移过来无声将外套拉起来。
　　“今晚的风好大啊。”
　　乔浅薇双眸平静：“明天要出去？”
　　纪黎笑：“约了摄影师。”
　　乔浅薇说：“行。”
　　她们共同走进酒店大厅，进入同一部电梯，然后在楼道口分别走向两边。
　　-
　　纪黎出去顶着春光晒了两天，再回到剧组时眼睛里似盛了满目风光，就算是陪着木宛白重拍十几次依旧是眉语目笑。
　　中午的太阳开始灼烧肌肤，纪黎没事情坐在树下挑选照片，高大的身影在她身边落下，纪黎低垂的眼眸静止刹那。
　　“升温了，有点热。”
　　李莫非解开衬衣纽扣，民国扮相在这张俊美的脸上相得益彰，助理为他擦去额角的汗，他闭上眼睛养神。
　　俩人平时没有交集，今天不知道李莫非突然过来套近乎是想干什么。
　　纪黎继续划拉照片，屏幕里的她身姿玉立站在松树下，双眸含着淡淡的水雾，悠远的神秘感无限延伸。
　　“木老师这条要花点时间了。”
　　李莫非接过助理给的水，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你看，乔老师脸色好冷。”
　　纪黎听他提到乔浅薇终于缓缓抬起纤长的睫毛，顺着李莫非眼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捕捉到凌若寒霜的乔浅薇，阳光掠过她的侧脸，意外的很好看。
　　“乔老师真好看。”
　　她语出惊人，李莫非被水呛到，额头上的汗更加明显。
　　纪黎不理解他的反应，弯唇笑着问：“我难道说错了？”
　　李莫非：“那可是乔老师。”
　　纪黎眼底闪过难以捉摸的笑意，这一瞬间她双眼如星：“可是乔老师也是人，还是一位美人。”
　　“这倒也是，人们经常因为乔老师的才华忽略她的外貌。”
　　李莫非把声音压得很低，说着巧妙偷换聊天内容：“有的演员已经很漂亮了，站在她旁边完全会被比下去，像她的助理。嗯……这么多天了，怎么没看见你的助理。”
　　纪黎不动声色把照片转发给乔浅薇，同时接话：“我没有助理。”
　　李莫非露出惊讶表情：“公司怎么没给你安排，有时候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干完杂事已经没有精神工作了。”
　　纪黎语气没有起伏：“我没签公司。”
　　李莫非更加震惊：“真的假的，你别和我开玩笑。”
　　纪黎掩唇咳嗽一声，挺直腰板，微笑面对李莫非：“是楚总监让你过来打探我的想法的吧？”
　　李莫非瞬间面露难色，纪黎还在转发图片，垂下来的长睫营造出清冷的氛围：“楚总监前几天才来过，估计和你说了我的大概情况，李老师一定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是装的有点明显，一看就知道在骗人。”
　　“确实是漾姐嘱咐我一定要这么说的。”
　　李莫非一直在擦汗：“漾姐很欣赏你，一般人她不会旁敲侧击，直接和看中的人谈条件，毕竟飞鱼不是一家小公司，有的人想进还没办法进。”
　　“能坚持自我是件好事，光坚持己见没有太大用处在当前的环境下走不远，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完全出于好心。”
　　纪黎忽地笑起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李莫非才发现她一心二用，根本没听这些说教。
　　远处的乔浅薇也在看手机，遥遥望过来，纪黎撩起眉眼，温温柔柔地对视。
　　她们挑的照片是同样的九张，某种程度上有一星半点的默契，就这么点小事足以屏蔽外界聒噪的声音。
　　李莫非正要看过去，就听木宛白的助理高声说：“大家辛苦了，今天天气比较热，木老师请大家喝奶茶。”
　　奶茶装在小推车里，每一杯上面都有粉色贴纸，印着木宛白的头像，应该是粉丝团送的。
　　纪黎拿到一杯奶绿，插上吸管之后连忙跑到乔浅薇身边，微笑着把奶绿递出去：“还没有喝过，乔老师要不要尝尝看？”
　　周围人都在休息，无人关注这边。
　　乔浅薇垂下冷眼：“我不喝这种东西。”
　　纪黎双眸略带失望：“喝一口都不行？”
　　乔浅薇：“你自己喝。”
　　纪黎毫不客气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冰冰凉凉的感觉自胸口散开，她转过杯身，看上面的贴纸。
　　“这样看木老师感觉好可爱。”
　　木宛白听见后猛地窜到两个人身边，眉开眼笑地说：“我粉丝做的图，我也觉得很好看。我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她们都会送吃的喝的过来，想请大家帮忙照顾我。”
　　纪黎附和：“好羡慕。”
　　她眼神像在哄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孩。
　　木宛白安慰道：“没事，你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粉丝，不过要记住一点，遇见粉丝要保持微笑，和她们打好关系的好处有很多。”
　　纪黎笑眼清亮，随意回应：“嗯，好。”
　　一个光斑在墙上闪了闪，纪黎迎风找寻几秒，见到两个人逃离现场，他们带着相机，可能是代拍。
　　乔浅薇全程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见状脸色冷到极点，匆匆离开叫人处理这件事。
　　木宛白浑然不知发生的事：“乔老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两个人估计是跟着木宛白的粉丝趁机混进来的，纪黎眉头一挑，说：“没事，有事乔老师会告诉我们的。”
　　直到夜幕低垂，拍夜戏熬到凌晨乔浅薇都没说这件事，纪黎累到不想追问，由乔浅薇私下处理。
　　凌晨四点钟，纪黎从侧边电梯上楼，路过乔浅薇房间看见里面灯还亮着，她都走过去了，又转回来敲门。
　　“乔老师睡了吗？”
　　许久，乔浅薇才开门，缎面的料子贴着她的肌肤垂落，她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看面前的人，两秒才认出来纪黎。
　　“找我有事？”
　　纪黎打个哈欠，不经意看见乔浅薇腰间的绸带只是松松垮垮地系在一起，随时会散开的样子，她快速移开眼睛，想忽略这件事，奈何脑海里全是绸带上凌乱的结。
　　乔浅薇单手做所有事都不方便，伤筋动骨不好养，受罪的日子还长着。
　　“乔老师平时这个时间也不睡觉？”
　　她故意岔开话题。
　　乔浅薇此时的音色偏哑：“今天情况特殊，怎么了吗？”
　　纪黎脱口而出：“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乔浅薇疑惑：“干什么？”
　　纪黎未经思考就说：“乔老师手受伤了，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这招对乔浅薇不受用，没有眼镜帮忙聚焦，她的瞳眸冷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不给我添乱就是在帮忙。”
　　纪黎又瞟到她腰间的绸带，心跳的速度莫名其妙加快。
　　乔浅薇的皮肤偏冷白，锁骨若隐若现，下面几寸还有一颗痣。
　　“乔老师，只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早点睡觉，休息不好伤身体。”
　　纪黎说完扬起双唇。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乔浅薇觉得纪黎不可理喻，刚开始纪黎想看看乔浅薇在干什么，现在她只想把她腰间的绸带系好，说来奇怪，纪黎可没有强迫症。
　　“倒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乔老师，我觉得我有强迫症，我能帮你一件事吗？”
　　乔浅薇不说话。
　　纪黎：“你的腰带要松开了。”
　　乔浅薇听了之后立刻用手护着腰带，不碰还好，一碰腰带就散开了，乔浅薇反应很快，右手随即拉住带子，即便如此，领口比之前更加敞开了。
　　纪黎见到此情此景觉得头疼得厉害，她上前一步，说：“我帮你。”
　　她离得太近，乔浅薇警惕地盯着她，纪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叹气说：“你的手不方便，不是吗？”
　　乔浅薇抿紧唇线，慢慢退回房间，站在柔和的光里，惜字如金：“不要磨蹭。”
　　纪黎眼帘垂落，双手环过乔浅薇的腰，从后面到腰前仔仔细细理直腰带，再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纪黎往后推开，却震惊地发现一件事，乔浅薇的手贴住了她的腰，纪黎陡然抬眼，正好瞧见乔浅薇淡漠的眼眸。
　　乔浅薇慢悠悠地收回手，说：“重心不稳，借个力。”
　　纪黎莞尔一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乔老师，你看系好了。”
　　乔浅薇瞄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她的视线轻飘飘点过纪黎的侧腰，一眼捕捉到凹凸有致的曲线。
　　“好的，乔老师晚安。”
　　纪黎装模作样鞠了一躬，出去的时候好心带上门，她走到走廊心情雀跃，心想乔浅薇的腰好细，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常用的香水味有点区别。
　　不过，都很好闻。
　　屋里，乔浅薇指尖瞄着腰间蝴蝶结的轮廓，别看纪黎成天没个正型，手倒是很巧。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一个月后某天下午三点，一条热搜空袭娱乐榜，点进去是一条关于纪黎的热搜，准确来说，是昨天她和木宛白站着说话的视频流露出去了。
　　不知道是哪一方在词条里面大发艳压通告，即悄无声息夸赞纪黎美貌和仪态，又于无形之中贬低木宛白，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艾特纪黎的社交账号，给一头雾水的人安利新人演员。
　　纪黎人在风口，始料不及小火一把，只见粉丝数一路往上突增，同时被木宛白的粉丝狂炸私信，好处坏处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剧未播先火，李导直接把自己摘干净，不去掺和两家粉丝的战争。
　　热搜排名从二十开外跃到前十，纪黎读完一百多条谩骂私信，双眼冷冷淡淡的。
　　“啧，还有好几百条没读。”
　　“她的粉丝闹你了？”
　　李莫非笑容很有深意，端着温开水走到纪黎旁边，自来熟地坐下：“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粉丝就是觉得正主最美，你别看了，把私信功能关闭，管她们说什么，说起来你受益很大，吃点亏没事。”
　　纪黎不关任何一项功能，一手托着下巴继续翻看评论区。
　　李莫非余光瞥到木宛白气的喝不下水，他勾起嘴角，语气天真无邪：“不过她们说的没有错，单凭木宛白的颜值还不够做这部剧的女主。”
　　听完后面半句，纪黎整个人忽然静止不动，等一阵风呼啸而过，她反应缓慢把手机反扣在折叠桌上。
　　“你这又是收了谁家的钱？”
　　李莫非听不懂：“说话怎么拐弯抹角的？”
　　纪黎说：“她们发一条评论还有几块钱，你在这里随意议论搭戏的女演员，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莫非脸上不好看，他的助理识趣后退半步，不参与二人的对话。
　　“我给你翻译一下你刚才说的话，她配不上你，你各方面比她好，我倒是要怀疑这个热搜是不是你买的了，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要胡说八道。”
　　李莫非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了。
　　纪黎漫不经心地拿起剧本，装模作样地翻看第一页：“李老师不要太在意我说的话，我们这是探案剧，我大概是太入戏了，面对一件奇怪的事就想推理一下，这样不行，我得想个缓解的办法。”
　　“你真会开玩笑。”
　　“那么看来我以后可以尝试喜剧。”
　　纪黎低语一声，收起手机和剧本站起来。
　　“你现在还敢到木宛白面前？”
　　纪黎目光早已飘到纤长的倩影边，假装没听见李莫非的话，大步流星晃到乔浅薇附近。
　　乔浅薇回头目光晃了晃。
　　“你走路声音怎么这么小？”
　　纪黎笑了：“故意放轻声音，怕声音太大吓到乔老师。”
　　乔浅薇心跳才平复，直接话明：“你正常走路不会吓到我。”
　　“关于这次的热搜你有什么想法？”
　　乔浅薇转过身来，双目明如星火。
　　纪黎沉吟半晌：“没想法，我没钱买热搜，这个时间点乔老师不会在我身上花钱，既然不是你和我，谁是这个冤大头和我没关系。”
　　纪黎语调忽转：“不过……现在最冤的人是木宛白，还好她心大，两分钟后气消了，也就把这件事忘了。”
　　乔浅薇沉默半分钟，遥望伞下气得跺脚的木宛白，气氛压抑李导不好进行拍摄，极其不情愿去劝人。
　　大致说不要在乔浅薇面前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争一口气反而得不偿失。
　　“看来还可以继续休息一会儿。”
　　乔浅薇说：“木宛白最近和星求娱乐有点小摩擦，这几个营销号向来喜欢和星求合作，这次的事和星求脱不了干系，你被人当棋子使了。”
　　星求是飞鱼的劲敌，做事霸道旗下艺人多种多样，公关能力让人不寒而栗，说起来纪黎和星求有很深的渊源，她落到那样的下场都是拜星求所赐。
　　纪黎喃喃说：“星求啊……”
　　纪黎一直心不在焉，连乔浅薇也接不上她说的话，纪黎看穿乔浅薇的心思，语气悠悠说：“这样的事在娱乐圈又不稀奇，要是我每次都要气个半死，万一气出病，亏都亏死了。”
　　“而且，你看大部分人都在夸我，我还闹什么。”
　　乔浅薇说：“心态挺好。”
　　纪黎颔首：“不然我还能怎么样，现在去讨好木宛白，或者在她面前得意一圈然后吵一架？”
　　“只有几天戏要杀青，我还是好好拍完我的戏份，然后准备休息两三个月，养足精神继续实现自我价值。”
　　末尾几个字明里暗里都在内涵乔浅薇。
　　乔浅薇皱眉：“出了这件事情你还要休息三个月？”
　　纪黎手指勾住乔浅薇衣袖，来回轻摇：“乔老师，工作好累的，不休息哪里有力气干活。”
　　“把手放开。”乔浅薇甩开衣袖。
　　纪黎浅笑：“乔老师，那我上工去了。”
　　乔浅薇闷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
　　太会折腾了。
　　-
　　杀青这天纪黎收到一束向日葵花，附带卡片上没署名，她收到话后表情一直很空，离开剧组后拉上行李带上花叫了出租车出城。
　　乔浅薇忙完后四处看不到纪黎人影，正要给她打电话，又因为别的事耽搁，忙起来把这件事忘了。
　　纪黎下车时天已经黑透，纪黎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打开手机电筒走进黑漆漆的屋里。
　　灯光照过的墙面上挂满照片，却不是普通的人物照，而是话剧照。
　　纪黎取下其中一张，掸去上面的灰尘，照片里有两个人，一大一小站在舞台上谢幕，纪黎是其中一人，那时她十五岁跟着老师学习话剧，深得老师重视和喜爱。
　　她的老师温柔似水，眼睛里总是含着水光，老师的场总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只是，老师已经过世，早年盛世不复存在了。
　　纪黎把花放在桌上，不管花瓣是否沾上粉尘。
　　“老师，每次演出结束你都会给我订一束向日葵花，这次的花也是你送给我的吗？”
　　“应该不是，你都走那么多年了，如果真的是你，那就是闹鬼了。”
　　“有人在借花提醒我不要忘记你，你是我的恩师，我两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教导。”
　　纪黎说着幽幽笑起来，脚尖一转去看墙上的照片，她看见一张被损坏的照片，忽然觉得□得慌，但还是凑近去看细节。
　　还是老师和学生的合照，学生戴着华丽的舞台面具，有人用刀在照片上划了一刀，刀痕贯穿整个面具。
　　“这么诡异，我难道还在拍戏？”
　　纪黎打了个冷颤，走时顺走那张怪照片，原因无他，纪黎见过这面墙很多次，清楚地记得这张照片是老师逝世后有人挂上去的，总感觉花和照片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且照片里同样有向日葵花。
　　直觉告诉纪黎，这不是巧合。
　　纪黎没走几步就接到乔浅薇的电话。
　　“你人在哪？”
　　乔浅薇嗓音冷冽，上来就问纪黎的行踪。
　　纪黎摸黑穿过巷子，怀里还抱着那张照片。
　　“比较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乔老师有急事找我？”
　　乔浅薇说：“没有。”
　　附近没有能住的地方，纪黎准备打车去条件好的地方住一晚，明早起来再回家，她一边叫车一边和乔浅薇说：“我收到束奇怪的花，有点想不通。”
　　乔浅薇安静几秒才问：“一束向日葵花？”
　　纪黎大惊：“乔老师怎么知道是向日葵？”
　　乔浅薇：“我送的。”
　　纪黎猛然觉得刚刚的推理是个笑话，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手机问乔浅薇：“乔老师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花是你送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束花花掉三百多块钱的车费，到这个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城里，我中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现在还没有住处。”
　　一口气说完这些，纪黎生硬扯回重点：“乔老师是想给我惊喜？”
　　“那倒不是。”
　　乔浅薇说得风轻云淡：“我助理忘记和你说这件事，我忙起来也忘了。”
　　回想这一路闷闷不乐，纪黎感觉自己有点疯，穷追不舍地问：“干嘛要送我花？”
　　乔浅薇：“理由有二，我是剧组的制片人，我手伤期间你也算照顾过我，所以送你花合情合理。送的也不是玫瑰，你反应过激了。”
　　纪黎把从老师家带出来的照片在夜空里晃了晃，话里带着笑音：“乔老师要是知道我的经历就不会觉得我反应过度，乔老师，我现在在荒郊野岭好可怜，好害怕有狼出来把我叼走。”
　　乔浅薇：“所以你现在在哪里？”
　　纪黎报上地点的同时和一对路过的情侣含笑打招呼，手机里的声音猛地增大，她闭起右眼将头偏开屏幕。
　　“你去这么远干什么？”
　　情侣还以为她在抛媚眼，赶紧加快步伐逃离是非之地。
　　纪黎忍不住想笑：“骂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乔老师现在在哪里？”
　　乔浅薇：“离你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纪黎喜上心头，雀跃道：“正好，那我等你过来接我。”
　　乔浅薇疑惑问：“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接你？”
　　“信号不好，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我把位置发给你，乔老师我就在马路边等你，我不乱走。”
　　纪黎交代完毕不给乔浅薇回复的机会，然后找一家苍蝇小馆吃夜宵随便给乔浅薇发定位。
　　一个小时左右，乔浅薇掀开这家店门帘，惊诧发现纪黎和老板一家人喝成一片，纪黎面若桃花，眼睛里起了雾气，见着乔浅薇起身热情拥抱，滚烫的身体贴在乔浅薇身上。
　　“乔老师，我等了你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不会喝还喝？”
　　乔浅薇被迫扶了纪黎一把搂住她的腰，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香味后冷脸嫌弃叹息，然后把人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纪黎双眸迷离，整个人晕乎乎的，伸手雪白的手指挽留：“乔老师，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开面馆的一家子都在饭桌上，男女老少均是眯眼看向这边。
　　“朋友到了啊，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就当是一家人不要拘谨。”
　　乔浅薇语速平缓，看不出心情：“开车来的，不能喝酒，她喝多了，我带她回去休息。”
　　店里当家男人喝的面红耳赤，声音雄厚：“还能喝吗，最后喝一杯再走。”
　　纪黎立刻抬头挺胸举起手：“谁说我不能喝，给我倒满。”
　　乔浅薇态度骤冷：“不要给我惹麻烦。”
　　纪黎嘟嘴：“你凶我。”
　　乔浅薇放轻嗓音：“乖一点，不要惹麻烦。”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了，小姑娘家家的装得酒量挺大，结果几杯就倒。”
　　老板娘抢过老板的酒杯，咂嘴说：“你别跟着添乱。”
　　又和乔浅薇深深鞠了一躬，看来也喝了不少。
　　“我儿子考试又考了全班第一，我们一家人高兴就庆祝一下，快带这姑娘回家睡觉吧，温杯牛奶解解酒，晚上睡觉舒服一点。”
　　纪黎一惊一乍，跳起来挂在乔浅薇肩膀上，酒气和她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要回去了吗？”
　　乔浅薇：“回去。”
　　纪黎哼哼唧唧让乔浅薇扶着自己往外走，临走前挥手告别老板一家人：“谢谢收留，有机会还来。”
　　老板一家应得十分积极。
　　乔浅薇：“走了，少说两句。”
　　跨出门槛没几步，纪黎的脚步越来越稳健，紧紧抓着乔浅薇手臂的力道变成轻握。
　　月光寒冷，照在两人肩头。
　　乔浅薇察觉到纪黎的身体逐渐轻盈，眉头一皱转头，恰巧纪黎也扭头看过来。
　　“喝几杯不至于醉，他们太热情了，只好想个办法脱身，不然真的喝多，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
　　乔浅薇闻言松开手，冷笑一声：“装得挺像，你都认为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夜了，还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纪黎面色红润，连发丝都在发光，讨好一样抱紧乔浅薇手臂：“我还想着乔老师会过来接我。”
　　“上车。”
　　乔浅薇听而不闻，打开车门上车，而后调整安全带。
　　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几盏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纪黎酒意上头看不清楚路，以迷糊的状态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再迈开大长腿坐到副驾驶位上。
　　“乔老师吃晚饭了吗？”
　　乔浅薇看也不看她：“有事快说。”
　　纪黎已经微醺，小指拨弄柔软耳垂：“单纯关心你。”
　　“乔老师在这附近干什么？”
　　乔浅薇眨了眨眼睛：“办事。”
　　“乔老师不想说我就不问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回家睡觉。”
　　“这里不管是离你家还是离我家都很远，开车要开四五个小时，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纪黎亮起手机，瞥一眼后深深呼吸。
　　车窗外的景不停变化，纪黎忽然来了一句：“乔老师你开车速度好快，刚才来的路上有堵车吗，过来好像是用了一个多小时。”
　　纪黎魂不守舍说完话乔浅薇听了猛踩一脚刹车，纪黎喝完酒胃不舒服没系安全带，车停得突然，纪黎没稳住额头撞上车窗，疼的她恶心想吐。
　　“什么情况？”
　　乔浅薇眯起眼睛：“前面有只猫，我下去看看有没有撞上。”
　　纪黎捂着发烫的额头跟着下车查看，山路风大，吹得纪黎人很凌乱。
　　“没看见猫啊。”纪黎打哈欠。
　　乔浅薇眼神飘忽不定：“往那边跑了，还要好一段路要走，上车坐好，接着把嘴闭上。”
　　纪黎做出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上车后一直揉额头倒吸凉气。
　　乔浅薇停下起步的动作，问她：“撞到额头了？”
　　纪黎点头。
　　乔浅薇：“严重吗？”
　　纪黎又点头。
　　乔浅薇秀眉轻敛：“怎么不说话？”
　　纪黎玉指轻点朱唇，乔浅薇刚才警告她不许说话。
　　乔浅薇说：“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纪黎顿感委屈：“头撞疼了。”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让人省心，后排小冰箱里有冷水，拿出来冰敷一下。”
　　纪黎俯身越过座椅，长指打开车载冰箱，两指勾出一瓶矿泉水，趴过去的时候轻而易举回来的路上出了问题，纪黎双臂没有力气，卡在中间动不了了。
　　“乔老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乔浅薇一面熄火一面吐槽：“我帮你的忙还少？”
　　纪黎喉咙上下滚动，求饶说：“快一点，这样倒挂在这里我要吐出来了。”
　　“要是吐车上你亲自给我洗车，手别抓着后面的坐垫，肚子吸吸气。”
　　乔浅薇扶在纪黎肋骨上正要把人捞出来，刹那间听见纪黎惊讶吸气，她这才知道手放在了人的胸上。
　　“乔老师……”
　　乔浅薇别开眼睛，手往下滑动几寸，游走在光滑的衣料上：“嘴闭上。”
　　纪黎抓住水，坐回座椅上大喘气：“感觉要吐出来了。”
　　“要吐下车吐，难道还需要我给你开车门？”
　　纪黎连连摇头：“好受多了。这个水好冰，就算是夏天也不要喝这么冷的东西，伤胃。”
　　矿泉水在纪黎脸上滚了半圈，她总是找不准疼痛的地方，乔浅薇从她手里夺过矿泉水，拽着纪黎衣领把人拉到身边。
　　纪黎眸光瞬间散了，刚要往后躲就被乔浅薇吓住。
　　“别动。”
　　冰凉的水贴到伤口，本该是有点疼的，纪黎一点反应没有，盈盈浅笑盯着乔浅薇的眼睛，视线一点一点移到线条优雅的薄唇上。
　　“疼不疼？”
　　纪黎：“嗯……乔老师……”
　　乔浅薇注意力一直放在红肿额头上，吐出去的字句分外冷，手上的举动又细腻到了极点。
　　“乔老师，你好漂亮，嘴唇看上去好好亲。”
　　纪黎说完，心虚地捂住嘴打了一个酒嗝。
　　“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乔浅薇眼神乱了几秒，迅速恢复镇静自若的神态：“我不聋，倒是你下次少喝点酒，就算是喝醉了说话也要过过脑子，别见个人就想亲。”
　　纪黎笑：“抱歉，我看来确实喝了不少。”
　　“还疼？”
　　乔浅薇问出话没收到答案就把水收到一边放好：“接下来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再吵下车自己想办法回去。”
　　纪黎赶紧颔首：“知道了知道了。”
　　她喝酒了，安静下来容易守不住精神，乖乖系上安全带睡觉。
　　乔浅薇瞄她两眼，等人睡着了找一个平坦的地方停车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纪黎身上。
　　早知道让她一上车就睡觉，省得在路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山路蜿蜒好在宽敞，但在夜间开慢一点安全，时间到乔浅薇平时休息的点，她熬不住困意，打开音乐播放器，低声循环一支钢琴曲。
　　纪黎睡了很久，脚下一空猛然醒过来，迟钝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身上盖着乔浅薇的西装外套。
　　车里光线不好，纪黎又刚睡醒，半眯着眼睛看乔浅薇，看了好久看清她的侧脸。
　　“乔老师累不累？”吐出的字眼沙哑不清。
　　“累了你也不能换我，少管闲事，继续睡觉，醒了就到了。”
　　乔浅薇的侧脸被光柔化，看起来神圣极了，纪黎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双深情眼渐渐失去光芒，她又睡着了。
　　车进城，初阳斜斜穿过干净的车窗，雾濛濛的光点洒在纪黎浓密的睫毛上，她打个冷颤醒过来，眼睛半睁半闭看见乔浅薇停车对着化妆镜揉眼睛。
　　纪黎懒洋洋支起腰，有气无力靠过去：“眼睛怎么了？”
　　乔浅薇半眯着一只眼睛转过头：“应该是有东西掉进去了。”
　　纪黎眼眸慢慢有了神采，不由分说捧着乔浅薇的脸：“我帮乔老师看看，不要闭眼睛，我不碰到它。”
　　乔浅薇下意识皱眉，纪黎见状抚平她眉心的皱褶，后知后觉愣住半天。
　　纪黎轻咳两声：“可能是太劳累，睫毛掉进去了。”
　　她边说边转身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擦着眼睫边缘挑出湿润的睫毛。
　　“好了。”
　　乔浅薇尝试着眨眼睛，确实比之前舒服，她默不作声推开纪黎：“一身酒气，熏得我眼睛疼。”
　　某人听了抿唇微笑，环顾四周陌生街道：“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乔浅薇将头发全拢到脑后，语速缓缓：“我家门口。”
　　这是一片僻静的豪华小区，这会儿时间还早，周围见不到别的人影。
　　“自己打个车回去，我要上楼洗漱睡觉，不留你喝茶了。”
　　乔浅薇整理好利落下车关上门，站在外面吹早晨的冷风，幽冷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盯着里面的纪黎，无声催促她下车。
　　纪黎不情不愿下车，脚步虚浮打开后备箱取行李，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感觉耗光全身力气，弯腰趴在上面休息。
　　“从这里回家要一个多小时呢。”
　　乔浅薇不动容：“改天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纪黎回校洗澡休息，睡到下午起床报名城里的射箭课程和驾校培训。
　　前者为试戏做准备，后者解决生活出行问题。
　　第二天下午，纪黎神采飞扬来到兴趣班，放好随身物品跨入授课教室，她一眼认出墙边斜坐着的背影，反射性往后收脚，谁知道那位似心有感应，投过冷冷的目光。
　　显眼的正红色衬衣，薄削的后背，在高挑的人群中一样惹人注目。
　　纪黎脚跟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面上笑意浮在表面，远远唤出她的名字：“乔老师，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乔浅薇脸上看不出来心情，她等着纪黎走到面前才启唇说：“你不是说要休息两个月，现在看起来挺忙。”
　　纪黎和她坐在同一条板凳上，诚实解释：“我听别人说杨导有一部电影准备选角，里面有一个角色我很喜欢，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过杨导挑人的眼光太高了，我需要一些加分点。”
　　听完，乔浅薇弯起后很快放下，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说接着想尝试古装剧，杨导的戏是讲年代变迁的电影，和古装剧关系不大，而且，你刚才说的有些细节只有负责团队才清楚，该说你的关系网真大，知道的有点多吗？”
　　纪黎一点不慌张，慢吞吞地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乔老师你可以问问边缘的一些小演员，她们估计也知道一点内部消息，再说了，我都能认识乔老师这样的人物，知道这点儿事也正常。”
　　“请你分清楚一点，我是你老板，不是你朋友。”乔浅薇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纪黎笑得刻意，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错了，是未来的老板，还没问乔老师在这里干什么呢。”
　　乔浅薇说：“老板的行程不需要向你汇报。”
　　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按压手腕，昨晚一直握着方向盘，引起骨折留下的伤，现在手腕酸软没有力气。
　　纪黎站起来伸展肢体，长手长脚的很养眼，随后忽然俯低身子，秀发如瀑散落满屋子的香。
　　“按摩一下。”
　　说着，向乔浅薇伸出粉白相间的双手。
　　乔浅薇拇指停留在手腕上，一脸茫然地望进那双干干净净看不到欲望的眸子里。
　　“乔老师的手因为我才受伤，看着你难受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让我帮这个小忙呗。”
　　乔浅薇没回应，纪黎浅笑着半蹲在一边，搓热掌心握住纤细的手腕，熟练地开始按摩。
　　这幅景象实在神奇，周围人窃窃私语。
　　乔浅薇指尖随着按摩的力度小幅度动弹，她摘下眼镜，神态放松：“在哪里学过？”
　　纪黎听笑了：“我不是什么都有时间去学，由经验也可以总结出很多东西。现在有没有好受一点？”
　　乔浅薇动动手腕，酸胀感明显减少。
　　“好的，看来好多了，那我去上课。”
　　纪黎边走边想，乔浅薇出现在这里的确奇怪，她上次和杨导没有合作，这回似乎有了牵扯。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因纪黎产生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纪黎上午跟着老师上课，学校没课的时间去驾校练车，时间匆匆过去半月，乔浅薇偶尔来培训班，纪黎回回显得极其热情，四五天看不见她便觉得生活少了诸多乐趣。
　　这日，明显消瘦许多的纪黎拉弓搭箭瞄准靶心，她的个子高挑，身材比例无限接近完美，拿着木弓站在培训场英姿飒爽，叫人移不开眼睛。
　　杨导这次的作品叫做《猎人》，主讲山里一户人家随着时代不断做出妥协和选择的过程，在小人物身上描绘出当时背景是杨导一贯的拍摄风格，他一人顶半边电影圈，许多大牌的演员想和杨导合作也会被拒，他不看演员名声或是经济力，他从来只关注演员是否符合角色设定，能不能演出他想要的感觉。
　　有人说，和杨导合作拿奖就稳了。
　　纪黎看似轻松实则沉着一颗心做准备，当年她默默无名的时候也去试戏，但是被人使绊子错过试戏时间，尽管后来纪黎接到过更好的片子，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始终无法释怀。
　　羽箭离弦，破风直中十环，观望的人都在惊呼，纪黎同样呆住，这一箭运气成分很大，可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射中十环。
　　纪黎喜上眉梢，高马尾在回身的同时飞扬出去，她转头就看见抱手在一边观看的乔浅薇，轮到她上场时不见乔浅薇过来，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乔老师……”
　　刚喊出这个称呼，同一时间乔浅薇垂着眼帘看手机，并不理会纪黎的热情。
　　这让纪黎心里燃起一股不悦的情绪，明明有短暂的对视，乔浅薇刻意摆出这幅姿态，似乎一点也看不上她的战绩。
　　纪黎握着弓走上前，偏偏绕过其他人到乔浅薇面前抽纸巾擦汗。
　　她两指拎着面巾纸扇风，孔雀开屏似的一直在乔浅薇眼前晃。
　　乔浅薇看不进手机上的内容，极慢抬起头问：“你要干什么？”
　　纪黎喜笑颜开：“乔老师会不会射箭？”
　　乔浅薇：“不会。”
　　纪黎得意洋洋地弯下腰，眼尾晕出一片兴奋的红。
　　“我教你。”
　　乔浅薇低笑两声：“才学半个月就想当老师，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纪黎笑不见眼：“我又不收你学费。乔老师隔三差五过来，一开始我以为你来探望我，后来想想这不太可能，我猜乔老师是来聘请射箭指导老师，光坐着看不行，站起来找找手感？”
　　“我怎么就不能专门来看你的？”乔浅薇露出玩味的笑。
　　纪黎应答自如：“因为你都没看我。”
　　乔浅薇解开袖口纽扣，站起身时身上香味随之晃动。
　　“想怎么教？”
　　纪黎用指尖牵住乔浅薇深蓝色的衣袖，把她带到场地上，镇定自若和培训班老师请教：“要是教错了老师帮忙指正。”
　　她把弓递给乔浅薇，有模有样纠正她的站姿还有握弓的姿势。
　　“手抬高一点。”
　　纪黎说着话扶住乔浅薇手臂，迈开半步绕到她身后，葱葱玉指压在清瘦的肩膀上，上身倾过去几分，虚虚碰到乔浅薇肩胛骨。
　　“拉弓。”
　　乔浅薇心无旁骛拉弓射出羽箭，然后脱靶了只射中旁边草地。
　　“我第一次瞄准的也是这个地方。”
　　纪黎移开双手，从乔浅薇手里接过弓：“感觉怎么样？”
　　乔浅薇眼中平静如死水，低声说：“比想像中难，喜欢教人的话去剧组里作指导好了。”
　　纪黎赶紧摇头：“我半桶水的功夫都没有，不敢去糊弄杨导。乔老师，凳子上坐着按胳膊的那位老师是退役运动员，不过她有旧伤，现在很少出门了。”
　　乔浅薇瞄一眼角落，年过半百的女人眼底蓄着寒光，看人看物都像在看猎物。
　　“有事，走了。”
　　纪黎笑眼送乔浅薇离开，想起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的让人捉摸不透。
　　后来几天没见到乔浅薇，再过几天退役老师也不见了，纪黎在这里学习一个半月提前结业离开。
　　夏风灼热，花开似锦，纪黎毕业后搬出学校，在城中心租一间安静的公寓暂住。
　　-
　　杨导的戏公开选角，经过几轮选拔，纪黎成功拿到试戏机会。
　　试戏大厅坐着三十多个年轻姑娘，一部分演过戏，望过去也眼熟出挑。纪黎号码排在最后几位，她挑一处僻静角落坐下来琢磨台词，同时留意其中某个人。
　　来来回回都是漂亮懵懂的女演员，纪黎看得眼睛都要花了，还是没看见那个人。
　　她翘着腿托腮，一个躲躲藏藏的人影出现在她余光里，她低头弯唇笑笑，拿起地上的水喝下半瓶，然后用望眼欲穿的表情看着试戏的房间。
　　女演员们敛气屏声走进去，十来分钟左右怏怏不乐走出来，前仆后继不穷不尽似的。
　　纪黎观察两轮，起身去往洗手间，洗手间设置在后院，离这里有两百米的距离。
　　一个人紧随其后，进去洗手间立刻关上门，她摸到角落里的拖把，抵住其中一个小隔间。
　　她正要得意，纪黎从她侧边冒出来，背着手俯身轻声问：“在干什么？”
　　年轻姑娘被她吓得脸色煞白，震惊地转头：“你没在里面？”
　　纪黎忽然收敛笑容，双眸如蛇瞳般幽冷：“我本应该在里面，可是我觉得有人为了能演这个角色会使小手段把我关在厕所里，要是我错过试戏时间，她再脱颖而出成功当选，我岂不是还没尝试就失败了吗？”
　　“韩小姐，手段这么脏就是为了和杨导拍戏？”
　　韩默默心虚极了，手心里浸出汗：“你不会懂的，只要我出演这个角色我就能拿奖。”
　　纪黎嗤笑一声：“我可以很负责任告诉你，就算你拿到角色，也不可能获奖。”
　　韩默默嗓音陡然拔高：“胡说，那可是杨导！”
　　纪黎语气又冷了：“可你只是你，一个在公司不受宠的边缘小花而已，你只会拖垮整部电影，更别提拿奖。”
　　韩默默：“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乱说话！”
　　纪黎：“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质问你，不要干了错事还趾高气昂，我可没欠你债。”
　　“你难道不应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信息，韩小姐，我明确告诉你，你的把柄远比你想像中还要多。”
　　“还有，你现在应该向我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你说什么？”韩默默浑身颤抖。
　　纪黎浅笑：“道歉。”
　　韩默默忽地阴沉沉笑起来，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没有证据，我现在出去大喊你逼我退出竞争，在这里闹起来两个人都别想演，让别人捡大便宜好了。”
　　纪黎：“开始威胁我……”
　　此刻，纪黎的闹钟响了，提醒她试戏的时间快到了。
　　“看来你要欠我一个道歉，以后我再向你要。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到你，不快点迟到可不太好。”
　　纪黎说完装模作样鞠了一躬，莲步款款转身离开卫生间，韩默默反应过来急匆匆从她身边跑过，只留下一阵馥郁扑鼻的香味。
　　小院风光还不错，花团锦簇，知了藏匿在枝头叫嚣个不停。
　　纪黎回到大厅，里面人员只剩下一半，大家都是愁眉苦脸，越来越焦灼。
　　不一会儿，韩默默试戏完毕，纪黎伸脚拦住她：“有一件事我忘记问你，为什么针对我？”
　　韩默默神色慌张，似乎是怕别人听见内情。
　　“谁是对手谁是过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纪黎瞬间来了兴趣，眼眸里星星点点，笑起来像一个纯真的孩子。
　　“原来是觉得我会超过你拿下这个角色，不得不说你看人的眼光很准，放心，我会如你所愿让你噩梦成真。”
　　韩默默听了咬紧牙关，纪黎越发放肆，简直把势在必得写在脸上：“不用谢我，慢走不送。”
　　韩默默说：“等着瞧，这个角色是我的。”
　　纪黎表情悠闲，手上娴静翻着剧本：“等了好久怎么还不到我。”
　　韩默默被她气得够呛脸都白了，奈何经纪人来了，只好憋着回去不敢发作。
　　又等一个小时总算轮到纪黎踏进那个房间，她收起所有的不靠谱行为，冷不防一个抬眸和之前一样看见了乔浅薇。
　　房间里坐了两排八个人，乔浅薇在后排最右手边，任他人名声□赫，背景强硬，纪黎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她。
　　也许，是因为纪黎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乔浅薇吧。
　　杨导鬓发花白，坐在最中间却是腰杆笔直，看着精神奕奕，无形之中带着不可冒犯的尊严。
　　他看见纪黎的那一刻眼睛刹那间明亮，想起一些事转头和乔浅薇说话：“和浅薇刚合作完吧，真有缘。”
　　乔浅薇唇边挂着亲和有礼的微笑，然而说出去的话格外冰冷。
　　“虽然待过同一个剧组，但说起来不是特别熟悉，杨导，后面还有几个人等着，我们按照常规流程开始。”
　　纪黎心想，公私分明才是乔浅薇的为人。
　　杨导让纪黎自我介绍，看完她的资料说：“会射箭？”
　　纪黎：“会一点。”
　　乔浅薇闻言不动声色推了推窄边眼镜，用一双冷漠淡定的眸子全程不发表意见。
　　二十分钟后，杨导大笔一挥在纸上画下一个圈。
　　“回去等通知吧。”
　　纪黎还没有任何表现，乔浅薇略微偏头挽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可以暂搁一段时间，纪黎回去的路上脚步轻了不少，至于结果如何由他们商议了。
　　深夜，纪黎姿态放松倒在床上，房里房外安静的时候收到乔浅薇发来的消息。
　　“今天表现不错。”
　　纪黎辗转半圈改为趴在床上，双眼静的仿佛是无风无浪的湖泊，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字。
　　“我和乔老师不熟。”
　　那边再没其他消息发过来。
　　纪黎盘腿坐起来自言自语，目光很冷：“好小气，开个玩笑也不行。”
　　才数落完乔浅薇，久不见宾客的门铃悠悠响起，纪黎去开门，原来是外卖小哥送花。
　　与上回一样，是一束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贺卡上写了三个字——乔浅薇。
　　-
　　三天后，纪黎收到通知，负责人约她详谈其他事宜。
　　与此同时，一位故友约纪黎在餐厅见面。
　　纪黎坐在餐桌前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素未谋面的老朋友忽然联系一个陌生人。
　　她慢悠悠喝着柠檬苏打水，瞳眸里含着万千星河，视线范围里，身材苗条的冷酷女人快速走到桌边坐下。
　　她板着一张脸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反覆对比面前的真人，纪黎从容支着侧脸，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水慢慢呷了一口。
　　“约我出来的是你，别看了，我就是本人。”
　　贺与轻草草收了手机坐端正：“不好意思，我光看脸不太能认人。”
　　论交情，贺与轻一张专辑在全网火了之后两个人才相识，这是从现在的时间算起后半年的事。纪黎出事的时候贺与轻在国外，重生之后没了联系，纪黎不知不觉忘记还有这么个人。
　　再说了，她们现在根本不认识。
　　“谈合作吧。”纪黎说。
　　“我叫贺与轻，是飞鱼娱乐的签约歌手，你或许没听过我的歌，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推销自己。”
　　贺与轻语气机械，不见一点人情味。
　　纪黎淡漠点头：“那是为了什么？”
　　贺与轻：“我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曲要拍摄MV，我想请你做我的女主角，出场费可以商量，但是我也要说，我不是非你不可，而且我没多少钱。”
　　倒是诚实。
　　纪黎被水呛到，偏过头掩唇咳嗽，今天大概是运气背，转个头瞧见楚漾了。
　　楚漾眼力好，笑吟吟过来拼桌，看清对面的贺与轻她愣住几秒。
　　“与轻怎么也在？”
　　贺与轻解释：“这是我的女主角。”
　　纪黎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撇清：“我没同意。”
　　“我知道了，来吧，商量条件，只要你不是狮子大开口，我没有任何问题。”
　　贺与轻随身帆布包里拿出平板，打开绘图界面，贴心列好数字，就等把内容填进去。
　　纪黎微微一笑不说话，贺与轻是个音乐痴人，脑子多少有点固执。
　　楚漾看贺与轻执拗起来了，赶紧在一边劝：“先等纪黎想一下，如果这边没有时间，你还有时间去选别的人。”
　　贺与轻追问：“接下来半个月有安排？”
　　纪黎：“没有，我想知道，怎么就觉得我合适MV的女主”
　　贺与轻：“那天试戏发生在卫生间的事我听说了，不怕诡计，不服输，还有拥有让人嫉妒的美貌，这些都和我的女主吻合上了。”
　　一声轻笑自纪黎身后响起，后就听清凌凌的嗓音随后飘到耳畔。
　　“不继续唱歌要转行拍戏了？”
　　纪黎一听这音色，耳根子跟着发软，她嘴边噙笑回头。
　　但是白皙的手止住她往后转的动作，乔浅薇扶住她的肩膀，挨着人坐在旁边。
　　“今天好热闹啊。”
　　纪黎感叹一句，继续端着苏打水细品。
　　乔浅薇说：“飞鱼今天在这里团建？”
　　“倒也不是，这几天忙到喝杯水的时间都没有，终于得空当然要过来吃一顿好的犒劳自己。”
　　楚漾放下包，不急不慢扫码看餐单。
　　纪黎撩了撩耳边乌发，两手缓慢托着双颊，语调懒的像猫：“乔老师，我饿了。”
　　“饿了和我说没用。”乔浅薇先行下单，不表态坐着等餐。
　　贺与轻人多后不爱说话，自顾自列合约。
　　这里属楚漾最积极，明里暗里问纪黎的饮食习惯：“辣的能不能吃？”
　　纪黎笑：“我喜欢吃清淡点的菜，不过隔段时间口味又不一样了。”
　　楚漾不打退堂鼓：“那这次我随你的口味，吃点清淡的东西。”
　　先叹口气，纪黎才说：“楚总监，其实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和飞鱼真的没有缘分，有些事不能强求。”
　　贺与轻抓到重点，急忙往一边倒：“飞鱼很好。”
　　乔浅薇后背轻靠椅背，仿佛是听不见周围发生的事，独自隔开一片空间处理事情。
　　几分钟后，乔浅薇眉头一紧，毫无征兆开始收东西。
　　“有点事，你们继续聊。”
　　又来这出。
　　纪黎急急忙忙拎起包做准备：“我也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楚漾一看情形不对，站起身挽留：“乔老师，你点的午餐还没吃呢。”
　　那俩人一前一后从餐厅消失，余下楚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贺与轻。
　　“你要找灵感公司不拦着你，做事好歹靠谱一点。”
　　贺与轻顾左右而言其他：“公司想签纪黎？”
　　楚漾眼眸无神，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等着看吧，属于她的道路才刚刚展开。你好好写歌，别掺和这件事，这次合作不成，等她签到飞鱼还有机会，放长线钓大鱼，懂吗？”
　　楚漾说着开始摇头叹息。
　　街上，骄阳似火。
　　纪黎一直抓着乔浅薇的手提包一角，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悠悠开口说话。
　　“乔老师，杨导的戏什么时候开机？”
　　乔浅薇忽然停下脚步，纪黎只差一点就撞她身上了。
　　“下个月十五号，明天或者后天会给你发通知。”
　　“纪黎……”
　　乔浅薇慢慢吞吞叫了她的名字，纪黎一头雾水看她，眼睛里却在笑，眸底清澈如冷月。
　　“你现在很受欢迎，等拍完这部电影，想签哪家公司都不难，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等两年合约生效。”
　　“也许，你把我神化了，盲目地相信我的能力，这不算是一件好事。”
　　笑容从纪黎嘴角消失了，她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好似没有重量的游魂。
　　“我盲目相信的还有自己的实力，做事情哪儿需要那么多理由，如果非要给一个理由，我的也很简单。”
　　“我喜欢乔老师，就这个理由而已。”
　　二人不约而同怔住，纪黎模样落落大方，正要说点别的就发现乔浅薇耳朵一点一点红了，她才知道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多招人误会。
　　“不是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氛围再次僵硬。
　　四周风景定格，纪黎注意到自己的呼声频率变慢了，良久，她忽而低下头露出疏远的笑。
　　“我可不敢喜欢乔老师。”
　　乔浅薇长睫一点一点往下合，半垂着的眼眸里看不到多余的颜色，她恍若以为长着石头心的怪物，追问纪黎缘由。
　　“怎么了，我是会吃人？”
　　纪黎依然笑着：“我只敢偷偷仰慕你。”
　　乔浅薇了然了，从头到尾都是玩笑话，谁当真谁便输了，她吐字十分清晰，只说了两个字。
　　“嘴贫。”
　　纪黎慢慢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等面对面和乔浅薇站着后，她夸张地踮起脚尖，漂亮的眼瞳里流转着光。
　　街上的风重新活过来，吹过茂盛绿叶，她们就站在来回摇动的树荫里，纪黎倾过身问乔浅薇：“你是不是后悔了？”
　　乔浅薇眉宇间微微皱起：“你在说什么？”
　　纪黎说：“因为我最近的表现不如人意，我很担心你会觉得和我签协议亏大了，主动提出来毁约又不厚道，所以让楚漾从侧面做功夫，把我赶到飞鱼去，这样还送了他们一个人情，而我居然成了牺牲品。”
　　乔浅薇听了这席话之后异常安静，倏地双唇弯出好看弧度：“你内心戏太丰富了，楚漾出现在餐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只是凑巧在这里吃饭而已，还有一点，我没必要送飞鱼人情，你不知道我和飞鱼……”
　　纪黎学着她刚才皱眉的模样等待后续，然而乔浅薇抿唇不再多说一句。
　　“和飞鱼有仇？”
　　乔浅薇：“猜得不对，以后如果有机会你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语罢，伸手按住纪黎肩膀将人推远一步，然而中指同无名指一齐推高眼镜架，街上当然是喧哗的，但由眼镜架发出的“卡哒”声在二人听来无比清脆。
　　“话说回贺与轻，她手里这张专辑以后反响不错，你这半个月闲着没事干可以同意她的邀请，万一这支视频爆了，分水岭说不一定就在这里。”
　　纪黎目光狡黠：“奇怪了，乔老师听过她专辑里的歌吗，怎么就知道以后会爆，还是说你能预知未来？”
　　面对她的揶揄，乔浅薇应答如流：“我看潜力的能力远在你之上。”
　　纪黎说：“那我有潜力吗？”
　　乔浅薇：“需要我告诉你答案？”
　　纪黎非常自信地颔首：“很久以前，以前，还有现在，我都觉得我潜力无限，谢谢乔老师的肯定。”
　　“乔老师都帮贺与轻说好话了，我不如回餐厅里继续谈事情，还能把午饭解决了。”
　　她完全没有主见，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乔浅薇稍稍偏头：“你现在回去不怕尴尬？”
　　纪黎摆出疑惑的表情：“面子和钱哪个比较重要，为什么要觉得尴尬，面子又养不活我。”
　　话说得好听，她潇洒转身就撞上愣在原地的贺与轻，身后的人似有似无扶住她的侧腰，掠过她肩膀转到路边停车场。
　　纪黎感到一丝丝窘迫。
　　贺与轻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将她大言不惭的话尽收耳中。
　　“所以你答应了。”
　　纪黎佯装被风呛到咳嗽一声：“我们再说说酬劳的事情。”
　　贺与轻眼尾上挑，一抹喜色快速闪过：“钱不是问题，我和你说一下我的构想。”
　　她滔滔不绝地描述纪黎早就知道的内容，双眼放光地讲述发生在外星国度的故事，地球女主穿越到外星球意外找到能源晶球，因此引火烧身躲避追杀。每每听到这个故事的只言片语纪黎都会认为人类至死是少年，别看贺与轻二十六七了，脑子里整天想的只有成年版过家家。
　　“我饿了，回去点几个菜，你继续说。”
　　纪黎听到一半转身，贺与轻不恼她的态度，亦步亦趋继续讲解两部曲有哪些区别。
　　她们离开的下一秒，一辆越野车进入拐角之前停了几秒，车窗被摇下，冷艳孤傲的人微微侧头，看着树影婆娑的区域。
　　乔浅薇沉眸冷笑，自言自语：“说是不能喜欢，是吧。”
　　-
　　贺与轻说话寸，不过做事不含糊，签好合同后立马着手定服装约场地。在飞鱼娱乐敢这么折腾的没几个，她当属第一。
　　大清早，纪黎坐在绿布棚里哈欠连连，幸亏故事发生在外星球，绿布拍摄特效制作背景，着实省去一堆出外景的麻烦。
　　纪黎精神不振，鼻尖一点若有若无的绯色，看样子似乎是着凉了。
　　和贺与轻合作可不好糊弄，昨晚纪黎睡下后还被拉起来听表演细节，纪黎昏昏沉沉听了半夜，眯了两个小时又被拉到这里化妆，她此时眼圈微红仿佛是酒后微醺，眼里死气沉沉随时会睡过去。
　　化妆师摆弄眼花缭乱的工具，随着时间流逝，精灵般的妆容在深邃双眼展开，纪黎鼻梁立挺，只需几笔勾勒，神似人工智能的气质徐徐散出去。
　　化好妆，贺与轻助理带来一条孔雀蓝长裙，纪黎换上后在场的人无不发出惊呼声，露背高开叉露大腿的礼裙设计异常吸睛，纪黎生得漂亮身材又好，礼裙似只为她而生。
　　她的皮肤白到发光，静坐在一处就是一幅值得细品的画。
　　贺与轻等她上妆等了三个多小时，等看见成品的那刻漫长的等待变得更加有意义。
　　“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贺与轻双目痴迷。
　　纪黎鼻子不透气，忽然打了个喷嚏，正想找工作人员要纸巾，贺与轻两眼放光走过来，拿着手机要拍照发微博。
　　毕竟是出来工作，纪黎配合着连拍九宫格，她全程面不见笑，冷冷的科技和智慧感，只有最后一张照片她唇瓣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视线早早飘到门边。
　　纪黎很上镜，尽管贺与轻的拍摄角度猎奇无比，她依旧是惊艳的。
　　贺与轻佻选照片配上文字，发之前才想起来问：“发原图你有关系吗？”
　　不得不承认，任何科技的修饰在纪黎脸上都是多此一举。
　　她转头没看见纪黎，那人早就踱步到一边去拉西装女人的衣袖，外人看来她们举止亲昵，白色西装配蓝色长裙竟出人意料地相配。
　　乔浅薇到楼上谈商务，途径门口想起今天纪黎在这里，回过神的时候脚步已经不受控制跨进门里。
　　她单手放在衣袋里，神情淡然无味，静看巧笑嫣然的纪黎，今天的服装露肤度很高，她看上去肤白貌美，从眼角勾出去的眼线很是妩媚，但是绝对不会落俗，她还是那种晶莹剔透的漂亮，多看一眼会记在心里许久。
　　“怎么我在哪里乔老师就在哪里，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跟踪我。”纪黎说完略挑眉头，得意模样非常明显。
　　乔浅薇忍不住冷笑勾唇：“路过而已。”
　　纪黎瞬间变了脸色，佯装委屈说：“还好你碰巧过来了，不然我穿这么好看，看不到有点可惜。”
　　乔浅薇目光轻飘飘环绕在纪黎身上：“这是定制的服装？”
　　纪黎大大方方张开手臂，随便左右各转了半圈由她看。
　　“按照我的身材数据做的，与轻请了国内大牌设计师，可以说是下血本了，上身效果很好，我很喜欢，拍出来一定好看。”
　　纪黎一时口快，反应过来才发觉称呼贺与轻过于亲密，一瞬间的感觉就像上辈子一样，可实在有些突兀，她正想多说几句混过去，没想到乔浅薇很会抓重点，微凉的眸光瞥了过来。
　　“看来你们很熟了。”
　　乔浅薇稍稍低头，纤瘦的无名指抵住镜框，动作极慢地往上一推：“我楼上有事要处理，你忙。”
　　立于压力之下纪黎竟忍俊不禁：“我们不熟。”
　　乔浅薇眸子里仿佛没有半点温度，她说：“我倒不关心这些小事情，你不用和我解释。”
　　纪黎神态自若地点头，轮廓妖冶的眼眸不悲不喜，唇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语速缓缓地说：“乔老师怎么这么见外，我和她现在最多是一起完成这个作品的关系，不过你不一样，我的前途和你息息相关，乔老师，我的事情你应该要关心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说话的时候，耳边悠悠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你说的话她听见了。”乔浅薇事不关己地提醒。
　　纪黎余光瞥到贺与轻的身影，知道她在一步的距离内，但眼睛还是盯着乔浅薇冷漠的双眼，理直气壮地点头：“我知道啊，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别人不能听的坏话。”
　　说到这里，她微微歪着脑袋，笑着和贺与轻说话：“与轻，我说的对不对？”
　　贺与轻当然听到纪黎的评价，如纪黎所说，她心里不在意这些话语。
　　“虽然我把你当成我的缪斯，但你说的一点没错，除了工作，我们只是陌生人。”
　　纪黎听了轻笑一声，眼眸弯弯如月。
　　乔浅薇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旁人或许觉得纪黎一番话不留情面让人尴尬，可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就像是认识好久，互相嫌弃是一种常态，倒衬得她像外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上楼了，你们之间的事自己处理。”
　　乔浅薇说完话，纪黎秀眉微蹙，有意摆出羞怯的表情：“我休息的时候可以去找你吗？”
　　“随你。”
　　得到的回答不冷不热。
　　纪黎喜笑颜开：“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几分钟上去。”
　　乔浅薇不接话，视线似有似无掠过贺与轻身上，她离去的背影纤细笔直，双肩很薄，给人一种孤注一掷的气质。
　　她越往外走脸色越冷，进入电梯后周遭的空气骤冷，分明是夏天，乔浅薇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快速蔓延，急促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缘分这种东西确实妙不可言。
　　乔浅薇来到预约好的拍摄房间，一抹洁白的身影从对面窜过来，热情四溢地双手抱着她的双腿，微凉的双眸垂下看着面前刚满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双眼明亮剔透，自从看见乔浅薇眼睛里堆满了星星，能看出来她很喜欢乔浅薇。
　　“表姐，我一直在等你，快点换衣服和我们一起拍照。”
　　这一屋子的主角包括乔浅薇共有四人，但除乔浅薇外他们都姓莫，对着镜子整理西装的中年男人叫莫浪潮，他是一大一小女孩的父亲，也是乔浅薇的姨父。
　　乔浅薇的姨妈病逝后莫浪潮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不过半年，他已经从丧妻的悲痛中走出来，一扫先前的愁眉苦脸，精神气爽地像个没事儿人了。
　　昨天是莫涟漪的生日，五岁孩子闹着要拍全家福做纪念，乔浅薇帮他们预约好时间和场地，本想就此功成身退，但是莫涟漪耍脾气要她一起拍照。
　　乔浅薇被姨妈影响，现在事业也是受了她的熏陶，虽说乔浅薇和这一家子都走得很近，但还没到加入拍全家福照的程度。
　　而且，抱着花站在正前方的那位并不欢迎乔浅薇。
　　姨妈走后，乔浅薇继承她人际网和几家工作室，就算遗嘱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乔浅薇名正言顺的身份，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她使了手段才捡到大便宜，而莫菡萏就是其中一份子。
　　莫菡萏脸上神情与莫涟漪形成鲜明对比，无形之中将失去母亲的悲痛全怪罪在乔浅薇身上。
　　如果，乔浅薇提前告知她们母亲病重，那天莫菡萏就不会哭着问为什么她的妈妈会躺在病床上，现在马上要拍摄的全家福也不会空出一个站位。
　　这一切都怪乔浅薇。
　　莫菡萏今年十二岁，正处于懂点事又不完全懂的年纪。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乔浅薇还没说话，莫涟漪拉着她的手走上前，声音软了地解释：“姐姐，是我想要表姐一起拍照。”
　　莫菡萏白了小丫头一眼，转过头折腾莫浪潮，拽着父亲手来回摇动：“妈妈不在了，我们家只有三个人，我们三个人拍就够了。”
　　莫浪潮右手拍拍她脑袋：“懂事一点，麻烦表姐这么多事情，怎么也不说声谢谢。”
　　“我不要。”
　　乔浅薇音色清冷，说：“我也不要。”
　　她这一句说得有些孩子气，莫浪潮一时愣在原地，只见乔浅薇屈身半蹲在地，修长的手指拂过莫涟漪柔软蓬松的发顶。
　　“乖，拍完照片之后我带你出去吃冰淇淋。”
　　莫涟漪赶紧点头，双马尾听话地前后摆动。
　　乔浅薇唇角上扬，眼神没有多余的变化：“要笑得开心一点。”
　　同时，楼下。
　　和乔浅薇一早偶然见一面，似乎比一杯温开水还要好使，纪黎这会儿脑袋不再昏沉，在团队的指导下很快进入拍摄状态。
　　贺与轻一直在旁观，她几度情不自禁热泪盈眶，曾经她以为这些场景只能靠动画制作实现，谁又能想到在最后的期限里找到了最佳适配度的女主。
　　可能，有的时候强求不如偶遇。
　　纪黎的表现力非常自然，即便苛求如贺与轻，几场观摩下来也对她的表演没有二话。
　　终于到了休息时间，想起和乔浅薇的约定，纪黎提着裙子走到门边，长指顺手勾起挂在落地衣架上的针织外套，而后随意披在肩上。
　　由于肌肤长期暴露在空气里，她浑身微微显出冰凉的白，米白色的针织衫更是将这样的病态白衬托到极致。
　　纪黎刚走到门边，贺与轻快步赶上来，一副生怕人就此消失的表情望着纪黎。
　　“你要去哪里？”
　　纪黎长身玉立，侧身时腰间线条流畅无比。
　　“不是休息半个小时吗，我上去找人聊天，放心，我会准时回来。”
　　贺与轻莫名松一口气：“不要迟到了。”
　　纪黎浅笑：“当然不会，万一你以此扣我工资怎么办。”
　　话音才落，她莲步轻移，长裙逶迤乘电梯上楼。这次的拍摄和拍戏有很大区别，他们更在意整个画面是否精致好看，基本上不去考虑画面的连贯性，不过眩晕的破碎画面感也是贺与轻原本想追求的东西，然而这样的拍摄模式逐渐消磨了纪黎的热情，她又觉得头晕难受了。
　　纪黎来到楼上，远远看见乔浅薇倚靠在门边，她的目光平淡如水，看着拍全家福的三个人出神。
　　那一处特意留出来的空白太过于扎眼了。
　　纪黎停下脚步和乔浅薇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嗓音轻柔地说话。
　　“原来乔老师在忙的是家事啊。”
　　听见她的声音乔浅薇幽幽回眸，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拍摄怎么样？”
　　纪黎卖关子说：“好像也就那样，很好，但也不好。”
　　乔浅薇：“嗯。”
　　这样的反应比较冷淡，纪黎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她凑上去微笑着问：“乔老师不问问细节？”
　　乔浅薇撩开眼皮，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想说的自然会说，多问一句干什么。”
　　纪黎闻言笑意不减。
　　乔浅薇又说：“可以休息多久？”
　　纪黎：“半个小时。”
　　乔浅薇颔首：“走吧，去隔壁坐一会。”
　　她们到旁边休息室喝茶，纪黎咬着吸管托腮想事情，开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奶白色的肌肤，乔浅薇瞥见伸手帮她提了回去。
　　纪黎眼眸似弦月弯起，歪了歪脑袋：“谢谢乔老师。”
　　乔浅薇垂下眼睛看手机：“拍完这支MV收收心，回去做好剧本解读，开机前半个月发给杨导。”
　　纪黎答应得十分积极：“好的好的。”
　　乔浅薇抿了下唇，略感无奈放下手机，问对面好像不经世事的人：“你有没有听过一本小说，里面的内容主讲仙凡虐恋，小说叫《探仙》。”
　　听到这个问题，纪黎唇角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
　　说起这本小说她可太熟悉了，上一世她人生中出演的第一个女主角就来自由《探仙》改编的同名电视剧。追捧这本小说的读者数不胜数，它仿佛是烙在人们心上的朱砂痣，负责这个项目的导演第一想法是请一位当红女星出演女主打造爆剧，网友当时投出几位候选人，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不料，最后被不知名的小演员截胡，而导演也收获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其实，当初要不是民国探案剧播出纪黎单火出圈了，凭她的知名度不足以拿下这个角色。
　　可以说出演《探仙》女主，运气帮了她很大的忙。
　　死去的记忆在纪黎脑海里盘旋，她不禁用手轻轻抵在鼻尖笑出了声音。
　　乔浅薇一头雾水，问：“怎么了？”
　　纪黎感慨颇多地摇摇头：“我看过这本小说，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书，热度一直维持到现在。”
　　乔浅薇继续说：“作者终于松手放出版权，这几年仙侠虐恋是影视热题材，你或许可以争取一下这个角色。”
　　纪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半眯，看不透有几分认真。
　　“出演这类大IP剧的好事情落不到我头上，我一头猛上去是不是有点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乔浅薇乜斜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凉如寒夜：“你如果真的是这么看自己的就好了。”
　　纪黎笑意更深：“轻视自身是好事吗？”
　　乔浅薇说：“对别人不是，对你来说可能是好事。我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选择看你，时间还早，我不想过多插手你的事情。”
　　从某种角度上，这勉强算得上不出格的偏爱。
　　纪黎浑身洋溢着轻松宜人的喜悦，她是个俗人，既要想方设法抓住从前失之交臂的机会，又不愿意放弃曾经拥有的成就，乔浅薇说的没错，纪黎是个贪心的人。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纪黎才说完，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的声响，一时之间兴趣盎然，她身子倾向前问乔浅薇：“乔老师最初接触演艺圈的原因和姨妈有关吗？”
　　在那遥遥相望的七八年内，纪黎并不了解乔浅薇的生活，似乎她们互相熟悉的只有对方的工作。
　　但，纪黎对乔浅薇的私事很感兴趣，因为无聊，所以渴求新鲜事物。
　　听到纪黎的问话乔浅薇安静少许，在纪黎以为答案昭然若揭的时候乔浅薇眼神渐渐空洞，回答：“不是。”
　　纪黎：“好多人都说……”
　　乔浅薇低低笑了两声：“她只是我的伯乐而已。”
　　非要说的话，真正促使乔浅薇走进圈里的人和纪黎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我觉得，乔老师也是我的伯乐。”
　　纪黎一脸天真无邪，看上去和乔浅薇的爱慕者没什么两样，很多人分不清她的喜悦是真是假。
　　而乔浅薇不留情面地说：“别听到一个词语就戏瘾大发，你现在奉承我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叮——咚——”
　　纪黎没来得及接上话，手机里倒计时结束的铃声突兀打断交谈，纪黎淡淡一瞥，指尖点掉通知。
　　“哎呀，该去工作了。”
　　乔浅薇：“嗯。”
　　纪黎整理衣裙站起来，低下头的同时看见圆滚滚的奶团子朝这边跑过来。
　　只见莫涟漪穿着粉色的蓬蓬公主裙，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盯着纪黎看，奶声奶气地问：“漂亮姐姐，你是表姐的朋友吗？”
　　纪黎面对小孩子笑得人畜无害，还放轻说话的声音。
　　“不是呀，浅薇姐姐是我以后的老板哦。”
　　莫涟漪懵懵懂懂：“为什么不是现在的？”
　　纪黎皱了皱鼻子，显得十分调皮，她微笑着看向乔浅薇，语速缓慢地说：“因为浅薇姐姐心思太重让人猜不透。”
　　乔浅薇听不下去，只手撑桌站起来：“别和孩子说奇怪的东西，你再不下去贺与轻要上来抓人了。”
　　“但我说的是事实哎。”
　　纪黎说着耸耸肩膀，和莫涟漪挥了挥手，莫涟漪茫然地举起手摇摇，下一秒转身和乔浅薇说：“表姐，我们马上拍好了，等一下你带我去吃冰淇淋。”
　　乔浅薇淡淡应道：“好。”
　　纪黎听了个大概，下楼的路上嘴里念念有词：“我也想吃冰淇淋……”
　　她一进门便看见贺与轻掐着秒表在等人，其实纪黎设置的倒计时提前了三分钟，正好可以不慌不忙地回到这里，她悠悠然走到满脸焦灼的贺与轻面前。
　　“我又不会像剧情里一样出个门就消失了。”
　　贺与轻放下秒表，表情严肃：“不是消失了，是回到现实世界，没办法回去参加星球盛典。”
　　纪黎脱下开衫外套，不和她纠结剧情，抛开杂念准备拍摄。
　　这支MV拍摄听起来轻松，但是工作密度相当高，而且纪黎今天有点小感冒，连续拍摄到半夜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不是抱怨工作本身，而是心底总感到缺点填补，她只要一闲下来，血管里的烦躁因子就开始叫嚣了。
　　拍摄持续一周有余，结束的那一刻纪黎实实在在伸了个懒腰，妙曼的身体曲线引人注意，贺与轻不经意间瞄到，连忙红着脸移开视线。
　　她在他人面前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着实让人头疼。
　　等纪黎放下手臂轻捏肩膀时贺与轻才敢看她：“辛苦了。”
　　纪黎眼眸懒懒地摇头：“都是我该做的事。”
　　贺与轻递了杯温水过去，简单明了地开口：“这一次的合作让人很惊喜，希望我们接下来还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你能签到飞鱼，你想要什么样的待遇我能帮你跟老板谈。”
　　纪黎闻言没个正形，似笑非笑地问：“都说你们飞鱼的老板是个神秘人，见过他的人不多，难道你是其中一个？”
　　这话不假，纪黎在飞鱼发展的那几年从未见过飞鱼幕后真正的老板，在了结和公司最后的情缘后，她对飞鱼最大的兴趣全在这里了。
　　面对这个问题贺与轻显得无所谓：“没见过，谁是老板和我没关系。”
　　“那就等真相大白之后再说。”
　　纪黎打了个哈欠，背上包准备叫车离开。
　　见状，贺与轻凑上前一步：“我送你回去。”
　　纪黎精神恍惚，有点不在状态：“不用了。”
　　说着，纪黎优雅转身，没想到贺与轻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
　　“有件事想问你。”
　　纪黎目光盯住她的手，轻咳一声示意她放手。
　　贺与轻撒手后问：“在你眼里，别人说的话都是不能相信的吗？”
　　纪黎不解：“我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不知道。”
　　贺与轻语气坚定：“不知道在你这个年纪经历过什么，你不信任别人的感觉就是很明显，可是，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乔浅薇？”
　　随即，纪黎沉吟几秒：“你想知道？”
　　贺与轻重重点头：“和她相处并不容易，她自从一战成名之后，比生意人还看中利益，再紧密的关系在她眼里无非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你宁愿相信她，也看不上我的诚意。”
　　薄凉轻笑声响起，纪黎完全不在意以上事实，她双眸似看透各种利益往来，语气淡然：“说句不好听的，站在你的角度我们才认识了七天，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选择你这边。”
　　“与轻，有一点你说错了，乔浅薇一直以来在乎的都是利益，她的野心并不是诞生在成名之后，早在这之前她就清楚什么重要，什么是可以舍弃的东西，我敢打赌，她心里描绘的版图远远超过你我的想像。她有手段没错，但是光明正大地进行争夺可比佛口蛇心的人好太多太多了。”
　　“原来，她在你的认知里是这样的人。”贺与轻表情较真。
　　纪黎稍微想了想，开始犹豫：“目前为止没有变化。”
　　贺与轻双目坚定，直勾勾盯住纪黎眼睛，试图从细微的变化中看出破绽。
　　“你说我们才认识七天，听说你和她也认识没多久……”
　　纪黎叹息，抬手打断说：“你为什么偏要比个高低呢，要是我说你个人为人还不错，这样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贺与轻不答。
　　纪黎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其他的事改天再说，对啦，钱打我卡上，我现在好困只想回家睡觉。”
　　她一头扎进怪圈，除了她自己谁也无法动摇她的想法，贺与轻垂眼时有些许失落。
　　有言，倾盖如故，并且纪黎是她的缪斯，贺与轻控制不住上心了。
　　纪黎薄情一身轻，下班了脚步轻盈，经过前台时接待员小姐咻地站起来。
　　“纪小姐，有您的花。”
　　涣散的目光逐渐汇聚成动人星河，纪黎悠悠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一束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放在桌面上。
　　她发现了，只要事情告一段落，乔浅薇就会送上一束向日葵，为这段时间的忙碌画上句号。
　　纪黎双目含笑捧走花束，一时间精神奕奕，没注意到身体的疲惫。
　　“谁送过来的？”
　　前台说：“乔老师刚刚走，好像是一分钟前离开的。”
　　纪黎听完单手抱着花往外走，她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小跑起来，喧嚣的风吹起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街上人来人往，纪黎在路口驻步环视四周，走远走近的人们无比陌生。
　　忽地，一抹靓丽的玫瑰红映入眼帘，纪黎远远高呼乔浅薇，满眼明媚地招手。
　　“乔老师，好巧啊。”
　　车边的乔浅薇悠然抬眸，连懵懂的莫涟漪也望了过来。
　　纪黎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再多靠近一步便会被乔浅薇身上浓郁的香味包裹。
　　“拍完了？”乔浅薇问。
　　纪黎颔首：“对啊。”
　　乔浅薇：“比想像中快一点。”
　　玫瑰般浪漫的长裙勾勒出乔浅薇出挑的身材，她不说话时像阳春三月的风，稍冷可是能让人闻到阳光的味道。
　　纪黎：“谢谢乔老师买的花，我很喜欢。”
　　乔浅薇不温不热：“那就好。”
　　“带涟漪逛逛看看夏季会要穿的衣服，你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
　　纪黎想了下脑袋一片空白：“我不忙。”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极致双标的人。
　　莫涟漪听见她们的对话高兴地拍手：“太好了，表姐，我今天还想吃冰淇淋。”
　　乔浅薇语气严厉：“只能吃一个。”
　　既然提到心心念念的冰淇淋，纪黎趁机说：“买两个，我也想吃。”
　　乔浅薇半开玩笑似的：“你不会自己买？”
　　纪黎半蹲着身子和莫涟漪对视：“还不是因为浅薇姐姐买的冰淇淋比较甜。”
　　莫涟漪受了蛊惑，忙不迭附和：“对！”
　　乔浅薇长指勾住纪黎衣领，把人拉起来。
　　“你少和她说话。”
　　估计是怕带坏小孩。
　　纪黎从怀里抽出一枝花交到莫涟漪手心里，很有借花献佛的意思。
　　“花和人一样可爱。”
　　简直把乔浅薇的话当耳边风，而莫涟漪见过纪黎两面，每次都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姐姐，你很像故事里的公主。”
　　童言虏获纪黎的好心情，她勾起耳边长发，微笑着问：“是什么故事里面的公主？”
　　莫涟漪不假思索地说：“表姐讲的故事里。”
　　纪黎听了得意扬扬去问乔浅薇：“乔老师，我像吗？”
　　“我都叫你少跟她说话，不知道，别问我。”
　　乔浅薇冷漠转身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牵小孩上车。
　　莫涟漪乖乖坐在后座，慇勤地伸出手：“姐姐，我帮你抱着花。”
　　纪黎忍俊不禁：“可要保护好花哦，它超级珍贵的。”
　　旁边的人耳尖开始发热，直言快语伤害力不是一般的大，乔浅薇抓住纪黎指尖欲催促她上车，但纪黎无意动了动手指，二人莫名其妙变成手指交错扣在一起的姿势。
　　乔浅薇瞳孔放大，刚才还得心应手的纪黎顿时愣住了，她们匆匆对视一眼后各自别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纪黎心想，老天爷就爱开这种巧合的玩笑。
　　恍然间夏日已进入尾声，街上每一次树影婆娑似乎在暗示这极有可能是夏天最后一阵嚣张的风。
　　莫涟漪的学校每年都会举办歌舞会告别夏天，往年是乔浅薇的姨妈带她挑选雪白的纱裙，可今年她永远离开了人世，乔浅薇这几天刚好有空，只好出手帮这个忙。
　　傍晚时分，三人一同踏进童装店，摆放在橱柜里的水钻纱裙似专门为年幼的公主准备，莫涟漪看一眼就被深深吸引。
　　她紧紧拉住乔浅薇的手，小脸腼腆。
　　“喜欢这条。”
　　乔浅薇纤纤玉手抚过她的头顶：“喜欢去试，自己再看看其他的。”
　　莫涟漪小心翼翼松开乔浅薇的手，雀跃着去找店员取衣服。
　　“还是当个孩子好。”
　　纪黎乘坐二十多分钟的车，此时困意上涌，她长指掩住红唇，软绵绵坐在皮质长沙发上，坐下后两眼雾濛濛地向乔浅薇招手：“坐下休息会儿吗？”
　　乔浅薇眸子向下，目光居高临下地掠过纪黎的鼻尖和锁骨，而后安静坐在一边。
　　她俩样貌身材都出众，无需华服加身已经是一眼万年的风景。
　　“乔老师喜不喜欢小孩？”
　　纪黎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乔浅薇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我讨厌麻烦的东西，不过涟漪是个例外，她不像某些人是麻烦精，偶尔带在身边不会觉得闹心。”
　　“我怎么感觉被内涵了。”
　　“了解自我也是一个优点。”
　　纪黎听笑了，笑眼里蕴着慵懒的水光：“那这么说，我在乔老师这里算是例外。”
　　未等乔浅薇反驳，纪黎不避讳地与她对视：“这是我的荣幸。”
　　乔浅薇呵呵笑了：“你要是愿意这么想也行。”
　　“你有没有写剧本解读？”
　　纪黎脸色大变，失落地说：“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让人猝不及防。”
　　乔浅薇眉梢高傲地扬起，动作高贵地推推镜框。
　　“看来你忙忘记了，顾头不顾尾，迟早会后悔。”
　　纪黎嘤咛一声，随后五指斜斜撩动青丝，上半身侧过来半靠向乔浅薇的方向。
　　她刚有动作，乔浅薇反射性往后仰，二人形成进攻与消极防守的姿势，纪黎被卷进乔浅薇的体香里，她没由来地绽开舒心的笑容。
　　“当然是写了，等过几天剧组开会，我再拿给杨导浏览。”
　　乔浅薇坐直身体，如此一来纪黎的视线矮了几寸，离得太近的时候她经常忍不住触碰纪黎的脸颊，就像前几次一样，这一回乔浅薇先抬手看了看，这只手在眼皮底下应该不至于干出离谱的事。
　　纪黎浑然不知乔浅薇的想法，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对试衣裙的莫涟漪说：“真漂亮，比小公主还要好看。”
　　莫涟漪欣喜地拎着裙子转了一圈，步伐蹒跚跑到她们身边。
　　“要这个。”
　　乔浅薇两指从包里夹起信用卡，交给旁边的销售，一面不紧不慢地说：“那边架子上第三层左边第二双鞋一起装起来，还有淡绿色的王冠用礼盒包装。”
　　她和纪黎说话的同时帮莫涟漪挑好其他衣物，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解决了一套穿搭，省得一家一家去试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吃冰淇淋？”莫涟漪用星星眼看乔浅薇。
　　乔浅薇：“吃完冰淇淋送你回家。”
　　莫涟漪略显失落：“好吧。”
　　确实，五岁大的孩子比纪黎好对付多了，不哭不闹还特别懂事。
　　出了这条街右拐就有一家甜品店，莫涟漪熟门熟路进门点餐，末了问纪黎喜欢吃哪一种，纪黎认真思索过后要了爆款。
　　也许是接连一个星期都在熬夜忙拍MV的事情，纪黎精神不过见面那几分钟，现在又开始犯困，而且困意是双倍的。
　　纪黎强撑着等制作冰淇淋，乔浅薇余光瞥到她的状态，指望她取餐是不可能了，服务员叫号乔浅薇离座去拿两支冰淇淋，草莓味的交给莫涟漪，茉莉花味的递到纪黎面前。
　　可能是大脑短路，纪黎半眯着双眸，扶住乔浅薇的手腕尝了口甜筒，温热的下唇不小心撩到乔浅薇冰凉的手指，纪黎毫不知情，抿了抿味道后点评：“很清新的口感。”
　　乔浅薇咽下虚无的口水，冷着脸让她自己拿着吃。
　　莫涟漪美滋滋吃冰淇淋，忽然想起来母亲定的约定，赶紧分享说：“三岁以后吃东西不要让别人喂哦。”
　　纪黎笑：“好的。”
　　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回旋，纪黎把冰淇淋举到乔浅薇眼前：“乔老师，这个口味真的很好吃，你尝尝看，那边我吃的时候没有碰到，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乔浅薇饮食清淡作息规律，不会放纵自己沉溺在冰冷食物的甜里。
　　莫涟漪一直看着两个奇怪的大人，晃晃双脚，帮忙劝：“表姐就尝一口，每次过来你都不吃的，涟漪超级想让你尝尝甜甜的冰淇淋。”
　　纪黎嗓音柔和：“我也超级想的。”
　　遭不住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乔浅薇手指拢住头发，抽出桌上框里的小勺，浅浅挖一小口放进口中。
　　那二人均是期待地看她，异口同声地说：“好吃吧！”
　　乔浅薇放好小勺，说：“吃东西不要聊天，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纪黎挑眉，缓缓用唇舌含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她吃得不快不慢，吃完双唇干干净净没沾到任何东西。
　　对面的小孩尽管努力小心，手指也还是被沾得黏腻腻的，乔浅薇抽纸板着一张脸给莫涟漪擦干净，现在只差把她送回家就完美完成今天的任务。
　　纪黎懒得打车回去，自觉坐回到副驾驶位上，一坐进来更想睡觉了，她系好安全带，顺带调整座椅躺下去闭上眼睛。
　　见此情景，乔浅薇无奈无声地笑，不把自己当外人。
　　安全感像一张温暖的毯子，纪黎不用分心管外界的情况，呼吸声不出三分钟便趋向缠绵。
　　“表姐……”
　　“嘘。”
　　莫涟漪不知道前排情形，刚出声就被乔浅薇打断。
　　她尽量很小声地说：“我把姐姐的花压坏了。”
　　乔浅薇无意识也将纪黎说过的玩笑话当真，安抚道：“我再买一束一样的送她，你坐好，乱动不安全。”
　　莫涟漪连连点头：“姐姐会不会讨厌我。”
　　乔浅薇吓唬她：“你把她吵醒了，她马上就生气，乖乖坐好，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家了。”
　　她的话具有权威性，莫涟漪对她又爱又怕，依言坐回去系上安全带，接下来安安静静等待到达目的地。
　　莫涟漪下车后，乔浅薇视线才落到纪黎身上，那张能说会道的唇微微闭合，素颜状态下粉嫩柔软，让人不禁想起她吃过的茉莉花味冰淇淋。
　　纪黎醒来的时候车上只有两个人，她揉揉惺忪睡眼，睡一觉起来脑袋反而沉的厉害。
　　“涟漪弄坏了你的花，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乔浅薇见人醒了，转告莫涟漪留下的话。
　　纪黎睡糊涂了，问：“什么花？”
　　乔浅薇听后皱眉，忽然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没什么，前面到你家，准备下车。”
　　“谢谢乔老师送我回家，抱歉，有点累睡着了，我睡相应该还好吧。”
　　纪黎哈欠连连，有气无力地望着夜里的街景。
　　乔浅薇说：“到了，下车。”
　　赶人的意思非常清晰了，纪黎不知道哪里惹到人，她现在困到不想思考，步履蹒跚打开车门下车，没来得及和乔浅薇告别，那人一脚油门下去只留下一阵尘埃。
　　纪黎被呛到，反射弧极长，望着消失不见的车身低语：“我的花还在车上。”
　　她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开灯倒掉早上没喝完的白开水，洗好澡直接躺进被窝睡觉。
　　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忘记关静音的手机半夜就把纪黎吵醒了，她看见是一个熟悉没有备注的号码，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十分不爽地接了。
　　“你好，我是纪黎。”
　　贺与轻的声音绝对是好听的，不过出现的不是时候。
　　“预告片段连夜剪好了，你看一看，我要发微博了。”
　　纪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两点五十分，贺与轻想卡点发微博，偏偏要来折磨人。
　　“我没有问题，你发吧。”
　　贺与轻：“你快看，太漂亮了。”
　　纪黎睡着了，根本听不到贺与轻的声音，现在看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不如继续睡觉。
　　再说了，谁预告片放出去这么早，纯纯吊人胃口。
　　今夜无星无月，纪黎后半夜睡得还不错，第二天起来阳光明媚，她趴在床上醒了醒神，迷迷糊糊打开微博果然看见贺与轻的微博上了热搜。
　　她有人气，公司也愿意给她花钱，词条在那么明显的位置不足为奇。
　　纪黎随意扫了眼微博，一条刺眼的私信闯入视野，她瞬间清醒，咬紧后槽牙直接在床上站起来。
　　私信写道：“纪小姐你好，我是星求娱乐的经纪人唐琳，星求有意和你签约，不知道你的意向如何。”
　　星求和唐琳只需其中一个就能勾起纪黎沉重的回忆，他们仿佛是鬼魅，寻到利益的甜味就扑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原来，就算重来，她身处的依旧是那个世界，这一点叫人无奈又亢奋。
　　她也曾信任过唐琳，以为她是值得尊敬的长辈和引路人，可惜啊，在绝对可观的利益面前，她最终沦为了上层人争夺名利的弃子。
　　在纪黎重新来过的二十一岁里，再次出现在纪黎生命中的唐琳没有半点改变，因为在纪黎拍摄民国探案剧的时候，唐琳和星求已经利用过她一次了。
　　冥冥之中，梁子早已结下。
　　纪黎垂眸看着这条私信很久，选择已读不回放在一边。
　　现在还不是开始纠缠的时候，她们之间的恩怨需要一点一点处理。
　　私信被晾了一个多月，转眼杨导剧组的培训结束，纪黎在开机前一天入住安排好的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只是一栋三层楼房的宾馆，剧组大多数人从南方来到北边，但年复一年的奔波使他们忘却了远行的欣喜，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只想早点歇息。
　　此时日落星升，窗外景色有些许寂寥，黑羽大鸟停在茁壮的枝丫上偏头望向屋内。
　　屋里纪黎穿着料子柔软的草绿色圆领毛衣，韵味无边的颜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极白，她从行李箱里取出被套，将房间里的白色被套换下来。
　　依着杨导的拍摄习惯，他们估计要在这里住上三五个月，纪黎此行带的行囊很多，她不像其他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轻装上阵。
　　她的房间不算宽敞，好在位置上迎着阳光，没必要去挑剔。
　　等把生活物品安置好，天色变得黑沉沉，浓云压在树梢上随时要掉下来似的。
　　才九月份，这里天气却早早转凉了，这会儿一件单衣不足够抵抗凉气。
　　纪黎戳戳手心，还没有其他动作，就听到乔浅薇的助理在外面敲门。
　　她随意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去开门。
　　小鸿穿着秋日银杏色的长袖运动套装，她手上抱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见到衣着单薄的纪黎后，小鸿一脸佩服，赶紧把棕色毯子交到纪黎手里。
　　“乔老师让送的。”
　　乔浅薇住在隔壁，那边的空间比这里大上一些。
　　听见小鸿的话，纪黎双臂拥着毛茸茸的毯子，笑眸如秋水般温柔，问：“还给谁送了？”
　　小鸿想了想回答：“没有了，乔老师说买一送一，一个人用不了两条毯子，谁离得近送给谁用。”
　　纪黎悠悠地点了点下巴：“原来是这样。”
　　小鸿轻轻带上门，转身的时候在想，既然是买多了为什么不放在家里。
　　与此同时，纪黎抖开毯子，蓬松的绒毛在她手里颤抖，可以看出来编织用的是极佳的材质。
　　“买一送一还有这么好的品质呢。”
　　纪黎自言自语完无声笑了。
　　-
　　吃完晚饭杨导组织动员小会，说是会议但氛围很轻松，在纪黎之后的人们姗姗来迟，随意围着温在火炉上的米酒坐成一个半圈。
　　纪黎左右各有一个位置，她淡淡微笑着听两个老前辈聊天，这次她饰演他们的女儿，晃眼看去三个人眉眼之间还有几分巧合的相似。
　　陈瑜蓉的气质是温柔的，但眸子里时有时无流露出刚强的光，二十年的演员生涯中，她出演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杨导的作品，如今退圈之作也是以杨导的镜头作为结尾。
　　这些年，她不争不抢，像一株淡雅的兰花，在创造一个又一个童年白月光，在那群观众长大之后她选择淡出大众视野，去追寻冒险者的生活。
　　坐在她旁边的是曹牧，这位性格阴晴不定，做事偶尔执拗，人虽进入中年，身材没有走样，样貌比年轻时有魅力，一点儿不输当年上台夺奖的风范。
　　这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往事，十几年前曹牧追求陈瑜蓉未果，如今各自成家，成为了彼此不可缺少的朋友。
　　纪黎清楚地记得，两年之后陈瑜蓉探险失联，曹牧与她的丈夫差点把那片林子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他们把前尘往事掩埋在心底，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纪黎单手拖着侧脸，嘴角含着极浅的笑意，似乎下一秒笑容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一个人连连合掌低声说着抱歉，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个陌生面孔，屋里只有纪黎见过她一面，还是因为那次在卫生间守株待兔。
　　说实话，韩默默出现在这里纪黎心中有几分意外。
　　韩默默很少像这样眼里充满自信，她刻意地坐在纪黎左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说话没有停顿：“我现在签了星求，想要演个配角比之前简单很多，虽然你抢了我得角色，不过我会用演技证明我才是那个配和杨导合作的人。”
　　“纪黎，你好好看着，最终赢家是我，一定是我。”
　　又是星求从中作梗，真是阴魂不散。
　　纪黎漫不经心地抬起纤长睫毛：“你的角色是什么？”
　　韩默默笑了，面上竟有几分温婉：“我们在里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我的戏份并不少，只要再努力一点，我能比你更出彩。”
　　难怪纪黎没有看到那个爱笑的姑娘，也不知道韩默默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杨导换人，既然她现在是星求的人，现在有这个结果相比唐琳功不可没。
　　“你和星求签了几年？”
　　纪黎问完，明净的眼眸弯了起来，神情有点促狭。
　　韩默默眼神随之黯淡，有些心虚地说：“二十年……”
　　纪黎笑意更深：“这么久。”
　　韩默默急忙辩解：“这不重要！”
　　她脸色慌张，因为动作有点大，旁边两位前辈看了过来，韩默默更加局促，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乔浅薇缓步走了进来，她今天没化妆，眉宇之间干干净净，前不久换了副眼镜，更深一浅的金色看着很是矜贵，搭配身上鸢尾蓝的缎面长裙美得动人心魄。
　　纪黎偏头对她笑了笑，一旁的韩默默重重呼出一口气，乖巧地说：“乔老师今天好漂亮。”
　　乔浅薇不回应，面上没有惊讶或是其他表情，似乎早就知道换演员的事情。
　　“这里有位置，乔老师。”
　　纪黎扬起唇角，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好让空位更加明显。
　　乔浅薇垂眼，偏冷的眸光和纪黎对上，时间仿佛停止了，两秒后，她一手撩起裙角坐在纪黎身边。
　　被冷落对待的韩默默感到不自在，把头低了下去。
　　“乔老师，我每次看见你就羡慕你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陈瑜蓉亲切地和乔浅薇搭话，后者勾起嘴角，说：“蓉姐发质同样很好，还有之前都劝过你好几次，叫我浅薇就行，怎么一次比一次客气了。”
　　“跟着他们叫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陈瑜蓉心态年轻，说话风度又幽默。
　　“杨导呢，不会是一个人躲在哪里喝酒？”
　　曹牧问完，屋里掀起哄笑声。
　　乔浅薇语速缓慢，回答：“一会儿就来，他们还在讨论剧本。”
　　曹牧：“都要开拍了，又要改剧本，杨导还是和以前一样慢工出细活。”
　　他们没说几句杨导缓缓推开门，他和蔼地笑笑和同行人找地方挤着坐，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拥挤，杨导在这一群人里像一个大家长，随意聊两句把气氛带动起来。
　　他们人手分到一只纸杯，依次去盛火炉上的米酒，这是酒店老板自己酿的糯米酒，掺上一半的水煮还是压不住甜滋滋的酒香味。
　　纪黎喝完一杯身体暖了不少，她把手放在嘴巴，然后轻轻地哈气，淡淡的甜味在鼻尖盘旋，她默不作声又盛了一杯。
　　“少喝点。”乔浅薇轻声提醒。
　　纪黎眼睛里溢满闪烁的星星，笑着说：“这个喝不醉，暖身体刚刚好。”
　　韩默默捧着纸杯不下嘴，见乔浅薇主动说话，她提起一口气鼓足勇气似的搭话：“乔老师是第一次来这边吗？”
　　乔浅薇瞳眸稍斜，目光越过纪黎，轻抿的唇瓣看起来十分无情。
　　韩默默握紧纸杯，不敢和她对视：“我家离这里不算远，到这里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到家了。”
　　“嗯。”
　　乔浅薇态度可谓是相当冷淡，纪黎一心二用，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同时又添半杯甜米酒。
　　别的人也在聊天，嗡嗡的像催眠曲，纪黎身体倾斜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神情，她一开始还能听见杨导和陈瑜蓉感叹当年拍摄的困难，后来头晕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纪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寻着熟悉的香味把身体交过去，脑袋靠到软和的物体，瞬间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乔浅薇正在回信息，突然，旁边重物贴上来影响到她打字的动作，导致她回错了消息。
　　漂亮双眸微眯，还没开口便看见某人浓密卷翘的长睫在白皙皮肤上投下弯弯的阴影，乔浅薇抿唇胸脯一起一落暗自撤回已经发送的信息。
　　她想，这位心真大，在哪里都能睡着。
　　韩默默瞧见纪黎放肆靠在乔浅薇身上，她刹那间瞪大双眼，下意识要喊纪黎的名字。
　　但乔浅薇长指竖在唇边，转过头说：“不用管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屋内人影渐少，纪黎睡到一半被冷醒，她左手胡乱抓了一把，准确无误抓住乔浅薇的手，下一秒，房间里响起其他人的嬉笑声。
　　纪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又在乔浅薇身边睡着了，而且这次还有这么多见证者。
　　乔浅薇神色自若地推开纪黎，把手抽出来，后者耷拉着眼皮，安安静静地打了个哈欠。
　　陈瑜蓉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因米酒微红的面颊更加红润，打趣道：“小纪，你怎么把乔老师当枕头啊。”
　　“今天赶车整理房间有点累了，乔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黎说着双手合十，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眸中水雾滢滢。按照乔浅薇的说法，她们的关系只不过是认识，这种举动确实太亲密了。
　　而乔浅薇只回答：“没什么。”
　　陈瑜蓉莞尔一笑，身体转向纪黎：“一个人在外面总有顾不周全的时候，我认识几个人还算可靠，你看看要不要请一个生活助理。”
　　纪黎认真回想她习惯了半年不到就换一位助理，别人以为她脾气大难伺候，但只要对方完成基本的职责，纪黎不会去挑剔其他地方，说到底，她只是不希望时间长了就会离不开那个人。
　　“可以考虑一下。”
　　她说话的同时微微笑着，目光却是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之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韩默默见没有人讲话，她摆出笑脸，说：“有助理帮忙还是要方便一点。”
　　纪黎噗嗤一下笑出声音，弄得韩默默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乔浅薇终于用手指压平纪黎弄出来的褶皱，她修长的身体忽然拔高，倩影在窗户边摇曳。
　　“太晚了，蓉姐我先回去睡觉。”
　　纪黎有样学样：“我也是。”
　　陈瑜蓉稍微惊讶：“才十点钟就要睡觉了，你们几个年轻人生活作息这么好啊。”
　　乔浅薇不作解释，鼻腔里淡然应声，而后迈步出门，纪黎顶着凌乱的头发紧随其后，越往楼上走人影越少，乔浅薇脚步稳健，妙倩身形几度从墙上月光晃过，朦胧的光一遍又一遍掠过，她神圣如同庄严不可侵犯的神祇。
　　她们的步伐几乎在同一个频率上，纪黎看着乔浅薇的影子困得有点出神，乔浅薇忽然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纪黎迷惘地抬起头，乔浅薇站在雪白的月光里，目光清寒伸手理顺纪黎浓密的长发。
　　纪黎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乔老师有强迫症吗？”
　　乔浅薇：“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形象。”
　　在她正要收手的那一刹那纪黎擅自做主握住她的手腕，牵过来放在面颊蹭了蹭，然后做出两个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含住乔浅薇的无名指关节。
　　有一缕浓郁的香趁机闯进纪黎的鼻腔，她脑子一下子热了起来，热浪瞬间席卷全身，差一点冲昏头脑。
　　乔浅薇甩开手，低声斥责：“疯了吗？”
　　纪黎闷闷地笑了，这一举动惹恼乔浅薇，一道冷光闪过她的眸底，她上前一步把毫无防备的纪黎压在窗户上，冰凉的玻璃冻得皮肤表面一阵激灵，乔浅薇见她还在笑，火气蹭蹭往上冒。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脑子跟不上节奏，我其实没想这么做。”
　　乔浅薇完全不理睬这个解释，轻阖眼眸时不经意间瞥见纪黎绯红水润的双唇，她往前贴近一些，唇瓣几乎要碰到软唇停了下来，低语道：“你要明白我对你的容忍度有限，在我眼里，你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纪黎抿一下唇：“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是持宠而娇一样。”
　　乔浅薇受不了纪黎身上自带的香味，此刻大脑里闪现出诡异的画面，眼前的人于她而言仿佛是由黑蛇盘绕守护的妖艳花株，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反咬一口。
　　那种危机重重，令人着迷的美，点燃了乔浅薇的私欲，很想一点点将人蚕食入腹，让她照着画好的模样去生存。
　　现在，乔浅薇陡然用手捂住纪黎热气滚烫的唇，隔着手背吻了过去。
　　平时机灵此时慢半拍的纪黎狠狠愣住，大脑宕机许久，可是乔浅薇的脸近在咫尺，事情还在继续着。
　　纪黎明白了，原来刚才戏弄她手指，她心里的感觉是这样的。
　　乔浅薇先撤开嘴唇，再松开手，之后仅是简单低欣赏纪黎的反应，只见纪黎双手捂住脸咳嗽，脖子往上全部变成瑰丽的颜色。
　　“吓到了？”乔浅薇面色如常。
　　纪黎没抬头：“是有点吓人。”说完她忍俊不禁。
　　上次她还说不会喜欢一类的话，乔浅薇不由地想到这些，冷笑不再多说别的，扭头沿着楼梯往上走。
　　“等合约开始之后，你只要有一点做的不好，就会出局。”
　　纪黎听了表示：“尽我所能。”
　　她想要的，还有很多。
　　-
　　第二天开机仪式热闹进行，拍照时二人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有几个瞬间，她们的目光总是瞥向对方，可惜谁也没察觉到来自另一端的窥探。
　　秋日当头，散发着金灿灿的光，纪黎此时卸下慵懒明媚的日常妆，乌亮黛发被编成两股简单的麻花辫，灵蛇似的跟着后背的弧线落下，她的脸上只涂了面霜，这次几乎是以素颜的状态饰演角色。
　　她的眼眸干净透亮，仿佛真的在与世隔绝的深林里长大，不懂俗世的险恶。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连不经意望过来的陈瑜蓉也看楞了，纪黎轻松对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神已经融进角色七分模样，换句话说，她已经入戏了。
　　仪式一结束，杨导趁热打铁，架好机器直接开始拍摄。
　　第一场戏是女儿瞒着父母跑到城里偷听别人家孩子上课的片段，纪黎在朝阳中奔跑，无人机则是在天空追寻她的影子，她从山上飞奔而下，长长的辫子随着跳跃的动作上下飞舞，由裤脚卷起的风带起蜿蜒泥路上的秋叶，她与周围景色融在一起，像一副会动的画。
　　杨导眼也不眨地盯着监视器，大家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开局不利，结果在纪黎跑出画之后杨导喊停激动地重重拍手。
　　旁边坐着的乔浅薇也在看监视器可她一脸云淡风轻，对纪黎出色的表演能力早就见怪不怪。
　　杨导站起来示意众人一起鼓掌：“第一战打得太漂亮了。”
　　纪黎微微喘气，弯着眼睛笑，她的余光瞄见乔浅薇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就像根本不关注发生的事，确实是两个不熟的人之间会有的反应，纪黎心里轻笑一声，转头继续听杨导讲戏。
　　“不要有压力，你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懵懂又果敢的小丫头，前期就跟着刚才的感觉演，我相信你没问题，就是明天的离别戏你要回去多想想，这场戏我想在最朦胧的朝阳景里拍摄，错过了又要等一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导手舞足蹈地和纪黎描述画面，纪黎听得连连点头。
　　他说到一半，突然回头问乔浅薇：“乔老师，明天的戏能不能赶上早上的时间？”
　　乔浅薇没有片刻的思考：“场地布置这些都没有问题，可以按时完成拍摄进度。”
　　作为执行制片人，她的任务同样不轻松，再者，这次合作的导演是杨导，容不下一丝不该有的差错。
　　“好，让瑜蓉准备一下，接下来拍进城逮女儿的那段。”
　　杨导兴致高涨，坐回导演椅上回味刚刚的画面。
　　太阳在天空移过一段距离，等一起准备就绪，接下来便是陈瑜蓉的主场。
　　纪黎坐着休息，喘息刚定只见乔浅薇把手机递过来，点开的界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资料。
　　二十四岁的姑娘，样貌普通，但眼睛很漂亮，纪黎胸口起伏幅度趋于平缓，她双眼轻移看见女孩名字叫刘可，有过两年助理的工作经历，纪黎明白了乔浅薇的意思。
　　“干什么，安插眼线吗？”纪黎笑得张扬。
　　乔浅薇说：“她心细办事牢靠，除非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给我不用她的理由。”
　　纪黎佯装沉思，两指夹住手机交回到乔浅薇手心，勾唇说：“我难道会不听乔老师的吗。”
　　“她有工作需要交接，过两天就能过来工作。”
　　纪黎点头，倾过身体小声问乔浅薇：“乔老师从哪里找到的人，难道你还干中介的活？”
　　乔浅薇眼波平静：“飞鱼的人。”
　　纪黎惊讶出声：“飞鱼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签我，谁知道又失去一个得力助理，今年不走运呀。”
　　“所以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跳槽，乔老师给了她多大的好处？”
　　纪黎问完，饶有兴趣地直视乔浅薇的眼睛，以便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乔浅薇连眨眼的动作也没有，关关掉资料页面：“给她发工资的是你又不是我，应该说是你能给她多少好处。”
　　纪黎略吃惊，边说话边往那边靠：“所以这是空手套白狼还要我买单啊，如果我是飞鱼的老板，知道我的人是这么被挖走的，我半夜三更都能被气醒，乔老师太过分了。”
　　见她几乎要靠进怀里，乔浅薇似笑非笑一把推开她，嘴里呢喃道：“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中午休息已经是一点钟，纪黎有点饿了，站在草地上端着盒饭急忙扒了两口，几秒后雪白的腮帮子被塞得满满的，然而噎得慌根本咽不下去。
　　她瞥见小鸿给乔浅薇送汤，心下忽生一计，两手端着饭盒穿过人群走到乔浅薇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优雅撤步半蹲，可怜兮兮地盯住白皙双手里的山药排骨汤。
　　乔浅薇一手执着汤匙，眼睛缓缓低垂，漂亮的双眼里如同含有清澈的冬湖，干净见底可是散发着不易接近的冷气。
　　“想喝？”乔浅薇问。
　　纪黎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了，忙不迭点头，素净的眼眸弯如弦月，透出几分势在必得的从容。
　　乔浅薇神色自若，盛一勺热汤喂到纪黎嘴里，那人紧挨着她的休息椅，向这边倾斜的身体有些暧昧，故意取乐一样。
　　混着山药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面面的口感勾起食欲，纪黎继续人畜无害地紧盯热汤：“再喝一口。”
　　乔浅薇迟疑了一秒，纪黎的嘴唇刚碰过汤匙，这一勺下去整碗汤都会混进她的味道。
　　纪黎显然看出乔浅薇的担忧，眉头上扬，明知故问：“乔老师有洁癖吗，不会是嫌我喝过不干净吧？”
　　说完，轻声挽起唇笑笑。
　　乔浅薇翘起长腿，徐徐地说：“既然知道答案，没必要再问我一遍。”
　　纪黎不气也不恼，慢慢站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着吃午饭，乔浅薇刚说完话，自然而然盛汤喝，动作极其流畅以至于汤匙进口她才反应过来。
　　“汤炖的还不错，是不是很好喝？”
　　纪黎吃相回归正常，赏心悦目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她筷子上夹着一根白白胖胖的绿豆芽，倒也不挑食一点点卷进嘴里。
　　乔浅薇听而不闻，好似无事发生。
　　这时，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陈瑜蓉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枸杞红茶水，她忍不住想笑，说：“还没见过有谁能从乔老师手里分一口吃的，你们都不知道，小纪刚才蹲在这里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纪黎听了失笑一声：“这个比喻好奇怪。”
　　乔浅薇却附和道：“是挺像的。”
　　陈瑜蓉乐得见牙不见眼，好一会儿缓过来轻摇玻璃杯：“杨导要尝试轻喜剧拍摄，我以前也没拍过这个类型的电影，刚刚对着摄像机还有点紧张，出门又忘装枸杞，盒子里剩下的只够吃明天，我现在有点愁。”
　　乔浅薇说：“我带了，品质还不错，蓉姐需要的话晚上拿给你。”
　　此话一出，在场二人均是懵住，纪黎吃饭的同时听她们聊天，一点也不耽误事。
　　陈瑜蓉语气不解：“乔老师怎么也开始养生了？”
　　乔浅薇眸子微动，嘴上对答如流：“以前熬夜熬多了，现在作息尽量规律点养一养身体，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身体健康之后才有做其他事的资本，否则前面的铺垫都是白费功夫，有机会活长一点就不要早死了。”
　　纪黎感慨道：“对的。”
　　二人语重心长，语气和风格不同的精致脸形成反差，此情此景反倒弄得陈瑜蓉顿感不合群。
　　“你们这是参透人生了啊。”
　　-
　　山里拍戏不比室内，傍晚稍微起点山风，站在风里吹上几分钟，睡一觉早上醒来头还在疼。
　　随着全剧组进入状态，每天的拍摄任务不断增加，然后稳定在挑战所有人极限的顶端。杨导和编剧在等一场大雪，方便拍摄整部电影的高潮部分，他们的计划是画面里始终出现的是自然昏暗的景色，假如这个秋冬天不能杀青，春天一来要动剧本又要投资方追加资金，谁都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
　　短短半月过去纪黎便瘦了五斤，脸上少了稚嫩的肉，气质私底下无端多出些冷感。
　　这天，久久沉寂的剧组里传来欢笑声，不明真相的纪黎肩披乔浅薇送的毯子走到人群中，又靠近一步猛然听到熟悉的旋律，她顿时明白了，今天是贺与轻发布MV的日子，而他们在热火朝天讨论她在里面的造型。
　　纪黎目光流转，悠悠瞧见乔浅薇云淡风轻独自坐在一边喝热水，与外界的喧闹毫无关系。
　　她该是知道此时网络上的欢呼声有多热烈的。
　　纪黎暗自轻笑，正有点走神，冷不防听到有人在身边说话。
　　陈瑜蓉说：“我们都在看你的短片，里面的身段真是漂亮。”
　　其余人应声道：“真的太漂亮了，看一遍又一遍，根本停不下来。”
　　陈瑜蓉感叹：“要是我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好了。”
　　纪黎嘴边含着盈盈笑意：“妹妹听见这话可是要伤心的。其实还是与轻请的团队专业，拍出来的画面好看也是他们的功劳，我的作用不过是锦上添花。”
　　陈瑜蓉：“乍一听起来是夸别人，实际上还把自己比作花呢。”
　　半个月的相处下来，纪黎发现陈瑜蓉更像一个心态乐观的大姐姐，不得不说陈瑜蓉的演技令人心服。
　　陈瑜蓉又说：“听你对贺与轻的称呼，你们很熟吗，还是说因为一次合作产生深厚友谊了。”
　　经陈瑜蓉提醒，纪黎恍然察觉又口误了，上次还是在她带七分认真的状态下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里依旧把贺与轻当作朋友。
　　“拍摄那几天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纪黎说得模糊，不经意间抬眸发现乔浅薇轻靠着椅背，姿态高贵，双眼漠然注视这边。
　　温度又降了，乔浅薇穿着墨绿色高领毛衣，搭一条黑色毛呢高腰裤，她手里端着的仿佛不是保温杯而是红酒杯，无形之中将优雅贯穿到极致。
　　纪黎迈步朝她走去，还没问有没有看过视频，有人抢先一步挡住纪黎的视线，突然冒出来的人正是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的韩默默。
　　她声若细蚊，问：“乔老师，明天有我的通告吗？”
　　乔浅薇抬起双眼，眼里闪着凛冽的光，不疾不徐地说：“怎么了，明天有事？”
　　韩默默双手扭在一起：“已经五天没有安排到我了，这几天我半夜都在看剧本，一刻都不敢松懈。”
　　换作他人哪怕是杨导也会说两句体贴的话，可是面前的人是乔浅薇，某些人口中不近人情光看利润的冷血制片人。
　　果然就乔浅薇说：“没有戏就休息，没必要白白耗费体力。”
　　韩默默不死心，又问：“我写了一本人物解读，我可不可以给杨导看看？”
　　乔浅薇回答的同时盖上瓶盖：“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没必要多问我一句，我又不能影响你的决定。”
　　气氛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一抹尴尬的红色爬上韩默默耳尖，她神情窘迫极了，手足无措地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乔老师，是真心想得到您的指导，我很希望诠释好这个人物，对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小演员来说，和大导演合作并且饰演重要角色的机会太少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愿意付出十倍的努力去争取，机会是竞争得来的，不是吗？”
　　纪黎在后面听了全过程，不知何时唇边扬起微笑，她的双眸恍惚静望广阔天空，好似刚刚听到一个幽默十足的笑话。
　　所谓的竞争就是使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她低下头，眼神却高傲得如同不染七情六欲的天神，纪黎刚挪步韩默默察觉到后面有人惊愕转头，用可怜又愤愤不平的眼神看着纪黎，就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二人未搭上话，乔浅薇放下黑色保温杯离开位置，清冷的芳香掠过韩默默的身体，转眼间走到纪黎眼前不出一言取下她肩上的毛绒毯子。
　　冷风灌进身体，冷热交织的那一瞬间纪黎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反应迅速一把抓住毯子尾端，跟上乔浅薇的步伐。
　　纪黎浑不在意地笑了：“乔老师真会帮人拉仇恨。”
　　“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乔浅薇双手卷起毯子，丝毫不客气地披在身上，面料里残留的体温疯了似的往她身体里钻，因为俩人有同款保暖毯，他们分辨不出这是谁的所有物。
　　明天没有纪黎的通告，纪黎下午三点接到贺与轻的邀请，连夜坐飞机赶去参加舞台首唱活动。
　　纪黎到达时天不见光亮，场地外面满是应援粉丝，她带上新聘助理跟着工作人员从后门辗转进入化妆间，此刻贺与轻正在换衣服，她换了短发染上神秘的蓝色，眼周是魅惑的金色眼影，恰好对应粉丝给她取的爱称——深海妖姬。
　　“你怎么变黑了，还瘦了。”
　　她一开口纪黎不由觉得心梗，每天和杨导一起风吹日晒，现在还有精神来赚贺与轻的外快就不错了。
　　“上妆吧。”
　　纪黎累得睁不开眼睛，靠着椅背没几分钟就要睡着，环境比较嘈杂，能听见舞台上试音的声音，化妆间人来人往，不安分的人影时而掠过身边，纪黎并不敢睡死，始终强撑着睡意。
　　她嗓子有些发炎，正疼着半梦半醒听见一道刻进她脑海的声音。
　　那人又唤了一声：“纪小姐。”
　　纪黎眉宇轻皱，迷茫侧眸，然后看见了唐琳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冤家碰头了。
　　唐琳风采依旧，亲和力十足的脸上看不出破绽，她最喜欢穿舒适的长裙，烟灰色布料由双肩垂下直至脚踝，正如她的为人，口蜜腹剑中净是看不穿的城府。
　　“纪小姐，见你一面真难，自我介绍一下，我星求的经纪人总监唐琳，你或许还记得之前在微博上我给你发过一条私信。”
　　纪黎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她大方地伸出右手，问候道：“唐总监，你好。”
　　唐琳举止亲密，双手握上来，犹如一个许久不见的长辈要留下回乡的孩子说几句体己话。
　　谁料，一只手横空拦下来，强行把两个人分开，只听贺与轻用严肃的语气说着充满孩子气的话。
　　“唐总监来听我的新歌，又说外面坐着冷，我才让你到后面休息，结果你在我的地盘要抢我们飞鱼的人，传出去多不好，媒体又要说飞鱼和星求不和了。”
　　纪黎笑而不语。
　　唐琳浅笑着说：“我今天当然是来听你唱歌，你都不知道，我亲自和楚漾提了两遍，她昨天终于松口。与轻，你现在是座无虚席，哪怕是小型音乐会也是一票难求，我们公司好多艺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纪小姐怎么成你们飞鱼的艺人了，根据我的了解，她现在还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纪小姐，我说的应该没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纪黎不得不回应：“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唐琳听了完全不生气：“话别说这么死，假如纪小姐愿意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细谈，我知道你想要发展的方向，倒也不是说大话，星求能给你的后援远远超过其他公司。”
　　纪黎淡淡回答：“嗯。”
　　唐琳继续说：“我可以谦虚一点说由只要是我主动看上的艺人，他们目前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星求现在手上的资源足够分配，纪小姐这次和杨导合作完身价就不一样了，顶级的电影资源你有资格先挑。”
　　她果然还是了解纪黎，知道纪黎心属的发展方向是大荧幕，但是，纪黎这一世想要的又要不同，她要活得更加精彩热烈，大荧幕不足以满足她的欲望。
　　可是在贺与轻看来这俩人就差签合同了，她不顾及别人的面子，直接拉走纪黎：“和你说一下流程，用三分钟走个彩排。”
　　纪黎给予唐琳嫣然一笑，一点也不留恋地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往外面走的时候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贺与轻的声音。
　　“别听她的，飞鱼也很好。”
　　纪黎控制不住笑出声音，下一秒表情冷到极点，犹如一个被掏干感情的机器。
　　一会儿在台上和观众互动，她的表现惊呆了众人，在他们看来，纪黎和仿真人没什么区别。
　　她会重复贺与轻的每一句台词，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认真，却又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活动结束之后，纪黎连夜赶回剧组，抵达酒店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因为见到不想见到的人，她心情十分郁闷，没注意现在正对着的房门属于乔浅薇的房间，纪黎不耐烦地拿钥匙开门，钥匙进不去的那瞬间她心有怀疑，默默仰头看房间号。
　　这一刻，房间门打开了。
　　乔浅薇穿戴整齐，眼圈微红，鼻梁上架着眼镜，应该是还在处理工作。
　　“怎么不明天再回来？”
　　她的嗓音有丝沙哑，这点归功于熬夜。
　　纪黎微笑，但笑不及眼底：“反正都要回来，早点回来早点休息，乔老师还没有睡的话，聊聊天？”
　　乔浅薇：“在忙。”
　　纪黎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出来了。今晚我遇见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好像故意在现场等我。”
　　乔浅薇困意浮现在脸上，音色恢复正常：“看见谁了？”
　　纪黎：“她姓唐。”
　　也许是纪黎的错觉，乔浅薇的表情凝滞了至少有两秒，当纪黎以为对方不关心今晚的交谈没有下文的时候，乔浅薇撤开身体让出位置。
　　“进来，我不想这么冷的夜还要站在门口说话。”
　　乔浅薇说完彻底转过身，她一步步走向前，落在她双肩的还是清澈的月光，柔顺的发丝在发光，她美的犹如月宫下的黑曜石，纪黎心里莫名好受许多，眸光温柔地关上门。
　　“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她坐回桌后，艺术品一般的手缓缓抬起放在笔记本键盘上，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响起纪黎草草打量房间，说是整洁吧能坐的地方都堆满了书，纪黎解开外套坐在床上，随便拉过被子上一张毯子裹在身上。
　　乔浅薇没看见她坐在那，没停下手上动作，双眼也没抬，说：“所以她和你说什么了。”
　　纪黎躺在床外侧，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我还没说是谁，乔老师就猜出她的身份了？”
　　乔浅薇目光一滞：“说正事。”
　　纪黎叹口气说：“要我和星求签约，还暗示星求能给予的待遇比飞鱼高一个级别。”
　　乔浅薇接着打字，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年星求一名当红小花抑郁症退出娱乐圈的事，他们公司给出的解释是柳某不顾公司安排私下谈恋爱，耽误前程又被对方劈腿，分手后才郁郁寡欢。”
　　当时在星求发的声明里，他们的确用“柳某”这种冷漠的称呼指明真相。
　　乔浅薇神色不见动容：“不过也有人说，小花同别的经纪公司搭上线，在公司大会上指出星求合约条款的漏洞当场要求解约，下午这件事就解决了，结局是小花欠下巨款，又被封杀，一夜变成素人。”
　　只要关上门，外面的人便听不见里面的风声，纪黎当初和星求签约了才知道事情原委。
　　柳姓小花那时确实在处对象，也遇到一个烂泥男朋友，星求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模糊了事实。
　　纪黎睡在床上四肢陷进被窝，她累了不愿动弹，这几秒又一次体会到她濒死时躺在病床的感觉。
　　“我不是在给你讲故事，是希望通过这件事告诉你，星求远不如表面那么光鲜。”
　　乔浅薇说到这里不想再继续往下说，她合上电脑，回头看见纪黎半蜷着身子睡下了。
　　她眉心皱出一条浅痕，过来提醒纪黎：“要睡回自己房间睡。”
　　纪黎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语气疑似撒娇：“乔老师我好累啊。”
　　乔浅薇：“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出门左转就到，你睡这里我睡哪儿？”
　　纪黎再次闭上眼：“我眯一会儿也行，我感觉我还在车上，身体一直来来回回晃。”
　　“哦对，我走之前卸妆洗脸了，还刷了牙，不会弄脏你的枕巾。”
　　乔浅薇站在床边：“但是你没洗澡。”
　　纪黎听了撑起身体跪坐在床上，摆出一副毫无攻击力的表情，扯了扯乔浅薇衣角：“可不可以借一下淋浴室。”
　　乔浅薇垂着眼，一眼看见纪黎雪白的脖颈：“你的房间在隔壁。”
　　纪黎直接明了地告诉她：“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待着。”
　　“怎么了？”乔浅薇问。
　　纪黎改为抓住乔浅薇手腕的姿势，微微偏头露出几分不解之色：“感觉唐总监身上有很违和的气质，让人不舒服。”
　　乔浅薇抬手，却不想把床上的人一起拉起来。
　　“你还会看相？”
　　纪黎说：“这叫直觉。”
　　乔浅薇甩手：“去洗澡。”
　　纪黎本是开玩笑，没想乔浅薇会松口同意，这下子她骑虎难下，没辙了放开乔浅薇的手走进洗漱室。
　　柜面上放置了无香沐浴露，纪黎实在困了，匆匆洗完钻进被窝明明是没有味道的沐浴露，纪黎躺下后有种身上有乔浅薇香味的错觉。
　　见纪黎躺着姿势放松，乔浅薇摘下眼镜留一盏橘黄色的灯在床头，然后去洗澡，四十分钟再出来，床上的人这次是真的睡了。
　　乔浅薇看不清纪黎的脸，眼前的轮廓十分模糊，她上床躺在一边才关掉灯。
　　一夜过去纪黎做了一个噩梦，她在梦里被人捆住手脚，连呼吸都喘不上气，天濛濛亮，她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瞄见乔浅薇在换衣服，乔浅薇穿好墨黑色短外套，悠悠看了过来。
　　纪黎闭着双眸问：“几点了？”
　　乔浅薇扣上纽扣，深海无波的眼里没有变化，她探出手抚摸纪黎的脸，指腹划过她的鼻梁，又轻点过紧闭的唇角。
　　“现在还早，中午十一点前起来吃饭，知道了吗？”
　　因为她的触摸纪黎心跳漏了一拍，好似早春的树抖掉冬天遗留下的雪，纪黎双手不自在地握在一起，眸光忽明忽暗地望过去。
　　乔浅薇收手，说：“昨晚还主动请求睡我床上，现在害怕我碰你？”
　　纪黎听着这话不对劲，懒绵绵地回答：“乔老师怎么说些令人误解的话，要是谁路过听见了，要传我和你有点不清不楚的事了。”
　　乔浅薇：“现在倒是很清醒。”
　　纪黎开玩笑说：“就算乔老师想潜我，我也不会同意，你太漂亮了，别人会说最便宜的是我。”
　　乔浅薇眸色骤冷，但耳朵在唱反调，耳尖肉色以人眼可捕捉的速度一点点变成诱人的玫瑰粉。
　　“要么闭嘴睡觉，要么起来。”
　　纪黎乖乖掖好被子：“我还想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纪黎睡到十一点才起来，晕晕乎乎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无论是昨天晚上遇见唐琳，还是和乔浅薇同枕共眠一夜都像梦，前者勾起她的仇恨，后者引诱出沉寂多年的情愫。
　　她心如明镜，重生后第一眼见到乔浅薇就觉得她是特别的存在，毕竟，无人像乔浅薇一样愿意站出来维护她所剩无几的清白和自尊。
　　时间会变，人的本性难移，纪黎始终相信，如今与她产生越来越多的纠葛的乔浅薇依旧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虽然她如外人说的手段高明，认准目标就不再轻易放手，可是她的心是干净的。
　　纪黎信任她，依从本能地信任。
　　犹记往昔，纪黎同样信过唐琳，不惜将自由贩卖给对方，最后得到的只有令人心寒的背叛。
　　这次要是重蹈覆辙，纪黎甘愿成为没有感情的疯子，与所有人为敌，追名逐利站在顶端了结一生。
　　纪黎静坐几分钟，磨磨蹭蹭起来穿衣服，她一打开门就同小鸿撞个正着，小鸿面露惊愕刹那间明白所有。
　　每天乔浅薇出门后，小鸿就来帮忙整理房间，但是今天被特意嘱咐十一点十多分再过来，眼前的纪黎睡眼惺忪发梢凌乱地搭在肩头，很明显昨天晚上在这间屋睡了。
　　小鸿还有点不死心，问：“你在这里睡的？”
　　纪黎坦然面对：“怎么了吗。”
　　小鸿对人一直是冷漠脸，对待纪黎更冷一分，她看不惯故作轻佻的人，可偏偏乔浅薇纵容纪黎的得意，现在竟然让她睡到床上来了。
　　分明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为所欲为。
　　纪黎笑脸相迎，迷糊的双眼里汇聚出迷人星光，调侃说：“干嘛这副表情，只是单纯躺一张床，我又不会吃了她，你在担心什么呢。”
　　“乔老师以前不是这样的。”小鸿的辩解略显苍白。
　　纪黎拉高衣服拉链，笑容不减半分：“说明她现在心底柔软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换个角度想想，这是好事，我真替她感到高兴。”
　　小鸿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想乔浅薇清清白白二十多年，在人生重大关头摊上纪黎，真是倒霉。
　　纪黎顿觉心情舒畅，问：“外面放饭了吗？”
　　小鸿回：“开始吃饭了，今天有你喜欢的菜，洗漱好下去吃就行。”
　　一抹明媚的笑浮现在纪黎嘴角，她放过争辩不能的小鸿，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换完干净衣服下楼吃饭。
　　她听见一些让人在意的声响，不由自主停在楼梯转弯处，被障碍物遮挡的几米之处是韩默默在打电话。
　　韩默默语气里布满担忧，倾诉说：“杨导要删减我的戏份，琳姐我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再删就什么都没有了。”
　　纪黎听不到那边说话的内容，单是一个可以称作老相识的称呼就足够搅翻她刚刚平静的思绪，某种欲望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还在她耳边低声重复。
　　“你要讨回来。”
　　“你要加倍讨回来。”
　　纪黎抬眸，纷乱的心绪重新归位，此刻又能听见韩默默的声音了。
　　“她要签到公司吗……”
　　话里所指的她是谁不用再明说，纪黎满脸不感兴趣，双脚稳稳踩到平地上，大摇大摆从韩默默眼前走过。
　　韩默默瞥见她的身影，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捂嘴叫出声音。
　　纪黎置若罔闻，吃完早午饭无聊就去片场，她一眼找到乔浅薇所在方向，越过人群坐到旁边托着腮。
　　乔浅薇不回头也能知道她过来了。
　　纪黎忘记从哪儿买的香水，味道张扬具有独特的记忆点，她换香水的第一天乔浅薇就察觉到区别，根据香味判断来人并不困难。
　　“杨导有意向增加你的戏份，从下个星期开始不要接其他的事。”
　　纪黎表示：“哇哦。”
　　这倒有些出人意料，此消彼长，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成为某人眼中钉肉中刺了。
　　乔浅薇被她莫名其妙的语气弄得不悦，极具压迫力地侧过身，镜片后的寒光隐隐若显。
　　“要是不想演现在就可以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一脸不情愿是怎么回事。纪黎，你出去一趟心都乱了，就这么没定性？”
　　纪黎淡定摇头：“是有点影响但问题不大。”
　　乔浅薇：“你要清楚，两年马上过去一半，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在你一念之间，我不想看到那些协议变成一堆废纸，没有决心，神仙来了都帮不了你。”
　　听了这席话纪黎语气一如既往宁静，可眼底似有无垠哀伤：“乔老师你知道你和神仙唯一的区别是什么吗，神仙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完成，既然神无法驱使我，那不如你来试试。”
　　乔浅薇微抿双唇，又听纪黎说：“只要你没有倒下，我永远站在你身旁，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写进你的征服版图里，再过一些时间，我会成为你锋利的剑，使用方法由你决定。乔老师，我也期望着有一天见证你一倡百和的样子。”
　　还以为她意志消沉，打算在泥沼里度过一生，岂料被她一番话说得心神晃荡。
　　乔浅薇气息游走在丰满的胸前，静了几秒说心静平复下来，：“就那么信任我？”
　　纪黎反问：“不然呢？”
　　她的真诚比利刃还有威力，片刻之间斩断乔浅薇心里所有怀疑。
　　-
　　三天后，天气阴沉，杨导花钱租了一辆洒水车，用来拍摄女儿在山里摔坏脚，青梅冒雨背她下山的情节，纪黎躯干纤细，韩默默背起她特别吃力。
　　她俩身上被冷水浇透，在冷风里说话牙齿控制不住跌撞在一块。
　　“我是不是要死了？”
　　纪黎脸色苍白，纯真无暇的眼眸里溢满恐惧。
　　韩默默艰难向前走一步，混着泥浆的水流灌进她鞋里，她时不时在发呆，机械地念着台词：“我娘说了，你命太硬，摔断腿肯定死不了。”
　　“卡！”
　　杨导不满地叫停，接过助手的雨伞走近两个人，这会儿她们相顾无言站在水洼边，不见半分戏里的深厚情意。
　　这已经是第五次走这场戏了，韩默默脑袋空白，焦急不安地盯着鞋面，雨水没停，泥点溅到她的裤腿上，不知足地往上爬。
　　杨导几度欲说重话，想了想忍了。
　　“再给点感情，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朋友。”
　　韩默默：“导演对不起，再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杨导叹息：“假如觉得剧本有局限，合理发挥同样没问题，要表现出焦急恐惧懵懂，与死神争分夺秒的那种感觉，能理解吗？”
　　韩默默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可以的。”
　　杨导见她态度好，宽容说：“先去休息一会儿，捋一下思绪再拍。”
　　又同纪黎说：“先休息吧。”
　　纪黎轻点下巴，皮肤被冷水冻到几乎透明，她一坐下刘可忙前忙后递热水，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乔浅薇就在旁边，余光瞥过来：“喝点热水。”
　　纪黎双手捧着玻璃杯，睫毛湿漉漉地耷拉下来：“好烫啊。”
　　树底下，韩默默郁闷地坐在枯草堆边，她静静看着和纪黎说话的乔浅薇，在这些人里面，纪黎无疑是例外，她能光明正大获得所有人的青睐，而且这些人里包括乔浅薇。
　　她那般遥不可及，纪黎还是伸手就碰到了。
　　看她情绪低迷，陈瑜蓉走过来蹲着安慰说：“都是正常的事，我年轻时候经常挨导演骂，现在年纪大了，他们就不好意思说我了。”
　　韩默默笑不出来，安静数着二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杨导重整旗鼓，热情不减地继续指挥。
　　纪黎站到高一点的地方，方便韩默默背她，镜头在前方移动，可这一遍韩默默的表现更加不如人意，杨导满心失落，韩默默莫名振作起来，出色地说出每一句台词，纪黎配合着她的节奏，希望早一点翻篇。
　　不幸的是，韩默默念完最后一个字脚下猛地打滑，纪黎肌肉发紧从她背上滑下去，心下一惊的同时歪歪斜斜扎进路边的枯枝堆里。尖锐的树枝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嚣张地刺破纪黎面颊，白皙如玉的脸上瞬息之间出现一道刺眼的伤口。
　　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纪黎两眼昏花，热血顺着左腮流进她的衣领，在寒冷的雨水中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烫人的温度。纪黎双手撑在泥土里，颤颤巍巍站起来，未来得及说话，一道颜色亮眼的身影冲到眼前。
　　那双纤纤玉手捧着她的脸，字迹清晰对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纪黎眯着一只眼睛看乔浅薇，发现乔浅薇慌乱的不成样子。
　　“有点疼。”
　　乔浅薇压抑着怒气：“我带你去医院。”
　　纪黎苦笑一声：“真是倒霉。”
　　她咬牙站起来，血水混着染红冷白色脖颈，她俯视瘫坐在泥潭里的韩默默，温柔的笑如梦魇那般：“我该说你什么好。”
　　韩默默颤抖着开不了口。
　　她死的时候他们造谣她整容，那是因为在拍《探仙》的时候她伤到脸，不得不戴了一段时间的口罩，定期去医院消除疤痕，出入医院的照片流出，给后来他们造谣她整容留下了所谓的证据。她再次破相，却是噩梦提前发生。
　　“先别说话了，处理伤口要紧。”
　　“很疼。”
　　“乖，忍一下。不要怕，有我在。”
　　乔浅薇脱下衣服盖住纪黎的脑袋，揽着人往外走，众人看着她们并肩朝浓密黑云的方向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黑云压顶, 视线穿不透窗户。
　　伤口处理好之后穿着病号服的纪黎坐在病床上休息，她藉着医院的热水刚洗过澡，可是此刻身上冷到发寒四肢格外僵硬，纪黎头发倾泻而下没有生机地垂在身前。
　　通过门缝可以看见乔浅薇在走廊里打电话, 正如纪黎弥留之际的那一幕, 她身姿妙倩, 腰背笔直地撑起只属于某个人的正义。
　　纪黎目光涣散，嘴唇泛白看上去没有一点血色。
　　乔浅薇挂断电话, 表情凝重走进来，她的身上还在滴水, 不过眼神锐利, 不似外表这般落魄。
　　她就是那种身陷险境依然能镇定自若的人, 冷漠的恰到好处。
　　“会留疤。”
　　纪黎点头：“我知道，小事情。”
　　乔浅薇站在病床一步之遥的地方, 双眸略带些悲悯, 盯着惨白的纱布：“疼不疼？”
　　应该是疼的，只是现在纪黎半张脸失去了知觉, 她恍若感受不到世间的疼痛。
　　她自嘲微笑，说：“疼死了，谁知道会在这里栽跟头，现在杨导那边怎么打算处理？”
　　乔浅薇：“先拍其他部分，等你休息两天再出对策，你不用担心这些, 解决的办法多的是。”
　　顿了顿，乔浅薇又问：“很疼？”
　　纪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嗯, 超级疼。”
　　乔浅薇向前半步, 伸手在纱布边缘摩挲。又是这种温热令人着迷的触碰, 纪黎偏着头用脸颊蹭了蹭乔浅薇手心，而双眼从未离开过乔浅薇的脸，她背光，身体轮廓浮现出黑色毛边，不似那晚月下见到的圣洁模样。
　　纪黎苦中作乐，抬起头的时候抓住乔浅薇手腕，话中情愫扭曲地纠缠在一起：“乔老师，给我一个吻吧，我需要你的祝福。”
　　她话音未落，乔浅薇眸光凝住半秒，轮谁也猜不到纪黎会提这样的要求。
　　“脑子不清醒了是吧。”
　　纪黎说：“因为我坚信，我会因你的鼓励而重生，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先前和你说过的话不会改变，只要你在前面带领，我愿意一直往前走。”
　　失神的瞳眸里渐渐呈现出不可磨灭的光芒，他们想毁灭她，纪黎已经当过一次牺牲品，又怎么会不长记性。
　　乔浅薇见她十分认真，于是听从诡异的建议，右手怜惜地捧起纪黎的侧脸，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乔浅薇并没有按照纪黎的设想亲吻她的脸颊，而是对着淡薄血色的唇吻上去。
　　纪黎整个人愣住，不知作何反应，因为乔浅薇的吻过于虔诚，触碰之间似裹挟着不可言喻的力量，纪黎震惊之余心中不由觉得安稳。
　　须臾后乔浅薇抽身站直，反应慢一拍询问纪黎的意见：“你想要我亲吻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吧。”
　　纪黎笑：“乔老师，你吓到我了。”
　　乔浅薇轻轻抿唇：“你还有真的吓到的时候。”她一边说话，刚碰过纪黎的手无处安顿便放进湿淋淋的衣袋里。
　　纪黎梳拢耳边的墨发，低声说：“这还是我的初吻。”
　　乔浅薇只有说话声是淡定的：“嗯，所以呢？”
　　纪黎突然挺直腰肢，有了精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撩拨乔浅薇，柔软的手臂勾住乔浅薇脖颈：“刚刚什么都没感觉到，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劝你见好就收。”
　　乔浅薇本来误会她的意思，这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纪黎偏偏往上凑，生怕这件事短时间内就会翻篇。
　　纪黎跪在床上，放肆地将唇贴在乔浅薇炽热的气息附近：“你衣服湿透了，再穿着会感冒。”
　　她的呼吸同样洒在乔浅薇下巴处，酥痒的感觉像处心积虑的毒蛇缠了上来，乔浅薇咬了咬牙，把挂在身上的人拽下去。
　　“病房待着，两个小时左右回去。”
　　纪黎目光随着乔浅薇出门的动作移动：“乔老师，谢谢你。”
　　乔浅薇脚步一顿：“谢我什么？”
　　纪黎浅浅笑了：“选择你大概是我做过的为数不多的正确事。”
　　乔浅薇说：“你大可不必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我，小心将来某一天栽跟头。”
　　“是吗，原来还有这样的可能。”
　　纪黎忽地认真：“其实也不算无条件，你看刚才你也吻我了，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乔浅薇语气略带警告的意味：“不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这件事发生过了。”
　　纪黎心情由阴转晴，问：“那你要去哪里？”
　　乔浅薇回答：“下去拿衣服上来洗澡，外面下雨了，现在回去不方便。”
　　某人这才注意到窗外下着滂沱大雨，电闪雷鸣屋里也很暗，脸上的疼痛缓慢恢复，由于担心扯到伤口，纪黎发音有点含糊不清：“我等你回来。”
　　乔浅薇淡淡应声：“嗯。”
　　结果乔浅薇重新回到房间，信誓旦旦说要等她的人又一次先睡了，纪黎的睡颜安静，恍若是惨白月光包裹着的美玉。
　　乔浅薇放轻动作先去洗澡，生病是件麻烦事，特别是在这个关头，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纪黎睡了一个小时，半睁着眼看见乔浅薇散着发坐在床沿看手机，她的黛发如水般细腻柔顺，纪黎幽幽伸出手，无名指卷起一缕发在指间旋转，果然和水一样一碰就散。
　　察觉到她的动作乔浅薇默默转过头，目光清冷：“雨停了，可以走了。”
　　纪黎软绵绵爬坐起来，无力看着一件件衣服砸进怀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我的衣服。”
　　乔浅薇：“我的。”
　　纪黎双手提着衣服在鼻尖轻嗅：“哦，没有穿过。”
　　乔浅薇半羞半恼：“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失落。”
　　纪黎直言不讳：“我喜欢你的香水味，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难道乔老师买的是安神香吗？”
　　乔浅薇冷漠脸，精准捏住纪黎下巴，一字一句说：“穿上，回去了。”
　　-
　　二人天黑前回到酒店，一进门众人不约而同露出关切表情，纪黎脸上的纱布真碍眼，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韩默默站在楼梯口，惶恐不安地攥着衣角。
　　那俩人没有看她，不管当时她的鬼迷心窍，还是蓄谋已久，亦或是受人蛊惑都不重要，纪黎只看结果，坏就坏在纪黎不是圣人，她记仇，做一个心眼小的人不见得那么低劣。
　　杨导仔细问过纪黎的伤情，纪黎一如既往笑着和他保证，任何意外都不能成为拍摄的障碍物。
　　得到纪黎的承诺，杨导把一碗姜茶水递到她手中：“我们现在是这么想的，早上的画面会保留在正片里，剧本上再增加一点细节，会让这个人物更加出彩。”
　　纪黎礼貌点了点头：“都按杨导的意思，我只管演。”
　　杨导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膀：“先休息几天，大家非常感谢你为这个剧组考虑。”
　　演员伤到脸并非一件小事，何况纪黎花期就在眼前，她不哭不闹实属难得。
　　纪黎一一和其他人说过话，再上楼休息，她走上楼梯的时候韩默默仍然站在那里，韩默默浑身颤抖，但纪黎目不斜视地通过，不把她的怯懦和心机放在眼里，正是这样的不屑一顾神情深深刺痛韩默默的自尊，纪黎没有一声辱骂，无形之中告诉她，她连成为对手的资格也没有。
　　回到房间，纪黎又是睡觉，一觉睡到夜深了才醒来。
　　她饿了下楼找吃的，得知乔浅薇请厨房留了饭菜，她坐在饭厅吃饭，细嚼慢咽享受晚饭。
　　一道影子闯入，出现在白墙上，纪黎反射性抬头，身穿睡衣的韩默默吓在原地不敢下来，她下来找水喝。
　　“韩默默，这么晚了你这是做了亏心事睡不着吗？”
　　韩默默下意识争辩：“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纪黎一手提着筷子，她望过去的眼神凛冽如刀：“你以前干事还会理直气壮地承认，这次居然打算赖过去。”
　　韩默默声音在发抖：“那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纪黎冷笑：“什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弄伤我的脸，或者不是故意把我关在厕所。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一句道歉已经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但愿你能明白，我的宽恕有限。”
　　“我只是脚滑……”
　　纪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也许认为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为难你了，你从此就可心安理得。韩默默，那是因为你的消亡应该无声无息，我现在直接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
　　韩默默瞳孔颤抖，似乎看见了未来二十年她还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
　　她快速跑下来，惶恐地抓住纪黎的手，语速很快：“纪黎，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害你受伤，你看我也摔伤了膝盖，我和你一样都受伤了。”
　　纪黎一动不动：“可是伤的位置不一样。”
　　才说完，汤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她握着尖端附身往前，见状，韩默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开她的手躲得很远。
　　纪黎笑音如银铃，过了几秒钟，她说：“你看，你比我还害怕脸被划伤。”
　　韩默默欲哭无泪，无措地重复：“我不是有意的，是意外，我没有做错……”
　　纪黎心冷了：“也就是说你还是不愿意给我道歉。”
　　韩默默半张嘴，纪黎眸光似冷寂的月，把汤匙尖端塞进她嘴里，韩默默浑身一软，眼前出现了絮絮白物，她连忙把汤匙吐出来，疯魔一样摸脸。
　　没有一点伤口，她却像死过一次了。


第22章 
　　韩默默浑浑噩噩, 絮絮叨叨地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你得到大家的喜爱，现在还要污蔑我，我一点也想不通, 我究竟比你差在哪里,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偏向你。”
　　纪黎无动于衷, 这些话在她听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
　　韩默默竭力调整呼吸，想要装出和纪黎一样的从容淡定, 奈何像极了东施效颦。
　　“我和星求签了二十年合同，现在唐琳却和我说, 她最看好的是你。”
　　“这么说她眼光不错。”纪黎似笑非笑。
　　“你不会和星求签约的, 下次唐琳再和你说这件事, 直接拒绝就好了，不要给模糊的答案。”
　　纪黎嫣然笑笑, 抽纸擦白净的指节, 她缓步向前走：“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做，听听你说的这些话, 人能坏得这么单纯也是难得，既然你觉得星求值得，那祝贺你们双向奔赴。”
　　她沿着楼梯往上，淡定从韩默默身前走过，漂亮的手扶在护栏上回头，真诚地发问：“如果二十年的自由换不来成功, 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该怎么办才好？”
　　韩默默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灵魂整个被掏空：“不可能, 你又在胡说。”
　　纪黎语气释然, 食指点了点脑袋：“未来会发生的事都在我的脑海里, 我看见了你的命运。”
　　“少糊弄人。”
　　纪黎双眼微弯，脸上的纱布分外狰狞：“你猜我有没有说谎。”
　　语毕，她脚步轻盈回到房间洗漱睡觉，今夜的月极其宁静，像死板的光源，纪黎平躺着，入睡的速度依旧很快。
　　休息两天她重新投身到拍摄之中，他们都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此时正好对应父亲采药坠崖身亡的情节，杨导看了纪黎的表演不免潸然泪下，所有人都在感叹，万一她的脸上留下疤痕又该怎么办。
　　反观纪黎，悠哉悠哉，有时会忘记伤口的存在，只有乔浅薇给她上药，那时的感觉最为深刻。
　　午后，无事可干的纪黎站在窗边看雪，雪坠下的样子有些像蒲公英，轻飘飘的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她身后的小桌上放了口服药和药膏，这些药还是杨导嘱咐助理到药店买的。小圆盒装的药膏已经用了一半，纪黎脸上的疤显出稚嫩粉色，自从她某次涂药用手拨了拨结痂，乔浅薇就怕她管不住手，放心不下亲自定时来上药。
　　门外响起一阵沉闷的敲门声，纪黎便知是乔浅薇过来了。
　　纪黎去开门，乔浅薇今天没戴眼镜，睫毛被雪雾氲湿，清凌凌地弯曲着，她正在接电话，清越的音色在冷天里更加明显。
　　乔浅薇半眯起眼睛看了看纪黎，抬手示意她坐在椅子上，纪黎佯装看不懂她的手势，惹得乔浅薇拉着她手腕把人按在床沿。
　　纪黎视线始终没离开乔浅薇身上，看她拨开其他药物拿起祛疤膏，然后用侧脸和肩头稳住手机，空出的双手拧开盒盖。
　　她的脸过于好看，以至于纪黎没听通话的内容。
　　纪黎仿佛是任由摆弄的瓷娃娃，一点不抵触乔浅薇扶住她下巴的手，相反很迷恋若即若离的触碰。
　　冰凉的药膏沾到脸颊，纪黎纤长的睫毛微动，一声不响看乔浅薇越靠越近，纪黎双手不得不撑到身后的床上，斜着身体提醒一声：“太近了。”
　　乔浅薇刚好讲完电话，一手放好手机，解释：“眼镜压坏了。”
　　知道现在在她视野里所有的事物无一例外全部模糊不清，纪黎来了兴趣，刻意坐直身体，嘴边的话又是在说另一件事情：“没有备用的？”
　　乔浅薇今天用眼过度眼睛有些许干涩，她揉揉眉心，右手拇指抹开药膏：“有，找不到了。”
　　玩味的笑容挂在纪黎唇角，可是乔浅薇的手不小心划过她的双唇，纪黎又一次因为偶然的接触脑袋一片空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碰到我嘴了。”
　　乔浅薇不悦地收手：“看不清不太方便，疤淡了很多，以后你自己记得多涂。”
　　纪黎懒懒抱住她的腰，纤细的手感犹如让人上瘾的毒药，其实纪黎不喜欢和人亲近，这辈子哪怕和人笑着握手心里也是冷的，可奇怪的是，她不排斥与乔浅薇肢体接触，就像在医院那个突兀的吻并不会让她觉得冒犯。
　　此刻，纪黎抱着乔浅薇放轻声音说：“没了乔老师的帮忙我做不好这件事，要是留疤了且不是前功尽弃。”
　　乔浅薇原本要推开她，由于看不清楚手摸到了纪黎松软的发顶，索性将错就错，随意抚摸过头顶再将人推远。
　　“少和我来这套。”
　　纪黎笑靥如花，可惜乔浅薇没看清。
　　“乔老师，车到楼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闯进来，来人正是根据直觉来纪黎房间找乔浅薇的小鸿助理。
　　纪黎才知道乔浅薇有事要出去，而且听起来是出远门。
　　“乔老师准备去哪里？”
　　乔浅薇放好药膏，视线不在纪黎这边，不温不热地回道：“有事要处理，大概一个星期回来。”
　　纪黎佯装失落：“哦。”
　　小鸿虽是习以为常，奈何心里堵得慌，她小声提醒：“路滑不好走，车速要慢一点，乔老师，现在走吗，怕赶不上飞机。”
　　乔浅薇：“走。”
　　纪黎静静目送她们离开，百无聊赖躺在床上读剧本，约摸再过半个月她的戏份将迎来杀青，紧接着就是过年，然后是电影宣传，仔细一算时间蛮仓促，但现在不是考虑私人空间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
　　乔浅薇不在的第一天，纪黎该吃该睡，闲时偶尔回复贺与轻的微信，一开始所有事情如常进行，第三天晚上纪黎半睡半醒，忽然想到隔壁房间空荡荡，后半夜睡眠质量明显下降。
　　因为乔浅薇不在，所以没睡好？
　　纪黎清晨刷牙时忍俊不禁，其实她不想去区分，那些暧昧的挑逗是出自真心还是无聊驱使，管它真真假假，总之能为平淡无奇的生活添上其他颜色便不能称之为没有意义的行动。
　　天气越发严寒，衬得脸上的药膏更加冰冷，纪黎涂好药下楼同大家一块吃火锅，她进门后，所有人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又匆匆收起目光，不让她看出端倪。
　　纪黎自己当然知道，那道疤蛆虫似的粘在脸上，光靠药膏想要恢复如初简直是痴人说梦。
　　“小纪坐这，给你留的位置。”
　　陈瑜蓉主动招手，笑容没有一点距离感。
　　纪黎笑意浅浅坐过去，左右几个人热情地用公筷给她夹菜，纪黎愣住着实受宠若惊，面前的小碗装不下了他们才停下来。
　　陈瑜蓉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挑喜欢吃的，剩下的我来解决。”
　　纪黎：“谢谢蓉姐，我不挑食。”
　　事实上，她嘴挑的不像话。
　　陈瑜蓉笑了笑：“乔老师出去一个多星期了，怎么不见回来，曹牧还给她留了一瓶自酿酒，再没看到人他自己忍不住要喝了。”
　　曹牧朗声大笑：“瑜蓉话不能这么说，我特意在酒瓶上贴了标签，谁都不能碰。”
　　“这样吗，那我要好好谢谢曹哥的好意了。”
　　悦耳动听的声音忽而飘进来，纪黎本能回头，就见乔浅薇红色昳丽的大衣上落了雪，雪花几秒内被屋里的水蒸气融化成水珠，跟在后面的小鸿手里提了两袋梨，她围着桌子转两圈，一人分一只梨，不过另外多给纪黎一只。
　　乔浅薇回来屋内热闹气息更甚，大家争先恐后让位置，最后她拉一张椅子坐在纪黎身边。
　　纪黎低头削皮不说话，切成几块分到身边人手边，她的眼底溢满了喜悦颜色，单纯见到乔浅薇心情好罢了。
　　杨导喝了些酒，兴致高涨：“浅薇你再不回来我要累死了。”
　　其他人听言捧腹大笑，看杨导脸上红润有光泽，能预料到紧挨着的是各种旧事重提。
　　屋里笑语喧哗，韩默默冷不伶仃起身：“我吃好了。”
　　在这群人里她的存在感永远是最低的那位，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她和小鸿走在一起大家会先向小鸿打招呼，将相遇热情散尽之后才能大发慈悲地想起她在场。
　　陈瑜蓉看她：“泡个热水澡再睡。”
　　韩默默垂下眼，努力保持微笑，走到二楼再也维持不住脸上表情。
　　又过半小时，桌上剩下六个人，乔浅薇没吃多少东西，吃了一块梨也离开位置，纪黎沉默着抿小口白酒，结果还没咽下去就让乔浅薇一把薅离原位，纪黎捂着嘴跌跌撞撞跟着走，走到走廊纪黎才咽下嘴里含着的酒，颠簸一路被呛个正着，她肆无忌惮抱着乔浅薇咳嗽，片刻后眼圈也红了。
　　乔浅薇蹙眉，安慰似的一手搭在她后背：“难受？”
　　纪黎抬起头来，喘了口气：“乔老师突然发什么疯。”
　　乔浅薇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扶正人后问：“上次我去小饭馆接你，你当时手里是不是拿着一张照片？”
　　好久之前的事了，纪黎记不清：“什么照片。”
　　乔浅薇：“是我在问你。”
　　纪黎依稀想起一点轮廓，两眼真挚地问：“照片是我老师的遗物，怎么了吗，难不成是古董。”
　　乔浅薇说：“挂回去，或者给我。”


第23章 
　　纪黎沉吟片刻, 忽地掉转话头：“乔老师怎么知道照片原来放在哪里？”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藏着秘密，但谁没有不可告人的事，纪黎先前兴趣不大，也不想追究, 不过现在看来, 乔浅薇的秘密和她相关, 或者说和另一个人有关系。
　　乔浅薇面色不改，可眼眸清冷：“这个重要吗？”
　　纪黎稍微思考一阵, 语意暧昧：“重要也不重要，可以让我先猜一猜, 你认识我的老师, 而且关系不浅, 你和她是什么交情，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类似乔老师的人。”
　　听到这里, 乔浅薇眸底匆匆闪过失落, 纪黎没有看错那就是失落，她像在十字路口迷路, 迷茫地滞留在风中。
　　“她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我和她不认识，更称不上熟悉。”
　　纪黎说：“乔老师像今晚这么失态还是第一次，假设事情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在意那张照片。我记得照片是在我老师去世之后才被人挂在墙上，那个人是你吗？”
　　乔浅薇不语。
　　纪黎噙着笑意, 又问：“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一道闪电从纪黎脑海里划过，速度之快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纪黎脸上表情遽然间全部消失了, 再也找不到刚才的得意。
　　“我好像知道了。”
　　一直困扰她的那个问题隐隐约约有了回答, 为什么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乔浅薇会在生死关头帮她澄清，原因也许在于她的老师。
　　顾及故人，看不得得意门生葬送在谣言之下。
　　若事实如此，纯粹的理由足够说服纪黎，别人做不到这个地步，但是那人是乔浅薇，尽管她冷脸生人勿近，她心里却只有一套公理。
　　“知道什么？”乔浅薇不会读心术，不知纪黎此刻的想法。
　　纪黎：“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答案，既然乔老师提了要求，下次去看望老师，我会把照片放回原位。”
　　所以说，如果只是见过几面，怎么可能会在最后为她正名。
　　乔浅薇一身破绽也懒得掩饰，纸包不住火，她只是在意，在那个人的心里，她难道不值一提？
　　郁闷堵满乔浅薇心头，她又把围巾拉在车上，一句话不说往外走，纪黎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她们每走一步，磨耳朵的沙沙声随之响起，走到中途，乔浅薇站在树下，侧身问纪黎：“干嘛跟着我。”
　　纪黎一时口快：“看你心情不好。”
　　是啊，眸里的忧郁差点遮盖住所有星光，乔浅薇不再盛气凌人，犹如落水的猫。
　　乔浅薇板着脸：“我心情不好是怪谁？”
　　纪黎心安理得地承受：“我。”
　　乔浅薇话音沉下去：“答对了，没有谁会像你一样给我添堵，我看你气人的本事是天生的，以前是冷冰冰的招人嫌，现在是黏黏糊糊的不受待见。”
　　纪黎轻笑：“说的不对，其他人都很喜欢我，还有乔老师为什么要用‘黏黏糊糊’这种字眼，听起来好恶心。”
　　“抱歉，话说的有点重。”
　　乔浅薇说完咬了咬后牙，莫名其妙发了脾气，连说话都累。
　　纪黎：“无所谓。”
　　“你不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对啊。”
　　“包括我。”
　　“除了你。”
　　纪黎对答如流，好似提前看过剧本：“乔老师今天晚上在闹什么脾气，仅仅是对我不满还是有别的原因，事实上，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我们是那种我死了你会帮忙打理后事的关系，其余的事算不上顾虑……”
　　乔浅薇声音骤冷：“纪黎——”
　　纪黎笑不达眼底，明知故问：“怎么了？”
　　乔浅薇一字一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二十一岁的年纪，以后有无限的可能，别把死亡挂在嘴边。”
　　她一说完，纪黎垫脚上去，将二人的距离拉到最近，只要其他一个人再靠近一点，她们就能吻到对方。
　　“这么关心别人，你还是我认识的乔浅薇？”
　　“你想说什么？”
　　纪黎脸不红心不跳，自我吹捧：“之前你说我对你而言并不特殊，看来不是这样的，我是你的例外，换句话说你非常喜欢我。”
　　乔浅薇被气笑，像纪黎这般厚脸皮的人不多见，她自恋得已经飘了起来，错估自己的重量。
　　“你要是喜欢催眠自己，随你怎么想。”
　　她感叹完毕继续往前走，纪黎纯粹在开玩笑，哪来的例外，她们更像互相利用的友好关系，提前适应罢了。
　　纪黎微笑着迈开长腿，但地上太滑，她滑了一下，右手慌忙抓住干瘦树枝。
　　幸好，没摔倒。
　　她呼出一口白汽，放手的下一秒树上积雪窸窸窣窣抖落，乔浅薇后领忽然接到一片冰凉，更多更大的雪砸在她头顶、后颈以及双肩。
　　乔浅薇落魄极了，眼神像要杀人，纪黎心跳漏了半拍，绕到她面前，赶紧解释：“纯属意外，我刚才脚滑……”
　　说到一半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似乎前不久在哪里听过。
　　乔浅薇脱下外套抖掉上面的雪，同时念念有词：“你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纪黎过意不去，自觉解开外套，默默给乔浅薇穿上，乔浅薇一时之间忘记清理外套，来势凶猛的体温击溃了她的思考能力。
　　在这张青涩尚未退干净的脸上，乔浅薇透过姣好容貌看到了另一个人，她和她其实是一个人，其中一个性子稍冷，不像面前这位闹腾。
　　纪黎目光流转，被缄默不语的乔浅薇吸引着，她的唇上挂着水珠，上嘴唇偏薄一点，自然的唇色很是好看，纪黎保持着披衣服的动作，闭眼附身过去，然而乔浅薇偏头躲开了，最后纪黎的唇吻到乔浅薇耳垂，她没戴耳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没打耳洞。
　　良久，纪黎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道歉。
　　“乔老师，对不起。”
　　乔浅薇佯装镇静推推眼镜，刚刚纪黎的气场几乎压她一头，无法想像接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相处。
　　“没事，你年轻气躁可以理解。”
　　纪黎似笑非笑：“原来在我这里，欲先于情，倒也没说错。”
　　乔浅薇就着理头发的动作摸了摸耳垂，那滚烫的感觉烧得她浑身不舒服，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面目狰狞地告诉她，她不只想囚禁她的自由，也想将她的身体占为己有。
　　这是纪黎口中说的“欲”。
　　纪黎穿了乔浅薇的外套，半湿半干地搭在肩上，好在二人身材差距不大，纪黎穿着这件大衣同样好看。
　　等乔浅薇取回围巾，二人一同上楼，纪黎手放在把手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晚上还没涂药。”
　　乔浅薇脚尖旋转半圈，对着纪黎：“把门打开，上完药我准备睡了。”
　　纪黎碎碎念：“睡好早哦。”
　　她开门，请乔浅薇坐到床边，而后动作熟稔地找出药膏，视如珍宝一样放到乔浅薇手心，她顺势蹲下来，双手轻轻扶住乔浅薇的腿肉。
　　乔浅薇整个人僵住，分不出纪黎是有心还是无意，真是够了，从见面起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
　　她跟着步骤上药，在纪黎不经意掀起眼帘的刹那脑袋嗡地发晕，纪黎笑容扬起一半，被忽然吻上来的举动打断。
　　压抑的私欲终于倾翻，纪黎双膝半跪，苗条的腰线若隐若现，她摘掉乔浅薇的眼镜，逐渐起身的同时把人压倒在软被上。
　　乔浅薇翻身调换位置，死死扣住纪黎不安分的手，脑中勾勒出的情景弥补了视力上的弱点。
　　更多是像出口恶气，根本没有柔情蜜意。
　　时间过去几分钟，乔浅薇拢了拢头发，摸到眼镜戴上，直到她走出房间纪黎还在喘气，完美地扳回一城。
　　纪黎慌神几秒，头发凌乱地躺在床上笑出了声音。
　　次日清晨见面，乔浅薇仅是用余光看了看纪黎，二人只当昨夜的失控是幻觉，别说外人连她们自己都看不出异样。
　　很快，纪黎迎来了杀青戏，她的休息椅上放着一束向日葵，赠送的人不在现场，纪黎挑了挑眉，和众人话别后与刘可上楼收拾行李。
　　回到家昏天暗地睡一觉，她醒来后开车去老师故居，把照片挂回原处。
　　被刀划过的照片狰狞，可干净的外表和其余落灰的照片格格不入，纪黎歪着头打量许久，这么一看不难看出来另一个主角是乔浅薇，并不是她多熟悉乔浅薇的身体，多看两眼能辨认学生时期的她，而是露出一角的桌面上有一副眼镜。
　　也就是说，她和乔浅薇都是老师的学生，乔浅薇算是她的师姐。
　　挺有意思。
　　纪黎特意拍照给乔浅薇看，表示不辱使命。
　　乔浅薇回了一条信息：“行，知道了。”颇有种放弃掩饰的感觉。
　　假设一切猜测正确，被人恶意损坏的照片又作何解释，像老师如此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人，为什么能与乔浅薇生出嫌隙。
　　纪黎认识上上下下年龄差十岁的学生，唯独没有听过乔浅薇一星半点的信息。
　　偏偏乔浅薇通过老师这个中间人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说，庆祝阶段性胜利的向日葵。
　　纪黎到死也认为她们交集不过寥寥数面，原来是她错了。


第24章 
　　除夕夜前几天, 《猎人》剧组正式杀青，纪黎在家里过年又回到城里休息，同时定期去医院做疤痕修复，这次她大摇大摆走进医院, 既没有做过违心事, 没必要躲躲藏藏。
　　从医院回来后她一个午觉睡到黄昏五点, 然后被一通电话打断清梦，纪黎有点起床气, 也许不止一点。
　　“喂……”
　　纪黎双眼紧闭，只希望对方能说点有用的消息。
　　“还在睡觉？”
　　听见熟悉的声线, 纪黎眼睛好歹睁开一条缝, 声音软绵绵地说：“是啊, 又没有戏拍，当然要养精蓄锐。”
　　乔浅薇说：“莫涟漪想见你。”
　　纪黎有点反应不上来：“谁是莫涟漪, 编剧还是导演？”
　　乔浅薇安静几秒：“我表妹。”
　　事情很尴尬, 纪黎从床上爬起来，像一只猫似的灵活地伸懒腰, 尽管某人看不见，她的嘴角还是浮出一抹微笑。
　　“哪里有人称呼妹妹全名，太见外了。”
　　刚说完，电话里传来莫涟漪黏黏糯糯的声音：“小纪姐姐，我们在蛋糕店，表姐买了超级好吃的蛋糕, 快过来一起吃。”
　　纪黎宠溺回复：“好的，马上过来。”
　　乔浅薇夺回电话：“挂了。”
　　纪黎莞尔一笑, 随后去洗漱换上舒适的衣服出门, 她戴着白色口罩, 迈进店门后随手摘了下来，端正的五官十分精致，不施粉黛也美出一个新高度。
　　角落里，莫涟漪朝她招手，而乔浅薇背对着人，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面包撕成小块。
　　纪黎和莫涟漪坐在同一边，稍稍抬眸看见乔浅薇慢吞吞吃面包，她仿佛没看到纪黎坐下，自顾自干别的事。
　　反倒是莫涟漪忙前忙后，又是端咖啡又是递蛋糕。
　　“姐姐，这是送给你的花。”
　　莫涟漪虔诚地举着一朵小白花，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净是纯真。
　　纪黎疑惑：“怎么要送我花？”
　　乔浅薇用干净的手背托着额头，略显头疼：“她上次弄坏你的花，一直要找机会送你一朵新的，不过你可能已经忘记是怎么回事了，不奇怪，这点小事也不重要。”
　　先接下花，纪黎温柔地抚摸莫涟漪黑发，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两秒，依稀记起事情原委。
　　“我很喜欢，谢谢涟漪。”
　　莫涟漪晃晃双脚，安静坐在位置上吃甜点。
　　“乔老师，我就在这里坐着，你居然也不抬头看看我。”纪黎语气戏谑。
　　乔浅薇用湿纸巾擦手，双眸古井无波：“在孩子面前不要乱说话。”
　　纪黎笑着轻语：“又不是说见不得光的事，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从我进门到现在，乔老师光盯着面包，我不如它好看？”
　　莫涟漪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谈话，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很是吃惊：“姐姐这里受伤了，看起来好痛。”
　　童言无忌，乔浅薇眸光暗过一瞬，虽然纪黎脸上的疤痕颜色淡了，见过她以前光滑肌肤的人无法忍受现在的瑕疵。
　　乔浅薇神情严肃，节骨分明的手轻握在一块：“涟漪，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教过你几遍又忘了是吧。”
　　一句话吓得莫涟漪怕不敢说话。
　　纪黎说：“乔老师干嘛凶小孩子。”
　　莫涟漪抿紧双唇，悄然无声吃着盘子里剩下的甜品，乔浅薇看见她的反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话重，心虚地推了推镜框：“等会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坐旋转木马。”
　　“没问你。”
　　纪黎失落地耸肩：“说不一定涟漪也想去呢。”
　　乔浅薇问：“想去？”
　　莫涟漪小小声地说：“嗯嗯。”
　　她们吃好甜点来到附近小型游乐场，莫涟漪兴奋地爬上粉色小马，明明是纪黎提议坐旋转木马，她脸上看不出丁点儿兴致，悠悠散步到炒栗子摊位，更对诱人的甜味感兴趣。
　　片刻后，纪黎带着半袋糖炒栗子回到乔浅薇坐的长椅，乔浅薇猛然嗅到引舌生津的味道，幽幽转头看纪黎：“刚才不是吃过东西了？”
　　纪黎表示：“不吃糖栗子的冬天是不完整的。”
　　乔浅薇冷笑：“这是你的想法。”
　　纪黎唇瓣轻弯，手指缓慢且娴熟地剥开栗子外壳，将战利品送至乔浅薇嘴边：“尝一尝。”
　　清澈的眼眸低垂，率先注意到纪黎水粉色的指尖，乔浅薇低头含住栗子，卷进嘴里才发现只咬到一半。
　　纪黎把另外一半放到口中，乔浅薇微微吃惊，静悄悄看她。
　　“怎么了，我以为你只想吃一半。”
　　乔浅薇：“你一点也不嫌弃别人吃剩下的食物。”
　　要不是她提醒，纪黎迟钝地没觉得这其中有丝毫的不妥。
　　“可能你不算别人？”
　　才说完纪黎自己轻笑出声，似乎听见一件令人捧腹的事，她的笑容绚烂又含蓄，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乔浅薇被她以这种视线看着相当不自在，于是夺过纪黎手中栗子放到右手边，纪黎两手空空，摊开的掌心被高温烫红。
　　她大发慈悲地收敛住情绪，乔浅薇只好说正事：“我认识一个专家，他前天刚回国，这是他的名片，你直接打他电话预约面诊时间。”
　　纪黎接过黑色名片，郑重放进包里：“回家就打。”
　　乔浅薇：“该忌口忌口，不要熬夜，我不想投资一笔亏本生意。”
　　纪黎应声：“好的。”
　　看着莫涟漪玩了三轮，两个人被眼前的物体转得眼睛疼，在雪天里昏昏欲睡，乔浅薇上去唤莫涟漪回家，小丫头走时不忘和纪黎说再见。
　　纪黎笑着挥手，到家拨通名片上的电话，第二天便藉着乔浅薇的关系进行诊断，专家告诉纪黎，她处理伤口的方式很优秀，有助于后续修复。
　　有幸破过两次相，命运授予经验。
　　一个月后，这张惊为天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损伤痕迹，纪黎出门前抹一层浅浅的唇釉，漂亮的不可方物。
　　又是一年三月，鸢飞草长，纪黎走在街上犹如从春光里的露水玫瑰，惹得人驻步观望。
　　今天杨导请客剧组聚餐，她一袭长裙充满欺骗性的温柔，掀开帘子，两桌前坐满熟人。
　　今天不同往日，乔浅薇早早在场，纪黎姗姗来迟。
　　几个人你争我抢招呼纪黎做旁边，只有陈瑜蓉挪向旁边一个位置，空出和乔浅薇中间的椅子，安排她俩坐一起已然成为不可宣之于口的默契。
　　“瞧瞧小纪这张漂亮脸蛋。”
　　陈瑜蓉笑吟吟为纪黎倒酒，接着说：“几个月不见，脸上掉肉了，成熟了不少。”
　　只有她的脸恢复如初，这个话题才被解禁。
　　陈瑜蓉目光越过纪黎，又去和乔浅薇说话：“乔老师皮肤好白，你偷偷瞒着我吃什么药膳？”
　　乔浅薇除了偶尔泡一杯枸杞茶，别的养生品一律不喜欢，她奉行的养生主义中充足的睡眠占七成。
　　“乔老师以前也白啊，蓉姐没有注意过吗？”
　　纪黎轻飘飘一句话把气氛搅得异常奇怪，周围人立起耳朵听着，陈瑜蓉在这时还要煽风点火：“哪有你看得仔细。”
　　乔浅薇低笑一声，端起面前酒杯敬陈瑜蓉：“蓉姐还没开始喝就醉了。”
　　人们最怕乔浅薇冷不伶仃地笑，因为她的眼睛凌若寒霜，极具威慑力，旁人再不好拿她开玩笑。
　　待众人差不多吃好，杨导犹豫着举杯站起来，庄严宣布：“聚在一起不容易，趁此机会，今天我想告知大家一个决定，因为这个时长限制，要取舍个别片段，我先说明，每个镜头我都很喜欢，但是这个剪辑的时候我和他们产生了分歧，互相说服不了对方，经过讨论，今天投票决定留哪个片段。”
　　一直不出声的韩默默兀自一慌，这回她的直觉终于准了，被拉出来比较的两个片段其中一个便是她为数不多的戏份，后者是曹牧在山上采药自言自语的画面。
　　韩默默为了这场戏冬天泡进河水里，第二天一病不起，养了半月身体精力才大好。
　　投票开始了，杨导请当事人转椅子面对墙，墙上挂着的钟催命一般无休止地跳动，轮到纪黎这里是平票，所有人屏住呼吸地等待最后的定夺胜方的这一票，而纪黎放下双手，示意弃权。
　　杨导不得不再次发起投票，纪黎依然微笑着选择弃权，空气紧缩，然后又看见她投了赞成票，这次更多人表意留下父亲自我安慰那段。
　　韩默默转回来的那刻，桌上碗筷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若无其事的样子刺痛韩默默心脏，即使杨导没有当场公布答案，她已经知道了这些人的取舍。
　　“祝票房大卖！”
　　不知是谁扬声大喊，越来越多的人随声附和。
　　杨导头脑清醒，说：“达到定下的目标就行，我们不和商业片比较。”他看好的是九个月之后的电影奖项。
　　离开饭店前纪黎去上洗手间，她站在镜前洗手见韩默默幽怨地站在角落里，纪黎盈盈一笑，问：“韩小姐想故技重施？”
　　“你居然还好意思气势汹汹过来要质问我。”纪黎又说。
　　韩默默眼圈都红了，咬住下唇不回答。
　　纪黎云淡风轻地表示：“我知道你能从窗户上看见，看着别人事不关己地决定生死是不是很有趣。”
　　韩默默眼泪终于下来：“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过，一定要夺走我所有在乎的东西。”
　　纪黎眉心轻蹙，双眸清澄：“我觉得我已经够仁慈了，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扣扣——”
　　洗手间的俩人一致看向门外, 乔浅薇缓缓收起手，眸底看出悲喜，刚才她干脆利落投出反对票，因为她是乔浅薇, 韩默默不敢对她大呼小叫, 更不敢理直气壮地前来质问。
　　乔浅薇长睫轻抬：“代驾在外面等着, 不要浪费时间，洗完手就出来。”
　　二人都喝了酒, 不能开车。
　　纪黎手上水珠蒸发干净，她本不欲与韩默默斗嘴, 刚好名正言顺逃过一劫。
　　她从韩默默身前走过, 韩默默一直往角落里退, 在乔浅薇眼皮子底下，她甚至不会正常呼吸。
　　乔浅薇等人走近潇洒转身, 纪黎快步赶上她的步伐同她并肩而行, 乔浅薇边走边说：“你何必和她多余解释一句。”
　　纪黎：“为什么要解释，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错, 电影镜头需要服务故事本身，删去她的戏份又不影响故事的连贯性，杨导个人的喜欢不能代表观众和专家评审的观点，我只是做出了相对正确的选择。”
　　她缓步走着，双颊被微醺的晚霞色渲染，纤细的手指慢吞吞解开衬衣裙上第一颗扣子, 又补充道：“她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当替罪羊，我是独一无二的候选人。”
　　乔浅薇眸子轻斜过去, 余光里瞄见纪黎模糊的身影：“不怕和别人结怨太多？”
　　纪黎先是笑了, 才说：“先不说我和她恩怨已经理不清了, 大家在一个行里工作，难免有点磕磕碰碰，怕得罪人直接把资源拱手让人，做个大好人多好，同行竞争者还会高歌赞美，这辈子只得到个不实用的美好名声。”
　　“多好。”她最后假装满足。
　　“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乔浅薇拽住纪黎手腕，细腻的皮肤是那么盈盈一握：“你要去哪里，车停在你眼前没看见？”
　　纪黎身子回旋大半，发丝慵懒地贴在她侧脸，她好奇地看看四周：“才出来没多久，天已经黑了。”
　　“上车。”乔浅薇说。
　　纪黎先进到后座，双眸在稍显昏暗的环境里熠熠闪光，犹如沧海遗珠。
　　“一起坐后排。”
　　乔浅薇本来就打算坐后面，顺势卖纪黎一个人情，纪黎酒意上头，唇瓣微翘，一路上靠着车窗不说话光望着乔浅薇线条清晰的侧脸。
　　车驶上高架桥，迷幻的路灯游过纪黎身体，她眼睫轻颤，还没闭上就被乔浅薇打断，乔浅薇前端半指托着她往下沉的下巴。
　　“不许睡。”
　　纪黎呢喃道：“为什么不能睡？”
　　乔浅薇言简意赅：“麻烦。”
　　纪黎打个哈欠坐直身体：“乔老师，我们来聊天。”
　　乔浅薇：“把嘴闭上。”
　　“又不让人睡觉，又不许人说话，你这么霸道属实过分，我要抗议。”
　　“抗议无用。”
　　纪黎渐渐凑近，半边身子钻进乔浅薇怀里，乔浅薇刚要伸手推开，车子经过一道浅沟，一阵颠簸把她晃回原位。
　　“要到了，保持清醒，每次叫半天才醒。”
　　纪黎听了哭诉：“睡得正香，当然不想醒来。而且，乔老师身上的味道很安神，每次靠近就像被催眠，也就只有我能抵抗住诱惑。”
　　乔浅薇顾左右而言他：“等会让司机送你回去，车放你家楼下，你明天给我开回来。”
　　“光听着已经觉得麻烦。”
　　乔浅薇说：“那你想怎么样？”
　　纪黎坦荡荡地回答：“今晚在你家留宿，明早你送我回去。”
　　乔浅薇听笑了：“想得美。”
　　同行司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到达目的地的那刻他如释重负，赶紧把钥匙和付款码递到乔浅薇眼前：“女士谅解一下，我要下班了。”
　　直觉告诉她后排的年轻姑娘是个麻烦精。
　　乔浅薇不得已扫码付款，纪黎一身酒气从车里钻出来，看司机骑着电瓶车逃亡似的跑了。
　　纪黎感叹：“他下班好早。”
　　乔浅薇关上车门，手上的包扔在纪黎怀里：“他是不想和你说话，怕一会儿你撒酒疯。”
　　“我没喝醉。”
　　随口提议留宿寻个乐子，没想到事情发展在预料之外，纪黎困倦地跟着乔浅薇上楼。
　　别看乔浅薇平时熬得住苦，家里的装修风格可谓是南辕北辙，住着两层复式公寓，家具无不高调敞亮，她家中背景称不上富裕，能有今天这种级别的生活水平基本上靠她打拼。
　　纪黎赞叹道：“乔老师家里好漂亮。”
　　复古绿色窗帘典雅大气，迎面的红酒架冲击视野，纪黎能喝但不懂酒，于她而言，只要能点燃兴致的都是好酒。
　　“还想喝？”
　　乔浅薇会错意，温声阻止：“已经喝了不少，上楼洗澡睡觉。”
　　纪黎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酒鬼。”
　　她瞥向角落里的书架，简单印刷的剧本挤满整个书架，像是战利品展览。
　　乔浅薇看纪黎感兴趣，便说：“有想看的自己看。”
　　纪黎：“这些电影和电视剧我都看过，算是看着乔老师的名字从无到有，从很后面到前面。”
　　她莲步轻移，从中准确无误挑出正在热播的民国悬疑剧剧本：“我现在还能背出对手戏里对方的台词。”
　　“如果老天要我毁灭，我只会因你死亡。”
　　乔浅薇瞳光摇晃，又听纪黎说。
　　“第101页第三行。”
　　乔浅薇眼中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由于纪黎的表现力自成一派，很多人会忽略她说台词的功力同样出色。
　　她的音色同样多变，是富有韵味的有声故事书。
　　“我一会儿睡哪间，穿什么睡衣？”
　　颇为现实的提问唤醒乔浅薇神智，她说：“二楼左手第一间，床上四件套和睡衣都在衣柜里，平时备着给客人使用。”
　　纪黎笑着问乔浅薇：“乔老师家里客人多吗？”
　　乔浅薇：“那间房以前是我姨妈休息用的，她人走了，用不上空了下来。”
　　回望以往，乔浅薇总是和死亡打交道，事业刚有起色，她送走她的老师，眼看事业步入正轨，她亲眼目睹姨妈同两个孩子阴阳两隔，乔浅薇还送走了……
　　纪黎微笑：“乔老师在想什么？”
　　乔浅薇摇了摇头：“没事。”
　　今夜星光明亮，高楼外万家灯火幢幢，她们各自洗漱各自休息。
　　第二天，小鸿如常来送早点，门铃响了却是纪黎开的门。
　　小鸿脸都吓白了，纪黎浑身上下都是乔浅薇的穿衣风格，朦胧的睡眼暗示她昨天在这里过夜。
　　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纪黎好心肠地解释：“分房睡的。”
　　此时乔浅薇端着两杯温牛奶从厨房走出来，不温不热地说：“早餐放桌上。”
　　小鸿不好多言，纪黎洗好手自觉坐在桌边等投喂。
　　乔浅薇把其中一份早点放她面前，随便递过去一杯牛奶：“吃完，不要浪费。”
　　一个水煮蛋、一个隔壁街道的玉米馒头再加上牛奶，纪黎摸了摸胃，还没说话，乔浅薇又说：“不多。”
　　纪黎吃东西的动作慢的出奇，乔浅薇吃完她还在细嚼慢咽，按她平时只吃一个水煮蛋的水平，这些确实超量了。
　　“乔老师，这是这几天的出行表，下午打包行李吗？”
　　小鸿双手呈上，见纪黎好奇往这边瞟，她手往里手，继续保持神秘。
　　她们的行为乔浅薇看在眼里，她略头疼，说：“别幼稚。”
　　纪黎趁机问：“乔老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乔浅薇视线游走在白纸黑字间，轻声回复：“和团队出去勘景，在外一个星期，你要是想去我不报销费用。”
　　“我可以去？”
　　纪黎受宠若惊。放下手里半个馒头，咻地坐直腰肢：“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回去收拾衣服。”
　　“后天早上九点，北郊飞机场。”
　　乔浅薇合上牛皮笔记本，语言简短：“只有一个要求，全程不许添乱。”
　　纪黎竖起手指，自信担保：“当然是都听乔老师的。”
　　“我只定了乔老师和我的机票，明早就出发。”有人暗暗抗议。
　　纪黎随即拿起手机订票，反覆和乔浅薇确认两遍。
　　“我一个团队外的人跟着去是不是要和负责人说清楚情况，到时候问起来乔老师就不用为难了。”
　　她双眼含着泪花，戏瘾又犯了。
　　乔浅薇捡起盘子里剩下的馒头，迳直塞到纪黎口中：“说过了吃完，浑水摸鱼当我没发现。”
　　“九月份准备开机的IP剧，《探仙》的团队，导演和杨导比较熟，经常听杨导夸你，他那边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见面，看有没有适合的角色合作。”
　　纪黎听到最后一句，眼神逐渐坚定：“合作的话，我只想饰演《探仙》的女一号。”
　　林导目前依旧是保险的想法，想找一名自带流量的女星出演大女主，纪黎上面短短一句话看似异想天开，实则无形之中暴露出志在必得的野心。
　　“吃好去换衣服，小鸿送你回去。”
　　乔浅薇无动于衷，继续按着原有安排走，但俩人心中都明白，纪黎说到做到，她不是眼高手低的人。
　　纪黎笑着和小鸿点头，抬脚要走又被乔浅薇拽回来，纪黎静静看着眼前半杯牛奶，在乔浅薇注视下一饮而尽，她嘴角沾到牛奶，乔浅薇食指划过擦拭干净液体。
　　“乔老师要参与制作？”
　　因为上辈子乔浅薇和这部剧几乎没有牵扯，纪黎有些想知道她选择变化的缘由。
　　乔浅薇说：“主要是开机前的筹备事项还有投资。”
　　片场会有别的制片人跟。
　　纪黎颔首了然：“乔老师眼光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两天后七点半, 三人一同出现在飞机场，纪黎和乔浅薇衣着主色一橘一青，亮眼的色调在人群中恰似点睛之笔，她们光是站在一起比油画还靓。
　　候机时, 纪黎注意到几个同行女孩一直往这边看, 她大方抬眼看过去懒洋洋地举起左手, 随手动动手指头和她们打招呼。
　　姿态慵懒，犹如高贵的波斯猫。
　　乔浅薇坐在后面, 不经意瞥到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对面, 明白起因没有别的反应, 她尾指勾下头顶墨镜, 宽大的墨镜遮去半张脸，更显得她唇形好看, 相似花瓣的幅度走向, 让人恍惚之间仿佛闻到花香。
　　得到纪黎的回应，女孩们瞬间激动, 互相推搡着走到纪黎面前，然后问：“请问一下，你是宣卿吗？”
　　纪黎脑中快速反应过来，她们在说的是民国剧里的角色，整部剧就这个人物出圈了带动剧的口碑，绝对是化腐朽为传奇的那一笔, 只见她扬唇笑了：“我好幸运啊，能遇见认识我的人。”
　　“你真人比屏幕里好看。”
　　纪黎闻言, 淡笑表示：“我是有点不上镜。”
　　女孩忙摆手：“都一样好看, 现实里皮肤超好, 加了滤镜之后感觉少了一些自然美。”
　　“咳咳……”
　　眼看女孩谈到别的话题，其他人赶紧提醒，她恍然大悟：“我们是第一次遇见明星，大家都很喜欢宣卿这个角色，所以我们想问……可不可以给我们签个名，一张签名就够了。”
　　纪黎始终优雅地笑着：“没关系，你们有纸笔吗，不过我写字不好看，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嫌弃。另外，白纸不能签名哦，麻烦找一张有背景的。”
　　有个女生忍不住嘤咛出声，兴奋拍拍同伴手臂：“她真的好漂亮。”
　　纪黎笑意更甚，温温柔柔地摄人心魂，耐心帮每一个女孩子签好名，还写下不同的祝福语，她把笔递回女孩手中，后排的乔浅薇目光探过来，一眼看到龙飞凤舞的签名，狂草中呈现出别出一格的端正。
　　像是神秘部落的图腾，每一次转折都充满故事性。
　　出演《探仙》之后纪黎才开始使用这个签名，小众艺术家设计，字迹简单大气又省力，可乔浅薇瞳孔微怔，好在墨镜掩饰下她所有的表情变化。
　　乔浅薇浑身静止，时间像是过去很久，她方用手撑住额头，小鸿发觉她似乎不舒服，还没开口询问情况，乔浅薇浅浅呼吸，用手势示意小鸿不要小题大做。
　　纪黎浑然不知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与她们侃侃而谈，优雅迷人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端庄，直到几个女孩飞机起飞，她徐徐侧过身，双臂搭在椅背上，犹如一只大猫探头：“乔老师，室内光线暗还戴墨镜？”
　　中间空白四秒乔浅薇才启唇说：“我都忘了，你现在已经小有名气，带在身边会引起麻烦。”
　　“哪里来的名气，这属于客观情况，乔老师不能因为这点小插曲不让我跟着去勘景。”纪黎语调可怜。
　　乔浅薇一本正经说：“来都来了。”
　　空气逐渐凝固，乔浅薇摘下墨镜，清澈的双眼里一缕寒光快速晃过，她墨镜带有度数，没有眼镜的辅助乔浅薇脸上表情无疑溢满疏离感，她薄情相一看就知道命中缺了点什么。
　　“签名很好看，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纪黎尾指轻动，肌肉记忆搅混了水，若不是乔浅薇询问，她或许要过几个小时，偶然间忽地意识到错位的细节。
　　“字体来自网上一位不得志的博主，他看我微博晒出的签名照字迹着实潦草，私信我发了免费的新的签名。”
　　乔浅薇唇角勾起：“是吗，原稿是是什么样的？”
　　纪黎不慌不忙，嘴里念念有词：“我翻一下。我写字真的有这么难看吗，都能捡到漂亮签名了。”
　　说完，她滑动手机里几千张图片，终于在两月前的分类相册里找到潇洒的签名稿，纪黎翻过手机给乔浅薇看：“还是原图比较好看，我描不出原有味道。”
　　事实上，她的字龙飞凤舞极具气势，好似破竹之刃一刀见底。
　　证据摆在眼前，乔浅薇缓缓垂下来眼帘：“嗯，好看。”
　　此刻，小鸿小心翼翼提示：“开始登机了。”
　　乔浅薇拎包起身，不知什么原因，纪黎与她几步之隔，她的背影给纪黎无边落寞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一人似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穿云渡阳，她们到达沙漠之境，前往落脚处的途中风景秀丽，铺在眼前的金黄山脉连绵不休，纪黎又在车上睡着了，车窗开着，喧嚣的风声喋喋不休，乔浅薇随手将臂弯里的外套盖住纪黎上身，纪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由于路途颠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乔浅薇身体轮廓偶尔晃进阳光里，耀眼的不可直视，皑皑冰山美人反射出灼目光华。
　　“好看。”纪黎说完，噙笑轻闭双眸。
　　乔浅薇困惑道：“你说梦话吗？”
　　纪黎闭着眼语速缓慢：“不是梦话，我是说乔老师很漂……”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因为乔浅薇抢占先机迅速捂着她的嘴，却压到来不及躲闪的湿润舌尖，纪黎喉咙一动缩回粉舌。
　　纪黎双眼灵气四溢，眼尾一直是似有似无的轻粉色，光是被她盯着，便能获取无声的信息。
　　乔浅薇被火撩了似的赶紧撤开手：“你还是睡觉吧。”
　　“我睡好了，再睡下去晚上睡不着，失眠影响我皮肤状态。”
　　她们到达酒店，一阵寒暄过后才上楼放行李，看着房间里洁白如雪的两张小床，二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这时行程安排人员慌里慌张上来解释：“乔老师，房间被旅游团的人定了，他们待三天就走，楼上还有一间单人床，你要去那边休息吗？”
　　这边旅店常年人满为患，幸亏三月份不是当地旅游旺季，否则一房难求，如果乔浅薇住楼上，这样一来，纪黎就得和陌生人挤一间房，她拥有丰富的类似经验，可以忍受拥挤和嘈杂。
　　“那么我和李小姐一起住？”
　　李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实在是抱歉。”
　　乔浅薇拉开窗帘，让绚丽阳光照进来，她扎起窗帘的同时说：“她和我住一起。”
　　“麻烦李小姐把剧组准备预定的酒店和这几天踩点的位置发给我，我要提前给其他人投资人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李昕说：“更新后的项目策划书在林导那里，乔老师稍等，我下去拿上来。”
　　乔浅薇腾出桌面空间用来办公，随意翻阅堆叠如山的旅游手册，她眼帘低垂：“直接交给我助理。”
　　“好的，您旅程辛苦了。”
　　李昕走出门，房间里只剩下乔纪二人，纪黎脚步轻移，坐在书桌侧面探头看乔浅薇手中手册，一开始确实在看上面的风景名胜，直到乔浅薇指尖微动，纪黎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别处。
　　万分养眼的一双手，肤如凝乳，中指前端富有一点薄薄小茧，修剪圆滑的指甲恍若花瓣，无论看多久，依然充满欣赏性。纪黎伸出手虚虚盖在乔浅薇手背上，手一样大，皮肤差不多白。
　　乔浅薇声音清凌凌的：“想去？”
　　纪黎默默收回手，嘴角翘起：“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大家都在忙，我去看风景，这像话吗。”
　　“别光坐着，把床单被套换了。”乔浅薇说。
　　纪黎回头看看分隔开的两张小床，乱中有序换上自带被套等床上用品，她额头上冒出细汗，胡乱洗了把清水脸，晕晕乎乎倒在床上。
　　“两个小时内没有活动安排，我要睡个午觉。”
　　乔浅薇不理解：“车上睡过，下车前也说睡够了。”
　　纪黎：“路上颠簸得厉害，我晕车，这种感觉让我回想起睡在摇篮里的婴儿时光。”
　　乔浅薇听了转身倒半杯温水，拉着纪黎手腕将人半拖半拽到身前：“喝点温水再睡。”
　　纪黎双目半睁半闭，就着她的手稳住玻璃水杯，一口气喝下大半，她嘴唇离开杯沿一厘米，乔浅薇手往前送，再次将杯口贴到纪黎双唇之间。
　　“半杯而已，喝完。”
　　纪黎默默攥紧她的手指，喝完之后轻叹出小口空气，乔浅薇抽出手，推了把纪黎肩膀，后者应声倒下。
　　“乔老师我睡了，有事再叫我。”
　　乔浅薇觑着杯口唇印，升至一半的怪异情绪被她快速压下，她坐到书桌前，面色镇静自若翻阅手册。
　　纪黎则是裹紧轻薄棉被，睡得香甜无比。
　　晚饭前，乔浅薇把纪黎唤醒，纪黎这次不赖床没有起床气，毕竟出来办正事，调整心态是必须的。
　　俩人下楼，亮堂的饭厅摆上两张饭桌，古朴的黄桌布满山珍海味，吃食样式繁多令人目不暇接，纪黎要挨着乔浅薇坐，后者自然没有意见。
　　席间林导多次挡下投资方代表递给纪黎的高度酒，纪黎看林导面红耳赤，本就忧心忡忡的人更像一个蔫茄子，林导不胜酒力，奈何爱做好人。
　　她爽快接过杯酒，一口闷下肚。
　　利落架势唬住其他人，乔浅薇突兀地给纪黎夹菜，幽幽开口：“少喝点，多吃菜。”
　　林导开始胡言乱语：“乔老师要照顾好朋友，我是不行了，一杯都喝不下了。”
　　“谢谢林导提醒，既然是我带来的人，我会多多关照。”
　　乔浅薇即是投资方又是制作方，与几家强势出品方又是老相识，她的话看似轻飘飘，实则很有份量，三分薄面走天下。手上是个大项目，林导忧及后续资金问题对几位投资人一再让步，这更像资本的试验田，大家都想投入少回报高，可乔浅薇不同，她的洞察力和行动力很强，这部剧必须成为史无前例的爆剧，她此行的目的是保证后续运作资金充足。
　　她举起酒杯，说：“今晚最后一杯酒由我喝了，合作愉快。”
　　散席了，乔浅薇回到房间，双耳肤色一点一点加深，她脱下外套坐到书桌前，纪黎饶有兴趣看着她犹如胭脂色轻染的脖颈，娇艳欲滴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里面流动甘甜可口的血液。
　　应该会是甜的吧，毕竟她可是乔浅薇，是那个运筹帷幄呼风唤雨的女人，她手中权利越大，越发迷人不可收拾。
　　“是酒太烈，还是乔老师酒量很差？”
　　乔浅薇一头雾水，对上纪黎炽热的目光：“怎么了，我没醉。”
　　纪黎越笑越欣喜，肆意往床上倒去，她像陷在水里，长发在身下流动，乔浅薇确实是喝多了，不过纪黎不打算告诉乔浅薇真相，而是认真地谈现状：“等他们吵完用哪个大花黄花菜都凉了。”
　　乔浅薇觉得燥热，手指挑开脖衣领，她双手握在身前，放在干净无尘的桌面：“正常，看似是一条船上的人实则各有想法，前几天还讨论从一线小花里挑一个出来，最后吵到面红耳赤也决定不了结果。现在有点粉丝的明星漫天要价，投资不是在做慈善，除非专门为了捧谁私心作祟，这部剧少挣一点，等把人捧红再慢慢回本，不过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成功跃龙门，一次次硬捧飞升失败的例子数不胜数。”
　　纪黎若有所思问：“既然大家都有私心，那乔老师的私心是谁？”
　　乔浅薇不避讳：“你。”
　　纪黎佯装惊愕：“居然是我，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乔浅薇怎么不知道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此刻兴致好不和她一般计较。
　　“首先，因为你足够漂亮，这是父母基因给与的优待，先天条件优秀，后期省下不少修图费，还有，演技马马虎虎过得去，不用导演一句句教，拍摄时间少一天便少一笔开支。”
　　纪黎星眸含水，期待地问：“就这些原因，没别的了？”
　　乔浅薇仔细想了想，说：“还有不出意外的话，从明年起，你就是我的人。”
　　引出这个答案，纪黎满足地眯起眼睛：“乔老师说这话会让人产生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答案不是秘密, 但亲耳听到乔浅薇说出来纪黎觉得心里很舒畅。
　　谁想高兴太早，因为被枕头压在手臂上，纪黎半夜被梦魇缠身，梦到身处红色跑车, 脚下刹车忽然失控, 她踩了几下没反应, 方向盘同样失控，跑车撞到路边围栏, 坚硬的外壳撞成碎片。
　　车侧方，她的手压在车与地面之间无法动弹。
　　她在梦里神志不清地喊着救命, 空旷的郊野没有人给与回应, 现实里, 纪黎浑身大汗，睡衣湿透, 隔壁床的乔浅薇被她吵醒, 摸不到眼镜放在哪里，只好摸索着爬上纪黎的床, 硬生生把人摇醒。
　　纪黎大喘着粗气醒过来，感觉到乔浅薇拥住她的身体，温暖的手掌拖着汗淋淋的后颈。
　　“要命，做噩梦了。”
　　话音未落，纪黎迷惘又清醒地抱紧乔浅薇，唯恐下一秒人会消失。
　　乔浅薇颈窝里全是纪黎呼吸的热气, 她轻哄着，唇瓣轻轻点过纪黎紧抿着的唇角, 而后耳语：“梦而已, 睡吧。”
　　纪黎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听见乔浅薇心脏的跳动后，心跳随之平静，她着魔似的揽上乔浅薇的腰，湿润的五指张开，触到细腻光滑的肌肤，乔浅薇本是半梦半醒，被她这么一碰腰身敏感地收紧。
　　她翻过身，与纪黎面对面，音色沙哑：“乱摸什么。”
　　纪黎眼睛清明，话语中竟带着几分敬意：“乔浅薇，你的身体好暖。”
　　她很少称呼乔浅薇全名，每一次轻唤都像念出神圣的咒语，为的是使自己身体和灵魂重新回到当前世界。
　　乔浅薇拿她没办法，反驳：“只有死人的身体是冷冰冰的。”
　　“把手收回去，很晚了，不要吵我睡觉。”
　　纪黎悻悻然缩手，理好凌乱的被子，乔浅薇一心只有睡觉，懒得耗费力气回到自己床上，而且如果纪黎又做噩梦，她还得过来。
　　天破晓，气温降低，纪黎往暖和的地方钻，乔浅薇卷翘的睫毛耷拉着，轻抿薄唇的同时打开手臂，纪黎一路畅通无阻，脑袋靠在乔浅薇肩头。
　　引狼入室，不过如此。
　　“乔老师……”
　　纪黎梦呓，呢喃细语，乔浅薇睡不着了，允许纪黎跟着勘景本身就是个麻烦。
　　清冷的阳光照进房间，乔浅薇设置的闹钟响了，二人同步颤栗，乔浅薇首先掀开被子关掉闹钟，纪黎睡意逶迤，借力起来靠在乔浅薇肩膀上。
　　“冷死了。”
　　乔浅薇毫不留恋地扒下纪黎缠上去的双臂：“冷不会多穿点衣服？”
　　六点钟，小鸿准时在门口敲门：“乔老师，衣服送进来吗？”
　　“对。”
　　得到乔浅薇准许，小鸿提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套装进来，看乔浅薇衣衫不整地坐在纪黎床上，她进来之后猛地把门关紧。
　　李昕在外面摸不着头脑。
　　“她一定要过来问你们早上吃什么。”小鸿视线有意回避，把衣服挂起来。
　　“和大家一样，不用特意准备。”
　　乔浅薇说完快速去刷牙洗脸，她从卫生间出来纪黎才晃到里面洗漱，小鸿看着她俩默契的举动，慢慢开始适应。
　　团队出去一天，黄昏时回来，外边风景旖旎，给人无限遐想，纪黎还是第一次注意到神秘又迷人的自然风光。
　　二人先后洗完澡，纪黎肩上披着毛毯，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看乔浅薇写字，接下来七天也是一样的姿势，乔浅薇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渐渐习惯只用了三天时间。
　　一周后，她们分别回到住处，纪黎没接戏的时候就报班上课，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八月至，《猎人》上映。
　　他们都说今年千秋奖各大奖项花落谁家已经能推测出大概，不料《猎人》横空出世，犹如一匹矫健的黑马冲上前端。
　　如今，胜负难料。
　　而《探仙》剧组在看过纪黎的表演后，林导做出一个惊讶众人的决定，他放弃当下炙手可热的小花，将合同递到纪黎面前。
　　当初拚命才获得的出演机会，现在成为了唾手可得的东西。
　　纪黎欣然接受林导的邀请，得知那日她喝光那杯酒的第二天，林导脑海里全是这个画面。
　　他要找的女主角就在他眼前，浑身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生气，仿佛是雾霭里挺拔玉立的水杉，仙气之外不失侠气。
　　只可惜，当时纪黎商业价值不大，林导虽心有意向，但不愿和所有人对抗，他把《探仙》看作十来年的翻身之作，尽力将每一步棋下好，剩下的只好看观众反应听天由命。
　　外面腥风血雨，刚和林导签完合同的纪黎在家中清闲煮早餐，客厅里坐着一个高贵女人，除了乔浅薇不会是别人。
　　所谓意外之喜，纪黎偏偏说自己捡到大便宜，要给乔浅薇做饭简单庆祝。
　　乔浅薇推脱不下盛情邀约，按时前来赴约，纪黎衣着随意，对着一堆食材一顿收拾，有模有样做出四菜一汤。
　　她忙碌的时候乔浅薇轻靠在沙发上分析今年有望入围的影片，千秋奖作为圈内大奖，代表着观众和专家评审的意见，在没有黑幕的情况下，谁能斩获奖项几乎是透明的。
　　乔浅薇今年再次受到邀请，作为评审团一份子，她在心中提前拟好了名单。
　　她视线向下，瞥到桌上勾人食欲的饭菜，不紧不慢翻开手上国际电影节的报刊，说：“你这么喜欢半场开香槟，林导没告诉你他还做了二手准备，假如反响不好，开机前随时换人，开机后也不一定稳定。”
　　纪黎自然了解这些，她坐下后双手托腮，微笑时眼睛里有明显的光：“庆祝只是个借口，说不一定我真正的想法是想和乔老师一起在家里吃饭。”
　　乔浅薇笑容似有似无：“有事要说吧，无事献慇勤，少和我来这套。”
　　纪黎诚恳承认：“是有点小事要商量。”
　　乔浅薇慢悠悠动筷子，饭菜味道还行：“有话快说。”
　　纪黎：“我要开工作室。”
　　乔浅薇愣了愣：“你现在开什么工作室，卡里的钱待不住要离家出走？”
　　“自然不是现在，我说的是明年三月份，乔老师你看啊，二月份我们俩的协议正式生效，根据条约，你要给与我资金和影视资源上的支持，我们提前做好决定，到时候直接注册。”
　　纪黎身子贴到桌沿，往斜对面倾过去，她歇了口气接着说：“至于分红的问题，我五成你五成，我觉得这个比例不能再改了。”
　　乔浅薇夹住一根土豆丝横在两人中间，看菜不看人，语气恍然：“哦，原来是提前庆祝另一件事，在我看来二者没有区别，你怎么就知道协议会如期生效，我的脑子也在思考，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
　　纪黎放软声音：“那乔老师想怎么样。”
　　乔浅薇说：“我六你四，请你记住一点，我不是做慈善，我身后有一堆员工等着我发工资。”
　　纪黎佯装失落：“再商量商量。”
　　乔浅薇斩断她的念头，直接点明：“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一年多前是纪黎主动跳入这个牢笼，现在在里面待着舒坦，竟然忘了周围还有桎梏存在。
　　她释然无声笑了，眼角溢出泪光，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合约有效期五年。”乔浅薇无端提到这点。
　　纪黎手指转动细长筷子，不知死活笑眯眯地说道：“好短，真好。”
　　乔浅薇冷笑：“看得出来你很想独自闯荡了。”
　　纪黎欲反驳，富有节奏的门铃声打断对话，根据纪黎的推测，多半是乔浅薇订的花到了，但这次她猜错了。
　　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黑色长衣长裤，及肩中长发半扎，又是戴帽子又是带墨镜和口罩。
　　纪黎脑袋宕机，冷不防想起来一个星期和贺与轻有约，对方孜孜不倦一定要和她当面讲解新专辑，纪黎闲外面听困了没地方躺着睡，索性将人约到家中。
　　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所以纪黎甚至忘了今天和贺与轻有约在先。
　　乔浅薇抬眼便看见几乎将“不解”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贺与轻，一来惊讶屋里还有别人，二来因为这人是乔浅薇。
　　贺与轻摘下伪装装备，一言不发地看着纪黎。
　　“乔老师对你的专辑非常感兴趣，也想趁此机会听一听你的想法。”
　　乔浅薇一眼识破纪黎的心思，说：“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助理，连行程都帮我安排好了。”
　　前几分钟还是俩人四菜一汤，贺与轻忽然冒出来惹得乔浅薇心里不舒服，跟本人没关系，主要是不满纪黎的所作所为。
　　贺与轻自己找板凳坐在饭桌前，纪黎刚盛好饭回来就听贺与轻兴致盎然地打开话匣子。
　　为了让纪黎顺理成章出演MV，她甚至搞出个太空三部曲。
　　贺与轻说着话肩膀不由自主贴到纪黎，她一点儿没察觉纪黎身体不断倾斜，乔浅薇拿着筷子看不出情绪，眼看贺与轻拿出手机凑近让纪黎看草图。
　　“先吃饭。”乔浅薇不冷不热地说。
　　贺与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到乔浅薇会怵，默默放下手里端起饭碗。
　　纪黎被她反应逗笑，明媚如花的笑容落入乔浅薇眼里，似乎有点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看着那俩人和乐融融聊新专辑, 乔浅薇莫名觉得手里的期刊很无趣，每一个字都失去了灵魂。
　　“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粉丝反应比我激烈多了，她们很想看到你再次出镜, 然后这次会穿插一点我们隔着时空相处的画面。”
　　纪黎：“拍摄时间和报酬呢, 我最近的时间主要留给《猎人》配合宣传, 要是时间不冲突，可以考虑一下。”
　　贺与轻：“放心, 我们尊重你已有的安排，时间不会起冲突。至于报酬, 我征求过漾姐的意见, 只要你答应出镜, 我可以开出绝对高的报酬。”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说了句：“飞鱼老板知道你忙着把赚来的钱倒出去吗？”
　　贺与轻寻声看向乔浅薇, 两眼单纯又坚定：“我相信老板能理解我的决定, 而且，他又不管公司的事, 除非有人专门去告状，他才会过问这种小事。”
　　乔浅薇抬眼，强大的气场震慑住贺与轻：“你怎么知道她不管事。”
　　安静几秒钟，贺与轻忽然“嗯”了一声：“我们的关注点跑偏了，现在在说的问题是纪黎能不能出演。”
　　纪黎刚刚沉浸在她俩拌嘴的场景，此刻笑容灿烂地给准信：“朋友之间没这些计较, 对啦，我银行卡换了, 等会把账号发你, 把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汇一下。”
　　贺与轻激动拍手：“太好了, 我脑海里的灵感压不住了，失陪，我要回去填词。”
　　听到这里，剩下二人统一沉默，乔浅薇难以置信地歪着头，如墨一般的头发从肩头滑落。
　　“你是怎么敢歌没定型就先付款？”
　　贺与轻：“很简单，一切都交给灵感，只要有一个引子，我保证可以交出满意作品。”
　　乔浅薇放下筷子，慢慢悠悠取下眼镜仔仔细细擦了一遍，顿时感叹说：“还得是楚漾才能制住你。”
　　一旁，纪黎瞳眸亮如繁星，看热闹不嫌事大：“与轻，碗里剩饭了，吃完再走呀。”
　　贺与轻开始背包：“天气热，吃不下。”
　　乔浅薇：“吃完。”
　　她见不得别人剩饭，特别是不把吃饭当正事的人，纪黎憋笑双颊绯红，看似好意给贺与轻递筷子，实则又把人拉回如芒在背的境地。
　　乔浅薇眸光瞄过纪黎看热闹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看着朋友发过来的信息，悠悠然说：“刚听到的消息，今天中午唐琳请了几位千秋奖的评审吃饭，没想到她小动作挺多的。”
　　纪黎好心情顿时被破坏，喜悦退出那双漂亮眼眸：“这是在为谁奔波？”
　　乔浅薇说：“她手下有个人，演技还能看，刚合作过大导演，可惜戏份被删只有几分钟了，冲一冲新人奖或许有一星半点的希望。”
　　纪黎心里瞬间通透：“韩默默啊。”
　　说着，她忍俊不禁，早没了刚才的惬意。
　　“怎么哪里都有她。”
　　贺与轻听不懂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悄无声息扒完白米饭，赶紧提上包出门。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纪黎嘴边笑意极浅，慢慢地，眼睛没有聚焦到家中任何一件物品上。
　　“乔老师好凶，吓到我朋友了。”
　　乔浅薇置若罔闻，突然又觉得手里的期刊重新充满生命，她好像得了一种怪癖，看着纪黎蔫头巴脑的样子心里十分舒坦。
　　过程怎么样无所谓，只要结果如人所愿，受点挫折和委屈又如何。
　　纪黎不由感慨：“你看，背后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样。”
　　乔浅薇冷漠至极：“所以呢，你在暗示我？”
　　下午乔浅薇走后，纪黎再次收到一束向日葵，这次的卡片上同样只写着一个姓氏——乔。
　　-
　　本周剧组有个问答会，当在台上做足门面功夫，韩默默迫不及待把纪黎堵在楼梯间，忙不停炫耀：“你说错了，谁说我和杨导合作拿不了奖，等到千秋奖颁奖会当晚，所有人都会后悔删掉我的戏份。”
　　纪黎表情生硬地空白一瞬：“原来还没颁奖，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奖杯就在你家柜子上。”
　　韩默默被揶揄到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反驳：“不要高兴太早。”
　　“唯一一句说得还有点道理的话。”
　　纪黎莞尔：“不过，靠疏通关系获得的奖，真的是你想要的东西？”
　　韩默默目光躲闪：“只是正常的打点，金子想要发光需要去掉表层的沙子，两个月后再见分晓。”
　　她呼吸急促，双脚也在颤抖，纪黎轻而易举抓到她瘦得惊人的手腕，神情从容眼里有光，对她说：“韩默默，小心引火烧身哦。”
　　纪黎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与之较量的人并非眼前的韩默默，那个站在身后不择手段的操作者才是真正对手。也是较为神奇，即便是回到二十一岁，纪黎和唐琳的恩怨不消反增，两个人固有的秉性注定了她们不属于同一条船。
　　这时，韩默默只想挣脱她的束缚，结果对方力气不大用力很巧妙，看到韩默默急得快要哭了纪黎方两眼无波无澜地放开手。
　　出去后二人站在一起接受采访，吉利越是从容不迫阐述对电影的看法，韩默默像一个畏畏缩缩的反面，语言错乱说不出有用的信息。
　　“听说在拍摄的过程中，你是真的伤到了脸颊，当时是什么心情，伤口现在还能看出来吗？”
　　明明不是提问韩默默，她却目光闪烁，似乎马上就要晕倒。
　　纪黎双唇挽出好看的弧度，既官方又调皮地说：“说实话血流出来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相信，当时现场比较混乱，默默还伤到膝盖，大家都很着急。”
　　“可惜的是，因为出了意外导演不得不叫停拍摄，后来担心再出事，没有继续拍摄，后期剪辑迫不得已放弃这个片段，我现在回想起来，脸又疼心也在滴血。很抱歉，没有让观众看到那么有质感的画面。”
　　虚情假意，尽是谎言。
　　一席话有九成是假的，韩默默听得握紧拳头，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那晚投票，她分明幸灾乐祸投了弃权票。
　　韩默默怨气快要冲眼里冲出来，好在记者不想把宝贵时间浪费在两个新人身上，闪光灯和话筒从眼前退开的那刻韩默默全身被汗浸湿。
　　“默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纪黎淡淡瞥了眼，嘴里却在说体贴入微的话。
　　韩默默手足无措地擦汗，声音虚弱：“人都走完了，你还演给谁看。”
　　“只许你演，不许我演？”
　　纪黎颇为无赖，撩发的瞬间指腹不经意划过面颊，韩默默怔怔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之中变成了哑巴，试图用更执迷不悟的想法掩盖做错的事。
　　殊不知，从此以后她们很少再同框，韩默默倾其所有，还是追不上纪黎的背影。
　　-
　　十月下旬提名名单出炉，纪黎的名字赫然在列，韩默默也在，可是关于她的讨论就如她的名字一样默然无声。
　　名单公布之后，纪黎准备租借一件像样的礼服，以她现有名气，自然得不到大牌青睐。
　　尚未苦恼十分钟，然后乔浅薇打电话让她去家里试礼服。
　　纪黎开车前往，一进门就被各式各样的礼服打乱视线，均是温柔清雅的风格，和纪黎本人完全不搭边。
　　依稀记得乔浅薇之前提议，要把纪黎塑造成温柔内敛的形象，如今看来，她没有半分忽悠。
　　乔浅薇站着，靠着沙发，清光穿过玻璃，她像被框进秋天里的画。
　　“姨夫公司旗下的品牌，这些都是新款，拿了你的号，你穿上试试。”
　　纪黎假装吃惊：“乔老师怎么知道我穿哪个尺寸？”
　　晃眼将近两载，纪黎体态越发成熟，轻盈中不失丰腴，每一处线条妙曼优雅，与起伏的隆起浑然一体。
　　乔浅薇收起目光：“少说两句。”
　　纪黎面露喜色，取下第一件乳黄色平肩长礼服走进临时搭建的换衣间，她脱下样式简单的衬衫，穿上露肩礼服后光滑圆润的肩头白的耀眼。
　　可乔浅薇看了一眼后说：“换了，不好看。”
　　她的眼光出了名的挑剔，一点不合心对乔浅薇来说就是败笔，纪黎双手轻抬做出无奈的样子，依次试过五六件，只见乔浅薇的表情逐渐凝重。
　　“衣服不衬人，换下一件。”
　　纪黎是骨相好看过于皮相，素净的颜色和她的容貌唱起了反调，纪黎提着淡蓝裙尾走到乔浅薇面前，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定位的风格出了问题。”
　　乔浅薇长指扶正眼镜：“换丝绒那件。”
　　一点不听劝，不过绒绒的宝石绿十分吸睛，抹胸式设计很合纪黎心意，她穿上珍珠腰链勾出窈窕腰肢，裙尾从膝盖处分叉而下，洁白如玉的小腿在其中若隐若现。
　　纪黎提着裙子轻飘飘转了一圈，柔软手臂环上乔浅薇脖颈，轻声慢语：“这件乔老师满不满意？”
　　她气息温热，撩动乔浅薇发梢，乔浅薇手伸至后面，帮忙拉高拉链，指尖顺着窄肩薄背划下。
　　“就穿这件。”
　　纪黎撇嘴，柔软的隆起压在乔浅薇身上：“不会吧，又是连一声好看都不说。”
　　乔浅薇呼吸走向急促，暗自叹口气：“嗯，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结束啦！


第29章 
　　“要先换下来吗？”
　　“脱下挂起来, 再请人改一下腰身，有点大了。”
　　“够不着拉链，乔老师帮忙拉一下。”
　　纪黎说话间逐渐靠近，秋水瞳眸里不见□□, 能看见的只有狡黠。
　　乔浅薇一手已经撑到扶手, 她眸光微凉, 踮起脚尖坐在沙发上，得空的那只手轻抚纪黎轮廓线清晰的侧脸, 在对方看过来的那刹那将人推远。
　　纪黎被迫往后退开，轻声笑笑：“乔老师总是在推开我。”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这是谁的问题, 在别人面前当真没有一点距离感？”乔浅薇说。
　　纪黎直言快语：“我对别人又不是这样。”
　　乔浅薇脚尖落地, 沉静地打理袖口, 捋平上面褶皱：“不解释也行，我现在没有资格管你的私事。”
　　“事实而已。”
　　纪黎悠闲地坐在简约款白色椅子上, 此时阳光合时宜地照进来, 斑驳绚丽的光点落在她雪白的肩头和锁骨，她的外形绝对是吸引人的, 哪怕那人是不懂风月的乔浅薇。
　　“过来，帮你拉拉链。”
　　乔浅薇高贵冷艳地招招手，谁知纪黎得寸进尺，放松四肢靠着椅背：“换衣服好累，不想起来。”
　　话音未落，乔浅薇缓步走过去, 掬水一般撩起纪黎浓密的长发，因风拂过, 她后颈散发出极其好闻的味道, 乔浅薇视线一点一点低垂, 看着白玉兰似的肌肤，可口的好像是一碟不腻人的白巧糕点。
　　纪黎见她久久没动作，脑袋稍微后仰，还没看见乔浅薇一点轮廓，那人无情地摆正她的头。
　　随着丝滑的声音停止，纪黎缓慢转过身，右腿跪在椅面，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愣神的人。
　　她忽然胡言乱语起来，直白地问：“乔老师，要接吻吗？”
　　乔浅薇眉心轻皱，开口前先是抿了抿唇：“你疯了……”
　　但是纪黎先一步凑上前，手腕交叉勾住乔浅薇，迫使她靠近自己，要碰到柔软薄唇的时候她停住。
　　“我亲你一下，你会不会生气？”
　　乔浅薇没回答，因为亲吻这件事在她们之间不再是不能打破的禁忌，只不过距离上次度过了几个月，好像过去了很久，彼此都忘记血液燃烧起来的感觉。
　　纪黎闭上眼睛，贴住唇瓣的同时探出舌尖，撩动一下旋即撤开，见到乔浅薇唇上有一点晶莹的水渍，她满意地微笑。
　　短暂的接触把乔浅薇心脏高高抛起，然后迎来的只是轻轻接住，她舌头无意识掠过下唇，刚好卷走那一抹甘甜。
　　纪黎打算全身而退，心情大好去换衣服，她即便是褪下华丽衣裙，身上气质仍旧不减半分。
　　出来时，乔浅薇脸色如常坐在书桌后看书。
　　纪黎走近，看了眼她的腕表：“不知不觉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乔老师，我饿了。”
　　乔浅薇将书翻页：“想留下来吃饭？”
　　“回去要好久，饿着肚子开车不方便，还容易出现低血糖，好危险的。”
　　乔浅薇说：“不想做饭，带你出去吃。”
　　纪黎轻击双掌：“吃什么都可以，在乔老师面前可不敢挑食。”
　　乔浅薇撇嘴笑笑，对她的小聪明视而不见，缓缓擦完眼镜重新戴上，乔浅薇拿上车钥匙丢给纪黎：“想白吃一顿，就做点贡献。”
　　纪黎接住钥匙，勾在食指转了一圈：“终于有机会向乔老师展示我高超的车技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今夕不同往日，纪黎拿到驾照过去很久了，她实际车龄又不止这一两年，这点信心自然是有。
　　但是，车祸身亡给她心理造成影响不可忽视的影响，她如今握住方向盘变得更加谨慎，脸上刚消去的疤狠狠给她上了一课，那些不幸的事也许会换种方式发生，避之不及似乎是命运的安排。
　　去他的天杀的命运，纪黎一脚油门踩到目的地。
　　乔浅薇下车后却蹙眉说：“开车慢点。”
　　纪黎：“下次不会了。”
　　她只是在发泄，困惑的情绪不停袭击着大脑，她实在想不通，上天和她什么仇什么怨，大手一挥安排下两世受难。
　　纪黎一身反骨，锁上车跟上乔浅薇前行的速度，突兀地问她：“乔老师，你相信命吗？”
　　“别迷信，信天不如信己。”
　　她失落的思绪快要飘到乔浅薇脑海里，乔浅薇音色显出与众不同的温柔，问：“担心千秋奖？”
　　纪黎大言不惭：“我才不会担心这个。”
　　乔浅薇挑眉：“别的事？”
　　纪黎叹气：“好无聊啊。”
　　乔浅薇：“又在发什么疯，你想干什么？”
　　纪黎：“我在找好玩的东西，一直找啊找啊，感觉马上就要找到了。”
　　乔浅薇不以为意：“还吃不吃饭？”
　　“吃。”
　　摸准乔浅薇性子，纪黎点的都是乔浅薇喜欢吃的菜。
　　乔浅薇似笑非笑：“真会借花献佛。”
　　一起吃了午饭，隔天《探仙》开机，当网友刷到剧组合照，再次拉开一场腥风血雨的帷幕。
　　生面孔横插一脚，并且拿下炙手可热的大女主，热门候选女主粉丝纷纷表示被遛粉，质疑纪黎带资进组。
　　但电影里朴素明媚的山里姑娘形象深入人心，大多数人认为，纪黎不适合这个角色，觉得她骨子里是柔软的，连悲痛都没有声音，演不出书中女主那股狠劲，更是看不出来妖孽勾人的气质。
　　参加完开机仪式，刘可看纪黎心不在焉刷手机，她怕她看多了心里不舒服。
　　“不看了，他们闲着无聊，就喜欢说三道四。”
　　纪黎：“我也好无聊。”
　　不得不说这次的妆非常精致，眼角眉梢是月华凝露般的清冷，然后眉型偏向剑眉，将冷冽和清冷的气质合二为一，由于是仙凡恋的设定，造型师狠下功夫，纪黎连头发丝都会发光，活像书中女主撕开时空走到众人眼前。
　　第一场戏是王女历劫，王女背负天命，生来就是对抗魔族的一把好利器，于是，趁着魔族封印未解，天界决定送她下凡历劫提升修为。
　　纪黎随着威亚越飞越高，眉眼垂下，睥睨间散发出不可违逆的威严，她羽衣飘飘，仙气十足。
　　刘可这才知道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纪黎永远能分清工作和私人恩怨，任外界风雨动荡，她自巍然不动。
　　午饭前，上午开机热度未消，粉丝路透霸占前排，高糊镜头下的纪黎仙感十足，白衣红裙飘逸，无意瞥过来的眸光暗藏震慑力。
　　上一秒还在嫌弃无名小花的广大网友话锋一转，欣然接受这就是她们要的女主，可以说打脸只在瞬息之间。
　　进组一月，纪黎见不到乔浅薇，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纪黎休息时兴致缺缺，嘴边噙着浅笑，旁人主动说话她也搭理，总是那么不温不热的礼貌模样。
　　刘可取饭菜回来，手上顺便捧着一束生机勃勃的向日葵，纪黎见了轻笑一声，原来还记得她独自泡在剧组里呢。
　　“好像是乔老师送的花。”刘可大胆猜测。
　　纪黎勾起卡片看了一眼，确认过后说：“先放旁边，注意不要压坏。”
　　刘可见她终于是发自内心笑了，不禁感叹：“好久不见你笑了，我等会看看哪家花店离这里近，方便订花过来。”
　　她以为纪黎面有喜色是因为喜欢向日葵，其实不然，是因为有人打破枯燥无味的日常，送了新鲜玩意。
　　“不用麻烦，我不爱花。”
　　刘可顿感疑惑，纪黎动作优雅地拆一次性筷子，悠闲又惬意。
　　“明天要去颁礼现场，拍完下午的戏就出发。”
　　刘可仔细对着行程：“后天下午两点要走一下流程彩排，走红毯的时候走第四个位，也就是蓉姐后面，他们说让我们要把时间匀给后面的剧组，所以要控制时间……”
　　纪黎边吃边听：“嗯。”
　　刘可：“礼服……”
　　纪黎点开手机，查看新消息，而后动作一气呵成将手机递到刘可眼前。
　　乔浅薇：礼服改好了，下午来接你。
　　刘可是乔浅薇找的人，多少知道二人关系不简单，可她只想踏踏实实做好这份工作，关于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并不去深究。
　　“过来这里开车好像要五个多小时吧。”纪黎幽幽来了一句。
　　刘可说：“是很远。”
　　拍完下午的戏，纪黎再向林导说一声去向。
　　林导大手招呼一个人过来：“让小杨送你去，在路上千万不要累着了。”
　　纪黎若是能获奖，剧也跟着沾光，林导恨不得亲自送人到现场，奈何实在走不开。
　　纪黎谢却他的好意：“林导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回来。”
　　戴上口罩，纪黎低调从后门离开，一辆保姆车早就等候多时，车门打开，乔浅薇冷丽的脸一半藏在阴影下，犹如无情的魅影。
　　“上车。”
　　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不由一颤，纪黎抬脚上去，一起坐在后排，而刘可自觉上前座，顺手拉上隔帘。
　　乔浅薇把热腾腾的牛奶放到纪黎手里：“暖一下身体。”
　　纪黎双手捧住：“好暖，谢谢乔老师，乔老师我好想你。”
　　乔浅薇余光瞥过来，冷冷道：“几天不见，又开始乱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乍一听像嫌弃, 不过话音没有一丝不悦。
　　纪黎拆开牛奶，喝了一口，热乎的香醇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冲淡嘴里的苦涩。
　　“要喝吗？”
　　乔浅薇眼眸向下, 盯了盯留下牙印的吸管：“你觉得这合适？”
　　纪黎明白过来后笑了, 因为她极少露齿大笑, 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有一颗尖牙，玲珑小巧且不影响美观, 后来纪黎把它磨掉了，但这一次她想留下来。
　　“还有几个小时到休息酒店, 饿不饿？”乔浅薇问。
　　纪黎不饿但既然她问了：“有什么吃的？”
　　乔浅薇从保鲜冰箱里拎出一袋吐司, 转身递过去的时候发现纪黎在系头发, 刚做过发型的长发微卷，蜿蜒弧度滑过奶白色的肩颈, 倒像是有意为之的造型。
　　可是, 纪黎的手腕清瘦，皮下骨骼尤为清晰, 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
　　纪黎似有所感，静静看乔浅薇：“乔老师在看我啊。”
　　乔浅薇收敛目光：“瘦了。”
　　纪黎闻之轻叹道：“林导安排了大量的动作戏，运动量大瘦一点也正常。”
　　“怎么不多吃点？”
　　纪黎沉吟：“因为饭菜不好吃，累过头更是没胃口。”
　　她不过随口一说，乔浅薇潜意识记下了这件事。
　　等纪黎扎好头发，便不紧不慢接走乔浅薇手里的原味吐司, 她撕下细细一条放进嘴里，用舌尖抿化, 味道还不错, 咸香味在唇齿间晕开, 混合着牛奶的甜味，别有一番风味。
　　她好心地撕下一块，慇勤地送到乔浅薇嘴边：“尝过了吗，很好吃。”
　　乔浅薇张开嘴，不知纪黎有心或是无意，她稍显冰凉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软唇，乔浅薇喉咙滚动，想着她应该没那么无聊，于是没有张扬。
　　纪黎眼眸里却透出奸计得逞的喜悦，下一秒，乔浅薇直接冷脸伸手过来掐住她软和的腮肉，挑明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纪黎觉得脸被捏疼，话音含糊：“我怎么听不懂。”
　　见到冷白色逐渐蔓延，想来是有些疼的，乔浅薇一声不吭放开手，玫瑰色一般的颜色迅速覆盖惨淡的白，纪黎疼出生理泪，双眼水雾潆潆，唇角不知好歹地勾起。
　　“我们住在哪家酒店？”
　　乔浅薇调侃说：“现在想起来问安排了。”
　　纪黎单手捂着红烫的脸颊，媚眼如丝靠着车窗，天生的多情眼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我问的每一件事都不算捣乱。”
　　待乔浅薇告知具体安排，纪黎若有所思：“好巧，这么大的酒店只有一间房了。”
　　乔浅薇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太阳穴隐隐作痛，解释：“那倒没有，你要是想一个人住一间，自己花钱到前台开房。”
　　纪黎立刻拒绝：“不行，我就是想和乔老师睡一间房。”
　　乔浅薇不为所动，翘起腿，换了个话题：“今天坐车不想睡觉了？”
　　纪黎真心实意地放慢语速，答道：“见到你心情好，感觉不困。”
　　随她前面说过多少甜言蜜语，都不如这句来的强烈，在虚假的恭维里混了一句真话，真诚的令人心动。
　　然而……
　　纪黎中途还是睡着了。
　　到酒店泡过热水澡，纪黎周身好受多了，屋里并不冷，她穿着单薄睡衣，只披一张毛绒毯子坐在沙发上读剧本，乔浅薇出去见客户，晚点回到酒店，开门看见灯明几净的房间里纪黎安静坐着，轻柔秀发如瀑，遮住盈盈一握的细腰。
　　有人守着灯的感觉有些奇怪。
　　纪黎听见动静，微笑着回头：“乔老师回来了啊，外面冷不冷？”
　　她的眼里氲着刚好的温柔，姿态随意，雪白的双臂轻靠沙发后背。
　　乔浅薇说：“小鸿把礼服送过来了。”
　　纪黎看了看桌上的黑色礼盒：“还以为是你的东西，没打开看过。”
　　乔浅薇褪下丝巾和外套，露出养眼的脖子，今天脚不沾地周转好几个地方，她的脸上有了明显的疲惫。
　　先不管礼服，纪黎汲拉着拖鞋，体贴地拉乔浅薇坐到沙发上，搓热掌心给乔浅薇按肩膀。
　　乔浅薇脊背刹那间紧绷，警惕地侧身：“你会按吗？”
　　纪黎笑了：“乔老师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帮你按过手腕，我手艺还行，除了我父母能享受这份殊荣的人不多，乔老师是第一位体验者。”
　　乔浅薇记忆中浮现出纪黎描述的场景，确有其事，那时乔浅薇同样吃惊纪黎手劲很巧妙。
　　“放松一点。”
　　缓了三秒，乔浅薇撤下防备，纪黎眼尾掠过笑意，膝盖压上沙发，压出一块凹陷的区域，她靠上去的那一秒滚烫的体温不分先后缠上乔浅薇手臂，纪黎两眼微沉，双手碰到温热的肩膀，她没说大话，有规律地帮乔浅薇舒展筋骨。
　　“既然今天那么忙，还去接我？”
　　乔浅薇眼睛缓缓闭上，所以纪黎即便是侧头也看不见她眼中神色。
　　“刚好路过。”
　　纪黎表面颔首，心里根本不信：“然后路上顺便买了全新的保姆车，还是说，乔老师来的路上顺路开车接了别人？”
　　乔浅薇情绪不受影响：“车是送你的礼物。”
　　闻言，纪黎思绪蓦然被扫荡一空，“礼物”二字份量太重，乔浅薇送过她花，送过礼物还有其他小物件，可她从来没有说过那是礼物。
　　车是最新款，价格不菲，空间宽敞，设计很适合休息。
　　纪黎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她大半边身子转到乔浅薇跟前，语气认真：“无缘无故送礼物？”
　　乔浅薇说：“出行需要。”
　　纪黎：“这也算理由的话，我收下了。”
　　“常言道，拿人的手短，乔老师肩膀还酸吗，再按按？”
　　乔浅薇：“不用了。”
　　“这么说，我完成任务了。”
　　笑容在纪黎脸上绽开，她双手向下划，徐徐牵起乔浅薇的手，握住细长的指尖贴近嘴唇落吻：“谢谢礼物。”
　　她愈来愈喜欢做出没有分寸感的动作，清澈的眼中看不到情人的喜欢，更看不到一丝刻意的讨好。
　　就像，知道别人的好，回应都是出于礼貌。
　　乔浅薇眸色一沉，用力抽手回来，纪黎本就歪歪斜斜靠着沙发，被蛮劲一拉，猝不及防跌进乔浅薇怀中，乔浅薇下意识张开手接住柔若无骨的身体，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纪黎胸前贴到酥软的物体，异样的感觉爬上脊背，她撑起身子正要起来，谁知道乔浅薇指尖暧昧地游过腰窝，随即，纪黎浑身一热，伏在乔浅薇耳边低声喟叹。
　　在心底猛兽苏醒之前，纪黎动作干脆利索，一下子离开乔浅薇怀抱。
　　乔浅薇抬眼，低低的笑声嘲笑对方方才的窘迫。
　　纪黎捂脸笑了起来，声音闷闷地说：“乔老师不要和我看这种玩笑，假如我当真了，你要怎么收场。”
　　乔浅薇眼波宁静，没有一缕动情的涟漪：“可能顺势而为。”
　　毯子早就滑落纪黎肩头，她一脸不相信地耸肩：“你才不会这么做。”
　　乔浅薇起身：“睡觉去吧，保证睡眠充足，明天才有精力应付那么多流程。”
　　纪黎眨了眨眼，目送乔浅薇走进浴室：“晚安。”
　　虽然名义上是同一间房，但是两张床中间隔着屏风，纪黎偶尔能听到一点窸窸窣窣，应该是乔浅薇在翻身，十点不到二人都睡着了。
　　次日，娱乐圈老戏骨与新进力量齐聚，千秋奖一年一届，今年的盛典热闹非凡，车经过激动的粉丝群，纪黎透过车窗看到寥寥无几的自家粉丝，其中一人算是很熟悉了。
　　刘可：“时间还早，要不要下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去，一会儿麻烦你定几杯热奶茶送给她们，今天有风，室外温度低。”
　　纪黎身上穿的是那件绿色礼服，外面套着黑色西装，搭配同款材质黑色中长手套，她戴上手套的手指同样纤细好看，关节在面料中隐隐若显。
　　车停在偏僻的外围，纪黎走下去的那刻引起阵阵尖叫声，别家粉丝羡慕到眼红，更不用说纪黎一一拥抱过所有粉丝，面带微笑地和她们聊天。
　　那位昵称叫“心赵不宣”的女生激动的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说：“我又见到真人了。”
　　那次相遇，纪黎只是籍籍无名的小配角，而今时今日她手上握着大女主的资源，一别经年，变化太大了。
　　纪黎挽唇：“又见面了。”
　　女孩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又哭又笑，和其他人兴奋地说：“我都说她精修不如生图，生图不如真人吧，超级漂亮，好看死了。”
　　纪黎忍不住想笑：“大家还是要以生活为主，有时间有点小钱再做别的打算。”
　　刘可听得暗暗感动，面对粉丝的纪黎拥有十倍的温柔力量，而且是付诸行动的体贴，有颜有实力的演员谁会不喜欢。
　　人群渐渐聚拢，刘可担心出意外，轻声提醒纪黎上车，粉丝依依不舍，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祝福。
　　回到车上纪黎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眼眸不悲不喜，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
　　和剧组汇合后，纪黎在人群中闪耀如绿宝石，韩默默有一部都市剧刚开拍，她每回见到纪黎脑海里全是要好好炫耀一番，奈何次次被打回原形。
　　就算是昧着良心，她也要承认纪黎的长相确实出挑的，美艳的眉眼稍带攻击力，匆匆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绝无仅有的演员，来自老天赋予的惊艳世俗的镜头感。
　　剧组一齐走上红毯，摄影师省力想拍后面的女明星，奈何《猎人》缓缓走来，他们的目光立刻被狩猎，闪光灯响个不停，纪黎举止大方，一颦一笑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与影片形象大相迳庭。
　　她不主动争奇斗艳，轻松拔得头筹。
　　韩默默笑不出来，干脆耷拉着一张脸，进入内场，她看见唐琳与人说话，像是见到救星一样，韩默默眼睛发亮走过去。
　　唐琳也看见她了，走开几步和她说话：“脸色不好，是不是天气冷冻着了？”
　　韩默默注视面前衣着朴素不失气质的女人，如实说：“我紧张。”
　　唐琳安慰她：“第一次参加紧张很正常，深呼吸，先把心态调整一下，默默，新人奖只会是你的，你要自信大方，不要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
　　韩默默：“可是……”
　　纪黎有意从旁边经过，阴差阳错中补充韩默默没说完的话，她目不斜视，迳直走到安排的座位上。
　　乔浅薇没坐在评审席，不知是何缘故，她退出了评选。
　　为了配合情景，她今日衣着颜色沉着黯淡，稍显修身的西服套装，低调的烟灰色，搭上金边眼镜透出几分书卷气。
　　典礼准时开始，前面几个奖项悬念横生，到了最佳新人奖更是迷雾重重。
　　主持人见惯了大场面，丝毫不慌：“接下来要宣布的是第二十五届千秋奖最佳新人奖，让我们先请出颁奖嘉宾，年轻一代制片人代表——乔浅薇。”
　　纪黎兀自一愣，这个结果出人意料。
　　乔浅薇缓步走上台，她从容不迫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名单，打开后靠近话筒，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本次新人奖提名的有《猎人》韩默默、《勇闯家乡》楚凡、《猎人》纪黎……”
　　一个奖项两位提名，不管谁将获得奖项，杨导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很荣幸有机会宣布最终获奖者，这位演员以精湛的演技征服了观众和专家评审团，她是潜能无限的新人演员……”
　　镜头聚焦在四位新人演员上，大屏幕上有人冷静有人忧。
　　乔浅薇朱唇轻启，唤出那个名字：“纪黎。”
　　纪黎慢慢抬起眼帘，与此同时，韩默默嘴唇微张还当自己出现了幻觉，观众席上的唐琳眉头紧锁，结局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随着别人一起鼓掌，亲和的笑容变了样。
　　纪黎提起裙摆走上去，每一步铿锵有力，她从不怀疑奖项的去处，和乔浅薇的距离渐渐缩短，聚光灯跟随着她的脚步，乔浅薇打开怀抱，纪黎笑容清雅，淡定地拥抱。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藉着角度的遮掩吻了乔浅薇的耳垂。
　　在别人看来，她们简单拥抱后又放开。
　　乔浅薇心有悸动，面色无异。
　　纪黎笑容不减，从她手中接过奖杯，向着观众席鞠躬，她这一弯腰，整个娱乐圈都看到了她的野心。


第31章 
　　“我想做不被定义的演员。”
　　这是纪黎在青玉奖的获奖感言, 也是她在千秋奖的发言。
　　台下掌声雷动，纪黎没注意到乔浅薇的目光，在耀眼的光影之外，被她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掀起眼中情绪, 像狂风大作卷起枯枝败叶, 最后归于阴沉的平静。
　　《猎人》斩获最佳故事奖, 陈瑜蓉再获最佳女主角，不留遗憾地选择退圈, 随着人群散去，《猎人》剧组正式圆满谢幕。
　　当晚有场宴会, 是属于获胜者的体面, 像林导这一辈的人早已退出年轻人的狂欢, 他走前和纪黎商量。
　　“等我找到好剧本，你来演女主。”
　　这话并不是低声交谈, 他一说完, 招来不少歆羡目光，要知道即便是最火的明星抛来橄榄枝, 他看也不会看一眼，而此刻却是光明正大邀约，其中缘由不乏纪黎刚拿奖，而且这个演员他是真的欣赏。
　　纪黎微微欠身：“我当真了。”
　　林导大笑：“你这就开始飘了。”
　　纪黎：“我怎么敢，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林导说：“行吧，不耽误你时间, 我回去就准备挑剧本，再联系你。”
　　周围出道多年但年年陪跑的各类演员虎视眈眈地注意这边, 在他们看来, 这个年轻女孩天生好命, 人生第一部电影直接与大导演合作，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运。
　　纪黎被群狼包围，款款走出人群，她环视四周，一直找不到乔浅薇的身影，好像从台上下来之后她就消失了。
　　抵达宴会现场纪黎才在锦衣华裙的人海里看见乔浅薇的声音，她在人前游刃有余，不消片刻便喝下两杯酒。
　　真奇怪，她心情似乎有点闷。
　　纪黎迈开长腿，穿过叮咚作响的高脚杯，乔浅薇偶然侧身撞上她的目光，二人同步一滞，乔浅薇随即继续侃侃而谈，和几位平台总裁碰杯。
　　“以后合作的地方很多，提前谢谢大家的照顾。”
　　她说着场面话，脸上没有恭维的表情，一个晚辈姿态看似谦卑，实则谋划得当，并不低人一等。
　　里面一位中年男人看见纪黎，向乔浅薇打听：“这是今晚刚拿下新人奖的的女孩吧，她是哪家公司的人？”
　　乔浅薇说：“她不打算签公司。”
　　男人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倒是件新鲜事。”
　　听见如此轻浮的评价，乔浅薇握住酒杯的手指微缩，唇角扬起疏离的微笑：“选择不签公司的演员很多，高总不怎么留意这些事，自然不清楚。”
　　男人嘴角撇下来，马上维持着表情：“这种小事情都交给他们去打理，别说我了，谢总更是摸瞎，连明星名字都会叫错。”
　　姓谢的男人叹气：“都长一模一样，站一起还以为是双胞胎。”
　　纪黎静静听着他们谈笑，乔浅薇巧妙退出利益圈，放下酒杯的手拉起纪黎左手，但是纪黎手上戴着手套，乔浅薇抓住的只有手套，里面那只白皙好看的手滑了出来。
　　乔浅薇眼神不再澄澈，酒精烘烤着她的神智，藏在乌发中的耳尖微微泛红，双颊还是平时的雪白颜色。
　　纪黎手轻抬划过奢靡的空气，问：“乔老师从会场出来也不叫我一起？”
　　乔浅薇手里抓着丝绒手套，手垂在身侧，顿了片刻，揶揄：“你难道不认识路？”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宛如实物，纪黎一步一步走近，周边人影攒动，她声音低沉：“在生气吗，因为……”
　　说着，纪黎手指点了点耳垂，在问是不是因为吻了她耳垂。
　　乔浅薇看懂纪黎的肢体语言，要不是她提醒，险些忘记这茬。
　　“我向你道歉。”
　　乔浅薇：“不需要。”
　　一个人端着酒杯，未靠近温柔的声音先一步到达：“恭喜啊，新人奖实至名归。”
　　乔浅薇蹙眉身上气压默默降低，纪黎听见耳熟的声线，心说计谋不成又来装大方，唐琳一招吃遍天下，不费一点力维护善解人意的形象。
　　看到她递过来的酒杯，纪黎不说话，两指拖住杯底，安静地喝干净，但是唐琳继续敬酒，纪黎眸光寒冷，笑着连喝三杯，她将酒杯倒置，杯壁的红酒汇不出一滴酒。
　　“唐总监，你心目中的最佳新人演员真的是我吗？”
　　她总喜欢一刀见底，享受对方眼中匆匆一过的失措。
　　唐琳说：“我的看法和观众一样。”
　　言外之意，她为韩默默做的所有事情是站在公司的角度出发，尽管违背她原有意志，她也在所不惜。
　　纪黎：“这样啊。”
　　说话的同时把一杯倒满的酒悠悠送到唐琳身前，正所谓，礼尚往来谁也不输谁。
　　唐琳不接，扭头和乔浅薇说话：“他们都说乔老师人脉广，但知道你和主办方有合作还是惊讶到我了。”
　　乔浅薇连假笑也懒得装，身体里挥发的酒精夺走她的虚假礼仪：“唐总监不是还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吗，我最多是说过几次话，论交情怎么赶得上你。”
　　“这不是我们家艺人也在竞争这个奖项，她既然有信心，向主办方了解一下当晚安排应该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唐琳言语之间歪曲了事实。
　　她一贯的作风，纪黎见怪不怪。
　　“默默各方面很优秀，不过……”
　　纪黎笑而不言，可惜她遇上的人是纪黎，敌人的强大衬得她更加怯懦，这场明争暗斗的棋局里没有一点胜算。
　　唐琳心底当然能算清谁强谁弱，可韩默默的发展不仅仅与她个人有关，更是关系着星求的颜面。
　　“人总有没底的时候，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砸了，她以后更加没信心了。”
　　乔浅薇冷笑：“唐总监不用这么暗示我，我做的事是让错乱的规则回归原位，只要是正当的竞争，按纪黎的能力哪里用得着多此一举。”
　　“本来你们家艺人的事我多余评价一句不太好，可是她如果真的这么不堪一击，早些时候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面对的人是谁，现在捡个柔弱的名声难道有多少好处？”
　　唐琳听了这话脸色难看，论资历论年龄她哪一点不在乔浅薇之上，奈何她做事漏了马脚，才轮到一个小辈指指点点。
　　她在气头上，却忘了就算是林导在场也要给乔浅薇面子。
　　纪黎心安理得地接受乔浅薇话里话外的赞美，顺便看了一出好戏，然后她还要大发慈悲地说：“乔老师，你喝醉了。”
　　乔浅薇瞥一眼她，再次和唐琳面对面：“真是抱歉，您也听过一些人说我不好相处，今晚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说话比较直，有得罪的地方不要往心里去。”
　　唐琳温婉笑笑：“没事的，其实听乔老师的意思也能知道，你和纪黎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说到底生意场上事没有永久的敌对关系，以后还可以考虑合作。”
　　俩人均不否认她说的前半段话，乔浅薇晕晕乎乎想起来某件事，说：“要请唐总监回去确认一下，之前拍戏的时候，纪黎脸受过伤，虽然现在看不出疤痕，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我就直说了，如果是故意伤害，我们准备请律师上诉索赔，韩默默也算半个公众人物，闹大了不太好看。”
　　韩默默胆小，但不缺胆大妄为的时候，这一点唐琳心知肚明。
　　“乔老师想做什么？”唐琳问。
　　乔浅薇言简意赅：“让她安稳点。”
　　几个字气得唐琳面无血色，嚣张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目中无人。
　　纪黎一看乔浅薇是真的喝醉了，半拉半扶住高挑的身体：“唐总监，乔老师喝多了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唐琳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看得出来。”
　　乔浅薇步履轻盈，走时不忘挽尊：“很抱歉，我不是针对唐总监，换位思考下，你也不希望手下的人遭到不干净的手段对待。”
　　这边的异动吸引其他人，纪黎忙不迭说：“二位有事改天再细谈。”
　　唐琳：“路上注意安全。”
　　她这句好心提醒毫无征兆触碰到纪黎逆鳞，纪黎此刻脑中电闪雷鸣，想到二十八岁生日那晚唐琳也是一模一样的语气，纪黎在回家的路上出意外，人吊着一口气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唐琳迫不及待榨取她身上所有的价值。
　　污蔑造谣蒙蔽世人双眼，让她以一具不清白的身体入葬。
　　纪黎眸子好似转瞬淬了冰，慢吞吞回头：“唐总监也是。”
　　“最后再说一点，唐总监还是要多多管教自家艺人，苍蝇总在眼前飞，多讨人嫌。唐总监有没有想过，你不知道的把柄，我手上有一堆，只需要抛出去一个就能让她退圈。我也想过了，这样似乎有点残忍，她如果可以做到规规矩矩，我们不妨来赌一把，看看唐总监亲自培养的人才有多大能耐。”
　　乔浅薇时而清醒，时而迷茫，冷不防听到纪黎的话也不表态，演艺圈并非风平浪静，往往只有狠角色可以谋得一席之地。
　　真巧，纪黎担得起这类人设。
　　今晚唐琳给纪黎敬酒纯属自讨没趣，没找回面子反而碰一鼻子灰。
　　纪黎微笑：“忘记说了，感谢唐总监的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结束啦~


第32章 
　　乔浅薇酒量不如纪黎, 加上今夜心中烦闷，纪黎来之前她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人表面看上去没有异样，脚下的步伐暗自飘了起来。
　　走时又遇上以前的合作人, 不由分说和乔浅薇碰杯：“乔总这就要回去了？”
　　只有半生不熟的人才会这样称呼她。
　　乔浅薇来者不拒, 纪黎拦都拦不住, 她放下酒杯垂眼看腕表：“十点了，准备回去睡觉。”
　　幸好心里边还记着要早睡早起, 纪黎费了些力气可算是把人扶进车里，乔浅薇估计是头晕, 自己摘下眼镜按摩眉心。
　　纪黎无可奈何地嘱咐司机：“开慢一点。”
　　而后拨开肩上黛发同乔浅薇说：“肩膀借你靠,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
　　乔浅薇眼眸仿佛蒙着一层雾, 而依然是薄凉孤高的神态，她眼波迟缓地流动, 看了纪黎良久才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听不见一丝喧嚣的声音。
　　半个小时左右到达酒店门口，乔浅薇下车的脚步晃得厉害, 纪黎经过几番周折，带人从侧门刷卡回到房间。
　　乔浅薇嘴唇干燥，随手把外套脱下扔在地上：“我先睡了。”
　　一身香醇的酒气，捂进被窝那还得了，趁着人尚且清醒，纪黎抓住她的手, 温声细语道：“先洗漱再睡觉。”
　　亲身经历告诫乔浅薇以后不要喝闷酒，伤身又伤神, 纪黎一边哄一边劝, 让乔浅薇扶住门框, 自己则是打开洗手池水龙头放热水。
　　冷白的灯光为曲线优越的肩颈覆上一层轻薄的纱，纪黎耳边的发散落，细软的发质像浓雾一般，她伸手试了试水温，缓缓抬起头的时刻从镜子里看见了乔浅薇醉醺醺嫣红的脸。
　　纪黎无声抿唇，嘴边的笑容美好的不像人间俗物，乔浅薇通过镜面和她对上目光，整个人沉默着上前，突兀地用手摸了摸纪黎面颊曾经有过疤痕的地方，指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又软又暖。
　　“乔老师到底是喝了多少，人都迷糊了。”
　　乔浅薇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记不清，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颁出新人奖的那段时间，尤其是对纪黎吻了她的耳垂记忆犹新。
　　要说生气，心中肯定有怒火，纪黎的行为犹如将触手可得的宠物纳入怀中，她可以在人山人海前宣誓主权，而且，乔浅薇当时慢了一拍，生生被占去便宜。
　　纪黎觉察到抚摸侧脸的手力道变大，尚未弄清原因，听见乔浅薇无缘无故说了一句。
　　“是的，我生气了。”
　　纪黎：“嗯？”
　　乔浅薇双眸坚定地倾身向前，张开唇的瞬间酒气弥漫开来，纪黎心有灵犀地读懂她的动作，笑着眯缝双眼，下一秒，乔浅薇的唇果真贴上来，纪黎精神奕奕，被好酒熏过的大脑蠢蠢欲动，她保持着从所未有的清醒，和一个气头上的酒鬼较劲缠绵。
　　冷白色的手指逐渐展开，反向压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乔浅薇藉着酒劲肆意掠夺，纪黎体内念想疯狂翻涌，最终理智摇旗呐喊宣布胜利，她捂着唇躲开乔浅薇的索取。
　　乔浅薇低头一口咬在纪黎锁骨上，纪黎眸子氲出生理泪，疼得她呼吸困难：“疼死了，乔老师消消火。”
　　同时，乔浅薇抬起眼，许是累了眼底堆着困倦。
　　“出去吧，我要洗澡。”
　　纪黎摸了摸锁骨肿起的牙印，说：“这就要赶我走，也行，乔老师先洗，我在外面，要是不舒服叫我一声。”
　　乔浅薇面无表情，她现在处在失控又自持的边缘，挥挥手让纪黎出去。
　　纪黎把门带上，自嘲后低声呢喃：“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她换下礼服，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刷微博，关于千秋奖的词条遮天蔽日，社交账号不断上涨的粉丝数间接昭示她这一次无疑站在受益人的位置。
　　四十分钟过去，纪黎不醉也困了，乔浅薇终于打开浴室门，身后水雾缭绕，她眼睛清亮有神，看见纪黎在房间明显一愣，以为她洗完澡醒酒了，看来效果不好。
　　乔浅薇说：“我困了。”
　　纪黎哈欠连连：“乔老师先睡，我还没洗漱。”
　　乔浅薇点点下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抬脚上床之后侧身躺下。
　　纪黎笑着看了全程：“侧睡对身体不好。”
　　乔浅薇意识朦胧听见这句话，然后艰难地翻身，双眼轻闭面对洁白的天花板。
　　“好听话。”
　　纪黎笑得卧蚕鼓了起来，松松挽起头发去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是极好的白噪音，纪黎从浴室出来乔浅薇睡得安稳又香甜，她面容姣好睡姿安分，安安静静的很是养眼。
　　窗外，月亮在丝丝缕缕的流云中穿行，半夜时分，纪黎精神恍惚醒过来，原来是乔浅薇翻身碰到床头柜上的闹钟。
　　第二天，闹钟在地上挣扎地响动，乔浅薇不耐烦地睁开眼睛，视野太过模糊，她摸了好几圈才摸到金属闹钟，关掉之后继续睡觉，枕头里面像是藏着吸力，把她脑袋圈在上面。
　　不过纪黎在闹钟响之前便起了，正在轻手轻脚地整理行李，她看到乔浅薇手指重新放松，打算二十分钟再叫她起床。
　　可两分钟不到，乔浅薇扶着额头揭开被子，纪黎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她撞上来。
　　乔浅薇扶住纪黎肩膀：“我眼镜呢？”
　　纪黎弯腰从地上捡起眼镜盒，打开后顺便帮乔浅薇戴上，乔浅薇眯起眼睛，一眼捕捉到近在眼前锁骨上的淡淡牙痕。
　　注意到她视线关注的地方，纪黎圆润的指尖拂过几点小疤：“昨天晚上乔老师喝多后咬的，难道说一觉醒来都忘了？”
　　乔浅薇啧声：“没什么印象。”
　　纪黎委屈万分：“这也能忘，那么你应该不记得在这之前强吻我的事情。”
　　用词极为巧妙，无形之中颠倒黑白。
　　乔浅薇大脑宕机，但不代表失去思考能力，她一边请按太阳穴一边往洗手间走：“倒也不必添油加醋。”
　　等她洗漱回来，纪黎背起手走在后面：“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昨晚为什么生气。”
　　乔浅薇脚步稍顿：“现在想来算不上大事，但我还是要感叹，知道你的演技好，没想到你的演技高超到这个地步，说是以假乱真也不为过。”
　　纪黎笑而不喜：“乔老师到底要说什么。”
　　乔浅薇自顾自提及别的话题：“说起来，两年期限近在眼前，首先恭喜你通过考核，成功证明自己身上的价值。”
　　“不是还有三四个月。”纪黎显得十分宁静。
　　乔浅薇直白地问：“怎么了，你不高兴？”
　　纪黎：“我很高兴啊。”
　　然而，听起来仅仅是言语上的喜悦，她天生薄情寡义，曾经也是生人勿近的性格。
　　“让我们来猜一猜，我做过哪些事让乔老师不高兴了，当众亲你的事可以拨到一边，毕竟你已经报复回来了，我们碰面才第二天，所以说是在这之前发生的事，不如乔老师帮我回忆一下。”
　　乔浅薇冷着脸：“你想多了。”
　　纪黎逼近：“是我思虑过度，还是乔老师不愿意谈。”
　　乔浅薇眼神更加冷漠：“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正式成立，我可以为你动用手上人脉，而你如果没有信心挤进高位圈，现在就退出，少浪费点资源。”
　　气氛降至冰点，在她的脸上纪黎看到羞恼交织的情绪，除此之外，还有明晃晃的坚定不移，不知她羞恼的原因，纪黎不想去深究，在乔浅薇能刀人的时候突兀伸手抱住她。
　　乔浅薇怒气瞬间消散干净，眸光不敢置信地轻晃着，纪黎亲昵蹭过她的颈窝，修长的手指抚摸蓬松的头发，动作像安慰一只炸毛的猫。
　　“乔老师，生气不利于身体健康。”
　　“早知道你发脾气这么可怕，我就不招惹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谢谢你终于从未来老板变成了我的老板，今后我走过的路你要仔仔细细地看，用不了多久，我也是你的王牌和筹码。”
　　说完，纪黎满眼柔情蜜意，多情的相貌是她最好的伪装，她牵起乔浅薇手，在栀子花般洁白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乔浅薇有些出神，纪黎欺身而上，几个动作下来把人带到床上，细长的手指挑开乔浅薇睡裙腰带，腰间束缚一松，乔浅薇回神看着压在她身上的某人。
　　“纪黎你是不是疯了，刚刚说的都是废话？”
　　纪黎轻笑，坐在一旁玩起乔浅薇漂亮的手：“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本来我对谁都心如止水，没那种想法，但是如果对像换成乔老师，我居然心动了，真的很想和你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上辈子的纪黎不沾情爱，犹如断了七情六欲的木头人。
　　乔浅薇利落起身系好腰带：“劝你正常一点。”
　　纪黎：“我怀疑我现在的想法才是正常的思维，乔老师既然觉得我有问题，怎么又三番两次吻我，还是说，你对谁都这样，如果是真的，这么轻浮的乔老师我可要生气的。”
　　乔浅薇恨不得把她嘴缝上：“你要不要打开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纪黎重重叹息：“不过我好歹长得还不错，乔老师不想和我试试？”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乔浅薇语出惊人。
　　“可以。”
　　“咳……”
　　纪黎被吓着，咳嗽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乔浅薇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人, 不禁想到藏在这张貌美面皮后的那位高冷影后，还记得葬礼那天大雨，黑压压的天气格外压抑，现场人不多基本上是亲戚, 乔浅薇站在远处淡定看他们呜咽到喘不过气。
　　她对这类场景逐渐免疫, 参与的场数多了容易变成旁观者。
　　纪黎意外离世后不到一月, 她因肝癌去世，来不及完成最后的作品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想做的事才做了一半, 之前努力为别人做了嫁衣，乔浅薇替自己感到不值。
　　奈何再醒来时光倒流, 乔浅薇重新整理好思绪, 决定再次出征, 重生一月后她又一次看到纪黎。
　　乔浅薇当时看向她通透哀伤的眼眸，便觉得哪里变了, 眼前的人和上辈子差太多, 直到昨天晚上乔浅薇才确定一个事实。
　　纪黎同样重生归来，她靠着精湛的演技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而这些人里面包括乔浅薇。
　　是的，乔浅薇生平第一次被耍了。她只要想到纪黎拥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她为她发声证明清白，同时还要故意凭借人畜无害的相貌哄她同意诸多要求就气得不行。
　　说得难听点，乔浅薇原先自认为和纪黎不熟，会帮她完全是考虑到她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反正人都要死了，以后见不到, 也不用再费心费力解释原因。
　　但她不说, 纪黎已经狡黠地摸清了谜底。
　　面前可以肯定一点, 纪黎不知道也不关心乔浅薇是否重生，她若是这么想，就陪她把这场戏演下去。
　　思绪在短短瞬间翻涌，回过神来听见纪黎咳嗽声趋于平缓，乔浅薇压下所有心思，朱唇轻启。
　　“就你长了一张嘴，什么话都往外说是吧。”
　　乔浅薇凌晨的头晕脑胀让纪黎各种行为治好了，她矜贵地侧过身，长指捏着纪黎下巴，逼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纪黎，人不能太得意，至少在我面前，你需要清楚身份和地位。”
　　纪黎举起右手搭在乔浅薇手臂上：“你这样掐得我下巴好疼。”
　　乔浅薇松开手：“这么怕疼，挑衅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自知之明，光会动嘴皮子功夫管用吗？”
　　纪黎双眼弯弯，眼里没有笑意。
　　乔浅薇接着说：“现在我要和你说工作室的事，你是选择听还是不听？”
　　纪黎颔首：“听。”
　　“真乖。”
　　乔浅薇说着附身轻咬红润的唇，有些像奖励听话的爱宠，纪黎双手乖顺地收在身前，正襟危坐等她去找文件。
　　几分钟过后，乔浅薇从行李箱里找出计划书，厚厚一沓纸摆在纪黎面前，她想起签协议的教训，这一回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过去。
　　乔浅薇喝温开水醒神，见她这副模样，奚落道：“这不是卖身契。”
　　纪黎连连称是：“二十一岁春天签的协议才是。工作室地点怎么和飞鱼在同一个城市，搞得我小人得志去踢馆一样。”
　　乔浅薇问：“那你想在哪里？”
　　“这个位置就很好。”
　　纪黎不过随口感叹一声，又不是要住在里面，在哪里她都无所谓。
　　“给你挑了几个人，以后工作室的运行就交给他们。”
　　她身边安置的员工全都是乔浅薇的人，他们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既能抵御外界的侵袭，也可以监管身处其中的人。
　　一个由乔浅薇精心编制的牢笼就此落下，换做以前的纪黎自然不满沉重的束缚，但若是一切利大于弊，她愿意主动终身一跃。
　　早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预想，有幸的是，乔浅薇所作所为不是虚伪的好意，她强硬地表明态度，想飞得更高只有接受枷锁。
　　可是纪黎看着乔浅薇凌若寒霜的美人相，不禁怀疑这些安排里是否含有个人情感。
　　有的话她们始终忽略不谈，也掩盖不了她们关系变质的事实。
　　交待完毕所有，乔浅薇由纪黎独自看资料，她拿起手机发消息，不多时小鸿拎着一个诊所药袋上楼。
　　乔浅薇只交待买消毒水，没说用处，小鸿更没想到姚是给纪黎用。
　　纪黎指尖摩挲锁骨，摸到细细小小的血痂，可想而知乔浅薇下了多大狠手。
　　“乔老师好贴心，还请小鸿买了药。”
　　事情发展超出小鸿的认知，她不看不听，整理行李准备退房。
　　酒醒之后的乔浅薇说不悔恨那是假的，她稳住平静的面容，手扫开纪黎的手指：“手上细菌多，别乱碰。”
　　纪黎大大方方垂下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由着她透着凉意的手在身上描摹，纪黎无名指缠住乔浅薇滑下来的发丝，说：“乔老师对待公事和私事都这么有担当吗？”
　　乔浅薇攫住胡乱试探的手，反手把消毒水塞进温度偏高的手心：“中午晚上再涂一涂，安排了人送你回剧组，以后出行他跟着你。”
　　纪黎礼貌道谢：“乔老师劳神了。”
　　-
　　当天下午纪黎回到剧组，林导盼着她回来，大费周章开一瓶香槟庆祝，纪黎少少喝了一杯，面无波澜坐在休息椅上看剧本。
　　寒冷的风不解风情，来来回回撩动她额头前的碎发，纪黎风光凯旋，于欢声道贺之中又一次听到似曾相识的质疑。
　　几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自作聪明地压低声音，还用纪黎没听过的代号，就为了一吐心中不快。
　　他们怀疑奖项的公正，猜测纪黎背后的势力，可惜离答案永远差那么一步。
　　谣言没有证据只会是臆想，偏偏一顿晚饭合时宜地送来佐证资料，摆在纪黎面前的是由白色保温饭盒装着的美食，饭盒上的商标表明饭菜来自二十公里外的奢华酒店，当地著名旅游落脚点，后厨师傅厨艺高超，多少人远远来一趟只为吃一口他做的食物。
　　此时，纪黎漫不经心夹起一颗肉质饱满的虾肉，左手托着下巴，显得兴致缺缺。
　　原来，她没有胃口不是剧组的盒饭出了问题，而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无聊。
　　但是她一点不剩把饭菜吃干净，只因乔浅薇不许浪费粮食。
　　接下来一周，纪黎伙食一天比一天精致，她脸上未见多余的肉，饭后，她咬着吸管看着空旷的天空，听林导的意思今晚乔浅薇会来剧组检查拍摄进度，居然要从别人的口吻里得知她的行程，纪黎此刻内心万分苦闷。
　　莫不是把她当成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爱宠了。
　　但是，下午忽然出现在片场的是唐琳，以及精心打扮的韩默默。
　　这两人真会挑时间挑地点。
　　她们来的时候林导加上编剧和本剧男女主刚好在商讨剧情，纪黎目含微笑坐在房间里靠窗的位置，她妆发未拆，披着黑色羽绒服，悄然等着接下来的动作。
　　唐琳望了望屋里的人，满怀歉意地说：“每次找林导，你都在忙。”
　　林导摆手：“天生的劳碌命，刚刚听到你要来，什么事害你大老远跑一趟。”
　　唐琳把韩默默拉到身边，向林导做过简短的介绍：“你昨天和我说原本出演神女的人接了其他剧违约来不了，默默的资料你也看过，你觉得她来演神女怎么样。”
　　林导迟疑：“我们还在想改一下剧本，神女戏份能删则删。”
　　韩默默顶着纪黎怡然自得的目光，咽下口水向前走了一步，放下面子说：“戏份多少不重要，我是老书迷，以前一直梦想有一天能在改编的剧里出演，而且林导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我不敢想像有机会能得到您的指导。”
　　听完，纪黎无声地弯起双唇，韩默默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戏谑。
　　林导为难地搓搓手，言辞躲闪：“这个吧……要考虑演员和角色的适配度，还有一点，原定的演员很受期待，现在突然换人肯定会遭到非议，还会被观众拉来对比。”
　　“来之前琳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做过心理建设了。”
　　林导始终不松口，反而把烫手山芋抛到纪黎手里：“你有什么想法？”
　　编剧在场他偏偏不问，摆明了要让纪黎背不厚道的名声。
　　巧就巧在纪黎和面前二人早就有龃龉，不担心再生矛盾。
　　纪黎着实思索好久，满怀歉意地表示：“我不太好说，于私，我和默默合作过《猎人》我应该帮忙劝劝林导，可是剧组的事光靠关系好还不行，需要考虑诸多方面，草率做决定有点对不起观众。林导，还是由你下决定好了。”
　　无形之中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韩默默咬紧牙关，斜斜看了纪黎一眼，她游刃有余地坐在光里，无声地昭示主次地位的差别。
　　唐琳还想再说话，林导一拍大腿站起来，懊悔地说：“瞧我忙忘了，这个时间该到了。”
　　话中所指之人应声而至，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仿佛用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手，由呢子墨青色长裙包裹着的修长身形紧随其后，乔浅薇掀开帘子的那刻房间里静了足足三秒。
　　乔浅薇眼神缓动，扫过两位不速之客，道：“这么热闹。”
　　纪黎喜形于色，说：“乔老师怎么来了？”
　　乔浅薇语气冷淡：“有事。”
　　林导积极解释：“还有不到一个月要杀青了，投资人要追踪拍摄质量，乔老师这次加了投资，不得不辛苦跑一趟了。”
　　乔浅薇容光照人，呼吸之间带着不可忽视的强势压迫力。
　　林导计上心头，说：“来得正好，这不是神女跑了，唐总监和我聊了一个晚上之后不远千里带着默默过来，也不知道出品方那边能不能接受默默顶一下位置，我看过默默的表演，有天赋，能根据剧情调整情绪，演技上面完全过关。”
　　听着这话，乔浅薇一点也不给面子，随即浅笑找位置坐下。
　　“神女是姊妹小说里的女主，林导不是有剧播后趁热再开一个组的打算，那么在选择演员的时候要以对待女主的标准的去要求，观众心里有情节，容易先入为主，两部剧里演员不同更会造成拉踩现象，影响剧的口碑。为了不耽误续作的拍摄，出品方的意思是删改为主，另寻演员为辅，面试神女角色不急于一时片刻。”
　　话里不提韩默默的名字，只在暗中告诉林导，她无法胜任，无需考虑。
　　林导连连摇头惋惜：“他们都这么说，我就不纠结了，唐总监，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如果还在选角的阶段，默默就是我下部剧的女主。”
　　虚情假意都让林导演成真的了，唐琳屡次在乔浅薇面前碰壁，这次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乔浅薇手上拥有的不只年轻有为的制片人名号，她多年积累下来还有庞大的人脉圈和处于演艺圈中心地位的个人产业。
　　周围人都称她一声乔老师，于是有人便忽略了乔浅薇也是一位投资人，名下公司不只一家。
　　碰上乔浅薇，也是倒霉。


第34章 
　　“唐总监, 真是抱歉，害你白跑一趟。”
　　透过干净镜片的眸光冷冽，乔浅薇说着漂亮话，肢体语言与之相反, 她随性靠着椅子, 手臂交叉放在身前, 手指有节奏地轻敲。
　　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唐琳艰难笑了：“没什么，本来也是顺路。”
　　林导下部剧想用星求的人, 可是那位档期比较满，以后还要请唐琳帮忙周旋, 所以送唐琳离开的同时林导赠送一个人情。
　　“唐总监一定是非常重视默默, 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寒舍, 我也挺喜欢默默，小姑娘可塑性很强, 就是不知道对校园剧感不感兴趣？”
　　韩默默先看唐琳的眼色, 得到允许后回复：“我有过饰演经验，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自我的机会。”
　　她习惯性把“机会”挂在嘴边, 似乎如今的不顺利都是拜老天爷不开眼所赐。
　　林导一脸慈祥：“李琴要来内地拍剧，下个月开始选角，女二形象和默默十分适配，回去有时间拍段试镜视频，我发给李琴看看，她最欣赏清新长相的年轻女演员了。”
　　他想了半天, 最终选择这个形容词。
　　韩默默自怨自艾，好在愿意舍下身段, 第二天拍了一整天, 挑挑拣拣后将一个三分钟的视频经林导的手转到李琴手中。
　　话说回现在, 林导回到房间，一点儿不避讳告知乔浅薇引荐的事情，乔浅薇看过李琴的剧本，在特定群体里小打小闹还行，最后掀不起大风浪。
　　“乔老师要不要休息，等下开工再看。”
　　乔浅薇：“行。”
　　林导又说：“纪黎你晚上没戏，麻烦你招待一下乔老师。”
　　纪黎一副义不容辞的表情：“行。”
　　她缓缓起身，柔和的目光投到乔浅薇身上，后者随即离开位置，她擦过纪黎的肩膀，两种相似的体香碰撞在一起，纪黎垂眼笑了笑脚下速度加快，安静跟着乔浅薇上了休息用的房车。
　　顺便说一句，房车也是乔浅薇的安排。
　　关上车门，纪黎娴熟挽上乔浅薇手，她坐在沙发床上她便坐到高出一截的扶手处，紧紧挨着乔浅薇身体。
　　“坐没坐相，坐对面去。”
　　房车里空间宽敞，纪黎偏要挤在一块。
　　“怎么没坐相了。”
　　说着话，纪黎得寸进尺滑到乔浅薇柔软的大腿上，因为怕压坏人，双脚自然抬上来搭在旁边，乔浅薇眉宇皱出几道浅浅的痕，一面却用手抱着纪黎的腰，避免她摔到地上，这样一来，纪黎几乎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怎么感觉你胖了点。”
　　纪黎轻笑：“伙食好，胖了一斤，看上去胖的很明显吗？”
　　乔浅薇捏了捏她腰上不多的肉：“刚刚好。”
　　“闲下来的时候好无聊，乔老师有没有想我……”
　　她话没说完，冰凌凌的手拉下羽绒服下的衣领，看见锁骨上没有留疤才松开手指。
　　空气很冷，纪黎皮肤迅速起了小疙瘩，她动作迟缓地倒吸一口凉气，乔浅薇拍拍她的背：“下去坐好。”
　　纪黎找完乐子，温顺地坐到对面矮椅，身体软绵绵趴在桌面上：“就这几天，剧组里有人传谣，说我被有钱有势的大佬包了。”
　　乔浅薇没有震惊或是生气的反应：“不用理会闲言碎语。”
　　“他们甚至说，那个人是杨导。”
　　纪黎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之所以有这种猜测，都起源于颁奖典礼那天杨导私下拉着纪黎说话，一张没有声音的动图加上一段无中生有的文字，故事情节都让他们编好了。
　　盛着温水的杯子到乔浅薇嘴边又被移开，她说：“在娱乐圈谣言不会止于智者，也不会不攻自破，今天有人这么说，明天第二种第三种说法还会冒出来，你演好你的戏份，他们喜欢乱嚼舌根那是他们的事。”
　　纪黎身体逐渐瘫软，饱满的前胸贴到桌面，她有气无力地说：“听习惯就好了，闲着没事的人愿意相信和我没关系，但有一点太让人生气了，网友宁愿把杨导拉进绯闻漩涡，怎么就不说是乔老师花了大价钱买下我。”
　　乔浅薇目光一凝：“不要乱说话。”
　　纪黎无所谓：“开个玩笑。”
　　她忽然直起腰杆，乌黑亮丽的头发绸缎般散开又在片刻之间恢复平静，发中步摇泠泠作响，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晚上要回去？”
　　乔浅薇：“对。”
　　纪黎眼中飘过她未曾注意的失落，笑着问：“很忙？”
　　乔浅薇却看见了，眉眼染上笑意：“倒也不算特别忙。”
　　“天寒地冻，晚上开车看不清路面，明天再走，晚上和我睡一起。”
　　纪黎长叹站了起来，补充说：“生活好无趣，乔老师留下来陪我聊天。”
　　乔浅薇：“看情况。”
　　纪黎见状，提着长款羽绒服蹲下来，下巴搁在乔浅薇膝盖处，双眼湿漉漉地抱着修直的小腿：“真的不可以吗？”
　　知道她在装可怜，乔浅薇依然会伸出手抚摸她的发、她的侧脸、她的下巴……
　　“一会儿看进度，再决定去留。”
　　纪黎腿蹲酸了，利索压着乔浅薇的手弯站起来，还没坐下，就听见乔浅薇说：“元旦前有一个综艺，那天剧组休息，你提前准备好去节目露面。”
　　“行啊。”答应得异常干脆。
　　乔浅薇不禁疑惑：“你都不问是哪档综艺？”
　　纪黎：“问或不问都要去，你把流程发给我，然后再提前一天提醒我。”
　　乔浅薇笑了，眼眸略冷：“我难道是你的助理？”
　　“我以为乔老师能听懂我的意思，你看你平时从不来联系我，知道您忙碌，不敢劳烦您为我打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只是想藉机说，乔老师可以多和我说说话。”
　　“为什么黏着我？”
　　“他们太无聊了。”
　　“这算什么理由。”
　　“或者因为乔老师很有趣，在我找到第二个同样有意思的人之前，我只能烦你。”
　　乔浅薇闻言沉声道：“你别出去给我惹乱子，专心拍戏。”
　　纪黎掩唇：“好凶。”
　　乔浅薇真是没招，放软语气：“你安稳一点，明年夏天国外有场电影节，我去的时候带你。”
　　“说话算话，不能骗人哦。”纪黎心情愉悦，要和乔浅薇勾指起誓。
　　“幼稚。”
　　检查好拍摄进程已经天黑，乔浅薇顺理成章留下来，晚上雪势加大，室外白茫茫一片，冷空气几乎钻进骨头里。
　　晚饭在酒店房间解决，纪黎挑食挑到天上去，迫于来自乔浅薇盯视的压力只能多吃两口。
　　饭后，她躺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剧本，一手轻拍肚子。
　　乔浅薇合上电脑，离开桌前走过来拿过剧本：“看半天了也没见你翻页，装样子给谁看。”
　　纪黎两手举过头顶伸懒腰，眼眸平静：“亲密戏，没感觉。”
　　乔浅薇瞄见括号里描写的内容，让纪黎演出欲拒还迎，倔强又强势的感觉。
　　“这剧本写得有些意思。”
　　纪黎撩起眼皮看她：“全靠悟性。”
　　乔浅薇坐在沙发外沿：“还夸自己悟性好呢。”
　　纪黎：“就是因为天赋不好悟性不够，迟迟不能参透编剧和导演的意思，要是有个人陪我对下台词，找找感觉就好了。”
　　这是话中有深意，乔浅薇转头看向她，纪黎手机震动两下，她脸上瞬间浮现扫兴的表情，拿起来看见是贺与轻打来的电话，心里说不上好受还是难受。
　　把她乐子都冲没了。
　　“贺与轻也不是不行。”
　　纪黎接起电话前无端说了句，乔浅薇嗤笑：“那你和她对吧。”
　　贺与轻的声音闯进来：“对什么东西，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乔浅薇的声音。”
　　纪黎看乔浅薇，嘴上说：“没什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不是说好剧一杀青就过来陪我拍MV，现在只有一个月时间了，我是想提醒你，接下来你的时间属于我。”
　　贺与轻多积极啊，提前一个月联系纪黎，而乔浅薇甚至不会给纪黎发消息。
　　“我明天要去挑服装，你喜欢什么样式？”
　　贺与轻那边传来找纸动笔的声音，完全时刻做好准备的模样，她虽然执拗个人想法大于天，在纪黎获奖之后却是最先反应上来纪黎现在身价倍增，这算小事，更重要的一点，能支配的时间相对而言变得紧张，想约都约不上了。
　　纪黎趴在沙发上，说：“都行。”
　　等了半天，纸笔白白准备，贺与轻想着不能白干，提出另一个要求：“那你把身材数据给我，时间过去太久，不知道你胖了还是瘦了。”
　　纪黎干净利落：“胖了。”
　　吓得贺与轻顿了好久才问：“五斤还是十斤，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纪黎听了微笑，声音清越：“一斤而已。”
　　她随心所欲地霸占沙发和贺与轻聊天，姿态轻松没有拘束，无疑，不管有没有重来一世，贺与轻在她这里不只是过客那么简单。
　　乔浅薇抿抿唇线，看着纪黎翘起的双脚白里透粉，调皮休闲的模样都是因为那是和贺与轻在说话。
　　贺与轻：“不行，你还是重新量一量数据，不合身的服装会大大降低视觉美感。”
　　纪黎不紧张：“还有一个月，你着急也没用。”
　　“定做，我的MV当然要配独一无二的服装，乔老师不是在你旁边，让她帮忙测量，我不挂电话，等你报数据。”
　　刚才还叫乔浅薇全名，这会儿有求于人态度立马转变，她不在意乔浅薇为什么在纪黎房间，只关心明天能不能把服装先定下来。
　　纪黎悠悠看向乔浅薇，嘴上先答应：“我找软尺。”
　　贺与轻忙同意：“你慢慢找，一定能找到。”
　　但是纪黎从沙发上起来后赤脚走到乔浅薇跟前，秀手指着沙发缝里的手机，低声说：“乔老师你也听见了，她想一出是一出，麻烦帮个忙。”
　　乔浅薇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等纪黎找到一把直尺和一根没有弹力的细绳用以代替软尺，看着简陋的工具乔浅薇悠悠伸出手。
　　然后一脸正气凛然地说：“睡衣外套和内衣脱了。”
　　纪黎愣住：“内衣也要啊？”
　　乔浅薇解释：“有误差。”
　　纪黎浑然一副赴死的表情，磨磨蹭蹭脱下内衣，贺与轻大大咧咧指挥测量部位，纪黎则是张开手臂，望着乔浅薇淡定自若的双眸，她的手纤细有力，指尖宛若温烫的玉。
　　“站直，不要含胸驼背。”
　　纪黎闻言挺直身子，雪峰浑圆，丰腴的曲线尽显无疑，她逐渐适应乔浅薇的触摸，从一开始的拘谨变为欣然接受。
　　乔浅薇的手环住她的腰，绳长有余，未在直尺上把数据转换出来，乔浅薇便说：“腰瘦了。”
　　纪黎笑：“光摸就能摸出来啊。”
　　电话那头的贺与轻沉默着不敢呼吸，旖旎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久久听不到她们说话，贺与轻轻咳一声：“是多少？”
　　乔浅薇低头换算数据，报出一个数字。
　　紧接着听见了贺与轻做笔记的声音，过了两秒：“大腿围还有小腿围。”
　　乔浅薇神色毫无涟漪，矮身蹲下来，细长的手指探过去，纪黎平日里没少取乐乔浅薇，可是在她伸手过来的那秒钟，纪黎心脏骤停脸颊发烫。
　　显然，不开玩笑的时候她没有招架力。
　　身前的人浓发如墨，眉梢凛冽而不自知，镜片厚的眸子莫名有些宁静和温柔，她的鼻梁高挺，下方唇瓣隐隐若显。
　　或许是察觉到纪黎的窥探，乔浅薇嘴角勾起，启唇道：“又在动什么心思。”
　　纪黎很心水她脖子上的痣，如实相告：“乔老师这颗痣好漂亮，可能是因为它长在你身上。”
　　乔浅薇手有意无意划过皙白腿肉，纪黎立刻抓住她的指尖：“很痒。”
　　她旁若无人地说着，差不多已经忘记电话没挂的事实，幸好二人声音不大，贺与轻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刑罚终于结束, 纪黎在不该纯情的时刻露出少女的娇羞，她捡起沙发上的灰蓝色睡衣外套披到身上。
　　“累了，我先睡了。”
　　望着空荡的双人大床纪黎顿了顿，把左手边枕头扯到一边, 晕晕乎乎地躺下。
　　乔浅薇走上前, 细绳被卷成几圈环在她的手上, 她眸子里尽是揶揄的笑：“怎么了，接受不了一身都是敏锐点的事实？”
　　纪黎拉过被子闷着脑袋, 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有，我只是比较怕痒。”
　　乔浅薇犀利点评：“浑身上下嘴最硬。”
　　“已经睡着了。”
　　纪黎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等乔浅薇洗完澡回来她身体里才腾起朦朦胧胧的睡意, 她嗅到她身上浓郁的花香, 酒店里普通的沐浴露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好闻。
　　乔浅薇睡眠质量倒是很好，葱葱玉指探出被窝, 她大概是做了怪异的梦, 指尖攥紧身下被单，迷糊半醒间往床边靠过去, 差点落到地上才就此作罢。
　　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地方，凹陷的位置逐渐回弹，上面还留着缠着香味的余温，纪黎像是在说梦话：“干嘛离那么远。”
　　乔浅薇回：“没有。”
　　她梦见纪黎了，梦见抚摸冰骨玉肌，然后将她占有。
　　天未破晓, 纪黎要赶早戏，她离开房间时轻手轻脚, 尽量不吵醒仍在熟睡的人,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如释重负, 拉上外套上的金属拉链，刘可打着呵欠在门外等候，见到纪黎小心翼翼的动作多半猜到乔浅薇昨夜留宿。
　　反正不是第一次，刘可屡见不鲜，睡眼红肿把手上的热水袋递过来。
　　纪黎说：“你用吧，我不冷。”
　　刘可性子安静，纪黎不说她便不问，安分守己地完成工作事宜，她认为，干这一行的多嘴多舌是大忌。
　　到片场才五点半不到，纪黎坐着化妆镜前小憩，闭眼时犹如精致瓷娃娃，随意摆弄没有怨言。
　　太阳缓缓升起，片场来来往往都是人，预计三十集左右的剧，林导平时没个正经样子，拍摄时却是要求精益求精。在升到半空变为炽热白球之前林导大发慈悲让众人休息，纪黎单薄的衣领被汗水浸湿，她揉揉酸痛的手腕，眼看着林导笑眯眯拿着剧本走过来，心想他该是又有新想法了。
　　林导尤其喜欢和纪黎讨论剧情，纪黎无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触发他无限遐想。
　　“早上有点累，用替身又不好看，辛苦你了。”林导先是客气一句。
　　纪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分内之事，林导到时候放花絮的时候多给我剪点打戏进去。”
　　林导：“那是必须的，要不是没钱都想给你们出套纪录片。”
　　他刚说完直接不讨论这件事，翻开剧本同纪黎说：“我们几个人认为这里要基于原着，加以适当的改编，主要是削一削男二男女的感情戏，把剧情的闪光点加在王女身上，现在想问问你的意思。”
　　看似给予纪黎充分的话语权，实则想找一个受益人背锅，纪黎沉思良久委婉说：“当年书粉也是反映配角抢戏影响观感，林导想改剧本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剧还要体现天下善为先，所以要不然加一小段群像戏，应该可以把立意撑起来，让主要人物更立体一点。”
　　林导一拍即合：“我最初的想法和你一样。”
　　他话音刚落，热情地朝纪黎身后招手，纪黎余光里的身影渐渐清晰，在人走到身旁之前先闻到熟悉的体香。
　　“乔老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下一场戏马上开拍，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布景怎么了样。”
　　乔浅薇换了身装束，冬装穿在她身上丝毫不嫌臃肿，纯正的枫叶红大衣，版型柔软，衬得肩膀尤为清瘦。
　　她点头目送林导离开，目光逐渐收回来，盯着衣衫单薄的纪黎：“休息的时候怎么不多穿一点。”
　　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在下雪，此时接近正午，晴空落雪，拂过面颊的风好似软骨的刀，刮得人瑟瑟发抖。
　　纪黎刚吊完威亚，额头浸出的汗珠才被吹干，因此并不冷。
　　而且，等会儿还要拍水下戏。
　　“怎么不说话，还在纠结昨天晚上的事？”
　　乔浅薇头发上落了雪花，纪黎后知后觉注意到她仍站在室外，慢吞吞往后挪了步子，让开路让乔浅薇走上来，至于她说的，纪黎一觉醒来把窘迫事抛之脑后，现在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她单纯怕痒罢了。
　　看她还不出声，乔浅薇眨了眨眼，主动挑起话头：“几位投资人临时起意，明天晚上在附近的酒店组了个局，你们几个重要的主演要去见下面，是正规问候聚会，你不用担心。”
　　听着乔浅薇耐心解释纪黎忍俊不禁：“乔老师去不去？”
　　乔浅薇说：“去。”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纪黎笑得肆意。
　　“这么说，乔老师今天还会留在这里哦。”
　　多留一天也没多大影响，乔浅薇迈脚上楼，白雪掩盖高楼琼宇原本模样，工作人员在检查威亚，楼底下是冰湖，纪黎侧身往下方看了眼，寒风吹拂着她的发，她回眸撞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乔浅薇，这位仿佛是穿越而来的客人，不染风月没有世俗的□□。
　　纪黎静静看着她和林导说话，大抵是在说聚餐事宜。
　　半晌，林导欣然点头，外面风大雪大，他本请乔浅薇坐在温暖的篷布下，谁知乔浅薇询问起入水戏来。
　　“吊着威亚直接入水？”
　　林导开口前咬了下牙关，准备找完美的说辞：“纪黎坚持不用替身要自己上，导演组也是考虑到画面的流畅性，决定来个快刀斩乱麻，让人准备了换的干净衣服，争取一遍过，大家少受点罪。”
　　纪黎附和道：“我没有问题。”
　　见她自愿坚持，乔浅薇不好再多说别的，下楼前说：“注意安全。”
　　纪黎点点头，与她搭戏的男演员面露暗色，昨天提议一镜到底还是他，没想到林导非常乐意采纳这个建议，敬业人设立好了，临上场又开始打退堂鼓。
　　“状态好一点一遍就过了，我不想在雪天里拍第二遍。”
　　纪黎展开双臂方便道具组整理腰上的保护装置，她没看对手演员，对方只能看到她的半张侧脸，纤长的睫毛卷翘，背景是一尘不染的苍穹，清光潋滟映衬着她清瘦的身形，身后的人磨蹭半天不动弹，纪黎转过身，笑不达眼眸，语调却是和软的。
　　“还有什么顾虑吗？”
　　男人挺出硬气的样子：“没有问题，一遍过。”
　　少许，一切准备妥当。
　　乔浅薇坐在底下遮风棚里，遥遥看见男演员先飞身潜入水底，纪黎掐了个手诀飘然入水，摄影师同样潜在水里拍摄，几分钟过去才把两个人捞起来。
　　湿淋淋的衣服紧贴着纪黎身体，原本红润的脸颊被冻到青白，刘可着急但不慌乱，在一旁送姜糖水，又赶紧把毯子给她披上，带人进房间换衣服。
　　乔浅薇全程看着，暗暗呼出一口浊气。
　　她起身穿过有序忙碌的人群，掀开帘子进到休息间，屋内二人齐刷刷抬眼看过来，纪黎披着头发，发梢仍在滴水，眼睛清亮神色偏冷，见到乔浅薇后眼底温柔渐显，可怜巴巴地说：“好冷。”
　　乔浅薇一手放在衣袋里，她表情空白抬脚走近的同时刘可抱着热水袋离开房间，拉一张小板凳在门口守着。
　　纪黎笑眼如星，目光瞥向门外：“乔老师把小可都吓跑了。”
　　乔浅薇懒得和她废话，直白地问：“还冷？”
　　纪黎点头如捣蒜，自觉伸出手，乔浅薇握上冰凉的指尖，寒意从她那边飞快窜过来，犹如千万道闪电，来不及躲避。
　　屋里电火炉火光遥遥，纪黎挨近炉子的半边脸被烘出不正常的红润，乔浅薇没放开她的手，反而是在一边坐下来，纪黎见状愈加得寸进尺。
　　“头发是湿的，感觉明天会感冒，或者头疼。”
　　乔浅薇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直接甩开冰凉凉的手，就在纪黎以为白白撒娇的下一秒，乔浅薇站起来取下置物架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试风力。
　　纪黎端正坐姿，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她能感受到乔浅薇用手指勾起长发时细致入微的动作，热风拂过发顶和发梢，纪黎的黑发顺直，泡过水也不毛躁。
　　下午转绿布幻境戏，不然纪黎就可以回酒店洗澡了。
　　长发吹干，纪黎已经感受不到冷意，取而代之是昏昏欲睡的感觉，乔浅薇放好吹风机，纪黎秀脸被墨发衬得又白又小，她两眼水光盈盈拉了拉乔浅薇衣服：“我想睡一觉。”
　　乔浅薇手指轻捏她发热的耳尖，镜片后的眼神稍微偏冷：“你真是敢想，吩咐完这个，又吩咐那个。”
　　纪黎身子一斜靠在乔浅薇腿上：“早上四点就起来上妆，很累的。”
　　乔浅薇手绕过她的后背，转而护住毛茸茸的脑袋，又一次让步坐下后让纪黎靠在腿上休息。
　　纪黎满足地闭上眼，享受膝枕：“乔老师人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纪黎浅浅睡了一觉, 起来吃过午饭，午后接着拍戏。
　　谁想对手演员下水后身体不舒服，整个人不在状态，纪黎陪着他演了十来遍, 眼看她面若冰霜, 剧本人物似乎藉着她的双眼在说话, 对方压力倍增，顶着纪黎冷冷清清的注视他根本开不了口说台词。
　　林导只能把这场戏往后挪, 先拍别的部分，六点准时施工, 林导单独留下纪黎说话。
　　“明天晚上的床戏你做个心理准备, 基本上都是借位拍, 不过脸上表情要给足，代入感不能太低。”
　　昨天纪黎在想这件事, 面对男演员那张正气凛然又木的脸, 她装也装不出样子，三个字总结就是没感觉, 内心毫无波澜，对着一块木鱼疙瘩演深情，让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病。
　　上一世这里做了意识流处理，不知现在是否可行。
　　纪黎试着开口：“要不换种方式诠释，不用那么直白。”
　　林导左耳进右耳出，拍拍她肩膀：“先试一遍, 不行另想办法，你放心, 我也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让他不要那么拘谨。”
　　纪黎挽唇假笑：“导演, 我们这难道不是大女主戏吗？”
　　林导激动地拍手，瞧瞧四处无人才说：“所以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主导位，到时候可供你自由发挥。”
　　“林导真是太体贴了。”
　　林导：“主要是考虑到你们比较青涩。”
　　要不是纪黎内心自有一套标准，险些被林导洗脑，她迟几分钟回到酒店，提前回来的乔浅薇换了身衣服，干练风的西装，内搭一件香槟色高领毛衣，长发低扎，露出白皙玲珑的双耳，以及堪称完美的下颌线。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开水，一来暖手二来凉了还可以喝。
　　“聚会在八点半，你先冼个澡。”
　　纪黎一身风霜，早出晚归已是累得够呛，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又被乔浅薇拦住。
　　“湖水不干净，洗澡再休息，别把房间弄脏了。”
　　纪黎轻笑：“难怪乔老师回来就换了衣服，原来是嫌我身上脏啊。”
　　自然是为了配合今晚的场景，否则那会儿根本不会让她躺在腿上睡觉，二人都清楚这一点，乔浅薇也知道纪黎在耍小脾气。
　　“给你叫点吃的垫一垫，想吃什么？”
　　纪黎慢腾腾解开外套，脏衣服随意扔在脚边，只穿一件白色修身打底T恤，幽幽然回头：“想吃酒酿丸子。”
　　乔浅薇沉思少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点了玉米粥，空腹吃不伤胃。”
　　纪黎挑眉：“既然乔老师都帮我决定好了，怎么还要走个形式问我的想法。行吧，我洗完澡出来吃。”
　　她妖娆的身段在摇曳的长发里若隐若现，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豆绿色的睡衣，踩着拖鞋进到浴室，时间还早，纪黎放水泡热水澡，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打开门，滚滚热气四处漂泊，她走出来的那刻像雾里水杉，清冷高贵，干净如神祇。
　　桌上放着一杯凉好的温开水，纪黎端起来便喝，乔浅薇坐在单人沙发里，翘着腿看书，细边眼镜最大程度勾勒出她挺立的鼻梁，细细的金属支架没入浓发之中，听见纪黎放杯子的清脆响声，乔浅薇慢悠悠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犀利疏离。
　　“吃完东西赶紧换衣服。”
　　纪黎耸了一下肩膀，拿起雕花陶瓷碗，白里带粉的指尖执着白瓷汤匙，尝试着吃了一口，冷却温度刚刚合适入口，她人畜无害地盛出一勺，稳稳递到乔浅薇嘴边：“尝尝。”
　　乔浅薇双手各自拿着厚书两端，节骨分明的手指压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她垂下眼睑，看了看纪黎用过的汤匙，这回她倒不像以前讲究，张开唇吃下喂到嘴边的食物。
　　“好吃吗？”纪黎半真半假充满期待地问。
　　乔浅薇语气淡淡：“还行。”
　　纪黎浅浅地笑了，端着碗坐在沙发扶手上，半边身子的重量差不多交给乔浅薇的肩膀，她盯了眼乔浅薇读的书，瞧见几个熟悉的人名，依稀记起来刚跟着老师学话剧的时候，老师说过最喜欢的话剧改编作来自这个作家写的书。
　　即使已经知道乔浅薇和老师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纪黎还是不想主动去打探，上次因为这事吵过一次，当事人不说，强行逼问出来的答案将会失去原有的意义。
　　所以纪黎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这本书我看过。”
　　乔浅薇漠然应声：“嗯。”
　　纪黎又靠过去一些：“乔老师看第几遍了。”
　　乔浅薇却说：“记不清了。”
　　还记得老师说，看完原着再去看话剧演出会有更深刻的理解，有助于她们体会人物心理成长，纪黎不喜欢看长篇大论，她属于天赋大于后期努力的表演天才，对人物的理解第六感要先于有条有理的分析。
　　先前乔浅薇让她写人物分析，纪黎没告诉她，她就写了两千字交给杨导，颇有种无可奈何完成家庭作业的错觉。
　　纪黎想起往事，思绪渐渐飘远，乔浅薇感觉到不对劲，伸手拍她大腿：“别把粥洒我身上，快点吃然后换衣服，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几遍你才会当回事。”
　　她做事拖拉，乔浅薇心里火星子都在乱窜。
　　纪黎：“哎呀，不要凶我。”
　　她规矩站好，几口吃完玉米粥，擦干净嘴去行李箱里翻衣服，穿好内搭，她望着两件不同的款式外套陷入纠结。
　　乔浅薇目光一指：“穿烟绿色的那件。”
　　烟绿色的毛呢短上衣，纪黎腿长，穿起来会很好看，可纪黎偏偏往反方向走，固执地提起米白色毛衣外套，穿上后张扬地在镜子前来回照：“这件真好看。”
　　乔浅薇径直走过去，冷漠地剥下毛衣外套，把毛呢短上衣塞纪黎臂弯。
　　“不和我抬杠会少块肉吗？”
　　纪黎一手提着衣服，一手勾住乔浅薇被浓密的发遮住的脖颈：“你亲我一下，我就穿这件。”
　　乔浅薇看着她不说话，单手揽住纤细的细腰往外走，纪黎跌跌撞撞出门，人还挂在乔浅薇身上，扭头看见刘可和小鸿都在门口，四人默契地静止不动。
　　“下来。”
　　最后还是乔浅薇拍拍纪黎的肩胛骨，纪黎缓慢地站直，笑着穿上外套。
　　四人一起乘车去另一家酒店，到三楼和其他人汇合，还有一半人没来，乔浅薇介绍纪黎给几位投资人认识。
　　礼貌握手后，他们感叹一声百闻不如一见，还透露杨导和他们拉赞助的事情，下一部电影定了纪黎当女一号。
　　纪黎哭笑不得：“还以为杨导在说玩笑话，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杨导看人准，怕再过两年请不到你了。”
　　再大的夸赞没有实绩都是多余的恭维，生意聚会无非是互相捧高，每当这个时候免不了喝几杯，乔浅薇与一群前辈平起平坐，得心应手地喝了几轮，在场的人只有纪黎一个人看出来她已经是微醺的状态，再多喝一杯脑袋便有些不清醒了。
　　好在她自己清楚酒量的度在哪里，后面任谁劝不再动杯，倒是林导兴致高涨，趁热打铁把续集预算铺在桌面讨论。
　　几个人笑他：“林导，手上这部还没拍完，就想着下一部了啊。”
　　林导信心满满，面红耳赤地拍胸脯保证：“林某从不说大话，《探仙》暑期档必爆，我们后期请的都是专业的团队，杀青了不出一月就能送去审核，A级的项目要拿下S级的成绩。”
　　在众人的笑声中乔浅薇唇边噙着笑容：“林导，借你吉言了。”
　　她抬起酒杯和林导碰杯，但是轻轻抿了一口并不喝完。
　　一开始，大家都是听乔浅薇一声劝拨点闲钱出来玩，但是今天看过剪出来的片花，这无疑是一部好剧，几位投资人顿时觉得当初做事束手束脚不如乔浅薇有魄力。摆在面前的就是一个大蛋糕，吃习惯独一份的人不感兴趣，尝到一丝甜头后还想再要一块，结果猛然发现最大的一块在乔浅薇手里。
　　聚会在林导雄心壮志的演讲结束，一桌人三三两两散去，回去的路上由刘可开车，上车前林导多次嘱咐让纪黎照料好乔浅薇，纪黎当仁不让，照顾着把人扶上自己的床。
　　她盘腿坐在床上，托腮低头看反应缓慢平躺不动的乔浅薇，心里忽然起了诡计，纪黎顿觉心情大好，温和地握上乔浅薇的手心，暧昧地捏了捏。
　　“乔老师醉了没有？”
　　乔浅薇眼眸缓动，眯斜着眼：“什么事。”
　　纪黎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光秃秃的指甲滑进西装衣袖里：“林导白天和我说，让我有空琢磨琢磨明天的床戏，我又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乔浅薇左手撑床坐起，转过头面对纪黎：“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
　　纪黎笑得天真无邪：“你陪我搭戏。”
　　乔浅薇想也不想直接无情拒绝：“想得美。”
　　纪黎摇摇她的衣袖，动作极具撒娇的意味：“乔老师拜托了，演不好会被骂的。”
　　乔浅薇手背撑住额头：“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剧本拿来。”
　　乔浅薇伸出手, 手掌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纪黎没下床，而是从身后摸出崭新的剧本，虔诚地放到乔浅薇手心：“台词用萤光笔画出来了。”
　　她用的剧本接近崭新，浅绿色萤光笔标出来的台词尤其突出, 使得难以启齿的台词更加明显。
　　“就这几句话, 我看一遍就记下了。”
　　乔浅薇喝了些酒, 晕晕乎乎瞥一眼台词，清晰明了的字在她眼里变了样, 但仍未没意识到纪黎早有准备，前面几页不见标注, 单单这段剧情受到区别对待, 怎么不能说是别有用心。
　　乔浅薇阅读的速度极慢, 半天才记住一句话，纪黎等待许久, 一开始兴致盎然, 暗搓搓期待乔浅薇配合的模样，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又是四十分钟，纪黎内心涟漪平静了，索性躺在一边和她说点无关紧要的闲话。
　　“乔老师你边看我们边聊天好不好？”
　　乔浅薇不冷不热地应声：“你想聊什么，尽量不要说复杂的事，扰乱我的思路。”
　　“这么认真啊，你以前看剧本也这样吗？”
　　像这样一字一句去琢磨的体验不多, 而且基本上是很久很久以前接触话剧的事，眨眼间过去十年左右, 乔浅薇几乎记不清楚那段时光, 出现在脑子里的总是重复的几个画面, 又都不是美好的回忆，让她更不想主动提及那些日子。
　　“乔老师睡着了吗？”纪黎伸了个懒腰。
　　乔浅薇：“没有。”
　　纪黎犹如用玉雕出来的手在凉丝丝的空气里游动，白墙上落下鬼魅般的影子，她困意丛生，语速缓慢：“乔老师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好像是十二月份的某一天。”
　　乔浅薇眼帘沉重，呼出的空气是热的：“十三号。”
　　纪黎悠悠翻了个身，雪白的脚跟搭在一起，高高地翘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生日当天乔老师就三十岁了。”
　　愣住几秒，乔浅薇把剧本放在旁边，目若幽火：“三十岁怎么了，你对三十岁的女人有意见？”
　　她从不在意年龄的问题，她向来关心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将自己的规划无限扩大，可是没想到的是那个数字从年轻活力的纪黎口中说出来莫名刺耳，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对啊，她们相差七岁，尽管都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可无论在哪个时间年龄差不会改变，乔浅薇经历的事永远比纪黎丰富，很多方面都在纪黎之上。
　　乔浅薇的气场更为强大，她一步步走到上位圈，稍显柔弱寸步难行，天生的气质也是一把好武器，此刻她垂眼看着纪黎，半醉半醒的眸子里迷离与冷厉交织在一起。
　　分明是冷到冰点的眼神，纪黎却眯着眼笑和她对视：“才没有意见，三十岁的女人成熟有韵味，是娇艳欲滴的饱满花朵，况且乔老师长得这么好看，再过五年、十年照样令人心动不已。要是我有一座金库，我要把它打造成一个豪华的笼子，里面铺满钻石，然后请你住两天。”
　　说着话，她探出珍珠似的指腹，虚虚描着乔浅薇脸部轮廓：“我在网上看到一款特别漂亮的脚链，等我拿到《探仙》的尾款，给乔老师买来当生日礼物，好吗？”
　　“乔老师脚踝骨感正正好，配上一条好看的链子就是锦上添花，那条链子可是要零点抢才能买到，不过为了乔老师，熬个小夜不成问题。”
　　“想看我戴，做白日梦去吧。”
　　乔浅薇挡开纪黎伸过去的手，继而说：“台词还对不对了？”
　　纪黎本想不闹她了，但是乔浅薇慢悠悠坐起来，面颊微红，开始说大婚当夜的词。
　　她的表演没有灵魂，只能说是照本宣读，白白看这么久的台词，纪黎慢慢调整为角色心理，接上一句：“为两族通婚是我最不愿和成亲的理由，我此一生，儿时便在牺牲自我，如今连婚姻也是阴谋。”
　　纪黎双眸苍凉，爱欲在不屈的神色寥寥若无，她右手斜斜撩起乔浅薇耳后的发，拇指自后颈滑到肩颈。
　　淡淡的香味四处飘散，纪黎鼻翼翕动，奢靡的红酒味和淡雅的体香使她心魂荡漾，她继续按着剧本走剧情。
　　乔浅薇侧开头，端了杯虚无的酒：“你想要九州，我只要你。”
　　细软的发丝缕缕划过纪黎指缝，纪黎心脏狠狠地悸动，她恍然大悟，其实对着木头一样反应平平的人也可以扮演深情款款，只要那个人是乔浅薇。
　　这份特殊的感情并不是喜欢，更像是难以描述的迷恋，而纪黎心知肚明，这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上辈子，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乔浅薇，导致她心里藏着别具一格的雏鸟情结，因此稀里糊涂地将感激、好奇、贪恋等几种感情混在一起。
　　乔浅薇红唇火热妖冶，纪黎念着台词的同时贴唇向前，但乔浅薇用掌心隔开二人，纪黎只亲到一片软肉，仿佛突然被人泼了盆冷水。
　　“说着是对台词，结果想占我便宜，你算盘打得不错，我都听见声音了。”
　　纪黎羞涩地笑：“怎么被看出来了，我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啊。”
　　乔浅薇放下手，顷刻之间转换阵地，动作熟稔地吻上纪黎双唇，夹在二人之间的火星一点即着，纪黎脑海顾不上思考其他，几分钟后才发现乔浅薇解开了她的腰扣。
　　微醺的人为所欲为，唇瓣不止落在朱唇，生涩又急切地往下，但在腰部以上及时点到为止。
　　纪黎让乔浅薇碰得全身滚烫，洗个澡回来方冷静下来，而乔浅薇侧躺在床上酣睡入梦，仿佛刚刚所有事情都是纪黎错觉。
　　谁才是猎人已经不重要了。
　　星夜冷寂，纪黎穿着睡袍坐在窗边自斟自饮，不让自己喝醉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她俯瞰冷冷清清的几盏人家灯火，手里酒杯已经空了，忽地，一道醉醺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乔浅薇揉着脑袋。
　　“怎么不叫我洗澡？”
　　都睡了一觉竟然还记得没洗澡，乔浅薇很爱干净，离谱到这个地步。
　　纪黎转过身，说：“你都睡着了，我要把你吵醒吗。”
　　乔浅薇双眼惺忪：“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纪黎似笑非笑地说：“可能在你脱我衣服的上一秒。”
　　乔浅薇显然没注意到她话里的细节，记忆里就亲了一下，怎么还扯上脱衣服了，她随后脚步晃晃悠悠去洗澡，洗好又一头栽进被窝里。
　　纪黎睡着又被她吵醒，不止一次惊讶她酒量不行，偏偏喜欢逞强，喝不下还要喝最后一口收尾。
　　又是一天清晨，今日大雾，白茫茫的雪好似延伸到天际。乔浅薇一早起来头疼欲裂，昨晚发生的事轰然炸开，这会儿记起来了，此时房间里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不见纪黎身影。
　　好像，昨夜差一点点就把人睡了……
　　乔浅薇反覆按压太阳穴，到底是中了哪种迷魂汤，一次又一次钻进纪黎设好的圈套，虽然纪黎诡计不少，乔浅薇同样能感觉出来，真到那一步纪黎承受不了，自己也接受不能。
　　在那彼此只是陌生人的时候，漫长数不清的夜里，乔浅薇几乎摒弃了世俗的杂念，她一直想方设法地向某人证明，凭她的手腕，一定能在演艺圈谋得一块庞大的封地。
　　工作就这样成为她日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并非多热爱这份工作，只不过人生在世，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为赌气而活，至少在真正和纪黎开始接触之前，她从未因欲望活过，更别提想去占有谁。
　　可现在，如果要问她近阶段最想做的事，她忽然对纪黎描述的笼子很感兴趣，但不能像她说的那么俗不可耐。
　　那应该是一只细细雕琢的牢笼，里面铺满鲜花，既然打造笼子的人是她，待在里面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是乔浅薇呢。
　　-
　　纪黎早早到达片场，尽管昨晚操练过这段戏，一看面前的人，纪黎不由浑身没劲，眼神里哪里有一丝柔情蜜意。
　　男一号感觉受到了冒犯，强行挽尊：“导演，我的粉丝不希望我演这种戏，能不能想个办法混过去。”
　　林导看了看兴致索然坐在床边的纪黎，两个人都不配合，他苦恼地摩挲手掌：“你们带一带人物情绪，敬业一点。”
　　“抱歉，我有点害羞。”纪黎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导：“如果觉得害羞就清场，我也可以出去，只留摄影师……不只留下固定机位，要是感觉第一遍不行，你们自己多过几遍。”
　　男一号坚决拒绝：“传出去不好听，假如因此闹出绯闻，估计我要掉一批女友粉，我也不想耽误拍摄，要不只好拜托把剧情改了。”
　　纪黎附和：“我没谈过恋爱，这一方面比较迟钝。”要是乔浅薇听见这话恐怕会皱紧眉头，在撩人心弦这一方面纪黎可谓是无师自通，无经验者打直球最是可怕，何况另一方也不见得有多少经验，纪黎比事业难应付多了。
　　现在只有林导受到重重伤害，男主演技一直欠点火候，女主这个时候出岔子，林导愁得脸都白了，他思来想去，遗憾地说：“赶紧给我弄两条金鱼来，要一黑一红。”
　　随便他采用哪一种表现手法，纪黎如蒙大赦，动作自然起身整理头发，男演员也松一口气，他实在听不懂林导说的那些高深的话，人的感情复杂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总算把这场戏糊弄过去了，纪黎其实心里有谱，剧播之后观众纷纷更倾向于含蓄的中式美学，直白的感官冲击会拉低画面观赏性。
　　她不对这场戏抱有其他想法，只要能哄乔浅薇一场，也不算浪费时间去琢磨剧本。
　　这边这个镜头刚过，纪黎休息时接到了乔浅薇打来的电话。
　　“拍摄顺利吗？”
　　纪黎悠哉悠哉靠着椅背，长腿往前伸，脚跟着地左右摆动：“很不顺利。”
　　乔浅薇说：“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高兴。”
　　纪黎嘴角上扬：“我有吗？”
　　“我又不是开屏的孔雀，见谁都要花枝招展，别人勾不起我的兴趣，而且他比我还僵硬，搞得我要强上似的，这样我会有罪恶感。”
　　乔浅薇关上酒店房门，一面往外走：“我回去了。”
　　纪黎心里面的某样东西坠下去几分，她的眼眸瞬间黯淡：“哦，那你会不会想我？”
　　她话刚传过去，乔浅薇干脆利索挂掉电话，纪黎佯装平静把手机放到桌上。
　　“好无情啊。”
　　-
　　纪黎成天泡在剧组，终于在十二月上旬迎来了杀青，此时已过去二十多天，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掉了。
　　忙完杀青宴，纪黎乘当天飞机回家，一下飞机，一堆人上来把她围住。
　　粉丝得知她的行程，特意来接机，纪黎疲累不堪，只好戴着墨镜遮住黑眼圈，她边走边和粉丝聊天。
　　她们问什么她答什么，她笑她们捂嘴尖叫。
　　刚出飞机场，纪黎还没上车，一只包着冷水的气球横空而至，砸在车门上水花四溅，纪黎裤子遭到波及，半截裤腿湿透，接机粉丝大惊失色，纪黎抬起泠然双眸望向对面。
　　始作俑者是一个小伙子，看上去畏畏缩缩，他嘟嘟囔囔地说：“带资进组，抢人角色，活该。”
　　他支支吾吾说完之后，撒腿就撤，纪黎身边保镖迈开健步，一下冲出去几米，大喊站住。
　　看着雪天里追逐的两个黑影纪黎简直一头雾水，她出组后连天都变了？
　　怪事。
　　粉丝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受伤，纪黎看向她们手里的摄影机，温声提醒：“大家拍到的不要上传到其他地方，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清楚。”
　　她们一脸担忧，但还是点点头，当着纪黎的面把照片删了。
　　“天冷，早点回去吧。”
　　纪黎同她们告别，上车后阴着一张脸，过了二十分钟，保镖来电闹事的人抓到了，几番询问才知道他是韩默默粉丝，事情要从一个星期前的直播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冬天, 寒意袭人，而纪黎的裤腿还在滴水，刘可细致擦着被水打湿的裤腿，纪黎阴沉着脸, 一言不发地看韩默默昨晚的直播录屏。
　　一开始, 韩默默和平常一样分享拍戏心得, 看似正常没有异样，直到一位粉丝问她和《探仙》剧组的交涉有无进展, 瞥着屏幕上关切的话语，一个微弱的光芒从韩默默脑子里闪过, 她经常是恶从胆边生, 忽然间有了主意。
　　于是, 她笑着和众人解释交涉失败缘由，其中不免提到某个女演员一句话可以决定整个剧组的事情。
　　“圈子没大家想像的那么乱, 可是也不是完全是干干净净,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小演员能做主的，我现在最主要的想法还是好好演戏, 养活自己孝敬父母。”
　　观看到这里，纪黎神色漠然按下暂停键，后续就是男粉丝受到蛊惑前来攻击纪黎。
　　要是如此高超的演技放到电影里，韩默默也不至于只有几分钟的戏份。
　　现在，男粉丝移交警察局处理，少不了一顿批评教育, 纪黎不关心他下场如何，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行驶, 她手指托着侧脸, 对韩默默的小手段嗤之以鼻。
　　无聊, 她既然倾尽所有，应该做好了血本无归的打算。
　　回到家休息一晚，纪黎次日独自开车前往工作室，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她戴着墨镜走进偏安在城市一隅的陌生工作室，这片区域幽静，楼上楼下一共三楼，上下共有六七名员工，他们疑惑地看着闯进来的人，觉着她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纪黎再往里面走进一步，一位年轻姑娘迎了上来：“你好，你是……”
　　纪黎莞尔笑了：“你们不是纪黎工作室吗，我是纪黎。”
　　众人一片寂静之后顿时热络起来，名义上的老板看起来是那种不管闲事的漂亮，一番熟悉过后，一人引纪黎上三楼。
　　环视新欧式装修风格，纪黎若有所思地点头：“装修很漂亮。”
　　她像一个偶然闯入的游客，悠闲地开启观光之旅，今天若不是打了导航，她还不知道往哪走。
　　纪黎走到休息室前，缓缓推开门，一道亮眼的身形映入眼帘，某位成天神出鬼没，名为惊喜的情愫迅速占据纪黎内心，她刚迈脚进去就听乔浅薇不冷不热地开口。
　　“把门关上。”
　　门外员工听见乔浅薇的声音，顿时眉心紧锁，又是熟悉但是分辨不出的音色，随它吧，拿钱做事，上面的私事少打听为妙。
　　纪黎关门，甚至夸张地反锁好，脚步轻盈优雅入座桌对面，她妙曼身子前靠，手肘支在栗黄色桌面。
　　“神神秘秘是要干什么？”
　　乔浅薇抬眸，眸光寒冷：“听说，你昨天下飞机遇见无理取闹的人了。”
　　纪黎兀自一笑，右手开始把玩桌上各种摆件，她的指节美的宛如好玉，启唇直接抓错重点：“我辛辛苦苦把消息封死，乔老师轻而易举就能从别处听说。”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生怕乔浅薇注意不到差别，乔浅薇大方承认，明晃晃地表示安插了众多眼线：“你身边都是我雇的人，想知道这点消息不难。”
　　“太麻烦了，你想知道我的行程，我可以每天向你报告，乔老师，这样还满意吗？”
　　她说着话，手不安分地握住乔浅薇手腕，冰凉的指尖贪婪地全部贴上去。
　　乔浅薇正色道：“别打岔，你现在想怎么处理。”
　　纪黎收回手，柔软手臂抱在身前：“还能怎么办，她惹得我心里不舒服，仿佛是肉里的刺，时不时要膈应人。”
　　乔浅薇了然：“拔了，是吧？”
　　纪黎乖顺地颔首，瞳眸干净清纯：“嗯。”
　　从韩默默伤到纪黎脸颊的那刻起，她可能还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被封藏的结局。
　　下午，李琴一通电话告知星求，校园剧女二有更合适的演员，换成了飞鱼刚签的小网红，正当那二人疑惑不解，又听到贺与轻即将为剧献唱的消息，飞鱼和星求一向不对付，此时大有落井下石的意味。
　　经过乔浅薇和飞鱼种种联系，飞鱼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真相依然浮出水面。
　　-
　　眼看乔浅薇生日快到了，纪黎思来想去决定为她定制一件礼物。
　　所谓，礼轻情意重。
　　乔浅薇往年多半回家过生日，今天大张旗鼓办了场宴席，半个娱乐圈慕名而至，她年纪轻轻高朋满座，着实羡煞旁人。
　　晚上七点，纪黎垂眼看着桌上的礼盒露出笑颜，明明是她过生日，最先收到礼物的竟是自己。
　　纪黎双手打开黑色丝绸覆面礼盒，一件黑色轻羽礼服静静躺在里面，配一条浓墨绿蕾丝坠珠项链，她提起礼服，层层相连的黑羽闪着神秘的光芒，摸上去手感极好。
　　换上礼裙，纪黎坐在镜前描画妆容。
　　夜幕深邃，酒店门口名车如织，前来赴宴的明星似乎把这当成红毯现场，更有甚者，面对丛林般的镜头当众脱下外衣，向他们展露姣好身材。
　　纪黎姗姗来迟，前面堵上了，她摇下车窗，露出贴合气质的妆容，溢满疏离感的双眼遥遥望出去，白杆高擎着路灯，昏黄朦胧的光落在纪黎睫毛上，点缀出不可方物的光斑。
　　“好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她眉头轻佻，缓缓笑了。
　　她下车，犹如高贵的黑天鹅入场，枫叶红色西装外套掩盖不了羽裙的靓丽，她一手拎起裙角，黑色红底细高跟闯入众人视野，纪黎微笑着点头和摄像头打招呼，随后不做停留迈进流光绚烂的殿堂。
　　刘可为她褪下外套，雪白耀眼的锁骨美的犹如艺术品，先见到的是几个熟面孔，陈瑜蓉只有唇上抹了口红，接近于素颜出席，她其实也刚到，正和酒侍聊天，纪黎和她说了几句话，继续往里面走。
　　一些熟悉的导演编剧也在，宾客不乏圈里数一数二的出品人，他们给足了面子，晚宴盛况不亚于千秋奖当夜。
　　纪黎环视四周，在人影稀少的二楼发现乔浅薇身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乔浅薇心有所感看过来，就像重生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盛装出席，而她等候多时。
　　纪黎穿过宾客，提着裙子一步步走上二楼，转过楼梯口，一杯香醇的酒递到眼前。
　　“乔老师好大的面子，在现场的哪个不是贵人，一般人真的请不了他们。”
　　纪黎接过高脚杯，娴熟地在手里轻轻晃着。
　　乔浅薇穿了长裙，长度直至脚踝，克兰因蓝绝对亮眼，而整体裁剪简单，领口靠近左肩只做菱形镂空设计，下配一只环珠香槟色胸针，她气色很好，长裙因此沾她的光显得无比矜贵。
　　“各有所图，借此机会聚一聚而已。”
　　纪黎笑而不语，乔浅薇恍如一个局外人，冷静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
　　过了几秒，纪黎方开口：“我有礼物要给你。”
　　乔浅薇视线往下，看见她空空如也的手：“什么也没带，你不会是想和我说，你带了几句祝福话过来，我没那么好忽悠。”
　　纪黎说：“放家里了，晚宴结束之后去我家拿。”
　　乔浅薇忍不住笑了：“又想诓我送你回去，礼物我不要了，你喜欢放着就放着。”
　　纪黎抿了抿唇，实话实话：“出门着急，忘带了，这次说的是实话。”
　　听完，乔浅薇无动于衷，端着酒下楼，纪黎趴在护栏上提醒她：“乔老师酒量比较差，少喝一点。”
　　乔浅薇置若罔闻，不过纪黎看清楚了，她虽然和别人交谈甚欢，杯中酒半天才消下去一寸。
　　显然吃过教训，现在收敛了。
　　纪黎一人待在上面无聊，放下酒杯转身，险些撞在挤上来的人身上，来人身穿重紫色西装，齐肩短发飘逸不羁。
　　“你非要从后面偷偷摸摸冒出来吓我一跳吗？”
　　贺与轻回：“我叫你了，人太多你没听见。”
　　纪黎看她张口欲言，抬手打断：“今天不聊工作，放过我这一次。”
　　贺与轻竖起一根手指：“我就说一句，后天不要迟到，你知道的吧，这次我们出国拍。”
　　“你已经和我说过不下三次了。”纪黎漫不经心地回答。
　　贺与轻咳嗽几声：“和我聊天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看下面，你不重视的样子会极大影响我的创作。”
　　若不是她埋怨，纪黎没意识到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乔浅薇身上。
　　“就那么喜欢？”
　　纪黎被问愣了，恍然若失：“一点也不好笑。”
　　贺与轻也懵了：“在我的认知里，目前为止没有找到比喜欢更合适的感情概括你对她的感觉。”
　　听见她补充的话，纪黎心神渐渐稳定：“还好是在你的认知范围内，那你这么说我不觉得奇怪。”
　　贺与轻追问：“所以是因为什么？”
　　纪黎见乔浅薇看了过来，动动手指和她打招呼，同时回答问题：“和你解释不清楚，在我看来，乔浅薇特别有意思，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她给我的感觉，她对我应该非常非常重要。”
　　贺与轻直言快语：“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所以我说和你解释不通, 普通的爱情太狭隘，怎么能够概述乔浅薇呢。”
　　纪黎语毕，找个位置坐下来，好歹收敛住盯视的目光, 以免落贺与轻口舌。
　　贺与轻还是想不明白, 神情较真：“要不你和我描述一下, 我试着感受。”
　　纪黎叹息：“闲着没事干吧。”
　　贺与轻眼中求知欲呼之欲出：“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纪黎知道她开始较真，每到这个时候, 没个半个小时和她纠缠不清。
　　“我刚才说过了，你没理解, 这能怪我？或许, 等你死过一次你就能体会到相同的感觉。”
　　贺与轻思想天马行空, 根本不忌讳把死亡挂在嘴边，她就差掏出笔记本写采访记录, 两眼真挚地问：“所以说, 你们算过命的交情。”
　　闻言，纪黎忍俊不禁, 掩唇许久等笑意消散了才说话：“你这么一描述，我感觉这份感情瞬间变得纯洁无瑕。”
　　面对贺与轻，纪黎还愿意说几句真心话，想来是先前交情还是不错的缘故，心眼少的人未必会吃亏，当然贺与轻在乐坛上的成就与她钻牛角脱不了干系。
　　“所以, 不是喜欢吗？”贺与轻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纪黎连犹豫都没有：“当然不是。”
　　贺与轻忽然坐直身体，视线投到纪黎身后, 看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纪黎眉心随之皱起, 话是她说的，现在刹那间慌神的也是她。
　　她一回头果真看见冷峻如冰山的乔浅薇，心里的鼓声此起彼伏，纪黎抓到内心反应，忽然怀疑给出答案的真实性。
　　真的连一丝丝的喜欢也无？
　　乔浅薇冷艳清俊，幽幽的目光比刀光还要寒冷。
　　纪黎极力保持镇静：“乔老师走路也没有声音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分明清楚是多此一问，但好像不说点无意义的话缓解气氛她心里过意不去。乔浅薇眸色逐渐回温，但在回到亲近之前止住，这一刻她似乎在俩人中间画下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
　　“你自己早点回去吧。”
　　她说完，孤傲地转身，纪黎身子动了动，不过还是放弃追上去的步伐。
　　贺与轻：“她好像生气了。”
　　纪黎咬牙切齿：“我当然看得出来。”
　　贺与轻望了眼下面，又问：“你怎么不追上去和她解释清楚，她又不知道你之前说的话，再过一会儿，你说什么都像是假的。”
　　纪黎蔫头巴脑地托着腮：“楼下那么多人，我现在冲上去，他们会怎么说，明天就会说我傍大款不成惨遭嫌弃，都不是热血澎湃的孩子了，找到机会再解释，可能乔老师不在意我说的话也有可能。”
　　贺与轻一针见血：“你看她那是不在乎的样子？”
　　纪黎目光定住，眯着眼直勾勾看贺与轻：“从现在开始，请不要和我说话，你明明知道她在我后面，完全不出声提醒我，还提出具有误导性的问题，我严重怀疑，你对她有意见拿我挡挡箭牌。”
　　“没，我只是好奇，你们说的直觉上的信赖是怎样一种感觉，你又不喜欢她，却义无反顾选择了她，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一见如故的感情吗，人与人之间真的能做到只见一面就会奋不顾身地相信对方？”
　　纪黎有气没处发，揶揄道：“何必分这么清楚，那我问你，你又是为什么信任我？”
　　贺与轻朝气十足：“因为喜欢。”
　　斜下方，乔浅薇眼眸半眯，与人微笑时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说回楼上，纪黎倒吸一口凉气，及时纠正错误：“你不要混淆朋友和恋人的概念。”
　　贺与轻并不赞同：“这有区别吗？”
　　“你休息时间可以多写两首歌。”
　　纪黎顿感无力，很怀疑贺与轻的精神状态如何，和她面对面坐着几分钟，纪黎追悔莫及，还是低估了直肠子的伤害力。
　　她沉默半个小时，一动不动犹如雕塑，忽然，纪黎猛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她哪是去洗手间，这是看见乔浅薇离开一楼，坐不住藉故追上去罢了，贺与轻看破不说破，目光随着纪黎的动作去到一楼。
　　纪黎好似一只高雅天鹅，万花丛中过，雨露不沾身，她脚步声犹如急切的雨滴，还没走近前面的人蓦然回首，乔浅薇上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冷如鬼魅不可接近。
　　“有事？”乔浅薇声音森然。
　　纪黎箭步上前，毫无偏差闯进乔浅薇怀抱，后者秀发随她扑上来的风飘动一瞬，乔浅薇神色自若，目若寒星。
　　“突然间发什么疯。”
　　“有个误会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走廊里很安静，纪黎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心脏加快了跳动速度，乔浅薇趁她松懈下来的间隙把人从身上扯下去，同她说话的态度与平时相差好几个温度。
　　“这其中还有误会？”
　　纪黎眼波含水，笑容略显牵强：“话不能只听一半。”
　　乔浅薇声音沉了下去：“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从头到尾对我来说最多是一件经由我手装饰的商品，你觉得会有商人在乎货物的想法吗，我心情好的时候有功夫和你玩玩，纯为了消磨时光。”
　　她的话语像刀，还是特别钝的刃。
　　手中手机又响了，原本离开人群出来接电话的乔浅薇看也不看直接挂断，她抬起纪黎下巴，匆匆瞥过这张脸。
　　“你为什么意识不到一件事，要不是你这张脸勉强还能看得过去，我们之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烦请你搞清楚定位，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忍耐力有限，合约主导权在我手里，随时都可以停止，你未来发展怎么样那就是你一个人应该关心的事。”
　　清晰利落的字全部砸进纪黎心里，她眸光凉了一半，手扶住乔浅薇尚未撤开的手腕。
　　“说完了吗？”
　　每到这个时候，乔浅薇不得不佩服她强大的接受力。
　　纪黎又说：“那换我发言了。既然乔浅薇女士认为本人只是商品，还是一件只有脸能看的商品，那为什么会因为一句不喜欢大发雷霆。”
　　“你看，谁说商人不会在意商品的想法，乔老师不就是个例外吗。”
　　乔浅薇冷笑：“你想多了。”
　　纪黎掌心和她相贴：“我申请提供其他证据，一项项列出来还蛮多的。”
　　乔浅薇一脸淡漠地抽手，奈何纪黎握得很紧。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就算不是怦然心动的爱情又怎么了，你是我目前为止唯一吻过的人。”
　　“闭嘴。”
　　乔浅薇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打断她的话：“麻烦你说话过一下大脑。”
　　纪黎转换攻势，语气柔弱：“乔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
　　乔浅薇说：“原来你还知道我过生日，经过你这么一闹，我可能要少活一年。”
　　纪黎真诚地摇头：“不会的，我把寿命分你一半，你就可以多活好多好多年。”
　　话音未落，乔浅薇嘶哑的声音响起：“别乱说话。”
　　“好的我不乱说话，我们两个都要活到一百岁，但总要有一个人先走一步，留下来的人要帮忙处理后事，我觉得，就算是我年纪轻轻没了，哪怕我们关系不大，乔老师还是会为我打理锁事。”
　　她不知不觉中把事实说了出来，每当想到这些，纪黎灵魂便出窍了，像极了行尸走肉。
　　乔浅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纪黎，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纪黎又一次拉住她的手，乔浅薇没有防备猛然间回头，然后纪黎看见了她眼底闪烁的泪光，霎时，纪黎心彻底慌了，不知所措地抱住她，说着好话哄她。
　　“都是我的错，不要生气。”
　　乔浅薇挣脱，对面却走过来两个醉醺醺的人，纪黎只好拉着乔浅薇往后院走，乔浅薇不断深呼吸，竭力调整情绪。
　　须臾，二人来到铺满雪花的草地，乔浅薇打了个寒颤：“你有病啊。”
　　纪黎诸事不顺，无奈地说：“我怕你走了以后就不理我了。”
　　乔浅薇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还在意这个做什么，你生性洒脱，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纪黎脱口而出：“你又不是别人。”
　　乔浅薇语塞：“少拿这句话哄骗我，你自己怎么想的只有你心里清楚，我真是瞎了眼了，摊上你算我倒霉。”
　　纪黎脸色凝重再次重复，话音掷地有声：“乔浅薇你不是别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很喜欢你，超级喜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纪黎猛地一愣：“好吧，还没到这个程度。”
　　乔浅薇想给她一巴掌，但是无从下手，只好让她闭嘴。
　　“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
　　纪黎觉得这话耳熟，但没有记起来她刚刚对他人说过，她不放心地又说了遍：“我真的很喜欢你。”
　　乔浅薇凌声：“麻烦你把嘴闭上。”
　　纪黎：“喜欢也不行，不喜欢也不行，今天我一定要给你一个统一的答案，我就是喜欢乔浅薇。”
　　乔浅薇愠怒：“闭嘴。”
　　纪黎反问：“那你呢，就不喜欢我？”
　　乔浅眸光一滞，还是说：“你少说两句会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纪黎尤其执着。
　　室外冷风刺骨, 乔浅薇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抿唇路过她的身侧，沉声道：“回去了，我不想第二天起来感冒。”
　　纪黎手指微动, 勾住乔浅薇手心, 恍惚地开口：“乔老师, 生日快乐。”
　　乔浅薇眸光晃动，脚步迈不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从纪黎嘴里说出来的生日祝福，尽管刚刚吵过一架, 在别人看来无足轻重的几个字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触动了她的心。
　　夜空飘下雪花, 却是另一种干净纯洁的昙花, 纪黎脚尖所指方向渐渐朝向乔浅薇：“宴会散场是一个人回家吗？”
　　乔浅薇住着空荡的复式公寓，家里很少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公司里与她来往皆是生意合作对像, 在旁人看来她独来独往，不主动靠近别人, 也不喜欢别人靠近。
　　纪黎唇边浮现一抹纯质的笑：“我想给乔老师过生日，一会儿去我家好不好？”
　　乔浅薇回神：“连礼物都忘带的人，说这种话毫无信服度，我又不是无家可归，为什么要去你小小的两室一厅。”
　　听她的语气多半还在气头上，雪越下越大了, 纪黎冻得够呛，一面推着乔浅薇往里面走, 同时还不忘继续劝：“酒店离我家比较近, 天气好冷, 一会儿时间晚了乔老师就想睡觉，在车上睡又不舒服，还不如去我家里做客，万一我有准备惊喜，乔老师这一趟岂不是赚到了。”
　　乔浅薇全程拒绝她的触碰：“你当我好骗。”
　　纪黎信誓旦旦地保证：“再相信我一次，你的生日那么重要，不能让它简简单单过去了，乔老师，这是我第一次给你生日，我们都认识两年了。”
　　乔浅薇不动容：“你过生日邀请我了吗，现在好意思说三道四。”
　　观察到乔浅薇神色缓和，纪黎放心笑出声音：“一到生日的前后就忙到不行，谁还记得买蛋糕办派对，我每次都是煮碗长寿面吃，而且仔细我好像没有朋友，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自己好惨。”
　　乔浅薇：“贺与轻不是你朋友吗，你们那么投机，还愁没人陪你。”
　　纪黎笑声更加张扬：“不对劲，乔老师说话酸溜溜的，不会是吃醋我和贺与轻待在一起吧。”
　　下一秒，乔浅薇眼睛微眯，嘴上却说：“我很佩服你的想像力。”
　　艰难把她哄回来了，纪黎不敢再多说一句可能惹她生气的话，回去的路上无非是聊些没有营养的闲话。
　　走到一楼，纪黎头发上的雪花被热气融化，点点水珠闪耀出瑰丽的水晶灯，她稍稍弯腰掸去羽毛上的水渍，见乔浅薇冷冷看了过来，纪黎直起腰，心虚地说：“裙子我很喜欢，不是故意要把它弄脏。”
　　但乔浅薇缓缓摇了摇头，朱唇慢启：“唐琳。”
　　纪黎笑容凝固在嘴角，无声转过身看着喜欢充当不速之客的人，唐琳应该全场来得最晚，她脸上如兰花般淡雅的妆容一直以来几乎没有变化。
　　她悠悠地笑着，眸子里流露出亲和的光，纪黎曾经用过初春早晨穿过叶片的第一束光来形容她的目光，她的打量令人浑身舒适，被她看一眼会有沐浴在春风里的错觉。但，也只是只有纪黎一个人记得的过往。
　　唐琳依然向乔浅薇敬酒，见乔浅薇不接，她温和的笑容没有变化，先是自罚三杯：“抱歉，今晚临时有事耽搁了，还好乔老师的生日晚会没有结束，祝你生日快乐，平步青云。”
　　就在几天前，她因乔浅薇折损手上一名艺人，依照纪黎对她的了解，现在能屈能伸的做派是在委婉道歉，乔浅薇不过左右周旋，说几句话就换掉了韩默默的资源，经此一役，唐琳不再轻视面前的年轻女人。
　　或许，用年龄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真的是天大的错误。
　　乔浅薇眼尾向上勾起，她惜字如金：“谢谢。”
　　唐琳从头到尾没提过韩默默的名字，可能韩默默怎么样也想不到，和星求签了二十年的合同，一年不到合同已然是一张废纸，她早早成为星求的弃子，那些与能力不相配的野心终将化为抓不住的泡沫。
　　纪黎冷眼旁观，她没有幸灾乐祸，因为韩默默的下场是她上辈子一个小片段的缩影。
　　和星求产生分歧之后，唐琳这张老少皆亲的脸在纪黎脑海里一步步走向扭曲，他们承诺按照正规程序解除合约，可纪黎车祸进医院，唐琳连同星求一起把她的名字困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司。
　　星求想要培养听话又赚钱的傀儡，奈何纪黎一身反骨，于是星求物色到一位有纪黎五六分皮相的刚成年女孩，他们相信只要稍加雕饰，那个女孩能够完全代替纪黎，而最关键一步要先将观众心里的白月光抹黑，这样一来，他们便会一边怨恨一边急不可耐地寻找代餐。
　　想到前尘往事，纪黎不想再多待一秒，她真的天真地认为，唐琳会像长辈在合理的私心范围内为她规划事业，可是金钱名利场里，真心换不来真心。
　　被雪水洇湿的发贴在纪黎额头上，她还在这里站着，因为今天是乔浅薇的生日，在漫无边际黑暗的海面上，纪黎曾看到过纯粹的光亮，而光源之处是乔浅薇的身影。
　　“虽然是生日宴会，但也是给大家提供一个聚一聚的机会，唐总监不用太拘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乔浅薇端的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就像把唐琳逼到这个地步的人不是她似的。
　　唐琳弯唇：“没事，正好有几个老朋友也在现场，乔老师不用招待我，我找他们聊会儿。”
　　乔浅薇点点下巴，余光瞥到纪黎幽冷的神情，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刻意牵住她的手腕，把人带离原地。纪黎原本轻飘飘的身体忽地变重，实实在在落到地上，她歪着头看乔浅薇高挑的侧影。
　　她怎么知道，她此刻心里不好受。
　　向前几步靠近人群，乔浅薇轻轻放开纪黎的手，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做过停留，纪黎滞留在原处，随后听见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她应声看过去，贺与轻还在原来的位置，敲击酒杯引起她的注意，用唇语询问结果。
　　“和好了？”
　　纪黎微笑：“算是吧。”
　　招待完客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乔浅薇困得不行，有时候过度自律未必是件好事，幸好纪黎滴酒未沾，征得同意后将人带回家。
　　乔浅薇在车上睡着了，也许是操办生日夜太累，更有可能是被纪黎气到精力不济，迟早要想办法整治一下。
　　到家门口，纪黎推开门，那个被乔浅薇嫌弃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缕缕幽香，浓郁的香味熏得乔浅薇晕头转向，她扶正椅背坐下来，劳心伤神那般扶着额头：“你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熏得我头疼。”
　　纪黎蹙眉，看了眼墙壁上的香包，随手扔进垃圾桶。
　　她回来时手里郑重其事捧着一个黑底烫金礼盒，宽度与她掌心差不多，乔浅薇乜斜着眼，挑开盖子，伸手摸到一件冰凉的金属物件，她顿时知晓了答案。
　　“钢笔。”
　　纪黎收起盒子，双手放在身后，期待地等着乔浅薇给反馈，可是那人兴致缺缺转了一圈炭黑色钢笔，十分无所谓地丢到桌面。
　　“我困了，你要是没事我先洗澡睡觉。”
　　纪黎指尖慢慢收紧，唇角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不得不帮忙准备淋浴用的物品，乔浅薇随意洗完澡，像是借个宿的陌生人，不多说一句话熄灯睡觉。
　　客厅里，纪黎坐在椅子上拨弄桌上钢笔，还有一个定做蛋糕放在冰箱，看来用不上了。
　　她心里堵得慌，又感觉心脏缺掉一块，静静坐到半夜时分，“卡哒”一声，侧卧房门被打开，乔浅薇长发散下没戴眼镜，她缓慢走近，幽幽开口：“怎么还不睡？”
　　纪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睡不着。”
　　客厅没开灯，乔浅薇更加看不清纪黎的脸，但脑海里能记得她的模样。
　　“怎么睡不着？”
　　纪黎轻声说：“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乔浅薇态度不温不热：“这么说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以后不惹你生气。”
　　纪黎语气和软：“乔老师，不要不搭理我了。”
　　乔浅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摸索着坐在桌前：“你买的蛋糕呢，现在还能吃。”
　　她什么都知道，就是藏着掖着不表露，纪黎把苦楚咽回肚里，而后听话地端出蛋糕，解开盖子，小巧玲珑的蛋糕冒出头，奶油上的樱桃美艳倒映出烛光。
　　“不唱生日歌？”乔浅薇抱手坐着，名正言顺地指挥。
　　纪黎唱了两句，又遭到嫌弃。
　　“唱得比哭还难听，别唱了。”
　　乔浅薇面无表情地接着说：“愣着干什么，切蛋糕啊。”
　　纪黎情绪本来低落，被她一阵颐气指使，瞬间有了精神：“蛋糕这么小，怎么切，一切就散架了。”
　　乔浅薇：“谁让你就买这么一点，还没你吃饭的碗大，端出来忽悠谁。”
　　纪黎据理力争：“买大了两个人又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你又不喜欢吃甜食，吃多又腻。”
　　乔浅薇板着脸往后靠：“不能切就用勺子，这点小事还要我一步步教你吗。”
　　纪黎心想，理亏在先，无论多过分的要求都先忍了。
　　她用汤匙勺出一小块，看乔浅薇完全不打算动手，附身向前喂过去：“麻烦乔老师张下嘴。”
　　乔浅薇纡尊降贵似的，张嘴含住汤匙前端，破天荒地评价：“味道还算可以。”
　　纪黎化身为忍者，挑了颗樱桃喂到乔浅薇嘴里，烛光里她黛发柔顺，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光，然而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冷冰冰。
　　又给她吃了一小块，纪黎才分出一口尝味，眼睛有些许干涩，乔浅薇揉揉眉心，再次睁开看见纪黎粉色舌尖划过银色汤匙，金属面映出湿润的软肉，更要命的是，她们用的是同一张勺子。
　　乔浅薇从未痛恨过偶尔敏锐的视力，今天开了眼界万分后悔，她咽了咽含着丝丝甜味的口水，纪黎茫然地看她：“还要吃吗？”
　　“不了，漱口睡觉。”
　　纪黎尾指勾住白色睡衣下摆，乔浅薇肩膀一重随着她的动作回头：“又怎么了。”
　　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眸里闪着光，纪黎黛眉轻蹙，颇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一起睡。”
　　乔浅薇斩钉截铁：“不行。”
　　此时同意无异于引火烧身。
　　纪黎猛然抬头，哪有刚刚羞涩的模样：“为什么不可以，冬天一个人睡冷死了。”
　　乔浅薇：“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睡的吗，现在这么矫情。”
　　纪黎干脆承认：“好吧，我就是单纯想和你一起睡觉，又不干嘛，躺一起也不行？”
　　乔浅薇眸子微动，纪黎抓住时机，继续苦口婆心地劝：“我过两天还要和贺与轻去国外哎，走前连这点小心愿都得不到满足，实在不行，到那边我和她睡。”
　　胡言乱语让乔浅薇震惊不已，嘴上不以为意：“和我没关系，你和她睡一张床好了。”
　　纪黎忽然改变语气：“不行，我只和你睡。”
　　乔浅薇哂笑，佯装不悦：“大半夜的你烦不烦，要不是明天是周末，你看我想理你吗。”
　　纪黎抱着她的腰撒娇：“乔老师，拜托了。”
　　温热的唇贴到乔浅薇小腹，平坦的小腹随即肌肉发紧，纪黎感觉到这点动静，抬起清澈双眼，乔浅薇此刻最怕碰到她的唇瓣，谁知纪黎偏偏要蹭上来，她把头偏过一边，连呼吸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似乎知道了乔浅薇一些不可告人的心事，纪黎眉头上扬，喜悦溢满心头，乔浅薇手压在她肩膀上，以后仰的姿势拉开距离。
　　“你把我睡衣弄脏了。”
　　纪黎闻言放开手，默契地不揭穿：“稍等，我马上去找一件新的过来。”
　　乔浅薇在她转身之后右手掩住双眸，纤长的睫毛颤抖着扫过掌心，顿了片刻重新刷过牙先行回到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打开衣柜, 崭新纯棉短袖长款睡裙占据三分之一空间，当时逛商场，遇上打折，出于一些原因纪黎买了整整十件, 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她随便取下一件放到臂弯, 心情雀跃走到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装模作样地询问：“乔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乔浅薇随后拧开门把手, 拿过睡衣，纪黎扯着一角不松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解决？”
　　真是拿她没办法, 乔浅薇委婉地说：“你还没洗漱。”
　　纪黎双眼随即宛如弦月：“我就知道乔老师最好了, 最喜欢你了。”
　　乔浅薇眼神一冷：“再多说一句, 回自己房间睡。”
　　纪黎做了个嘘的动作，她的眼睛极其迷人, 闪耀着类似宝石的光斑。她一刻也不耽搁, 赶紧去洗漱，恍如新生般回到房间, 这时乔浅薇换完衣服靠着床头看手机，纪黎抬腿跨上床，被热气与香气萦绕的手悠悠盖住乔浅薇手机：“关灯看手机辐射大，伤害视力。”
　　乔浅薇全程侧身躲开触碰，显得某人如同洪水猛兽，纪黎躺在床上感觉心满意足, 毕竟时间太晚，继续打闹明天起不来。
　　她乖乖掖好被角, 露出一双勾人的神情眼, 笑意洋溢地看着身旁的人：“看我干什么, 睡觉啊。”
　　乔浅薇胸脯起伏，貌似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纪黎闭眼前说：“晚安。”
　　一夜清梦，睡得甘甜无比。
　　后面接连两天天色阴沉，好似兜着一场大雪，纪黎收拾衣服带上刘可飞往无名小岛，这边艳阳高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咸潮味，拍摄团队预计停留两个星期，贺与轻和公司申请到双倍额度，吃穿住行绝不委屈团队。
　　用贺与轻的话来说，上头交待了不能亏待同行人员，据说是那位神秘老板的口令。
　　贺与轻平躺享受日光浴，隔着墨镜仰看澄净如洗的天空，感叹：“飞鱼最大方了。”
　　纪黎坐在旁边躺椅上，一手端着气泡水，细密的泡泡炸破的速度非常快，纪黎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消磨时间，并不回答贺与轻的话。
　　贺与轻语气骄傲：“听说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实在太可惜，我们飞鱼非常那些想要独立发展的艺人，可是你又不和我们谈条件。”
　　纪黎轻笑：“真把飞鱼当自己家了？”
　　贺与轻舒展肢体：“非要下一个性质，飞鱼是一个能帮助我实现梦想的地方。”
　　纪黎说：“它从来只对有实力的人宽容，你这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你只要有空的时候稍微向同事打听，不难发现飞鱼和其他公司性质一样，管理层永远只支持能得到利益回馈的艺人，无论在哪里，不要混淆工作情绪和私人感情。”
　　奈何贺与轻回答：“这叫有效投资。”
　　纪黎无可厚非，转而问她：“那么你知道飞鱼老板到底是谁吗？”
　　贺与轻完全不在意：“我又不是侦探，调查他干什么，干嘛突然问这个，难道你知道答案？”
　　海风拂面的速度变慢，纪黎眉眼间掠过一抹柔情。
　　“她的身份不难猜。”
　　贺与轻闻言腾地坐起来：“谁？”
　　纪黎抿一口气泡水保持沉默，心说除了金牌制片人乔浅薇还能有谁，单凭她能轻易调用飞鱼的资源这一点，答案起码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正确率。
　　五年前力挽狂澜，一举将飞鱼打造成流量明星的舞台，别人都在歆羡，她却选择居于幕后。
　　-
　　元旦前，纪黎结束拍摄先一步回去，每次和贺与轻出行都被折腾到精疲力尽，整个路程里她一直在睡觉，头晕脑胀回到家没躺几分钟，该死的门铃把她吵醒。
　　纪黎一身怨气马上要化形，她披上毯子去开门，随后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只因来人是乔浅薇和她的表妹们。
　　三个人穿了一样的白色，像高低错落的雪精灵，莫涟漪长个了，见到纪黎很是喜悦，莫菡萏一脸不熟的模样，不甘心地站在最后面。
　　乔浅薇满脸无奈：“姨夫出差保姆请假，她们元旦没地方去托我照顾两天，但是我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抽不开身，你去我哪里陪她们。”
　　纪黎面容憔悴，嘤咛一声：“我好累。”
　　乔浅薇让两个孩子在门口等，她侧身进屋，指尖勾起纪黎耳边的发顺到耳后：“乖，去那边睡。”
　　纪黎眨眨眼看她：“行吧。”
　　整理好一套换洗衣服带上，她由着帮忙穿厚外套戴好围巾，然后昏昏欲睡走在她左边，手指偷偷摸到温暖的掌心，把手放进乔浅薇衣袋里。
　　乔浅薇困惑望过来，纪黎委屈巴巴地说：“好困，要牵。”
　　来的路上，莫涟漪多次想和乔浅薇牵手都被拒绝了，当她看到乔浅薇默许纪黎的动作，小小的脑海里充满疑惑。
　　其实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乔浅薇手指微张握上纪黎凉丝丝的手，她这个人身体很少有暖洋洋的时候，总是这么冰冷。
　　两个大人坐在后座，小孩在中排保持安静状态，纪黎靠着乔浅薇薄削的肩膀，额头碰到她的脸颊，声若细蚊地说：“时差没倒回来，路上又转了将近一天，好想睡觉。”
　　真是有求于人施展不开，本来只需要照顾两个孩子，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大人。
　　纪黎唤她：“乔老师，我难受。”
　　乔浅薇满头黑线，默不吭声张开挪开手臂，好让纪黎靠在怀里，纪黎小人得势吻了吻她的侧颈，又说：“提前叫醒我。”
　　“行，快睡。”
　　纪黎鼻翼翕动，贪心地呼吸她身上的气息。肩头的重量逐渐增加，还以为她趁机撒娇，原来是真的累得够呛，湿热的呼吸屡次撩拨着乔浅薇脖颈，她往一边侧开，纪黎柔若无骨似的倒过去，躲也躲不掉。
　　车穿过大雪，撞碎晶莹雪花，莫涟漪坐着无聊，奶声奶气回头喊乔浅薇：“表姐，我……”
　　乔浅薇低头看手机，控制着话音：“马上到了，乖乖坐着，把头转回去。”
　　莫涟漪咬着嘴唇，坐回去趴在车窗上看雾绒绒的雪。
　　今年的雪尤其大，铺天盖地飞扬下来。
　　车缓缓停下来，纪黎迷糊抬起头，结果起得太急头顶磕到乔浅薇下巴，导致尖牙咬到舌侧，密密麻麻的痛感迅疾窜过大脑，她痛苦地抱住乔浅薇。
　　“好痛嗯。”
　　乔浅薇讽笑：“你好歹有点出息。”
　　说完，拍拍纪黎的背，修长的手指在柔软的毛衣上顺了两下：“到了，下车。”
　　纪黎刚起身，一顶宽大的毛绒帽盖下来，遮到一对秀眉，她如今不可以随意露面，做点伪装以防万一。
　　中排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乔浅薇下车前敲车窗：“莫涟漪，莫菡萏，下车。”
　　她领着三个晃晃悠悠的人往家里走，进门之后纪黎坐在沙发上呵欠连连，看乔浅薇忙前忙后整理资料换衣服，外面阴云沉沉，屋内光线暗淡，乔浅薇就像来去无踪的影子，走前让她们记得吃饭。
　　纪黎送她到门口，回来看看无精打采的两姐妹：“我们上楼睡觉吧。”
　　两双充满童真的眼眸直直看着她，随后无比赞同地点头。
　　纪黎左右各抱一个孩子，睡到天黑起来头还是难受，三人点了乔浅薇指定的外卖，围着圆桌吃饭。
　　灯光明亮，纪黎睡意绵延地撑着头，半碗饭吃半天不见少，莫菡萏举起筷子左挑右挑，莫涟漪抱着碗勺了一大口饭，看旁边两个人都没有食欲，她双瞳清亮，说：“不可以挑食，表姐回来看见剩饭剩菜会生气。”
　　莫菡萏想反驳，也许是想像到莫涟漪描述的场景瞬间蔫了，生闷气的同时恶狠狠扒着饭。
　　“你也要吃完。”
　　纪黎被点名，对面气势汹汹的模样可爱极了，她郑重其事地附和：“当然要吃完，乔浅薇最讨厌挑食的人了。”
　　莫菡萏几乎是闭着眼睛吞下饭菜，见有人同样不满，好像找到知音一样。
　　“她最凶了。”
　　纪黎笑眸如灿烂星子：“就是。”
　　莫涟漪吃饱了，非常不赞同她们两个的观点：“表姐一点也不凶，她只是看起来凶。”
　　莫菡萏说：“她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还不是因为她可怕。”
　　说到点子上了，莫涟漪想不出有力的证据，她确实对乔浅薇又爱又怕。
　　纪黎旁观两姐妹拌嘴，细嚼慢咽吃完碗里的白米饭，过了一会儿双方安静下来，第一回合莫菡萏小胜，莫涟漪气得都要哭了。
　　因为母亲的离世，莫菡萏对隐瞒的人一律不满，要是早些知道母亲生病，她能做好多事情，至少不会再任性惹母亲发火。
　　见莫菡萏也要哭了，纪黎眼眸淡定，给她盛了点汤。
　　“怎么都不喝汤，不过也是，排骨汤在厨房里炖几个小时差点都烧干了，一股糊味也不好喝。乔浅薇做事情好不靠谱，晚上要出去还炖汤，谁想喝她做的汤，对吧。”
　　莫菡萏上初中了自然听得懂纪黎话中深意，她缄默不出声。
　　“喝点，她脾气那么差，我们不喝又要生气了。”纪黎说。
　　莫菡萏视死如归，捧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她双眼茫然。
　　纪黎骗人，汤明明很好喝。
　　作者有话要说


第42章 
　　哄着两个孩子喝完汤, 纪黎又带她们上楼洗澡，相比于两位小亲戚她更加熟悉房间里的布置。
　　晚上九点，看两姐妹相拥而睡，纪黎脚步轻轻退出去, 眼看风雨交加, 乔浅薇还在外面没回家, 纪黎下楼温了一点山药粥，饭局上顾不上吃饭, 等乔浅薇回来可以暖暖胃。
　　做完这些，纪黎蜷缩在沙发上看雪, 她一开始端正坐着, 随着墙上时针滴滴答答走过一圈, 她渐渐变为躺下的姿势，大脑混沌不知道睡着多久, 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纪黎无力地爬起来攀在沙发背, 眯缝眼睛看一身清凌凌的乔浅薇，又看一眼时钟, 这会儿是二十三点过几分。
　　乔浅薇反手关门，见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也就没开灯。
　　“怎么睡在沙发，天气冷会感冒。”
　　纪黎状态慵懒，目光像是黏在乔浅薇身上，她动她便转头。
　　，
　　“乔老师要不要吃粥, 锅里温着，吃点再睡觉会舒服点。”
　　“嗯。”
　　从进门的那刻起乔浅薇就在整理身上风雪, 她褪下黑色大衣挂在衣钩, 柔亮的长发顺着清瘦的脊背一直要腰间, 纪黎又看她几秒钟，穿好拖鞋把粥端出来放在桌上，乔浅薇坐下的同时纪黎探头凑上去，认真吸了吸紧挨着她的空气。
　　“这次没喝酒？”
　　“没有，太晚了还要开车回来。”
　　乔浅薇吹凉粥放进嘴里，暖糯的粥赶走身上寒气，她缓慢搅动汤匙，又吃了几口。
　　纪黎双手合在一起，共同撑着右脸，歪头目光不曾离开片刻：“也没有吃多少东西。”
　　乔浅薇说：“都顾着讲话，反应过来菜凉了。”
　　纪黎的眸光很是温柔，无声之中营造出温馨又梦幻的氛围，乔浅薇瞳眸愣住须臾，吃完粥才说：“她们比较麻烦，辛苦你了。”
　　纪黎看穿她的心虚，对方越是无所适从她偏要接近，两腿膝盖轻轻夹着乔浅薇笔直的小腿，矮一点的板凳让她有挑衅的前提。
　　“都挺乖的，哄一哄就睡着了，但是乔老师，大冷天我跟着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光是嘴上感谢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乔浅薇一手捏住她的膝盖弯，纪黎疼得弯下腰，额头压在柔软的大腿上，乔浅薇看着趴在身上的人，不管是哪种不悦也消失了，她松了点力道，空闲的那只手鬼使神差按按纪黎漂亮的后颈。
　　“别闹了，你先回房间睡觉。”
　　纪黎顺势环住她的腿，像一只大猫亲昵地蹭蹭：“我睡哪里？”
　　乔浅薇站起来，连同拉起纪黎：“还有别的空房间吗？”
　　纪黎笑了，装糊涂说：“一楼不是还有房间。”
　　乔浅薇费劲把人摘下去，然后说：“没收拾不能睡人，上去之后帮我把床头的笔记本关了。”
　　纪黎站好，字正腔圆地回道：“遵命。”
　　她上楼三步一回头，很享受小打小闹的氛围，主要是看乔浅薇一再退让很有意思，毕竟谁也不亲近的乔浅薇如此纵容她，想想便心情大好。
　　进到干净整洁的房间，纪黎第一步关电脑，之后铺床掸枕头，又坐在床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听到乔浅薇上楼的脚步声，纪黎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确定那人进屋再闭上眼睛睡觉。
　　乔浅薇把右边的黛发全部拨到左边肩膀，摘眼镜前发现纪黎趴着睡顺便伸手将人捞起来，纪黎轻哼神情不解。
　　“趴着睡不利于心脏活动。”
　　纪黎伸开四肢，偏头看乔浅薇拉窗帘关灯，床头柜上的暖橘色台灯仍然亮着。
　　“乔老师哪里来这么多讲究。”
　　乔浅薇刚要说话，纪黎娇媚地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熄灯了不能讲话，平时这个时候乔老师已经睡着了，不可以影响作息。”
　　她有意或无意露出的勾人模样极具诱惑力，不知是纪黎加大力度，还是某些情愫变了，乔浅薇只消一眼便能感受到先前的两倍视觉冲击，她的心脏扑通跳跃，陌生的悸动占据有利位置，将稀松平常的跳动变得无比雀跃。
　　沉眸半晌，乔浅薇说：“睡吧。”
　　纪黎刚要翻身，冷不防听见乔浅薇又说：“各睡一边，别碰到我。”
　　一串轻灵的笑声搅乱漆黑的夜，纪黎规规矩矩睡在旁边，但是划分界限的人是乔浅薇，凌晨时分挪过来抱住纪黎腰的还是她。纪黎眼睫颤抖，压住无意识乱摸的手，意识朦胧接着睡。
　　纪黎照样醒得早，断断续续休息十几个小时精力渐渐好转，她捂嘴打呵欠下楼煮早餐，冰箱里比较空荡，只找到一袋吐司和几个鸡蛋，不过做早餐足足有余。
　　早餐差不多做好，楼上三人不约而同下楼，乔浅薇即便是穿平常款的家居服也很好看，少了几分凌厉，气质有些随和。
　　吃完，乔浅薇要出门开会，这两天事情全部堆在一起，要不是有纪黎帮忙分担，她几乎要忙得晕头转向。
　　再次送走乔浅薇，纪黎坐在客厅和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要不找点事情做，老师有布置作业吗，我要监督你们做作业。”
　　莫菡萏骄傲地表示：“我全部做好了，还预习了下一节课的知识。”
　　纪黎无声竖起大拇指，转头看向莫涟漪，转眼她已经上小学，不得不感叹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莫涟漪支支吾吾地说：“还有一个手工作业，是要送给老师的元旦贺卡。”
　　终于找到事情打发时间，等莫涟漪把书包拿过来，三个人围成一圈开始数人头做贺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排形状各异的贺卡齐齐摆开，纪黎觉得自己又掌握一项新技能，收工的时候乔浅薇刚好回家，她皱着眉看凌乱的客厅地板，碎纸屑飞得到处都是。
　　大家以为她要变脸，等来的却是轻声一句话。
　　“自己打扫干净。”
　　纪黎微笑举起手中红色贺卡问她：“我做的哦，有没有比商店里的还好看。”
　　乔浅薇瞥一眼：“也就这样，不如她们俩做的好。”
　　莫名被夸的莫菡萏有点脸红，莫涟漪习惯忽冷忽热的态度，美滋滋地整理贺卡放进书包。
　　乔浅薇放下包，无意中瞄见纪黎耳朵上的绿色马克笔印迹，看了看白白净净的两个小丫头，乔浅薇顿时无话可说，弯腰把纪黎拉起来，同时说：“画到耳朵都不知道，最近是太累自理能力下降了吗。”
　　纪黎确实没感觉，她胡乱搓了搓，把耳朵都捏红了，过了几秒钟问乔浅薇：“干净了？”
　　乔浅薇眼眸稍冷：“是另一只。”
　　纪黎尴尬地说：“乔老师怎么不早说，我耳朵好烫，感觉要着火了，这笔里面是不是有毒。”
　　乔浅薇呵呵两声：“我不提醒你怎么感觉不到痛，心理作用而已。”
　　她脱下外衣，招招手：“过来，去用水洗一洗。”
　　纪黎走前不忘提醒坐在榻榻米上的姐妹俩把地打扫干净，她亦步亦趋挨着乔浅薇走进洗手间，乖巧地把脸凑到乔浅薇面前，这一举动的意思是让她帮忙擦。
　　乔浅薇笑而不语，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沾湿指腹擦拭雪白的耳廓，纪黎的耳骨赏心悦目，线条走向十分和谐，她低垂的长睫像蝶翼扑动两下。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像亭亭玉立少女的香味，有点像初夏的荷花，夹杂了一些玫瑰的苦涩，好像还有雨露下的桂花味，不浓不淡刚刚好。”
　　无论她说什么，乔浅薇专心致志不受影响，擦洗干净猛然间听见纪黎无心发问。
　　“乔老师，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乔浅薇眼波流转，纪黎偏过头仔细观察她眸色的变化，只听她音色清越，双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熟透的芒果味。”
　　不是指流于表面的味道，她在描述纪黎给人的感觉。
　　令人心安的，愿意驻步的，让人大脑上瘾，闭眼能想像到实物的味道。
　　纪黎怔愣几秒，问她：“为什么是熟透的？”
　　因为诱人。
　　纪黎望着乔浅薇眼睛，好像看到她灵魂深处，她碰到她镜框，谨慎地摘下，她离得近因此二人气息很快交融，舌尖刚探出少许，乔浅薇半阖着眼直接吻下。
　　身体里的火一点既着，理智处于崩溃边缘，浴室门突然被敲响，纪黎浑身一颤躲进乔浅薇怀里。
　　莫涟漪在外面细声细气地说：“我找不到扫把在哪里。”
　　乔浅薇舔唇叹气：“阳台，还是找不到再来问我。”
　　莫涟漪“哦”了一声，朝阳台的方向小跑过去，等她跑远，纪黎缓慢地抬起头：“忘记了，家里还有小孩子。”
　　乔浅薇对镜整理衣领，发现镜面模糊一片，她朝纪黎伸手：“我眼镜呢。”
　　纪黎在洗手台上发现了眼镜，擦了擦上面水滴，递到乔浅薇手心里的只有一只滚烫且空荡荡的手，乔浅薇捏捏她手背上的肉，纪黎嘴边噙着浅浅微笑，满心欢喜地帮她戴上眼镜。
　　视野再次清晰，乔浅薇睁眼看见了纪黎双颊上的红晕，比初夏的晚霞还要漂亮，粉白桃花面，眸光濡濡多情不自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下午, 乔浅薇在家休息，她在楼上睡午觉，纪黎和两姐妹在客厅看电视，高清屏幕里播放着她出演的民国探案剧, 她们看得入迷, 看到紧张片段时紧紧抓着纪黎衣袖, 纪黎坐在中间动弹不得，左右各一个人形暖炉, 热气熏得她昏昏欲睡。
　　莫涟漪仰头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是大明星吗？”
　　纪黎哈欠打到一半, 泪光潋滟, 笑容中有几分释然：“不是。”
　　“滴——”
　　屏幕突然黑屏, 身后脚步声渐进，三人默契回头, 刚睡醒的乔浅薇眸子迷濛, 她放下手里遥控器，态度客观：“她以后就是了。”
　　“你们两个把外套穿上, 等会儿去上书法课，王阿姨已经回来了，你们晚上回自己家。”
　　莫涟漪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表姐，爸爸还没回来，我在家里会害怕。”
　　乔浅薇无动于衷：“家里还有大人你怕什么，你不是很喜欢王阿姨吗。”
　　莫涟漪泪眼茫茫地看纪黎, 可怜兮兮地说：“我也很喜欢纪黎姐姐，能不能和你多待一个晚上。”
　　纪黎弯腰摸摸圆润后脑勺, 音色柔而软：“宝贝, 我做不了主, 要问乔老师的意见。”
　　莫涟漪无措地先看看乔浅薇又盯着莫菡萏，稍大一点的丫头此时拘谨地拧手指：“王阿姨做饭不好吃。”
　　“谁做饭你都说不好吃。”
　　乔浅薇语气严厉，又说：“先去上书法课，晚上回不回去另说。”
　　话说得模糊，小孩们摸不准她的心思，纪黎笑靥如花，拍了拍莫涟漪肩膀：“乔老师同意了，赶紧收拾东西上课。”
　　她们互相看看，忙不迭穿衣穿鞋背书包，乔浅薇全程抱手站在一旁，应付孩子还是纪黎比较得心应手。
　　夜晚躺在床上，乔浅薇看向身边趴着翘起脚尖的人，纪黎笑意吟吟托腮看书，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她回看过去。
　　“怎么啦？”
　　乔浅薇目光冷冷的，但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你是给她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连莫菡萏都能言听计从。”
　　纪黎故作沉思：“教导孩子就是要严慈相济，该哄的时候适当哄一下，不过我没下多少心思，简单陪她们坐着看电视而已，难道说我身上有某种魔力，大家会不由自主地喜欢我。”
　　乔浅薇哂笑：“自恋。”
　　纪黎眼里满是笑，她合上书睡到乔浅薇身旁，眸光像是会说话：“还是说乔老师不喜欢？”
　　乔浅薇凝眸深思，脑海里没有答案，可手上已经有了动作，她蓦地翻身坐起，擒住软玉似的手腕举过头顶，纪黎唇角弯弯不做反抗，细密的吻伴着热烈的节奏落下，被生生扯断的弦重新被续上，随着更加紧密的轻抚来临，纪黎勾起脚趾，越来越粉的脚跟揉皱床单。
　　但，照常没碰到彼此心里的底线。
　　轰轰烈烈的接触之后便是与之相反的冷静，第二天中午刘可到这边接纪黎跨省上节目。
　　该档节目专为年轻演员设计，纪黎作为飞行嘉宾出席，初步估计参加两期。
　　乔浅薇安排的行程，趁着最佳新人奖热度未消，让纪黎多露面积累人气。
　　对此，纪黎没有意见，有想法也不行。
　　节目给她腾出单人换衣间，准备的影视服装无一不是做工精细，刘可挑了一件肩膀镂空的白色刺绣毛衣，节目导演组给纪黎发了逆袭剧本，准备塑造虚心讨教的形象，综艺剧本而已，来之前乔浅薇说随心应对，不用所有事都要听他们安排。
　　因此，纪黎不打算藏拙，偷工减料的演出无异于侮辱舞台，演员这份工作是纪黎为数不多热爱的东西，全力以赴才是她的做派。
　　她双眸宁静，刘可帮忙系袖口绑带，转到纪黎身后她眼睛忽然睁大，白皙后颈往下布开三四处吻痕，她脑海里瞬间浮现乔浅薇难以接近的脸，一秒猜中这是谁的手笔。
　　“我们换一件。”
　　纪黎浑然不知真相：“懒得换，就穿这件。”
　　刘可几经自我鼓励才说出原因：“领子太低了，遮……遮不住痕迹。”
　　品着她结结巴巴的模样，纪黎脑袋轰然一声，刹那间回想起昨夜的事，她苦恼妥协：“换吧。”
　　刘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赶紧重新挑一件白色衬衣给纪黎换上，不放心还加一件薄款高领打底，纪黎换好服装，当即通过手机把这事描述给乔浅薇听。
　　同一时间，乔浅薇坐在办公室听员工作报告，桌面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双眸垂下看见消息内容，执笔签名的手停滞半秒，炭黑色钢笔与她手指一般细，金属杆压在指节上，违和的压抑跟着她写字的姿势时隐时现。
　　还好意思上诉，她俩最多是一物换一物。
　　-
　　同台还有三位嘉宾，两男两女的组合，纪黎平静如湖面的目光越过机器，落到本期助力导师身上，那位温柔地回看，纪黎刚入行时俩人有过合作，时间久远，甘榆近年来行事低调，纪黎险些忘记还有这号人物，若不是她目光灼灼，纪黎完全想不起这点渊源。
　　依稀记得圈里人喜欢用“珠光宝气但娴静脱俗”来形容她，甘榆喜欢打扮自己，迈入三十岁之后更是注重气质形象，她此时脖颈上挂着一枚湛蓝色坠子，颜色澄净深邃，足足有鸽子蛋的大小，如此繁复奢华的宝石却成了精致妆容的点睛之笔。
　　录完自我介绍部分，她从座位上下来款款走到纪黎面前说话。
　　“我还记得你，当年你才十七岁，第一次参加电视剧拍摄，当时的角色是女扮男装的小书僮，对吗？”
　　她温柔软语勾起纪黎久远的记忆，只身闯荡的片段一幕幕呈现在眼前，纪黎不由笑了：“还是您主演的电视剧。”
　　甘榆缓缓打开话匣子：“六年过去了，我还记得你那股拼劲，那会儿我就知道这女孩以后一定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机会，今天又遇到你了，真的要感叹稚□□孩已经出落成大大方方模样。”
　　纪黎笑：“你还是一样漂亮。”
　　甘榆乐了，笑不露齿：“听到你夸我，感觉跟尝到蜜似的。”
　　银铃般的笑声回旋在耳畔，纪黎今天心情好便和甘榆多说了几句话，意外发现甘榆不似表面无聊，她的灵魂温柔而有力量，是难得一见的清流。
　　说话的功夫，甘榆添加纪黎的联系方式，随手看了下格式整齐的朋友圈。
　　“全是接戏照，你不会用工作微信搪塞我吧？”
　　纪黎自认为生活照应该和朋友分享，怎奈她没有朋友，只好就此作罢，落得个清净。
　　“工作即生命。”纪黎胡言乱语。
　　没想到随口一句逗笑甘榆，她笑得眯起眼睛，纪黎眉心轻皱，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始终弄不明白甘榆的笑点在哪里。
　　本次录制没有营养，纪黎挑了剧本之后打道回府。节目的表演形式更接近于话剧，纪黎话剧演员出身，能将表演天赋发挥到极致。
　　乘上回程的飞机，刘可莫名其妙问她落地回哪，纪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大脑宕机又灵光乍现，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她闭眼休息前报了某小区名字。
　　晚上七点才算结束行程，纪黎曲起指关节敲门。
　　等了大概一分钟，门“卡哒”被拉开，乔浅薇半边身子堵住门缝，目光由上及下看一遍纪黎。
　　“你不回家上我这里干什么？”
　　纪黎歪头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机场离乔老师家比较近，不欢迎我吗？”
　　乔浅薇让开位置：“外面冷，先进来。”
　　纪黎娴熟地放好行李，自觉去接一杯热水捧在手心，自然而然和乔浅薇分享今天发现的事。
　　“这个节目也不是完全没趣，我见到一个人……”
　　乔浅薇红唇轻启：“甘榆。”
　　纪黎讶异：“我还没说完乔老师就知道是谁……哦差点忘了，刘可是灵活的监控器，无论发生什么事，乔老师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能知道前因后果。”
　　乔浅薇冷幽幽坐在单人沙发里，翘起腿，嗓音也是凉的：“你别污蔑刘可，下午甘榆发了朋友圈，和她合照的人难道不是你？”
　　她翻过手机，把话中提到的的照片亮出来。两个人的合照各有味道，殊途同归的养眼美人。
　　纪黎犹如醍醐灌顶：“瞧我小心眼了，都忘记她发过合照，话说乔老师还有甘榆的联系方式啊，怎么谁你都知道。”
　　乔浅薇垂眼单手划动手机，见她沉默不接话，纪黎眼中晃过一丝促狭，她蹲在乔浅薇身边，仰起头往上看，话里有话：“怎么感觉乔老师怪怪的，有点不高兴，我出去多交几个朋友你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起开。”乔浅薇抿唇站起。
　　纪黎忍俊不禁，尽管努力维持正经，满眼的笑还是掩盖不住得意忘形的模样。
　　“我中午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乔老师，我饿了。”
　　乔浅薇回首：“厨房里还有吃的，自己去热一下。”
　　纪黎跑上前偷袭亲了亲乔浅薇脸颊，语气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乔老师最好了，是全世界最好的乔老师。”
　　乔浅薇积攒的怒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纪黎在乔浅薇家里来去自如, 吃好饭没有一点想回去的打算，她窝在客厅沙发看手机，怀里抱着靠枕，非常有不该有的主人翁意识。
　　安静的房间里清脆的足音尤其明显, 乔浅薇从她面前来回走两趟, 纪黎头也不抬, 就好像那道倩影是透明人。
　　乔浅薇隔着宽大茶几坐到对面，双目中看不出情绪：“在忙？”
　　纪黎细细地嗯了一声, 尾调曲折：“甘榆给我发了很久以前的剧照，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
　　说起这些事, 尽管嘴角没有上扬, 眼底的似水柔情却不会骗人。乔浅薇眸光明暗交织, 她身后是似柳絮飞扬的雪，她的气质与冷清背景前呼后应, 雾濛濛的白吞没掉躯体轮廓线。
　　“看不出来你属于是念旧的人。”
　　纪黎打趣道：“乔老师不说我都没感觉, 看来还是你比较了解我。”
　　乔浅薇冷不伶仃说：“不得多多感谢甘榆，没有她提供的照片, 你上哪儿去回忆往昔。”
　　你一言我一语可算是听出端倪，纪黎突然坐直身体，发梢飞扬又落下随性搭在薄肩，她盘腿坐着，身后仿佛有条尾巴在摇动。
　　“乔老师醋味好大。”
　　乔浅薇神态自若：“你想多了。”
　　纪黎眉头一挑：“行呗，又是我胡思乱想。”
　　说完, 她光脚踩着拖鞋挤到单人沙发上，将手机里模糊的照片放大, 尾指轻点一张稚嫩但风华已显的面孔：“这是我。”
　　乔浅薇觑一眼, 除去肉感明显的脸颊, 模样和身侧的人没有差别，再者乔浅薇见过更小一点的纪黎，十五岁的纪黎初入话剧，眉宇干净瞳眸清澈见底，稚气的秀脸冷的像早霜，绚丽的服装压在她身上，成熟的款式丝毫不显违和。
　　那是她们单方面第一次见面，也是乔浅薇和徐半梦彻底决裂的开始。
　　熟知乔浅薇的人都知道她从小不黏父母，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唯独喜欢和徐半梦待在一起，自乔浅薇三岁起，她们相处的时间远超过其他人，父母也开玩笑要把女儿送给好友抚养，丁点大的乔浅薇为此哭了一场闹过脾气，后来，她到了十五岁跟着徐半梦学话剧，结果听过最多的话——没天赋、剑走偏锋、不适合……
　　但是，乔浅薇不适合表演这件事并不是二人产生分歧的导火索。
　　“乔老师，你走神了。”纪黎出声。
　　散开的思绪骤然间回到身体，乔浅薇眸中焦点慢慢汇聚，纪黎大腿往下滑，一点也不客气坐到乔浅薇身上。
　　乔浅薇冷脸看过去，手臂无声搂住她的腰，免得纪黎太闹腾摔到地面。
　　纪黎勾起乔浅薇手指，细细在手上按压轻捏：“以前的我好看，还是现在的我比较漂亮。”
　　“都好看。”
　　乔浅薇即问即答，一点儿不走心。
　　纪黎正要贴着她表达不满，不料乔浅薇捏一把她腰上的软肉，语气认真：“先下去，和你说点事。”
　　纪黎巧笑嫣然：“又不耽误说话。”
　　话虽如此，双脚已经踩到铮亮的地板，她抖抖裤腿，遮住纤细白皙的脚脖子。
　　乔浅薇旋即起身上楼去书房拿资料，纪黎则是懒懒散散霸占沙发位，乔浅薇带着剧本回来看见她随心所欲曲着脚压在大腿下，几乎要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状态，握着剧本的手垂下，沉声道：“起来。”
　　纪黎：“啊？”
　　乔浅薇：“我的位置。”
　　还当是又惹到她了，纪黎拍拍大腿：“那你坐我腿上，软软乎乎的不比沙发舒服多了。”
　　话音未落之前纪黎始终坚信乔浅薇不会理睬，可是事实与之相反，乔浅薇面无波澜地坐下来，纪黎手忙脚乱地调整坐姿托住乔浅薇，手指及掌心碰到的肢体柔韧适中，纪黎鬼迷心窍地按了两下。
　　乔浅薇牵制住她不安分的手，打开剧本：“给你找了个客串角色，大概几分钟戏份，两天能拍完。”
　　纪黎抬头简单浏览一遍，大导演的片子，近年来回春的警匪题材，意味着少不了打戏，现在讨论的角色是卧底到大学的女警，一段追逐戏之后光荣牺牲。
　　然而就是这几分钟的戏份却是整部片子的高能片段，几方势力齐聚跨江大桥，女警在混战中坠入湍急水流，所有人齐齐转身看着她被江水吞没。
　　纪黎身临其境过一遍剧情，笑了：“这个角色唐琳不是和导演谈拢了吗，乔老师又给人家截胡了？”
　　乔浅薇合上剧本：“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称作是谁的所有物，你跑完下周的节目就准备起身。”
　　末了，她侧过身，拇指压在纪黎红润唇角：“吊威亚的时候注意安全。
　　纪黎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四个字，感觉像是诅咒。”
　　乔浅薇沉声：“盼点好吧。”
　　纪黎抓住她的手背吻了吻：“不过乔老师说的和别人不一样，你说好那就是好，千倍百倍的好。”
　　“懒得和你贫。”
　　说完，乔浅薇垫脚站起，纪黎随后按摩腿，说了两声腿好麻。
　　“现在喊腿麻，刚才你坐我腿上怎么不见你喊不舒服。”
　　纪黎闻言笑得喘不过气，她扒着沙发身子颤抖不已，越发觉得乔浅薇这人有趣，明明是语调平缓，态度认真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笑什么。”
　　纪黎气喘吁吁，指尖拭去眼角泪水：“不知道，反正就很好笑。”
　　所以说，笑点本身就是件奇特的东西。
　　-
　　一周后，纪黎前往参加第二期节目，大概有乔浅薇的偏袒，纪黎不顾“逆袭剧本”的安排，初次在综艺节目亮相惊艳了全场，她性子里本就不是低调的人，有高调的资本又为什么要低着头做事。
　　导演组不得已接受她的临场发挥，剪出来的正片非常优秀，但似乎缺少导师的引导作用，于是他们把甘榆私下帮纪黎整理头发的镜头放进正片，再配一句缓解紧张情绪的画外音，一切看上去那么完美。
　　纪黎结束后直接转机赶往剧组，连轴转使她睡了全程，一觉醒来车正好停在酒店门口。
　　晚上看过剧本，第二天一早立即上阵，她工作效率极高，引得整个剧组连连称奇，可惜拍最后一个镜头时出了点状况。
　　不怪乔浅薇嫌弃她乌鸦嘴，纪黎虽是兢兢业业一切小心为上，怎想吊威亚坠江的途中扭伤腰，她忍着没说，等会儿镜头作废腰疼又补不了损失更大，道具师解开威亚才发现纪黎咬紧牙关脸色苍白浑身僵硬。
　　“把腰扭了。”
　　导演一听面容忧愁，当即吩咐三辆车护送纪黎去医院，黑色轿车齐齐从桥上出发，阵势好大一点小伤弄得人尽皆知。
　　检查结果出来是腰部肌肉组织撕裂，医院建议卧床休息一两天，三到五周避免剧烈运动，打戏亲自上场难免刮剐蹭蹭，纪黎放平心态，太阳初升时分乘保姆车离开酒店准备回家养伤。
　　由于怕影响到她的腰伤，司机全程开得极慢，纪黎坐也不是趴着更不适，刘可调低椅背让她躺下，纪黎戴上眼罩，露在外面的双唇颜色健康，她抿抿欲睡一觉。
　　刘可看看手机又看看若无其事的纪黎，握紧拳头说：“上热搜了。”
　　纪黎：“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说再不快点送医院伤都痊愈了，或者这女的来历有多大，居然要十几辆车护送，是导演的亲女儿还是干女儿，又或者说这谁不认识，与其买热搜炒作不如多磨炼演技。”
　　刘可无言以对，因为纪黎说中了。
　　“我睡了。”
　　身子刚缓下来，纪黎脚尖点动，问：“乔老师有发信息吗？”
　　热搜上吵的乌烟瘴气，她也该得到消息。
　　刘可转闷为喜，立即报告：“她要到机场接机。”
　　纪黎唇角翘起：“她不忙？”
　　刘可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可能忙，可能不忙，不过确定要来。”
　　纪黎点头：“我知道了。”
　　飞机下午到达，今天接机粉丝比以往多，其中不乏纪黎受伤的原因，机场人员贴心准备轮椅，纪黎走也能走但姿势笨拙僵硬，不如坐轮椅来得快。
　　保镖推着她走，她仿佛专车出行会面，热情洋溢举起手和粉丝打招呼：“小伤，两天就好。”
　　她们委屈地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纪黎挥手告别，腰酸手也酸，乔浅薇接到人，瞄了瞄光彩照人的脸颊。
　　“你这哪是受伤的样子。”
　　纪黎摘下墨镜，艰难地半坐半躺，侧过头说：“听乔老师的意思，看见我伤不严重很后悔来一趟，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啊。”
　　乔浅薇抖开毛毯盖过去：“好好休息，都是病号了还不安稳。”
　　轻伤而已，可看见她眼里的担忧纪黎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如果后面还有她的戏份，绷紧神经她也会演完，就像从前一个人那样，嘴里泛出的血腥味得咽回肚里。
　　纪黎眸子不由闪着柔和的光，头一次真诚地重复说过好几遍的那句话。
　　“乔老师，你真好。”


第45章 
　　虽然已经强调过多次只是轻伤, 乔浅薇担心她落下病根，路口掉头把人送进医院住院观察一天。
　　纪黎拍拍病床，熟练躺上去：“感觉不错，跟回家似的。”
　　乔浅薇站在床边蹙眉, 幽幽目光瞥过来, 要不是电话接通了打断话头, 她多少要说两句。
　　一样寒冷的天气，相似的昏暗光线, 纪黎手脚冰凉，自力更生整理被子, 仰躺在松软的枕头上等乔浅薇打电话。
　　乔浅薇左手放进宽大衣袋, 面对窗户眺望漫天乌云, 她时而颔首，无论对方是谁她自游刃有余地。
　　看她挂掉电话转过身, 纪黎率先开口：“你去处理事情吧, 我一个人可以。”
　　“行，有问题打电话给我。”
　　乔浅薇说着拿包, 一双盈盈泪眼缓缓转动，纪黎双手抱在心口，一直盯住乔浅薇，后者手里拿着包，停下整理的动作，问：“还有事？”
　　纪黎张口就来：“亲一下再走。”
　　乔浅薇不由笑了, 淬冰眼眸里泛着淡淡疏离感：“凭什么。”
　　纪黎表情无辜：“不可以吗。”
　　乔浅薇一口气提到胸口，走过来拨开纪黎柔顺额发, 低头吻过光洁前额, 附赠亲点眉心。
　　“好了, 我走了。”
　　纪黎指尖勾到她领口，稍微起身轻咬水润双唇，意犹未尽舔舔唇角。
　　“好的，谢谢乔老师。”她眯着眼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乔浅薇拿她没办法，殊不知一次又一次的纵容给了极大得寸进尺的空间，纪黎难得缠上一个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夜里，月明星稀，病房里静的出奇，纪黎起起伏伏的呼吸声在濡濡月光里游弋，她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醒来后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大概九点钟，贺与轻带着黑胶唱片上门看望，顺便背来一台播放机，病房里流淌着音乐声，担心影响其他人休息，贺与轻调低音量，她在床边来回踱步，享受亲自监制的艺术品。
　　纪黎坐在床上看书，翻书的声音都比音乐声响亮，可以说听了个寂寞。
　　一曲播放完毕，贺与轻觉得浑身通畅，她高举双手从身边划过，深深嗳气，迫切询问纪黎的意见：“手机里出来的声音和唱片机是不是差远了，真正的好音乐必须有专属的播放器，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纪黎淡然点头：“你说得对。”
　　贺与轻吹掉黑胶唱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怀虔诚地说：“送你了，祝你早日康复，在家养伤可以听一听，有利于身心健康。”
　　“这么贵重的礼物？”纪黎揶揄道。
　　贺与轻：“因为拿人家的手短，你收下我的礼物我一会儿有事请你帮忙，你不好拒绝。”
　　纪黎从容不迫翻过一面，半开半阖的眼眸跟着阅读速度变化：“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讲，不过和你理智分析，MV我不拍了，两部曲已经够了，再多观感不好，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是你的粉丝绝对会有意见，容易审美疲劳。”
　　谁想贺与轻摇摇头：“你帮我填词。”
　　纪黎吓得书都掉了：“你看我像是会写词的人吗？”
　　贺与轻坚定不移地点头：“我进来到现在你就在看书，哪里来的这种巧合，看了这么多书，怎么会写不出来。”
　　纪黎开始头疼，无奈承认：“乔浅薇放这里的书，给我打发时间，我平时不看书。”
　　她们正要起争执，有人在外面敲门，二人一致看向禁闭房门，纪黎眉头一挑，说：“说曹操，曹操到。”
　　她不方便起身，贺与轻只好去开门，她的背影遮住纪黎视线，但直觉告知门外的人不是乔浅薇。
　　果然，贺与轻茫然不解地回头：“好像是走错了。”
　　似水柔情的嗓音接着响起，甘榆探出半边脸，解释：“肯定没有走错，我来看望纪黎。”
　　贺与轻转身回屋，用眼神示意：“朋友？”
　　甘榆笑眯眯走进来，手中花和水果零食放在床头：“我认识你，新专辑很好听，我还买了数字专辑。”
　　贺与轻冷漠态度陡然转变，只要喜欢她的音乐，一律是亲朋好友，她竟帮忙拉过椅子请甘榆坐下。
　　而纪黎眉心紧皱，昨晚为回应热搜刘可用纪黎账号发了条微博，甘榆在下面留言要来探望，刘可询问过当事人意见，回复“随时欢迎”，纪黎只当她说场面话，没想到她认真到这个地步说来便来。
　　眉宇逐渐舒展，纪黎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贺与轻介绍：“你又不认人了，前不久还和我说看过榆姐演的电视，现在人就站在你面前，还认不出来。”
　　贺与轻眯眼打量仪态优雅的甘榆，看了好半天才辨认出结果。
　　“没想到你和纪黎认识，我完全没没往这方面想。”
　　甘榆言行举止大方得体：“我这几年不常露面，拍电视剧都是十几岁的事情，好多人都怀疑我退圈了。”
　　贺与轻说：“比较可惜，你演的电视剧很好看。”
　　甘榆：“准备看看有没有好的剧本，免得观众都不记得我了。”
　　她俩倒是聊上了，甘榆和贺与轻说完话，柔声问纪黎：“伤的严不严重？”
　　纪黎：“不严重。”
　　甘榆目含忧色：“不想让大家担心才这么说的吧，都住院了，怎么可能不严重。”
　　说到这里，纪黎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喜悦：“听人安排，她这么建议，我就这么做，今天再做几个项目检查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轻伤就不霸占医院车位了。”
　　这里只有贺与轻听出她暗指的是那位，纪黎说完，房门毫无征兆突然被推开，乔浅薇没敲门，看见一屋子都是人，瞥见桌上的粉玫瑰，她眉眼骤冷，捧着向阳花束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而后款款踱步走进来。
　　“客人好多。”
　　纪黎咬着下唇看她，莫名有些心虚：“大家比较热情。”
　　早上和乔浅薇发消息，话里话外都是一个人待着无聊，希望有人过来陪陪自己之类的意思。这下好了，乔浅薇过来看见病房比她办公室还热闹。
　　甘榆一眼认出乔浅薇，连忙站起来同她握手，乔浅薇单手抱花，伸出指尖握了半掌，神情冷漠的同时仍然遵循社交礼仪。
　　然后甘榆不忘和纪黎感叹：“你朋友圈好广，还能把乔老师请过来。”
　　的确是纪黎邀请的人，但感情色彩不同。
　　纪黎似笑非笑：“乔老师大忙人，她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一边的贺与轻听了这话皱起秀眉，这俩人搁甘榆面前装不熟，又是什么新把戏，贺与轻自认不懂。
　　甘榆轻轻拍手，赧色在脸上瞬间漫开：“见到两位高兴忘了，我带了点水果过来，不算名贵的果子，但是很新鲜，小纪想吃苹果还是香梨？”
　　纪黎：“都可以，苹果吧。”
　　甘榆挑了个模样周正的苹果，拿起水果刀削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当苹果递到眼前纪黎却陷入两难，她眼眸瞥向乔浅薇，就听到那人当众拆穿她：“你看我干嘛。”
　　纪黎硬着头皮说：“客人优先。”
　　乔浅薇语调平缓，看不出情绪：“天气冷，太冰吃不下。”
　　甘榆恍然大悟：“屋里暖和没想到这点，还是乔老师比较细心，你们坐一会儿，我想个办法温一下。”
　　“不了不了不麻烦，我随便吃两口就行，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吃水果，既然是榆姐的心意，浪费了不像话。”
　　纪黎语速惊人，生怕拦不住甘榆，对方是一片好心，但是纪黎更担心事情过后哄不好乔浅薇，所有行为均是下意识反应，纪黎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害怕乔浅薇生气，她在感情方面是个懒人，非必要不思考。
　　甘榆强不过纪黎，将一个苹果切成几块分给在场的人，贺与轻看热闹不嫌事大，脚尖滑动连带着椅子来到床边，语气暧昧：“别忘了我的歌词。”
　　纪黎回绝：“我没同意。”
　　贺与轻脖子后仰：“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写初稿，我来修改。”
　　纪黎瞪她：“我是病人，需要静养。”
　　病床左右两边都是人，乔浅薇站在外围整理袖口，她刚转身纪黎急忙伸出手挽留：“乔老师，不是说好陪我做检查，你要走了吗？”
　　乔浅薇偏过头：“没人帮你我才过来，我还有事，请她们陪你。”
　　“不行。”
　　让她撒手走了那还了得，纪黎固执掀开被子下床，岂料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腰伤，她眯缝眸子吸口气，那双温暖的手探过来扶住微微颤栗的身体，纪黎赶紧抓住她的手，眼中有泪花但是眼神凌厉，像是要吃人。
　　乔浅薇让她看得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撇开目光：“知道了，衣服穿上陪你下楼做检查。”
　　纪黎手上力道加大指甲在乔浅薇手腕上压出红印，空出来的那只手方向伸到贺与轻面前：“麻烦递一下衣服。”
　　贺与轻胡闹归胡闹，关键时刻还是靠谱：“别着急，慢慢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纪黎委屈地看向乔浅薇。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离开病房纪黎终于能喘口气, 她行动缓缓，却始终没放开乔浅薇的手，感觉一松手人再也回不来。
　　乔浅薇低头看紧握的手心，不冷不热地说：“手都被你掐红了。”
　　纪黎另外那只手撑住腰, 没走两步护士送来轮椅, 她无奈先坐下, 松手的下一秒拉过乔浅薇满是指甲印的手腕细细端详。
　　“因为你吓我，我一紧张没控制住。”
　　乔浅薇推着她往前, 冷淡的声音抚过头顶：“我什么都没做，还能吓到你。”
　　纪黎说：“就是因为你的态度, 乔老师难道不觉得冷暴力很可怕吗。”
　　乔浅薇哂笑：“意思是, 我刚刚使用了冷暴力？”
　　纪黎摇头如拨浪鼓, 想回头说话被挡回去，她只能看着直直伸向昏暗之中的走廊。
　　“事先以为她们都是开玩笑, 要是我早知道, 当然会婉拒大家好意。”
　　“不用拒绝，人缘好是件好事。”
　　纪黎试探性地问：“不是气话？”
　　乔浅薇从轮椅背包里取出两个口罩, 将其中一个扔进纪黎怀里，口罩轻飘飘的扔得再重打人也不疼。
　　“不存在生气的理由。”
　　纪黎拆开口罩戴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总算不再冰冷：“好的，不存在。”
　　她这次受伤闹得沸沸扬扬，不出意外在前往一楼的途中遇见偷拍的人，今时不同往日, 纪黎照片价格涨高好几倍，她这两天仍在风口浪尖, 特殊时期价格又有所增长, 然而总归不是值得欢呼雀跃的好消息, 所以当电梯里的男病人偷偷摸摸举起手机，乔浅薇冷眼扫过去吓退男人。
　　圈外人不认识乔浅薇，还当她是经纪人。
　　可她们俩待在一个框里容貌气质各有千秋，养眼的同时十分和谐，又觉得乔浅薇不是单纯的经纪人那么简单。
　　二人这边下楼做项目检查，病房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半天不出声，空间静得尴尬，甘榆小口咬完手上苹果丢掉果核，贺与轻这才注意到她吃东西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一看便是将教养刻在骨子里的人。
　　甘榆微笑启唇：“我很难相处吗？”
　　贺与轻愣住，平时倒背如流的是她这个人死脑筋、相处困难，没有合作最好不见面之类的言论，甘榆首先考虑到问题是否出在她身上，贺与轻着实晃神良久，逐渐接受嫌弃别人的事实。
　　她煞有其事地点头，满眼天真无邪地说：“还好吧，不是特别难对付。”
　　甘榆语塞，初次领教到贺与轻脑回路的厉害，跟她客气两句竟然当真了。
　　“看不出来乔老师在私底下很亲人。”甘榆另找话题。
　　贺与轻诚实回答：“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分公共场合和私下里。”
　　甘榆会错意：“都这么平易近人吗？”
　　贺与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不要被她偶尔的善意蒙蔽双眼，她那是对人不对事。”
　　连着多次被反驳，试图破冰失败，现在，沉闷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幸好，片刻之后纪黎和乔浅薇回来了，纪黎面色红润浅笑怡人，看见二位仍在房间，嘴角笑容明显一滞。
　　“结果要多久出来？”贺与轻迫不及待地问。
　　纪黎主动扶着乔浅薇的手臂从轮椅移到床上，一面吐露心声：“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是你好歹做点人事，没看见我坐着难受躺着也不舒服，等把我累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哦，我以为你是装的。”
　　贺与轻说这话的时候明目张胆看着乔浅薇，似乎在说纪黎根本不柔弱，弱不禁风的模样是假象，专门为了迷惑乔浅薇，属于是拙劣的苦肉计。
　　听完，纪黎无力望天花板。
　　她以休息为由打发走两位大神，乔浅薇双脚才迈出去，纪黎闭着眼睛准确无误抓到她的衣袋，不允许她离开。
　　贺与轻走在最后带上门，仍然坚持纪黎演的成分很大。
　　世界清净了，纪黎徐徐打开双眸，发现乔浅薇看着她，二人对视不说话，纪黎收回手，磨磨蹭蹭下床。
　　“给刘可打个电话，收拾东西回家，明年再过来我可受不了。”
　　乔浅薇冷哼，镜片上闪过寒冷的光，欣赏着纪黎的狼狈样：“自己招来的，怪谁。”
　　纪黎身形顿珠：“别揶揄我了，快帮下忙。”
　　乔浅薇：“手不是好好的吗，我放着一堆事不解决，专门来给你当保姆？”
　　纪黎站定，绸缎般的长发及腰，她双手垂在身侧，眸光潋滟惹人怜惜：“乔老师最疼我了。”
　　“闭嘴。”
　　乔浅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从莫涟漪嘴里，那位不懂事，面前这个女人则不同，和她有过唇齿缠绵肌肤相亲，道德感瞬间膨胀，恨不得给纪黎一巴掌。
　　发完火，乔浅薇有条有理收拾东西，纪黎站在一边，心说苦肉计哪有激将法好使。
　　整理完毕，纪黎笑眯眯地说：“那我给刘可打电话，让她送我回去。”
　　乔浅薇抱手站着：“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不方便，还是说打算把刘可留下来几天。”
　　纪黎一心只想离开医院，没想到这些。
　　“那怎么办，又不能去乔老师家。”
　　乔浅薇沉默。
　　纪黎眼睛顿时发亮：“好吧，那就去乔老师家里，我保证好好待着，不捣乱不打扰你办公。”
　　乔浅薇：“最好说到做到。”
　　纪黎小步小步挪过去，双手环上去：“我绝对听话。”
　　趁乔浅薇还没开始嫌弃她腻歪，纪黎又说：“亲亲。”
　　“不亲。”
　　乔浅薇护着她的腰，让她重新站好，提上行李看了眼两束花，纪黎很有眼力劲伸手抱起灿烂向日葵，揪一朵粉玫瑰插在角落。
　　“太重了，拿不动。”
　　“随便你。”
　　纪黎挽着她的手要出门，再次被乔浅薇推开。
　　“把手撒开，三天之内你想上两次黑热搜吗，出去的时候乖乖坐在轮椅上，不许给我惹事，不然公关费从你工作室分成里扣。”
　　纪黎举手投降。
　　回去的路上没有生事端，纪黎再怎么说也是病号，精神奕奕也经不住折腾，再度挨到床睡到昏天黑地，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走进房间靠近床边，温热的手指描摹着她的眉骨，若有若无的力划过鼻尖，纪黎好像还听见说话声——还是睡着了安分。
　　纪黎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像是睡了一个世纪。
　　天色昏暗，雨夹雪淅淅沥沥落在枯枝败叶上，幽幽北风拍打窗户，纪黎抹黑起来打开台灯，慢悠悠走到隔壁书房，乔浅薇果然坐在书桌前敲击键盘，她看见纪黎姿态放松走过来，瞥眼时间，比想像中早醒来半个小时。
　　纪黎慵懒地靠在她肩膀，细长的手指掩唇打呵欠。
　　“饿了。”
　　乔浅薇勾指理好纪黎贴着面颊的乱发，猛然间想到一件事，她眼睑微微鼓起，转过头继续查阅文件。
　　新秀演员的预告放出来了，甘榆帮纪黎整理头发的片段也在里面。
　　纪黎习惯她的阴晴不定，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看着明明晃晃的“飞鱼”二字，纪黎佯装惊讶：“呀，乔老师怎么拿到了飞鱼的内部文件，你要入股吗。”
　　“少在我面前演戏。”
　　看来是看穿纪黎推测出真相，索性舍弃掩耳盗铃的那套，反正让她知晓事实于利益无害，再者，乔浅薇一开始没打算隐瞒，能不能看出来什么时候看出来都看纪黎个人本事。
　　可纪黎感兴趣的事不多，在乎的更是少之又少，即便疑点重重，还是不主动调查，所以她知道的时间比想像中晚了许多。
　　纪黎轻笑挺直身子，在被窝里捂热的手徘徊在乔浅薇白皙肩颈，犹如抚摸一件无价艺术品，她指腹来到冷白色耳后，乔浅薇突然反应激烈合上电脑，侧过身捉住捣乱的手。
　　“别闹了，下楼吃饭。”
　　纪黎没有多想，关心错重点：“乔老师还做饭了？”
　　乔浅薇理直气壮：“叫的外卖，一直在忙工作哪里有时间做饭。”
　　“没事，等我好一点再自己烧，我的厨艺还不错，趁这段时间乔老师可以想想要吃的饭，列一个菜单给我。”纪黎信心满满。
　　乔浅薇嗤笑：“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有几把刷子。”
　　二人说说笑笑下楼，全然忘记刚才的事情，否则又是吵一顿才消停。
　　目前为止，只要别人过分接近纪黎，乔浅薇心中不满盘旋直上，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有点像领地被侵袭，对方得意洋洋地炫耀叨扰了她的所有物，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她一手铺好的路，不是要给别人做嫁衣。
　　她见过纪黎冷峻的模样，也更习惯她身上清洌洌的感觉，但这不意味着她要对她冷淡，对其他人妩媚相迎。
　　乔浅薇缓慢动着筷子，看向对面认真吃东西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那张光华夺目的脸都是祸害。
　　纪黎不知乔浅薇此刻心思，她喝口热汤，温柔地笑了笑，心想：“乔浅薇真好，要怎么样才能属于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纪黎养伤的日子里生活异常宁静, 乔浅薇白天出门，晚上会回来，纪黎在这住了三天，期间无聊之际翻阅乔浅薇书架, 她比认知中更爱看书, 定期整理书籍清扫尘埃, 不过很少增添新书，大概因为提供推荐的那个人离世了。
　　来过这里这么多次, 纪黎耐心观察发觉屋里关于徐半梦的痕迹极多，多到超出想像力, 仿佛她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他们不了解乔浅薇, 皆说她薄情寡义, 实则不然，曾经给予恩惠的人她能记几辈子。
　　相反, 纪黎感受不到别人示好, 比起弯弯绕绕的利益往来，她更倾向个人直觉。
　　但, 直觉的探测最不可靠。
　　中午，乔浅薇拎着公文包回来，进门便闻到热腾腾的饭香，纪黎系着围裙慢吞吞地厨房移动，听见开门声欣然回头，露出虚伪的贤惠笑容。
　　“亲爱的, 你回来了。”
　　不适感刹那间爬满乔浅薇全身，她放下包黛眉轻蹙走过来。
　　“不继续躺着, 今天好一点了？”
　　纪黎咬下唇嘟嘴眯眼点下巴一气呵成：“好多了。”
　　语气之肉麻令人不堪重负, 乔浅薇退开半步, 目光无言地从上扫到下。
　　纪黎拍拍小雏菊碎花裙，炫耀战袍：“乔老师有没有觉得我有点适合贤妻人设，要不你给我挑个剧本？”
　　她甚至网购一条围裙，为其专门做顿饭。
　　乔浅薇板着脸，面若寒霜：“一刻也闲不住，让你在这里养伤受委屈了。”
　　纪黎连连摆头：“外面下着大雪，要是乔老师回到家要自己做饭或者还是点外卖，雪听了都落泪，我心疼你，忍不住梦中惊坐起，就想给你烧饭炖汤。”
　　“不用操心，免得又把腰闪了。”
　　乔浅薇进门时抗拒纪黎异于平时的言行举止，直到这一秒态度逐渐转变为接受，她朝纪黎伸出双手：“过来。”
　　纪黎挪步到她跟前，而后乔浅薇的双手绕过纤纤细腰，下巴抵在清瘦的肩膀缓缓解开围裙。
　　“去沙发上坐着。”
　　“火上还有锅。”
　　“我来守。”
　　听见这话，纪黎眼睛弯弯，犹如狐狸的狡黠：“那我守你。”
　　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味在厨房蔓延，乔浅薇沉默着盛出小半碗尝尝味道，不是特别惊艳，但也能喝。
　　纪黎摸出手机，看到还没回复乔浅薇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她点开，看见几张图片，开始安静浏览内容，与此同时，乔浅薇目光倾斜，瞟到纪黎改给她改了备注。
　　由礼貌的乔老师改成冰凉的全称：乔浅薇。
　　纪黎两根长指放大屏幕，确定没看错图片中杂志名称，以她现在的地位上该类时尚杂志绝对遭人诟病，顶流大花谈几月都拿不下来的时尚资源，现在就摆在她的眼前，即使排版不在最显眼的位置，只要向外界公布还是能招来一大片羡慕声。
　　“这么猛？”纪黎笑了。
　　乔浅薇说：“你不会还打算一步一个脚印混日子吧，又想往上走，还担心大众风评，是不是太贪心了。”
　　纪黎蹬鼻子上脸：“我就是什么都要。”
　　又开始不正经，乔浅薇省下拆穿她的力气，转而问她腰伤如何。
　　纪黎厨房忙活一早上，分不清现在是伤势作祟，还是累的站着难受，她反手捏捏肉，语气含糊：“好像不影响正常活动。”
　　看汤炖好了，乔浅薇关掉燃气开关，洗净手捂暖后招呼纪黎躺在沙发上面，纪黎趴着抱住像面包一样松软的抱枕，扭过头想看乔浅薇的动作。
　　“事先说好，不要乱摸，我怕痒。”
　　乔浅薇推开羊毛套头毛衣，露出一截细滑的腰肢，暧昧不明地说：“你不说我还没想过。”
　　纪黎眼帘耷拉下来，懒洋洋地不说话。
　　乔浅薇试着轻压伤处，皮肉上早先的青紫尽数淡去，眼前的肌肤像月白皙朦胧。
　　“感觉怎么样？”
　　纪黎喟叹一声：“很舒服。”
　　乔浅薇面色复杂，险些失去语言功能：“我是问你还疼不疼。”
　　纪黎反应过来，非但没有感到羞涩，反而厚脸皮承认：“只是使不上力气，没有大问题。乔老师的手劲好巧，捏着酥酥麻麻的，再帮我按一会儿。”
　　“看不出来，你挺会使唤人。”
　　话是这么说，乔浅薇侧坐沙发，修长的手按压打圈，指腹宛若玉珠，缓慢滑过光滑肌肤。
　　纪黎此刻那是六根清净，没有邪念，直到炽热手心沿着脊骨往上，像毒蛇猛兽匍匐前进，她眸光晃动心神震荡，但乔浅薇快速撤开手，犹如无事发生。
　　“行了，该吃饭了。”
　　“又占我便宜。”
　　纪黎衣裳凌乱起身，收腿跨坐到乔浅薇身上，右手捧着她冷艳侧脸，指尖碰到冰凉镜框，纪黎巧笑妙倩双唇微张，偏头吻一下乔浅薇体温袅绕的侧颈，湿滑的舌尖探收极快。
　　熟悉的香味差点让她倾覆，纪黎扶着沙发起身，行至一半保持弯腰：“我讨回来了。”
　　乔浅薇目光涣散，为掩饰神情摘掉眼镜，适应几秒模糊世界，她捂着脖子去厨房。
　　纪黎自言自语：“我咬了吗，没有啊，干嘛要捂着。”
　　她向来如此肆意妄为不计后果，撩得人神魂颠倒也没感觉，好在对象是乔浅薇，纪黎不太理解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相当喜悦，有种给她盖上专属章的成就感。
　　-
　　临近年关，纪黎腰伤大好，于是重新返回工作之中，好在拿过一个实打实的千秋奖，到杂志拍摄现场不是那么寒酸，她摆明了是百分之六十靠关系夺得机会，工作人员多见不怪，但像她这么毫不遮掩的倒是少有，别人好歹放点障眼法，纪黎就差拿着大喇叭喊老娘有背景。
　　为了更佳的拍摄效果，纪黎早上只吃半片吐司，来到现场已有一组人开拍，冰冷的闪光灯亮如极昼，纪黎路过寒光残影掠过她眼底。
　　她走路姿势不再别扭，但是过来的时候穿的仍是平底鞋，幸亏个子修长，怎么穿都有看头。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纪黎与刘可走进化妆间，镜前放着别人的化妆包，化妆刷横七竖八地摆在桌面。
　　纪黎眼眸垂下不做声却极具威慑力，负责人没想到她一个新人气场强大，急忙微笑说明情况：“隔壁灯坏了在修，卓景约的时间比较早，他们让她先借用房间，纪小姐先坐休息，我去叫人整理这里，他们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忙归忙收尾怎么也忘记了。”
　　纪黎听完她的话陷入沉思，坐下的那瞬间记起来了。
　　就说卓景这个名字太耳熟，应该是认识的人，现在想起她是星求公认的一姐，哪怕是纪黎和星求签约的前三年，公司资源倾斜度基本偏向卓景，她这人年少出名，早将那套鬼蜮伎俩玩弄在掌心里。
　　明晃晃抢走纪黎角色，暗地里买过黑通稿，纪黎上辈子演艺生涯的落幕和她脱不了干系。
　　纪黎光顾着缠着乔浅薇找乐趣，几乎忘记世界上还有她这号人物，遇都遇上了，以后接触的机会多的是。
　　慢慢和她玩。
　　回忆的功夫一个戴冷帽的女人走进房间，看到还有两个陌生人待在这里她眉心紧皱，紧接着卓景擦着额头的细汗进屋，露出同样的反应，风情万种的女人肢体丰腴，雪白的胸脯高耸，柔软如云，碎片黑金色高定礼裙极大程度勾勒出傲人的曲线，大众情人不可高攀的富贵花，星求手里战无不胜的王牌。
　　然而角落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孩模样精致绝美，优越的浓颜骨相让她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绝对引人瞩目，被高高捧起如卓景同样情不自禁多看两眼纪黎，她的美貌即便是好胜心极强的同性也会暗自赞美。
　　卓景撩发坐在梳妆镜前，眼神示意戴帽子的助理：“她是谁？”
　　助理脑子里快速搜索关于纪黎的信息：“千秋奖上拿了最佳新人奖的新人演员。”
　　卓景有了印象：“就是那个半路截胡韩默默的人是吧，听说背后有点势力，她怎么会在这里？”
　　助理：“也是过来拍杂志。”
　　卓景正在整理头发的手一顿，通过镜子望向身后的纪黎，什么来路刚有点名气资源好到这个地步。
　　纪黎徐徐抬眸，冷霜似的眸子与镜面偷窥的人撞个正着，她的目光如刀，剜得人生疼，卓景佯装若无其事移开眼睛，旁若无人地和助理说话：“这不是我们用的化妆间吗，她们在这里干什么，工作人员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刚才他们说我们原来的房间灯坏了，一时半会修不好，她们拍摄时间还早，我们先拍。”助理站在旁边玩手机，其实是在搜索纪黎最近的情况。
　　卓景轻哼表示了解：“让化妆师进来改妆，后面还有好几套没拍，超过时间拖累我下午的行程。”
　　助理：“好。”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这里还有其他人，空间就这么大，我都喘不过气来了，什么味道好难闻，快点处理。”
　　助理：“好。”
　　卓景故作大方体谅：“礼貌一点，不要太过分。”
　　纪黎先前作壁上观，这会儿娇媚笑了声，手指点着高挺鼻梁，蹙眉楚楚可怜的样子，她拉了拉刘可衣袖，说：“这是唱双簧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哪怕是借刘可十倍的想像力, 她也想不到纪黎会出声嘲弄卓景，对方可是出道十几年的前辈，而且还是星求炙手可热的一姐，纪黎平时遇人遇事绝不冲动行事, 今天是怎么了。
　　同样吃惊的人还有卓景, 她秀眉轻弯, 回头与纪黎面对面：“你刚才是在说我？”
　　纪黎脚跟点地，款步先前：“可能不要这个办法你注意不到我, 但预约这个房间的名字是我，房间出问题是他们的事情, 我没道理要为此负责, 既然在借用房间, 怎么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不然别用好了。”
　　咄咄逼人的言语让对方二人失去表情管理, 卓景看助理, 助理不高兴地看纪黎：“你说话才没有礼貌，景姐为什么不能用这个房间, 现在的后辈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纪黎摸摸耳朵，假装听不懂话。
　　“我没听错吧，现在是第几世纪还在说前辈后辈这一套当打压人的借口，非要这么说的话，等会进来一位更年长的姐姐，景姐会不会主动让开位置。”
　　卓景觉得纪黎不可理喻, 要不是不知道她身后是谁，表面假象都懒得做, 直接叫人轰出去。
　　出道以来, 卓景还没受过这等气 , 星求上上下下谁不对她恭恭敬敬，哪怕是唐琳唐总监也得给她端杯茶，就算所有人都说她是星求摇钱树那又怎么样，有本事才能担得起这个称呼。
　　可面前这个刚拿一个小奖的小演员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纪黎刚开口的那瞬间卓景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滞，没有一个人打破平衡。
　　刘可见过比这更腥风血雨的场面，本该处变不惊，可其中一人是纪黎，她表示镇静不能。
　　纪黎何许人，圣洁高雅敬业，遇强不谄媚，面对粉丝贴心爱护，她混迹娱乐圈不受其侵害，不贪婪名利富贵，现在怎么就和卓景吵起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过去十几秒，卓景转过去面对镜子整理头发：“别和她一般见识，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纪黎笑弯了眼睛，心情大好坐着玩手机让卓景先补妆，须臾，几个化妆师鱼贯而入，好一阵忙活为卓景重新画好妆容，当着众人面卓景姿态万千地站起来。
　　“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到，谢谢你让我先使用化妆间，我画好了，你坐过来吧。”
　　卓景和和气气，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此纪黎习以为常，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是星求的传统，卓景要是不变脸她才不习惯。
　　纪黎同样笑容如春风：“景姐客气了，还有十几分钟才到时间，我不着急用。”
　　乍一听好似没问题，稍微分析就发现纪黎暗指卓景占用太多时间，害她时间不够用。
　　卓景应付过无数假笑人，自然不会轻易被逼到死角，她再次道歉：“谁也没想到把我们俩安排到一起，实在是对不起。”
　　纪黎笑而不语，静静看她表演。
　　“太不好意思了我等会还有其他行程，要不我们先加个好友吧，以后还可以联系。真的不得不感叹现在的新人出人意料，你看你首部电影一鸣惊人，同时得到林导青睐出演大IP女一号，又获得知名主编邀约上杂志，实力太强了，想到我三四年前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还在为试戏发愁，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演戏。”
　　句句在内涵纪黎靠关系走后门，然而她主观臆断一半都没猜对，纪黎不费口舌解释，如今是非黑白于她而言没那么重要，问心无愧何必自惭形秽。
　　她人畜无害地摇头，说：“景姐的演技很好。”
　　这话一语双关，她从容淡定伤人于无形之中，卓景面色有些阴沉，转眼间恢复正常，今天算是遇见敌手了。
　　经过这番插曲，刘可以为纪黎会受到影响，结果到了拍摄时间，她状态在线效率达到有史以来的顶峰，看得出来很享受刚才的勾心斗角。
　　相比起韩默默没有认知的自视甚高，纪黎比较喜欢和有实力又嚣张无理的卓景打交道，揶揄后者几句她还能找到借口反驳，而韩默默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令人头疼得厉害。
　　晚上十二点直接回到乔浅薇家，一开门就见乔浅薇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说，你今天招惹卓景了。”
　　纪黎装模作样沉吟片刻：“乔老师怎么又知道了。”
　　乔浅薇眼也不抬，依然随意坐着。
　　“我问了刘可。”
　　纪黎换鞋解外套摘围巾，熟练的不能再熟练，她一边又说：“这点事绕个圈问她干嘛，你直接问我，我保证原原本本说出起因经过结果。”
　　乔浅薇关上书，扶了下镜框：“倒是说说这么做的原因。”
　　纪黎抬脚平躺在沙发，双手端庄地放在身前，舒服地闭上眼睛。
　　“准确来说，没有能支撑我噎她的原因，不过既然乔老师需要一个答案，我马上编几个出来。第一，她霸占化妆间耽误我行程，小演员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我十一点才回来都是拜他所赐；第二，造谣我傍大款，我凭什么无端让她诽谤……”
　　一道阴影罩下来，纪黎睁眼的同时乔浅薇附身捏了捏她上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双唇。
　　“你好小心眼，这么记仇呢。”
　　纪黎笑了：“我不是心胸开阔的人让乔老师失望了。”
　　乔浅薇说：“随便吧无所谓，本来还想和你说有个剧本还不错，初定的女主是卓景，还说你直接拿了她的角色见面不好说话，现在闹得不愉快省得后面还要虚情假意。”
　　纪黎抓住乔浅薇的手放在心口：“不会是她工作室刚官宣的武侠剧吧？”
　　“还有合同没签完就着急发文，剧方很尴尬，被架起来的滋味不好受，怎么说也是优秀的制作班底，当然不肯就此屈服，上个星期林导空降副导演提议换角，他力荐的替补演员是你。”
　　乔浅薇说完话，注意到手指压在纪黎胸脯上，她完全不敢乱动。
　　闻言，纪黎惬意地放松肩膀。
　　“林导这是要和我绑死在一块啊，《探仙》杀青就把姐妹篇剧本发给我，现在又要我去拍武侠剧，估计下一个绯闻对象就是他。我都替他们想好标题了，‘惊！为捧红她这位导演竟不惜倾家荡产’，夸张程度刚刚好，再多一点就显得假了。”
　　乔浅薇嫌弃地用另外一只手压住红润唇瓣：“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纪黎朱唇一开一合：“当然能了，看乔老师想不想听罢了。”
　　乔浅薇尚未回答，纪黎忽然问：“乔老师这次跟组吗？”
　　乔浅薇“嗯”了一声，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是否有私心。
　　纪黎微笑：“真好。”
　　歪打正着，她已经说了乔浅薇想听的话。
　　不出三天，纪黎收到新版剧本，加入演员群，猝不及防看见甘榆的名字赫然在列，她这次尽数听乔浅薇制定的计划，但是某人并未告知甘榆将出演配角，纪黎不信乔浅薇是忘了。
　　还说她小心眼，二人比起来不相上下。
　　进组之前还有一件事，《探仙》宣发组发了片花预告，剧提档到三月十六日播出，说起来满打满算正是下个月。
　　乱了，时间线不对，周围的事发展已经跑向另一条轨道，虽然偶尔也有相同的时间，最终走向如何，需要看当事人的现场发挥。
　　因为这次打戏比例较大，剧组顾及纪黎腰伤，特意将集训时间推迟一星期，期间正好解决和星求的纠纷。本想求一个体面的和解方案，不料结果过于体面，卓景最后选择出演女二号。
　　突发奇想的决定犹油如水辟里啪啦炸开，外面都说纪黎抢走女主角，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带资进组算不上本身，有本事公平竞争。
　　卓景断不会主动降低咖位给纪黎作配，谁知道她心里装着多少阴谋诡计。
　　而纪黎得知消息，在家悠闲躺着，打电话问乔浅薇：“乔老师，你这次投了多少？”
　　乔浅薇报了个大概数字。
　　纪黎惋惜道：“投太少，不足以支撑我带资进组的言论，要不你追加点进去，反正不亏。”
　　她一身反骨，对家粉丝越是说她手段不光彩，她越想唱反调，反正已经惹到腥味，何不如彻底得罪那些人。
　　但是，乔浅薇说：“没钱，从你账户上划点到我卡里，回报三七分，你三我七，比列没得商量。”
　　俩人都是狮子大开口，纪黎被逗笑：“别开玩笑分成比例差这么大我哪里有钱，而且乔老师怎么会没钱？”
　　乔浅薇音色清越，像是在说平常事：“飞鱼近期在帮扶姊妹公司，资金周转不开，年中恢复正常。”
　　飞鱼主打流量明星，姊妹公司准备复制修改星求当前的发展模式，打造手中有正统代表作的艺人。乔浅薇这时想坐享其成，可是捡现成便宜同样需要实力。
　　纪黎轻哼惊讶：“飞鱼的资金跟乔老师有什么关系？”
　　乔浅薇沉声：“少装无辜大尾巴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莺飞草长枯枝复苏，到这里二人纠纠缠缠已过两年，纪黎愈发没个正经，从不喜言笑淡漠疏冷变成如今哼哼唧唧抱着人撒娇的不值钱样, 二人渐渐被荼毒, 全然忘记她最初的形象。
　　说不上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临近中旬，《探仙》宣传热烈, 正式播出后三集爆火，开分后更是被打出高分。
　　当初看林导似吹嘘的话成为现实, 他借此打了漂亮的翻身仗, 在各种采访里对纪黎赞赏有加, 把她夸张地奉为全剧的灵魂人物。
　　大家的表演都很好，但少了纪黎这个角色平平无奇。
　　以上为林导原话。
　　网友觉得他言过其实, 抱着找茬的心态去看剧, 然后不出一集彻底沦陷，无意识地成为自来水。
　　于是他们又认为林导太过收敛, 没夸到关键点上，应该说没有纪黎剧本身什么都不是，是纪黎撑起剧的质感，否则掀不起庞大的水花。
　　一时间，关于纪黎的词条被“观众说”“网友说”霸占，纪黎大惑不解, 众说纷纭的实质难道不是“水军说”？林导一把年纪扮猪吃老虎，大肆宣扬抬高对纪黎的评价, 吸引观众上钩, 无论他们是否同意他的看法, 播放量有了讨论度也上去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纪黎不挑破林导引火烧身的做法，《探仙》一爆各种片方向纪黎投来橄榄枝，她也是受益人实在不好意思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任何人，结局众人喜闻乐见，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同时，新剧组的集训如火如荼地进行，一切准备妥当，正式开启为期一个星期的武术训练。
　　剧组包下一块室内场地，随着纪黎新剧爆火，《无侠》项目被重新评级，其即将成为纪黎首次参演的S级电视剧，短短两年时间她以新人演员的身份冲出重围，稳稳当当走向事业上坡路，这一切到来的时间比上辈子提前两年。
　　或许，如果她当时没有错过《猎人》的试戏，她本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训练场地，三三两两的人先后抵达，乔浅薇早上七点就在这里和两位导演商议接下来的事宜，她绕着场地走了一圈，挽上细绒毛袖子端起桌上的花茶水，色泽亮丽的茶水与白色绒毛开衫上的石榴色纽扣相互呼应，她这一身犹如雪地里落下秋果，行走在春光里别有一番趣味。
　　她抿一口茶水，静看远处聊天的两个人，没想到甘榆和卓景这么积极，提前来早一个小时。
　　倒是女一号不见人影，还在乔浅薇车里睡觉。
　　卓景和甘榆初次合作，以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见面二人开启亲切的闲话模式，互相赞美对方貌美久闻不如一见等等，这套话像是每个人都会，自发学习的技能，剧组如职场虚与委蛇不会显得奇怪。
　　卓景环视人影流动的场地，幽幽来了一句：“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没来。”
　　甘榆笑笑：“我经常迷路，早点来有时间做准备。”
　　卓景带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绽开笑容：“我也是，每次出席活动都不敢迟到，榆姐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一点小动作都会被别人无限放大，也许我今天只是在路上堵车，到他们嘴里就变成了耍大牌让所有人等着一个人。”
　　甘榆说：“习惯就好。”
　　再次四周看了好几眼，卓景像是才确定某件事，疑惑地说：“没看见我们女一号，不会真像我说的一样被早高峰堵在路上过不来吧。”
　　甘榆进门就知道纪黎不在，听着卓景话里有话她不发表感想。
　　卓景以为甘榆与世无争，自然不会和纪黎同流合污，趁她们还不熟，先拉近关系，日后在剧组还有站在同一边的人。
　　“刚说到她，来了。”
　　话音刚落，纪黎从正门进来，她戴着黑色口罩，双眸清亮有神，灼灼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看向不紧不慢坐着翻看安排表的金牌制片人，看见她的这一刻感觉睡意全无。
　　纪黎刚迈脚，甘榆悄无声息走到她旁边，无意之中拦住去路。
　　“大明星去哪里躲懒了，茶水都凉了才过来。”
　　甘榆的声音犹如甘泉，一下子浇醒卓景，失策了，这两个人交情不薄。
　　她出声纪黎后知后觉注意到她也在现场，颇为不好意思地勾着肩前的发放到身后，唇边挂着浅浅微笑：“榆姐什么时候喜欢拿人开玩笑啦，我早上确实想早点过来，但是昨天晚上林导把《探仙》和《无侠》混一起讲，我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一直到凌晨三点多，说实话，再听下去我要把两部戏混到一起了。”
　　“难怪林导现在还不见人影。”甘榆笑声泠泠动听。
　　一旁的卓景有些尴尬，纪黎偏偏火上浇油，笑意盎然主动搭话：“我第一次拍武侠剧没经验，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比卓景还要假情假意，卓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办法对付她。
　　这边寒暄好了，纪黎直奔乔浅薇而去，后者却放下茶杯看了眼时间。
　　“先集合讲一下注意事项。”
　　纪黎被所谓的公事公办拒之门外，她两眼闪着亮晶晶的星星，乔浅薇瞥见擦身而过的时候低声同她说：“乖一点。”
　　“知道啦。”
　　今天主要演员都在场，有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演员过来打个卡，和导演打完招呼又回去了。
　　等讲完注意事项，纪黎去换上印有“无侠”字样的黑色长袖，柔顺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清爽飒气像极了刚下山的小师妹。
　　工作人员都记得她有腰伤，全程多加关照，别人格外优待不代表能够安心浑水摸鱼，纪黎不遗余力全身心投入，一个小时后大汗淋漓，湿发贴着冷白肌肤，乔浅薇经过闻到特别明显的花香，湿漉漉的味道有点像森林里裹着馥郁香味的浓雾。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换的香水。
　　观察整个训练地，女演员里最游刃有余的人是甘榆，她有武打戏底子，出拳的力道与温婉相貌完全相反，武术指导老师对她另眼相看。
　　再看纪黎活动四肢琢磨格挡的动作，甘榆主动过来点出问题，见一只白净的手伸到身旁，纪黎眉头轻佻挪开半步，若无其事地说：“是不是步子再迈大一点下盘会更稳些。”
　　甘榆默默缩回手，说：“对的，不过有的女孩子可能觉得这个动作不美观。”
　　纪黎压压腿活动筋骨：“我感觉挺好看，力量感很足。”
　　甘榆笑得合不拢嘴，她挽着木剑放在身侧，眼神柔的像三月春溪，惠风化雨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周围人无不注视着她，欣赏出水芙蓉般的美貌，只有纪黎对此免疫，专心压腿。
　　中场休息时间到，纪黎收腿起身一转头落入乔浅薇幽冷的眼光里，对方气质极冷，小鸿咽下口水撤到一边，虽然乔浅薇不会殃及池鱼，但不保证这种情况完全不会发生。
　　纪黎面如桃花白里透粉，她看着乔浅薇弯起唇角，奈何对方不买账。
　　又生闷气了。
　　指导穿过人群，把纪黎和卓景叫到一起，等会儿给她们安排一场对手戏方便拍摄时调整力度，卓景一早上被训得浑身酸痛，奈何是自己挑的角色，自讨的罪。
　　早知道不听唐琳的话，选另一部同期拍摄的偶像剧，好过现在骑虎难下。
　　“注意安全，走完动作就停，也不要勉强自己。”指导再三嘱咐。
　　两个人有点恩怨，但关键时刻分得清孰轻孰重，模拟剧本剧情过了一遍动作，勉勉强强能看，不过演的成分比较明显。
　　指导只得再带她们走一下动作，几遍下来效果显著，卓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助理赶紧递水递毛巾，纪黎情况相对好一点，她眯缝着一只眼睛，免得汗珠滚进去，陌生的手臂伸至眼前，那人手里拿着纸应该是想帮她擦汗，然而纪黎本能地往旁边躲开，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对方无法忽略。
　　纪黎用牙齿拉下衣袖，随意拭去汗水：“不用了，谢谢。”
　　甘榆有点尴尬，也觉得自己唐突了。
　　二人身后，某人握着茶杯静静坐着，差点要把牙咬碎了，要不是纪黎躲了一下，以后有她好果子吃。
　　刘可很会察言观色，视线与小鸿交汇，俩人私下话不多，此刻却从彼此眼里看到一模一样的情绪。
　　纪黎这是在玩火。
　　等待武指讲解完毕，刘可忙不迭把毛巾搭在纪黎脖颈上，纪黎擦好汗抬头已经找不到乔浅薇的身影，似乎刚刚还在那边坐着，一转眼就消失了。
　　正午来临，许久没有剧烈运动的纪黎出一身汗，衣袖能拧出水，她提拉衣领散热气晃到车里休息，刚坐下柔软双臂自身后探过来，一把箍住她肩膀。
　　“身上好臭。”
　　纪黎侧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没来得及开口，不点而朱的唇被封住，纪黎以别扭的姿势承受来势汹汹的热吻，右手绕过头顶时手腕上多出一只月光白的手，纤纤玉指力道很大，骨节印迹凸显。
　　纪黎脑袋里一片空白，乔浅薇在这个时候放开手，体态轻盈坐回后排，回味舌尖余味。
　　“咸的。”
　　纪黎哭笑不得：“运动当然会出汗，一边嫌弃，一边又下得了口，乔老师就不能忍到回家再说？”
　　乔浅薇抽纸擦嘴，眼波平静不再开口，纪黎笑得媚而不妖，就势解开POLO衫领口第一颗纽扣，捡起一张纸扇风取凉。
　　雪白色胸脯若隐若现，热气在车里弥漫，乔浅薇撩起眼帘看了眼便低下头，纪黎微微喘息，继续擦额角颈窝里的细汗。
　　“好累啊，这才第一个早上。”
　　乔浅薇点开聊天软件又关上，烦躁重复多次，她未发觉哪里不对劲。
　　“谁让你没有一点基础，累过几天习惯就会好受点。”
　　纪黎：“其实蛮有意思的，累是累了点，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大家都非常有趣，比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多了。”
　　乔浅薇语速很快：“因为这次合作的演员里有你欣赏的人？”
　　“谁啊？”
　　“你说谁。”
　　纪黎仔细琢磨一阵：“卓景的确给这次集训增添几分趣味性，但是欣赏还谈不上，我们是相看两厌。”
　　乔浅薇黛眉轻皱：“你确定你要说的是卓景？”
　　纪黎一头雾水，想了想心里没有其他答案：“不是她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甘榆吧，我这里说的有意思是指有点心机又懂得收敛的人，打个比方，拉锯战比闹闹哄哄的吵架更有意思，这个时候就能尊称对方一声对手，那么接下来可以想点办法把她踢出局。”
　　“讨厌到这个地步？”乔浅薇抬头平视。
　　纪黎忽地笑了：“我不是无缘无故招惹是非，一切事出有因。”
　　她们欠我的。
　　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不能抹去之前的摩擦，纪黎本该是清清白白地离开人世，是他们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极其不体面地下葬，与肮脏的土壤混为一体。
　　重来一次，难道不是叫她对人不对事，狠狠报复回去吗。再者事实证明，时空再怎么变化，人的本性难移，纪黎要是神佛还可以感化这些人，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惜，是血肉铸成了她的心脏。
　　纪黎慢慢收回阴郁的情绪，语气缓和：“所以，卓景的有趣是反方面，我这次觉得很多事情都不无聊更重要的是因为乔老师。”
　　乔浅薇眼也不眨：“因为我？”
　　纪黎细细数着：“对啊，累了看看乔老师的脸就当看风景，困了借乔老师的腿躺躺，肚子饿还有零食吃，遇上所有麻烦我都只找你一个人。”
　　“花言巧语，滚吧。”
　　乔浅薇一点也不感动。
　　纪黎说：“凶我。”
　　随后眉头轻抬往中间聚拢，一双无辜眼眸荡漾着水光，故意含糊字眼：“虽然和大家说腰好了，但是运动一早上又酸又涨，难受的想哭。”
　　乔浅薇咂嘴，算盘打得都听见算珠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了，只见她张开怀抱，说：“自己过来，我帮你揉揉。”
　　纪黎故作矜持：“可是我流了好多汗，身上味道不好闻。”
　　乔浅薇：“话不说第二遍。”
　　纪黎矫健从座椅中间挤过去：“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半个小时后纪黎即将睡着之际乔浅薇叫醒她下车吃午饭, 第一天众人干劲十足，吃好饭又练了两个小时，终于，所有人荣获腰酸背痛的奖励。
　　纪黎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睡觉, 为了方便集合演员, 剧组大手一挥包下一层楼, 考虑到人员比较多，只好安排私下交情不错的同性别演员住到一起。
　　由于错过群消息, 纪黎打开房门进屋看见屋里已经放着别人的行李的那刻直接愣住，她脚步虚浮出门确认一遍房号, 又看看手里房卡。
　　没走错啊, 那就是对方弄错了。
　　她换好鞋进屋, 四处找寻闯入者的踪影，她经过浴室的下一秒磨砂玻璃门被打开, 回头看见穿着浴袍的甘榆。
　　脑海里瞬间被不知名物体狂轰滥炸, 纪黎眼前闪过一抹白光，她短短一秒想到诸多后果, 不敢做半刻停留转头收拾行李：“抱歉，我拿错房卡了。”
　　甘榆擦着头发，耐心解释：“你没看群里公告吗，房间不够住，临时开房还需要些时间，所以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住同一间。”
　　那怎么能行, 乔浅薇明早就能把纪黎皮扒下一层。
　　纪黎沉着脸色关上行李箱：“榆姐先休息，不用担心我, 我有地方去。”
　　说完, 逃亡一样拎着行李箱冲出门外, 没走两步遇上匆匆赶来的刘可，观她神情如此凝重就知晓事情经过了，刘可自责地低着头，从纪黎手里接过行李箱。
　　“刚才发过消息了，怕你没看见，我才上楼。”
　　纪黎叹气：“我自己睡糊涂了不怪你，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刘可心里并不好受，她怀疑是纪黎不会颐气指使，所以时间一长，她容易忘记纪黎雇主身份。
　　“乔老师住哪间？”纪黎平静呼吸。
　　刘可：“楼上。”
　　纪黎又问：“单人房还是双人房？”
　　刘可略微激动：“单人房，她应该刚上楼，我们一起上的电梯。”
　　“好，我知道了，东西我自己提上去，你今天累了，下午稍微休息下，周围风景还不错，晚上想出去逛就自己打车过去，我没重要的事不会叫你。”
　　刘可心里清楚，纪黎这些话都是变相的安慰，面对其他人纪黎不善言辞，更不喜欢表露心情，只要对方能理解她话里的情绪，亲不亲密都无所谓。
　　交代清楚，纪黎提着行李箱去找乔浅薇房间，她进门起乔浅薇抱着手臂看好戏地上下打量她的狼狈。
　　“你的房间不是在楼上，我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没有也得有。”
　　纪黎关好门，将行李扔到一边，动作迅速脱掉衣服，只穿一件美背蹲在地上找换洗衣服，她的肤色很养眼，奶白色背心在她光洁的脊背上没有边界感，乔浅薇视线渐渐偏移，觉得不能再直视下去。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再找。”
　　乔浅薇本想奚落她一番，话到嘴边全忘了。
　　“汗味难以忍受，你都说我臭了。”
　　“那倒没有，香的。”
　　纪黎还没缓过来，翻来翻去找不到内衣，她不悦地把东西全部倒在床上，嘟囔道：“我没装进来吗。”
　　乔浅薇坐在床沿：“找什么。”
　　纪黎字正腔圆：“内衣内裤。”
　　乔浅薇无奈了，提醒：“夹层里看一下，你不是喜欢放在里面吗，如果没有就是没带……”
　　“哗啦——”
　　纪黎拉开拉链果真找到了，二人同步呆住。是的，乔浅薇熟悉纪黎的习惯，即使是私密到这个地步的她也知道。
　　“先去洗澡，把我床上弄这么乱，我还要花时间收拾。”
　　纪黎闻言怀抱浴巾：“乔老师，乔老师，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和你睡一起呢。”
　　乔浅薇或许应该先拒绝几回，可是纪黎这张脸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所以她挣扎两秒同意了。
　　“不能踢被子。”
　　都是为自己铺台阶罢了。
　　乔浅薇非但不生气，还这么好说话，纪黎此时深刻意识到这招实在好用，从前到现在屡试不爽，也能预料到今后不会吃亏。
　　纪黎得偿所愿，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调水温，让舒缓的水流冲走汗水，她闭着眼睛淋了十来分钟，逼仄空间里雾气腾腾，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徐徐睁开双眸，湿漉漉的纤长睫毛上缀满小水珠，纪黎回身打开排气扇，在浴室差不多待到半个小时后才吹干头发裹着浴袍出去。
　　她蹬掉湿哒哒的拖鞋，面朝下摔到床上，床垫里的弹簧将人弹起，须臾之后纪黎再次趴回原位，感觉像泡过热水澡，浑身骨头都酥了。
　　乔浅薇看她：“不打算吃点东西再休息？”
　　纪黎声音闷闷的，没有兴致：“吃不下，我要睡觉了。”
　　乔浅薇：“你还真是一点不见外，床的空间就这么大，全部被你霸占了。”
　　勾人心魂的双眸半开半阖，纪黎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然我去哪里，楼下和甘榆一起睡吗，那我半夜都睡不着，影响明天的训练。”
　　乔浅薇抬脚上床靠在床头，长指梳理顺滑的秀发，露出纪黎绯红的耳尖，因热气熏出来的颜色格外好看，纪黎一动不动随便抚摸。
　　“甘榆很好，是我的问题。”
　　纪黎兀自补充一句，乔浅薇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身上有什么问题？”
　　香软的身体翻回正面，温热的后脑勺连同丝绸般的长发压住乔浅薇没收回去的手，纪黎伸长手臂抱住近在眼前的窄腰，腰线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总之手感很好。
　　“因为我担心乔老师会吃醋，你好几天不想搭理我怎么办，那也太无聊了，无聊至极我想都不敢想。”
　　她把世界上的事大致分为两类，有趣的和无聊的，其中在有趣的事物里乔浅薇无疑占据八成，纪黎不想思考如此归类的缘由，只需享受令自己满意的结果就好。
　　房间里安静几秒，乔浅薇低低笑了声，慢慢悠悠脱下外套扔向沙发，同样躺进被窝，原本冰凉的拥挤空间此时溢满热气，纪黎别的本事没有，还好还能发挥暖床的作用。
　　纪黎身子往那边挪挪，抱上乔浅薇暖和的腰，下巴搁在散发着淡雅香味的肩上。
　　“乔老师干嘛不说话。”
　　乔浅薇闭着眼睛取眼镜，摸索着放在柜面。
　　“我要说点什么？”
　　纪黎克制不住吻下她的肩膀，困意绵绵地说：“沉默就是承认会因为我和别人亲近生气吃醋，乔老师，你怕不是喜欢上我了。”
　　谁料乔浅薇的回答不走寻常路：“上可以，喜欢就算了。”
　　纪黎陡然打开双眼，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狐疑震惊奔溃几种神色交换出现在她眼底，纪黎屏住呼吸悄悄然把手从乔浅薇腰上缩回来，并且退向床的另一侧。
　　她咬着大拇指，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乔浅薇冷森森翻身，志在必得地攫住纪黎目光，她手刚有动作，纪黎疯狂拒绝。
　　“不行，现在不行。”
　　但是，乔浅薇单纯帮她拉好被子，实在是太丢人，纪黎痛苦万分地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乔浅薇得意的表情。
　　乔浅薇笑：“平时满嘴火车炮，一到关键时刻就拉胯，你确实不行。”
　　三言两语点燃纪黎好胜心，她腾地坐起来，按住乔浅薇两边肩膀，急切地表明：“胡说，我很行。”
　　纪黎说着忍俊不禁，俯身蜻蜓点水似的碰碰乔浅薇柔软唇瓣：“只不过是没准备好。”
　　三千细软发丝倾泻流下，纪黎慵懒又随性，身上香味一圈一圈散出去，乔浅薇看似神情淡定自若，内心早就乱成一团，比起故作的媚态，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才是最强烈的攻击。
　　见乔浅薇冷淡如冰，纪黎感觉受到挑战，脑子一热勾起她手指含进嘴里，湿的软的热的触感凶猛地窜进乔浅薇指尖，沿着手指往上蔓延进胸腔，乔浅薇听见砰砰的心跳声，不幸的是声音正是从她身上传出。
　　她反应迟钝，蜷曲手指往回躲，纪黎眼角眉梢平添几抹明媚，唇角微翘看她。
　　只见纪黎凑近，附在乔浅薇耳侧，好似梦魇轻语：“我还是行的，乔老师觉得呢？”
　　乔浅薇脑袋涨呼呼的，不太能听清纪黎说的话。
　　纪黎轻笑一声，乖乖睡回位置上，无奈又无辜地说：“都怨乔老师，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睡着了。”
　　“我放心收留你，还要恩将仇报是吧。”
　　乔浅薇缓过来了，不由想到前世今生都没欠纪黎什么，冥冥之中却要栽在她这里，如果那时不曾站出来为她澄清留言，她们这辈子会有这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吗。
　　答案是不会。
　　纪黎恩怨分明，在她的思维里不存在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只有先搭起一丝一缕的羁绊，才有可能产生其他情感。
　　可以说，在她们这里感激和信任大于喜欢，至于以后是怎样的情况还要另外再说。
　　夜幕星河降临，本该不是睡觉的时候，可只要乔浅薇在身边纪黎就能轻松睡着。
　　这点别人永远无法比拟。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睡一觉肚子饿了, 乔浅薇先下床叫两碗馄饨，浑浑噩噩的只想吃点暖胃的东西，外卖送到纪黎闻见香味，睡眼惺忪下床衣着单薄摸到茶几前, 她拢起长发, 弯腰无声看着乔浅薇手上热腾腾的碗。
　　“不喂, 你的那份在桌上。”
　　乔浅薇说完咬破一只馄饨，清脆甘甜的荸荠口感很是突出, 纪黎见她无动于衷，提起裤腿蹲下来, 水光濛濛的眼眸直视她：“好饿啊, 就吃一个。”
　　青白相间的汤匙拨开饱满虾米, 思索片刻挑了只形状好看的馄饨喂到纪黎嘴里，馄饨还很烫, 纪黎眯起一只眼睛, 秀气的手遮住嘴哈气：“好吃但是有点烫。”
　　乔浅薇淡笑着喝口热汤，纪黎咀嚼干净咽下去, 双手抱住乔浅薇小腿，每一次碰到都觉得好瘦，不过不是孱弱的枯瘦，她的四肢很有力量，不缺肌肉线条。
　　“再吃一个。”
　　纪黎晃了晃双手，摇动乔浅薇端坐的身体, 语气柔软地撒娇。
　　“给你惯的。”
　　乔浅薇吹凉馄饨混着汤喂给她：“注意烫。”
　　纪黎温顺地点点头，请求吃第三只馄饨, 乔浅薇索性把她先喂饱, 其实乔浅薇喜欢纪黎像这样蹲在身边, 仿佛是一只摇尾晃耳朵的毛茸茸大狗，瞳眸里洋溢的满是信赖，纪黎当然能够摸懂乔浅薇的心思，看似无理撒娇，实则投其所好。
　　她在逗她的同时也在满足自己的贪恋，因为除了她，没人可以让乔浅薇流露出委婉的宠溺。
　　馄饨快要吃完的时候乔浅薇看一眼手机，一声不吭走向门，纪黎腿酸刚要站起来，猛地看见林导的半边身体，她随即蹲回去。
　　不知道乔浅薇安得什么心，她穿着宽松睡衣发丝蓬松地出现在这里，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林导接受这个事实。
　　而乔浅薇衣着整齐，只有裤腿稍显凌乱，她说：“本来想吃完东西再去找林导，你过来我就不出门了，进来坐吧。”
　　她回头，如她所料没有看见纪黎影子，藏得倒挺快。
　　“乔老师毕竟是女性，我一个大男人来打扰就算了，怎么会好意思坐，我站在玄关这里不影响说话。”
　　林导想抽烟，手摸到口袋想到这是乔浅薇房间又放弃了。
　　乔浅薇坐回矮椅，纪黎此时抱腿坐在地上靠着床就在乔浅薇右手边，从林导的方向完全看不见纪黎在房间。
　　“打交道那么多年，老相识少说两句客套话，我早点说完乔老师好休息。”
　　林导搓搓手，像是压下渴望尼古丁的躁动，他开口前先叹气：“拍完《探仙》之后我真的想歇几个月，但这个班子里名不符实的人员比较多，不得不来，说实话王达一通电话把我叫过来，看见这么业余的班子我都想跑了。”
　　乔浅薇似笑非笑：“这不是还在这里吗。”
　　安静听他们说话，纪黎往右边挪几寸，脑袋靠在乔浅薇腿上，悄悄抓起修长的手指把玩，垂下的眼眸似乎在思考。
　　林导又一次重重叹息：“还不是听说乔老师也在，我寻思着再三脚猫的剧组有你在总不会翻车。现在的问题是王达这个人你清楚，骄傲自大不听别人的意见，我真怕这么好的剧本毁在他手里。”
　　“剧本确实不错好剧本。”乔浅薇说。
　　纪黎捏捏绯色指尖，乔浅薇想要缩手被她扯住了，她眼眸半阖不禁想到这部剧拍完水花平平，甚至有许多蹩脚的模仿镜头被吐槽，经典之所以称作经典，并不单单是观众情怀那么简单，镜头与故事同样重要，一味地致敬经典只会暴露出当下影视剧团体的诸多问题。
　　“王达想重燃观众对武侠的幻想，这点无可厚非，不过人到中年光靠幻想行不通，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辞了不拍或者……”
　　乔浅薇抬眼：“换个人当主导演。”
　　林导鼓掌，赞许乔浅薇一点就通十分上道：“光是我们俩商量成不了事，所以，如果你也是这样的看法，趁还没开机重整班底。”
　　“换导演不算小事情，王导不是一般导演，难度系数很大。”
　　乔浅薇又说：“小说版权在他手里，刚才你说了，重振武侠剧是他的梦想，那他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主导位，你们俩认识十几年才是老朋友，该去劝他的是你，你如果能说服王导，其他方面我来解决。”
　　林导想了半天，因为是朋友所以更难开口。
　　“我看中这个剧本才同意监制，但是林导，拍摄方面属于导演组的责任范围，你们第一部分做不好，我没必要担下全部后果。”
　　林导咬牙：“行，我去谈，乔老师别忘了出品人那边。”
　　乔浅薇轻笑：“这个简单我来处理。”
　　她说完一把握紧纪黎捣乱的手，往下凝视快要睡着的人，纪黎若无其事打打哈欠，另一只手伸进乔浅薇裤腿里，然后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
　　林导：“应该再补充一点，我之所以不在家好好享受刚建立起来的好名声，是因为纪黎顶了卓景的位置。”
　　乔浅薇似笑非笑：“这个有什么问题，卓景自作主张惯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受她这一套威胁，一个明星而已，轮不到她教剧组怎么运作。”
　　纪黎在旁边用唇语说：“好凶。”
　　还以为林导对换角有意见，林导看她反应大赶紧解释：“和她没关系，而是纪黎事业处于上升期，假如被烂剧拖了后腿，以后要下双倍努力才能把口碑拉回来。我还打算用她拍姊妹篇，要是这部剧平安火了，对我的团队百利而无一害。”
　　乔浅薇故意说：“那么多演员，干嘛非得用她。”
　　窗外星子闪烁，林导很喜欢大自然的旖旎风光，他朗声笑了：“这个解释不清楚，纪黎身上有难得一见的拼劲和灵气，这两点加在一起让人很安心。”
　　闻言，纪黎挑眉，得意洋洋地伸直长腿，晃晃光溜溜的脚丫子。
　　林导走前开玩笑说：“到时候她身价倍增，乔老师别忘记今晚的谈话啊，价格方面要合理，别的地方还要花钱呢，你再卡资金拍摄更困难了。”
　　短短刹那，乔浅薇知道他看出她们的关系，明白能做主的人是乔浅薇而不是纪黎本人。
　　结果不难推断，在王达铁了心要用卓景的情况下只要乔浅薇能改变现状，再结合乔浅薇对纪黎的态度，只有面对她的笑是温柔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要看林导最后还用不用我们纪黎了。”乔浅薇坦荡并不藏着掖着。
　　林导：“纪黎大爆是迟早的事，不用花大工夫花大价钱去捧，可是有人帮衬事半功倍，我这几年最看好的演员非她莫属，就怕她看不上我的团队。”
　　乔浅薇不着急回答。
　　“乔老师，一个人吃两份馄饨容易积食，晚上睡不好。”
　　茶几上的碗筷没收拾，乔浅薇一向胃口小，短不可能独自吃两份，除非房间里还有别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纪黎扒着床沿露出半个脑袋，挥手打招呼：“林导不好意思，我现在形象比较乱，不好出来讲话。”
　　林导看着她真在这里着实吃了一惊，不由匆匆摆手：“你们聊，我下楼劝劝那头倔驴，这么好的剧本不能砸他手里了，摊上他倒大霉。”
　　纪黎颔首，等林导一走光脚踩过床把门反锁，回身被乔浅薇冷冷的表情吓大跳。
　　“晚上是不睡床了吗，不穿鞋到处乱窜。”
　　纪黎装模作样拍拍被子上的灰，就地躺着，双脚瞪了两下：“林导最喜欢让人唱黑脸，等问题差不多解决他再跳出来说点好话，功劳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乔浅薇说：“所以让他自己去劝，能不能劝动都看他的本事，我既然在这个剧组，剧的质量不会出大毛病。”
　　她没说绝对，她不像导演或是编剧把影视作品当艺术，更多时候，电视剧也好电影也罢都是投资，是可以获得利益的工具。
　　名利双收才是乔浅薇一直坚持的目的，如今也与纪黎的目标不谋而合。
　　“别看他说的好听，每一句都冠冕堂皇，想休息是假，想从中周转敛财是真，他哪里会甘心做别人的副导演，估计想自己出姊妹篇，从此跻身一流导演圈。”
　　“至于姊妹篇女主接不接，先看杨导那边剧本挑得怎么样了，时间撞一起就舍掉，理智分析一下，你出演过《探仙》，再出演姊妹篇想有突破不简单，关键又是同样的制作班底，就算你能完成，但很难保证拍摄手法和叙事风格不让观众串戏。”
　　纪黎困但在听，语气软绵绵的：“姊妹篇的版权现在在谁哪里？”
　　乔浅薇蹙眉：“星求手里。”
　　纪黎来了精神：“林导没抢到？”
　　乔浅薇冷笑，并不在意：“作者把两部小说分开卖了，用《探仙》试水，随后火速低调高价出掉姊妹篇，作品已经出去，后面的腥风血雨和她没关系，而且星求有她喜欢的演员，要是他们再承诺谁谁出演，白月光情节这不就来了。”
　　“乔老师说的人该不会是卓景吧。”纪黎明眸皓齿，笑意很浅。
　　乔浅薇回道：“对。”
　　纪黎：“不愧是星求一姐。”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卓景同年出道后来选择签约星求, 极大部分原因是星求以她为主，是真正的有上层的资源先让她挑，别人也许不谨慎被星求惺惺作态的外表迷惑，卓景不一样, 她深知星求的做法, 同时自我认为可以与虎谋皮, 甚至觉得最后能安然抽身。
　　她狂妄自大，却有资格这么想, 因为目前为止，卓景依旧是受益者。
　　别看她平时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可这次放下身段出演女二号的理由很简单, 她准备二次定位发展方向。
　　事实上, 卓景近些年流连于偶像剧，随着她年龄增大, 许多问题逐渐凸显, 演技也越来越模式化，眼看作品评分一部比一部低, 她待在舒适圈不肯转型，星求不能强制她做出选择。因此，摆在卓景面前的同样有两条路，要么转型自立门户，要么被星求扶持的新人淘汰。
　　唐琳得知这个打算默默加把火怂恿，星求早有提拔潜力艺人的计划, 一直找不到适合的理由重新瓜分公司资源，卓景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出问题, 怨不得星求转移发展重心, 她如果成功转型, 星求照样没有亏损。至于解约，先把违约金交了再谈。
　　再大的咖终是逃不过星求的圈套。
　　闹吧，她们撕得越热闹外人越欣喜。
　　纪黎就是个乐子人，只要事不关己，她欣然冷眼坐山观虎斗。
　　-
　　集训继续进行着，第三天开始纪黎完美适应训练节奏，在团队里混的如鱼得水，卓景的情况不乐观，后面几天每天训半天，她也疲惫不堪愈发看纪黎不顺眼。
　　得意什么，不就是体力稍微好点，不见得有多大本事。
　　集训最后一天，林导面如春风安排了记者采访，观他气色红润呼风唤雨，该是坐上剧组第一把交椅了。
　　几家娱记来到门口，纪黎尚未整理妆容，素颜被热汗打湿，高高挽起的长发仍然挂着水珠。刘可赶紧找毛巾，递到纪黎面前的时候被乔浅薇拦下来。
　　“不用化了，直接过去接受采访。”
　　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从纪黎下巴滴落，她调整呼吸，装乖问：“有点紧张，我等会儿面对他们怎么说。”
　　乔浅薇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警告：“不要胡言乱语。”
　　纪黎郑重点头，随意擦拭额头的汗进到隔壁空房间，这次不是单人采访，甘榆和卓景已经找位置坐下，只有旁边留有一张朴素椅子，卓景补过妆却聪明地抹淡唇妆，营造出身体羸弱的假象。
　　紧接着宣传组进屋，硬着头皮重新安排位置，纪黎坐到中间，卓景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很久没有被排到角落，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几家记者鱼贯而入，看见队形也是愣了一下，过来的时候还在质疑纪黎和圈中某位大佬有私情的真实性，现在看到卓景给她让位，这下更是坐实谣言。
　　纪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人们更愿意相信编出来的事实，因为听起来更有趣，当她取乐他人时，她也是另一群人的饭后谈资。
　　记者整理好设备，提醒她们可以开始，仨人瞬间摆出微笑，营业态度十分良好。第一个问题循规蹈矩，问她们对集训的感想和期待。
　　甘榆回答最为官方：“虽然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武术集训，但是每一次我都感觉特别新鲜，能获得独一无二的体验，有时候在出拳我会带入人物去思考，如果是她面对这样的招式表情第一时间是什么样的。我觉得期待的话，就是希望能有更多学习的机会，继续去体验剧里剧外的生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而后话筒齐刷刷偏向卓景，她低头浅笑：“没有太多想法，训练投入时脑袋是空的，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反射性做出来的反应，我只想不负观众的期待。”
　　她说完有意揉揉手腕，就怕镜头捕捉不到这个画面。
　　记者故意顿了半秒，做出思考的模样，之后兴奋地看纪黎。
　　“就是每天都很开心，期待以后心情随时随地都很好。”
　　说好的文艺人设让她两句大白话毁掉一半，甘榆又一次听笑了，笑眼温和地瞥过来。
　　下面记者抢着问：“能评价一下身边两位吗？”
　　甘榆淡笑：“两个很有潜力的妹妹，从她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新鲜事，感觉非常有趣。”
　　卓景回答前先看一眼纪黎，每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
　　“榆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随和，跟她相处会有回到家里的感觉，我们经常聊心事，特别谢谢榆姐对我的包容。纪黎的话，人缘特别好，两个导演还有编剧制片人都很喜欢她，大家还开玩笑说剧组的人都围着她转。”
　　听了这话，纪黎笑如云销雨霁：“因为我年龄比较小吧，大家喜欢照顾我。”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刀光剑影，纪黎亲昵地抓上左右两边的手，表情有点羞涩：“两位姐姐对我来说也是前辈，以后还要多多请教。”
　　这声“前辈”叫得好，卓景可没有忘记初次见面纪黎在化妆间说的话，她说在娱乐圈辈分不能作为受优待的理由，现在倒喊的这么亲近，纯属膈应人。
　　镜头前卓景不好把手收回来，一直忍到采访结束，等记者都走了，她甩开纪黎的手，反手朝助理要纸巾，重重地擦拭手背，仿佛上面沾了脏东西。
　　纪黎从裤袋里摸到一张酒精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当着卓景的面扔进垃圾桶。
　　卓景助理小叶见到她的动作脖子都气红了，刚要和她理论，卓景冷冷地轻哼：“东施效颦。”
　　纪黎：“嗯。”
　　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卓景胸口剧烈起伏，平复半天，和小叶说话：“集训结束了，去和林导说我们先回酒店休息，这里的空气太闷，我需要去呼吸新鲜空气。”
　　这俩人一唱一和出去，甘榆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问：“你是在挑衅她？”
　　纪黎反问：“我有吗？”
　　和甘榆再说几句话，纪黎出门“偶遇”乔浅薇，看她神情阴郁，肯定已经知道采访经过。
　　乔浅薇两手放在衣袋里，和纪黎对视后往前走，纪黎知趣地跟上去。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走什么类型的人设吗？”
　　纪黎对答如流：“温柔文艺，营造反差。”
　　乔浅薇冷着脸：“来你和我说说你对这几个字的理解，我看问题出在哪里。”
　　“我错了……”
　　纪黎没说完乔浅薇凌声打断她的话：“光会认错有什么用，给你打造文艺人设是因为有的大导演喜欢肚子里有墨水的演员，现在给你把人设建立起来了，你倒好，一点用处都没有光在拖后腿。”
　　“那可能还是有一点点用处。”
　　乔浅薇：“顶嘴。”
　　“她话都说到那个份上，文艺又不等于受气包，我要是不说点什么，谁都以为我好欺负。”
　　纪黎试图颠倒事情发生的顺序，奈何直接被戳穿。
　　“还想糊弄我，她没惹你之前，你人设已经崩了。”
　　余光里看不到别人的，纪黎双臂挽上乔浅薇左手，但是被乔浅薇中途拍回来。
　　“麻烦你注意一下，别勾勾搭搭的，你现在绯闻多了不在意，我还要保住半辈子的清誉。”
　　纪黎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晚上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浅薇错开话题，面不改色地问：“晚上他们要坐观光车游城赏景，你去吧，我不去。”
　　“可是……”
　　乔浅薇坚决说：“冷风吹得我不舒服，我不去。”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乔浅薇格外注重养生的人谢绝参与集体活动，她不在身边满城灯光于纪黎而言失了颜色。
　　“不是还有第二个选项吗，在酒店里蒸桑拿，这可比出去吹冷风享受。”
　　纪黎摸摸被吹凉的耳朵喟叹一声，感觉自己已经泡在朦胧湿润的水雾里，继续说：“咱们晚点去，不和他们扎堆，这样晚上还能吃点好吃的再下楼。”
　　乔浅薇勾唇笑：“看不出来你很会安排，我也没说要去。”
　　须臾间，纪黎眉头一皱，牵着乔浅薇衣袖：“一起去嘛。”
　　乔浅薇：“不去。”
　　纪黎：“为什么不去，蒸桑拿排毒养颜有助睡眠，花几十块钱好处多多，赚大了。”
　　乔浅薇态度坚决：“就是不去。”
　　-
　　夜晚来临，中空银河如练，剧组三分之二的人坐环城大巴去赏景，剩下的少数人换衣服去泡药浴。
　　九点钟左右，刘可下楼拿桑拿房的钥匙。
　　半个小时后，纪黎穿着浴袍环视狭窄空间，玻璃门木板墙，三面墙根设置长凳，房间中央烧一炉闷火，肉眼能看到滚滚气浪。
　　纪黎面颊渐渐红润：“这里面好热。”
　　她说着解开浴袍，露出里面的宽松短款睡衣，淡绿色蕾丝边吊带裙犹如稀稀松松的绿荫，裹着诱人的果实。
　　“乔老师打算穿这么厚待在里面？”
　　乔浅薇系紧腰带不语。
　　纪黎旁若无人用浴袍铺在长凳上坐下来，弯腰生疏地浇半勺水在炉子里，炉火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模糊了乔浅薇视线。
　　依稀听到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纪黎好心侧开头不看身后的人，善解人意地挑起话头：“乔老师以前有和别人一起蒸桑拿吗？”
　　乔浅薇视线被蒙上一层雾，她眸光晃动：“我没有和别人坦诚相见的癖好。”
　　由此可见，纪黎的话有点体谅但是不多。
　　纪黎又说：“乔老师不要误会，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赤身待在狭小的空间，同样需要时间适应。”
　　乔浅薇冷不伶仃地说：“意思是大一点的空间就有经验。”
　　纪黎身子转回来半边，回忆往事：“多得数不过来，高考体检的时候要脱衣服检查身上有没有伤疤，还有后来我跑配角那些年，一个早上要换几套衣服，我们不是大演员，能有个遮挡的房间换衣服就不错了。”
　　她谈及以往心情平静，既不留恋也不埋怨。
　　乔浅薇听她说话，小房间雾气越来越浓重，伸手似乎能捞起水汽，乔浅薇出神之际纪黎忽而贴到身边，亮盈盈的眸子忽闪忽闪。
　　“开小差了。”
　　“那你继续说……”
　　纪黎轻笑：“我都忘记说到哪里了，乔老师光听我讲，你有没有想说的话，说给我听听。”
　　乔浅薇垂眸便看见纪黎雪白柔软的沟线，哪里还有闲心感叹时光。
　　“坐我腿上我说给你听。”
　　纪黎懵了下，乔浅薇捞一把她的腰，转眼间纪黎被面对面抱到腿上，细密的吻似雨点落在颈窝，乔浅薇双眼是宁静的，不染一星半点的欲望。
　　然而这回她用膝盖抵了上去。
　　纪黎出来还恍惚，身体里似乎残留着刚刚轻晃的记忆。乔浅薇手段一向令人吃惊，这点不仅表现在事业上，还体现在其他方面。
　　任纪黎多次呢喃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往前走几步，被斗篷帽遮盖的双眸走出混沌状态，纪黎扬眉笑了，该怎么说呢，虽然有点讶异还有些反应迟钝，现在却是余味无穷。
　　乔浅薇缓步跟上来，恍若无事发生：“你先上楼，我打个电话。”
　　纪黎星眸氲着水雾：“好吧，那我回房间等你。”
　　心里暗自加上一句，回屋守株待兔。
　　纪黎全程保持微笑回到房间，她喝了杯温开水，拉一把椅子坐在玄关处，半晌“嘀嗒”一声，房门悠悠打开，乔浅薇见房间暗想开灯，不料纪黎从身后抱住她。
　　“你干什么？”乔浅薇开口前吓了跳。
　　“只允许乔老师欺负我，但我不能反抗吗，乔老师难道不知道我不是乖乖受委屈的兔子。”
　　乔浅薇挣扎间坐到她腿上，肌肉紧张地绷紧，硌得人大腿疼。
　　纪黎轻笑一声：“调整呼吸放轻松，我的手是暖的，一点也不冰。”
　　她说的半点没错，温暖的手指和掌心游走在细腰以上，慢慢舒缓乔浅薇紧绷的神经。
　　如果说乔浅薇属于上位者的占领，纪黎便是引诱者，她有办法让不可一世功成名就的制片人在她的手下隐忍轻吟。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扣扣——”
　　忽如其来的敲门声敲醒二人理智, 乔浅薇踮起的脚尖放下，实实在在踩在地面，她面颊微红如霞，快速整理好衣服, 尽管心慌表面动作依旧井然有序。
　　纪黎虚虚握了握掌心, 但是留不住残留的香味和温度。
　　乔浅薇撩起耳边微湿的发, 侧对着门：“去开门。”
　　“好吧。”
　　纪黎起身，把椅子拉到身后, 随后将门打开一条缝，与门外小红对上视线的那刻心里莫名心虚, 许是这次找不到辩白的理由。
　　小鸿递过来俩碗甜豆腐脑, 说：“听说这家的豆腐脑很有名, 还是温的，放凉就不好吃了。”
　　纪黎愣住, 轻咳：“谢谢。”
　　“不用谢, 主要是想带给乔老师尝。”
　　闻言，纪黎挑眉淡笑：“我记住你的好啦, 以后有机会报答，出去吹了冷风，睡前要泡个热水澡哦。”
　　小鸿皱眉，总感觉纪黎心里有鬼，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纪黎笑容盈盈关上门, 回身时房间灯光骤然亮起，闯入视野的是乔浅薇冰霜般的脸, 纪黎抿唇硬着头皮把豆腐脑提到桌上。
　　“快吃, 小鸿说冷掉影响口感。”
　　乔浅薇嗤笑, 优雅地拉开矮椅，坐着等纪黎慇勤地解开包装掀开盖子，清甜的味道徐徐蔓延，纪黎盛一小口让乔浅薇先尝。
　　目不转睛地望着嫩白的豆腐脑被吞下，纪黎直盯乔浅薇薄唇：“什么味道。”
　　未等乔浅薇回答她脚尖蹬地凑上前，不过马上被按回来，纪黎满心躁动难耐，偏偏乔浅薇警惕心强，不许她接近。
　　所以，想吻也吻不着。
　　“你怕不是食髓知味，鬼迷心窍了。”
　　纪黎笑：“话不能这么说，乔老师先招惹的我，你吃干抹净无所谓，我现在卡在中间很难受。”
　　乔浅薇冷眸安谧：“和我没关系。”
　　纪黎吃惊：“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乔浅薇你好狠的心啊，我好心好意约你蒸桑拿排毒祛湿，你趁我没准备毁我清白，现实版农夫与蛇在我眼前上演了，而且主角居然是我。”
　　“别嚎了。”
　　乔浅薇耳尖红了，也有可能从刚才开始颜色一直没减少。
　　“闭嘴吃完，洗澡准备睡觉。”
　　纪黎反驳：“闭嘴怎么吃？”
　　乔浅薇冷漠：“那就别吃了。”
　　纪黎瞬间妥协，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行，小鸿专门带回来的特色美食，要不是塑料有毒，碗都能吃干净。”
　　“油嘴滑舌。”乔浅薇笑了。
　　豆腐脑很好吃还清火，简直是及时雨，纪黎吃完安分下来，睡觉前被多次警告不能挨着睡。
　　纪黎闭眼的上一秒说：“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万一乔老师忍不住想睡我怎么办，我很乐意顺从。”
　　乔浅薇脑海里被这句话狂轰滥炸，同一个人前后的差距竟然离谱成这样，要是早一天料想纪黎形象到今天天翻地覆，再次遇见的时候就该装不认识。
　　在她面前，那朵高岭之花野蛮生长成这副模样，乔浅薇不由地一边唏嘘，一边把四处散发魅力的人圈起来。
　　但她总是遗忘一个事实，纪黎不甘被饲养时收起的利爪就露出来了。
　　入睡前，房间黑□□，纪黎逐渐适应黑暗，她侧躺着转动手腕端详纤纤玉指，在不经意间，记忆深处已经被乔浅薇眼尾泪水婆娑的模样占据。
　　她要完整的乔浅薇，想她在手心婉转轻哼，因为要维持形象迫不得已咬着下唇。
　　欢愉之后又想我是你的老板，也是大你七岁的姐姐，还是从来没承认过的师姐，你怎么可以放肆。
　　想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画面，纪黎头皮发麻，急切地翻身面对乔浅薇薄削的脊背。
　　“乔老师睡着了吗？”
　　乔浅薇：“嗯。”
　　纪黎被无形的冷水浇透身心，刹那间清醒了。要学会克制，现在能力悬殊差距过大，乔浅薇最要面子，不反过来把她彻底睡了才怪。
　　也不是说无法接受，但欣然承受和被迫受辱有区别。
　　纪黎胡思乱想半晚上，天亮腾地坐起来发现乔浅薇没早起还在旁边熟睡，她蹑手蹑脚下床洗漱，武术集训结束紧接着的是马术训练，洗把脸清醒下，等会儿不至于从马背上摔下来。
　　涂上护肤品，扎好头发，纪黎素颜淡雅清冷，她换衣服的时候发现颈窝里有一枚吻痕，因此现在特意穿了领子高点的衣服，她脖颈修长，单薄饱和度高的绿色把露在外面的肌肤衬得白皙反光。
　　打算出门时乔浅薇醒来几分钟了，她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起来查看手机里的消息，纪黎停下脚步看她：“乔老师，我出门了。”
　　乔浅薇回：“行。我早上有事不过去，下午看情况。”
　　纪黎颔首了然，拎起行李箱上到前往马场的大巴，一车魂还落在床上，行至中途才完全清醒。
　　车外春光明媚，干净的阳光洒在纪黎左肩，她拉起遮光帘的下一刻甘榆从后排挪到她旁边。
　　“后面空气不好，我有点晕车，不建议我坐这里吧。”
　　看看左右没有多余空位，纪黎顿了顿说道：“没事，睡不好是比较容易晕车。”
　　甘榆噙笑压低嗓音说：“你都不跟我睡一间房，我可是鼓足勇气才敢过来打扰你。”
　　她前几天几乎不提这件事，纪黎在乔浅薇房间睡习惯了，完全忘记原本的分派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那天心情不太好，怕吓着榆姐。”
　　谎话张口就来，表情都不带一丝变化。
　　甘榆依然笑着：“听你助理说你在楼上开了间小房，每天训练太累，我都没时间去看你，房间里的设施齐全吗，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找他们协商解决，不要委屈自己。”
　　纪黎心说刘可看着挺老实，为她圆谎编出好几套辨说，纪黎顺着谎言往下走：“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就是热水器工作太慢，洗头洗澡都是分开洗。”
　　她从这边接着编，正对着后座的刘可突兀抬起头，一直以来知道纪黎演技好，不曾想过已是炉火纯青。
　　她们从房间聊到马场，甘榆关心地问纪黎会不会骑马。
　　纪黎表示：“会一点点。”
　　在别人磨磨蹭蹭踩上马镫，而她利落上马，安抚黑马情绪后绕场缓缓走一圈观察环境，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有半桶水的水准，纪黎扬鞭策马卷起枯草尘埃，她的背影挺立长发随风飘扬，绝对的英姿飒爽的模样。
　　这可不止一点点，连驯马师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会很多东西，拍戏的时候记忆才被激醒，因为她习得这些技能皆是因为剧本需要。
　　下午乔浅薇还在忙，爽约没到场，不过到晚饭时间有位更勤快联系纪黎说要来探班，每当乔浅薇晾着纪黎不管，贺与轻显得分外热情，好像二人约好时间似的。
　　第二天，贺与轻破天荒拎了袋水果，戴着墨镜气派下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视察工作。
　　纪黎此时让刘可拍照发微博，贺与轻唤她一声，纪黎寻声转头，一抹粼粼阳光自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她眼尖瞥到贺与轻背着那个有些份量的单肩包，随即知晓探班是假，缠着她写词是真。
　　“之前不是答应我……”
　　纪黎抬手，一是让刘可先把相机收起来，同时也是有意截断话头。
　　“我在天涯海角你都要追过来，我心里好感动，你应该很少到马场吧，我带你转转。”
　　贺与轻兴致一下子上来，扔下水果，护着包：“逛逛，我顺便和你讲讲我的思路。”
　　纪黎无言以对，转身同刘可说：“挑九宫格发微博。”
　　贺与轻建议：“调个滤镜就行了，不要动其他地方。”
　　纪黎冷笑假装不悦：“你是我经纪人吗，管那么宽。小可，眼睛给我调大点，腿拉长。”
　　贺与轻稍微想像她描述的画面，顿觉纯洁女神被玷污，赶紧阻止：“都不许动。”
　　她情绪激动，余光瞄见甘榆身影，这下子眼睛里又夹杂着困惑，她眼神示意：“她怎么会在这里？”
　　纪黎：“女二。”
　　贺与轻神神秘秘拉着纪黎走到一边，奈何没控制好力道，拉扯到纪黎衣领，前夜的旖旎风光露出一角，纪黎立刻整理好衣服。
　　“你怎么没轻没重的。”
　　贺与轻缓半天：“行吧，我当作没看见。”
　　“不是要写词吗，纸笔拿来我给你写。”
　　与其隔三差五被她打扰，不如快刀斩乱麻，谁知贺与轻放低嗓音，说：“这首是你们这部剧的曲子，由你来写顺理成章，再告诉你一点内部消息，星求还想给卓景塞一支个人曲，可惜现在我负责宣传曲这块，不可能让他们横插一脚。”
　　“你和她有仇啊？”纪黎似笑非笑。
　　贺与轻说：“我单纯看不顺眼星求的人，我们飞鱼做点事都要被捣乱，谁还不知道两个公司是死对头，我讨厌卓景不需要理由。”
　　“话说她人呢，不在？”
　　纪黎目光瞥向贺与轻背后：“在你后面。”
　　贺与轻根本不管卓景此刻脸色是否难看，她一字一句地说：“实话实话，爱听不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这哪里是千里送鹅毛, 这是不辞辛劳帮忙拉仇恨。
　　卓景和贺与轻见过几面，两个人本来互相看不起对方，现在看出她和纪黎关系匪浅，更是把她当眼中钉。
　　星求家艺人上上下下加起来就没几个对贺与轻有好感, 甚至有人猜测她是飞鱼背后老板, 否则找不到理由处处针对星求。
　　甘榆溜一圈马, 休息时发现这个角落有严重的火药味，她踱步走过来, 贺与轻动作更快拉着纪黎往远处走。
　　“你要把我身边的人得罪一个遍？”
　　纪黎脚步趔趄，瞟到甘榆识趣不再上前, 心里面没有多余的感觉, 他人的反应好似和她没关联。
　　在树荫下方停下步伐, 贺与轻开始喋喋不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甘榆有点奇怪, 我欣赏她演的电视剧不代表我喜欢现实里这个人, 人剧分离是追剧人基本上的素质。”
　　纪黎：“那你是给自己的要求，还要按在所有人头上, 倒是给出一个看不惯的理由，不然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不爽地球人。”
　　青草味的风轻抚过发梢，纪黎拿着笔记本开始捋歌词思路，她也就随口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这个办法能让贺与轻安静下来就实现最初期待的效果。
　　纪黎悠悠动笔, 倏地听见贺与轻语出惊人。
　　“你难道不觉得她莫名其妙找机会接近你吗，你们才认识多久, 她就装出亲密的样子, 心里绝对是有鬼。”
　　“性格就是这种, 习惯不了直接保持距离。”
　　贺与轻不以为然：“不见得她对所有人都这样，长点心吧，就那位脾气那么大，你不小心把她惹生气了，又要花时间花心思去哄，我的歌词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话中逻辑一塌糊涂，纪黎懒得纠结了，眸光粼粼音色温柔：“好巧，你说的那位就在你后面。”
　　随后，草地上沙沙声贴着草尖铺开，乔浅薇白灰格子长裙，款款走来看见贺与轻身影不由怔愣半晌。
　　“她怎么在这？”
　　一个个都来问纪黎，搞得好像这些人都是她招来的。
　　纪黎轻叹：“探班。”
　　乔浅薇面容平静，看不出表情变化：“还没开机就着急探班，以后是打算一起住在剧组吗。”
　　“我负责全剧的音乐制作，过来感受一下氛围积累灵感，乔老师放心，我下午就走了，不会影响剧组工作。”
　　贺与轻认真报备，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摸到乔浅薇另一层身份，不得已在生活面前放低傲骨。
　　“乔老师，我要在七天之内拿到歌词初稿，这些天我不在麻烦乔老师帮忙监工，我早点写完歌可以给你们听，方便配合片花剪辑。”
　　原来是有求于人不惜和乔浅薇套近乎，纪黎笑眯眯地说：“你要叫乔老师管着我啊，那我可是会超级害怕，怎么办，乔老师要不要同意这个要求？”
　　这二人同时在场乔浅薇无端太阳穴疼，两个大麻烦的烦人点完全不相同，但又殊途同归产生一致的效果。
　　乔浅薇让飞鱼搭线剧组，为贺与轻拿下音乐导演职位，目的是想趁此机会给她积累路人粉，等待出圈的机会，冲刺下一次的专辑销量，假如不是对贺与轻知根知底，乔浅薇断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她手里。
　　许多时候，一部剧想要打开更大的观众市场，跟配乐有极大的关系。
　　“你自己随意转转，我和乔老师说几句话商量歌词怎么写比较好。”
　　看纪黎眼里有无限柔情，根本不是奔着讨论歌词去的，然而贺与轻的耳朵只能听见用来打幌子的两个字，满怀信心拍纪黎肩膀，郑重其事地鼓励。
　　“按照你现在积极的态度，应该要不了一星期就能完成任务。”
　　纪黎睁着眼睛说瞎话，应话极其顺口：“对。”
　　贺与轻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满场拍照片，找的角度十分刁钻，可以想像成片有多扭曲，纪黎见状眉头紧锁，即便做了两辈子朋友，看到她如此超脱常人认知，不由怀疑乔浅薇决定是否合理。
　　“乔老师怎么把这个担子交到她身上，导演想要的曲目和她现有风格相差太大，万一武侠变星际就有看头了。”
　　乔浅薇态度随便：“不然换了，反正看她也不靠谱，省得半路要收拾烂摊子。”
　　纪黎忙说：“先不用草率做决定，对她来说是挑战，不过借此机会能获得成长，某些程度上事倍功倍，她是从来没有写过古风歌，但这个时候我们不妨依赖大家都在称赞的天赋，她会给所有人带来惊喜，就像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她们都在把豪赌说成风险极高的投资计划，幸好，贺与轻生活中其他方面离谱，可在音乐上毫不马虎，纪黎期望看到她脱变进入事业下一阶段。
　　但这时乔浅薇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她说：“你说的‘从来没有’的范围是从哪到哪？”
　　答案是从贺与轻一曲出道到纪黎闭眼堕入死亡结束，纪黎神情舒缓，眸子却变冷，看不出刚才丁点的温情脉脉。
　　“不是从她出道到现在还能是什么时候。”
　　乔浅薇双眸不受控制地看向地面，脚下茵茵草地，偶尔还能看见指甲盖大小的白花，她再度掀开眼帘，浓密的睫毛点缀着春日晴光，再次说回原有话题。
　　“我在给她机会，也在做二手准备，但愿她不要让我失望。”
　　纪黎笑，她们之间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明明抬手就能碰到的人在某个时刻变得和星河的距离那般遥远。乔浅薇收手放进长裙口袋，设计有侧边袋的衣裙简直是造物主的礼物，她碰到方方正正的小礼盒，忽然想起来这趟回去除了处理事情还顺便待会一样东西。
　　“我给你带了件礼物。”乔浅薇说。
　　纪黎反应很好笑，她先是微愣，怀疑乔浅薇是不是在开玩笑，紧接着又是喜悦，无论乔浅薇送的礼物是什么她都会好好珍藏，就像那张毯子，她走到哪带到哪。
　　乔浅薇淡定地握着小礼盒放进纪黎手心，在她打开之前离开。
　　“你会喜欢的。”
　　纪黎歪头笑笑，看着乔浅薇融入人群后还是无比亮眼，她收起视线，屏气敛息打开盒子，然后看到了一条链子，圣洁的银色环环相扣，银蛇般环绕着中心宝石雕刻而成的小巧芒果。
　　还记得乔浅薇曾经说过她的味道是熟透的芒果。
　　纪黎眉眼带笑，指尖勾起链子的那刻笑容随之凝固在嘴角，起初以为这是手链，挑在手心才辨认出来是——脚踝链。
　　因为那时候乔浅薇过生日纪黎开玩笑说要送一条精致的脚链当作生日礼物，但是熬夜没抢到货，最后定制钢笔作为补偿，乔浅薇喜欢那只钢笔，办公时爱不释手，就是没想到她无比记仇，时隔几个月把东西送回来了。
　　纪黎摩挲堪比珍珠的深红色宝石，把玩片刻把东西小心翼翼收起，合上盖子的那一秒瞥到盒子边缘印着一个“乔”字。
　　又把她当私人物品了吗。
　　她放好礼盒，放在贴近心脏的衣服口袋里，微笑着转头差点和林导撞了个满怀，纪黎满心旖旎被撞碎，心脏猛跳看忽然出现的大脸。
　　“林导你要吓死我。”
　　林导：“叫你了，你没听见。”
　　纪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小黎啊，你骑的这么好，明天还要不要过来训练？”
　　林导嘴快咧到后脑勺，他很久没有这么叫过纪黎，保准没好事。
　　纪黎想了想说：“还来的吧，不是只有一天了吗，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林导握拳打气：“太好了，我还怕你明天有事情不方便和我们一起活动。事情是这么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卓景第一次碰马，学起来比较慢……”
　　那不能用慢来形容，严格来说是毫无进步，学习两天进度为零。
　　纪黎心感不妙，林导莫不是想让她去教，和把她往刀口上推有什么区别。
　　林导随后的话印证纪黎猜想：“要不你来教她，你们都是女生，说起话来方便，我看你俩平时不说话，正好培养感情，大家还要在一个剧组待三四个月，关系好搭戏轻松。”
　　纪黎无力再委婉回绝，语气僵硬：“我觉得我不会教。”
　　林导连连摇头，耐心分析：“站在边上说两句也算指点迷津，而且她都想拜托你指导，人家一片心意，咱们这个时候不谈所属公司，更不要说番位的事，你好心去走个形式，我叫人在旁边拍几张照片，要是星求到时候买黑稿说你抢角色，找点水军把图片散播出去，观众只会说你大度体贴，谁还记得原来订的女主是谁。”
　　“林导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
　　“为你我操碎了心。”
　　他才不是单纯为纪黎着想，关键是卓景粉丝撕番位是一把好手，他担心剧开播后她家粉丝闹起来不好收拾，提前做好铺垫让她们的所作所为变成无理取闹，败坏的是卓景的路人缘而非剧本身。
　　纪黎说：“好吧，我来教。”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午饭期间纪黎和乔浅薇提起这件事, 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些玩味。
　　“难怪和林导合作过的演员无一不佩服他，就看他使用的这些手段，比艺人自己工作室还周到，幸亏我有点才华在身上, 勉强是他赏识的一份子, 不然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乔浅薇目光逡巡在纪黎心口的方形轮廓, 看出她把东西放在里面，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 送完礼物应该站在原地欣赏她的表情再离开。
　　但是，错过就是错过, 下次或许可以用别的物体补偿。
　　纪黎扒拉餐盒里的西蓝花, 没有一点胃口, 自顾自地接着讲：“估计甘榆不是主动寻求帮助，多半是林导在中间周旋。”
　　乔浅薇视线下降, 看到纪黎把一朵西蓝花戳到稀烂, 好奇的神色渐渐从她眼里褪去，现在管不着什么“礼物”, 纪黎想浑水摸鱼当着她的面挑食绝无可能。
　　“吃下去。”
　　纪黎听见悦耳的声音忽而响起，瞪着眼装傻：“什么？”
　　乔浅薇不和她浪费时间，筷子灵活地夹起面目全非的西蓝花，冷静放到纪黎嘴边：“张嘴。”
　　纪黎嘴唇微张，里面软舌若隐若现，乔浅薇索性把西蓝花塞进去遮住诱人的软物。
　　“我才不在一天你就开始挑食了, 放到外面去几天回来还得了。”
　　微涩的味道在纪黎口腔里蔓开，她双眉向中间聚拢, 乔浅薇忽地伸出细长指尖压在苦恼的眉心, 纪黎恍然抬起双眼, 目光灼灼与她眼神交汇，谁都不说话，无垠的寂静之中又恍若有千般种声音在低语。
　　于絮絮叨叨的杂音中纪黎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初步分辨的结果里有“喜欢”二字。
　　她平常口无遮拦，不止一次说过喜欢乔浅薇，然而此刻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足以抵得上之前所有嘴上喜欢加起来的重量。
　　纪黎心里乱了，匆匆撇开眼睛。
　　她要完了。
　　她好像真的动心了。
　　皓白肌肤上的温度蓦地从指尖撤开，乔浅薇瞳眸晦暗不明，在情感这方面她比纪黎迟钝些，经常会纪黎的节奏带偏，只要眼前的人一如既然黏着她撒娇，乔浅薇不去主动分辨心里曲曲绕绕的情感。
　　就算身体动过无数次欲念，餍足之后不再想开始的占有欲因何而起。她的行动一向跟随直觉，并不斤斤计较对错，犹豫萎缩和她的性子不沾边。
　　纪黎闷头吃饭，试图让自己忙起来打断冉冉升起的纯洁情感，乔浅薇看不出她前后变化的缘由，淡然说：“吃太急不利于消化，慢点吃。”
　　纪黎不免腹诽，暂时不想跟乔浅薇待在一块，吃完赶紧睡个午觉，醒来可能就不胡思乱想了。
　　“我吃好了。”
　　纪黎放下碗筷，避开眼神交流，收拾好东西上车休息。
　　外面春光无限好，车内黑□□一团，正如纪黎烦恼的思绪，她孑然一身两辈子，殊不知会在乔浅薇这里栽跟头。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很无趣，所有鲜艳的事物失去颜色，在她眼里变得一文不值。
　　纪黎恍惚间再度回到那种飘起来的状态，似乎与鲜活的东西脱离，她不禁思考活着的意义。
　　要说事业有成在领域历史上留下姓名她做过了，演戏只是她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不奢求靠着其生机勃勃。不拍戏的时候手里没事干，纪黎感觉要闲到发霉，冷漠疏人的眸子一动不动，犹如死物。
　　她渴求更有趣且更有力量的东西，虽然不想承认但希望得到的回应超出自己付出的情感，因为刚刚乔浅薇泠然相待感情明显没有和她处在同一片区域，纪黎感觉被冰了一下，无意识悻悻退回半步。
　　她们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会接吻抚摸对方，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
　　睡一觉起来大脑更加混沌，纪黎按照约定指导卓景骑马，下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卓景坐在遮阳伞下对纪黎的话置若罔闻，热的要命这会儿出去会被晒黑。
　　纪黎看她悠哉吹着手持小风扇，活动白皙手腕的同时垂眼说：“现在紫外线强，不如等太阳下山了再起来训练。”
　　卓景懒懒抬头看她：“去和林导说我今天不想学，然后顺便告诉他给我换个人，现在随便大街上一个人都敢充当老师了吗，到底是被别人捧太高了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实力。”
　　听完，纪黎摇摇头说出实话：“景姐，亏我和别人说你在正事上不捣乱，你现在摆出逃避的态度拖慢进程，是在打我的脸还是自砸招牌。”
　　看来教导没戏，但林导的话有几分道理，纪黎另辟蹊径坐在卓景旁边的草地上聊天，修长的双腿占去很多地方，她身体轻盈像被葱葱绿草托起来一样。
　　“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卓景一头雾水，警惕地观察纪黎想搞什么名堂。
　　纪黎不作遮掩，说：“剧组想让我们俩假装处好关系，做出亲密互助的表象，现在你不想我教你骑马，我又要完成任务，坐这么亲近做出来的效果应该大差不差，我们俩将就十来分钟，你就不用跟着我学了。”
　　卓景闻言气得不轻：“虚伪，不要脸。”
　　骂的很难听，纪黎失声笑出来：“都是半黑不白的人，装什么单纯青年。”
　　卓景咬紧牙关，还好看见远处围观群众的摄像机才维持好表情，纪黎目光随和，徐徐扫视空旷的马场，一抹灰色闯入眼帘，她定睛看去，瞧见乔浅薇翘着腿坐在伞底，她旁边站着甘榆，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乔浅薇冰霜面容上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倩丽姣好，但落在纪黎眼里无比刺眼。
　　这边卓景不甘被纪黎利用，反正都要做戏，至少自己也要得到利益，她再学不会骑马，转型就此夭折在摇篮里，倒不如在纪黎这里碰碰运气。
　　于是卓景冷声说：“跟你学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保证把我教会。”
　　纪黎注意力早就飘到另外一边，乔浅薇又对着甘榆笑了，真有意思前脚不许她靠近甘榆，转个身乔浅薇就和甘榆聊的这么投机。
　　她听见卓景说的话，漠然表示：“哦，你等会儿。”
　　卓景放下身段得来的竟是冷漠回应，纪黎在卓景扎人的目光里走向那二人，乔浅薇眨眼时看见逐渐靠近的纪黎，嘴角笑容收起大半，冷艳的脸上带着不易亲近的寒意。
　　“乔老师和榆姐在说什么？”
　　纪黎径直走到乔浅薇面前，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乔浅薇觉着她反应奇怪，而且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样子像是质问罪人，因此眉眼间露出不解，可没有回答。
　　气氛趋向紧张，甘榆在这时轻笑一声解释：“林导不是要撮合你和卓景好好相处吗，从这里看着你们没有一点进展，就感觉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纪黎心底松口气：“就说这个啊。”
　　乔浅薇问：“不然还能是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背后说你坏话？”
　　纪黎浅笑嫣然，眉眼清秀，即使知晓原因她心里依然不爽，这件事哪里有笑点，中午吃饭的时候聊到也没见乔浅薇露出笑脸，现在和甘榆随便说几句就笑了两回。
　　那可是两回！
　　“你不去教她怎么过来闲聊，你要是不会教，过去说两句心得体会，能不能懂是她的问题。”
　　乔浅薇顿了顿又说：“之后还要其他训练安排，卓景落下一大段距离，又要耽搁接下来的安排。”
　　纪黎：“其实可以让她先跟着剧组节奏走，结束后哪里不行私下再回来补。”
　　甘榆也说：“可能现场太多人，她紧张学不会也正常。”
　　“嗯。”
　　纪黎看着甘榆扬唇笑笑，笑颜温暖又灼目，她的眼睛里含着水，涟漪荡漾出温柔，甘榆反应缓慢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还是先尽力鼓励她，不能着急，越急越乱。”
　　乔浅薇刚好坐在中间，见到纪黎绽开难得一见的笑容眸子当即变冷，一抹寒光从清澈眼底闪过，她清晰地听见后槽牙反覆摩擦的声音，无比想找块黑布把纪黎整个人罩起来，省得她像开屏的孔雀到处乱窜。
　　片刻，纪黎歪过头看乔浅薇，嗓音清甜：“乔老师，我过去尝试教导卓景了。”
　　乔浅薇嘴角动了动，良久才说：“去吧。”
　　纪黎笑如春风走向左手边栏杆，卓景正安抚白马，轻轻抚摸马脖子试图培养感情，动作足够轻柔但是表情无比嫌弃，她抬起手指在鼻尖轻嗅，随后嫌恶地甩手。
　　“臭死了。”
　　纪黎轻佻眉头：“上马。”
　　卓景伸手让助理小何扶她跨坐上去，纪黎耐着性子和她讲解，又拉着缰绳陪同走一段让卓景找找感觉，林导见两个人终于有动作，急忙让其他人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热搜词条他都想好了，就写“纪黎教卓景骑马”，几个字朴实无华又很好地诠释想要表达的意思。
　　林导心里算盘拨得哗哗响，保存他们发过来的视频，一抬眼忽然看到那边出事了，他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56章 
　　卓景在纪黎的指导下逐渐上手, 二十分钟后能策马奔腾，纪黎退到旁边休息，忽地听到一声高昂的嘶鸣，应声望过去瞬间蹙眉脸色沉到要滴出水来。
　　高高扬起的马蹄落下, 庞大的马身前是惊魂未定的刘可, 而卓景冷淡地勒住缰绳, 根本不在意马蹄上带着多大的力量，也似乎没有想过是她没控制好马, 才闹出震惊全场的这一幕。
　　纪黎双眼阴郁，小跑着到刘可身前, 双手不停检查刘可有没有伤到哪里：“没事吧？”
　　刘可吞下口水, 双眼含着泪水, 她只不过往这边走，不曾想一人一马冲过来, 她双腿软的像一滩水, 完全动弹不得，凶猛马头冲到她眼前, 短短半秒之间刘可把这辈子惊悚的事回忆了一遍。
　　“刘可。”
　　纪黎晃了晃仿佛被吓掉魂的刘可，盯着她眼里的光慢慢聚拢，豆粒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由此可见姑娘受到天大的惊吓。
　　刘可抽泣不已，不忘回复：“没事，没事。”
　　这时风起, 怒火烧红纪黎面颊，她抬眸看到卓景恍若无事的模样, 脚尖一转到侧边纤细有力的手拉着卓景手腕, 原想把人从马背上硬生生拽下来, 结果卓景自己先乱了阵脚砸进幽深绿草里，发出闷重的响声。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吓停在原地，卓景缓几秒从草地上起身，刚才那下险些摔伤她的手臂，她怒不可遏地看着纪黎：“你疯了吗！”
　　纪黎微笑，眼眸很冷：“抱歉，这匹马脾气不好，我怕它再闹事担心你安危，没想到被吓到手抖得厉害来不及扶你下来。”
　　说话的同时她把刘可拉到身边，掌心轻拍颤抖的后背，尽力让刘可先回过神。
　　卓景白色衣裙都脏了，绿油油的汁液无情破坏昂贵服饰，她让助理扶着手臂，气的喘不过气：“你是什么意思，她好好站在这里，头发都没少一根，你竟然趁机报复。”
　　纪黎冷静回答：“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大家都看见了你又不是故意要伤害刘可。”
　　“别吵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刺进来，围观人自觉让开一条路，乔浅薇面色阴沉走进来，确定刘可毫发无损才放心。
　　“全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点小事而已，该干嘛干嘛去，堵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意外发生吗。”
　　她的话好像在偏袒卓景，众人不约而同地愣住，回味过来赶紧作鸟兽散。人们从乔浅薇身侧路过，等在场只有几个当事人，她嗓音更沉，说：“卓景留下。”
　　纪黎望她一眼，又不冷不热地看卓景，终于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畏惧。
　　空旷的地带只剩俩人，乔浅薇眸光仿佛能刀人，她手放进衣兜，语速平缓：“我警告你，再做出格的事别说不能参演这部剧，我就算把整个星求娱乐都得罪了，也会让你在演艺圈混不下去。”
　　卓景按着摔疼的肩膀：“乔老师不要威胁我，今天的事就是个意外，我没傻到拿人命开玩笑的程度。”
　　乔浅薇兀自笑了：“对，你不傻，你只是蠢。”
　　空气安静下来，卓景喉咙骤然干涩，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使她呼吸困难。
　　“乔浅薇，你说话懂不懂得尊重人！”她压低了声音，怒意快要冲出胸腔。
　　乔浅薇冷眸自若，说：“你要是身上有一点值得我尊重的你就该谢天谢地，星求是不是把你捧飘了，混几年就认不清局势。你要不问问唐琳，假如面临只能保一个选择，她会选你还是星求。不过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回，唐琳总是不会令人失望。”
　　答案立刻浮现在卓景脑海，星求绝不可能把所有财力投在她一个人身上，真到了危机四伏的时候，她无疑是星求的弃子。
　　“韩默默退圈是因为你。”
　　卓景忽然提起这件事，星求和韩默默解约但没说明缘由，卓景心中一直有猜测直到今日才彻底想明白，一切都是因为迫于乔浅薇给的压力。
　　乔浅薇说：“在我眼里，你和韩默默在同一个水平线，不要过高估算自己的价值，你赌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卓景面色由红到白又到红。乔浅薇眼里的傲视不是装腔作势，十年前的乔浅薇没有资格说这番话，但是现在站在眼前的女人完全够格。乔浅薇事业风生水起，卓景不禁想到她过生日那晚，名声赫赫的投资巨擘扎堆似的出现在晚会上，他们聚的从来不是人情冷暖，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愿意给乔浅薇撑这个场面。
　　卓景脑子还能思索，缓慢想通其中利害关系。
　　“乔老师，我最近压力有点大，刚才太恍惚了，现在回过神来还心有余悸。马肯定惊到那个女生了，我要不去给她道个歉。”
　　乔浅薇不想多生是非，把人唬住就此作罢。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卓景扯出笑容：“嗯，谢谢乔老师。”
　　远处，纪黎默默注视卓景先行回来，等了一分钟不到乔浅薇也往回走，途中给小鸿发了条语音，寂静无边的场地里重现出现说话声，大家终于放心正常呼吸。
　　一直盯着乔浅薇走到身前，纪黎问：“乔老师和卓景说了什么？”
　　乔浅薇避而不谈：“你也太冲动了，旁边那么多摄像头清楚地纪录你把她拉下马的全过程，你是想毁掉自己的前程？”
　　纪黎冷静多了，说：“还好刘可没有受伤。”
　　乔浅薇没有温度的眸子看过来，朱唇轻启：“假如真的受伤了，你要和卓景大打出手吗，为了刘可奋不顾身就值得了。”
　　“纪黎，你别太动感情了。”
　　纪黎瞳孔放大，这句话不偏不倚刺中她的心脏，优柔寡断的人行进困难，可现在纪黎浑身都是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应该冷漠处理才对。
　　可是，她做不到。
　　刘可跟着她走南闯北，把一切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一年多来没有出过大错。也是，纪黎身边的助理基本上几个月就换，她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可能这正是她对她们没有感情的原因。
　　像陌生人一样相处，有分歧各散一边。
　　让她不要动感情，如果牵扯进来的那个人是乔浅薇也不能破例？
　　“乔浅薇，我对你究竟算什么，是手里能赚钱的机器，还是闲时陪玩的情人？”
　　可惜，纪黎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没有陷得很深，依旧可以保持清醒。她垂下脑袋，兀自收起落寞神色。
　　乔浅薇看在眼里，心窝忽然作痛，她眉头紧锁，终于没忍住说：“但我可以是例外。”
　　纪黎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例外？”
　　意思是纪黎可以对她动真感情，不只光玩闹，奈何纪黎到关键时刻听不懂乔浅薇说话，都怪双方都是谜语人。
　　“刘可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她。”
　　纪黎回道：“我还以为乔老师不关心我们刘可的安危。”
　　乔浅薇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你这么冲动，关心她名正言顺又不失分寸。”
　　想到房车里那个可怜姑娘，纪黎暂时不和乔浅薇计较，在前面带路走过两三百米来到停车场，上车前敲了敲车门，如果刘可在里面哭的梨花带雨，还有时间整理仪容仪表。
　　但刘可很快打开门，鼻尖红彤彤的，呼吸平静应该是哭够了，她本来不爱哭，就是事发突然被吓着了。
　　乔浅薇问：“缓过来没有？”
　　刘可忙不迭点头：“好多了。”
　　她说着目光瞥向纪黎，大脑回想她帮着出头的画面，感动之余不免担心起来。
　　“刚刚人有点多，会不会有人拍到卓景摔下马的过程了？”
　　乔浅薇也看纪黎，眼神仿佛在说刘可受惊了也能考虑到的后果纪黎却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混的还不如当年。
　　纪黎当时自然看见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可还是出手了，尽管卓景自己摔下马，可画面里谁又能说得清。
　　“叫小鸿去处理了，不用担心，你这两天好好休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乔浅薇越俎代庖，完全是直属上司的口气，刘可一开始还是她送到纪黎身边的，说这话也有点道理。
　　“我错了。”
　　纪黎悠悠开口，引得俩人一齐看过来，不过乔浅薇看懂她淡定的神情，接上话题说：“错在不该当众让她难堪？”
　　“嗯嗯。”
　　乔浅薇有被气到：“这部剧杀青之前务必请你规矩点，要是耽误我的拍摄项目，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纪黎瘪嘴：“知道了。”
　　刘可颤巍巍地插到中间，声若细蚊：“都怪我当时没有看路，才会被吓到，下次一定更加小心，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同一时刻纪黎和乔浅薇转头看她，异口同声地说：“你没有错。”
　　说完，那二人狠狠呆住，幽幽看向彼此，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愠怒，刘可低着头不敢说话，好像现在无论说什么她们俩都会吵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宝子们记得多喝热水


第57章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刘可隐隐感觉到二人之间出现了某些嫌隙，可平时吵过不出俩天又能和好如初，这次大概也是这样吧。
　　确认刘可安然无恙，乔浅薇不再多说半句废话, 边给小鸿打电话询问是不是把事情处理好了, 同时眼底像淬着寒冰从纪黎身边走过, 比肩时纪黎余光偏向她，闻到镌刻在脑海里的体香, 车顶昏黄的灯光濛濛的，投下轻飘飘的光晕罩在乔浅薇乌发上, 乔浅薇无视来自纪黎的打量径直下车。
　　“砰——”
　　车门被关上。
　　纪黎抿唇笑笑就近找地方坐下休息, 她的眸光深邃干净透着不易察觉的冷淡, 刘可像平常一样安静，缓过来之后登录微博, 挑几位粉丝回复私信, 再时刻蹲守关于《探仙》的词条，把能说会道的追剧评论顶到前排, 看见失智的黑粉举报一波。
　　不知道过去多久，刘可放下手机扭头瞧见纪黎睡着了，她就那样手托腮靠在桌上，在外人面前纪黎明媚鲜妍，犹如生机盎然盛开的朱花，夺目耀眼令人向往。可在私底下特别是在封闭的空间, 刘可总是觉得她很遥远，与亮丽无法触摸不同, 她的冷漠在不经意间流动, 感觉就算是满心炽热走过去, 纪黎也会双眸清澈如水静静看着对方穿过自己身体。
　　和她建立关系很难，她笑着打招呼，但亲密仅此为止，礼貌又疏离再多的深情净是假象。
　　而刘可能看出来，在涌动的层层人潮里，拥有相似气质的乔浅薇是打开纪黎心门的突破口。
　　纪黎小憩片刻，悠然醒过来，有那么一刹那她有点失魂落魄，刚睡了一觉，脑袋里是空的也正常，她徐徐抬高长睫，没有征兆看向偷瞄这边的刘可，后者被当场抓包，脸上全是窘迫。
　　“要吃晚上吗？”
　　纪黎回：“不饿，不吃。”
　　刘可就此打住话题，继续干自己的事。
　　纪黎则是懒懒伸腰，放在心口的物体硌了她一下，她身体僵住眸光同时暗下去，两指夹出小黑盒，此时已是意兴阑珊，忘记收到礼物时的感觉。
　　“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可听得一愣，她曾经以为听见纪黎反省要等上十年百年，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
　　“也许不该在大白天动手，不过当时没想太多，脑子里嗡嗡的，谁会想到刚教会她骑马，她就给我整这么一出。”
　　刘可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乔老师说……”但说到一半意识到多嘴，就不在提。
　　纪黎轻笑支着下巴看她：“你想说乔老师因此生气了，其中原因或许有这点，可更多的是因为别的。”
　　刘可好奇问：“是哪方面的？”
　　几种说法在纪黎脑海里跳跃，要怎么和刘可解释呢，因为乔浅薇本来就容易生气，还是要用最近没收敛频繁碰到她的底线，纪黎认真沉吟，最后总结出几个字。
　　“她不喜欢我黏着她。”
　　刘可脱口而出：“但是乔老师真的很喜欢你啊。”
　　纪黎有条有理地分析：“她时常说喜欢我这张脸大于我这个人，也就是说脸能看但性格不怎么样，但是脸太过好看，姑且勉强接受其他缺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尴尬，既不觉得抬高自己容貌，又坦然承认一身的臭脾气。
　　但刘可万万没想到答案是这样，即便当面没反驳，心里却有一个嗓音大声质疑。
　　真的是这样的吗！
　　乔浅薇真的只在意好看的容貌吗！
　　那不是她的个性啊！
　　纪黎若有所思地轻点下巴，回想认识以来的时光，好像她死皮赖脸贴上去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换位思考纪黎也不喜欢别人这么黏黏糊糊围着自己，总觉得心里很烦。
　　她此时想法偏激，几乎没记起来乔浅薇特殊的纵容只给过她一个人，纪黎代入感愈发强烈，仿佛面前有一面镜子映出她被黏着时的不耐烦。
　　良久，纪黎信心十足地想出解决方案——接下来的时间要正常相处。
　　这会儿隐约想起乔浅薇说过的一些话，乔浅薇不止一次表示更喜欢对人对事冷淡的纪黎，她不是脱胎换骨，她一直都是薄情带刺的，既然乔浅薇喜欢，那就依从她的心愿保持距离，对纪黎来说没太大压力，无非是做回原来的自己。
　　盯着轻敲桌面的纪黎很久，刘可担心她思绪撒丫子狂奔，得出来的结论离谱到没眼看，所以弱弱出声又问一遍。
　　“不要吃晚饭吗？”
　　纪黎斗志昂扬正在兴头上，一点不觉得饿：“不吃。”
　　刘可为难地说：“乔老师说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好好吃饭，如果你不吃的话，我一会儿怎么和她解释。”
　　纪黎：“现在不就是特殊情况，我心情不好吃不下，硬塞进去要胀气影响我晚上休息。”
　　刘可无言以对，她现在哪里像心情郁闷，高兴的样子仿佛是中了几百张彩票，容光焕发恍如逆盘重生。
　　“我记得今天林导要和我讨论剧情细节，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这两天休息好，不然身体吃不消。”
　　既然她这么说了刘可不好再跟着，纪黎脚步轻盈走向车门的途中随意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下车穿到身上才看见是她喜欢的雾蓝色，银白色的月光打下来，照得她熠熠发亮。
　　没走两步便遇上一脸怨气的卓景，纪黎停下脚步，卓景淡淡瞧她两眼，欲言又止眼眸转动最后继续沉默路过纪黎身边。
　　纪黎还以为她专门蹲守要报今天下午的仇，现在不出手多半是因为乔浅薇把她单独留下来谈话，纪黎不知道谈话内容，好在可以想像乔浅薇的语气。
　　又冷又高傲，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巴不得把对面扎成刺猬。
　　纪黎心知乔浅薇话里带刺，却仍然坚持实施原计划。
　　整天跟前跟后的人在旭日东升的那一刻变得像早晨的蓝雾，缥缈疏远捉摸不透。
　　起初，乔浅薇不疑有他，经过昨天的事正好有意挫挫她的锐气，因此纪黎和乔浅薇打照面的时候始终看见对方挽唇浅笑，眼底下藏着拒人千里的神色。她也不关注纪黎是否在身边，纪黎身边的又是谁，纪黎早餐为什么不喝牛奶，为什么要在寒气未消的早春穿一件黑色薄长袖……
　　根据种种迹象，纪黎感觉乔浅薇心情确实很好，她果然更倾向和不冷不热的纪黎相处。
　　纪黎有些不解，在签协议之前她和乔浅薇几乎是陌生人，不算因为徐半梦产生的不曾谋面羁绊，她们总共加起就打过一次照面，还是匆匆一瞥，那么乔浅薇为什么要说原来的纪黎更讨人喜欢更好相处。相处之所以称之为相处，难道不是建立在双方亲临同一个场景的基础上？
　　除非加上前世的寥寥数面，这个结论才勉强成立。
　　前世吗……
　　纪黎想到这里不由自主陷入深思，她这两年来完全没想过身边或者是这个平行世界里有没有第二个重生者存在，假设还有其他回来的人，只要不挡她的路，大家各走阳关大道扯不上关联，有没有这个人都一样。
　　她向来懒得去思考没有意义的事情，简直想把“与我无关”刻在脑门上，要说能引起她注意的人无外乎两种：有仇有怨的人和乔浅薇。
　　单独把乔浅薇归为一类，可见对她的重视程度。
　　且不说如此荒谬的事为什么会降临在第二个人身上，假若乔浅薇同为重生者，纪黎觉得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乔浅薇就是乔浅薇，这个世界的，那个世界的都是她，同样胸有成竹高瞻远瞩，拥有一致的冷艳美貌，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能，她不怀疑乔浅薇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关注。
　　-
　　一个早上过去，乔浅薇寻思着应该敲打够了，放下手机轻抬双眸，然后纪黎看见她瞟过来，漫不经心移开视线，唇角眉梢无不是清泠，此时乔浅薇缓慢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她在忽视纪黎，相反，她才是被冷落的那位。
　　稀罕事，难不成太阳从四面八方出来了？
　　乔浅薇想不明白，眉心渐渐皱起，或者，眼前的画面是幻觉，不然实在无法解释纪黎的变化。
　　某人淡定相待短暂相触的目光，从春光里走过，贴身长袖勾勒出妙曼腰线，阳光温柔地为其描边，目光往上便能看到轻抿在一起的唇瓣，唇色不点自朱，薄度恰到好处，久久不见她说话，一如当年安静少言的人。
　　乔浅薇感觉她变化大，但其实在旁人眼里纪黎从未变过，和上辈子比起来顶多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
　　纪黎忙一早上，莫名想起来答应贺与轻的歌词一字没动，她拿起平板坐到阴凉树下，明媚的微风吹起柔顺鬓发，有些冷，站在太阳底下又烫，刘可拿来那张老面孔毯子披在她身上，本想看她写字，可纪黎像晶莹剔透冰块雕刻出来的人，坐着一动不动，她根本干不来这活儿，咬了咬唇落下一个日期再无下文。


第58章 
　　时间缓缓流逝, 阳光从小腿移到脚尖，苦思冥想许久纪黎挣扎着写下几个字，随后又快速划掉，眨眼间进度重新归零。
　　她咬着食指, 粉唇皓齿全身肤色几乎没有色差, 像冷淡的月光散发着奶白色的晕。
　　清风偶尔经过, 吹落薄肩上的毛绒毯子，纪黎全神贯注在糊成一团的字迹。当一只雪白的手出现在余光里着实吓了大跳, 她放射性躲开那人的触摸，一套动作流畅至极, 慢慢抬起双眼才看见原来是乔浅薇在纪黎没注意到的时候走到身边, 乔浅薇看她毯子滑落就想帮忙整理, 没想到纪黎反应这么大，她眼眸沉了几分, 伸出去的手握成拳缩了回来。
　　这下乔浅薇更加确定纪黎在躲着她, 也可以说，纪黎只是不再当她是特殊存在, 所以选择和他人一致的相处模式。
　　她仿佛是鲜艳的玫瑰，能看不能摸。
　　可乔浅薇不是一般人，在纪黎这种态度露出苗头之际，不悦地凌声问她：“你在搞什么鬼？”
　　纪黎看了眼手上的笔记本，想起贺与轻离开前让乔浅薇监督她写词，估计是听多了贺与轻怂恿的创作很简单之类的言论, 纪黎晕晕乎乎觉得她上她也行，而现在脑袋空空构思十分钟就犯困, 看来还是要多读点书, 肚里有墨水才能写出东西。
　　因此这一秒纪黎误会乔浅薇的质问, 还当她催促，纪黎先叹息，随后一双眼眸垂下来，语气平静无起伏地说：“开机前我努力努力，要是实在不行证明我没这个天分我甘心认了。”
　　乔浅薇听了脸色更冷。说的什么鬼，扯东扯西的完全听不懂。
　　纪黎觑一眼片刻间浓云密布的天，自己拉起毯子，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这个季节的天气就是这样，热的时候热死，冷的时候呼吸不上一口新鲜空气，鼻塞的厉害，感觉要感冒，今天我基本上没事要干了，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回酒店休息。”
　　乔浅薇后槽牙磨得滋滋响，还没开口又听纪黎礼貌地打声招呼。
　　“乔老师，那我走了，林导有事找我麻烦你和他说一声。”
　　直到纪黎消失在视野里，乔浅薇侧过身子斜对着纪黎离开的方向，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夕之间态度大变，该不会是怨她昨天态度严厉，所以在闹脾气？
　　听起来倒是很像纪黎的做派，乔浅薇心里想到不亲近也行，落得几天清净日子，以前求都求不来。
　　暗指纪黎以往的性子，不出两天又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应该不用太担心的吧。
　　乔浅薇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担心纪黎不黏着她，明明彼此都是成年人还是活过两辈子的成年人，在无数风雨的敲打下她们成长成不需要别人安抚的个体，而且在没签订协议之前一直享受着自在逍遥的独处时光，现在一切回到正轨，哪里不好了。
　　冷风渐起，乔浅薇抬脚踩进绿茵草地，她忽地抿唇收紧手心。
　　不然，接下来看看纪黎究竟闹什么名堂，就给她两天时间，要是还是现在这样置之不理的态度，她可是要生气的，正好把攒在起来的脾气一块儿发泄了。
　　-
　　纪黎路上不做停留，回到房间直往床上跑，刘可打开头顶的灯，坐在沙发满脸疑惑。
　　此时的情形和想像中不一样，听到纪黎要和乔浅薇保持距离，刘可脑子里直接跳出她蔫头巴脑饭都吃不下的画面，昨天晚饭就没吃，证明预想正确。
　　但是现在纪黎心情大好，能吃能睡没有烦恼，她完全乐在其中，而看乔浅薇差不多气结无语，就看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会发作。
　　床上的人眉宇间染着喜色，好像上车回来的路上一直是这个表情。万一是故作坚强呢，事情太怪异，刘可看眼时间可以吃饭，小心翼翼站起来走向床。
　　“要吃饭吗？”
　　纪黎趴着打字，和贺与轻抱怨歌词难写，听见刘可试探的语气，她仔细想过才回答：“要吃，帮我叫一份炖乳鸽，现杀现煮的汤好喝点，饭可以少放，再看看有没有不太腻的甜品，要芒果口味，多放一份芒果，能找到芒果榴莲双拼的最好了。”
　　看来，她不禁吃得下，还要吃好的。
　　刘可双唇微张，惊讶地问：“鸽子汤混着甜品吃？”
　　这不得补死！
　　纪黎以为刘可惊魂未定，换做别人遇上那种事都会做好几天噩梦，何况她还只是个没有成家的女孩子。
　　“手机给我，我来点吧，你要吃什么，我帮你选店家。”
　　她说着伸出白皙细腻的手，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托着粉腮，眼里是水一样的温柔体贴。
　　刘可摇摇头：“我来看。”
　　纪黎顿了一下，皱着眉问：“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刘可沉默。
　　纪黎盘腿坐起，有意逗逗清纯的姑娘：“说吧，我又不会吃人，不管是什么秘密，我都替你保守。”
　　但……乔浅薇会啊！
　　刘可不敢说出口，无声嘟囔几秒，像泄气的气球似的打开黄色的外卖软件。一个半小时后，看着扫荡干净的桌面，刘可终于相信纪黎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很快乐。
　　晚上十点多，纪黎早早睡下，而楼上房间乔浅薇还坐着看账目，多盯几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头的火已经快窜到头顶，夜晚思绪疯长，她更加不理解纪黎脑子里装的东西。
　　三十分整，一条信息跳到屏幕上，刘可像往常总结纪黎一天的饮食作息，于是乔浅薇看见丰富的晚餐，看来日子过得很舒坦。
　　吃这么补，长肉又要哭哭唧唧。
　　活该。
　　乔浅薇左手握紧掌心下的纸张，脆弱的纸在她手里变皱变丑，她垂眼挑出笔筒里的冰凉笔杆，笔到眼前察觉摸到手中的是纪黎送的那只钢笔。
　　不愧是她送的东西，跟主人如出一辙的惹人烦。
　　乔浅薇想把笔扔出去，举起手又放下，因为这是生日礼物，摔坏了多少沾些晦气，影响她接下来的气运，暂时留着吧，出墨流畅写字好看还算实用。
　　二楼，床上的人睡到半夜莫名其妙睁开眼睛，表情木然望着黑□□的天花板思索一阵，喃喃自语道：“完了，有点想她。”
　　一个人睡背后十分空荡，没有自然好闻的淡香和缠绵起伏的呼吸声，显得黑夜更浓露水更重，纪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然现在上楼敲门挤一挤凑合睡，但又顾虑乔浅薇睡得早，这会儿无事拜访会被臭骂，只能打消念头强迫自己重新入眠。
　　好在夜不长，意识再次清醒是早晨五点。
　　《探仙》热播，几个主演有一场直播会，手心手背都是肉，再说《探仙》的热度摆在眼前，是实打实的成绩，林导果然让纪黎去参加直播会，这边的训练不着急，终究还是手心肉厚获得偏爱。
　　他清早积极打电话过来，笑呵呵地说：“路上小心啊，直播结束要是累了休息一晚上再过来，后面是射箭教学，你有基础不学也没关系，所以说千万千万不要着急。还有一件事，别忘记和大家合影，照片要发在你的账号，别管他们家公司提的要求，照片要么发，要么只能发在你这里。”
　　林导现在是一心向着纪黎，合照微博的流量最大受益人必须是纪黎，他就像经纪人出谋划策，但说到底想的还是手头上的利益。
　　等发完合照，紧接着的第二条微博就是剧组集训九宫格，变着法告诉只追剧的路人观众，敬请期待主演导演二搭。
　　纪黎对此表示：“安排这么仔细，林导这是想当我经纪人吗？”
　　林导笑呵呵地说：“你要是愿意签我公司可太行了，专门安排人给你做宣传计划，保证不出两年男女老少都能知道你的名字。”
　　“谢谢林导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林导别在乔老师面前开这种玩笑，她不把我撕了才怪。”
　　纪黎说这话语气竟有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似乎被乔浅薇管着是件非常荣幸的事，就差拿着喇叭四处张扬。
　　林导又说：“假如乔老师同意解约，你要不要成为我旗下的艺人？”
　　纪黎不假思索，话音带笑：“她同意我也不同意。”
　　随后，林导爽朗的笑声穿过手机传到纪黎耳边，纪黎举高手臂一脸冷漠离声音远点，既然话里提到好几次乔浅薇，那不如上车前和她打个电话。
　　纪黎拉起连帽扣在头上，颀长的身影在酒店门口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几个路人眼睛发亮默默看她许久，正要认出她是热播剧的女主角，就被她忽冷的表情吓退了思路。
　　刚刚她还是明媚阳光也会偏爱的美人，现在阳光也躲着她走。
　　而造成纪黎心情瞬间跌倒谷底的原因是悠扬的铃声响起，乔浅薇干脆利落拒听。
　　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纪黎凌若寒霜的脸，她微微眯起眼睛，抿唇再次拨打。
　　这次乔浅薇仍然没接电话，顺手回复一条通用短信。
　　“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稍后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同一时刻, 乔浅薇坐在房间泡茶水，小鸿在旁边整理文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偏头瞄了眼，明晃晃的“纪”字闯入视野。
　　乔浅薇倒水, 哗哗水声混着优雅钢琴曲一起落下, 她云淡风轻地抬眼。
　　“谁打来的？”
　　小鸿支支吾吾半天：“纪……纪黎吧。”
　　乔浅薇沉声道：“不接, 挂了。”
　　她说完放下茶壶，慢悠悠地取出一朵完整无损的玫瑰花放进玻璃杯, 优雅至极地弹弹指尖上的花粉。
　　几分钟之后，手机又响了, 乔浅薇垂着眼正犹豫接下来要放枸杞还是柠檬片, 要不还是先问过中医顾问再做决定。
　　她越是平静, 小鸿在旁边更是不敢发出声音，铃声催命般变着花样响动, 她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开口：“还是她打过来的。”
　　乔浅薇兀自捣鼓花茶, 好像没听到小鸿的声音，但小鸿了解她脾性, 不说话的时候更加恐怖，静默几秒小鸿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然后手抖不小心按到短信回复键，短信已发送一切没有挽回的余地，小鸿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呼吸急促脑袋里顾不上思考更多。
　　此时, 乔浅薇放下茶罐，缓缓往旁边伸手：“开免提, 手机给我。”
　　意思是准备接电话了, 但不想费力气拿到耳边, 可是电话已经自动挂了，小鸿慌乱地把手机递过去，语无伦次地解释情况。
　　“我没注意到发了条短信过去，现在怎么办，要……通知……要说明一下吗？”
　　窗外云层移开，初阳洒到乔浅薇双肩，她拿过手机随意瞧一眼，无所谓地说：“发送就发送，她能怎么了。”
　　小鸿无比怀念几天前两个人不闹矛盾的日子，那个时候的乔浅薇唇角挽着浅浅笑容，很少发脾气，眸子像汪汪秋水，虽冷但不失温柔。
　　没想到，纪黎出了撒娇还有点用处。
　　-
　　且说纪黎参加主创直播会，成功拿下全员合照微博，林导三分钟内点赞转发评论一条龙服务，连夜把微博头像换上电视剧宣传头像，可见其重视程度。
　　下播已经很晚了，纪黎一夜没睡觉，想连夜赶回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找一家舒适安全的酒店暂住一晚，她订了双人房，两张床中间拉上帘子，刘可就睡在隔壁，把今日装造图片修完发给纪黎确认后很早睡下。
　　纪黎百无聊赖地翻着微博，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拉好被子数吊灯水晶坠子，第一遍数出来是四十八颗，感觉不太吉利又数了遍，答案果然与第一次不同。
　　“四十九颗。”
　　她打哈欠，探出身子关灯睡觉，不知是不是睡前盯太久灯光，纪黎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旋转，好一阵眩晕之后她落入一个黑□□的洞里。
　　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纪黎茫然抬头，腥臭的泥沙瞬间劈头盖脸落下来，源源不断像流沙一样，纪黎平躺在坑底，微微弯曲手指也做不到，她梦里还有意识，知道又是梦魇住了。
　　泥沙刚好盖住她的脖子，终于停了下来，形形色色的人从洞口路过，假惺惺地抛下白色菊花，离开的那刻露出狰狞的笑容，纪黎视线瞥到胸口上的白花，忽然反应过来她是躺在坟墓里。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拚命坐起来，用力抬高视线撞上一对清澈的眼眸，有人突兀地手捧生机热烈的向日葵站在洞口往下看，熟悉的感觉从底部上升最后堵在心口，纪黎满头是汗，奋力打开双唇轻唤：“乔老师……”
　　乔浅薇抬手，花束离开她的怀抱，纪黎直觉她下一秒会离开，因此再次唤她：“乔老师……”
　　“乔浅薇……乔浅薇……”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泥土里探出来，忽然抓住纪黎肩膀，纪黎失神皱眉打开双眼回到现实，她急急喘气锋利的眼睛看着打呵欠揉眼睛的刘可，她做噩梦呓语把刘可吵醒了，纪黎合上眼手压在胸口，缓口气重新睁眼，刀光似的眸光消失不见。
　　“我做梦啦？”她明知故问，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刘可诚恳回答：“嗯，还叫了好几遍乔老师的全名。”
　　纪黎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就不用说出来了吧，而且刘可特意强调“全名”二字，敢连名带姓这么叫乔浅薇的她必须是第一个。
　　刘可渐渐清醒了，说：“喝杯温水再睡觉。”
　　“不了。”
　　纪黎掀开被子下床：“我重新洗个澡再睡，不用管我，明天还要赶早机，你先睡吧，晚安。”
　　她走进浴室才脱衣服，说实话做噩梦不意外，主要是反覆叫了乔浅薇好几次，潜意识不会骗人，纪黎也不觉得依赖乔浅薇是件新鲜事，她吃惊的是才一天不见，就恨不得把乔浅薇拽进梦里，依恋程度远远超过预测。
　　现在她又在实施一视同仁计划，不仅没感觉依赖有改善，反而愈发上瘾，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感截断反应。
　　要不是乔浅薇偏心冷性格的纪黎，某人想连夜收拾行李回去，再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不加约束地吻乔浅薇，抚摸遍她的全身，挑起她的□□，压在傲人的曲线上听低哑的嗓音让住手。纪黎又怎么可能轻易停手，她一旦起了占有欲，没有外力阻止欲望便会一直疯长下去。
　　纪黎脑子里晃过几个片段，再多想一刻脑子感觉要爆炸，她匆忙洗好澡，抹黑回到床上，低声碎碎念：“忍一下，要忍住，再过两天就好。”
　　管她喜欢哪种性子，反正站在眼前的只有一个纪黎，不耐烦也好厌恶也罢，让她慢慢接受就是了。
　　心脏从未以这么快的速度跳动，纪黎心里低骂一声：“忍个屁，明天早上就回去见乔浅薇。”
　　一早，天破晓，纪黎醒来靠着床头柜写词，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度过漫漫旅途，况且这会儿旅程尚未开始，她内心躁动不安到了极点，难以想像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度过。
　　刘可头发凌乱起床，看到地上都是写废的稿纸，像是失恋的人会干出来的事。纪黎这算是情场失意吗，分明前天食指大动吃了好多东西，一天过去就变成这样，观她前后表情对比，简直像两个人，刘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点多，刘可开始整理行李，纪黎则捡起床前废纸兜在手心扔进垃圾桶，半桶无用的动脑记录，不过这种方式治疗心急确实有点效果，纪黎此刻正常多了，不疾不徐检查证件叫车去机场。
　　在飞机上她被人认出来，纪黎戴着黑色口罩，眼睛像皎洁弦月，她和粉丝聊天问对方最喜欢的哪一部电影。这不是巧了吗，粉丝给出的答案恰好是乔浅薇监制的作品，还是令她名声大噪的那部，纪黎聊天兴致高涨，温柔耐心地推荐其他影片，刘可听完心如明镜，纪黎提到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点——制片人乔浅薇。
　　显然中了名为乔浅薇的毒，现在已是无药可救的阶段，偏偏纪黎心里察觉不到这点，人生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刘可很想把偶遇粉丝的事汇报给乔浅薇，但是很难判断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是几颗星，参加活动着装、妆容风格、言行举止一颗星，碰面人员、新签活动两颗星，日常饮食、按时睡觉是三颗星，刘可至今没有遇上四星级以上的分类事件。
　　苦恼思索再三，她将飞机上发生的事归为两星，用三百字仔细描述前因后果，更过分的还有高潮部分，既纪黎推荐的影片。
　　乔浅薇收到短信双眼发懵，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汇报，她再次扫视整整齐齐的文字，慢慢从字里行间看出来刘可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她制作的影片理应被推荐，说明纪黎脑子堵塞但有根筋是通的，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
　　午阳灼目，纪黎按着林导发的定位回到剧组，郊外平地横横摆开十几个靶子，靶心被日积月累摧残，再也寻不到起初鲜艳颜色的踪迹。
　　《无侠》主要讲述女性侠客的故事，她们既能抚琴作画也能执剑行侠仗义，但除了纪黎其他女性主演都没有底子，包括有过丰富打戏经验的甘榆，她以前不用弓，昨天第一次拿弓还拿反了。
　　卓景更不用说了，她憋着一口气熬完学习骑术，现在又给安排射术，林导是要打造精通六艺的君子吗，一天天的想法那么多，她连续几个星期抽不开身，推掉不少综艺节目，粉丝得知她在剧组集训，那是心疼之中又夹杂着震惊和骄傲。
　　家境殷实的大小姐肯沉下心吃苦，多么难得的美事啊。
　　纪黎打伞到场地上，放眼望去看见一排大字：禁止空放。
　　她目光下意识搜寻某人的身影，视线交汇那一刻仿佛从乔浅薇眼里看见四个冷冰冰的字——禁止靠近！
　　纪黎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心虚地收起伞，整理好伞骨再抬眼发现乔浅薇不在刚才的位置，就像是消失了。
　　“玩完了。”
　　纪黎心说。


第60章 
　　三月结束前几天, 纪黎给自己制造了2八九岁。
　　她独自感慨万千，和众人打过招呼，寒暄差不多欲去找乔浅薇，脚才抬起来柔情似水的嗓音低低地叫住她, 纪黎眉头无意识挑高, 真的想干点事的时候就会有一堆不相关的事跳出来, 老天像是在和她作对，不让她有片刻的安宁。
　　但罪是自己一时脑热找的, 除了承受别无选择。
　　唤她的人慢慢走近，纪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 而后看见甘榆和煦阳光的笑容, 她今天挽起长发, 眉眼之间平添几缕飒爽，和平时的风格有些出入, 可还是很赏心悦目。
　　纪黎勾唇：“榆姐。”
　　甘榆握着木弓苦恼地垂下头, 苦中作乐说：“以前隔着屏幕看别人拿弓觉得很帅气，等到自己上手学才知道有多难, 我练了一早上胳膊都要掉下来了。”
　　纪黎闻言瞥向她手里的弓，对于她而言是有些超出承受范围，奈何她在剧里的人设是温柔和反差强输出，用的是重型弓箭，为保证拍摄效果，到时候会使用实物重量的弓, 因此，甘榆不得不提前适应负重做武打动作。
　　光是听林导描述, 前期来试戏的演员大部分望而却步, 不过甘榆出人意料地坚持到现在, 打破林导对柔弱女子的偏见。
　　纪黎像水似的目光从弦挪到甘榆手上，忽地看见她手指上爬满道道血痕，都是拉弓搭弦压出来的伤口，纪黎不由地皱眉：“榆姐，你手受伤了。”
　　甘榆茫然地举起空闲的那只手，没看见伤，纪黎摇头叹气上前一步，玉指探出，隔着一掌距离指出横七竖八的细小血痕。
　　“是这只手。”
　　“嗯？”
　　甘榆应声瞄过去，被紧挨在一起的伤口吓了跳，她之前没感觉到疼，经纪黎冷静音色提醒过后，这些小口莫名燃烧起来，疼的她紧皱双眉，纪黎见状接过沉重的弓，一手从衣袋里扯出白手绢，送给甘榆清理伤口。
　　她看见弓身上的铁质镶嵌花纹，铁似乎有点生锈变色，于是好心提醒：“上面的铁似乎生锈了，榆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倒不是我乌鸦嘴万一破伤风就不好了。”
　　甘榆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被纪黎的话吓的，而是她感觉手上伤口里面有东西，她咬了咬牙，开始害怕：“好像有根木刺在里面。”
　　纪黎凑过去看，只看见乌黑的血：“没看见。”
　　甘榆说：“压着会疼，多半是有东西。”
　　纪黎礼貌收回视线，在甘榆说别的话之前挥手把林导招到身边，林导连续在太阳底下晒三四天，面颊黑到发亮，他一过来便觉察到这边气压不对劲。
　　“榆姐手受伤了。”
　　甘榆面有赧色：“没什么的，就是好像有木刺留在肉里了。”
　　林导急匆匆让助理提来医用箱，后续怎么处理的纪黎不太清楚，她在医用箱到达之后离开现场，这把弓握久手心里留下了奇怪的味道，她想去洗个手。
　　相同时间，越野车里。
　　乔浅薇目睹全程，这时安静到极点，不动声色地取下眼镜放在掌心托着。
　　从她的视角，看到的画面是甘榆估计是手受伤，而纪黎凑近体贴地吹吹伤口，为甘榆减轻伤痛。
　　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本事，体贴入微善解人意，人美心善还真是难得。
　　乔浅薇不免想到纪黎多次提到的话，大概是死乞白赖缠着她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其他有趣的人，等发现更好玩的人，会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待她。
　　呵呵，把她当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乔浅薇默默咬紧牙关，直到手里传来清脆的声音，她低头一看，眼镜被她单手挤压碎了，好在碎的不算凌乱没伤到手。
　　她眯起眼睛，随手把碎玻璃渣扔进垃圾桶。
　　小鸿本来降低存在感在一旁滑动平板看小演员资料，听见声音当即被吓到，抬头看到眼镜坏了瞬间敛声屏气，立马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我要静静。”
　　言外之意让小鸿下车。
　　小鸿识趣抱着平板走下车，不忘关好车窗，幽暗的空间里乔浅薇眼眶发红，显然气的不轻。想轻松抽身逃离她的手掌心，事情可没这么容易。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敢上房揭瓦了是吧。
　　正在洗手的纪黎打个喷嚏，冰凉的手背揉揉鼻尖，随后看着小鸿气势汹汹地小跑冲上来。
　　“纪黎！”
　　纪黎歪头疑惑：“怎么了。”
　　小鸿全身气到发抖：“你居然可以一脸宁静开口说话。”
　　“我又不是哑巴。”
　　纪黎甩干手上水珠，眼神四处搜寻，但是没有看见乔浅薇的影子。
　　“乔老师呢？”
　　小鸿轻哼，真不敢相信她还好意思询问乔浅薇，勾搭完这个又去勾搭那个，果然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她就是个妖精，一点也不安分。
　　乔浅薇为她做了好多事情，她竟然不放在心里，天生的冷漠相底下长了一颗薄情无义的心。
　　“你在心里面骂我吗？”纪黎盯着小鸿问。
　　小鸿脱口而出：“是你先惹乔老师生气，害乔老师手指受伤，你知不知道乔老师掌心里被划出好大一条伤口，玻璃渣都陷进去了。”
　　纪黎听完满脑子都是乔老师长乔老师短，面上没反应嘴上没回应，但是双脚率先迈出去，陡然刹住车回头问：“乔老师现在哪里？”
　　小鸿慌乱中瞟向车方向，纪黎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加快速度跑过去，带起的风吹乱小鸿额前的碎发，她后知后觉地怀疑下车前的画面。
　　乔浅薇的手到底有没有受伤，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不管有没有，小鸿有预感，这份工作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不出两天就要被开除了。
　　眺望纪黎越来越远的背影，小鸿深深陷入自责，乔浅薇警告过很多次让她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没过多久她再次犯相同的错误。
　　完蛋了。
　　此刻纪黎到达车门外，她曲起手指敲窗，半天没人回应。
　　来的时候跑太快，这会儿才开始思考乔浅薇的手为什么会受伤，还不是小伤，她焦急如焚，轻唤几声，乔浅薇忽然听见她声音没心情搭理，结果她在外面吵得人心里不舒服，乔浅薇眼睑微微鼓起，不悦地打开车门，双手抱臂冷冷看着连连后退几步的人。
　　“你有事？”
　　这句话更像在问纪黎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纪黎听而不闻，再次靠近车门凉丝丝的指尖掰开乔浅薇手臂，检查过完好无伤的掌心愣住，两边都是干干净净的，掌肉柔软泛着健康的粉色。
　　乔浅薇十分不爽地甩开手：“你干什么呢，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纪黎抿下嘴唇，眸子里闪现泪光：“我以为你受伤了。”
　　乔浅薇听得莫名其妙，忽而轻笑一声，是那种疏远的感觉，纪黎同时发现她眼镜不见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受伤的人可不是我，要关心去关心别人，别在我面前晃悠。”
　　纪黎认错速度很快：“是我弄错了。”
　　乔浅薇高贵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和纪黎多说话，她反手关上车门，目光越过纪黎肩膀看向气喘吁吁赶来的小鸿，擦着纪黎身子走过去拿走小鸿怀里的平板。
　　心猛然收紧，纪黎赶紧问她：“乔老师去哪里？”
　　乔浅薇没回头，扬了扬手里的平板，平静无波地说：“筛选演员。”
　　她说完，又低声对跟着左手边的小鸿说：“有的事我不想一再二再而三地提，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下次不经我的允许再和她‘汇报’我的私事，你就收拾东西离职吧。”
　　小鸿惊的说不出话。
　　乔浅薇随口回答的选演员并不是搪塞离开的借口，下午三点有几名年轻女孩带着资料上门，配角筛选由乔浅薇一人负责，其他导演继续跟集训事宜，当六位灵动貌美的女生穿行过训练场地，剧组工作人员纷纷驻足观望，他们工作那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谁上镜最有味道。
　　是那位走在最后的女孩子，大概十八九岁，身材高挑，皮肤呈乳白色，面部轮廓流畅，乍一看有点眼熟。
　　纪黎倒好水转过身，她们已经走进屋，看着青涩的女孩子们过来试戏，纪黎忽然有种时光荏苒的感觉，想当初她走的也是这样的路，为了一个拍摄机会四处奔波。
　　屋里，乔浅薇两指间夹着墨黑色钢笔，从容地对着手上资料看面前的人，稚气未脱的女孩面对她十分紧张，强大的气场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乔浅薇眸子里的光很淡，放下资料站起来，款步走到女生身前，视线缓慢游过女孩面上紧绷的肌肉。
　　“紧张？”
　　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屏住呼吸摇头，便见她弯起唇角，字音清晰地说：“表演履历上写做过某某大明星的替身，你认为这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介绍？”
　　女孩咽口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乔浅薇说：“努力表演别人的影子并不是一件只得骄傲的事情，你应该以此为戒，每天激励自己，努力有一天与她平起平坐，我喜欢有野心的演员，野心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贬义词，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一连三问，女孩却没说上半句话。


第61章 
　　连续看了几个没有合心的人选, 乔浅薇拿起最后一份资料，目光瞬间被照片上的眉眼攫住，小鸿这角色挑的，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苏羽澜做过两个深呼吸, 走进四周空荡荡的房间, 地上画着一条白线, 她想了想站定不再往前。
　　翘腿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招手让她走近，苏羽澜第一次见到能刀人的眼神, 不由地眸光微缩，鼓起勇气上前半步。
　　乔浅薇撩起浓密眼帘, 嗓音平静：“再走近点。”
　　苏羽澜皱眉走到乔浅薇面前, 下一秒乔浅薇直接站起身与她面对面, 苏羽澜吓得往后退，那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做出惊讶神情, 不加修饰的反应正是她这个年纪拥有的东西。
　　也就上半张脸有些像, 浓眉星眼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乔浅薇轻启朱唇：“名字。”
　　苏羽澜胸口起伏幅度逐渐增大：“苏羽澜，18岁, 参演过小成本网剧，是表演系的学生，专业第一名。”虽然害怕乔浅薇，自我介绍的时候语气却很骄傲。
　　乔浅薇坐回去，指尖勾起钢笔在手心轻敲，神情看不出情绪。
　　“我只问你的名字, 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既然是表演系的学生，平时都在看哪个类型的影视片？”
　　苏羽澜来之前就听说乔浅薇特别严厉, 新人在她的注视下脑子像生锈似的不会思考, 现在被乔浅薇冷冷地盯着, 她觉得这个说法非但一点儿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
　　她努力转动脑筋，掰着手指头数出十几部影片，说完收敛神情等待评价，时间从未过得如此缓慢，对面的女人终于放下腿，一字一顿地说：“品味还行。”
　　苏羽澜瞬间放松不少，乔浅薇再次眯起眼睛看她，像是透过这张脸在看什么人，苏羽澜心里有个大概的答案，《探仙》爆火之后，身边的朋友开玩笑会说她像里面的女一号。
　　“我手上剧本有段戏，给你十分钟准备，现场表演给我看，这个要求对你来说高吗？”乔浅薇手放在桌面剧本上，眼里始终是平静的。
　　苏羽澜看起来不爱笑，总是怯生生地看人，她内心鼓励自己良久，回道：“有点高了。”
　　乔浅薇翻起手机点亮屏幕看时钟，气定神闲地宣布：“好像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苏羽澜不行也得行，咬着下唇避开乔浅薇打量拿起剧本，翻开折起来的那页，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读不进去。
　　“还有六分钟。”
　　乔浅薇清列的声音催命地响起，过一段时间她便会提醒。
　　“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时间到了，剧本还我。”
　　苏羽澜着急忙慌放下剧本，感觉整个人随时会燃烧起来，她禁闭双眼，先稳住急促的呼吸，脑海里勉强回忆情节细节。
　　乔浅薇静静看完她的表演，循规蹈矩没有出色的地方，苏羽澜焦急万分地等待反馈结果，就听乔浅薇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一点点像纪黎？”
　　-
　　晚上八点集训顺利落幕，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导神秘兮兮过来和纪黎说话，郊外几盏落寞的路灯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要掉下来，纪黎抬头看了眼，随便躲开林导挤过来的脑袋。
　　“今天下午不是有几个女演员过来试戏，其中有个人还挺特别的。”
　　林导嘴越来越碎，私下几乎没有长辈和前辈的架子，似乎把纪黎当作吐槽和诉苦的无私倾听对象。
　　“为什么特别？”
　　纪黎看似在听，也就是偶尔分心抓几个关键字，然后回问，三两句看不出敷衍，多谈一会儿容易露馅。
　　林导似笑非笑，脸上皱纹更加明显，幸亏纪黎是女的，男女有别不然他想搭着她的肩膀低声交谈。
　　“里面有个人，叫苏什么来着，她刚考进电影学院背景普普通通，不过那张脸大有讲究，你猜她像谁？”
　　“像我。”
　　林导听了大吃一惊，手舞足蹈地胡乱抓了把空气：“你见过她了？”
　　“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谎话张口就来。
　　光是听见这个姓，纪黎脑海里刹那间冒出完整的名字。苏羽澜，签约星火时二十出头，因着一双眼睛有她的影子，首部女主戏大发“小纪黎”通告，那时纪黎和星求闹的不可开交，公司急不可耐寻找替代者，因为纪黎死的早，没办法看到苏羽澜是否如他们期待的那样大放光彩，她只能确定一点，即便打着接班人的名号，也复制不了她走过的路。
　　她是堂堂正正的开拓者。
　　纪黎对苏羽澜无感，没仇没怨没见过几面，出道以后各自为战，倒是她今天过来试戏勾起纪黎兴趣，下午听说乔浅薇在筛选配角演员，不知道她见到苏羽澜脸上有何反应。
　　“然后呢，乔老师最后决定用谁？”
　　林导摇头，表示没有看到热闹十分惋惜，纪黎手边的东西也收拾好了，问他不如直接问乔浅薇，如果乔浅薇气消了愿意理她的话。
　　纪黎大脑里闪现荒诞的想法，要是乔浅薇一气之下把苏羽澜签到手下，那这算哪门子事，当着正主的面找替身吗？
　　她莫名弯唇轻笑，听林导东扯西扯两句，礼貌告别后拎起行李走向乔浅薇白天停车的地方，万幸车还在停在原处，车内淡黄色的灯光投过车窗，形成小范围的薄雾，不过车里没有人影。
　　正思索乔浅薇去了哪里，迅捷的脚步声逼近，纪黎头转到一半被一双有力的手压倒进草地，她手里提的东西四处散落，更糟糕的是摔下去的时候后背被草地里尖锐的物体刺中，此刻从左侧后腰开始疼痛卷着麻木传遍全身。她蹙眉无措地偏过头，乔浅薇冰冷的双眸落入视野，好似布满珍稀碎钻，又冷又高贵。
　　痛感席卷大脑，纪黎不安地扭动身体，但是乔浅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按在地上，纪黎几次挣扎无果叹出一口气，正要出声又被温暖的手心捂住双唇，于是她失去了呼救的机会。
　　乔浅薇半跪着偏头问她：“怎么了，有话要和我说？”
　　纪黎赶紧点头，谁料乔浅薇以为她要解释这些天怪异的行为，板着脸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更是过分地盖住呼出热气的鼻子，纪黎不能呼吸，震惊地盯着她。
　　“可是我现在不想听。”
　　乔浅薇眼里掠过嗜血的冷漠，她的双腿压在纪黎身上，左手擒住冒着虚汗的两只手腕，窒息感逐渐蔓延开来，纪黎视野里的所有事物变得很模糊，她仿佛再次看见死神的面孔，只不过这次她用力踢蹬双腿，膝盖重重顶到乔浅薇后腰，乔浅薇身体随之晃动，感受到被压制在身下的人浑身开始发烫，她眼眸轻缩，一点点撤开手。
　　下一秒，纪黎难受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被呛到之后不停咳嗽，她眸光涣散头发凌乱地散开，清冷的月光照在绯红的面颊，超出常态的红润肌肤与珍珠白的月光格格不入。
　　“你想杀死我吗？”
　　她此时全身都在痛，已经忘记受伤的后背。
　　乔浅薇掰过纪黎的脸，淡定从容地说：“我只是借此机会告诉你，人想死不难，世界上至少有一百种方式满足死亡，但是失去生命的过程极其痛苦，好好记住刚才想活着的感觉，我要你以这股拼劲一直往前走。”
　　忽然听到她说这些话，纪黎脑袋一下子空了，乔浅薇看人很准，那双眼睛像鹰眼，敏锐地捕捉他人眼底匆匆闪过的百种情绪，纪黎再次活过来看似活力妩媚，其实过的就像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前世拼尽全力走到人生顶点，她现在感觉累了。
　　只要闲下来，她感到无聊且焦躁。
　　怎么办，好无趣，可是不知道要什么。
　　纪黎身体温度趋于正常，她眨了眨眼睛，清泪不听话地滑过眼角，她觉着丢人极了，默默侧开头不让乔浅薇看见她狼狈的模样，乔浅薇不打算放过她的窘态，掐着下巴把人转回来。
　　“是不是心里开始想积极生活，你就不会去找别人打发时间了？”
　　乔浅薇突然做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是担忧纪黎闲着无聊在其他人那里寻找消遣，说白了今天纪黎接近甘榆的画面确实刺激到乔浅薇，她狠下心来“开导”纪黎，从事情的根源解决问题。
　　可惜了，纪黎挨这顿多半有点冤枉。
　　乔浅薇见纪黎安静看她却不说话，便捏了捏白嫩的脸，低声说：“说话。”
　　纪黎一头雾水，眼眶仍然发红：“我该怎么说？”
　　没想到乔浅薇真的帮她回答：“谢谢乔老师我知道了，从今以后要努力活着，不捣乱不会因为觉得生活没意思去打扰别的人。”
　　听到最后半句，好像乔浅薇确实喜欢冷淡的纪黎，所以纪黎失落地问：“以意思是以后不能打扰乔老师？”
　　乔浅薇目光停滞几秒，再次强调：“现在我是在说别人。”
　　纪黎：“除了你，还有谁？”
　　乔浅薇：“甘榆。”
　　纪黎瞬间不理解，舔舔嘴唇：“我们俩的事为什么会扯到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为什么会扯到她身上？
　　是谁对甘榆笑脸相迎, 又是谁在她受伤的时候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现在简单两句话就想打发人，乔浅薇思及此处心情骤然低到谷底，快速起身冷漠站到一边。
　　纪黎捂着腰磨磨蹭蹭站起来, 手心被热血洇湿, 痛得要命还记得追问。
　　“如果乔老师说的是我不能缠着甘榆, 换个角度来说，我是不是可以黏着你？”
　　一时之间乔浅心里感到喜悦, 纪黎脑子还算灵光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另一方面, 又不想坦然应下答案, 鬼知道她亲自点头同意之后纪黎会不会变本加厉, 有空没空都缠着她，叫人无法呼吸。
　　“我只是说, 不许接近别的人, 没说到我。”
　　乔浅薇先给自己留有余地，缓了缓又说：“麻烦你做事情不要三心二意, 你现在是我的艺人，应该是你适应我办事的节奏，而不是我去将就你。”
　　纪黎扬起唇角，不管表面的字眼多无情，只需听懂话里藏着的深意便好。这几天她的确错的太离谱，因为对乔浅薇动了真感情而去疏远她, 到头来白白闹出误会，她在心里狠狠进行自我呵斥。
　　脑子坏了吧, 喜欢乔浅薇又不是丢脸的事情！
　　她才不讨厌热情的相处, 别再浪费时间了！
　　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 准备后悔一辈子吧。
　　在乔浅薇视角，只看见纪黎得意地笑，虽听不见她的心声但不重要，纪黎眼角眉梢看上去漾着淡淡的喜色，嘴唇有些许苍白，可不妨碍她笑靥如花蛊惑人心。
　　纪黎晃晃脑袋，手不动声色地撑着腰，想起原本的目的，稍微组织语言后委婉地问：“乔老师今天下午面试几个女孩，结果怎么样，决定要用其中哪一个？”
　　她没明说，可乔浅薇明白这是在问和她有三分相似的苏羽澜，纪黎原来对苏羽澜的态度乔浅薇也有所耳闻，她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对手，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太好说。
　　“选角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乔浅薇丢下这句话身形轻盈抬脚离开，纪黎咬紧后槽牙看她背影，一方面是腰痛，还有乔浅薇的话，苏羽澜进组演配角纪黎不会阻止，要是乔浅薇签下苏羽澜，身边一切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宁静。
　　她无法接受乔浅薇注视着另外一人的脸，时间长了，乔浅薇还能分清她们谁是谁吗。
　　后腰痛的要命，估计是新伤旧伤叠加到一起，纪黎扶着腰艰难地捡起地上的杂物，即便是小幅度活动她仍是疼到冒热汗，咬咬牙拿手机给刘可打电话求助，电话刚拨通又看见乔浅薇折返回来了，她果断挂断电话，可怜巴巴地盯着乔浅薇走过来。
　　月光如练，乔浅薇半张脸被阴影笼罩，走近后纪黎看见她紧皱的眉心，心里霎时间被填满，把腰伤抛之脑后。
　　乔浅薇凝声说：“你是怎么回事，受伤也不知道说。”
　　她走到一半冷静下来回想起纪黎全程面色惨白，还片刻不离地扶着腰，看样子是伤到了，她不放心回来看，果然就看到纪黎痛苦地护着后腰。
　　纪黎尚未启唇，乔浅薇绕到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隐约辨认出指缝间渗出来的液体是血，纪黎松了力气任她撩起衣服下摆，窄腰上刺目血洞汩汩往外冒血，而现在乔浅薇正踩在那根尖锐的木桩上。
　　光线太暗，乔浅薇看不清伤势。
　　乔浅薇不出声，纪黎痛觉麻痹，担忧地扭过脖子：“很严重吗？”
　　“看不见。”
　　纪黎无辜地看她：“乔老师的眼镜呢，下午就没见你戴过，现在好像也没有戴隐形眼镜。”
　　倒还好意思问，乔浅薇压下心里的火气，脱下外套罩住洁白长衫上的斑驳血迹：“又得往医院走一趟了。”
　　“运气差没办法的事，只希望不要耽误拍摄。”
　　纪黎费力挪动脚步，她秀眉皱到一起，忍不住嘤咛出声：“好疼。”
　　乔浅薇弄出来的伤，目光沉如水蹲在地上，纪黎见状惊讶地捂住嘴，她不客气地往前贴到乔浅薇后背，双臂圈住白皙脖颈，乔浅薇试着起身半天还没站起来，二人双双沉默面对。
　　“你这么重的呐。”想方设法还是背不起纪黎，她放弃了。
　　纪黎反驳：“我才不重。”
　　乔浅薇苦恼地提起饱经波折的行李，纪黎一点点探出脚，神色渐缓：“没事的，慢慢动能走。”
　　“他们或许没走远，打电话让人回来帮忙。”
　　纪黎沾满血迹的手压在乔浅薇手背上，打断她的动作：“总有人嘴不严实，我受伤的消息明天又会满天飞，而且我又不是在训练的时候受的伤，别人只会以为我炒热度。”
　　乔浅薇不嫌弃她脏兮兮的手，谨慎扶着人坐上车。
　　夜里十点，她们才到医院门口，值班护士只看到一个裹得密不透风的人从车上下来，长发女人带着人穿过大厅去挂急诊。
　　还好木桩只扎进去一点，再深一些纪黎连路都走不了，处理好伤口开好药是十二点整，纪黎折腾半宿困得直打哈欠，乔浅薇怕她吹夜风感冒，在医院附近开了间房凑合一晚。
　　纪黎沾床就睡，但只能趴着睡，半个小时后双唇轻声呢喃着乔浅薇的名字，乔浅薇起初以为听错了，俯身倾听几遍确实是在叫她。
　　乔浅薇嘴唇微勾：“梦里也不放过我是吧。”
　　纪黎睫毛轻颤，安稳三四秒又接着说梦话：“喜欢……乔老师……”
　　断断续续的话全砸进乔浅薇心底，像大珠小珠落玉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乔浅薇花一分多钟去消化这句不完整的话，长指轻抚白皙脸颊，动作轻巧恐吵醒熟睡中的人。
　　“喜欢给我找麻烦还是喜欢让我不痛快？”
　　纪黎当然没有回答，她趴着睡不舒服，无意识想转身，乔浅薇抬脚抵住她的腰，纪黎动了动翻不过去，只能斜靠着乔浅薇的脚背睡，她被硌得难受，眯起双眼查看情况，乔浅薇趁她完全醒来之前让她趴回去，丰腴胸脯压进软被。
　　乔浅薇是看着纪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妙曼，看她从眉眼青涩未脱长成今天含情脉脉的模样，和上一世浏览各种形式的照片不同，亲眼所见的成长充满温度，好想捧在手心里，每天浇一点水定时晒晒太阳。
　　思绪天马行空，想的尽是些不切实际的事，乔浅薇暗自笑了，纪黎又不是植物，哪里用得着浇水晒太阳。
　　-
　　纪黎安稳睡一整夜，早上八点悠悠醒过来，手臂被压麻，她活动双手偏头看见垃圾桶里沾血的衣服，此刻身上套着宽大睡衣，她管不上这些因为视线所及之处找不到乔浅薇身影，不得不让人怀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梦。
　　她是自己摔倒受伤，自己独自到医院清理包扎伤口，正当她试图颠覆事实时，刘可从洗手间走出来，纪黎懵住，好像昨夜发消息让刘可先回去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刘可看她呆滞坐在床上，抽纸擦擦手，语速平缓：“我没回家，早上刚好乔老师打电话让我过来，她现在好像是出去和人见面谈事情。”
　　纪黎趁着腰，摸索着下床：“她还回来吗？”
　　刘可摇头：“不太清楚。”
　　睡一觉起来后腰的伤口痛感减轻许多，纪黎慢吞吞去洗漱，面对明净镜面，她放空大脑，好像同时在想很多事情，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去思考。
　　她洗完脸脑袋彻底清醒，慢慢走出洗漱间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倩影心里大喜，双唇不由自主扬起，急切地喊出那个称呼。
　　“乔老师！”
　　乔浅薇徐徐回头，看她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愣神之际纪黎坐在旁边，双臂不由分说缠上来，柔声细语地说：“我醒来没有看见乔老师好害怕的，要是你丢下我走了怎么办，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身上还有伤。”
　　她边说话边往乔浅薇身上靠，准备早餐的刘可简直没眼看，难怪乔浅薇嫌弃她忽冷忽热，这换谁受得了，昨天冷艳不好惹，这会儿使劲撒娇。
　　乔浅薇鼻腔呼出热气，多半气的，她沉声说：“坐好，你有伤我不想收拾你。”
　　纪黎滚烫的手斜斜插进乔浅薇指缝间，乔浅薇心脏狂跳，猛然抬眼像在看洪水猛兽。
　　“怎么啦，不是乔老师说黏着你没关系的吗？”
　　纪黎满眼天真无邪，单纯的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她其实就想紧紧贴着乔浅薇，能有多亲密就多亲密，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能触碰到乔浅薇。没错，别人敬的怕的制片人是她的心上人。
　　她的手抵住乔浅薇指根，乔浅薇愣住半晌，烫人的体温险些夺去思考的能力，她此刻似乎能顺着掌心里密密麻麻的血管感受到纪黎心脏的律动。
　　从纪黎的眼里，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直勾勾不加掩饰地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人，和以前轻浮的勾人妖孽不同，纪黎一双多情眼漾着真诚，从这一刻开始，她的所有动作不再刻意，且目的明确。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纪黎淡淡笑着, 依依不舍放开乔浅薇的手，倾身往前解开早餐袋，她身体线条极美，无时无刻不吸引着旁人视线。
　　“乔老师有没有吃早餐？”
　　良久才听到乔浅薇回复：“吃了。”
　　纪黎揭开盖子, 软糯香甜的黑米八宝粥香味扑鼻, 她拿起勺子盛一口吹凉, 左手虚虚托着汤匙递到乔浅薇唇边：“那就尝个味道。”
　　屋里还有别人，纪黎醒来犹如脱胎换骨乔浅薇竟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刘可知趣转过身，拿起平板当掩饰。
　　纪黎直视乔浅薇眼眸：“手都举酸了。”
　　乔浅薇低下头尝了半口, 剩下的纪黎全部放进嘴里, 尽管接过很多次吻, 每次看到纪黎做出这样的举动乔浅薇一如既往地露出浅浅惊愕和羞涩。
　　见状纪黎微笑，安安静静吃完粥, 然后在手机上查看今日天气, 此刻十八度阳光喜人，微风习习, 或许正是出去踏春的好时候。
　　纪黎提议：“乔老师，我们去赏春光吧。”
　　又是要瞎折腾，乔浅薇轻声叹息，说：“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回家都困难，你还想出去玩。”
　　纪黎被兜头浇盆冷水, 眼神肉眼可见的低落，乔浅薇不该撩起眼皮看她, 不然不会心软同意包车游览市里三处风景名胜。
　　下楼前刘可思前想后, 一拍大腿决定当回儿司机, 新晋实力派小花带伤和金牌制片人包车观光可不是正面新闻。纪黎坐在后排忍不住给她点赞，许诺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刘可并非一时脑热，她挺身上前出于许多原因，纪黎为她出过头，她一向冷静自持却为了她质问卓景，这份感情刘可会记一辈子，更重要的一点，刘可看到纪黎和乔浅薇待在一块就开心，赏心悦目的两位美人互诉情愫是多么珍贵的画面啊。
　　车上远远观光的途中纪黎靠着乔浅薇肩膀，她内心一片宁静，紧握手心里纤细修长的手腕，乔浅薇起初一直单手回覆信息，垂眼余光瞥见纪黎岁月静好的表情，莫名心虚地放下手机。
　　纪黎发觉她的动作，勾起唇角偏头看她，乔浅薇心脏慢了半拍，她在想纪黎的梦话，喜欢于正常人而言是何种体会，她无法与之共情，因为认识她的亲朋好友都说这个女人太过薄情，她理解的七情六欲与众不同，冰冷的双眸只看到利益。
　　她十三岁的时候用父母赠送的生日礼物去换更实用的笔记本，挨了家里好几天奚落。
　　这有什么不对，无用的东西只是摆设而已，她到今天同样这么认为。
　　经历三次生离死别，乔浅薇再次遇见纪黎，最初的亲吻出于想压她锐气的目的，后来只是单纯想亲，找最合适的人发泄欲望。乔浅薇不想骗自己，她也会喜欢纪黎，但认为那是一种缥缈的情感，今天可以说喜欢，明天还可以继续说，可后天是怎样的感觉谁也说不准。
　　直到纪黎明确表示心意，乔浅薇节奏乱了，排列整齐的思绪被砸得四分五散，强烈单一的占有欲黯然退场，名为心悦的情愫冉冉升起，来势凶猛轻叩心门。
　　乔浅薇异常平静，纪黎的喜欢十分炽热，她不会退缩，不过需要时间适应。
　　游玩结束，纪黎心满意足，夕阳西下时望向乔浅薇双眼，她却在躲开视线交流，纪黎这时候心思通透，看出乔浅薇眼神背后的想法。
　　也是，上辈子从来没有听过乔浅薇的情史，要让她欣然接受利益之外的爱情，可能花点时间营造氛围。
　　纪黎不在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耗也把乔浅薇耗进怀里。
　　-
　　受伤的第四天，纪黎伤势大好生龙活虎在家里做大扫除，纯白长裙飘曳，与天边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相互呼应，她侧额细汗密布，在滢滢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家中不止她一个人，乔浅薇过来探望她的伤，顺便留下来吃晚饭，乔浅薇坐在书架旁，临时搭起的办公桌一半暴露在阳光下，一半藏在阴影里，乔浅薇聚精会神，在两位演员之间做抉择，她黛眉许久未展开，纪黎擦好玻璃回头看她还是十分钟前的姿势。
　　纪黎擦干手，绕到她身后，单手撑住桌沿看电脑屏幕，两个女孩气质相同，履历相差不大，从中选出合适的人并非易事。
　　她靠的很近，软肉尽情贴到乔浅薇半边肩膀，原本乔浅薇脑海里已经有点想法，被她这么一碰全部散架了，思维又一次回到原点。
　　纪黎不是没有察觉乔浅薇轻颤的眼睫，就是因为她有这种反应，所以才有意紧挨着，乔浅薇耳朵红了，纪黎轻笑一声又往前一些，握着鼠标点击屏幕。
　　苏羽澜清纯的照片占据一半屏幕，静态相片她和纪黎只有两分相识，她的灵气更多体现在动图。
　　“怎么不选她？”
　　乔浅薇话音仍然镇定，说：“她不合适。”
　　纪黎双手拥着越发僵硬的肩膀，在乔浅薇耳畔低语：“可是我听说那天下午乔老师和她聊的时间最多，这就不是最看好她的表现？”
　　“于公于私，她都不是适合的人员，聊的再多代表不了任何事。”
　　乔浅薇又坦诚补充：“我和她多说几句话，只是因为她这张脸。”
　　纪黎：“因为她像我。”
　　乔浅薇否决：“有时像罢了，你们俩各个方面都不是同一类人，只有不了解的人才会觉得有丁点儿相似。”
　　几句话听得纪黎心里暖洋洋的，她得意忘形地贴着乔浅薇面颊，说：“看来还是乔老师了解我。”
　　乔浅薇先是自顾自把话说完：“看她出演经验为零还那么骄傲才说她几句，有的人认为要鼓励式教育，在我这里则不然，玉不琢不成器，压力比温声细语的教导更管用。”
　　她歇了几秒，忽地抓住纪黎手腕，对上视线：“你要贴着我到什么时候？”
　　纪黎微笑不回答，在她清澈的目光里附身亲吻玫瑰色的耳垂，乔浅薇眸子错愕晃动，纪黎没有收敛，唇瓣若即若离低声问：“乔老师的耳朵为什么在发烫？”
　　乔浅薇听完反应极大，一把推开人，掩着耳朵气愤不已，透过愤怒的表情纪黎看见的是她有点惊慌失措，乔浅薇逃避似的正要站起身，纪黎撑着座椅两边扶手矮身吻一下绯色双唇，见她愣愣不作回应，再度吻下去，轻点半秒又撤离。
　　她双目含笑，大方表白：“乔浅薇，你看得出来吗，我很喜欢你。”
　　自然是看得出来，她的喜悦快从眼底溢出来了，乔浅薇眨下眼睛，结果纪黎开始第三次亲吻，依旧是一点而过。
　　乔浅薇被她撩的脚趾都软了，心中狠狠悸动，挺直腰身准备制造激烈的吻，但同一时间纪黎佯装受伤地后退两步，生生错过大好机会。
　　“我去做饭。”
　　“去吧。”
　　她转身，乔浅薇立刻扶额叹息，现在在眼前晃的是进化版的妖精，真的是难以招架。
　　晚饭做的多数是清淡食物，乔浅薇多吃两口饭，又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查看股票趋势，盯屏幕看了不超过两分钟，注意力自然而然飘到开放式厨房。
　　纪黎细腰系着白底草莓碎花围裙，身上是洁白长裙，长度及脚踝，漂亮的不像话。
　　她洗碗、擦桌子、整理座椅，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乔浅薇不免想到她独自生活半辈子的光景，应该同眼前的画面差别不大，从早到晚沉默寡语。
　　“腰上的伤还难受吗？”乔浅薇冷不伶仃问了句。
　　纪黎弯眸抬起头，顺手摸摸后腰，依稀摸到新结的痂：“不痛了。”
　　乔浅薇连人带椅子转过来半圈，朝她张开手：“过来，我给你看看。”
　　纪黎忍俊不禁，眼尾泪水都笑出来了，她边笑边走，无情拆穿：“乔老师打幌子呢，你是要看我的伤还是要干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看一眼而已。”
　　乔浅薇本意绝非如此，奈何被拆穿只能演到底，如果承认搞得自己很渴望她的身子似的。
　　纪黎摘下围裙，大大方方走到面前撩起衣服，缓慢转过身，她身上大大小小伤疤有好几处，基本上都是拍戏落下的伤，她觉得不痛不痒，有付出有收获没有怨言。
　　可能是很少在明亮的光线下看纪黎裸着的肌肤，那些伤疤在乔浅薇看来十分刺眼，她心底泛起几缕酸楚，反应过来心疼纪黎。
　　谁料纪黎陡然回身，明眸善睐齿白唇红，茫茫看着来不及藏起酸涩的双眼，她捻起手指按按血痂硬块，稍稍歪着头笑：“乔老师心疼我了吗？”
　　乔浅薇直言不讳：“嗯。”
　　纪黎笑得眼睛眯成细缝，开始打趣：“你不舍得我受伤，怎么不打造一张温床把我圈起来？”
　　乔浅薇冷笑：“梦里什么都有。”
　　纪黎愈来愈近，弯腰把脸凑过来，省去繁琐铺垫，直接开口：“要亲。”
　　“看来你已经睡着了。”
　　纪黎浅笑摇头：“今天不亲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让你亲，确定不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后来亲了吗？没有。
　　乔浅薇认为纪黎得意过头, 给她拆上翅膀能原地起飞，因此，乔浅薇伸出一根手指，戳到纪黎面颊软肉, 挪开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眼不见为净。
　　后续在意料之中, 纪黎并不生气淡然处之，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行为变得怪里怪气, 活像千年铁树开花。
　　她学着网络上的方法种植盆栽芒果，除看剧本的时间, 都在琢磨怎么让核发芽, 乔浅薇过来客厅看过一次, 见她把举过头顶左看右看，似乎要硬生生把土里盯出花来。
　　乔浅薇回去时说, 这么喜欢和土过算了。
　　纪黎笑而不语, 又过五天，她欣喜异常不打一声招呼开车前往乔浅薇家, 抱着方方正正纸箱上电梯，她眉眼间尽是笑意，迫不及待揿下门铃。
　　两分钟过去无人回应，纪黎偏头摘下口罩，自言自语：“哦，在楼上看书。”
　　不一会儿, 乔浅薇穿着拖鞋浅蓝色居家服打开门，手里果然有书, 她先看纪黎, 又看向地上纸箱。
　　“你这是要干什么？”
　　纪黎弯腰搬起纸箱, 笑眯眯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乔浅薇右嘴角勾起：“破铜烂铁还是不要的垃圾？”
　　“都不是。”
　　纪黎抱着纸箱看不见路，依然娴熟地蹬掉脚小皮鞋，脚尖在鞋架最低一层摸索，乔浅薇双手抱胸，淡定看着空空如也的鞋架，她也不提醒，就让纪黎试探半天。
　　“我的拖鞋怎么不见了？”
　　乔浅薇这才行动，抬脚踹下第二层的杏色拖鞋，纪黎斜着眼看地，艰难地穿上。
　　“芒果树啊。”
　　“很好猜吗？”
　　乔浅薇笑出声音，清出小桌给纪黎放纸箱，与此同时语速缓缓地说：“你一天到晚都蹲在花盆前，一副珍惜的样子，想来要当成礼物送出去，那如果你转头送给别人，你猜我生不生气，这也很好猜，你知道答案。”
　　“瞧您说的，我哪敢送给别人。”
　　纪黎拆开纸箱，抱出一株嫩绿芽叶，如珍如宝捧到乔浅薇面前。
　　“我看了好多攻略，真的能结果，箱子里配有养殖小贴士和工具，乔老师聪慧过人，养花这点小事难不住你。”
　　“我有这时间浇花，不如去挑剧本。”
　　纪黎料想到现在的情况，找地方摆花盆的同时顺势说：“所以啊，我只好多找时间过来帮忙照看，让它发芽不容易，可不能半途而废。”
　　乔浅薇怎么觉得她意有所指，但找不到证据。
　　“你想来打个电话说一声，没必要找乱七八糟的借口。”
　　纪黎带着花盆在屋子里打转，还没有相中合适的地方，乔浅薇扫视一圈，玉指轻抬：“放左手边，现在能照到太阳的角落。”
　　她明明喜欢，但压着喜悦。
　　“放这里刚刚好，白天晒晒太阳，晚上吸收月光，活得好诗意，小芒，你这辈子值得了。”
　　闻言，鸡皮疙瘩冷不防爬上手臂，乔浅薇惊诧万分：“你还给取名字？”
　　纪黎笑的妖孽：“一花一叶都是生命，乔老师要好好疼她，否则她受委屈会找我告状的。”
　　乔浅薇顿感无语：“我看你最近压力不大，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劝你找点事做，免得闲出病。”
　　然后纪黎看下墙上旧式钟表，肩膀抖了抖：“完蛋，要赶不上飞机了，乔老师我先走了。”
　　乔浅薇更加摸不着头脑：“你就要走了？飞去哪里？”
　　纪黎：“一个慈善活动，我是形象大使，免费宣传献爱心。”
　　“哟，你还挺会安排，不经过我同意就给自己找了活动，翅膀硬了想飞是吧。”
　　乔浅薇眼神阴沉，似乎要把纪黎身上盯出一个洞，她不反对慈善会，但是纪黎私自安排行程让她心中不爽，她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刚要开口纪黎手指压到软唇。
　　“嘘。”
　　“我知道乔老师要说的话，以后所有事都先和你商量，这不是这几天忙着照顾芒果树，前脚同意邀请后脚忘记汇报，我不是去玩，最近感觉人生忽然通透，想到家里长辈常说日行一善，就想着回馈社会修功德，我要长命百岁陪着你。”
　　前面的话乔浅薇无动于衷，可被长命百岁四个字触动心弦，谈何容易啊，纪黎车祸离世不到一月她随后下去了，活过四十岁都是奢侈，还说什么百岁。
　　幸好乔浅薇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她有信心安稳过完此生，凑合和纪黎过好像也不差。
　　纪黎说完隔着手指亲吻乔浅薇唇角，浅笑嫣然戴上口罩，乔浅薇静看她出门，十分钟后拿起箱底的小贴士，手写便签本，字如其人狂的没边儿。
　　“闲的。”
　　乔浅薇说话时嘴角微翘，总是被平凡的礼物打动，礼轻情意重确实很有道理。
　　她瞥向角落花盆，嫩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奋力向上生长的模样隐约可见。偏偏选择芒果，居心何在。
　　-
　　再说纪黎落地抵达活动现场，台下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人不少，黑压压的三分之二是老人和孩子，她在台上听见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一说她大明星出落跟仙女下凡似的，又谈到她出演的十几部电视剧，听到这，察觉走向逐渐离谱，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念错名字又认错人，更有甚者说她像甘榆年轻的时候，纪黎微笑从始至终不减半分，倒是主持人紧张的频频看向底下，示意大家安静。
　　活动结束，主持人西装都湿了。
　　在这边吃了午饭纪黎不着急回去，一直听说当地桂花糕松软不腻入口即化，来都来了，她想带一盒给乔浅薇尝尝。
　　纪黎现在满脑子乔浅薇，干任何事都要留出空间，好把乔浅薇考虑进去，毕竟早上因为忘记上报慈善活动的事挨了数落，再不积极些，回去没有好果子吃。
　　她按着软件上的旅游打卡攻略，挑个不显眼的店铺等新鲜做好的桂花糕，她坐在店里，撑着下巴看老板娘用油皮纸打包。
　　“老板，吃了你们这的桂花糕有没有特别的寓意？”
　　老板娘长的和蔼，热心肠爱说话：“从古至今传下来的寓意太多了，旅游的人过来吃桂花糕就是图个好兆头，比如说年年高升啊，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团结如意家庭和睦，人心里想的就是信的。”
　　“美女，你买桂花糕是想给事业还是感情讨彩头啊？”
　　纪黎笑了：“因为它好吃，所以买带回去给喜欢的人。我看老板书法很有自己的风格，要不你给我写俩字贴在包装上。”
　　店里墙上挂有红字对联，排排垂落像是姻缘树。
　　老板娘：“另收费的哦，三块钱一个字，想好要写什么字了吗？”
　　纪黎指向自己，笑得张扬：“纪黎。”
　　乔浅薇有送礼物留姓名的习惯，好像在宣示主权，纪黎有样学样同样乐在其中，她说完双手托腮看老板提起毛笔蘸墨水在红纸上写字。
　　她絮絮叨叨地说：“第一次听说写名字的，你是叫纪黎吗，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纪黎神态自若，柔声说：“大众名，听过不奇怪，老板写字真好看，三块钱是什么神仙物价。”
　　她淡定岔开话题，老板娘乐呵呵地说起早年自学书法的事迹，故事听完桂花糕也打包好了，纪黎和刘可会合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飞机场，她心情完全外显，阳光明媚似盛放的花。
　　-
　　晚上六点，星星拉开夜幕，纪黎风尘仆仆直接到乔浅薇家里，她手上提两样东西：桂花糕和薄本样的物品。
　　客厅光线雪白，纪黎挽起头发，坐在饭桌前勾着脚，眸光滢滢注视对面安静进食的人，乔浅薇此时素颜换了副眼镜，玫瑰金细边支架，尾端雕刻水波纹，眼镜很贴她的幽冷气质，注意到灼热的视线，悠悠扬起下颌，冰凌凌的目光直射过去。
　　“又不许拆礼物，又不吃晚饭，你出去一趟把脑子捐出去了？”
　　乔浅薇继续说：“接下来几天你不要给我整出幺蛾子，正常吃喝睡，更别神神秘秘搞什么礼物，无事献慇勤，有话直接说，不要浪费时间。”
　　纪黎泄气似的，抱着碗不回答，慢条斯理吃好饭，转而雀跃放下筷子，双手击掌：“好了，可以拆了。”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以为她要使蛊惑人心的咒术。
　　乔浅薇抱臂没反应，眼神示意纪黎拆开包裹，高贵的像一只猫，纪黎抿唇笑笑，解开包装纸，拎出一小袋桂花糕，乔浅薇瞄见红底黑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
　　她居然刻意把名字写在上面。
　　“另一个呢。”乔浅薇问。
　　纪黎嘴角笑意加深，指尖挑开旧报纸，露出书封，平静地说：“托人问的，是乔老师喜欢的译者阅读过的书，上面有她的读书笔记。”
　　那次乔浅薇窝在沙发里看书，纪黎问她为什么这几天都在翻这本旧书，乔浅薇说因为很喜欢书中几处读者心得，再读十遍百遍也不厌烦。
　　这回的礼物算有心意又贵重了。
　　乔浅薇眉宇轻皱，满腹狐疑：“又是芒果树桂花糕，又是书的，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纪黎惊诧捂嘴：“不是吧，乔老师看不出来我在追求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余音仿佛荡漾在房间里, 乔浅薇开始觉得羞涩，后来觉得好笑，悠然自得靠着椅背，神态高傲地扫视纪黎全身, 仿佛要把人盯出个洞来才甘心。
　　她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身边气场陡然增强：“想追我, 你拿什么追求我，凭一颗真心完全不够,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喜欢实在的东西，仅凭一盒桂花糕打动不了我。”
　　其他人早就迫于强大的威慑力不敢抬头, 纪黎双手撑住桌沿, 上半身横过桌面, 视线比乔浅薇高一点，轻笑着垂下眼。
　　“乔老师在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吗？”
　　“我能给你的远不止一颗真心。”
　　乔浅薇闻言淡定表示：“嘴上说说谁不会, 摘星星摘月亮的话别人也会讲给我听, 你要是有诚意，就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纪黎较真起来, 目光坚定：“什么事？”
　　乔浅薇似笑非笑：“现在不方便说，明天或后天告诉你，不用太紧张小事而已，勾勾手就能完成。”
　　“好啊，我答应你。”
　　经过潦草思考，纪黎笃定是工作方面的事, 乔浅薇也许要考验她除演戏外的业务能力。
　　管它是什么，遇敌杀敌片甲不留。
　　-
　　纪黎在乔浅薇这里吃晚饭, 怀揣着雄心壮志回到家。次日, 乔浅薇找上门, 找她实现约定。
　　天还早，纪黎睡眼朦胧倒水，握住乔浅薇手背把水杯放进她手心，而后慵懒蜷缩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乔老师让人干活也不能这么早。”
　　乔浅薇浑身散发着清爽的味道，食指轻压着鼻梁，笑问：“你在说什么鬼话？”
　　纪黎平躺进沙发，闭眼皱眉：“所以你昨天说的要求和工作无关。”已经是陈述的语气。
　　“当然没有。”
　　“你送的桂花糕我昨晚吃了一小块，很好吃，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枉你千里迢迢带回来。”
　　她居然在铺垫，不像她的行事风格，直觉警告纪黎，乔浅薇正在准备说的事绝对令人瞠目咋舌。
　　纪黎蹭一下坐起身，款款跨过地毯，直接迈到旁边单人沙发，一腿跪在扶手上，另一只腿压进乔浅薇柔软大腿间，她噙笑稍微低头时秀发簌簌落下肩膀。
　　“差不多可以说了。”
　　乔浅薇低笑一声，擒住光洁脚踝，字音清脆：“我送你的脚链，现在拿出来戴上。”
　　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脚踝上轻轻摩挲的指腹，纪黎不由地浑身一僵，挑起眉头。
　　“乔老师算计我。”
　　“请专人设计，花了我不少钱，你就用这个态度对待我送给你的礼物？”
　　乔浅薇有条有理，不轻不重按捏光滑脚跟，注视着纪黎脖颈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小颗粒，乔浅薇比她更了解这具身体哪里不能碰。
　　“去房间里找找，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她分明就是想白占便宜不负责任，奈何纪黎答应在先不能反悔，咬咬牙豁出去了，回到房间取出方正小黑盒，勾脚蹬掉拖鞋，将白皙脚踝压在乔浅薇膝盖上。
　　“乔老师帮我戴。”
　　也就她放肆到这个地步。
　　乔浅薇接过盒子，勾出脚链不紧不慢给纪黎戴上，她挑的东西没有一件不好看，清冷的银色衬得纪黎的脚像玉雕成的艺术品，乔浅薇指尖拨动芒果型坠子，金属物件敲打着皮肉骨骼，隐约之中好像听到银铃的声音。
　　“好看吗？”纪黎偏头去看。
　　乔浅薇回答说：“好看。今天就戴着，不能摘下来。”
　　纪黎惊了：“那我要出门怎么办？”
　　乔浅薇意味深长地笑：“又不是没穿衣服，怎么会影响到你出门活动……”
　　话音蓦地顿住，纪黎见她脸上由白皙转绯色而且心虚地避开眼神交流，当即看出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乔老师，这个不可以哦。”
　　想让她光着身子只戴脚链，门都没有，纪黎尽量避免引出乔浅薇内心深处的欲念，就怕招架不住。
　　乔浅薇面色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问：“我有说什么吗？”
　　“当然……没有。”
　　纪黎又在学乔浅薇说话，下一刻收回脚踩在，坐稳后晃晃脚，悦耳的金属撞击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这一整天乔浅薇就待在纪黎家里，悠然自得欣赏送出去的礼物，但是不够完美，早知道应该定制带铃铛的款式，走路轻晃时叮叮当当作响，比靡靡之音更甚。
　　于是当天晚上，乔浅薇靠着床头打开电脑登录奢侈品网站，输入“腰链”关键字进行搜索，有款丝绒坠珍珠的入了她的眼。
　　然后点击下单。
　　此时熟睡的纪黎并不知前方有危险在等待自己，取下来的脚链挂在台灯挂臂，荧萤光晕为其蒙上一层薄雾。
　　两天后，开机宴。
　　包厢内交杯换盏声停下又响，两位导演互相阴阳怪气，林导夺得主导演宝座，言语间客气不少，不然对方哪是他的对手。
　　纪黎和乔浅薇中间隔着两个人，席间她眼巴巴抛了好几次眼色，怎奈乔浅薇不理睬，装作没看见，纪黎左手边坐着甘榆，右手边是刚面试成功的年轻女孩，好像叫岳尔若，她不爱说话，怯生生的。
　　也是要佩服乔浅薇，真就按着剧本的要求找到这么多又羞又怯的女孩，虽然容貌各有不同，可性格大同小异。
　　岳尔若第一次和众多大咖导演制片人吃饭，不安地握着筷子，有意或无意靠向纪黎，众人说话声越大她越是离得近，偶尔还用余光偷瞄纪黎，面容姣好的半张脸美的惊天动地，岳尔若屏住呼吸回过头喝口汤压压惊。
　　这一幕被两个人看去，甘榆掩唇笑出声音，而斜对面的乔浅薇则是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看不出来纪黎魅力超群，一声不吭坐在座位上就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纪黎全程只关注乔浅薇，没感觉到身边的风风雨雨，忽然看她眼眸垂下，一头雾水不知道缘由，最近两天那么听话还要遭到嫌弃吗。
　　开机宴吃到一半，岳尔若握紧手心，黑白分明的眼睛溢满摇曳的光 ，她紧张不已喉咙上下滚动，如此反覆多次，终于鼓起勇气和纪黎说话：“纪老师……”
　　纪黎被突如其来的礼貌称呼吓个半死，忙忙摆手：“别这么叫，直接叫我名字。”
　　林导站起来招呼大家碰杯，还没提高音量喊就听见二人的对话，他喝的面红耳赤，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岳你千万不要叫纪黎老师，她最怕听见这两个字。”
　　岳尔若眨眨眼睛，一脸单纯地看林导，无声询问原因。
　　林导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最怕的老师就坐在这里，再多叫两声，纪黎要产生幻觉了。”
　　听言，乔浅薇和纪黎异口同声语调平缓：“林导还是喜欢喝醉了乱说话。”
　　二人声音重叠，像柔软的絮絮柳枝拂过酒席。
　　在场的人惊于俩人的默契，但不敢多加议论，林导身中无形数刀，生硬转移话题，刻意看向每个人。
　　“怎么感觉少了谁？”
　　甘榆说：“卓景有事没来，她在群里说过了。”
　　林导故作体谅，忙不迭点头：“理解。”
　　气氛一下子冷了，甘榆眼神掠过残羹冷炙，然后三言两语再次把氛围炒热 ，林导随即忘记卓景不在场的事，藉着酒劲大谈宏图壮志，纪黎没听两句便犯困，乔浅薇看到她打呵欠，兴致缺缺起身。
　　林导注意到二人的动作，显得十分精明上道：“女孩子们吃好饭可以早点回家，我留几个老爷们再聊会儿。”
　　纪黎笑而不语，等乔浅薇先踏出房门，她紧随其后，修长的手臂挽上温热臂弯，乔浅薇下意识侧过头看她：“胆子真大，等会儿有人出来看见怎么办？”
　　“挽个手有问题吗？”
　　纪黎说的坦荡荡，长指伸进乔浅薇衣兜摸到车钥匙，手指勾住在身前晃了晃。
　　“回去的路上我开车。”
　　乔浅薇轻笑，直接戳穿：“想跟我回去还找理由，我又没喝酒，难道自己开不了车吗。”
　　进了电梯，纪黎半边身子贴上去：“所以我可以去吗，乔老师。”
　　她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韵味。
　　乔浅薇说：“随你。”
　　回到公寓，纪黎一手提着长裙在酒架前徘徊，雪白的手指划过瓶身，奏出华丽乐章。
　　乔浅薇抱着手站在茶几旁，说：“喜欢哪瓶拿哪瓶。”
　　纪黎眼睛盯住她笑，手却精准摸到一瓶红酒，取下在手心抚摸半圈。
　　“好久没喝酒了，看他们喝我也想喝，但是人太多闹哄哄的显得无趣。”
　　“不喝会怎样？”
　　“心里痒痒的，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东西更难受了。”
　　“酒疯子。”
　　乔浅薇在醒酒，眼眸也不抬，清洌洌的声音评价一句。
　　疯子形容纪黎不太合适，她第一个不同意，争辩道：“我的酒品很好，不发酒疯不乱说话，才不是疯子。”
　　倒是乔浅薇酒量特别差，几次醉酒经历告诫她喝酒误事，即便在应酬，她多数时候以茶代酒，对方若是不满意，她就说肝不好。
　　别人都说她胡诌骗人，只有乔浅薇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曾经真实地发生过，并且夺去了她的生命。
　　肝癌大概会成为往事吧。
　　乔浅薇轻晃酒杯时看向茶几上的养生壶，说白了，养生无非是求个心安，最重要还是要注意生活规律，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将疾病扼杀在摇篮里。
　　她患肝癌的事当时只有几个人知道，因此才华横溢的金牌制片人溘然长逝，像平地一声雷轰炸整个演艺圈。
　　现在慵懒靠着她肩膀品酒的前世青玉奖影后来不及看见新闻，自然不知道乔浅薇曾经独自与病魔抗争。
　　乔浅薇不想旧事重提，既然获得机会重生，就是让她远离老路。
　　“乔老师又在想事情吗。”
　　纪黎说话的同时轻捏手边的现场手指，乔浅薇的手指是真的好看，微微泛白的骨节，指尖粉红似沾染过晚霞，指腹圆润指纹一圈圈像涟漪似的荡开。
　　“乔老师的手好漂亮。”
　　纪黎说着，执起她的手在唇边亲吻，嘴角酒渍沾到光洁指甲盖，乔浅薇发觉风吹指甲凉，猛地看见未干涸的红酒印，当即气得不轻。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的，不过接下来可能是故意为之。”
　　纪黎笑眯眯说完轻咬住乔浅薇滚烫的指尖，皓齿缓缓剐蹭，薄肉下的骨骼在她齿间滑动，乔浅薇差点端不住手里的高脚杯，大惊失色地盯视迫使纪黎松口。
　　“你疯了？”
　　“没有。”
　　纪黎忍不住笑出声，意犹未尽地含住杯壁，醇香的酒液流入喉咙，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她仰着脖颈，露出优美线条，乔浅薇眸光明暗交织，贴身落吻在白皙脖子，纪黎虽然有被吓到，仍是不疾不徐压住乔浅薇的手，喘了口气。
　　“乔老师不要着急。”
　　乔浅薇哂笑，纪黎小心取下玫瑰金眼镜转身放在茶几边沿，她回头时顺势喝完最后一口酒，乔浅薇的视野十分模糊，纪黎的身影在眼前层层叠叠，她好像是放下酒杯，尔后乔浅薇耳朵敏锐地听见咽下液体的声音。
　　“张下嘴。”
　　纪黎喃喃低哄，但不让乔浅薇放酒杯，乔浅薇倒想看她搞什么名堂，依言轻启双唇，纪黎舌尖划过下唇，万分温柔细腻地吻上去。
　　速度极慢地深吻每一寸肌肤。
　　半晌，乔浅薇双耳发烫，全身温度升高，纪黎尾指点了点嫣红的嘴唇，终于从大汗淋漓的人手里接过酒杯，虚弱的手垂在一边，乔浅薇另一手抵住眉心，湿润的眼睫颤巍巍的。
　　纪黎兀自在一旁倒酒，嗓音温柔似水：“还要再喝点吗？”
　　乔浅薇呼吸不稳：“不喝。”
　　纪黎语气疑惑：“不是才喝了几口？”
　　乔浅薇陡然坐直身体，颈窝里汗津津晕出水雾，她看着纪黎说：“怕你趁我酒醉使小手段。”
　　纪黎笑得直不起腰，自行饮下两杯酒，脑袋仍然清醒的要命，她很喜欢这种清醒，双眸转向茶几边缘的眼镜，恭恭敬敬给乔浅薇戴回去，乔浅薇适应好一会儿，眸子里闪着寒光，好似要将纪黎生吞下腹。
　　作者有话要说
　　又准备周末日万了，这次一定冲到底。


第66章 
　　酒被纪黎一个人喝完, 空荡荡的酒瓶有些寂寥，纪黎得了便宜还卖乖，抱着酒瓶装模作样惋惜：“才喝两口就没了，乔老师, 我可以再开一瓶吗？”
　　乔浅薇斩钉截铁：“不行。”
　　“我好像都没有尝到味道, 不上不下的卡在这里, 好难受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喝醉了我还要照顾你，我难不成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给自己找麻烦吗。”
　　纪黎东扯西扯两句, 目的就是让乔浅薇面上体温降下去, 不然乔浅薇看见后今晚绝对要遭殃。
　　想想就觉得可怕。
　　“今晚旁边那个女孩子是叫岳尔若吧, 名字挺有意思，乔老师最后还是决定让她出演？”
　　乔浅薇说：“论长相她比不过另一位竞争者, 可是别看她性格软, 但愿意主动出击去争取，就冲这一点, 她值得这个角色。”
　　纪黎佯怒：“你第一次夸人，还夸得这么直接，一点也不掩饰。”
　　“有问题？”
　　乔浅薇耳尖温度褪下，镜片后的双眼奕奕有神：“公司正缺这种年轻有闯劲的演员，她要是演下来还行，我就把她签到旗下, 扩大队伍。”
　　这回纪黎真有点歆羡了，她当初可是熬过两年期限, 乔浅薇看出她心里的不平衡感, 不解地敛起黛眉：“你不会是……吃醋？”
　　纪黎坦然承认：“就是吃醋, 我就是吃醋了，我都没有的待遇，她轻轻松松就搞定，小丫头是给乔老师灌迷魂汤了吧。”
　　槽点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乔浅薇沉吟几瞬，悠悠地说：“但你不是我公司的艺人，而是属于我个人，这么想心里或许好受点。”
　　“瞬间通畅了，我们不止工作关系可以谈。”
　　纪黎刚从她身上尝到花蜜的味道，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句心里话，乔浅薇的唇又香又软，纪黎说话的时候视线时有时无掠过她的唇线，几个瞬间险些克制不住再次吻上去。
　　想占有，想欺身压上，要让她在身下婉转承欢。
　　“你觉得她发展潜力怎么样？”乔浅薇问。
　　纪黎随口回答：“挺好的。”
　　乔浅薇怎么会看不出纪黎的敷衍，立即冷脸，眼睛里迸射出刀光：“再胡乱应付，信不信我把你做到腰都直不起来。”
　　话音落下，大脑开始机械地处理这些信息。
　　纪黎认真想过，画面强烈地冲击大脑，她羞涩地偏过头：“乔老师要说到做到，不可以说大话骗我。”
　　乔浅薇被气笑，甩手起身走向二楼，纪黎忙不迭跟过去：“去洗澡？”
　　“洗澡，睡觉。”
　　纪黎又问：“单纯的那种睡觉，还是另外一种？”
　　乔浅薇忽地停下步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纪黎的眉心：“不然你猜猜。”
　　好吧，她只是过过嘴瘾罢了，纪黎很是失落，蔫头巴脑洗香香躺进被窝，睡到半夜时分，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臂无意识探过来环住她的腰，纪黎睡的迷糊嘤咛出声。
　　乔浅薇吻她的后颈，轻声道：“有点冷而已，没事，乖乖睡觉。”
　　纪黎被哄着，心无杂念酣然入睡，听见她的呼吸声乔浅薇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清亮，缀满满天繁星似的，纪黎的身体像暖火炉，她以前四肢总是冰凉，不小心碰到被惊到说不出话，现在抱着却很舒服。
　　没过几分钟，乔浅薇也睡了，放下一整天的戒备，呼吸着混合体香的空气。
　　一夜无梦，纪黎自然醒过来伸展肢体，摸摸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她眯着眼睛坐起身，下楼寻找乔浅薇身影，走到一半逐渐清醒，隐约听见小孩子的声音，纪黎困惑地打开双眸探头往下看，客厅仨人齐齐抬起头，原来是莫家两姐妹过来做客。
　　死气沉沉的客厅隐隐约约挤满了生气，偌大的空间才像一个普通的家。
　　乔浅薇散着头发，面色温柔的像月光那样，她拍拍莫涟漪的背，低声说：“人醒了，你要和她说什么。”
　　几个月不见莫涟漪感觉她长高许多，头发剪短了，奶里奶气面颊仍然挂着软嘟嘟的肉，她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身前，眼睛里散发着热情，安静羞涩地盯着纪黎下楼，而莫菡萏没这般清闲，她正襟危坐在宽大书桌后，绷着脸做作业，青春期的女孩子变化尤其大，亭亭玉立的模样已经初现。
　　纪黎长发凌乱，半截裤腿卷上去，糙的没边，实在对不起那张精致的脸，她走到莫涟漪旁边，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蹲着身体，长指抚摸毛绒绒的头顶，顺势把她抱进怀里坐在沙发上。
　　“涟漪有没有想我啊？”
　　莫涟漪紧紧挨着她：“超级想纪黎姐姐，还有超级想表姐。”
　　“你倒是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
　　乔浅薇瞥见纪黎凌乱的形象瞬间头疼，索性移开视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要是两个孩子在家不好直接修理她。
　　“我没说假话。”莫涟漪低头捏手指。
　　纪黎安慰她：“我们涟漪当然不会说谎，姐姐非常开心，我也超级超级想你，见不到你吃饭都不香。”
　　闻言，乔浅薇说：“你就惯着她吧。”
　　“小孩子嘛，适当纵容点没什么不好，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基本上不管我，放学回来爱干嘛干嘛。”
　　听起来不像放纵，倒像放任不管。乔浅薇经历相反，儿时不能违抗命令，小学三年级开始完全做主自己的事情，亲戚都说，她生于约束又能跳脱出来长大后绝对有一番作为。
　　乔浅薇难得赞同他们说的话。
　　“纪黎姐姐，我们班有好多同学在追你演的电视剧，都说这个姐姐好漂亮。”
　　“那你有没有和他们说你认识我呢？”
　　“没有，这个可以说吗，我好想告诉他们。”
　　莫涟漪骄傲不已，声音越说越大，引来莫菡萏默不作声怨愤，或许外人认为家里人给予莫菡萏太多压力，这孩子整天只知道学习，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原因是她的母亲是位优秀的女性，她的表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莫菡萏耳濡目染，随着年龄的增长，丝毫不敢懈怠，她也要成为令人仰望的人物。
　　她默默看向乔浅薇，那人面部轮廓清晰流畅，眼中的光永远坚定，顾盼流转间气势凌人，乔浅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冷脸偏过头，沉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莫菡萏吓得浑身发抖，故作镇定继续写字，写出来的字形如枯枝败柳。
　　纪黎见状用脚尖蹭蹭乔浅薇小腿肚，轻咳一声：“乔老师不要这么凶。”
　　乔浅薇眼波平静，起身的同时拎着纪黎衣领，把人拽起来：“大早上了还不洗漱吃早餐，你想带坏她们吗？”
　　一大一小观察不知为什么闹起来的两个人，乔浅薇对纪黎的特殊态度连孩子都能看出区别，莫菡萏不小了，依稀觉得氛围不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点怪。
　　她们好像情侣，可是，女生和女生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
　　莫菡萏心中莫名气愤，乔浅薇做事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她永远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纪黎拍掉乔浅薇的手，坐回沙发上，她的裤脚越来越高，都爬到大腿去了，白花花的腿肉仿佛被牛奶泡过。
　　“刚起，再休息几分钟。”
　　乔浅薇瞄见她雪白的大腿，弯腰帮忙拉下裤脚，冰凉的手指碰到腿肉，纪黎双眼瞬间瞪大，而后羞涩低下头，双耳轮廓颜色慢慢加深，在不该纯情的时候露出纯洁姿态。
　　“很热？”
　　然而乔浅薇不解风情，疑惑地看着纪黎。
　　“是有一点。”
　　纪黎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正色咳嗽几声，随手拢起长发，随即有气无力倒回沙发，一双玉足勾住扶手，旁若无人的模样。
　　“你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就给我起来。”
　　乔浅薇双手抱臂，声音冷的要命，纪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开始捂住太阳穴演戏：“一定是昨天晚上喝酒了，我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头好痛，手好痛，腰好痛，要乔老师哄才会好。”
　　她就是懒鬼上身，恃宠而骄，乔浅薇恍惚间听到算盘珠子的声音匡匡作响，平静地附身硬是把纪黎拉拽起来，长指捏紧鼓起来的腮肉，一字一顿地说：“再演，就把你扔出去。”
　　纪黎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的：“你舍得吗？”
　　乔浅薇：“为什么会舍不得，你又不是稀有珍宝。”
　　脸肉被掐红了，纪黎说话声音含糊不清，泪眼迷濛地眨了眨：“乔老师凶凶，我好怕怕哦。”
　　莫家两姐妹这时眼也不眨地观察两个人的反应，乔浅薇感受到她们的注视，无奈松开手，在孩子面前要懂得收敛。
　　“快去洗漱，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纪黎看穿她的顾虑，擦肩而过的时候倾斜着身子，笑盈盈地说：“果然乔老师脸皮最薄了。”
　　乔浅薇厉声说：“去刷牙。”
　　纪黎轻咳：“去了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纪黎被训了一顿, 乖乖去洗漱。
　　到吃午饭时间，三人还赖在乔浅薇家里，午餐由两位大人共同完成，吃完纪黎主动去洗碗, 乔浅薇浇完花和莫菡萏坐在一张桌子前办公, 她忽然坐过来, 莫菡萏吓得忘记呼吸，练习本上的题目读过好几遍, 每个字过眼不过脑，她急的要命。
　　可乔浅薇气定神闲, 似乎不在乎莫菡萏的状态, 打开笔记本电脑, 一堆消息铺天盖地弹出来。
　　纤细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恍若安神的音乐节奏, 莫菡萏渐渐镇定, 眼睛匆匆瞥向厨房里忙前忙后的纪黎，确认她还在那边, 开口前深深呼吸，有意沉下嗓音，装出大人的模样。
　　“表姐。”
　　乔浅薇听见从她嘴里喊出的久违称呼，神色微动，一字一顿阴阳怪气地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莫菡萏语塞，愈加讨厌乔浅薇了。
　　乔浅薇眼也没抬, 繁忙中抽空又说：“要么闭嘴做作业，要么有话快说。”
　　思想挣扎几秒钟, 莫菡萏开门见山, 破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
　　“你和纪黎是什么关系？”
　　乔浅薇脸上终于有了反应, 流动的眸光停滞不动，良久回复：“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不要多嘴去问。”
　　莫菡萏听完握紧拳头，越是听不到答案，她心里越发好奇，像乔浅薇这样冷冰冰的人居然还有柔情蜜意往外跑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太阳跑偏了轨道。
　　“问问而已，我又不是非要知道，你的事情我才不感兴趣。”
　　孩子使出的激将法对乔浅薇很受用，她手指离开键盘，整暇以待翘腿靠着椅背，目光玩味地看着莫菡萏，似乎仅用眼刀就能让小孩子身上少层皮。
　　“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偏要说了。”
　　莫菡萏压住喜色，继续摆出拙劣的演技：“我不想听。”
　　乔浅薇冷哼：“我和她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我是老板，她是员工而已。”
　　而已？
　　莫菡萏显然不信，再也演不下去，往桌上凑，皱起双眉问：“你不喜欢她吗？”
　　童言无忌，问题问得直愣愣。
　　乔浅薇没有过多思索，眼角眉梢不禁多了几分温柔，回道：“还行。”
　　莫菡萏还不懂如何去察言观色，还以为乔浅薇在说实话，不过这种程度的评价已经非常难得，足够说明纪黎在她心目中有点地位。
　　“是哪种喜欢？”
　　居然还在问，乔浅薇后悔主动上套，开始胡言乱语。
　　“你不喜欢我的那种喜欢。”
　　家中关系不和，换做别人理应想方设法缓和，乔浅薇不以为意偏偏反其道而行，回回把莫菡萏气到饭都吃不下，难以描述的幼稚。
　　莫菡萏这次不愣，语气坚定地反驳：“想耍我没门，明明是那种情……情人的喜欢。”
　　那个名词烫嘴，莫菡萏话到嘴边差点吞回去，但是乔浅薇的眼神充满挑衅，似乎笃定她说不出口，莫菡萏较劲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二人忙着打回合战，没注意到厨房忙碌的声音已经停下，乔浅薇手指摩挲电脑旁边的钢笔良久，唇角若有若无地笑着。
　　“是又怎么样。”
　　莫菡萏拍手握拳，激动地说：“你承认了！”
　　“不是又怎么样，小屁孩问这些不觉得害臊？”乔浅薇不疾不徐又说了后半句，而且有闲心嘲笑。
　　莫菡萏气得不轻，小小年纪眉心有皱痕：“我马上初中毕业了，才不是小屁孩。你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厉害，是胆小鬼。”
　　乔浅薇莫名被戳到痛处，沉下脸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确实喜欢她，你有意见？”
　　莫菡萏听了心里不理解且很有异议，眉毛只差一厘米要皱连在一起，脱口而出问：“都是女的不会很奇怪？”
　　乔浅薇面容上无波无澜，回答：“所以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觉得奇怪那是你的想法，和我无关。臭小鬼，作业写完了吗，成天问东问西的。”
　　莫菡萏被噎到找不到话回应，就在此时纪黎拢拳咳嗽两声，示意她在旁边赶上了精彩的决赛，莫菡萏刚刚相当于在说她们俩的坏话，当着乔浅薇面无所谓，可是纪黎忽然出现让她无所适从，她尴尬地垂下脑袋，逼迫自己专心做题。
　　“乔老师，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去把被子晒下？”
　　纪黎话音里带着笑意，取笑的意味不能说不明显，乔浅薇保持原有坐姿不动，假装没听到，如果知道纪黎就在一旁听着，她不会幼稚地承认喜欢她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在这份感情里她便会落于下风。
　　因为今后纪黎仗着她的喜欢，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纪黎藏不住微笑，伸手拉起乔浅薇，上楼前还嘱咐：“不许偷懒，赶紧做作业哦。”
　　她说话的时候，乔浅薇甩开她的手，随后收起电脑决定到二楼书房办公，谁也影响不到谁，彼此心里舒坦。
　　二人一同上楼走过转角，纪黎笑意盈盈揽上乔浅薇的腰肢，得意忘形地靠在她肩上：“乔老师喜欢我可以跟我说啊，和孩子赌气干什么。”
　　乔浅薇语速缓慢：“逗她玩玩你也信，思考能力还比上莫菡萏。”
　　纪黎笑了：“嘴这么硬可不行哦。”
　　乔浅薇推开她，单手推开书房门，暖阳将房间割成明暗两边，她放下电脑，悠悠转身看到纪黎手指勾住她的头发把玩，青丝绕在无名指，两样各有各的看法。
　　“我要工作，你缠着我干嘛？”
　　纪黎眼睛像弦月，瓮声瓮气回答：“想和乔老师待在一块，不在你身边我就如同离开水的鱼，要渴死了。”
　　乔浅薇真心实意点评：“恶心。”
　　纪黎被逗笑，半边腿坐在桌沿，遮住旖旎阳光，乔浅薇站在没动，纪黎催她：“我不打扰你，坐几分钟我真的要去晒被子。”
　　她坐在光里，美景难求如梦如幻，带有攻击性的美貌被阳光柔化，睫毛浓密纤长瞳孔在强光下近乎透明，她太漂亮以至于乔浅薇注视她的时候忘记了呼吸。
　　谁会不喜欢这张脸，哪怕是与她为敌的星求，也是由衷地赞叹美艳大气的容貌。
　　纪黎挽唇，声音像海妖般魅惑：“干嘛一直看我？”
　　乔浅薇：“你很漂亮。”
　　纪黎坦然接受：“这个我知道。”
　　乔浅薇乜斜着眼，脑中确认一遍进门后反锁了门，纪黎觉察出来乔浅薇的视线由冷变暖再变热，身子蹭地被点燃，她想要她。乔浅薇神态悠然，不负期待手掌捞住轻晃的大腿，手指一滑到底，碰到内侧软肉。
　　眨了两下眼睛，纪黎咬着唇呼吸几瞬才问：“你不吻我吗？”
　　乔浅薇笑容淡淡：“这次不。”
　　昨晚纪黎如何对待，她就还回去，二人方法不同，但是属于殊途同归的万蚁挠心似折磨，乔浅薇从始至终避开要害，不搭理纪黎的轻哼，或是引诱的言语。
　　细碎的汗珠洒在阳光里，纪黎手指勾起耳边头发，汗涔涔坐着趴在旁边看乔浅薇打字，她的指腹上汗雾微闪，仿佛蒙上光影。
　　“乔老师不洗手？”纪黎问，音色哑哑的。
　　乔浅薇手顿住，指尖颤了颤。
　　“你提醒我了。”
　　她说完抽纸慢条斯理擦手，动作极慢，故意做给纪黎看。
　　纪黎委屈了：“你嫌弃我啊。”
　　还没装够三秒，她扬唇挑眉，得意之色写在脸上：“来不及了，你刚刚已经摸过电脑了。”
　　乔浅薇本就不嫌她脏，懒得去在意这些细节，闹过之后接着编辑文件，纪黎笑颜如花，盯视好久，悄悄问：“乔老师是不是很喜欢我？”
　　一阵沉默，乔浅薇还和她理逻辑：“首先，你应该问喜欢与否，然后再问程度，谁像你一样一上来跳到第二阶段。”
　　纪黎沉吟片刻：“那我换个问法，你讨厌我吗？”
　　乔浅薇想也没想，轻松回答：“嗯。”
　　纪黎震惊地双手捂住嘴，表演痕迹太重，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
　　“真的假的，为什么讨厌我，讨厌我哪里，你说我改还不行嘛。”
　　乔浅薇不动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长相过于张扬；第二，选择性黏人；第三，心思太多，脑子里没点正经事。后面还有很多点，还要继续听吗？”
　　纪黎略做思考，双唇微弯：“可是目前为止说的好像都是我的优点，乔老师是不是在说反话，不诚实的话会受到惩罚。”
　　她知道乔浅薇不会回应，于是自顾自说话：“嘴巴这么严实，一定很适合替别人保守秘密。”
　　乔浅薇全当成耳边风，她侧过身按下回车键的下一秒冷不防听见纪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问。
　　“乔老师身上也有很多秘密？”
　　纪黎手放在桌面，头枕着手臂，清澈的目光让乔浅薇无处可躲，她的秘密多到数不清，暂时不想让除她以外的人知道。
　　“不说也行，我会想办法慢慢去发现。”
　　她总算拥有正常的探索心理，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好奇，这一切要感谢乔浅薇那一纸协议，她们才真正有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纪黎含情脉脉看着乔浅薇, 起初乔浅薇神色自若状态如常，又过十分钟，乔浅薇身上无端发热，一团火从心底烧开席卷而来, 她眉头猛跳, 再被纪黎这样看下去, 谁能有心工作。
　　“要不你下去陪她们。”
　　纪黎闻言撑起身子，偏过头视线暧昧地在乔浅薇嫣红的耳尖上游走, 她忍不住轻笑，说：“不要, 我在这里陪你工作。”
　　乔浅薇尽力正视电脑屏幕, 声音平缓：“别在我旁边晃来晃去, 影响我思考。”
　　“我又不乱动，又不大声说话, 怎么会影响乔老师思考呢, 嘘，赶紧工作, 一会儿你又要怪我头上了。”
　　“乔老师，你怎么愣着不动？”
　　“我知道了，因为遇上难题了。”
　　乔浅薇惊讶纪黎能够聒噪到这个地步，静默扶额半秒，积攒的情绪陡然爆发。
　　“闭嘴，立刻下楼。”
　　听完, 纪黎丝毫不恼，眼睛在笑, 走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每次都是这样, 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 也就是你是乔浅薇，其他人我会超级生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而乔浅薇仍然托着额头。忽然有点想念前不久清净的那几天了，这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摊上更讨厌的粘人精了。
　　纪黎走到楼下，顺便炖点汤，盖好锅盖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摘掉围裙回头看见剑拔弩张的两姐妹。
　　竟因为一个多音字吵起来了，她们要纪黎主持公道，到底是谁把“省”读错了，纪黎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正要坐下来歇口气，门铃却被不速之客按响，三人面面相觑。
　　纪黎说：“不许吵架了哦。”
　　她擦擦手去开门，探头往外瞧见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墨绿色西装熨烫笔直，看见纪黎的那刻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动声色地轻缩。
　　房间里的肉汤味四溢，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瞬间尤其明显。
　　面前的男人着实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纪黎敛眉，稍微警惕地问道：“您是？”
　　莫浪潮听她说话，骤然回过神，抬手轻点门内：“我找乔浅薇。”
　　纪黎尚未来得及回话，刚刚闹得不可开交的两姐妹争先恐后冲上来，叫陌生男人爸爸。
　　认识莫家两姐妹这么久，纪黎第一次见到她们的父亲，还以为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会是个英俊温柔的男人，现在看来似乎普普通通毫无亮色。
　　纪黎转身上楼把乔浅薇叫下来，乔浅薇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姨夫，眼睛眯了眯。
　　“这么早过来接她们？”乔浅薇话里带着欣喜，随时准备送走两个麻烦精。
　　莫浪潮不慌不忙地坐下，摸摸下巴笑了笑：“好久没和你说话了，趁今天有时间叙叙旧。”
　　乔浅薇和他既无多深的交情，有无生意往来，叙哪门子久，纯属闲着没事找事。
　　“你姨妈那些年也喜欢炖汤，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莫浪潮说这话时眼里闪着泪光，又像是乔浅薇的错觉，因为短短一刹那感性的模样消失殆尽了，他看着沙发区说话的几个人，纪黎巧笑嫣然，星眸含着光，认真听两姐妹说话。
　　“第一次见面，你朋友？”莫浪潮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旁边。
　　乔浅薇稍稍偏了偏头，显然不喜欢莫浪潮说话的语气。
　　她目光沉了下去，说：“算不上是朋友，姨父问这干什么？”
　　莫浪潮说：“很少见你带人回家，觉得有点意思，看她和涟漪关系不错，她就是涟漪常常提及的姐姐吧。”
　　乔浅薇姿态随意靠着椅背，收起脚尖换成翘着腿的动作，她缓慢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眸光清寒。
　　“她叫纪黎，就算你见到她的人认不出来，听过她的名字也该觉得耳熟了，不然这两年来的运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
　　莫浪潮恍然大悟：“难怪看她眼熟，娱乐圈势头强劲的新秀纪黎，听过几次，但现在才知道她暗地里签在你的公司。”
　　乔浅薇笑了，声音有些冷，她看上去极其不耐烦。
　　“不说她了。”
　　顿了顿，她缓缓站起身，遮住身后透过来的光，字音清晰地说：“姨妈祭日快到了，姨夫应该带着她们两个去看看，所以说啊，人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意有所指，把莫浪潮说的接不上话，半秒后她继续说：“你过来我就不送她们过去了。”
　　莫浪潮面有赧色：“你这是赶我们走啊。”
　　乔浅薇说：“怎么会呢。”
　　话音刚落，转身喊两姐妹收拾东西，纪黎望向她眼睛，但被乔浅薇躲开了，纪黎微怔，这次确实是想不通又怎么了。
　　片刻不到，莫家人走的干干净净，乔浅薇松开轻抱在一起的手，打算上楼，纪黎一脸空茫地抓住她手腕，光脚站在沙发上，比乔浅薇高出一大截，柔和的目光低低地垂下。
　　“发生什么事了？”
　　乔浅薇反问：“什么意思？”
　　纪黎说：“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不理我，乔老师好难伺候。”
　　“难伺候就不要将就了。”
　　乔浅薇冷着脸，纪黎静静待了会儿，忽然张开手臂把人抱在怀里，乔浅薇的额头贴上了她的心脏，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传来。
　　“乖乖，不生气。”
　　莫名其妙，乔浅薇气笑了，一把挣脱开来，鬓发被弄乱，纪黎笑着勾指理顺翘起的黑发。
　　“乔老师和我说说，谁惹你不高兴了。”
　　而乔浅薇却说：“从沙发上下来，坐的地方都被你踩脏了。”
　　纪黎幼稚地往下踩，张开手臂保持平衡，一分钟前还让乔浅薇不要生气，现在的行为又生怕气不到人。
　　“我又不脏。”
　　乔浅薇拽她衣袖，纪黎摇摇晃晃如同不倒翁，她笑音如银铃，眉眼像画似的，每一幕都美进心里，乔浅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见她终于露出笑脸，纪黎停下来放肆地捏白皙脸颊，语气温柔地开始哄。
　　“笑了的话告诉我，为什么阴晴不定的。”
　　乔浅薇的眼眸垂下，像在躲避，大概是觉得不甘心，不解地又抬起眼帘，问：“你和莫浪潮说话了？”
　　纪黎眉宇间透露着困惑，半晌问出令人血压升高的问题。
　　“谁是莫浪潮？”
　　乔浅薇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说：“姓莫，还能是谁。”
　　纪黎有种脑袋空空的美感，乖乖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乔浅薇如实交代：“我好像说了不超过三句话，他向你告状说我坏话，所以我被讨厌了？”
　　闻言乔浅薇轻哼：“讨厌？不见得，人家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纪黎身上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这种玩笑不好笑，那可是莫涟漪的父亲，他都四十多了好吧。”
　　“然而他是男人。”
　　乔浅薇又说：“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再跟他说一句话，以后就不要进这个家的门。”
　　“哦哟。”纪黎感叹不已。
　　尽管乔浅薇说的不是胡编乱造的东西，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就是遇神杀神，无论是谁，只要和纪黎多说一个字，她就要摆脸色，恨不得把对方皮剥下来。
　　纪黎受其管制，乐在其中，明眸皓齿绽开笑容：“乔老师怎么和醋坛子一模一样，怎么办我好喜欢。”
　　乔浅薇明显愣住几秒。
　　“乔老师，要不我们交往吧。”
　　乔浅薇一脸不敢相信纪黎说的话，纪黎抿唇笑笑，姿态娇媚，声音柔的像水：“没听清吗，我是说……”
　　雪白如玉的手捂住她的嘴，乔浅薇另一手用力捏捏纪黎的鼻梁骨，放开手鼻梁立刻通红，纪黎看起来有种刚哭过的脆弱感。
　　“管好这张嘴。”
　　纪黎舔舔唇，说：“也是，你都不承认喜欢我，怎么可能和我处对象。”
　　乔浅薇：“对牛弹琴，别人和你说东，你要扯西。”
　　她扔下纪黎上楼找电脑，空荡的客厅里纪黎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嘴角漾着笑意。
　　逗乔浅薇真的很有意思，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答案是没有。
　　-
　　第二天中午，莫浪潮又把两姐妹送过来，此时二人坐在沙发看剧本，纪黎听见敲门声去开门，透过猫眼看见莫浪潮的脸，空着手回来了。
　　“莫涟漪一家。”
　　乔浅薇按着额头：“那你为什么不开门？”
　　纪黎说：“你不让我和他说话，我打开门他肯定要跟我搭话，不理显得我特别没礼貌。”
　　于是乔浅薇咬紧后槽牙不得不放下剧本去开门，纪黎忽然拽住她手腕，乔浅薇脚下一个趔趄，眼神都是散的，纪黎忽然凑唇上前，压住乔浅薇身体到白墙，湿滑舌尖探进去，狠狠抵住缠绵，乔浅薇久久没有回过神，过去半分多钟才红着脸推开。
　　“突然发什么疯。”
　　她嘴唇晶莹有光泽，口腔里布满另一个人的味道，纪黎抹唇笑了。
　　“怕你等会儿胡思乱想，先给一点定心丸。”
　　门铃又响了，乔浅薇欲言又止，略显慌乱地放下挂在耳后的发遮住发烫的双耳，衣袖反覆擦擦嘴唇，深呼吸过后才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纪黎挽着乔浅薇手臂并肩坐着, 慵懒地摆出小鸟依人的模样，脑袋黏糊地靠进乔浅薇颈窝，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唯恐别人看不出她和乔浅薇之间不清不楚。
　　昨天还听乔浅薇说她们称不上朋友, 今天就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认知, 莫浪潮苦恼地摇摇头笑了, 留下两姐妹先行离开。
　　莫菡萏绞着双手看对面没羞没燥的两个人，纪黎微笑抬脚搭在乔浅薇大腿上, 侧坐勾住纤细脖颈，若不是昨天说了那些话, 她今天或许会正常一些, 乔浅薇微不可查地叹气, 手心动作自然地托住纪黎的腰，视线却是冷冷地越过瘦削的肩膀, 看着愤然盯视的莫菡萏, 后者对上她刀光剑影般的眼神，瞬间怯场气势弱了一半。
　　“下去。”
　　乔浅薇拍拍纪黎的背, 继而说：“小孩在场，你能不能收敛点。”
　　纪黎依依不舍地起身，温热的掌心划过她的腰，她力道缠绵擒住若即若离的指尖，乔浅薇任她拉着，单手划拉手机屏幕, 片刻之后翻出聊天记录里的文件。
　　“一个独家采访，一个代言, 你先看一下喜欢哪个品牌, 允许你挑。”
　　“乔老师看中哪个, 我就选哪个。”
　　纪黎轻捏乔浅薇手指，指甲暧昧地剐蹭指根的软肉，乔浅薇用力收手回去，和她分析一阵，决定选择珠宝品牌合作方。
　　“开机前要完成这些任务？”
　　乔浅薇回：“还有一个星期，代言的事还要细谈，不急于一时，但是采访要抓紧，服装和稿子我找人帮你准备好了，你带点脑子去就行。”
　　纪黎瞥眼节目名，用了撒娇的语气：“可是这个主持人问的问题特别犀利，要是她不按剧本走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
　　纪黎挑眉：“遵命。”
　　听着她雀跃的语调，乔浅薇觉得可能给她钻空子的机会了。
　　-
　　采访前，剧组还有一个研讨活动，这次人员基本到齐，几个星期没见卓景，她风华不再双眼憔悴，遇见纪黎干干瞪了一眼但不说话。
　　纪黎今日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穿一身深蓝色，缎面长裙犹如轻薄的海浪在妙曼的身材上起伏，她淡笑静看卓景从身侧走过，然后坐在旁边。
　　“要开机了，给大家买了保险……”
　　林导双手握在一起，手肘撑着桌面，他戴着黑色鸭舌帽，耐心十足干劲满满，独自讲了十几分钟后目光忽然看向桌角的新人。
　　“尔若来的比较晚，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太了解的？”
　　岳尔若猛地一颤，刚才开小差，没注意听林导讲的内容，她拽紧身前辫子，紧张兮兮地说：“有一些事情还有点模糊。”
　　林导说：“没事的哈，有不会的问姐姐们。”
　　她听完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一脸笑意看手机的纪黎，那人神态放松，眉眼带笑。
　　“纪老师，我可以向你请教吗？”
　　纪黎对陌生称呼没反应，耳边的发滑落，隔绝岳尔若的注视，甘榆观察全景，开口和煦如春风：“不介意的话，问我也行，纪黎平时可能比较忙。”
　　“啊？”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纪黎茫然地张望，冷不防迎上乔浅薇的眼光，刚刚忙着给她挑礼物，此时心虚地舔唇放下手机，拿出正襟危坐的姿势。
　　太多耳钉，挑不过来了。
　　讨论会结束，纪黎无聊的快要生根发芽，乔浅薇一挪位置，她眼疾手快站起身，然而有人和她同样快，岳尔若双腿打颤，跟在旁边低声细语唤她。
　　“纪老师。”
　　纪黎太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着实愣了愣，就是这个愣神的瞬间，乔浅薇跨出门槛下楼了。
　　“纪老师，就是我的第一场戏，有句台词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念，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岳尔若越说声音越小，尾音几乎吞回肚子里，纪黎没有多想，边走边接过剧本，岳尔若见状眉开眼笑，双唇微勾屏住呼吸跟在旁边。
　　纪黎翻开她折过的页面，往前面翻了几页，又看看后面的剧情，安静揣摩几秒：“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你也要去揣测这时角色的心理活动。”
　　岳尔若眼睛清亮，眼也不眨地看着她颔首。
　　“试着代入惊愕和懊悔的情绪。”
　　“为什么，我以为会是害怕。”
　　纪黎沉吟少许，说：“光有害怕还不够，这里她看见被自己推下山崖的师姐活着回来，想起养育和教导的恩情，悔要多一点。”
　　岳尔若满眼崇拜地看她，双手握拳放在心口：“原来是这样，纪老师真的很厉害，能够有这么多见解。”
　　“还行。”
　　纪黎可能根本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看她潜心研究剧本，真心实意说了几句读剧本的技巧，岳尔若不停点头，一口一个受益匪浅。
　　“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她们在楼梯口停留几分钟，落后的甘榆也出来了。
　　“在聊什么？”
　　纪黎说：“剧本。”
　　岳尔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徘徊悄然无声移动脚步，紧紧贴着纪黎，但聪明地保持一个掌心的距离。
　　甘榆看清她的小动作，眉眼弯弯温柔地把人拉远，轻声轻语道：“林导让我和你转达几句话。”
　　岳尔若并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她眼巴巴看着纪黎走远，泄气之后才跟甘榆说话，甘榆从来旁观者清，以一己之力拦住接近纪黎的人，但是漏过了最该阻拦的人。
　　纪黎快步下楼，从刘可手里接过打伞，打开遮住半边身子矮身上车，乔浅薇在车里等她，百无聊赖地看时尚杂志，余光瞥到人进来，淡漠的不搭理。
　　车启动，纪黎小心翼翼拽拽乔浅薇袖子：“干嘛又不理我。”
　　乔浅薇本不想说话，但气不过，眼睛还是看着杂志，嗓音稍低：“人是我面试的，结果给你做嫁衣了。”
　　纪黎与她十指相扣，浑然不在乎地说：“乔老师在打谜语吗？”
　　乔浅薇要甩手，随后发现纪黎的力气很大，不像之前可以轻松挣脱。
　　“你知道我在说谁。”
　　纪黎回想这半天发生的事，再结合乔浅薇说的话，震惊地问：“所以乔老师说的是岳尔若？”
　　“我是真的看不出来，你魅力有这么大吗，万人迷属性，谁见了都喜欢。”
　　乔浅薇言语激昂，可是语调平淡，纪黎掩唇笑了，像哄孩子似的说：“他们喜欢不喜欢和我没关系，我只要乔老师喜欢我就够了，而且乔老师也要知道一件事，我最喜欢和唯一喜欢的只有你。”
　　“宝贝，不要吃醋，不值得。”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乔浅薇浑身霎时间僵硬无比，她宁愿是出现错觉，但不死心询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宝贝啊。”
　　看来是纪黎活腻歪了，不是她产生幻觉。
　　“闭嘴不许叫。”
　　纪黎撇嘴：“那我去叫别人。”
　　乔浅薇凌声：“你敢。”
　　纪黎委屈十足，泫然欲泣：“可你又不许我这么叫你。”
　　一团浓云笼罩着乔浅薇的脸，她握紧拳头，口头威胁道：“再胡言乱语就给我下车，看到你我眼睛疼。”
　　纪黎：“行啊，我前面路口下车。”
　　乔浅薇：“你在和我抬杠？”
　　纪黎无辜地安抚她的手心，说：“乔老师忘了吗，我晚上要上采访节目，还得打车去飞机场，我又不能坐你的车去。”
　　都是让纪黎气的，乔浅薇确实忘记这茬了，话又说回来，难怪今天看她穿的这么好看，原来是一会儿要去飞机场亮相。
　　像是读出乔浅薇的心声，纪黎自信地扬起肩头的长发，展露万种风情，问：“乔老师，我这样穿漂亮吗？”
　　乔浅薇拿着杂志的那只手蜷缩一下，纪黎垂眼看见又不点破，继续追问：“会不会太张扬了，会不会不好看？”
　　“我看你是怕不够张扬。”
　　纪黎噙笑接着问：“到底是好看呢还是不好看呢。”
　　乔浅薇沉默着不回答，静静翻过一页，纪黎这才看见这是之前去拍的杂志，是她这一世第一本杂志，虽不是封面页，但排场却不小。
　　修长的手指点中自己，纪黎忽然来了兴趣，认真地说：“乔老师觉得哪个我漂亮，是杂志上的还是你眼前的我。”
　　乔浅薇瞬间汗颜，不留情面吐槽：“和精修有哪里好比的。”
　　纪黎吃惊：“你是说她好看？”
　　她？
　　又听见纪黎絮絮叨叨地嘀咕：“我就在你身边，你还觉得她好看，乔老师我真的生气了，哄都哄不好。”
　　乔浅薇不慌不忙：“下个路口快到了。”
　　纪黎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地耸肩，侧身吻一下乔浅薇唇角，乔浅薇瞳孔颤抖震惊地看她：“胆子肥了是吧。”
　　近来一段时间纪黎特别主动，动不动就要接吻，她的气场经常盖住乔浅薇，肆意地倾诉占有欲。
　　纪黎挽唇附身在乔浅薇耳旁低语：“乔老师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能亲亲。”
　　她说完撤身离开，倾身向前座，拍拍一动不敢动的刘可：“准备下车了。”
　　刘可没有回头：“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下午五点, 纪黎如约登上直播采访节目，她大方从容坐在主持人对面，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柔顺的长发垂至腰间, 像湖水像月光一般温柔。
　　女主持人整理台本, 当着纪黎的面挑选采访问题, 挑来挑去像是没有中意的题目，把一沓纸直接扔在桌面, 纪黎坐上来之后她还没有抬头看过一眼，仿佛不值得关注。
　　纪黎见状嘴角上扬, 开始还是端坐, 随后慵懒地翘起长腿, 准备迎接唇枪舌剑。
　　录制启动，主持人双手从衣领上放下来, 先是欢迎纪黎到节目做客, 这会儿她总算是看着纪黎在说话，于是冷不伶仃抬眼便看见某人高贵冷艳地靠着米色皮质沙发, 气质与几分钟前相去甚远。
　　主持人眉心微动，继续说着话：“平时有看我们节目吗？”
　　纪黎微笑：“会看。”
　　她现在状态还算正常，别人不出招她便保持原样，没必要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主持人又干巴巴地问：“最喜欢哪一期节目哪一个嘉宾呢？”
　　纪黎笑意更深：“大家都很有趣，不过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榆姐那期，她分享了很多拍摄时的故事, 让人感觉到她是非常温柔的人。”
　　“你们最近也在合作新剧，有什么感觉？”
　　纪黎：“很愉快。”
　　她笑意不及眼底, 看不出来真假, 主持人看导演打了个手势, 暗自调整坐姿喜上眉梢。
　　“可以和我们说说忽然走红之后的心态变化吗，因为很多人告诉我，生活方式改变太大，严重影响了精力，他们调整很久才逐渐适应。”
　　她用了“忽然”，似乎认为纪黎走红靠的是运气。
　　纪黎不紧不慢地回答：“其实没变化，就是工作多起来了，有更多的机在镜头前做喜欢的事情，可能在别人眼里，我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然后莫名其妙火了，但对我还有一直默默注视我的人来说，我是一点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啦，今天的发展不是我最终想到达的点，我的目标还在前面。”
　　说完，纪黎双唇微弯，野心却从眼睛里跑出来。
　　主持人见她不避讳，而且不在乎现在的模样和一直打造的温柔人设产生矛盾，暗暗意识到纪黎可不是软柿子，接下来要小心应付。
　　“相比于之前，现在应该听到了许多不好的声音吧。”
　　纪黎感叹，但笑意不减：“确实有好多，不过清者自清。”
　　支持人又问：“不少网友好奇你不签公司的原因，是低调和娱乐公司合作，还是靠自己在运营工作室呢？”
　　“如果我签了公司，就不会继续保持低调了。”
　　“之前在千秋奖颁奖典礼上，有镜头拍到你和杨导在交谈，是谈继续合作的事情吗？”
　　纪黎：“我确实希望再跟杨导合作。”
　　“因为你的确受到很多导演的青睐，每次出手的资源都超出预料，所以有人会想，你是不是有强大的背景，让出道多年的前辈给你让路。”
　　主持人问完神采飞扬，就等纪黎沉默无言以对，谁想纪黎佯装吃惊，眼睛笑得只剩下细缝。
　　“这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
　　主持人自认为拿下一局，语气逐渐咄咄逼人：“你不想说也是可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网上流行的一张图，就是猜测你背后的老板是图中哪位。”
　　纪黎丝毫不慌：“是吗，我没看过，方便的话找出来看一眼。”
　　主持人划动手机，找出一张人头图，上面各方大神都有，可纪黎眼里只看见乔浅薇冷艳绝美的容貌，感天动地终于有人把她归进来了。
　　“都是网友一时无聊做的图。”
　　纪黎浅笑：“还蛮有意思的。”
　　主持人举着手机，有意往摄像机前面凑，唯恐节目播出观众不知道她们谈论的东西。
　　“面对网友列出来的金主候选人，可以说说现在的感想吗？”
　　“感想吗……”
　　好无聊的采访，一点意义都没有，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纪黎故作沉吟，白皙手指点中其中一个人：“我觉得在这些人选里，这位戴金丝边眼镜，肤白貌美的金主最好说话，就是那种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感觉。”
　　她指出来的人是乔浅薇。
　　主持人手一抖，手机掉在脚边，没想到纪黎比想像中还要疯，张嘴乱说话。
　　纪黎瞧见主持人的反应，茫然地看她，双眼澄澈好似刚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假。
　　认识乔浅薇的人均不会觉得她好说话，主持人认为显然纪黎在撒谎，用荒谬绝伦的话掩盖真相。不过，她拿乔浅薇当挡箭牌，回去见面又该如何相处。
　　“就是开个玩笑。”
　　采访在纪黎的玩笑里结束，回去的路上刘可一直守着微博，担心直播会冲上热搜，但是上飞机后都没有消息，登上热搜的词条枯燥无味，能看得出来有人在压热搜。
　　纪黎手指斜斜插进长发，瞧着刘可紧张不敢呼吸的模样，淡笑说：“在看什么呀，乔老师自然不会让网友们想看的内容可不会登上热搜。”
　　“这个节目不讲道理，明明都提前对过稿子了，临时又坑人。”
　　刘可愤愤不平，想到直播的时候她一直在打手势暂停，可惜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就是想炒点热度，随他们去吧。”
　　刘可音量拔高：“可是她不讲道理在先，现在吃亏的是我们，哪里有人会存那种图，摆明早有准备让人难堪。”
　　纪黎冷笑：“还给乔老师挑高糊的图。”
　　刘可怔住，现在该关心的是图好不好看吗，难道不是积极维权。
　　“不要哭丧着脸，虽然我说的半真不假，但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百分之百在撒谎，暂时还不会把乔老师牵扯进来。”
　　纪黎慢悠悠地接着说：“不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可内心疯狂附和，眼下最需要处理的是怎么和乔浅薇解释，想都不用想，此刻乔浅薇已经在大发雷霆，就等纪黎回去挨骂。
　　即便能预想，刘可还是叫师傅把车开到乔浅薇家楼下，把纪黎送入虎口。
　　纪黎上去前表示：“你这丫头吃里扒外，想让我死就直说。”
　　话是纪黎说的，现在怂的人也是她。
　　纪黎站在乔浅薇门口深呼吸，咬咬大拇指半天不敲门，她脑袋里回响着那个词语——肤白貌美，可以想像等会儿要面对的人有多恐怖了。
　　“铃铃铃——”
　　她禁闭双眼揿下门铃，不消片刻，乔浅薇手里拿著书过来开门，幽冷的目光从上之下，可不出声转身坐回沙发上，纪黎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搓热掌心，就差把慇勤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乔老师累了吧，我给你按按肩膀。”
　　乔浅薇默默翻书，不打算回答，纪黎眉头动了动，凑身往前双手碰到薄肩，小心翼翼加重力道。
　　“哗啦——”
　　又是翻书的声音。
　　“乔老师吃过东西了吗？”纪黎说完咬紧下唇。
　　乔浅薇低低地笑了，挡开纪黎的手，合上书去卧室，纪黎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上楼，站在门口看她打开电脑，找出直播回放的页面，还精准地点到纪黎点评的那一段。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纪黎当时选用的词语。
　　空气仿佛被压缩过，纪黎垂着脑袋轻轻呼吸，脚步缓慢挪过去，手心重新乔浅薇肩颈处，正想附身关掉电脑，便听见乔浅薇扶正眼镜后幽幽开口了。
　　“你乱说话的毛病是没人治得了是吧？”
　　该来的来了。
　　纪黎声若细蚊：“当时被气到了，没注意说错话。”
　　乔浅薇嗤笑：“我看你反应很快，完全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纪黎辩解：“导演组不厚道啊，不按照原有稿子来可以，但是明目张胆为难我，分明就是觉得我身上有热度，打算吸血炒热度，做法全然不顾我的死活，这是真的认为我有大佬罩着觉得怎么样都是替正义伸张，还是说料定我就这点本事，可以随便拿捏。”
　　“你知道我今晚压热搜花了多少钱吗，要不要拿计算器过来算给你看？”乔浅薇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瞧乔老师说的这么见外，一家人干嘛说两家话。”
　　乔浅薇忍俊不禁，目光寒冷不近人：“你自己惹的祸，我出手收拾已经很仁慈了，想让我白白帮忙，你真把我当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主了？”
　　纪黎指腹轻按玉白色的太阳穴，试图用触碰的方式让乔浅薇消消火。
　　“但你不是嘛，好可惜。”
　　乔浅薇侧头看她：“就想吃软饭，瞧你丢人的样子。”
　　“跟着乔老师混才不丢人，你要不给我这个机会，你不答应做我女朋友，那我给你做暖被窝的情人，然后你每个月都要买新衣服回家，还要送我一张随便刷的信用卡。”
　　“我看你真的是异想天开……”
　　纪黎手指从上滑倒纤细脖颈，尾指轻轻点过柔软耳垂，碰到的那刻乔浅薇话音骤然停下，纪黎看见她的颈窝不自然地收紧，像是受到刺激。
　　有趣哎。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乔浅薇的耳朵像有自己的生命, 缓缓地变红，温度烫起来。桌上的电脑还在回放直播，里面纪黎清越的声音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乔老师没有耳洞。”
　　她今早还在挑耳坠, 结果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过乔浅薇耳垂干干净净, 纪黎懊悔的同时心里闪过一抹窃喜, 这一定是两辈子加起来遇到的最有趣的事情。
　　每次接触，乔浅薇有意避开纪黎的手碰耳朵, 想起来那回量身材尺寸，她还得意洋洋嘲笑纪黎一身都是敏感地带, 没想到她的弱点如此显而易见。
　　纪黎恶趣味捏了捏殷红色小肉, 看软肉在手里变幻形状, 她闷笑往前靠上乔浅薇脊背，嗓音魅惑无边带着难以抗拒的磁性。
　　“是怕疼还是……”
　　乔浅薇绷紧表情, 脚尖点地转了半圈, 忽然侧身推远纪黎，后者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一手放在鼻尖下面，笑的尤其张扬。
　　“不许笑。”
　　再冷声的威胁都不能阻止纪黎越发高涨的情绪，她喘不过来气，汗津津扶着桌角爬起来，顺势关掉电脑。
　　“乔老师好会藏，要不是今天无意发现, 真不知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现在非常非常好奇，真的一点也不能碰吗？”
　　乔浅薇红着耳朵冷下脸不回应, 如果眼刀能杀人, 纪黎早死过千百遍了, 她几乎忘记给乔浅薇按摩的初衷，现在深情款款面对面捧着她的脸，顺势捂住炙热的双耳。
　　“好烫。”
　　纪黎眼帘低垂，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摩挲，乔浅薇本想说话，谁想折磨人的酥感遽然间冲上大脑，在耳尖汇聚。
　　乔浅薇轻蹙眉间，侧开头，纪黎扶正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纪黎喉结滚动，眼里的玩味全部销声匿迹，除了她谁也没有看过此刻的乔浅薇，那高高在上的人眼尾红润像熟透的花，纪黎心底燃起采撷品尝的冲动，一双眼睛直直望进泪光闪烁的眼眸里。
　　她靠近，唇瓣贴到乔浅薇耳垂，柔声请求：“今天可以吗？”
　　乔浅薇几乎是瞬间明白她话中深意，今天可以突破最后的防线吗，而且要由纪黎来主导。
　　“我会很温柔的。”
　　纪黎双唇轻动，含住潮红的耳垂。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纪黎半个小时前还是来领罚挨骂，几个曲折后，竟然把乔浅薇哄到床上去了。
　　脑海里想过很多遍的场景终于成为现实，纪黎将一腔柔情化作水，变着方法呵护备至，乔浅薇逐渐不抗拒她的接近，情至深处留下热泪。
　　第二天中午，二人还躺在床上。
　　纪黎翻身，耳朵上破皮的伤口蹭到枕头，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迷糊摸摸耳垂上的牙印，什么时候被咬的有些记不清了。
　　旁边，乔浅薇眉心轻动，随时要醒过来，纪黎手指轻抚过布满吻痕的肩头，而乔浅薇悠悠睁开双眼，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事立刻眯起眼睛。
　　纪黎顶住压力，手指扣进乔浅薇湿润的指缝，拉起她的手在唇边烙下一吻。
　　“乔老师好香，好想咬一口。”
　　“不许说话。”
　　“好的，我不说。”
　　纪黎抿唇微笑，眼中温柔要溢出来了，她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对付乔浅薇无疑是绝佳的利器。
　　半晌过去，乔浅薇缓了会儿，坐起来穿衣服，纪黎全程盯着她的躯体，眼神虔诚似在欣赏优雅的艺术品。
　　乔浅薇低头看见一身的吻痕，她扣上衬衣纽扣，又气又无奈回过头，纪黎大抵是懂读心术，立马顺应形势举手示弱：“下次还回来。”
　　乔浅薇冷笑：“还真不让自己吃亏。”
　　纪黎听了之后跪着挪到床沿，双臂怀抱上乔浅薇姣好的腰肢，侧脸贴在平坦小腹。
　　“乔老师。”
　　乔浅薇单手扣好脖子最后一粒纽扣，另一只手抚摸绒绒的脑袋，嗓音低了下去，但夹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温柔蜜意。
　　“有事？”
　　“没事，单纯想叫你。”
　　纪黎抱紧她的身体，小心谨慎地呼吸混合阳光的空气。
　　“我好喜欢你。”
　　乔浅薇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时间过得很慢，恍若停下几秒，她眼波流动，手徐徐放下，捏捏纪黎光洁的后颈，手心里的温度裹挟着安神的魔力，让纪黎忘却要说的话。
　　“饿不饿？”
　　纪黎答：“有点。”
　　乔浅薇嘴角漾着若有若无的笑：“那还不起床去弄东西吃。”
　　纪黎：“遵命。”
　　黏人的要命，像梅子味的糖，恰到好处的甜。
　　窗外晴光明媚，恍若透明的纱飘进屋里，乔浅薇一手打电话，一手给花浇水，柔和的阳光轻轻铺在双肩，炫彩琉璃美的令人心旷神怡，纪黎主动系上围裙，清洗蔬菜的时候有意或无意注意阳台，这一刻她忘记了很多东西。
　　将前世恩怨抛之脑后，不再迷茫今后出路，她心里面是空的，可与先前的漆黑的空荡不同，这瞬间更希望用美好的事物一点点填满。
　　乔浅薇偶然回眸，目光对上笑靥如花的纪黎，从她的眼里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情绪，眼前的人鲜活有生机，犹如春天奋力上长的尖芽，势必要长成亭亭玉立的水杉树，纪黎含笑撇下眼，继续折腾手里的菜叶子。
　　绿油油的青菜在她手中面目全非，破破烂烂的像不要的抹布，乔浅薇几度欲言又止，被她眼中的真诚打动。算了，今天不骂她了。
　　纪黎磨磨蹭蹭做好早午饭，招手让乔浅薇坐下，服务态度特别亲切，又是盛汤又是递筷子。
　　“有事要和我说？”
　　乔浅薇怀疑她要在饭里下毒。
　　纪黎双手放在同一边耳朵下面，一点也不避讳地看着乔浅薇的眼睛：“当然有。”
　　乔浅薇听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乔老师，这就是我要说的。”
　　纪黎说完还感到害羞，将脸埋进手心，过去两秒钟，岔开指缝偷看乔浅薇的反应，谁料对方自顾自吃饭，像是没听见她的告白。
　　乔浅薇慢条斯理夹起数粒米饭，慢吞吞放在舌尖，咀嚼咽下，然后用筷尖拨开破布一般的菜叶子，挑一根菜梗放回碗里，做完这些才缓慢有反应问：“刚才你说话了？”
　　“过分。”
　　纪黎端起碗，又嘟囔道：“或者是还想再听我说一遍，所以假装没听见。”
　　乔浅薇眼眸缓动，说：“要不你再说一遍。”
　　纪黎端正颜色，双眸里藏着熊熊□□：“我爱你。”
　　不是原来的话，效果出其意料，乔浅薇昨夜听过纪黎宣之于口的爱意，当时意识模糊，还以为是听错了，当前清醒着再听这句话，延迟的冲击纷纷撞上来，乔浅薇愣神握紧筷子，继续吃饭。
　　像梦，清冷的励志影后口口声声都是爱，乔浅薇思绪一下子飘到前世，莫名其妙想起那些遥遥相望的场面。
　　“乔老师心事重重，又在走神了。”
　　纪黎提醒她的同时盛半勺汤到她碗里：“趁热喝。”
　　乔浅薇说：“你会在意我骗你吗？”
　　欺骗的内容是什么，隐藏重生的事实，还有从来不提见过年少时的纪黎，亦或是一开始所有的接近都是赌气作为，她其实没有嘴上说的这么看好纪黎，无论交情浅薄的时候或是一时糊涂再次提出签协议的这辈子，乔浅薇选择纪黎的目的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人是否和大家说的一样，有实力展翅高飞。
　　对啊，她是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但是，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乔浅薇继续动筷子的同一时间，纪黎姿态轻松，浅笑安然：“我不在乎。”
　　“就算你以前想杀了我，毁掉我，我都不关心。”
　　乔浅薇回应：“你在说什么鬼话。”
　　纪黎恍然大悟：“也对，杀人犯法，乔老师不会干这种事，让我们忽略这个小细节。”
　　刚升起的愁思哀伤又飘散了。
　　纪黎看乔浅薇不做声响，暧昧地握紧她的手腕：“乔老师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谁还管以前的事。”
　　乔浅薇：“别说大话。”
　　纪黎能屈能伸，立马改口：“那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全部的身心都属于乔老师，你不要都不行。”
　　和她说不了两句正经话，这样也好，省得矫情多想。
　　安静片刻，乔浅薇说：“我和你提点小建议。”
　　纪黎：“洗耳恭听。”
　　乔浅薇长指捏紧筷子：“你以后做饭，洗菜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你看看好好的菜都让你折磨成不能入口的样子了。”
　　“以后还要我做饭？”
　　纪黎心血来潮才想着下厨，平时只想吃白食。
　　“吃我的用我的，你过来我还要亲自下厨做饭？”
　　乔浅薇越说越生气：“我话说到这里，再有下次，别过来碍我的眼。”
　　纪黎：“吃到嘴里都一样。”
　　乔浅薇：“又顶嘴。”
　　纪黎对答如流，突兀改口：“不过下次我会特别注意的，摆在盘子里确实不好看，影响胃口。”
　　乔浅薇说：“这还差不多。”
　　纪黎笑了，她感觉自己在养一只容易炸毛的猫，越哄越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吃完饭差不多是中午一点钟, 乔浅薇慢慢悠悠抽纸巾擦嘴角，瞥一眼腕上手表让纪黎去找手机。
　　纪黎上楼拿到手机，随意翻翻信息：“搞得好神秘，是有惊喜？”
　　乔浅薇手上拿着昨天晚上的书, 淡淡的眼神游过字里行间, 无需纪黎再多问, 一点十分，一通电话准时拨了进来。
　　“喂, 你好，请问是纪小姐纪黎吗？”
　　纪黎狐疑地看乔浅薇, 但后者淡定沉浸在书籍故事里, 她无奈耸肩回应电话：“是我。”
　　电话那端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你没有打扰到你吧, 昨天下午直播结束后我一直在找机会向你道歉，但是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纪黎还当是谁, 原来是节目主持人。
　　她不说话, 主持人接着套近乎：“真的很对不起，我们做了十几年节目, 还是出差错了。”
　　“哪里有错，直播观看人数不是突破记录了。”纪黎说完浅浅笑了。
　　主持人说：“都是您的功劳，和节目组本身关系不大。和你聊天有种亲切感，没想到聊的有点过界，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
　　她掐点打这个电话, 是因为受到警告，迫于无奈低头认错, 主持人这时才猛然醒悟, 外面兴起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纪黎身后的人抬抬手就能让整个节目组放下身段，早知如此，昨晚何必使手段谋热度，宁愿规规矩矩做节目不要话题度。
　　“所以，你可以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吗？”
　　纪黎坐到乔浅薇身边，脑袋靠在单薄的肩，不忘回复：“既然是不小心的，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这种事情下次别在发生在我身上，让它翻篇过去也不是难事。”
　　话里话外破有种蹬鼻子上脸的意味，这就是纪黎，记仇和宽宏大量沾不上边。
　　乔浅薇听见她的回答，无声撇撇嘴角，表示对她的做法束手无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纪黎挂掉电话扔下手机，双臂熟练勾住乔浅薇脖子，拇指按压到她下巴处的黑痣：“乔老师还让她打电话给我道歉啊，什么时候安排的，阳台上在聊的就是这件事？”
　　“有错就要认，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乔浅薇说完扬起下巴躲开不安分的手指。
　　“我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太嚣张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发生，不是简单两句话能解决的问题。”
　　“你好可怕。”纪黎笑声闷在喉咙里。
　　乔浅薇感情淡淡地轻笑，眼眸里不见半点动容：“你当我走到今天这个地位靠的是仁慈和闷头挨揍吗？”
　　纪黎不假思索：“但我喜欢。”
　　乔浅薇笑：“你有不喜欢的？”
　　纪黎打趣道：“比如说你狠心不说喜欢我，太伤人了，乔老师一点儿不怕我转头跟别人跑了。”
　　清瘦的手指忽地攥住纪黎天鹅颈，乔浅薇歪着脑袋，目光温和无害，情绪与实际做出来的行动截然相反。
　　“这种话再让我听见第二遍，做好吃苦的准备。”
　　□□的领地意识，她的气场压制着空气，营造出窒息氛围，纪黎缓缓勾起颈间的手，朱唇吻住半根指节，秋水瞳眸里仿佛有钩子。
　　“我喜欢你的霸道，以后请让我多看一点。”
　　乔浅薇又一次败了，纪黎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差别很大，导致不能用平常的办法对付她。
　　接下来两天，纪黎都住在乔浅薇家里，开机仪式启动前她抽空去拍摄代言广告片，结束又回到这边，之后晚上一起坐车前往第一个拍摄场地，但住在不同酒店。
　　到达目的地时天已黑透，纪黎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酒店大堂，前台一眼认出她，激动地拍桌子，刘可去办理入住手续，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努力垫脚挡住前台直勾勾的视线，倒不是平常都是这个样子，纪黎耳朵上还有牙印，来的路上遮掩用的耳饰丢了，刘可从此胆战心惊，害怕别人看出端倪。
　　拿到房卡，纪黎两指夹住尾端，取笑她：“你干嘛一副怕别人把我吃了的模样。”
　　刘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进屋后检查房间里有无隐藏摄像头，转身看见纪黎大大咧咧坐在床上，口罩帽子全摘了，耳垂上的牙印愈发惹眼。
　　奇怪，前几天去拍广告片只有一点印子，今天见面居然更深了。
　　“怎么了？”
　　纪黎盘腿拿着剧本，眸子宛如弦月。
　　刘可思索半晌，脸都憋红了，手指捏耳垂委婉提醒：“耳朵。”
　　纪黎早将牙痕抛诸脑后，迷茫地看她：“你耳朵难受？”
　　刘可险些当场吐血，深呼吸过后决定豁出去了，急促走近床边。
　　“要注意耳朵上的牙印，让人拍到就完了。”
　　“原来是这个啊……”
　　刘可紧张地掐手，强迫自己继续说话：“就是……以后不要把痕迹弄的太明显，牙印几乎找不到理由和别人解释，这样一来，外面又要乱说话了。”
　　“这话应该说给乔老师听，她不听劝我也没办法了。”
　　纪黎尾音上扬，微笑观察刘可的面部表情变化，果然就见刘可着急起来，语无伦次地争辩。
　　“还是要多劝劝，劝是有用的，不劝不行的。”
　　忽然，纪黎手机兀自在角落震动，她拿起来一看双眼溢满笑意，把屏幕上的备注给刘可看：“你可以和她说了。”
　　刘可不敢和乔浅薇提起这件事，当场脸都吓白了。
　　纪黎接通电话，放柔嗓音：“乔老师好巧啊，我们刘可有事要和你商量。”
　　刘可七魂六魄散了一半，她着急忙慌地摆手，声音拔高：“没有，没有，我没有要说的话。”
　　“纪黎，你不要拿刘可开玩笑。”
　　乔浅薇清冷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纪黎的德性她再清楚不过，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实属委屈刘可了。
　　“其实是乔老师留下的牙印让我很困扰，这两天我不敢有大动作，就担心露出破绽。乔老师，你要怎么补偿我？”
　　纪黎得了便宜还卖乖，除了最后一句话，前面都是编的。
　　乔浅薇避而不谈这件事，一板一眼聊正事：“明天开机不要迟到，穿着随意一些，现场有娱记，最后给你一次挽回形象的机会。”
　　“我是穿白色的短袖还是米色的？”
　　“白色，干净利落。”
　　纪黎被安排妥当，甘之如饴地表示：“我也喜欢白色的那件。”
　　乔浅薇只说：“挂了。”
　　纪黎赶紧说：“晚安，爱你。”
　　此时此刻，刘可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她很是疑惑，听这个语气二人像是在一起了，可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纪黎手指敲击膝盖打着节拍，话音缓缓：“要说什么吗？”
　　她和乔浅薇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行为语言都沾上对方的习惯，然而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听感，乔浅薇凛冽，纪黎则是氲着时有时无的温柔。
　　刘可咽下口水：“你们在谈恋爱？”问完立马闭上眼睛，接受审判。
　　听完这个问题生气也好，得瑟也行，刘可都认了，只可惜纪黎云淡风轻地回答：“没有。”
　　刘可眉头紧蹙，理解不了二人的相处模式，乔浅薇又不是养情人的性子，为什么她们的亲密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感情的事太深奥了，刘可还是看不懂。
　　事实上，那俩人的想法很简单，亲吻和深入的触摸均是在彼此乐意接受的基础上各取所需。
　　“我是认真的。”
　　纪黎忽而说了这么一句。
　　刘可迷惘地看她，又见纪黎志在必得地补充：“乔浅薇也是。”
　　她很少直呼其名，光是姓名在心里也是圣洁不可侵犯的。
　　纪黎笑了笑，说：“小可，如果有一天你遇上有趣的灵魂，你也不会轻易放手的。”
　　刘可实在不能把乔浅薇和有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所有人眼里的乔浅薇都是冷的，她是有棱有角的冰，充满攻击性，还得是纪黎坚不可摧，能靠一己之力融化乔浅薇，获得优待。
　　次日，开机现场。
　　纪黎怀抱一束热烈绽放的向日葵站在镜头前，眼尖心细的记者发现她抱在手里的花永远是向日葵，灵光一现抓住时机提问。
　　“纪黎，为什么你每次同框的花都是向日葵呢？”
　　纪黎闻言第一反应是皱眉，记者的观察力超乎常人，她徐徐挽起唇角，直白地说：“我很喜欢向日葵，感觉象征着勃勃生机，看见之后就想奋发图强。”
　　记者又问：“向日葵的花语里面有爱慕，喜欢的原因包括这个吗，花是工作室买的，还是别的朋友送的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花语，纪黎余光瞄见乔浅薇身影，打赌她送花绝无此种想法。
　　“花语好浪漫，如果送我花的人爱慕我……”
　　乔浅薇在远处隐约听见纪黎说的话，已经想好责骂的言语了，但是纪黎停顿半天，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里充满歉意：“她要是爱慕我，一方面我要感谢这份真挚情感，最后，我还想说，我爱我的工作，我们暂时没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3章 
　　“假如是你的话, 一定不会让谈恋爱影响工作。”
　　记者全程以为她开玩笑，于是顺势把这个玩笑延长下去。
　　纪黎似笑非笑：“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话很危险哦，目前为止到今天我还是单身, 你们觉得我不是恋爱脑吗, 那可说不准哎。”
　　她的采访永远在爆雷, 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众人已然忘记她事业刚有起色那会儿走的是温柔路线, 当前横看竖看都是胡言乱语的那个女人。
　　乔浅薇放弃挣扎，想要关住纪黎太难了, 只要演戏不拉跨, 管不住嘴就管不住嘴吧, 总比管不住手好。
　　只有记者还在苦苦抵抗，坚定地说：“你真的会吗, 不会的吧。”
　　纪黎：“我会的。”
　　记者慌了：“不不不, 你不会。”
　　好怪异的画面，头一回遇上疯狂把猛料往回堵的记者, 纪黎一时间摸不着头绪，也不闹了，端正态度说：“其实说句真话，工作在我这里还是排在第一位，我喜欢演戏，能为演员出生是我的荣幸。”
　　几个记者听完不由松了口气, 近来直播采访的事在圈里闹的人心惶惶，大家虽然不在台面议论, 私下却怵的慌, 暂且观望形式, 不要轻易尝试得罪纪黎，她的靠山不是好惹的。
　　最后，纪黎大方把花分出去，无心插柳上了热搜——纪黎送花。
　　卓景买了高位热搜，疯狂营销敬业和美貌，谁知纪黎半路杀出来，词条热度在更前排，既获得路人好感，又无意之中达到固粉的效果。
　　“救命，这姐一天比一天好看。”
　　“期待无侠剧组！”
　　“有纪黎在又是一部爆剧，大家期待新剧的同时都来看看我们良心仙侠剧啊，附上探仙绝美镜头剪辑。”
　　“纪黎壁了全世界，这是可以说的吗。”
　　“隔壁吹精修图的快醒醒，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我是路人我先说，神仙美貌真正的样子在这个九宫格里。”
　　“大家注意不要被披皮黑带节奏，我们粉丝不会主动惹事的，专注自家，专注自家，专注自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微博上好评如潮，有恶意评论出现也会很快被粉丝举报清除，刘可翻看词条热门，嘴角咧到后脑勺，这才是纪黎应该得到的待遇。
　　等工作人员架摄像机的空隙，纪黎坐在休息椅上按手，她抬手的瞬间碰掉精灵耳饰，这一下子把刘可吓到手机掉地，纪黎不疾不徐扶正遮住淡下来的牙印，刘可手抖捡起手机，慌张拍掉上面的灰尘。
　　纪黎苦笑：“别一惊一乍的，看起来太奇怪了。”
　　刘可：“对不起，我注意。”
　　纪黎目光找寻乔浅薇，奈何无意落进卓景幽怨的视线里，对方咬牙切齿纪黎恍惚间听到磨牙的声音，恶意的目标人物是她，她扯扯刘可袖子，问：“卓景用这个表情面对我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又招惹她了？”
　　“你不知道吗？”
　　“嗯？”
　　刘可把热搜上的风向和纪黎说了：“她现在笃定我们是故意膈应她，所以恨死了。”
　　纪黎：“哦。”
　　她的反应不能再平淡了。
　　-
　　开机第一场戏是文戏，纪黎的台词功底同样出色，乔浅薇抱手站在监视器旁边，听着悦耳的台词不由地露出微笑，她好像为人物注入了新的东西，呈现出来的画面更加亮眼。
　　林导激动地攥紧拳头，又怕对手演员接不住戏，浪费珍贵镜头，林导紧盯监视器，碎碎念指挥道：“再给点情绪，眼神保持住不要乱瞟，太棒了，准备落泪……”
　　这条过了，化妆师和各自助理上前整理妆容，乔浅薇仍然站着看屋檐下对戏的纪黎和甘榆，在镜头前纪黎的美攻击力极强，哪怕是前辈也会逊色。
　　林导抚摸胸膛，感叹说：“不是我迷信，要是第一条戏砸了多少有点不吉利。”
　　乔浅薇接话：“林导还不相信纪黎吗？”
　　林导一脸狡黠，望向懒得掩饰的乔浅薇：“我怎么会不相信纪黎力挽狂澜的实力，有她在我剧组，绝对逢难化吉。可是啊，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她很出众独树一帜，这辈子都轮不到我担心她，但其他人跟不上会扰乱节奏，我担心的是大家配合起来有难度，毕竟表演方式需要磨合，慢慢来，过两天拍摄起来会更轻松，我们剧组都是优秀的演员。”
　　话说的巧妙，谁也不得罪。
　　林导说着不忘找附和，偏头朝卓景说话：“我很期待你的戏份。”
　　卓景笑笑不说话，林导就没安好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林导一点不觉得难堪，他搓搓手心，感慨道：“纪黎这张脸表现力太强了，”
　　乔浅薇暗暗笑了，瞧林导左右逢源的能力，当导演真的有点屈才，所以他当初干嘛不随心所欲选择经纪人，也免得每次见面都想挖乔浅薇墙角，慇勤的做派只差把合同摆在纪黎面前，替她签名了。
　　布景时间纪黎停在旁边休息，天气逐渐热起来，戏服完全贴着身子，她手持绿色小电风扇吹风，清爽的风拂面而来，掠走潮热的汗，正觉得有些口渴，托着阳光玫瑰的白色瓷盘递到眼前，青翠欲滴的葡萄诱人生津，纪黎徐徐抬眸，正看见巧笑倩兮的甘榆一手端着盘子。
　　“尝尝看，很甜的。”
　　纪黎揪一颗在齿间压碎，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甘榆见状笑了，眼眸流转着温情脉脉：“没有骗你吧。”
　　“甜的。”
　　纪黎热的不行，双颊显出桃花色，以手作扇驱赶炎热的空气，和甘榆说话的同时吃掉人家半盘葡萄。
　　“有水果，我……可以吃吗？”
　　岳尔若探出头，眼里冒着星星，得到甘榆邀请，往腮帮子里塞进两颗葡萄，笑意灿烂望着纪黎，而纪黎低头在剧本上划线，又是那种人明明在身边，但永远触碰不了的疏离和清冷感。
　　三人聚集在这边，形成一个表面和谐的小团体，刘可捧着手机找不同角度拍照，最近有人夸张纪黎在剧组的人际关系，造谣她耍大牌，霸凌同组演员，正好趁此机会发点物料澄清。
　　她眼睛死死盯住手机，往旁边撤步踩到一人脚尖，低头瞧见半只黑色系带皮鞋，刘可头皮刹那间发麻，心虚抬眼便和乔浅薇撞上视线。
　　“乔老师，抱歉抱歉，我没注意看路。”
　　乔浅薇挪开脚，眼神轻飘飘的：“你在干嘛？”
　　刘可：“拍点照片发微博。”
　　“没事，你继续拍。”
　　乔浅薇语气淡然无味，蹲下来掸掉鞋尖脚印，炎热的空气里弥漫着酸味，不幸的是刘可没有多想，兴致勃勃不停按下快门。
　　对面，只见岳尔若翘起手指拉了拉纪黎衣衫，眼睛不敢直视，努努嘴说：“林导让我挽剑花，可是我不会，纪老师，可以麻烦你教我吗？”
　　纪黎抽出衣服：“让武指老师教，他比较专业。”
　　岳尔若耸起肩膀，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他很凶，我害怕。”
　　“林导开拍的时候也很严厉，我看过他骂人的视频，那个新人演员被他骂哭了。”
　　甘榆听了笑容更深，手指抚摸盘子边沿，目光轻柔地在二人之中来回移动，纪黎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这样听起来还有一个人你不害怕。”
　　岳尔若以为她下一秒就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奈何纪黎眼神示意远处，嘴角上勾，说：“所以，你不怕乔老师？”
　　“这……”
　　岳尔若张口欲言，这几个人里面她最惧的非乔浅薇莫属，那天面试，她几度窒息，要不是想到有机会和纪黎合作，她哪里来的勇气毛遂自荐。
　　看穿她的心思，纪黎忽然心情大好，主动捡起路边枯枝，在手里试探转了一圈，她把枯树枝玩出上古名剑的感觉，岳尔若把琐事丢在身后，崇拜地欣赏纪黎身姿。
　　飘逸裙摆随风流动，长发飞扬，英姿飒爽每一个动作力度恰到好处。
　　须臾，纪黎收起树枝。
　　岳尔若由衷鼓掌：“好厉害。”
　　甘榆余光留意岳尔若的反应，喃喃细语：“的确厉害。”
　　二人暗地里使劲浑身解数，纪黎身在迷雾看不透人心，根本不知道这两位怀有怎样的感情，若是谈到私人情愫，她眼里心里只有乔浅薇一人，她潜意识把别人投过来的好意理解为肤浅的赞赏，并认为理所当然。
　　如此优秀的面相和演技，理应受到欣赏。
　　岳尔若咬咬嘴唇，向前迈一步，断断续续的言语说明她内心的紧张。
　　“我想学这个，会很难吗？”
　　纪黎思索一阵，说：“会。”
　　岳尔若立即失落：“我是比较笨，也没有和大家一起参加集训，零基础学起来就更困难了。”
　　纪黎倒吸口气，丝丝冰凉的空气进入口腔，她面容冷静把树枝放进岳尔若手里：“我教你简易版的动作。”
　　“真的吗！太好了！”
　　岳尔若马上有样学样，认真摆出动作，纪黎捡起地上的剧本，作为教鞭纠正岳尔若的姿势，岳尔若扎起马步，双腿战战兢兢，额角很快冒出细汗。
　　“太辛苦了吧。”甘榆幽幽来了一句。
　　岳尔若声音都在颤抖，说：“不会的，我要加油。”
　　纪黎安静带她过了几遍动作，岳尔若从一开始的笨拙变得得心应手，剧组里还有其他人在关注三人，见岳尔若顺利完成任务纷纷鼓掌祝贺，刘可举起手机拍摄现场，脑海里已经浮现满屏的好评。
　　刘可欣喜地自言自语：“这下子就不能再拿我们不友好大做文章了。”
　　乔浅薇冰冷一笑：“是够友好了。”
　　忽然意识到乔浅薇一直在身边，刘可忙中有序，确认保存好视频，硬着头皮帮忙说好话：“时间过得好快，纪黎都成为前辈了，开始照顾经验不足的晚辈。”
　　乔浅薇：“辛苦你了，还帮她解释。”
　　都是担忧乔浅薇心里堵得慌才开口，感情的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可不懂但是理解乔浅薇倾注在纪黎身上的情感。
　　纪黎结束教学，刘可忙不迭跑过去把视频给她看，压低声音说：“这段可以发吗？”
　　纪黎说：“都行。”
　　话音刚落，又问：“乔老师呢？”
　　刘可：“在那边树下。”
　　她遥遥一指，乔浅薇不在原来的地方，正和林导商议接下来的规划。
　　纪黎撩起裙子，朝遮阳棚走过去，林导苦恼地咬着手指，嘀嘀咕咕看着剧本，转身去找编剧。
　　他一离开，被遮挡的纪黎露出身影，乔浅薇高贵地抱着手，上下扫视：“纪老师，教学结束了？”
　　纪黎闻言膝盖发软，讶异地问：“也不能和她们说话吗？”
　　几天前，乔浅薇不允许纪黎和莫浪潮搭话，有过经验的纪黎这次非常上道，直接点明主题。
　　乔浅薇：“我可没说过这个要求。”
　　纪黎疑惑：“我怎么听不懂了。”
　　乔浅薇笑不达眼底，嗓音不见起伏：“你当然可以和她们正常交流，不然落人口实，白白捡个恶人的称号。”
　　“虽然是在教她，乔老师你看，我都不敢碰到她，连衣服都没有碰到哦。”
　　纪黎举起双手以证清白，每次乔浅薇闹脾气她均是不厌其烦，生气代表在乎，吃醋说明喜欢，纪黎总有无数理由说服自己去迎合乔浅薇的喜好。
　　“乔老师，不要皱眉，我要心疼了。”
　　纪黎轻声呢喃，双手抓住乔浅薇指尖，温热的手指手感极好，她控制不住细细轻捏，目光狡黠地低垂，若有所思地舔唇，乔浅薇正要缩手，一道洪亮的声音闯进来，纪黎冷不防被吓到，先行松开手。
　　“乔老师，林导问还要不要采纳广告商的方案。”
　　“不用，太违和了。”
　　乔浅薇利落转身，边走边说：“我还没有看过在大街上插播止痛药广告的电视剧，广告植入挪到后面去，注意篇幅。”
　　“那赞助商那边怎么理解？”
　　她说：“他们要是有意见，打电话来问我，指标都给他完成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黎目送忙碌的身影远去，兀自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成


第74章 
　　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收工时间。
　　刘可戏份不多，但是全程守在现场，等纪黎要去拆发包的时候，她快步冲上前, 谨小慎微地发出请求。
　　“纪老师, 我想和你拍张照, 今天的造型特别好看，很可惜后面都不出现了。”
　　纪黎颔首：“我也喜欢这套造型。”
　　“小可, 帮我们拍下照吧。”
　　刘可临危受命，脑袋里闪现下午乔浅薇的表情, 开始一通瞎指挥。
　　“肩膀不要离太近, 遮住衣服了。”
　　“露一点笑容。”
　　“三二一, 茄子。”
　　刘可就拍了一张照片，夜来临, 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紧要关头容不得她出错。
　　见刘可有模有样查看照片，岳尔若对照片本身没有想法, 她捋一捋耳边乌发，含羞带怯地说：“纪老师先处理照片，再发给我就行了，我今晚睡得晚，零点发出去也没关系。”
　　纪黎向来随手拍随手发，不在意修图的问题。
　　“没事, 这会儿就能发给你。”
　　刘可见状连忙阻拦：“天黑了光线不好，要调个滤镜。”
　　岳尔若万分理解：“好的, 我真的不着急, 等待的过程也很有趣, 期待纪老师和我的合照。”
　　“行吧。”
　　纪黎说罢去拆头发，然后领着刘可下班。车里，她闭目养神，朱唇皓齿慢动。
　　“你最近怎么大惊小怪的。”
　　刘可握紧手机，说：“我……感觉岳尔若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纪黎笑着睁开双眼：“那可是乔老师看中的人。”
　　所以这两个人暗戳戳吃对方醋，爱情使人盲目忽略事实，刘可不再多言，她不方便插手这件事。
　　纪黎撩开车帘，窗外霓虹灯在她眼里快速闪过，清凌凌的嗓音响起：“转入左手边车道。”
　　刘可震惊：“应该走右边。”
　　纪黎放下手，说：“我知道。”
　　三个字暗自说明原因，乔浅薇现在没回到酒店，但纪黎有房卡，不请自来做个客应该可以被体谅的吧。
　　纪黎从侧门上楼，看准房号进屋，刘可停在外面，提议道：“行李都在车上，要不接下来的时间住在这边，这里还比较近，旁边也方便买东西。”
　　“我要把善解人意的锦旗送给你。”
　　纪黎伸出大拇指为其点赞。
　　她关上门，开灯不经意间瞥到柜子上的一对玻璃蜡烛杯，霎时间计上心头，用粉色纸巾折出一束玫瑰花，点燃蜡烛配合使用。
　　浪漫的气氛弥漫满屋，她斜坐在毯子上，就等乔浅薇开门给她一个惊喜。
　　大约二十分钟，乔浅薇回来了。
　　她推开门，嗅到浓郁的花香，往里面走几步转过拐角，猝不及防看到妖娆侧坐的人。
　　“你……干嘛……会在这里。”
　　纪黎扇扇蜡烛，烛光摇曳出更多香味。
　　“有没有很浪漫？”
　　乔浅薇想也不想就回答：“没有，很俗气，你就这点品味吗？”
　　纪黎捂住胸口身受重伤，幽微光影在她脸上跳舞，竟有点顾影自怜的易碎感。
　　“你还和岳尔若单独拍了照。”
　　她上来便质问，不带拐弯抹角，纪黎托腮抬起下巴，诚实回复：“她夸我造型好看，想合照留念。”
　　乔浅薇伸手：“照片呢。”
　　纪黎四处摸索，在茶几下面找到手机，乔浅薇拿到后熟练输入密码，点开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岳尔若微笑乖巧，身体稍稍往纪黎那边倾斜。
　　“我笑起来拍照好看，还是冷脸更有气质？”
　　乔浅薇眸光暗淡：“都一样。”
　　纪黎惊诧：“一定是都一样好看。”
　　乔浅薇哂笑，笑声里的嘲讽不能再明显了：“你还真是自信，能把所有不好的话都翻译成自己喜欢听的。”
　　“我以前不这样的。”
　　纪黎优雅地弯唇：“可能是因为要讨你的欢心。”
　　“少贫嘴。”
　　乔浅薇乜斜着眼看合照：“把照片发过去吧。”
　　纪黎说：“刘可说要调滤镜，她去开房间又把这件事搞忘记了，不着急，晚点再发。”
　　“你们要换酒店住我怎么不知道。”
　　“乔老师现在不就知道了。”
　　乔浅薇火气到心口了，凌声说：“纪黎，你不要太放肆了，所有的规矩没有改变，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征求我的意见，只要我允许……”
　　“嘘……”
　　纪黎缓慢站起来，食指竖在唇边，稳住脾气逐渐失控的乔浅薇，有心降低音量：“因为想离你近一点，又怕你不答应，这才自作主张，乔老师不希望我和你住同一个酒店吗，那边阴森森的，晚上吃晚饭点外卖要等一个多小时，你都不心疼我。”
　　“房间是乔老师安排的，你怎么忍心我受苦啊。”
　　乔浅薇眸子渐渐温和，纪黎踮脚贴上去，呼吸洒在她的颈窝：“乔老师，还要生气发火吗？”
　　“你先起开。”
　　纪黎娇嗔一声：“不要。”
　　乔浅薇右手扶着额角，轻揉几下手指顺势滑下落在纪黎苗条的腰肢：“没有下次。”
　　“好的。”
　　她移开掌心，绕开纪黎坐到沙发里。
　　“你想要什么氛围的滤镜，我帮你们挑。”
　　纪黎受宠若惊：“我何德何能请乔老师帮忙修图，找一个亮一点，偏蓝色调的滤镜最好了。”
　　乔浅薇当真着手翻滤镜列表，她快速翻到一半，动作一顿，说：“对了，探仙主演团队六点半有个直播，你别忘记登录账号。”
　　时钟在墙上嘀嗒作响。
　　纪黎摊手：“现在六点二十八分，怎么没有人提醒我这件事。”
　　“因为你的手机在我手上，所以你没看见刘可给你发的三条信息。”
　　她要回手机，把照片发给乔浅薇方便她继续调试滤镜，自己则是登录直播软件，踩着三十分的点进入直播间，她开启摄像头时还在整理头发，一进去弹幕飞速滚动，可见她单人热度有多高。
　　“咦是古代妆容，刚下班吗，辛苦了！”
　　“表白匆匆赶来直播的纪黎呀。”
　　“虽然匆忙，但是准备了蜡烛和花，氛围感拉满了。”
　　最后一个弹幕提醒纪黎她忘记收拾桌面，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扎起头发，柔声似水和众人打招呼。
　　“大家好久不见。”
　　乔浅薇撩起眼皮，往那边看了一眼，纪黎可谓是得心应手，有问必答，营业态度十分良好。
　　在别人镜头照不到的地方纪黎把脚搭在乔浅薇腿上，悠悠地轻晃，嘴上怡然自得地说话。
　　“对啊，又在进组工作了，争取趁着年轻多拍戏。”
　　乔浅薇冷眼听着她得意洋洋的腔调，莫名觉得珠圆玉润的脚后跟碍眼，于是伸手掐了一下小脚趾，纪黎脚掌勾起来，但宁愿受罪也不肯把脚收回去。
　　《探仙》男主主动推流程，主持人当得风生水起。
　　“首先要恭喜《探仙》拿下好成绩，大结局播完好几个星期了，但是我们为观众准备了甜甜的番外。”
　　弹幕一阵沉默，观众基本上都想看大女主征服三界，只有少数人想看男女主谈恋爱。
　　男主略感尴尬，把话题丢给纪黎：“纪黎来决定几点把番外发出去。”
　　纪黎随口就来：“三分钟后，微博不见不散。”
　　男主及其他人：“这么快？”
　　纪黎说：“我想看，大家也都等不及了。”
　　既然她发话，粉丝配合着演戏，热烈表示现在就要看番外日常。
　　旁观人乔浅薇挑挑拣拣换好滤镜，默默打字给纪黎看。
　　“番外让他用自己的账号发。”
　　男主和飞鱼的艺人在筹备下一部戏，乔浅薇欲藉着《探仙》的成绩为接下来的剧做嫁衣，假如林导在场，又得明里暗里不满乔浅薇的做派，《探仙》是他的翻身之作，辛辛苦苦的心血岂能便宜他人，而且，原本的计划是让纪黎发这条微博，和男主几乎没有关系。
　　纪黎瞟见一串大字，顺势而为：“还有一分钟，我们要去你微博抢前排评论了。”
　　余下的演员默认这个结果，毕竟一直以来，话题掌握权都在男女主手里，神仙打架，和普通人无关罢了。
　　可纪黎主动放弃发布视频，有点不像她的作风。
　　想当初，合照也要拿下独一份的人，现在主动让位，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三分钟一到，番外准时放送。
　　一个十分钟不到的视频掀起热潮，番外篇剧情和想像中有出入，男女主出镜加起来还没有一分钟，多数时间在交待其他角色一百年后的生活，中规中矩的内容没有亮点，怎奈《探仙》本身热度大，强拖硬拽把番外顶上热搜榜前三。
　　没有看直播的剧粉忽然看见番外篇，结果纪黎就匆匆露了个脸，旁白还是配音，他们又哭又骂，就这点诚意还敢消遣观众，最后遭殃的是导演和编剧。
　　但骂完心里舒坦了，把番外看顺眼了，似乎觉着番外弥补篇幅的限制，交待清楚剧情，也还不错。
　　林导刷到热搜，仔细一瞧视频账号，当即给乔浅薇打电话，后者优哉游哉，玉指挂断来电，都不敢想像明天见到林导，他会是怎样一副委屈又愤怒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直播进行到一半, 番外视频放松已经成为过去式，按照流程，下一个项目是抽签惩罚游戏。
　　纪黎肉眼可见犯困，泪眼涟涟觑一眼斜靠着扶手的乔浅薇, 那位长指没入黑发, 指腹无意轻点额角, 干净的眼镜片反射出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光。
　　真好看。纪黎弯唇淡笑，心里面冒出这个念头。
　　开始抽签了, 纪黎前一秒还面露微笑，下一刻便笑不出来了, 老天格外眷顾她, 让她成为首个接受惩罚的人。
　　“跳舞。”
　　纪黎呆住, 她哪里会跳舞，不过剧粉想弥补电视剧里被打断的舞蹈, 殷切期盼她的表演。
　　“让我找个教程。”
　　纪黎苦着脸, 拿起手里点开视频软件，抬眸间发觉乔浅薇噙笑看着这边, 目光里的戏谑特别突出，她好似在打赌纪黎一会儿绝对会出丑。
　　“我没跳过，但我有信心，先给大家表演一个初学者版本，浅浅露一手。”
　　这话专门说给乔浅薇听，后者红唇一开一合, 无声说道：“期待。”
　　纪黎打开搜索页第一个教学视频，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坐着小幅度跟着试跳, 弹幕飘过一大段笑声, 几个主演同样缄默不言, 看来林导临时删除跳舞的情节不仅仅是时长限制的原因。
　　“我可以了。”
　　听见洪亮有力的嗓音，乔浅薇撇下嘴角，五指支着侧额，整暇以待纪黎的精彩表演。
　　纪黎蹬掉拖鞋，光脚站在地板上回忆动作，一看就非常不靠谱，此时一条只有一个问号的弹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以及窗户上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倒影。
　　“开始了，大家不要录屏。”
　　纪黎装腔作势，慵懒举起双手，笨拙地转半个圈，此情此景让乔浅薇皱起眉头，大家口中连头发丝都是完美的人不过如此。
　　一曲舞毕，众人均表示这个比番外篇好看，可太有意思了。
　　纪黎头发都散了，面无表情佯装无事发生坐回原处，乔浅薇都不再看她，低下目光硬生生找事情做，结果也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光洁的甲床。
　　抽签游戏仍在进行，纪黎接下来运气不错，全程看别人出丑，大家都没有包袱，整活的技术十分高超。
　　纪黎脸笑到发酸，糊里糊涂朝一边伸手：“好渴啊，想喝水。”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解又吃惊，听她下意识的话语，似乎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乔浅薇眼帘缓慢打开，幽冷的眸光极其渗人，但不紧不慢起身倒了杯水给纪黎，雪白的手腕闯入镜头，粉丝都看出来这不是刘可的手，一时间没有想太多，一个小时后事态才走向失控。
　　之后，纪黎直播一直在喝水，极力掩饰却是破绽百出。
　　直播终于结束，她瘫在沙发上，小憩片刻被乔浅薇叫醒。
　　纪黎迷瞪睁眼，探头看着乔浅薇手机里的高糊截图，正是玻璃倒映出来的画面，乔浅薇的身形隐约可辨，吃瓜群众从标志性的眼镜推断出倒影身份。
　　“截出来的图片挺好看的。”
　　乔浅薇压着心口的气：“也许你今天晚上根本就不应该来这个酒店。现在话题还没有发酵，你想个办法处理。”
　　纪黎疑问：“我处理？”
　　乔浅薇：“难道是我？”
　　纪黎叹气，摸摸耳朵：“删帖反而做贼心虚，我过来就打开直播，还没来得及干别的事情，所以，如果热度上来就实话实话，我是来找乔老师讨论剧本的。”
　　“你什么时候在讨论剧本？”乔浅薇冷笑。
　　纪黎拿走乔浅薇手里的剧本，正儿八经地说：“现在。”
　　“为了我的清白，还请乔老师今天晚上离我远点。”
　　乔浅薇无力吐槽：“有病啊。”
　　纪黎笑而不语，认真读剧本，她沉下心的模样很有魅力，眼睫浓密纤长，高挺的鼻梁布着荧萤光线，薄唇不点而朱，脖颈修长锁骨瘦的正正好。
　　既然她都是这个态度，乔浅薇宽下心，杞人忧天的事不做也罢。
　　第二天，帖子热度就低下去了，理由是，乔浅薇才不像会和纪黎厮混的性子，因此，在场的另有其人。
　　直播的时候有个把朋友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午后，岳尔若才把昨晚的合照发出去，再加上一张戴眼镜的自拍，并配文和纪黎聊天很开心一类的话，她发的微博具有错误的引导力，关注那张截图的人自然而然以为在纪黎房间的人是她。
　　同组演员倒说得通了。
　　晚点才有她的镜头，岳尔若过来时纪黎累到躺在躺椅上起不来，她悄然无声蹲在旁边，双手扶着椅面。
　　“纪老师傍晚好。”
　　纪黎一个激灵睁开双眼，费力坐起身，她身后是绿意盎然的竹林和清澈河流，今天拍摄的部分都是室外场景。
　　岳尔若收敛点嘴角笑容，真诚实意地说：“昨晚的直播我也有看，没想到纪老师跳舞那么好看，有独特的味道。”
　　纪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昨天看的是同一场直播吗？”
　　岳尔若激动证明：“一分一秒都没有错过，番外篇我去看了，纪老师的镜头好少，都看不够。”
　　纪黎说：“番外讲究的就是给观众留有想像空间，这是林导的原话。”
　　“对我们剧粉来说太残忍了。”岳尔若欲哭无泪。
　　“你居然还是《探仙》的剧粉？”
　　“拍摄的时候就在追路透，哟颜控看中这个剧会火，我超有眼光的。”
　　乔浅薇其实就坐在旁边，高雅地端着温开水，旁听到夸舞蹈的那段觉得岳尔若这个人审美简直异于常人。
　　“你大概是第一个夸她跳舞好看的人。”
　　岳尔若没注意话音来源，坚定地反驳：“纪老师的舞姿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又飘逸又实在，而且纪老师才用了十分钟不到就把舞蹈扒下来了，说明在艺术方面有天赋……”
　　她一通分析，猛地发现刚才说话的人是乔浅薇，瞬间没有底气。
　　纪黎在旁边煽风点火：“没事继续说，我和你一样能欣赏到这支舞蹈的特别之处。尔若，我们是知音啊。”
　　空气流动的速度无形之中加快了，岳尔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概把纪黎说的话当成是一种赞美。
　　她笑了笑，忽而问道：“乔老师也看了直播吗？”
　　乔浅薇面无改色：“没有。”
　　看的是现场直播而已。
　　“那乔老师怎么知道我跳舞不好看，你这不是没有根据的推断嘛，是不是看不起我。”纪黎戏瘾上身，脸不红，心不跳演起来了。
　　乔浅薇眸光如冷刀寒光，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刷到一些片段，不难看出来舞蹈没水平。”
　　纪黎捂住胸口，蹙眉做出伤心的姿态，音色沙哑，隐隐透着脆弱感：“乔老师断章取义了，你应该看完全程再做评价。”
　　乔浅薇眨眼，再睁眼时身边气压骤然降低，她伸出长脚踹到纪黎小腿，完全无视岳尔若的存在。
　　“啊呀，乔老师你踢到我了，好疼。”
　　纪黎眼尾含泪，万分惹人怜爱。
　　“是吗，我没感觉。”
　　乔浅薇说完，端着水杯巡视现场，纪黎目光如火纯情，紧紧跟着乔浅薇移动的步伐，唇角情不自禁染上笑容。
　　过去十几秒，纪黎收起躺椅，遽然发现岳尔若依旧站在旁边，没有看她演戏的人在场，纪黎的态度淡漠几分，和岳尔若说话漫不经心，有时只回应一个鼻音。
　　可岳尔若乐此不疲，热情洋溢和纪黎探讨角色和剧情。
　　-
　　夜戏开拍，是一段几人营救落魄师妹的剧情，岳尔若饰演的角色就是师妹，当纪黎朝她伸手，她眸子里的光随即亮起来，表情呆滞地握紧纪黎的指尖。
　　她这里的表演存在一点问题，等人都出画了，林导仍然紧紧压着眉心，直到副导演唤醒他，他咬牙倒吸凉气，显出纠结的痛苦神色。
　　“再拍一遍？”副导演问。
　　林导又摇头：“就是有点奇怪，味道不对。”
　　乔浅薇悠悠翻着剧本，冷不伶仃地说：“怎么说？”
　　林导沉吟很久，忽然拍手示意自己想透了：“为什么感觉有问题，因为她演出来的不是姐妹情深，而是情人眼里的柔情和感激，但是按照剧本，她的方向完全出错，坏就坏在呈现出来的效果比单纯姐妹情更好，几乎只用一个眼神就丰富了这个角色。”
　　演出了恋人的感觉，乔浅薇心里暗自总结出一句话。
　　“所以？”她问。
　　林导一直在搓手，犹豫半天才说：“我现在的想法是改一点剧本，但不能把这种感情往明白了拍，藏着一些，隐晦的心理都让观众自己去琢磨，从业多年的直觉告诉我，这部分内容会成为整部戏的点睛之笔。”
　　“乔老师，你觉得呢？”
　　乔浅薇说：“挺好。”
　　林导一拍大腿：“就这么决定了，尔若这丫头爆发力真不错，为我们剧组注入了新活力。”
　　他絮絮叨叨，扫视全场找编剧。
　　“小李啊，过来一下，我有件大事情要和你好好商讨商讨。”
　　“乔老师脚抬一抬，我出不去了。或许，我们再开一个番外篇也不错。”
　　林导公报私仇，一直记得番外视频的事，膈应完乔浅薇他心里舒坦多了。
　　乔浅薇牙都要咬碎了，静默不语移开脚，脑内演绎剧情变动可能带来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6章 
　　与编剧讨论过变更的剧情, 有办法让一切合理。
　　夜风清凉，整个剧组依然有条不紊地运作，等过完这几个镜头，清寒的弯月挤开人群, 将惨淡稀薄的月光洒在地面。
　　郊外河流湍急, 哗哗的水声连绵不断, 纪黎立在青翠竹林旁，拎着衣领扇风, 此时的她尚且不知林导做了怎样的决定。
　　林导先把岳尔若叫到身边，手舞足蹈和她描述缥缈的爱恋要怎么演, 岳尔若起初有些慌乱, 但林导沉浸在自我世界里, 手里黑笔不停写字，写下一串潦草的字又画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要的不是这种热烈的感情, 所以你要收着演, 就算镜头不在你身上，也要经常保持远远注视的目光, 穿过人群去看，不要直接粗暴地打量。”
　　岳尔若听得有点懵：“我记一下。”
　　林导动作一滞，被打断得猝不及防，对比高下立见，岳尔若不是林导喜欢的天赋异禀型演员，于是他朝纪黎招手, 谁料纪黎热出神了，心神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林导只能带着岳尔若到她眼前。
　　“剧本要改。”
　　纪黎挑眉：“又？”
　　林导轻咳, 雄心勃勃地说明：“这绝对是神来之笔, 保证你听完感触颇丰。”
　　纪打趣道：“林导不会是让编剧把我写死了吧。”
　　林导听完面有喜色，好像觉得这个主意很大胆，虐心剧情让人刻骨铭心，他拍小甜剧观众看完就忘了，假若是合情合理的虐剧，那就是创作美学。
　　“不会吧，林导居然在考虑。”
　　纪黎点醒：“会被骂烂尾的哦。”
　　一腔热血被无情浇灭，林导惋惜地连叹三口气，怏怏不乐讲述更改后的剧情。
　　纪黎听完：“什么？”
　　偶然路过的甘榆：“什么？”
　　二人眼光莫名交汇，在彼此眼里看到一致的不理解，她们半信半疑看向岳尔若，恍然明白刚刚和她对戏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会不会太突然了，剧情变动不是一个角色的事，其他情节也要跟着变化，再者，对手戏都走好几场了，然后现在强行更改，那之前的镜头要怎么剪辑。”
　　纪黎沉着脸接着道：“林导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万一你改天又想改回来，岂不是乱套了。”
　　甘榆面有不悦，她倒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在一面附和：“拍出来的剧情混乱说不通就不好说了，不如保守起见，不要动剧本。”
　　“不行不行，我和你们两个说道说道。”
　　林导固执己见：“不是随便改，是在合理的基础上修改，小李现在灵感上头堵都堵不住，有表达欲拍出来的东西才有质感。而且，乔老师也觉得这个决定很棒。”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纪黎表情当场变了，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她也同意？”
　　林导：“对的。”
　　甘榆也说：“乔老师居然同意了。”
　　看来大家都在乎她的意见，不过她这边松口，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岳尔若满怀歉意，说话声音闷在怀里：“给大家添麻烦了，因为我的部分出了点状况，牵扯到所有人，感谢林导另辟蹊径，接下来我要投入十二分精神，不让林导还有纪老师失望。”
　　林导拍拍她肩膀：“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好好演，我们都相信你。”
　　“稍等会儿。”
　　话音未落，纪黎径直往乔浅薇身边走，架势像是去兴师问罪，乔浅薇呷一口热水，双眸冷冽地望着她走近，全然不把她的熊熊怒火放在眼里。
　　纪黎上前便开门见山：“为什么要答应改剧本？”
　　乔浅薇拉过旁边的竹编矮椅坐下，气定神闲吹凉热水。
　　“我觉得很牵强，前后逻辑说不通，像为了蹭热度做出来的决定，把握不好尺度过不了审核还要删减，出现在观众面前的作品就是乱七八糟，根本不能看。”
　　“乔老师不会是看这段剧情不顺眼，所以乱来吧？”
　　乔浅薇慢吞吞抬眼，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在高看自己了，我怎么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至于你说的逻辑问题，现在才刚开始拍，修改部分剧情能达到基本的连贯性，前后不矛盾的作品就是合格品。林导有时候是有些剑走偏锋，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特色，你看过他力排众议做出来的影片，至少在《探仙》之前的两三部电视剧立意和画面称得上别出心裁，他可不止拥有故弄玄虚的本事，不然你以为我多次和他合伙是看中他风趣幽默吗。”
　　“只要他想法还在正常人理解的范围，我不会过度干涉他的决定。一个导演的创作才能尤其可贵，不能让它被扼杀在摇篮里。”
　　“既然你们都认真考虑过，听过更改后的版本，我再做决定。”
　　纪黎气消了，她是一名演员，要为自己饰演的角色负责，假设剧本改出来乌烟瘴气，她不会妥协。
　　晚风拂面，撩起墨绿色裙角，乔浅薇放下腿，声音跟着放轻。
　　“知道你对演艺事业的态度，我同样不想让你毁在我手里，放心吧，改剧本的事我亲自跟。”
　　纪黎目光稍暖：“行。”
　　乔浅薇略微扬起下巴，说：“不过有点我要提醒你，不要太入戏了。”
　　树底下，林导和其他两个人都在默默关注她们谈话的结果，仿佛嗅到硝烟的味道，就等看谁最后摇旗呐喊。
　　林导抚摸下巴：“纪黎固执起来只有乔老师能制服。”
　　另外俩人听了暗自品味这话。
　　相同时间，纪黎表情淡淡，问：“乔老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浅薇：“我以为你的理解力足以听懂我说的内容。在镜头前你怎么演情意绵绵我都无所谓，但是私底下，你要是敢暗送秋波，后果自己负责。”
　　说话拐弯抹角，说到底就是心里不舒服要吃味。
　　纪黎垂眸轻笑：“我哪敢啊。”
　　乔浅薇眼眸里一下子充满阴郁：“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
　　纪黎连连摇头，竭力争辩：“不是所有情况都能混为一谈，分人的好不好。”
　　又是一次转忧为喜的辩论赛，两天后编剧加班加点赶出新版剧本，纪黎看过表示还行，能不能达到林导描述的效果就要看岳尔若会不会拖后腿了。
　　-
　　连拍三天夜戏，熬过适应期不免觉得时间像白驹过隙，转眼过去一个多月，入夏了，天气愈发闷热。
　　供拍摄用的竹屋里挤满了人，下一场戏是沐浴戏，大概剧情是美人计引恶人上钩，可以说非常考验演员演技的一场戏，眼神到指尖动作均要给出风情万种但不刻意的反应。
　　但主人公是纪黎，貌似没有值得担心的地方。
　　造型师根据纪黎身材量身制作薄衫浴衣，她穿上后引来阵阵赞叹，一颦一笑间朦胧的妖娆隐约可见，她在镜头下的表演极其自然，并不因为旁边都是人而感到约束。
　　只见她玉手褪下薄衫，圆润的肩头与水雾亲密接触，眼眸深邃，细细勾勒的黛眉似蹙非蹙，她抬脚跨进盛有清水的木桶里，坐下时木板遮住剥削脊背，只留冷白色的肩颈在他人视野，摄影师屏住呼吸，调整机器，唯恐错过细节。
　　她闭上狭长的眼眸，姿态优雅，韵味十足。
　　“纪老师好美。”
　　寂静的屋里飘出一个声音，来源于岳尔若。
　　等导演喊暂停，道具组忙不迭上前喷洒水珠在纪黎肩颈处，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白皙肌肤上仿佛有生命，几滴水珠汇聚在一起，变成更大的水珠落进锁骨里闪烁着清光。
　　“呜——”
　　突然震动的手机唤醒乔浅薇，节骨分明的手指挂断电话，她的注意力再度放在流畅的肩颈线条上。
　　看上去很可口。
　　乔浅薇情不自禁笑出声音，她为何要用这个词语形容纪黎。
　　她咽下口水，转身悄然出门接电话，这一出去晚上才回来，正好遇上剧组下班。
　　纪黎站在人群外等她，看她踏着夜色走过来，眼中蕴着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
　　乔浅薇看着收拾现场的人们，说：“来的不巧，早知道不回来了。”
　　“不早不晚，刚刚好一起下班。”
　　纪黎莞尔一笑，脚步轻盈，她试探着拉着乔浅薇衣角，不忘炫耀：“好可惜乔老师没有看到下午那场戏的拍摄，他们都夸我特别好看。”
　　然而乔浅薇看了一半，只不过纪黎没发现而已。
　　乔浅薇说：“你就这点出息吗，光好看就够了？”
　　纪黎：“好看囊括好多东西，比如说情绪有感染力，台词清晰，画面有氛围感，总结起来就是好看。”
　　她俩慢慢远离人群，离昏黄灯光越来越远。
　　纪黎手压在肩膀上，笑着说：“乔老师知道吗，我肩膀上好像新长了一颗痣，要不是今天拍摄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乔老师不好奇？”
　　乔浅薇当然知道她肩上长了粒小痣，就在右肩靠近肩头的地方，乔浅薇是首位发现这颗痣的人，只是没有四处张扬。
　　“乔老师的车停在这里了哎，你载我回去。”
　　纪黎一路上嘴没停过，话音甜甜地叫着乔浅薇，恍若黏人的猫，跟在主人脚跟后面求摸摸抱抱。
　　“不理我？”
　　乔浅薇耳朵都听疼了，忽地停下脚步，一把按住纪黎肩膀，硬是把人背朝自己压在车门上，纪黎扭过脖子往后面看，怎料肩膀一凉，乔浅薇竟然扯下她的衣领，露出半边透着像月晕一般的光的肩头。
　　“嘶……”
　　尖锐的牙齿咬下，尖端陷入软肉中，纪黎眯起眼睛，从车窗里看到身后乔浅薇的表情，她淡定地垂着眼，默默加深牙齿的咬合力。
　　她碰到的地方正好覆盖那颗痣。
　　“好疼。”
　　纪黎声音都软了，压在车窗上的指节开始泛白，乔浅薇才肯放过她的肩膀，顺便将人转一圈面对自己，微张的唇舌找准软唇覆上去。
　　一阵风吹过，残留着湿润液体的肩膀发凉，纪黎双手熟练勾上乔浅薇后颈，与她亲吻，乔浅薇动作极其霸道，撕咬进攻，逼得纪黎喘不过气，她在用实际行动宣示主权，同时也在嘲讽纪黎炫耀的点，她了解她的身体，程度在本人之上。
　　夜色更加深沉，乔浅薇后撤时摘下被雾气晕花的眼镜，纪黎脚步虚浮，额头埋进乔浅薇颈窝，后者眼尾显出喜悦，长指抚摸柔顺长发。
　　“乖，先上车。”
　　纪黎依言反手拉开车门，自觉坐到副驾驶位置。
　　乔浅薇擦干净眼镜，随后上车，她启动轿车，余光瞥见纪黎软绵绵靠着车窗。
　　“困了？”
　　纪黎肩膀疼，但她忽视了这点疼痛：“想回去休息。”
　　乔浅薇：“先别睡，到了我叫不醒你。”
　　纪黎笑：“我听见你的声音就会醒了，绝对不偷懒。”
　　车子启动，卷起枯叶尘埃，车尾远去，一人从树后绕出来，温柔知性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甘榆抿了抿唇，苦着脸自言自语：“一点也看不出来，竟然是这种关系吗。”
　　“那我不是防错人了。”
　　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人唤她，看那人要走过来，甘榆无端慌张，赶紧抬脚离开这里，走到一半控制不住侧目看刚才车停过的地方。
　　四十分钟左右，酒店侧门，乔浅薇停下车转头一看纪黎果然睡着了，她伸手摇她肩膀，低声道：“纪黎，醒醒。”
　　纪黎意识模糊：“嗯……醒了……”
　　乔浅薇无奈了，拆开一个口罩附身过去给她戴上，手指路过朱唇时有意在唇瓣上轻压，纪黎睁开眼，当场抓了个现形。
　　“乔老师小动作好多。”
　　说完，舌尖撩过乔浅薇指尖，某人像碰到毒蛇猛兽，陡然收回手，纪黎奸计得逞，眼角眉梢露出得意忘形的神色。
　　纪黎挂好口罩，有序戴上帽子，披上外套。
　　“一起上去还是分开走？”
　　乔浅薇说：“都行。”
　　纪黎喜道：“一起走。”
　　乔浅薇事先说明：“离我半米远，眼神正常一点。”
　　纪黎瞪大眸子：“我眼神哪里不正常了，这么清澈明亮。”
　　她的眼睛媚的要拉丝，可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清澈的样子逐渐占据主导位置，可谓是收放自如。
　　作者有话要说
　　yeah！！！


第77章 
　　二人还是一起上楼了。
　　吃完晚饭, 纪黎躺在沙发上抠手指，白天劳累一天，到了晚上什么都不想了。
　　乔浅薇在房间里找东西，倩影在纪黎面前晃来晃去, 犹如来自古老时光的催眠舞蹈, 纪黎眼皮子在打架, 双手放在胸前，身子往下坠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电话。”
　　她的手机调了静音, 接过乔浅薇递来的手机，眯着眼睛看见三个未接来电, 对这个号码没有一点印象。
　　“接啊, 还等什么。”
　　乔浅薇找到遗落在墙角的胸针, 耐心擦掉上面的灰尘，而后别在外套上, 一对羽毛形状的胸针表面有条条划痕, 她似乎对香槟色胸针情有独钟，先前过生日的夜晚戴的是同色系。
　　纪黎目光从精致胸针上离开, 脑袋晕晕乎乎正要接通电话，不料对方挂了，她正要放下手机睡觉，视频电话又响了。
　　接通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纪黎这才想起来有过通话记录的电话号码是岳尔若的联系方式。
　　岳尔若此时素颜，眉眼干净,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相处，她不似之前那么胆怯。
　　“纪老师,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现在方便接视频吗？”
　　忽而听到岳尔若的声音, 乔浅薇伸向书本的手顿住，森冷眸光射了出去。
　　“但是你看我已经接了，有事速战速决。”
　　纪黎哭笑不得，不过是因为乔浅薇的反应，她仿佛是一只警觉的猫。
　　岳尔若双手把剧本捧在心口，模样虔诚无比：“我又有读不懂的地方了，明天要拍大结局的剧情，这个部分太复杂，我试着进入角色的思维思考，太难了，跟一团乱麻一样，怎么演都感觉不对。”
　　“最后一段？”纪黎问。
　　“对的。纪老师不看剧本也记得是哪一段吗，好厉害，我能达到纪老师解读剧本的境界该多好。”
　　岳尔若说完话自责地低下脑袋。
　　纪黎：“多看两遍就记住了……”
　　一道影子压下来打断纪黎的话，她动作凝滞，眸子单纯看向款步走过来的乔浅薇，同时整理思绪继续说：“你先把你的理解说给我听，我觉得你现在的理解能力比之前好了很多。”
　　岳尔若：“真的吗！”
　　纪黎：“是有一点进步。”
　　岳尔若兴致盎然，喋喋不休讲述看法，她想的很细致，没有遗漏的地方，而且逻辑严谨合情合理，不需要别人再做补充。
　　她说完紧张等待纪黎的评价，下一秒，一个声音淡漠地说道：“这不是想得很明白？”
　　乔浅薇走进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莫名其妙用手捏了捏纪黎后颈，暧昧的动作想要说明的内容过于明显。
　　岳尔若脱口而出：“乔老师？”
　　乔浅薇反问：“有问题？”
　　听到一来一回的干巴对话，纪黎置身事外掩唇轻笑，但是乔浅薇掐住她的下巴，强行让人抬起头，纪黎眨眨眼睛，模样委屈又无奈，岳尔若则是看呆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乔老师……一直在……”
　　乔浅薇放开手指，正脸面对镜头：“其实你有问题问我也一样，剧本书写修改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要是有建设性的意见，团队乐意为你完善剧本。”
　　岳尔若不说话。
　　“你们白天拍戏比较累，纪黎也需要休息，连续打电话过来确实不太礼貌。”
　　纪黎淡笑：“我听乔老师的。”
　　“尔若，我认为你这次的理解完全正确，不要不自信，就说到这里，我洗个澡准备睡觉了。”
　　岳尔若来不及询问乔浅薇出现在纪黎房间的细节，手机屏幕一下子退出通话界面，侧面说明视频电话被挂了。
　　她的逻辑一开始就错了，房间的主人是乔浅薇，赖在这里不走的人是纪黎，岳尔若苦思冥想一整夜，渐渐陷入牛角尖无法自拔，为什么乔浅薇会碰纪黎的脸，还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插手她的事。
　　难道这就礼貌了吗？
　　话说回现在，纪黎揣着明白装糊涂，星星眼望着乔浅薇。
　　“乔老师突然凶她，她肯定被吓到了。”
　　乔浅薇语气无情：“看不惯大可现在打车过去安慰她，你心疼了是吧。”
　　纪黎挑眉：“话不能乱说。”
　　乔浅薇说：“我只能和你说，我忍受她的做派很久了，故意用无关紧要的事情套近乎，就这点本事还要出来丢人现眼，她要感谢她演技不存在大毛病，否则像这种怀有私心进剧组的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跃不超过三天。她有用，我才会把她留下来，我的客套仅此而已。”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当初被她外表蒙蔽，真是我眼瞎。”
　　纪黎忽然跳起来站在沙发上，方便触摸乔浅薇眼帘，她还有心情取乐：“不要对这么好看的眼睛说恶毒的话。”
　　乔浅薇垮下脸拍开她的手。
　　“所以在乔老师看来岳尔若是没事找事，就是为了和我说话吗，感觉听起来像是她在戏外也喜欢我似的。”
　　纪黎瞳眸澄澈，话音认真，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居然都是认真对待的。
　　事情朝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乔浅薇惊讶纪黎的迟钝，抬起手指用力戳白净眉心，故意放慢说话速度。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多月来没看出岳尔若的心思，这颗心原来不是铜墙铁壁，是因为里面空空荡荡没装感情。”
　　她的手移到下面，戳得纪黎心口一抽抽疼。
　　纪黎说：“她真的喜欢我？”
　　乔浅薇气笑：“你说呢。”
　　纪黎双手抱住头：“不是崇拜的那种喜欢？”
　　乔浅薇嗓音陡然升高：“要我说多少遍，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正常人的情感你感受不到吗，究竟靠哪样与角色共情。”
　　“两码事好不好。”
　　纪黎精神受到冲击，她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感情，因而在意识到对乔浅薇那份炽热的情感，她还生硬曲解对方态度，由此可见，她从来没有在装傻。
　　“好可怕，乔老师想诈我。”
　　乔浅薇再也忍不住了：“神经病，谁闲着没事骗你。”
　　“难以想像，居然有那么多人认为你是表演天才，天生能把握角色情感，结果到最后，连现实里的七情六欲都看不到，你的老师光教给你理论，不教你怎么实践？”
　　话说完，乔浅薇后知后觉觉察出来上一秒提了徐半梦，在纪黎还是懵懂少女的时候，徐半梦信誓旦旦宣称纪黎对情感很敏感，人生过去一半，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天才，乔浅薇当时对此抱有怀疑态度，如今看来，没有被蒙蔽的人只有乔浅薇一个。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徐半梦成了乔浅薇的梦魇，因为她绝情贬低乔浅薇抬高纪黎的天赋，将纪黎描述成百年一遇的奇才，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乔浅薇对纪黎抱有奇怪的情感。
　　天才一次太重，不是随便一个都担得起这个称号。
　　在没有面对面见面的那些日子，乔浅薇默默关注纪黎在演艺圈的发展，试图从一个活人身上验证死人说过的话，她一面半信半疑，一面在深入的了解中得知徐半梦的话有夸张成分，纪黎不是惊世绝伦的天才，但确实是万里挑一的演员。
　　后来，乔浅薇处于释然的边缘，糊糊涂涂维护纪黎清白，那是纪黎处于弥留之际发生的事。
　　说句心里话，曾经纪黎的形象是高冷的禁欲的，是别人轻易触摸不到的存在，而再看看眼前嬉皮笑脸的这个人，和以上形容词没有半分关系。
　　如今再提到徐半梦，乔浅薇心里那口气几乎散干净了。
　　忽然想起某些事，乔浅薇郑重其事问道：“你天天说着喜欢我，那么这个结论你是怎么思考出来的？”
　　按照纪黎惊人的处世能力，她指不定会说出匪夷所思的话。
　　这次纪黎表情凝重，食指轻点心脏所在的位置：“它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乔浅薇眸底有动容，至少纪黎还有难得靠谱的时候，实在是可歌可泣，几年难遇。
　　纪黎眼睛都亮了，趁机问：“那乔浅薇出于何种原因不说喜欢我，是我不够优秀入不了您的法眼啊？”
　　“也倒不是。”
　　纪黎凑近逼问：“所以是为什么？”
　　“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乔浅薇只不过感觉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太没意思，她算是内敛的人，习惯实际行动代替花言巧语，与纪黎不同，纪黎哪怕是讨厌也能道出情深似海的爱念，因此，要打开纪黎的心门的困难程度在下一个阶级。
　　见乔浅薇不语，纪黎踮脚吻她鼻梁骨。
　　“我亲你不喜欢？”
　　语毕，软唇随即贴合红唇，浅尝辄止又停下。
　　“不喜欢和我接吻？”
　　乔浅薇让她撩拨得耳尖并脖颈一起变烫，喜欢或是不喜欢，答案显而易见。
　　纪黎指腹摩挲乔浅薇又软又热的耳垂，狡黠地盯着她口腔里湿濡濡的小舌，欲贴唇吻上，结果骤然间被推开。
　　“够了。”乔浅薇恼羞成怒。
　　纪黎：“这就够了？”
　　乔浅薇破罐子破摔：“喜欢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喜欢就行了吧。”
　　明明是赌气才说出来的话, 纪黎心里蓦地很甜，脑海里回放乔浅薇唇瓣一开一合的场景。
　　粉舌在口腔里游弋，颜色很像一种食物。
　　“西瓜。”
　　纪黎忽然冒出两个字，眼眸清亮地点点下巴, 乔浅薇不知所云, 愠怒用力掐两边腮肉, 纪黎笑不出来了，怕疼皱眉捏着贴到脸颊的手腕。
　　“痛痛痛。”
　　乔浅薇双眸布着阴霾, 冷冷放开手。
　　“我有时候真的高估你了。”
　　纪黎捧着脸消肿，眸子水光潋滟：“只要永远不要低估我对你的爱意, 其他方面我姑且忍受一下。”
　　“油嘴滑舌。”乔浅薇说。
　　纪黎咬着舌尖笑笑, 转头找手机发微博。
　　“想吃西瓜。”
　　-
　　水晶灯在摇晃, 月光朦胧如水，晚些时候纪黎折腾也折腾够了, 乖乖洗澡上床睡觉, 楼下开的双人房基本上只有刘可在住，而上面的单人床却挤着两个长手长脚的人。
　　纪黎侧睡长腿勾住乔浅薇的腰, 乔浅薇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一摸，摸到她的腿整个人都清醒了。
　　糟糕的睡姿，太讨人厌了。
　　乔浅薇拎着她的裤脚，强行把这条腿扔到一边。
　　纪黎嗯嗯哼了几秒钟，娇媚地出声：“乔老师……”
　　还以为她醒了，乔浅薇略感内疚, 柔声回应：“嗯？”
　　纪黎：“好热，想吃。”
　　又在说梦话。
　　乔浅薇哭笑不得, 撑着手臂转过身, 面对面近距离欣赏惊艳绝伦的长相, 视线自眉心而下，最终停在双唇。
　　她鬼迷心窍揉捏玩弄唇瓣，纪黎睡不安稳，眉头一挑，半眯着眼睛说：“别闹。”
　　不到三秒再次进入熟睡状态，长睫在眼下投出漂亮阴影，不管看过她多少次，依旧会为这张精致大气的脸心动。
　　乔浅薇不免落俗，常常因此给出优待。
　　夜色稀薄，星月隐去踪迹，蓝雾弥漫在城市上空，乔浅薇分不出时间是早是晚，好在困意迟缓淹没大脑，她绕过纪黎肩膀，掖好被角就近躺下。
　　三个小时后是凌晨四点十一分，纪黎还要去拍摄现场，调好的闹钟一响就被关掉，她晕晕乎乎轻手轻脚下床，半眯着眼回头看睡沉的乔浅薇，模糊的视线里乔浅薇睡姿端正，雪白的手腕子搭在被窝外面，纪黎跌跌撞撞半跪在床前，执起乔浅薇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乔浅薇警惕地睁开眼睛，纪黎自己都没清醒，舔舔唇慢慢抚摸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似的说：“我要出门了，一个人睡不要怕，爱你。”
　　但是只换来乔浅薇一句快滚。
　　纪黎到车上继续睡，下车时脚步虚浮无力，被连连打哈欠的刘可拉着进化妆间。
　　她刚挨到板凳，旁边传来冷嘲热讽的声音。
　　“人都没来，位置还一直空着，除了她谁都不能坐这张椅子？”
　　纪黎打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色：“卓姐昨天晚上重拍太多次，一早上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卓景笑笑：“这要问你们女三号啊，她老是演出画，开机过去一个多月，还跟一张白纸一样，是真的单纯任导演着墨，还是演技太高超以假乱真。”
　　女三号应该是卓景自己，她这里埋怨的显然是岳尔若，甚至阴阳怪气引用林导说过的话，将讽刺意味拉满。
　　化妆师眼看着气氛不对劲，找借口出门避风头。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卓景直接把话摊开讲：“她是你们找过来的人，现在给我玩这一出，隔三差五改剧本增加戏份，是想又一次挤掉我的位置，彰显你们资源雄厚？”
　　经过马匹惊人的事件，卓景知道纪黎与乔浅薇在工作上的关系，乔浅薇有实力有资本有手腕，能把纪黎提前捧到一线，而众所周知，乔浅薇的心力从来不会只放在一个人身上，她要的是掌控全局。于是，在岳尔若进组以后，卓景自然而然以为岳尔若靠着乔浅薇的背景才得以击败其他试戏演员，乔浅薇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打算悄然无声地用她制片公司的演员铺满演员表，掌握剧组命脉。
　　越说卓景越气愤填膺，冷声分析：“你们有没有想过同样的班底制作两三部剧还勉强能看，三部以上你能保证不串戏？我也不藏着掖着，这部剧是我实现转型的关键，如果有人给我使绊子，影响我规划好的路线，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我毁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纪黎困意渐消，双手向下压示意卓景冷静，她嘴角噙着笑，安然自若地说：“你都能明白的道理乔浅薇会不知道，你把她白手起家的故事当哄小孩的把戏吗。至于岳尔若，她仅是乔浅薇面试的演员，又不是公司的艺人，知道你面对转型压力大，但你不能胡编乱造污蔑我们乔老师啊。没通告的时候找个舒服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舒缓压力。”
　　卓景眼底挂着两片淡色乌青，要上两层粉底才能勉强盖住，尝过乔浅薇的厉害这些日子来的苦楚她都默不作声咽下去，但她忍不了岳尔若的通告一天比一天多，昨天她终于蹲到一场戏，结果净看岳尔若屡次三番跑到画面外。
　　当时林导非但不生气，还鼓励岳尔若保持纯真无邪的表演方式。
　　林导中意搅混水，他自己没察觉到这点，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却深有感触，许久未遇见如此有活力的演员，林导认为岳尔若是根好苗子，假以时日势头不可小觑，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投入资本运作。
　　其实，岳尔若没有卓景说的这般差劲，纪黎呛卓景是因为她从业多年，依旧演不出剧本半分神奇，岳尔若则不同，严格说起来，这是她第一部跟组时间最长的戏，昨天吊了一晚上威亚和卓景对戏，当时卓景基本上坐着演，她吃的苦只比卓景多不会少半分。
　　然而卓景被压力蒙蔽了判断力，忽然怒道：“意思是，一个小公司出来的人还要我给她作配？”
　　纪黎神色漠然，叹息一声：“岳尔若演的也还行，你指控她抢戏，难道不是因为怕脏怕累主动把戏份让出去了？”
　　卓景无言以对，让她在乌黑的泥浆里滚一圈，她还要不要形象了。
　　她就是太端着，又想靠这个程度的努力就扭转在观众眼里的形象，偷奸耍滑的下场只能是折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与其在别人身上找借口，不如多看看自己的原因。”
　　卓景冷哼：“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幸灾乐祸。”
　　纪黎茫然道：“我有吗，没有吧？”
　　房间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卓景此刻与火药桶无异，谁碰炸谁。
　　几秒钟后，一只手轻敲房门。
　　“纪老师，卓姐我可以进来吗？”
　　二人双双回头，看见岳尔若就站在门外难免尴尬，卓景不再维持表面功夫，侧目翘腿抱臂，做足防卫的姿势。
　　纪黎挽唇笑笑，眸子略显平淡。
　　“过来坐，再不上妆要耽误时间了。”
　　岳尔若如履薄冰走到最角落的椅子前，揉搓掌心低头不说话，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此刻内心如海浪翻涌，不知如何应对。
　　“林导还是比较有意思，把所有人安排进一个化妆间，挤都挤死了。”
　　卓景就差点名道姓了。
　　纪黎懒得理睬，给造型师发消息让他回来，而旁边的岳尔若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清脆的声音在安静房间尤其突出。
　　“导演都不在，就开始演了？”
　　卓景气不打一处来，又说：“小丫头片子诡计多端。”
　　岳尔若抽泣，说话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给卓姐造成困扰了。”
　　恍若一拳打在棉花上，卓景找不到出气筒，抬脚揣在纪黎椅脚，纪黎身子摇晃，黑着脸转头：“景姐这是干什么？”
　　没看到她俩的动作，岳尔若误以为纪黎为她争辩，眼里的热泪几乎蓄满了，掉线珍珠似的往下坠。
　　卓景内心的火已经烧到头顶了，脸红脖子红，欲要发泄一通，奈何化妆师全部进屋了，到嘴边的话又得吞回去。
　　“服了。”
　　为了不影响上妆，岳尔若脑海里闪过无数愉悦的场景，艰难憋回眼泪，化好妆弄发型，她转头悄悄看纪黎的动作，目光瞥到那边，但是纪黎居然睡着了，外界风雨同她无关。
　　屋外，高跟鞋轻踏地板的声音传来，一步一叩仿佛踩在心窝上，纪黎耳朵微动，徐徐慢慢睁开眸子，眼底混沌一点点向清澈转变，脚步声更近了，来人已经到达门外。
　　她欣然回头，把迎面走上来的乔浅薇吓愣在原处，有一种称之为默契的东西把二人一下子拉近。
　　纪黎微笑，眼睑微微鼓起，柔光在她眸里闪烁。
　　乔浅薇不自然地偏开头，摸了摸鼻尖，话音轻柔：“有人来探班。”
　　纪黎：“贺与轻好早。”
　　乔浅薇眉宇紧蹙：“你怎么知道是她？”
　　起身时扶一把低马尾上的发簪，纪黎挺直腰背仪态端正，弯唇道：“除了她谁还会来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来探班的人确实是贺与轻, 不仅来的早，而且还带上一个西瓜，她把昨晚纪黎发疯发的微博当真了。
　　天光破晓，人影在场地里流窜, 万籁寂静, 贺与轻头发又剪短了, 潇洒披在肩上，蓝色挑染发尾, 仿佛把湛蓝海浪穿在身上。
　　纪黎这会儿穿着戏服，黑色红纹, 长发低扎用一根木簪子固定, 飒爽与妩媚相互呼应, 美的很有特色。
　　看见贺与轻的那瞬间，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忽地想起来歌词到今天为之仍然没有交给她, 纪黎脚步后撤，心虚地逃离现场。
　　“果然这个妆有点浓了, 我找老师再改一下。”
　　贺与轻眼疾手快拽住她手腕，眼里没有波澜。
　　“你可是我的缪斯女神，浓妆淡抹总相宜，现在的妆很适合，不用去改，我大老远来一趟, 有点事我要和你商量。”
　　果然是奔歌词来的。
　　纪黎扭头看向乔浅薇，谁知那人事不关己, 矜贵地靠着栏杆, 远远看着这边。
　　好像从她们的互动里看出交涉的内容, 但单纯摆出看好戏的表情。
　　贺与轻拽着纪黎往人少的地方走，纪黎叹气，清清嗓子说：“西瓜先放下，提着不重吗。”
　　贺与轻听完把西瓜扔在树下，可怜的西瓜沿着斜坡滚了好几圈。
　　“在写了。”
　　纪黎张口就在，顶着贺与轻要吃人的眼神，轻松绽开笑容。
　　“要来不及了，你为什么那么能拖，现在我请的制作团队都在等你稿子，你连一句话都交不出来。”
　　当初是她被趣味冲昏头脑，坚持让纪黎作词，几次要稿子无果，转眼忘记有事拜托人的姿态，差不多要指着纪黎脑门骂了。
　　贺与轻深呼吸两次：“这次我会拿到歌词再走。”
　　纪黎：“来得不是时候，我们今天拍完这个景要去其他省份，你又不能跟着我们跑，再相信我一次，两天内，我绝对完成任务。”
　　贺与轻斩钉截铁：“我不信。”
　　“不给面子啊，与轻。”
　　纪黎似笑非笑：“我的形象在你这里已经大打折扣了吗，要真的是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贺与轻眼眸坚定且固执：“接下来一个星期，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守着你写。”
　　天忽然全亮了，忙碌穿梭的人影突然全部显出形，纪黎霞光加身，如神祇般神圣，结果一张嘴就是鬼话。
　　“看来我要在今天内完成任务。”
　　贺与轻较真起来：“不行，必须给我好好写，再宽限你一个星期。”
　　纪黎耸肩：“你没行程跟着我跑什么，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打算住在哪里。”
　　“睡你房间。”
　　“我呢？”
　　“乔浅薇房间。”
　　纪黎听笑了，泪花在眼角打转，不得不说贺与轻真会安排，这个决定暖进心窝子里了，难怪她可以和贺与轻做两辈子的朋友，她们俩脑回路有时候出奇的一致。
　　“那只好麻烦你和乔老师说明情况了，不是我非要和她挤同一间床，我本来是想睡自己房间。”
　　贺与轻大步流星朝乔浅薇走去，边走边念叨：“我就把你的原话说给她听。”
　　纪黎小步跑上来跟住她的背影，视线越过挺直肩膀，直直看着整理暗红色衬衣袖口的乔浅薇，她今天缎面衬衣搭配一条水洗色牛仔裤，长腿比例惊人，休闲中平添几分绝色。
　　收敛些直率的打量，纪黎小声提醒：“不要乱说话，现在很难哄的。”
　　也不知贺与轻听到没有。
　　贺与轻一脚踏上走廊，直愣愣站在乔浅薇面前，真正同她面对面，无名的畏惧自心底升起，乔浅薇扶正镜框，抿唇看气势一点一分弱下去的人。
　　“乔老师，纪黎还没写出歌词，所以我和你申请，从今天开始一周时间，我跟组行动。”
　　乔浅薇轻言慢语，说：“行啊。”
　　贺与轻没想到乔浅薇现在这么好说话，连高兴的感受都要迟钝一点。
　　“太好了，谢谢乔老师，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纪黎正撩开裙摆走上来，闻言吐槽：“但是我不能这么想吧。”
　　“不要再偷懒了，好好写词。”
　　乔浅薇责怪纪黎，语气里缠着柔情蜜意，纪黎双瞳剪水，深情款款地旁若无人地对视。
　　“我知道了。”
　　贺与轻左右看看打情骂俏的两位，撇撇嘴角去捡西瓜。
　　晚些时候，化妆间其他人也出来了，卓景一看见贺与轻在片场，而且拥有贴有自己名字的休息椅，当即心里腹诽，飞鱼的艺人没有几分真本事但是嚣张到这个程度，实在是碍人眼。
　　上午的拍摄很是顺利，一向沉着一张脸的乔浅薇也露出几缕亲人的笑意。
　　中午气温升高，正是吃西瓜的好时候，贺与轻慇勤地把西瓜切好，剜出最甜的两块盛在果盘里放到纪黎手上。
　　“看起来好甜。”
　　纪黎笑眯眯地咬下一角，甜津津的汁水流入喉中，她第一反应递给乔浅薇小块，上面留有她的牙印子，乔浅薇嫌弃地别开脸，此举无疑伤到纪黎的心，她佯装可怜，咬着唇泫然欲泣。
　　只见乔浅薇吐出一口热气，余光环视周围，没有几个人在身边，她低下头舌尖把西瓜卷入腹中。
　　纪黎这才露出笑容，就是这个颜色，和甘甜的西瓜一模一样。
　　其余人纷纷望向他处，假装没有看见此情此景，只有贺与轻特意把板凳搬到她们身边，唯恐天下不乱。
　　“坐在树下的那个人是谁。”
　　贺与轻下巴轻点远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树下坐着的人是岳尔若，她休息时间没说一句话，蔫蔫不乐，惹得卓景内心更加不爽。
　　纪黎双手托着果盘，说：“剧组里的人你说是什么身份。”
　　“看她心情不好，挨导演骂了？”
　　贺与轻指尖转动钢笔，说着体贴的话语，但是不见一点温暖的表情。
　　纯纯想看热闹。
　　岳尔若心里有委屈，还不是因为今早挨了卓景无情奚落。
　　纪黎懒得管这些，趁着休息时间拚命黏着乔浅薇，那不值钱的模样知情人士见了都要嫌恶。
　　也只有乔浅薇一边抵制一边纵容，玩的一手好欲情故纵，某种程度上，说她俩是天作之合也不过分。
　　纪黎无名指在衣裙的遮掩下偷偷勾住乔浅薇手指，面上正经无比，有模有样和乔浅薇说话。
　　“乔老师，今天结束明后两天是不是休息？”
　　乔浅薇手躲开她的触碰，无奈被攥的很紧，并不能轻松挣脱，纪黎变本加厉熟稔解开袖口纽扣，整只手钻进去，一路摸到清瘦手肘，挑逗意味十足，指尖贴着细腻肌肤勾勾画画。
　　“别人的确可以休息，你就不一定了。”
　　乔浅薇嗓音薄凉，一手拽住往里面游走的手指，捏住纪黎的指节将这只肆无忌惮的手圈在掌心，她的力气不算大，但用了巧劲，桎梏的力量使纪黎面部表情有所变化，咬紧下唇轻声求饶。
　　“错了。”
　　乔浅薇干脆利落放开手，纪黎手垂在一边，浅浅笑着看乔浅薇系珍珠纽扣。
　　“我觉得你们应该稍微注意点，因为旁边还有人。”
　　贺与轻坐得近，自讨苦吃，她无奈提出抗议，又一次被忽视了。
　　夏日骄阳似火，还好有贺与轻带来的西瓜解渴，纪黎继续埋头吃西瓜，她的吃相还算优雅，一开一合的唇瓣赏心悦目。
　　她偏着身子看乔浅薇拉群联系下一个取景场地的负责人，影影绰绰的光压在乔浅薇肩膀，某人有所察觉，但是没抬头。
　　而左手边的贺与轻眯着眼睛看走动的岳尔若，手指上的钢笔陡然停下落入手心，她激动不已，说：“我就说看她眼熟，因为我见过你和她的合照。”
　　这下子乔浅薇率先有了动作，她冷嗖嗖抬眼，纪黎的姿势没有变化，维持倾斜的角度，一脸干净无邪地对着乔浅薇勾起嘴角，估计是没听见贺与轻说的话。
　　乔浅薇踹她小腿，提醒：“贺与轻和你说话。”
　　纪黎大梦初醒，摆正身体，扭头问：“什么事啊。”
　　“她那天晚上认领了玻璃上的倒影，你们串通好的？”贺与轻咬着笔问。
　　纪黎打理鬓发，似在回忆：“什么倒影，没印象。”
　　贺与轻好脾气解释：“直播那天晚上，有一个帖子扒出房间里的玻璃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明显是旁边这位，但在她发出合照之后，评论的风向就变了，难道不是你使的障眼法？”
　　“我没想这么多。”纪黎说。
　　乔浅薇轻笑一声，评价道：“纪黎的心眼子是能看得见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常人不能理解的东西，她没这个本事颠倒黑白。”
　　“听起来这个女孩子似乎挺维护纪黎，那么你和她关系不错，除了我，你还有其他交情铁的朋友！”
　　纪黎听完双手合十，阻止贺与轻继续乱说话。
　　“不会总结就不要总结，不要诬蔑我。”
　　乔浅薇忽然开口，声音冷森森：“万一不是污蔑呢。”
　　贺与轻没反应过来，还在应和：“就是，老实交代。”
　　“贺与轻，我和你没仇没怨，不要害我。”
　　纪黎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呵。”
　　乔浅薇对此只做出一个语气词的反应。
　　“行吧, 行吧，不说了，瞧你紧张的模样，像是有人要把你吃了。”
　　贺与轻歪打正着, 说完蓦地想通了, 幸灾乐祸地用目光描摹纪黎的躯体轮廓。
　　看来, 有好戏即将要上演。
　　今天又是拍到半夜，众人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泛白的灯光下, 纪黎坐在路边捶捶腿，湿润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 遮住她清澈的双眼。
　　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双白色鞋子, 纪黎仰头往上看, 猝不及防看见岳尔若拘谨站在她眼前。
　　“纪老师，我们要休息两天吗？”
　　纪黎无声颔首。
　　岳尔若精神气萎靡, 蠕动嘴唇, 垂头丧气地说：“我两天不能和你见面了。”
　　气氛很怪，纪黎警铃大作, 急忙站起来称有事要回去。
　　岳尔若穷追不舍，豁出去了拽上纪黎衣袖，看对方眸光瞬间冷了，满眼怯色放开手，秀气的双眉紧紧蹙在一起，立刻道歉：“抱歉。”
　　纪黎歪着头看她：“我今天很累了, 不希望别人用无聊的事打扰我。”
　　“我知道了，纪老师对不起。”
　　纪黎又说：“不要让你自己的事干扰拍摄。”
　　岳尔若眸光明暗交织, 勇气忽然席卷上来, 问：“纪老师之前一直都在照顾我, 为什么突然间对我冷淡？”
　　晚风卷起燥热，岳尔若上前一步，双手不甘心地握成拳。
　　“是因为乔老师吧。”
　　纪黎索性说：“你既然知道我和她的关系，难道不是知难而退？我看你不谙人事，不和你一般计较，别用为了我才做出某件事的借口束缚我，目前为止所有的好意都是建立在我心情好的基础上。不要越线了，我不是你想像中善解人意的前辈，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和温柔都是我装出来的，你同为娱乐圈的人，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可是……”
　　纪黎无情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
　　顿了顿，纪黎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幽蓝色的光晃过她冰冷的眼底。
　　她头也没抬，语调像在宣布审判。
　　“我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乔浅薇一个人，你认为的好意只不过是错觉，你对我而言，最多是同事。”
　　岳尔若心脏隐隐作痛，她双手捂住心口，仍有疑虑：“我真的这么不堪吗，那你为什么多次维护我，不惜和卓景闹不愉快。”
　　“我和她本来就不对付，和你没关系。”
　　纪黎一字一句像刀子，狠狠剜在岳尔若身上，她没有收敛的意思，单手拿着手机背在腰上，模样冷酷淡漠，她身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话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岳尔若听完哭了，哽咽好一会儿。
　　“对不起，我自作多情让纪老师不高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后我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演戏。”
　　纪黎不表态，只说：“我回去了。”
　　岳尔若擦干眼泪奋力挤出微笑：“纪老师好梦。”
　　把背影留给她，纪黎毫不留念离开，没走几步撞上颀长的身形，一只瘦长的手拽住她后颈，几乎是半拖半拽把人拉上车。
　　纪黎双脚扑腾一阵，反抗不过干脆束手就缚。
　　乔浅薇一脚踹在车门上，关上副驾驶的门，纪黎透过车窗看出去，捕捉到乔浅薇冷漠的眼神。
　　她绕到驾驶位，沉默着系上安全带，全程不说话踩油门打方向盘。
　　“乔老师，干嘛发火？”
　　乔浅薇只回道：“坐好。”
　　纪黎多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冷言冷语打退，现在还能坐在她的车上，说明情况不太糟糕。
　　到酒店后，纪黎才知道她想法简单，把乔浅薇想得大度，可惜，乔浅薇不是这种人。
　　乔浅薇反手关上门，脸沉如水换拖鞋，她做什么纪黎都跟着做，刚跟着身后走四五步，乔浅薇忽而转过身，双眸凌冽，扯过纪黎的手腕瞬息间将她压倒在沙发。
　　“乔老师……”
　　乔浅薇充耳未闻，跨坐上来压着纪黎的腰，顺带着把捏红的双手反剪扣在腰上。
　　纪黎身上一重，肩膀感觉要被撕裂，她侧脸贴着沙发，沉声道：“乔浅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还不够讲道理？”
　　乔浅薇俯身，长发拂过单薄双肩，她怒火攻心，空出来的手掐住纪黎后颈。
　　“纪黎，听到人家的爱意心里是什么感觉？”
　　纪黎就知道她都听见了，正要解释，压在她后颈的手移到前面捂住嘴不让她出声。
　　“无所谓，我现在不想听。”
　　“她越界了，而你要接受惩罚。”
　　“麻烦你明白一件事，这副身体的所有是属于我的，你和别人产生纠葛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她自顾自说完，黑着脸伸手绕到身下解纪黎腰带，掌心托住她的腰让她身子贴向自己。
　　当年第一眼见到乔浅薇，纪黎内心深知这人不好惹，她偏向虎山行与虎谋皮，时至今日她未曾有过后悔，此刻也是如此。
　　细密侵略性的吻落到耳后，侧脸，再是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乔浅薇十分霸道，耍起狠来几乎不留余地。
　　纪黎半推半就，红着鼻子接受爱抚与深入。
　　半夜，乔浅薇终于舍得放开她，纪黎光着身体躺在凌乱沙发，眼睛都哭肿了，乔浅薇拉过柔软的毯子盖上去，堪堪遮住疯狂的咬痕和吻痕。
　　纪黎力气恢复不过来，楚楚可人地缩在沙发上，虽然愿意让乔浅薇占有自己，但是依旧不服乔浅薇的思维。
　　她听了全程，就该明白她的心意，而非借题发挥。
　　毯子滑落肩头，绒毛刮在伤口上，纪黎疼的眯起眼睛，眼泪掉的更严重了。
　　乔浅薇背对她穿衣服，有条不紊地扣好每一粒纽扣，幽幽回过神瞧见纪黎的泪水把身前的毯子洇湿了一大块。
　　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乔浅薇事后后悔了，扎起半湿半干的头发，走过去做无济于事的安慰。
　　“好了，别哭了。”
　　纪黎睫毛湿淋淋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乔浅薇你太过分了，我不想和你说话。”嗓音又干又哑。
　　乔浅薇心脏随之一颤，伸手抚摸她的发顶，纪黎移到一边躲避，双眼盯着红润的脚尖。
　　“想喝水吗？”乔浅薇找不到有意义的话。
　　“不喝。”
　　纪黎裹紧毛毯，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肩膀擦过乔浅薇回到房间，随手反锁门，她对着镜子查看不堪入目的肌肤，有几处还挂着血珠，可见乔浅薇有多疯。
　　重新披上毯子，纪黎双脚站不住，躺进被窝里蜷曲成团。
　　乔浅薇在外面敲门。
　　“给你倒了点热水。”
　　“说了不喝。”
　　纪黎闭上眼睛，天都要亮了，晚上受这一场太冤枉，若不是此刻提不上力气，她恨不得马上报复回去。
　　“把门打开。”
　　乔浅薇催促，还是用命令的语气，纪黎捂着耳朵假装听不到，谁料扯到身上伤口，痛感传遍全身，她更气了。
　　良久没有再听见乔浅薇说话，纪黎精疲力尽，不管不顾先睡一觉再说。
　　凌晨四点不到，乔浅薇独自在外收拾残局，她到处找不到纪黎的内衣，最后趴下来往沙发底看，一件黑色的贴身衣物满是灰躺在下面，肩带让她扯坏了，基本上等于报废。
　　天空露出鱼肚白，沙发勉强恢复原样，乔浅薇去洗澡回来坐在桌前整理文档，她手指压在眉心，满脑子都是纪黎面红耳赤的表情，她抿紧双唇无心工作，将脸埋进手心，懊恼不已。
　　等纪黎醒来该怎么收场？
　　直到天彻底亮了，乔浅薇仍在烦躁地按压鼠标，九点多，她再次去敲门。
　　“醒了吗？”
　　房间里没回音。
　　乔浅薇在门口踱步，想来昨晚把人折腾惨了，不到中午应该醒不过来。
　　客厅里，徘徊的身影没停过。
　　圆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已是中午两点钟，纪黎满身滚烫，摸索起来穿上宽松衣服，往房外探头，乔浅薇坐在办公桌后，听见声响投过清冷目光。
　　“醒了？”
　　纪黎咬牙不回答，自力更生找杯子倒水喝，她精神恍惚站在饮水机前，水漫出来淹到脚趾才猛地有感觉，急匆匆关掉水龙头，憋着一团火喝下一点水就放下杯子。
　　无声无息中，乔浅薇走到旁边，重新端起水杯。
　　“喝完。”
　　纪黎面色苍白，安静看过去，眼睛里还有血丝，她没接乔浅薇手上的杯子。
　　乔浅薇又说一遍：“喝完。”
　　纪黎手扶在她的手背上，碰到的下一刻乔浅薇眼底浮现浓浓担忧，纪黎脑袋昏涨，就着乔浅薇的手喝掉剩下的水。
　　“你发烧了。”
　　乔浅薇声音平而缓，手指与之相反，紧张地蜷缩起来。
　　纪黎还有心情顶嘴，冷哼一声道：“发烧就发烧，反正又死不了。”
　　“回床上躺着。”
　　乔浅薇伸手扶她，但是又一次被躲过去，乔浅薇肉眼可见地慌了，喉咙滚动两下，怔怔看着纪黎。
　　“知道心疼了，昨晚干什么去了？”
　　纪黎说话也在喷热气，带有浓重的鼻音。
　　“那股霸道劲去哪里了，蛮不讲理的劲又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一连串的追问叫乔浅薇哑口无言, 她理亏在先，自然不能继续跟着对着干，不然三两天是不能和好了。
　　“我的错，进屋把衣服穿好, 然后我们去医院打退烧针。”
　　纪黎闻言拉下衣领, 露出锁骨一圈青紫的痕迹, 又气又羞，脑海里残留昨夜的画面, 紧贴在一起的喘息让两个人都丧失了理智。
　　“你看我这样能去医院吗，去刷新医护人员的认知下限？”
　　乔浅薇眼神躲闪, 事情是她干的, 却不面对惨烈的现状, 纪黎直接掰过她的脸，另一手又解开两颗纽扣, 里面的肌肤惨不忍睹, 如同进过恶魔洞窟。
　　“不许躲，好好看看都干了什么好事。”
　　“行了。”
　　乔浅薇急忙给她穿好衣服, 音色柔软，哄道：“回床上休息，我下去买药。”
　　纪黎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
　　“乖一点，总不能和自己的身体健康过不去。”
　　纪黎来了性子，直立立靠着门框, 启唇时怪里怪气。
　　“感情不是乔老师的身体，可以任意折磨是吧。”
　　“不要怄气。”
　　“我就要。”
　　乔浅薇无奈与她十指相扣, 好说歹说劝回床上, 整理好被子, 乔浅薇掌心贴在纪黎额头，好像温度又高了。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动。”
　　纪黎翻身侧躺，一点不给好脸色，乔浅薇单膝跪在床上，薄唇亲吻柔顺长发，纪黎肩膀微缩但还是没转身看她。
　　“我下楼了，尽快回来。”
　　依然未收到反馈。
　　乔浅薇下床，走到窗户边，想要阳光照进来，刚拉开一点窗帘，就听床上的人吱声了。
　　“不要拉开，我要睡觉不想见光。”
　　“好。”
　　现在的情况是一切以纪黎的意愿为先，这等待遇倒还是第一次。
　　乔浅薇下楼去买药，回来纪黎已经睡回去了，呼吸缠绵，睡颜静谧，她还买了一点粥，放在桌上吹凉，泡好药再叫纪黎起床。
　　白皙的手指轻推纪黎肩头，感觉到睡衣底下鼓起来的牙印，乔浅薇瞬间放轻力度，改为抚摸侧脸的方式唤她。
　　“纪黎，起来吃点东西再吃药。”
　　纪黎烧糊涂了，眼睛睁不开，沙哑地叫着乔浅薇名字，本能的举动尤具杀伤力，乔浅薇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温柔地扶起纪黎，让她靠在床头。
　　一番折腾，纪黎双眼朦胧，委屈又不甘心地望着乔浅薇忙前忙后，等热乎的粥端到嘴边，纪黎舌根泛出苦味，觉得恶心想吐根本吃不下。
　　乔浅薇眉头紧锁，哄道：“吃一点，空腹吃药伤胃。”
　　纪黎摇头：“不想吃。”
　　“听话，吃小半碗就好。”
　　乔浅薇想方设法才让纪黎吃下半碗粥，心仍然提到嗓子口，拆开退烧贴敷在热气滚滚的额头。
　　随后又是喂药，又是拿酒精给纪黎擦身体。
　　用遍体鳞伤形容纪黎的身体也不为过，乔浅薇小心擦拭，指腹摩挲苍白的肌肤，纪黎这回儿病倒原因复杂，她熬夜拍了好几天夜戏，本就心力交瘁，又被乔浅薇狠狠折磨半个晚上，人不倒下才叫有鬼。
　　乔浅薇又喂她喝了点水，把水杯放在柜面，纪黎闭着眼睛拉她裤脚，软绵绵地说：“躺下，陪我睡觉。”
　　“行。”
　　身前的好似一个大火炉，乔浅薇拉过纪黎的手，刚有抱她的动作就被纪黎无情推远。
　　“太热了，不要碰我。”
　　乔浅薇回道：“你说不碰就不碰。”
　　纪黎冷笑：“听乔老师的语气是对我说的话有意见，你怎么好意思的。”
　　如果不是生病，就凭纪黎现在的态度，随时上房揭瓦。
　　乔浅薇只好握着她的手：“不要闹了，睡吧。”
　　纪黎没好气地说：“我这么和你说的时候你可没有听我的，现在还让我对你百依百顺，乔浅薇，便宜都让你占了。”
　　居然当着本人的面，用这种语气直呼其名。
　　乔浅薇当前才是唯命是从的典范，她手指滑进汗雾萦绕的指缝里，不跟纪黎斗嘴。
　　毕竟生病精气神受到影响，纪黎没心情继续吵，半梦半清醒地躺着，闭上眼眸的时间里偶尔感受到乔浅薇用手背试温度，中途换过一次退烧贴，再用酒精湿巾轻擦汗漉漉的脖颈。
　　晚上，纪黎才退烧，嘴唇都烧干了。
　　纪黎累的变成了哑巴，迷迷糊糊让乔浅薇喂水，含着汤匙不肯松口。
　　乔浅薇捏上她的牙关，方拯救出汤匙。
　　“我难受。”
　　纪黎嘤咛一声，嘴唇颤栗，肌肉酸痛的不适感裹挟住全身，双腿乱瞪，把乔浅薇放在被窝上的眼镜踹到地面，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的眼镜摔变形了。
　　乔浅薇没工夫检查眼镜，一心扑在纪黎身上，无微不至亲手照料，劝人吃完药又陪她睡觉。
　　纪黎一晚上睡不安稳，梦魇缠身，闹到最后半梦不醒抱着乔浅薇身体，湿润的额头抵住纤瘦锁骨，乔浅薇左手穿过宽大衣袖，掌心贴着潮湿的脊背，指尖描摹弧度完美的肩胛骨，纪黎一个劲往她怀里钻，乔浅薇不得不扬起下巴，好让她靠近。
　　但是次日身体转好的纪黎再度不领情，该吃该睡，外加言语攻击乔浅薇。
　　傍晚，乔浅薇在收拾行李。
　　两天假期浪费在床上，纪黎身子骨快要散架，她光脚踩到床脚的行李箱里，光洁的脚趾不偏不倚踩在乔浅薇那天穿的衬衣上，泄愤用力揉皱光滑面料。
　　乔浅薇见状捏到她的脚踝，重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别捣乱。”
　　纪黎：“我没有捣乱。”
　　乔浅薇没放手，右手捡起床上响个不停的电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能到，按原来的通告，她生病了，调场次也演不了。”
　　纪黎问：“谁啊？”
　　乔浅薇回：“林导。”
　　听见纪黎的声音，林导送来关切的问候，忽高的男中音险些穿透乔浅薇耳膜。
　　“怎么生病了，多喝点水，不要累到了。”
　　纪黎使性子说：“谢谢林导关心，对了，林导手上的艺人合约可以发给我看看……”
　　忽地听到这句乔浅薇万分不悦地挂断电话，满脸阴郁地捂住纪黎的嘴，控制着力道，倾身挨近：“闹归闹，但不要和林导开玩笑。”
　　她抬起纪黎下巴，说：“艺人合约的事我希望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
　　纪黎却说：“你凶我。”
　　乔浅薇拿她没辙，吻她唇角。纪黎抬手挡住，戒备地看她。
　　“不想亲。”
　　“我又不干别的。”
　　“因为已经干过了，所以现在才说这种话。”
　　乔浅薇听了之后拂开她耳边的发，不容拒绝地深吻，纪黎锤她胸口，掌心贴到柔软的地方，挣扎几次屈服了。
　　大概是弥补过错，乔浅薇吻得很认真，手指缠着发丝，扶住单薄身体放到软被上。
　　十几分钟过得极慢，纪黎躺在中央，气喘吁吁地用手臂遮住眼睛。
　　“乔老师不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乔浅薇：“没想到这个。”
　　不解风情，又不怜香惜玉说的就是乔浅薇。
　　本以为纪黎感冒基本上痊愈，临近夜晚忽然咳嗽不断，刘可收到信息去止咳糖浆，上楼进屋瞧见面色雪白的纪黎，两天不见，都快看不见意气风发的影子了。
　　刘可犹豫道：“飞机票取消吗？”
　　纪黎裹着被窝盘腿坐着：“当然取消，我怕我死在路上。”
　　刘可不知真相，担忧不已：“好好的，怎么生病了。”
　　“你问她。”
　　她扬起下巴，示意刘可看门口，乔浅薇正端着热水进来，听到这句愣了半秒，刘可不敢问，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假装走神。
　　乔浅薇款步走来：“喝水。”
　　纪黎不与她交谈，手从被窝里伸出去，握住杯口，刻意不碰到乔浅薇的手。
　　“休息一个小时出发，开车四个小时左右能到。”
　　“我累。”
　　“车上可以休息。”
　　“环境太差。”
　　你一句我一句充满挑衅，刘可顿感氛围异乎寻常，识趣准备开溜，乔浅薇冷冰冰开口：“去收行李。”
　　刘可偷瞄纪黎，后者摇头暗示，但刘可哪敢违抗乔浅薇的意思，纠结再三闷头下楼。
　　纪黎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自语道：“没良心的。”
　　一只玉白色的手伸到眼前，细细抚摸失去血色的脸颊，纪黎干净的双眼往上看，目光交织的那刻她毫无表情偏开头，乔浅薇的示好又一次落空。
　　“躺着，坐着浪费力气。”
　　乔浅薇这几天耐性回归，一扫那日暴躁，无论纪黎态度如何，她始终温温和和，最多说些强势的话好让纪黎听话吃药。
　　纪黎不想听她的，可她说的有道理，暗中较劲吃亏的只有自己，所以纪黎每次都是闷不做声照做，就像现在一样，冷冷淡淡合上眼眸躺回枕头上，乔浅薇不厌其烦地整理被角，就坐在床沿不离开。
　　“别生气了。”
　　纪黎不理。
　　“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太近，他们碰到我会不开心。”乔浅薇语气淡然。
　　纪黎头闷在被窝里，本就沙哑的声音更加沉闷。
　　“意思是交朋友也不行？”
　　“不行。”
　　纪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乔浅薇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蛮不讲理第一人。
　　纪黎无言以对, 闷头睡大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做了个梦，再次被乔浅薇叫醒。
　　“该走了。”
　　“没力气, 起不来。”
　　她的嗓音软到了骨子里, 不像是在作对, 乔浅薇眸底闪过一抹柔色，把外套拿到床边, 扶浑浑噩噩的人起来穿衣服，纪黎眼尾微红, 双手软绵绵地环住乔浅薇的腰。嗓子疼, 头疼, 浑身酸痛，她睁眼睛都费力, 乱糟糟的头发散着, 遮掩着憔悴的面容。
　　“忍一下，上车再睡。”
　　乔浅薇轻拍她的后背, 在耳边低语。
　　幸好刘可准时下来，二人合力把纪黎扶上车，在车上，纪黎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瞥见一双白净的手臂护着她的身体，给足了安全感, 纪黎无可奈何，忍住咳嗽的冲动靠着乔浅薇肩膀, 暂时把她当人形枕头使用。
　　纪黎湿润的双手攥上温暖的手指, 乔浅薇悠悠看过来, 视线所及之处，纤细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无精打采，时而慢慢眨动，时而轻闭。
　　路上没人打破沉寂，车在深蓝色的夜雾里穿梭，四个小时左右抵达目标酒店。
　　纪黎独占一张大床，一觉睡到清晨，嗓子更哑了，吞口水都痛。
　　她醒来第一反应是环视四周，寻找乔浅薇的身影，宽敞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没有生机。
　　本想下床找水喝，但不小心碰倒台灯弄出声响，房外打电话的乔浅薇听到声音，快步走进房间，时不时回一个鼻音，她弯腰捡起台灯，顺势贴额测试温度，纪黎不曾想她会突然凑上来，冷艳的容貌近在咫尺，使人反射性放慢呼吸。
　　温度正常，没烧回去。
　　乔浅薇移开额头，但是手没离开纪黎的身体，嘴上仍在回应：“脑子要用来思考，这点小事你自己做主，下午之前协调好，你到底有没有看我列出来的要点，我们要拍到十点钟，少一分钟都不行……”
　　纪黎安静投去目光，话音逐渐严厉的人在她的注视下不由放缓情绪，抿紧唇线调整心态，继而道：“去处理，谈不下来再把负责人联系方式发我，这次说的够清楚了吗？”
　　她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
　　“今天有没有好点？”
　　温和的音色与刚刚打电话的判若两人，纪黎心想，假如这次生病的主因不在乔浅薇，那她哪能做到状态切换自如，发起火来谁在旁边谁遭殃。
　　“怎么不说话。”
　　纪黎干咳：“嗓子疼。”
　　须臾，乔浅薇调了一杯蜂蜜水，一勺一勺喂给纪黎喝，纪黎这几天被伺候习惯了，大大方方接受照顾，双手一直压在被子上，抬都没有抬一下。
　　纪黎喝完蜂蜜水，被遗忘在剧组角落的某位携带音乐播放设备过来探病，贺与轻推开房门的下一个动作是一脸虔诚把设备放在床头柜，开始播放轻音乐。
　　看见她，纪黎两侧太阳穴突突跳动，有的时候朋友太体贴也是一种烦恼。
　　不过乔浅薇看不下去了，迳直走过去按下暂停键。
　　“她需要休息，你看过人就回去吧。”
　　纪黎说：“好几天了，唯一一句听起来不刺耳的话。”说完又在咳嗽。
　　贺与轻看出端倪，眼神里带着兴奋：“你们吵架啦，而且感觉处在下风的人是乔老师，新奇的场景，我还当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见这个画面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乔浅薇磨磨后槽牙，接着说：“让你跟组不是叫你没事到处乱窜，三专的概念确定好了还是巡演的事项都准备完毕了，你真当自己很闲？”
　　贺与轻呆住，品味良久，忽然说：“你这样说话好像我的老板。”
　　“呵……”
　　纪黎没忍住笑了，那二人不约而同一起转头看她，可惜纪黎嗓子疼不方便说话，否则多少要搅一下浑水。
　　时间过去那么久，贺与轻一直停留在最初版本，要靠她看出飞鱼的管理结构，需等到猴年马月。
　　贺与轻不明所以：“笑什么？”
　　乔浅薇开口前先叹气：“没事，纪黎要睡觉了，没事不要过来吵她。”
　　贺与轻：“我看她面色红润，好像不是很严重，今天躺在床上又不累，不如把词写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乔浅薇揪着衣领扔出门了，天天惦记歌词，不惜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浅薇再回来，纪黎面上仍带着时有时无的笑意，俩人对视莫名尴尬，纪黎气也气够了，就等乔浅薇给她台阶下。
　　“再喝点蜂蜜水？”
　　纪黎不好大声说话，低声说：“不要一直叫我喝水。”
　　乔浅薇：“补充水分很重要，或者你想喝什么清汤，我给你点外卖。”
　　“乔浅薇，你别忙了，我还不想吃。”
　　“别气了。”
　　“你只会这句。”
　　乔浅薇确实不擅长安慰人，她用的方法都异常极端，例如上次害纪黎腰上多出一个血洞，她的爱欲一般人承受不住。
　　“说别的好听的话，我就原谅你。”纪黎腰板挺的很直。
　　乔浅薇直接问：“你想听什么？”
　　纪黎：“你知道我喜欢听的话，说不出来那是故意敷衍我，没有诚心，就不能和好。”
　　乔浅薇黛眉跳动，心底知晓是什么样的话可以获得纪黎的欢心，她抬起下巴，举止间透露出高傲的气息。
　　“我爱你。”
　　纪黎蹬鼻子上脸，手拢在耳边侧头：“走近点，太小声了，我听不到。”
　　乔浅薇迈开长腿，逼人的气压自上而下倾泻，纪黎丝毫不怵，抬眸仰视，盯着相碰的唇。
　　“我爱你，且只爱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充满虔诚，击溃纪黎的防备，虽是在这样的氛围，听到她称爱，心潮翻涌的感觉竟是同等强烈，纪黎嘴角绽开笑容，张开双臂小声说：“现在允许你抱我。”
　　乔浅薇单腿挤进纪黎挂在床边的两条腿中间，弯腰紧紧拥住她的身体，几天下来纪黎瘦了，乔浅薇依从本能收紧力气，说是抱但其实是箍在怀里。
　　纪黎耸起肩膀，耳朵贴着温热的侧颈，穿过肌肤她仿佛听到了血液流淌的声音，灼热的，源源不断的，足以温暖人心。
　　“知道吗，你根本不会爱人。”
　　乔浅薇听着垂下了眼帘，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她，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纪黎是例外。
　　“我也不会，我们一起学习。”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她要找机会讨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黎忽地轻启双唇：“我想吃桂花汤圆。”
　　“马上买。”乔浅薇回道。
　　纪黎轻笑：“还算乔老师有良心。”
　　两三天没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乔浅薇竟觉得有点陌生，微楞一瞬的功夫耳垂就被偷袭捏了两下，她皱紧眉心，掌心盖住耳朵一言不发。
　　纪黎明知故问：“还有话要说吗？”
　　乔浅薇先不跟她计较这么多，尽力装出一副镇静的姿态，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这一摸碰到贺与轻带来的蓝牙音响，后知后觉手机就在下面，屏幕基本上憋屈走向死亡了。
　　她拽出手机，看着上面几条显眼的裂痕，火气上到心头，由于纪黎在旁边又将其压回去，一物降一物，在二人身上无疑完美适用。
　　“要吃手工的。”
　　“好。”
　　纪黎身体不舒服，没注意到乔浅薇凛若寒霜的眼神，乔浅薇用着灵敏度大大降低的屏幕，用力戳动按钮，艰难下单。
　　同时间，纪黎四肢发软蜷在被窝，又说：“想喝乔老师亲手热的牛奶，温度要刚刚好，不能太烫或不热。”
　　“等几分钟。”
　　乔浅薇狠劲过去，宠到没边，反扣手机在床角，转身去找可以用来烧水的器皿，纪黎抻长脖子往外瞧，看着乔浅薇翻箱倒柜的背影心里特别舒坦。
　　这点小惩小戒不算什么。
　　一个小时不到，手工汤圆送上门，纪黎短暂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吃好后喝半杯热牛奶，困意横生准备睡觉。
　　乔浅薇喝掉剩下的牛奶，手里端着空杯子朝纪黎伸手：“我手机屏幕碎了，你的手机借我用一天。”
　　纪黎：“乔老师都不给手机贴膜的吗。”
　　乔浅薇说：“不喜欢厚重的手感，所以没贴。”
　　纪黎意有所指：“一压就碎了哦。”
　　乔浅薇回道：“碎就碎了。”
　　纪黎终于露出套话的真面目，有理有据指责：“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不懂得爱惜。”
　　“手机。”
　　乔浅薇置若罔闻。
　　几天不用手机，没电也没充，乔浅薇插上电源开机，随即被一连串信息轰炸，除去工作信息，多数是同组演员发的，关心纪黎身体情况。
　　“有没回的信息帮我回下。”
　　乔浅薇唇角上扬：“你使唤我成习惯了，都不问我同不同意。”
　　话虽如此，乔浅薇安静帮忙回覆信息，寥寥几个字，甚至用群发功能，她指尖点开纪黎和甘榆的聊天界面，最新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
　　甘榆：“怎么生病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方便的话我带点吃的来看你。”
　　乔浅薇问纪黎：“有人说要过来看望你。”
　　纪黎说：“我不想见到其他人。”
　　乔浅薇神态淡漠，缓缓编辑聊天框。
　　“不用。”
　　“不方便。”
　　另一头，甘榆收到回复，无意识蹙眉，短短几个字里流露出来的分明是乔浅薇的说话习惯，冰冷绝情不考虑他人感受。于是她不再打扰，免得自讨苦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纪黎无心梳理人情世故, 只管睡觉不管乔浅薇给别人回的内容，想来该是不会出大问题。
　　午后，夏日晴空万里，浅蓝的天幕没有一丝流云几近透明, 大抵心情好转, 身体也跟着恢复, 纪黎精神奕奕披着奶白色薄毯坐在窗边晒太阳，沙发从中间移到墙角, 如此混乱的场面只是为了方便她暖身体。
　　搬沙发的人还是乔浅薇。
　　贺与轻上楼来，进门看见一身好似没骨头的纪黎, 沙发旁有一张小桌, 咕咕冒泡的养生壶在桌子中间炖着银耳红豆羹, 神仙般的日子也差不多是这样。
　　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贺与轻瞪大双眼看向乔浅薇求证, 仿佛在说, 你们在玩刺激的颠倒身份的扮演游戏吗。
　　乔浅薇对贺与轻的反应不感冒，默然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她们。
　　“你们又和好了？”
　　贺与轻用手遮住唇, 声音很小，生硬提防乔浅薇偷听。
　　纪黎指正：“是我决定和好了。”
　　那得瑟劲快把整间屋子淹了。
　　乔浅薇闻声看过来，似心有所感，纪黎默契和她对视，问：“难道不是？”
　　“是。”
　　贺与轻听完当场拥抱天花板，感慨颇丰：“上天啊, 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又不理解了。”
　　“别扰民, 我今天心情不错, 可能有灵感写词。”
　　听到这句, 贺与轻脑袋下意识抛开所有事，赶紧从包里翻出纸笔，抚平纸上折痕，装模作样恭敬递过去：“您请。”
　　纪黎伸手的同时呼叫救兵：“乔老师，过来帮我。”
　　“我怎么帮？”乔浅薇纡尊降贵一般抬起下巴。
　　贺与轻腾地站起来，直挺挺截断两个人视线，严肃道：“不行，我等这么久的时间等的是纪黎独自完成的词，乔老师你不能帮，扰乱我的思路，我没兴致创作了。”
　　纪黎慢吞吞道：“我只是让乔老师给我倒杯水。”
　　乔浅薇闻言凌声数落：“你没手？”
　　纪黎泪光在眼眶里闪烁，犹如森林里迷失的鹿，她嘴唇颤抖，略微垂下脑袋，委屈十足地抱怨：“居然凶我。”
　　一旦让纪黎尝到宠溺的味道，她的适应能力随之疯长，只要乔浅薇态度稍微差点，哪怕是低半分，马上就要撒娇维权的程度。
　　乔浅薇束手无策，沉默着倒水，贴心地放到她右手边，纪黎直觉感冒完全痊愈要被收拾，但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明天的债留到明天再算。
　　恍若画外人的贺与轻后悔下楼看戏了，催促：“赶紧写吧，我看不下去了。”
　　纪黎笑而不语，低头把之前写过的四五句抄上去，看她写得费力，下一秒就要抓耳挠腮苦苦思索，乔浅薇掌心压在她蓬松发顶，不温不热鼓励说：“做得很好，继续加油。”
　　知道她是被感情蒙蔽了思考力，纪黎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时耳尖肉眼可见地变淡粉，像热烈的早樱，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乔浅薇目睹整个过程，笑笑顺手帮她整理翻出来的衣领。
　　贺与轻破天荒地想：“我不应该在这里。”
　　受罪。
　　鏖战两个小时，纪黎虚脱地放下笔，桌上的稿纸乱糟糟不忍直视，写一行划一行，三四行才有半句经过激烈角逐留下来，乔浅薇瞄了一眼，欲言又止别开眼，看不见心里不烦，随她去吧。
　　纪黎长叹一口浊气，骄傲地把原稿纸交给贺与轻：“拿去整理，我终于解放了。”
　　贺与轻如获至宝，热泪盈眶忍下兴奋誊抄歌词到电脑。
　　随着歌词事件落幕，躺在阳光里混日子的时间一同结束，晚霞染红天空的傍晚纪黎穿戴整齐回到片场，她出现的那刻恍惚间仿佛回到千秋奖典礼期间，一堆人围上来嘘寒问暖，她一如既往是人群中的焦点。
　　林导拨开人潮，挤到中间，相见恨晚一样拉住纪黎衣袖上下摇：“你不在的日子让我怎么活啊。”
　　纪黎皮笑肉不笑，用力往后拽手肘，她后退一步林导跟一步，滔滔不绝地诉苦。
　　“你请一天假，剧组的灵魂就缺失了一天，要是你半路罢演，我的身家性命可就毁了。”
　　话里有话，林导以玩闹的语气说出避讳话题，不知又想搞什么名堂。
　　纪黎拉扯半天，总算拯救出衣袖，语重心长地说：“我怎么可能罢演，以后谁还敢带着戏来找我，因为生病回来晚了。”
　　林导若有所思点点头：“任何一个人弃演都是我们剧组的损失，不利人也不利己，大家齐心协力完成拍摄，比其他事重要。”
　　纪黎好像听出一丝苗头了，随后听到林导高声呼唤：“卓景，你说纪黎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转眼间把火往纪黎身上惹，她算是明白了，不在的时候，卓景和林导闹出矛盾，前者大概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林导何其记仇，一面示威一面膈应，还把纪黎拖下水。
　　人群外，卓景正在补妆，她双眼像是能喷出火，咬紧牙关不回话。
　　林导继续自说自话：“入行二十几年，遇到的糟糕事数都数不过来，即便是杀青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地相处比较好。”
　　头一次遇到嘴可以碎到这个程度的导演，纪黎无奈扶额，淡笑着走出人墙包围圈，从容自卓景面前走过。
　　她刚路过，背后传来卓景助理打抱不平的声音。
　　“我们又没说不演了，行程冲突调一下时间都不行，她凭什么小感冒可以休息，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卓景被周围的人搅得心神不宁，不悦开口：“把其他行程取消了。”
　　助理小何被她的话吓的一抖，那可是高奢品牌的直播发布会，临时毁约损失巨大，侧面可见卓景受了多大刺激，抛下商务活动和《无侠》剧组杠到底。
　　十分钟不到，乔浅薇联系人用的仍然是纪黎的手机，她倚靠栏杆，玩味地说：“越是在意越会失去更多东西，站在她的角度，这是丢下西瓜捡芝麻，未免有点不理智。”
　　而现在星求的处理方法是换同公司艺人去救场，活动结束后，卓景和星求的罅隙只会更大。
　　-
　　晚上是试戏，纪黎没换衣服，她还在干咳，咳起来一分多钟才缓和，纪黎头戴连衫帽，插着兜听林导讲戏，别看平时林导把她当宝贝，这个时候避之不及，生怕被传染。
　　纪黎无力吐槽，垂着眼看他手上的剧本。
　　她只要一咳嗽，旁边四五个人应声投来注视，众多担忧之中夹杂着嫌弃的目光，卓景躲的动作比林导大多了，好似纪黎是行走的病毒体。
　　林导横眉紧紧皱在一起，比先前正经：“大家先消化，一会儿收拾收拾走一走戏。”
　　纪黎微微叹息，四处找水喝，不经意间回眸瞟见乔浅薇手上的保温杯，她眼波湿润含情目紧盯着不放。
　　“我渴了。”
　　乔浅薇唇瓣微动，重话到嘴边化为温和的话语。
　　“自己不带水杯。”
　　纪黎理直气壮：“我忘了嘛，好渴啊，口干舌燥呼吸不通畅……”
　　未等她说完，乔浅薇已经将水杯送到她手中，纪黎立刻双手捧着墨黑色保温杯，瞳眸中蓄满呼之欲出的深情浅笑。
　　纪黎垂头浅尝一口花香馥郁的温水，笑意更深颔首：“好喝，里面放了什么？”
　　乔浅薇眼神惬意说：“乱七八糟的都有，你喜欢喝我有空给你配几包。”
　　“不用。”
　　纪黎眯起一只眼看杯底，隐约看见几分洛神花的影子，接着说：“我时时刻刻在你旁边，想喝的时候就能喝。”
　　平平淡淡的无意识说出的话比整天挂在嘴边的黏糊爱意更让乔浅薇心动，纪黎有能力往更好的地方飞，可是她甘愿待在她的身边。一只拥有漂亮羽毛的雀，会仰望天空，偏要安然无忧躺在温热的手掌心过日子，矛盾但叫人心生喜悦。
　　收回思绪，乔浅薇语调轻快打趣说：“你感冒还没好，带有传染性，还喝我的水。”
　　纪黎凝眸瞥过去：“乔老师忘了我生病的原因，喝点水你还要嫌弃我。”
　　乔浅薇无话可说，冷眼放长视野，碰巧瞧见墙边往这里探头的岳尔若，怎么会有那么不怀好意的人，不分日夜觊觎她身边的这位。
　　她敛下根根分明的眼帘，静静取下深紫色长裙胸襟前的胸针，一言不发转手戴在纪黎外套薄衫，是那天她四处翻找回来的表面有划痕的那枚胸针，双边香槟色羽毛弯绕成半圈，伤痕累累看起来像旧物。
　　纪黎没想太多，说：“用过好久了，我不要。”
　　乔浅薇话音轻盈：“我老师送我的礼物，见好就收吧。”
　　纪黎眼眸顿了一秒，倏而觉得贴着胸口的物件燃烧起来，散发出热度径直烫进心脏。
　　“送我了？”
　　徐半梦在乔浅薇心里的份量远比纪黎心中的重，换而言之，乔浅薇把纪黎放在与众不同的位置，不是手下艺人，也不是随便玩玩的情人。
　　“保管好。”乔浅薇说。
　　纪黎郑重点头，忽而音色一软：“乔老师，我有机会听你的故事吗？”
　　乔浅薇哂笑：“又不是演戏，我没有可讲的故事。”
　　“还真是拒绝煽情。”
　　乔浅薇：“煽情能当饭吃还是能论斤卖，林导叫你了，别在我眼前晃悠。”
　　纪黎忍俊不禁要走，乔浅薇又叫住她：“水杯还我。”
　　“什么？”
　　纪黎假装没听清，喜上眉梢端着水杯转身，拦都拦不下来。
　　过去时经过墙角，岳尔若一直停留在附近，见状连忙退到更远的地方，而她的眼睛分明在看纪黎外套上的胸针，那是乔浅薇用来标记的东西，向他人宣示所有权的物件。
　　重新回到林导旁边，多少知道点内幕的人看见纪黎拿着的保温杯一下子认出来是乔浅薇经常用的那只，众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不要掺和她俩的事。
　　预演几遍，林导调整几个地方，直到满意方定下明天拍摄的具体事宜，几人面色灰白被折磨到丧失说话的欲望。
　　回去浅浅睡一觉，又回到纷纷忙忙的片场，纪黎画上战损妆，这几天脸颊肉瘦的明显，下颌线愈加流畅，完美贴合剧中角色。
　　她的双眸锋利，把抽像的侠气化为肉眼可见的存在，随风飘扬的长发与肉橘色天际交相辉映，微微渗血的嘴角紧抿，出现在监控器屏幕上的刹那仿佛是上天精雕细琢的得意作品惊艳四方。
　　还好近几天拍文戏，不然纪黎身体吃不消。
　　贺与轻怔怔站在林导身后，几秒间入魔了：“编曲还不行，要改。”
　　尾音仍在响，她急匆匆扭头去找纸笔，走的太快撞上卓景肩膀，卓景还没发作她就跑没影了。
　　林导抱着手臂，感叹几句：“与轻太喜欢纪黎了，之前合作过两支MV还不够，现在想方设法追着纪黎跑。我也是搞创作的，懂与轻的感受，遇上中意的人哪里舍得放开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卓景手按摩被撞疼的肩膀，细细回味林导话里几处关键字眼。
　　喜欢？中意？
　　就说贺与轻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纪黎写词，到底是醉梦之意不在酒，别有所图。
　　卓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压下喜色勾唇摸手机翻联系人，最近买营销号给纪黎造黑料，造谣她被油腻导演包养，污蔑她甩大牌霸凌同组小演员，奈何效果不理想，帖子热不过一晚上就沉下去了。也能理解，假的真不了，只要热度上不去，事态不会发生变化。不过，现在摆在眼前的不一样了，猛料等着她去深挖，只要拍到一点证据，乔浅薇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她不仅要一步转型，还要清理干净挡到她路的人。
　　收工时林导问卓景：“卓景啊，你这边时间调整好了吗，剧组每天的开支很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卓景双唇微弯：“我的戏份杀青之前我都留在剧组，林导今早说的和我想法一致，凡事要讲究先来后到，品牌方那边公司会帮我处理，林导不用替我担心了。”
　　林导：“那就好，那就好。”
　　纪黎余光轻瞥，扫过虚与委蛇的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卓景的思路没问题, 但是针对的核心人物有错误，就算乔浅薇和纪黎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她坚持认为她俩仅仅是上下属关系，在卓景的认知里乔浅薇不会爱人。
　　乔浅薇天生是冷血绝情的动物, 那双冷冽的眼中第一时间看到的必定是利润, 她正是靠着不输旁人的手段与才华获得今日成就, 不可能随随便便掉入爱情的圈套。
　　星求的人不敢再明面上讨论，而卓景心如明镜, 乔浅薇坐拥的东西与星求抗衡还有剩余，创造出一代又一代实力派与流量派的公司最多是一块阻碍前进的石头, 重量再大也有被推开的一天。再加上这些年星求做事不仁义, 名声在里在外大不如前, 是走向更宽广的发展道路，或是就此落入下坡路的可能性相等。
　　她想, 等拍完《无侠》是时候和星求好好结算堆积起来的恩怨了。
　　月色下, 卓景的神情变化被站在楼梯上的乔浅薇看得清清楚楚，她微微一笑, 习惯性推正鼻梁上的眼镜，凄清寒冷的月华掠过洁净镜片，一双不染风霜的眼眸未见多余神色。
　　有的人满腹心机，可惜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卓景以为自己是布局人，殊不知在更外圈还有其他狩猎者。
　　“狐狸尾巴迟早会漏出来。”
　　乔浅薇低声自语, 随后交待小鸿几句话便离开片场，去车上等纪黎整理私人物品。
　　不消多时, 有人轻敲车门, 纪黎先做礼物问候, 而后不等回应直接拉开车门，做到的只是表面功夫。
　　纪黎迈开修长小腿，熟练坐上副驾驶，衣服换了但妆发没拆，一身黑色长衣长裤与古色古香的妆容配合的恰到好处，似霜似水的月光流淌在单薄肩头，乔浅薇恍惚看愣了。
　　白皙五指拨开空气，唤醒乔浅薇神智。
　　纪黎一点点收起手指，腕上酸胀难受，不过下班以后和乔浅薇单独相处，一天苦累似乎不算什么。
　　“乔老师我人就在你眼前还走神。”
　　乔浅薇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再缓慢吐出去，纪黎探身往驾驶位凑，眉眼弯弯尤其赏心悦目：“叹气会把好运气吓跑，今天累了吗，要不我来开车？”
　　她的音色轻灵，好听是好听，就是不太习惯。
　　“有事就说，没事别演。”
　　纪黎吃惊：“你居然这么想我，因为我心情好，所以想做点好事，乔老师觉得我只有求你的时候才会体贴人，然而我是单纯心疼你，没有别的心思。”
　　“心疼我？”
　　乔浅薇一时之间分不清纪黎是不是嘲讽。
　　纪黎笑声像清脆银铃，说：“你值得，为什么不可以心疼呢。”
　　乔浅薇听了浑身不舒服，坐如针毡热汗随时要下来，从小到大，无人把心疼她挂在嘴边，再者，两三天前二人还闹过矛盾，纪黎莫不是心里憋着坏，寻找时机下手？
　　“又在想别的事情，我们换位置我来开车。”
　　“你行吗？”乔浅薇咂舌。
　　纪黎轻拍胸口保证：“我的车技好着。”
　　乔浅薇心里瞬间否定这个结论，上辈子纪黎可是由于车祸去世，事故调查显示当时刹车失灵，转弯车速过快撞上围栏，纪黎也就半桶水的水准，不求她快准狠，只希望平平安安出门，顺顺利利回来。
　　二人调换位置，太久不开车，纪黎生疏地适应座椅，冷不防碰到升降开关，当着乔浅薇的面向后躺去，她仰躺兀自开玩笑：“我和车真是有说不清的孽缘。”
　　乔浅薇：“别逞强，不行换我。”
　　在纪黎看不到的地方乔浅薇手心浸出汗，她比当事人还怕悲剧重演，那时她心有惋惜，遗憾有头有脸的演员从此消失，感慨万千大致总结出来也不过是惜才和气不过，徐半梦用尽生命证明的表演天才也随她去了。但现在呢，她不敢想像惨状再现之后会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惋惜已经不够表达了。
　　“有些手生，熟悉几分钟就好了，没事的乔老师不要害怕。”
　　纪黎不懂读心术，看到乔浅薇浅浅皱起的眉心，胸腔里跃动的物体不由自主加快速度跳动，她本能地安慰她，试图与她共情。
　　车上路，纪黎开的不快，乔浅薇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落回原处。
　　“你最近注意卓景的动作，她如果无缘无故闹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纪黎笑：“好啊，我就是爱打小报告的人了。”
　　乔浅薇声音骤冷到极点：“你认真点，没和你开玩笑。”
　　纪黎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不可侵犯，缓缓道：“我知道，卓景阴人的手段多着，进组后她诸事不顺迟早要憋不住，而我又是当之无愧的对手，她不针对我才有鬼。”
　　她吐字咬重对手之前的四字成语，分析不忘自夸，乔浅薇眼神淡淡看她，蓦地抿唇无声地笑。
　　“有一点比较有意思，她喜欢玩无形伤人的那套，利用舆论颠倒黑白，刃不见血将竞争者彻底摧毁，真该庆幸她不像某些人要面对面血拼才消停，不然吵起来打起来多难看，有损大家形象。”
　　“我看她最近暴躁如雷，可能在星求那边受了气。说起星求娱乐，他们整体沉寂几个月，内部运作施展不开，再无艺人爆出圈，商务资源频频降低档次，资金流转不当，留不住以前的人也在意料之中。”
　　“可是，按星求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怎么会陷入这种困境，我熟知的星求可不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任人拿捏……”
　　话说一半，纪黎打着方向盘转入分岔路口，车顶月光被浓云遮蔽，眼前的路陡然黯淡，她却在这时被一直沉默不语的乔浅薇点通，踩刹车减速，同一时刻，圆月再次破开云层，灰金色的光长刀一样恢宏地直插地面。
　　“我以为乔老师忙着和我纠缠不休，最多只能管管剧组的事，遗憾了，我早该想到你一刻也不会让自己闲下来，搅的对方不得安宁才符合你的气质，乔老师打算收购星求娱乐吧，它在圈里混了这么久，是一块拿的出手的蛋糕，我当然有想过你或许要星求从此消失，不过星求能挣钱，没了多可惜。”
　　听完她滔滔不绝的分析，乔浅薇学着她的语气说：“我以为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得过且过混日子。”
　　纪黎讶异：“你是这么看我的？”
　　乔浅薇：“稍微夸张了些。”
　　纪黎很是受伤，声音都委屈了：“我不是只关注情爱，乔老师太诱人了很难叫人忍住。我有自己的规划，这次起步之初就有优势，趁着热度当头，我要演更多不同类型的剧，至于拿奖，现在注水严重，奖项于我而言早已可有可无。”
　　“我要成为一名不被定义的演员，这个信念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她说话渐渐从容，支撑她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的理想像是随时采撷的花束，纪黎的心里从来没有太多执念，简简单单的几个念头能让她转死为生，同时引着她继续往前走。
　　饰演不同类型的角色，坐等星求落败，看那些明面暗里玩两套的人再无翻身之日，她的执念有这点就够了。
　　缄默良久，乔浅薇嘴角勾起，问：“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说是这次，听起来还有上次？”
　　纪黎经常说漏嘴，她丝毫不显慌乱，拨下转向灯，慢悠悠地说：“也许呢，有人不是喜欢讲前世今生，万一我有幸活过两辈子，还遇上了同一批人，谁都没变，就你变了。”
　　乔浅薇泰然自若，来了些兴致：“假设你说的设定成立，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变了。”
　　“更漂亮，更温柔，更让人欲罢不能。”
　　没说一点有用的信息，乔浅薇眼眸微变，语气偏凉：“你可能是身子刚好又皮痒了。”
　　纪黎佯装没听见，踩下刹车。
　　“咦，这么快就到了。”
　　乔浅薇笑了。
　　她们一同下车，头顶繁星闪烁，迎面吹来凉爽的风，纪黎笑着要牵手，不过被乔浅薇拒绝了。
　　-
　　群星点点的夜晚持续四五天，晚上星空澄净如洗，白天晴空万里，某日醒来夏日暴雨倾盆而下，辟辟啪啪拍打玻璃，天际浓云叆叇灰暗不明，今早出门都困难更别提拍外景。
　　纪黎抱腿坐在床上刷手机，昨晚睡觉穿的是纯白吊带睡裙，缎面顺滑光亮，包裹着姣好的身材曲线，她打着哈欠侧身看熟睡中的容颜。
　　乔浅薇面容干净，秀发黑且直，铺在雪白双肩，她看上去是温凉的，可口的，完全符合那晚纪黎的描述，令人欲罢不能的美貌和躯体。纪黎舌尖探出双唇，皓齿碾压着小舌，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可手机晃过眼前，一眼扫到刘可发来的信息，她瞬间笑不出来了。
　　一口气堵在心头，纪黎的眼底下无数怨愤在涌动。
　　星求娱乐发博推出一名新签约艺人，发布的几张照片参考了纪黎在《探仙》里的造型，而这人正是和纪黎有几分相似的苏羽澜，即便是物是人非星求仍然选择再仿造一个纪黎。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时间再怎么倒退, 人心不变。
　　纪黎被气笑了，神色略有缓和，竖起一根手指戳乔浅薇脸颊，柔软的腮肉吞进去半个指腹, 在她抬手准备第二次动手的时候乔浅薇徐徐打开幽瞳, 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给你看这个。”
　　在乔浅薇发火之前递上手机, 纪黎紧盯她的表情变化，欣然观赏缀着冷霜的眼眸一点一点地变得阴沉。
　　乔浅薇翻过手背放在额头, 眸子半睁半闭，悠悠地说：“星求的脸皮厚到这个程度了吗, 摆明就是在模仿,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靠着三分皮相就能复制别人走过的路。”
　　纪黎这辈子又被气一次, 情感似乎没那么浓烈，气愤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还没死, 怎么开始怀念我了。”
　　乔浅薇：“乌鸦嘴少说两句。”
　　纪黎笑而不言, 粉白相融的手心托着腮，乔浅薇闭目养神, 半分钟后掀开薄被坐在床边，她把手机开机，等待的过程烦躁地拨动长发。
　　“那天苏羽澜从我这里面试离开，星求大概已经想着签下她造势了。”
　　“这么着急，小丑跳梁罢了。”
　　纪黎无声无息靠上去，从后面拥住乔浅薇身体, 酥软的胸脯一点也不避讳压在她肩胛骨。
　　“确实着急了，我都没爆火, 忙着打造代餐干什么, 要不然星求要的不是替身, 他们志向远大，打算让苏羽澜在我还是上升期的时候超越我，这样一来，不好判定谁更有话语权。”
　　一面嘴上说着正经猜测，纪黎的手指一面穿过乔浅薇臂弯绕到前面，指尖轻点平坦小腹，在上面缓慢画圈，力道只会让人发痒，乔浅薇一把擒住她的手，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纪黎说：“我不能生气，今天天气不好本来够叫人郁闷，我再为了没法改变的事闹得自己不安宁，这可是双倍伤害。”
　　“星求的管理层像从阴沟里出现的，谁能在明面和他们比无耻。”
　　她轻叹一声，接上话：“苏羽澜落选没进入剧组倒是让星求捡个大便宜，不过，她的演技连岳尔若比不过，要靠她力挽狂澜星求未免太自信。”
　　乔浅薇说：“你不好奇苏羽澜为什么同意？”
　　纪黎：“无所谓。”
　　前世和苏羽澜打的交道比较少，记忆里她话少，人多的地方会怯场，与岳尔若表现出来的害怕有异曲同工之妙，要说她和纪黎外貌有一星半点的相似，苏羽澜的性子同岳尔若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我是她，有骄傲的资本，有机会走捷径干嘛不走，少奋斗几年，在最好的花期大放光芒是多少十八线艺人每天做梦都会梦见的画面。”
　　闻言，乔浅薇面有讥诮：“你肚量好像比一般人大。”
　　纪黎摊手：“因为我关注的对手不是她，说到底她是星求的挡箭牌，要留着力气对付背后那个人。”
　　她曾经信赖的经纪人总监，在她一脚踏进鬼门关的那刻，刮干净了她身上全部有价值的东西，是那人将她的清白踩进泥潭，想到这些事，纪黎期待见证大家跌入泥浆的那天。
　　打开微博，纪黎的超话里义愤填膺的粉丝要求工作室发表态度，证明纪黎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眼下还有一个任务，安抚我的粉丝。”
　　乔浅薇似笑非笑：“怎么，要让我帮你一条条回复过去？”
　　纪黎指尖勾起黛发，说：“那倒不用，一会儿我洗把脸帮我拍几张照片。”
　　内心一定是自信到极点，才敢用素颜照当成安慰粉丝的工具，纪黎洗漱在睡裙外面套一件纯白色睡袍，她拿着手机在房间试光线。
　　乔浅薇眼睛都被晃花了，喝住她：“你都没化妆，还在乎这点光？”
　　纪黎摇摇头：“今天天色太暗，不适合拍照，也怪我技术不行，早知道叫刘可上来帮忙，我们家刘可拍照技术超好，和专业的摄影师有得一拼。”
　　乔浅薇听完抢过她手机，说：“她好不容易休息，你是黑心老板吗，大早上去吵她。”
　　“我不是黑心老板，乔老师才是。”
　　看乔浅薇举起手机找角度，纪黎五秒钟换三个姿势，熟练程度刻进了骨子里。
　　乔浅薇冷着脸拍了几张，听见她的话罢工不干了，纪黎忙不迭快步走近，拽着乔浅薇衣袖撒娇：“再拍几张，我要挑的。”
　　“你不是一向随随便便发出去就好了？”
　　这是实话，但是纪黎不认，她藉着抢手机勾搭乔浅薇脖颈，没留意左脚踩到右脚拖鞋，脚下胡乱走了几步，误打误撞把乔浅薇拉进沙发，再睁眼，紧挨着呼吸的绝色佳人同样微愣地看她，纪黎睡裙从小腿滑到大腿，白花花的长腿贴着乔浅薇裤脚，瞬间令人心猿意马。
　　乔浅薇眼睛半阖，盯上纪黎晶莹有光泽的唇，灼热的呼吸在引诱她更进一步，欲覆唇但被纪黎双手捂住口鼻，未来得及缩回去的舌尖碰到了充满淡香的手心，好像是洗面乳的味道，温和不刺鼻很好闻。
　　纪黎双眼无辜，说：“不要亲。”
　　然后收回手，继续维持人畜无害的表情，乔浅薇卷起舌尖，随着这个小动作回味她掌心的气息，可纪黎不按常理出牌，在乔浅薇眼神黯淡下去的同一时间忽然勾住她的后颈浅啄一口朱唇，乔浅薇瞳孔放大，想要加深这个吻再次被拦住。
　　纪黎收放自如，在撩拨乔浅薇这件事上无师自通，她要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乔浅薇身上，将其牢牢拴在身边。
　　“不闹了。”
　　乔浅薇说着起身，纪黎那点儿小心思明晃晃摆在眼前，有的是办法治她，但是今天没有深入的兴致，才存起来以后再说。
　　“还拍吗？”
　　纪黎慵懒地靠着沙发，说：“先给我看看刚刚拍的几张。”
　　拿到手机，别看乔浅薇刚才动作随意，拍摄的角度和构图却很讲究，纪黎不用做太多处理，编辑微博的同时由衷夸赞：“还不错，乔老师觉得自己技术如何？”
　　乔浅薇：“我技术好不好应该问你才对。”
　　纪黎正要接话，忽然反应上来这句话并非表面意思那么简单，乔浅薇满肚子坏水，什么话都挂在嘴边。
　　某人不肯服输，冷哼道：“还没我的好，疼死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强势的乔浅薇和清泪满面的自己，茶几上的玻璃杯映出两个纠缠的躯体，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内心的洪水猛兽更加嚣张，假如乔浅薇再温柔一点，她不仅是喜欢那么简单，说上瘾更适合。
　　怕被乔浅薇看穿，纪黎晃晃脑袋，试图把这段记忆删去。
　　亏那次她竭力温和地对待，到头来落了个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
　　下午三点放晴，暴雨来去自如，今天是开不工了，于是林导组织集体讨论小会，纪黎对这种事兴趣不大，每次人群聚在一起，总要弄出点事，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一名不速之客不嫌路途劳累，顶着大雨寻声找到两大桌人，十几张面孔表情各不相同，唐琳裤脚湿了半截，掸掉肩上水珠，纪黎冷不防和她对上眼，很久没打照面，她消瘦了，面颊凹陷眼袋肿起来，尽管化妆了，却没有给气色添点花。
　　唐琳把伞放在门口，带着笑容走进来。
　　“林导不耽搁一刻功夫，下雨天还不休息。”
　　林导长吁短叹：“还说我忙，唐总监才是天天连轴转，外面下着暴雨，都挡不住你。”
　　唐琳自顾自找板凳，优雅地坐下，熟络地接着说：“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了，谁能想到昨天大晴天，今早天说变就变，但是大雨算什么，我答应卓景过来探班，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临时反悔。”
　　“她在外脾气好，回到公司可不是这样，大家都要围着她转。”
　　在场的人不确定唐琳说的到底是不是卓景，趾高气昂坐在一边的人要是都算好脾气，她在星求难道是土皇帝，不敢想像那副做派。
　　唐琳笑笑：“林导，卓景这段时间没有惹麻烦吧？”
　　明知故问，坦荡荡的模样很像那么一回儿事。
　　林导对卓景的意见两页纸都写不完，但他并不当面驳唐琳的面子，昧着良心说：“当然没有，卓景很配合剧组的工作，让人感到意外。”
　　此话一出，众人寂然。
　　乔浅薇无声挽唇一笑，怡然自乐地抬起下巴，冰凉目光与唐琳交汇，短暂两三秒，二人无形之中传递成片的刀光剑影。
　　谁也不开口，勉强维持岌岌可危的体面。
　　唐琳勾唇，敛眸时眸光越发柔和，于一群演员和主创团队看见了贺与轻，险些忘了她也是其中一员，可以想像，贺与轻和卓景在片场没少针锋相对，卓景四处受气，难怪要让唐琳不远千里来一趟。
　　其一，给星求甩脸色，让他们务必谨记谁才是星求的顶梁柱，再有，她在外过得不如意，星求若是背地里给她使绊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唐琳明明是温和如春风的形象, 这一来反而让整间屋子的更加潮湿，黏糊的空气压在嗓子眼，几乎没有人笑的时候是真心的。
　　“林导先忙，到晚饭的点我坐庄请大家吃饭。”
　　听言, 纪黎皱眉, 本来就低的兴致瞬间降到冰点, 而且不知道林导打的什么算盘，居然点头同意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乔浅薇, 都在等她拍板，乔浅薇莞尔笑笑, 眼睛很冷：“唐总监一番好意, 我们怎么好拒绝。”
　　“麻烦乔老师挤出时间了。”唐琳说。
　　乔浅薇站起来, 把笔丢在面前的桌上：“小事而已。”
　　她说罢，款步轻移从唐琳身边路过, 目不斜视的高傲神态压了对方半个头, 其他人不敢高声说话，待到乔浅薇走出房间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唐琳微笑着点头：“你们先聊着, 我不打扰了。”
　　她走前另外对卓景说：“休息的时候过来找我，你不是说想吃樱桃，我可是跑了好几家水果店才买到的。”
　　卓景勾唇讥笑，故意久久不说话，她也想看看唐琳的忍耐底线在哪里。
　　唐琳一走，贺与轻拉开椅子紧跟上前, 纪黎左右两边都空了，她无趣乱翻剧本, 手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
　　怎么看贺与轻都是冲卓景去的, 她别是要和星求化干戈为玉帛, 背着飞鱼干见不得人的事，但是，就她那一根筋的思考力，要是真的做出这种事可是件大新闻。
　　如果不是去拉交情，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她又去找唐琳的不痛快了。
　　因为什么呢？
　　纪黎手指敲击下颌，几秒后眸子蓦地愣住，莫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星求的官博。
　　屋外，贺与轻匆匆追上唐琳步伐，前面的人忽然回头反倒吓她一跳，贺与轻面色不好看，强行冷静下来。
　　“唐总监，星求那么忙还来看艺人，不会累吗？”
　　唐琳回答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话不好说太直白，可大家都看得出来卓景在星求的地位，她算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忙归忙不能冷落了，要是她在外面受委屈，我心里同样难过。”
　　贺与轻身材修长，背影融入空荡荡的天空，她听完以后心理感受都写在脸上，完全不相信唐琳说的话。
　　“她怎么会受欺负，欺负别人才对。”
　　唐琳无意和她纠缠，随便说两句要走，贺与轻脚尖一转面对面堵住去路，继续说：“我还以为唐总监要把心力全部放在那个叫苏什么的新艺人身上，我不是无中生有，现在全网都看得出来，星求不惜拉下脸面要打造山寨艺人。”
　　字字句句透露出敌意，左右无人，唐琳放下长辈的姿态，拉下脸说：“这和你应该关系不大，飞鱼的手再长也不该伸到星求来，星求还没倒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星求并不想你想像中的好欺压。”
　　贺与轻倒显惊讶：“我才不是替飞鱼说话。是你们倒人胃口的行为干扰我的创作，你能想像到作品即将完成的一个小时前，有一个冒牌货跑出来毁掉了一切吗，我要纠正，我气的是这个。”
　　唐琳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的主角必须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不存在替代品。”
　　“嘶……”
　　她还说一半，后颈一凉被扯着衣服拖到一边，慌张回头瞄见乔浅薇寒的要滴出水来的眼神。
　　“你闲着没事干？”
　　楼梯口，纪黎踩着高跟鞋急忙赶来，她过来阻止贺与轻做出离谱的事情，不料乔浅薇先出手了。
　　纪黎脚步一滞，徐徐走过去。
　　与彼此命运息息相关的四个人聚集到一起，空旷的走廊显得荒凉，纪黎不让自己陷入回忆，一步一个脚印和乔浅薇站到同一边。
　　“乔老师从哪里冒出来的？”贺与轻双手在空中扑腾，试图摆脱乔浅薇的束缚，奈何都是白费功夫。
　　乔浅薇眼睛看着纪黎，说：“我送她上车。”
　　纪黎淡然点头。
　　“话没说完，我不走。”
　　“由不得你。”
　　贺与轻还在挣扎，下一秒就被乔浅薇拎着下楼，长手长脚在此时毫无用武之地。
　　看那两人消失在楼道，纪黎才慢慢转过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唐琳这么近距离地相处，她心里的波涛久久翻滚不上来，一口气堵在心头，不是生气怨恨，也不是释然醒悟。
　　她不问苏羽澜的事，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
　　唐琳看着她苗条的背影，无端感到喘不上气，曾经，她真情实意地向纪黎抛出橄榄枝，看中的是纪黎无可挑剔的外表以及极具爆发力的表演天赋，假如能让她签到星求，怎么可能还需要苏羽澜模仿她的风格。
　　星求并不是期望苏羽澜最终取得比纪黎更好的成绩，谁都看得出来，只要纪黎在娱乐圈一天，白月光代餐的剧本永远行不通，星求搞这么一出，单纯是利用苏羽澜给纪黎制造麻烦，或者等纪黎自己露出马脚，这样就可以取而代之。
　　所以，纪黎身上又有哪些值得深挖的黑料呢？
　　唐琳沉思半天，轻声说：“好像有很多。”
　　六分的绯闻，稍微加工就是百分百的真料。
　　纪黎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她不会虚伪地讨好别人，也没想着主动陷谁于不利之地，说好听点是坦荡没心眼，往难听了说就是想法简单，假如没有乔浅薇，她绝对是埋头苦干，死脑筋在圈里混，经过大大小小的困难才能熬出头。
　　因为她心里有可笑的信仰，唯有演艺事业不可受到侵犯，为此她甘愿放弃所有捷径。
　　乔浅薇能将她划入麾下，可以说神奇。
　　-
　　很快到下午六点，其他人前往预定的酒店，纪黎坐在椅子上等乔浅薇回来接，在场的还有卓景，俩人各自玩手机，都当对方不是回事。
　　唐琳回车上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进来前还敲门：“卓景，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了，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卓景眼都没抬：“就在这里说，她不是差点成为星求的艺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听的。”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用吸管喝水的声音，纪黎咽下蜂蜜柚子茶，一声不吭地等着马上上映的好戏。
　　“之前想方设法签约她不成，转头就找一个替代品，你们也是真的不挑，克隆羊才活几天，星求大张旗鼓地营销，不会真的以为那个苏谁谁能成为常青树？”
　　纪黎倚着桌沿，说：“扯远了，别说我，说正事。”
　　她眼里满是促狭，安排起来一点不见外。
　　卓景越想越生气，竟着了纪黎的道，傲气十足地面向唐琳：“有事就说吧，我听着。”
　　唐琳用指甲掐手心，再次开口仍是温和的声音。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公司做的决定我也没办法插手，你那天表明态度要留下来跟着拍摄之后，公司开会决定挑两个人去发布会救个急，思来想去，苏羽澜和王洛最合适，她们定位的风格和品牌概念不谋而合，对方也同意这个决定。”
　　漫长的等待，压抑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卓景呵呵笑了：“我真是没想到，今天官宣签约，过几天就要替我去参加活动了，苏羽澜本事有这么大吗，我出道十几年赚来的资源她也敢动，不怕份量太重折了腰？”
　　纪黎眉头轻佻，视线来回在二人中间游走，下面该唐琳发表辩词了。
　　“只是去露个脸而已。”
　　卓景说：“我怎么感觉不止这么简单，星求是想把我的代言给她吧，不过，她撑不起来，她有粉丝吗有购买能力吗，代言的产品送别人都嫌弃，别说是她接不住我的代言品牌，就算是旁边这位想从我手里拿走资源都难。唐总监，你凭什么觉得正主比不过，刚刚克隆出来的小艺人就赢得了我。”
　　都提醒她不要乱拉关系，可惜卓景正在气头上，蒙着眼无差别攻击，纪黎疲惫了，笑着看情绪失控的卓景，前世没看见卓景和唐琳斗嘴真是人生中一大损失。
　　唐琳劝她冷静：“我们没有这样的打算，你想一想，我这次来探望你，也有星求的意愿在里面，你还剩下一年合约，九年过去了，你和星求共进退，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现在正值转型期，其实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这次不如意还有下次机会，小景，我一直相信你。”
　　无聊。
　　纪黎暗暗心想，差不多的话她听过好多遍，上次唐琳是说给她听的。
　　她口中的相信永远浮于表面，背后捅刀子的案例一点不会少。
　　纪黎听困了，最后她们在吵什么也没注意听，她放下杯子缓慢站起来，那边大概是结束了战局，她刚挪脚步，唐琳动作轻巧随上袅娉婷背影。
　　听到清越的脚步声，纪黎顿住转身，看见唐琳浅笑挂在嘴角，优雅朝她走来。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可能你会觉得惊讶，但是我冒着雨过来还有一个原因。”
　　“你生日在下个月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生日快乐。”
　　她竟然有底气为纪黎送上祝福, 纪黎厌恶过生日，因为她就死在生日夜，一夕之间认清星求都是些冷血吃人的动物。
　　半秒内，纪黎面部肌肉抽动, 眼眶瞬间变红, 她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和呼吸。
　　唐琳刚讨好卓景, 哪怕纪黎在现场欣赏了一出好戏，她依旧摆出友好善良的姿态, 难道是温和的皮穿太久忘记怎么脱下来了吗。
　　而且，纪黎不主动提苏羽澜, 并不代表她有多大度, 星求做的一切一如既往令她作呕。
　　“下次见面再给你补生日礼物。”
　　冷然看着唐琳面上的温情, 纪黎胸口缓缓起伏，一抹荒凉的笑意爬上她的双眼。
　　“不用了。唐总监, 我们不熟, 无缘无故可别送我礼物。”
　　“你的好意，我就不领了。”
　　唐琳笑：“我知道你的意愿, 清楚你暂时没有换公司发展的想法，祝福和礼物仅代表我一片心意，与星求无关，我们应该算有缘分，合作谈不成不强求，但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纪黎连笑容也懒得装, 说：“你敢保证这份缘不是孽缘？交朋友是件无聊又麻烦的事，我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去维持假惺惺的友谊。假如我们之间以后有商务合作, 也许我会收唐总监的礼物, 然而我有直觉, 这辈子我和星求无缘无分，等于没有合作，我何必白白欠你一个人情。”
　　“你还年轻，话不要说太绝。”唐琳说。
　　“原来你们星求的人都喜欢用年龄这套压人，年轻不见得差在哪里。唐总监，我今天没心情说话了，我的生日至少还有半个月，祝福太早说出口与没有说一样，那我就当做没听过了。”
　　纪黎笑着点头，迈开脚沿着楼梯下去，走了两级台阶她侧头，亲眼目睹唐琳脸上怒意渐渐转换为亲切的笑，纪黎慢慢收回目光，牙齿狠狠咬着下唇。
　　看吧，唐琳装得再天衣无缝总有显出破绽的时候。
　　天光云影徘徊在树梢上，夜幕将垂未垂之际，遥远的天边被云霞染成桃红色，纪黎穿过风，仍带着湿意的风撩起她肩上的发，七八月份的天，她兀自觉得有点冷。
　　站在路边，她低着头在包里翻手机，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十年左右，她一路从一个普通配角走到了青玉奖的领奖台，当她站在那，台下的人只看见璀璨鲜艳和她，一席绿色晚礼裙在各大平台掀起时尚狂潮，那一周，身边几乎没有一个人提到她四处跑配角的时光。
　　众人以为她羞于提及那段劳累过度的日子，于是自作主张帮她忽略那些艰难困苦，殊不知，纪黎印象最深刻的是成名前时间，她永远对这份工作抱有悸动之心。
　　“滴——”
　　乍起的喇叭声拉回纪黎神智，她恍惚抬头，视线穿过水珠弥漫的车窗，安静看向乔浅薇的眼睛，清透，不沾染任何情绪，车外的浓云冷风，葱郁草木好像与她不在同一个空间。
　　车窗被摇下，湿润的风吹起乔浅薇头发。
　　“上车，还要我下来请你吗。”
　　纪黎笑而不语，放好手机径直打开副驾驶的门，她坐上去一愣，转瞬忘记刚升起的哀愁，计上心头狡黠地问：“乔老师把与轻送去飞机场，她坐的是副座？”
　　乔浅薇听完当即脸黑：“她说看到我心里不舒服，直接上后座。”
　　她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忽然变大，想到贺与轻那副欠她几百万的表情，恨不得把她丢在半路，让她独自清醒。
　　“她气过头了，格外嚣张。”纪黎拚命忍住笑意。
　　乔浅薇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总之把一个麻烦精送走了，算是一件好事。
　　“去和他们吃饭？”她问。
　　纪黎笑容逐渐消失：“不去。”
　　乔浅薇说：“不去算了。”
　　俩人掉头回酒店躲清净，随意吃点东西接着休息，今晚乔浅薇房间有客人，纪黎只好回到楼下睡觉，下过雨的氛围很凉，被窝是冷的，不可名状的沉重感压着纪黎身体，她闭上眼，来不及多想五分钟内沉入梦境。
　　晃人眼球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结实的蜘蛛网笼罩着她的身体，纪黎走在空无一人的酒店，她每走一步，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好似涟漪一般一圈圈荡开。
　　她见过这个场景，和她二十七岁生日夜当天的布置毫无差别，纪黎有目的性往楼上走，双脚越来越重，快要走不动的时候刚好推开金光璀璨的大门。
　　彩带，香槟，优雅至极的礼服，他们在庆祝她的二十七岁生日，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在房间里穿行，纪黎皱眉站在原地，她知道这是做梦，潜意识分得清楚，可双脚无法动弹。
　　一个人朝她走来，笑意盈盈递来蛋糕刀，不由分说带着她走到巨型蛋糕前面。
　　“纪黎，我代表星求全体祝你生日快乐。”
　　“别呆着呀，寿星快切蛋糕。”
　　“过了今天，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会重新考虑的。”
　　她要的是什么，无外乎一个独立于星求的工作室，符合公道常理的利益分配，再加上喜欢的剧本。
　　而实现它们最有效的办法只有和星求解约，糖衣炮弹已然对她不产生效果，压榨欺瞒接连上演，她早已失去和星求纠缠的兴趣。
　　一纸合约被星求压下，当初承诺的影视资源成了空头支票，纪黎自己打拼来的成绩，他们却还要心安理得地分一杯羹。
　　此刻，纪黎冷森森地笑，看不受控制的双手握着刀切开奶香味浓郁的生日蛋糕，松软的蛋糕体向两边倾倒，一枚似曾相识的物体留在桌上，纪黎垂眼一看，认出那是她的车钥匙。
　　纪黎惊醒了，浅色睡裙湿透，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在黑暗眯缝着眼睛，翻开手机看见是一点三十一分，摸摸身边空空的位置，纪黎神色未变披上睡袍下楼，楼道里看不到其他人影，阴凉的风从下往上灌，她扶额按下门铃，不过无人响应。
　　纪黎秀眉紧蹙，再次按下按钮。
　　大约等了一分钟，门打开了，她低着头扎进温热的怀抱，把额头抵在热气环绕的双肩。
　　乔浅薇头发散在后背，几缕发丝绕在肩头，她被吵醒，抱着怀里的人一头雾水。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黎哽咽：“我做噩梦了。”
　　乔浅薇无奈极了：“噩梦而已，还要跑下来找人求安慰吗。”
　　她边说话，边把纪黎带进屋，纪黎不肯放开她的手臂，一直紧紧抱在胸前，乔浅薇困意全消，耐着性子回到床边，纪黎很自觉拖鞋上床拉被子盖上身体一气呵成。
　　乔浅薇望着清明漂亮的双眸：“……”
　　纪黎红润白皙的手压在心口：“我心跳好快。”
　　“缓一缓，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她刚要转身，纪黎眼疾手快拉住她睡袍上的腰带，顺着力拽到身边，乔浅薇抿唇抓着岌岌可危的腰带，以免睡袍敞开。
　　“我害怕。”
　　乔浅薇低着双眼：“你这不像害怕的样子。”
　　纪黎说：“真的怕，我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浮现恐怖的画面，一间封闭的屋子，四面墙都是血，我的脚陷在刚注的水泥里……”
　　没机会让她继续往下说，因为乔浅薇抬手捂住了娇妍粉嫩的唇。
　　“害怕就不要复述再经历一遍。”
　　纪黎双手轻握逐渐微凉的指尖，双唇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呢喃细语：“我要乔老师给我讲故事。”
　　乔浅薇怔愣半晌：“你再说一遍。”
　　纪黎再说：“讲故事，就讲和莫涟漪讲过的故事，我对乔老师好吧，以前背的故事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了。”
　　乔浅薇眉心皱紧：“认真的？”
　　纪黎开始装可怜，眼泪兮兮的：“我真的被吓到了，醒来屋子里没有人，还好乔老师离我很近，走两步路就找到你了，我现在躺下也不觉得安稳，心慌得紧。浅薇，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分散我的注意力。”
　　“如果你很想听的话。”
　　“超级想。”
　　乔浅薇准备开口，耳朵先一步悄然嫣红，自从莫涟漪懂事不少，她再没讲过故事，而且床上这位二十三岁有余，面对她那些幼稚动物故事都像不经大脑思考的笑话。
　　纪黎模样温软，尾指与乔浅薇的无名指交缠在一块儿，嗓音细腻如水：“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讲了。”
　　可乔浅薇说不出口，她嘴唇嗫嚅几下，到嘴边的话变成：“多大的人，别听故事了，你闭着眼睛睡觉，我看着你顺便处理点事情，确定你睡着了，我再睡。”
　　“不不不，那倒不用，熬夜对身体不好。”
　　“晚上睡得早，现在不困了，听话，把眼睛闭上，只是一场噩梦，等你睡醒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纪黎莫名感动，眼尾含着泪花：“没想到从我们乔老师这张冷冰冰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乔浅薇说：“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纪黎：“都有。”
　　一阵沉默，乔浅薇不和她一般见识，说：“睡吧，别浪费我时间。”
　　纪黎依言照做，脑袋枕着乔浅薇手腕，口齿含糊：“我就枕几分钟，乔老师如果手麻了就拿开。”
　　乔浅薇：“不用你提醒我。”
　　-
　　接近三点，夜空飘着湿重的雾，乔浅薇节骨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另外一只手仍放在纪黎耳旁，皮肉有点麻了，她稍微动动手指，纪黎立马有动作，眯眼轻哼一个不少，活脱脱一只娇生惯养的猫。
　　乔浅薇气笑了，拇指摩挲白玉般的侧脸。纪黎平时不说，她也能看出来，之前那场车祸给她造成了一定的的心理阴影，她甚至害怕过生日，担心命运再次成为定局，因噎废食也不过如此而已。
　　好像，纪黎的生日又要到了今天又遇见唐琳，难怪她这几天不安宁。
　　不轻不重地叹口气，乔浅薇合上电脑，脱掉拖鞋上床。
　　天渐亮，纪黎醒来时一身酸痛，她惊讶地发现乔浅薇的手依旧在原处，一夜过去指定不好受。
　　她挽唇微笑，偏过头在乔浅薇手心烙下一吻，软唇相贴的下一秒，乔浅薇打开凛冽双眸，纪黎挑眉笑，当着她的面又吻一下。
　　乔浅薇抽出手，往上甩甩，针刺的痛感蔓延到整只手臂，她眼神淡淡，看不出其他情感。
　　“你快过生日了。”
　　就算这话由乔浅薇说出来，纪黎了脸色还是变得苍白，她不悦地蹙眉，与前世无异的低气压漫出去，乔浅薇见状轻轻抚摸她的眉，紧紧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总不能一辈子不过生日吧。”
　　纪黎磨磨牙齿，掀开被子要起床，下一刻又被压回床上，乔浅薇抬脚横跨在她身上，按着清瘦的锁骨。
　　“打算躲十几年，还是二十年？”
　　纪黎不高兴地别开头，语气无所谓：“我不过生日的理由乔老师理解不了。”
　　“你说出来我才能理解。”
　　谈何容易，若不是亲身经历，纪黎怎么想也无法想像她会死会重生。
　　乔浅薇眼皮跳动，掰过纪黎下巴：“你看着我。”
　　纪黎咂嘴：“我又不喜欢过生日，麻烦死了，不过正好。”
　　乔浅薇：“你不想要我的生日礼物？”
　　纪黎稍微想了想，心动地点头：“想要。”
　　说着话双手往上抱着乔浅薇的腰，张开五指吞噬温热的肉，腰细而又肉，手感真的无可比拟。
　　“你不是不过生日？”
　　这一问纪黎思索很久，皓齿慢慢撕咬嘴唇，转动的眼眸说明问题的困难程度，她的眼睛逐渐亮起来，饶有兴趣地扬起脸。
　　“过啊，我突然想过了。”
　　乔浅薇：“真的？”
　　纪黎弯腿忽地坐起来，身上的人没个防备坐到她的腿上，就见纪黎双手慢悠悠顺着柔软腰肢往上滑，下巴慵懒地搭在乔浅薇右肩。
　　“我不仅要过，还要办一个生日宴会，有人不想我过得舒坦，我为什么要随他们的意。”
　　“乔老师，麻烦生日礼物多准备一点，你不能输了排面。”
　　乔浅薇：“你说话真搞笑。”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88章 
　　纪黎突然改变主意要过生日, 二人咨询过承办公司后决定在海边举办生日派对，掰着手指数一数纪黎感觉到时候来不了几个人。
　　生日派对的事情暂且交给他人安排，纪黎专心在片场拍戏，算算今天好像是岳尔若杀青的日子, 虽然林导看上去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演员, 实则不然, 他实际的示好只会给演员表前几位罢了。
　　岳尔若拍完最后一场戏，现场只有一束小的可怜的花, 她看见纪黎靠在旁边喝水，下意识以为准备花束的人是纪黎, 因此,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还没工夫感受失落的情绪。
　　“纪老师，花是给我的吗？”
　　纪黎现在看见岳尔若就想起那天晚上被突兀告白后的经历, 时间久了, 那时的记忆非但没有淡退，反而愈加浓烈, 她的脑子里很混乱，隐约间又看见乔浅薇微红的眼眶，当时她从她的眼睛里瞥到神色凌乱的自己，想到这纪黎右边唇角微勾，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纪老师？”
　　见纪黎双眼淡漠一直不出声，岳尔若攥紧手心又问了一遍：“是吗？”
　　纪黎回神：“嗯, 杀青快乐。”
　　岳尔若喜悦地把花捧到怀里，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星星：“谢谢纪老师。”
　　听见这句纪黎才反应过来岳尔若会错了意, 花并不是她准备的。
　　“光谢我可不行, 祝福是我说的, 但花是别人买的。”
　　岳尔若嘴角不自觉耷拉下去，抱着花呆滞良久，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悟出几分道理，永远不要肖想触碰不到的人和事，也只是短暂几秒，她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今天是不是有媒体要来采访？”她问。
　　纪黎吹凉杯中水，大夏天还要喝热水的习惯随了抱手站在看台的那位，她抬眼微微蹙眉回忆几秒再点头：“过来刚好可以做一个杀青采访，有镜头蹭一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说话的时候岳尔若一直抬头看着她的表情，似乎要把每一点变化刻进脑海里，这次杀青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到哪个时候，纪黎再迟钝也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咳几声礼貌提醒的同时余光瞄向看台，不出意外看见了乔浅薇的手指在敲手臂，一下又一下非常有节奏，要不得嫌麻烦估计立刻要走到旁边观看这两位有说有笑。
　　纪黎吃过一次亏，不想招惹乔浅薇生气，但她心里有强烈的感觉，现在的乔浅薇比之前会忍，脑子更加清醒，能听得进人说的话。
　　明明正常的事，发生在乔浅薇身上倒像稀奇事一样，纪黎莫名好奇她的过往，二人素未谋面的日子里乔浅薇到底遭了多少白眼，是谁养成她这么霸道不讲理的性格。
　　乔浅薇不会主动提及私事，好像别人问了她不想说也会冷着脸让这个话题过去。纪黎知道的点滴还是通过网络了解的，她的原生家庭，她令人称奇的学生时期和从业经历。从前纪黎不在乎也不好奇，既然人就在她眼前，为什么要在意过往云烟，几经波折，情况发生了变化，纪黎开始对乔浅薇整个人感兴趣，她的一切都想知道，想要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参与不知名的旧时光。
　　神思逐渐飘远，纪黎的身子不知不觉中侧过去大半边，几乎要和乔浅薇正面对上。
　　岳尔若会察言观色，又一次从纪黎眼里看到类似于不感兴趣的薄凉，在她眼里，在乎的人真的只有那么一个。
　　她咬了咬下唇，内心抉择不下，脚步在原地打转，最终无奈还是悄然无声离开。
　　纪黎再回过头已经看不到岳尔若的身影，眉头一挑，她没有心思去多想。
　　正午，太阳毒辣，照得路边野草无精打采，合作的平台媒体记者大汗淋漓赶到片场，歇下喝点水立刻开始工作。
　　他问候完剧组工作人员，第一个过来和纪黎打招呼，纪黎拍了一早上动作戏，累得衣领都湿透了，记者不打算放过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纪黎微笑着打哈欠，抬手一指隔壁的岳尔若，温柔地引导：“今天我们小若杀青，我猜你一定带花过来了。”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年轻男人包里真有一支粉色桔梗花，经她提醒顺手送给了岳尔若，而收到花的人沉浸在纪黎话中略显亲密的称呼中，这是纪黎第一次这么叫她，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纪黎得空休息，坐在椅子上擦汗，旁边忽然多出一个倩影，来自深锁眉头要把手机按坏的乔浅薇，她从今早开始就很忙，眉心一直没有展开过。
　　就说她一早上过去毫无反应，不发脾气也不说酸话，原来是忙着没空搭理人。
　　这算哪门子事，不缺消遣吗？
　　纪黎正想开口和她说话，记者把岳尔若拉到这边，两个人满眼期待地看着纪黎，娱记发出邀请：“两位能不能以轻松自然的姿势站在一起录一小段，我要丰富文章内容。”
　　话说的真漂亮，说白了就是不想单独拍别人，纪黎作为实力和流量兼有的新生代演员不会缺少热度，娱记当然希望自己的稿子有最大的阅读和转发量。
　　还有，剧里还有暗恋戏份，把这两个人拉到一块儿还有别的意图，给喜欢这段戏份的观众一点福利。
　　纪黎刚坐下，骨头都是懒的，她乜斜着眼看始终不抬头的乔浅薇，外界的声音好像被她隔绝开了，纪黎收回目光浅浅一笑：“我们一起吗？”
　　娱记：“不方便？”
　　“方便。”
　　纪黎放下杯子站起身，修长的身形一下子凸显出来，她走上前垂着手站在旁边，衬得岳尔若很是娇小玲珑，几乎是同一秒，乔浅薇可算舍得力气撩起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握着手机看差不多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录制时长三分钟，乔浅薇就盯了三分钟，娱记都让她看得如芒在背，幸好咬牙坚持下来了。
　　岳尔若肉眼可见的开心，总结前偷瞄一眼纪黎，嗓音都在轻颤：“受到了很多照顾，拍摄过程中有些累，不过有大家陪在身边，每一天都是超级有干劲。我很希望以后还能合作的时候，和这里任何一位再度相遇都像回到家一样。”
　　纪黎不想抢风头，全程微笑作陪，岳尔若泪花盈满眼眶，结尾时她慢慢转过身体面对纪黎：“纪老师，谢谢你的耐心。”
　　话一说完，她情绪失控抱住纪黎腰身，后者肌肉随即僵硬，侧过头不看镜头，以免惊愕的表情被录进去。
　　确实没料想到这一出，乔浅薇唇瓣一弯，保持安静不出声。
　　纪黎调整好脸色转过头看向镜头，唇边依旧是淡到可以忽视的笑，慢悠悠地说：“要出组了，舍不得我们。”
　　娱记把镜头转到旁边拍别的人，过去两秒，岳尔若才颤巍巍地放开手，低声和纪黎说着抱歉。
　　纪黎轻启双唇叹了口气：“勉强能理解你的心情。”
　　岳尔若眼睑红彤彤的，用衣袖擦着眼泪，说：“很舍不得纪老师也没办法，我去和他们告别，然后再收拾东西。”
　　纪黎仅仅点了点头。
　　气氛像是生离死别，因为岳尔若心如明镜，这一分开没有工作交集，纪黎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
　　纪黎一开始营造的是温柔邻家姐姐人设，在没和本人相处之前，岳尔若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察觉到她实际性格与温柔毫不相干，她表现出来的最多是有礼貌，即便是在他人看来很熟悉的关系，在纪黎眼里也不过是普通同事。
　　她和乔浅薇一样薄情寡义。
　　身边没有其他人了，纪黎和乔浅薇大眼瞪小眼，时间过去一分钟，经过镜片的目光从纪黎眼睛移到了被弄乱的腰带上，岳尔若动作可不小，知道这俩人的关系还敢当着乔浅薇的面抱纪黎甚至无声无息解开纪黎的腰带。
　　见乔浅薇在看，纪黎视线低垂看到松松垮垮的蝴蝶结，莫名其妙想起来很久之前帮乔浅薇系的睡袍腰带，隔着衣服便觉得她的腰好细，待到真正触摸的确和肉眼看到的一致。
　　纪黎笑了笑，随手系回去，叹气坐到一旁，乔浅薇倾身靠过来几寸，眼神不起波澜的，可右手伸过去又把白色腰带解开了，纪黎今天的戏服通身白，她犹如一朵完全绽放惹眼的雪莲花。
　　“我系的很好看，干嘛解了。”
　　乔浅薇身子仍然倾斜，一只手臂靠在扶手，鼻尖轻嗅，不悦地说：“身上全是她的味道。”
　　纪黎提起袖子闻了闻：“我只闻到汗水的味道，其他的是乔老师臆想出来的。”
　　乔浅薇冷哼一声，眼睛陡然冰冷：“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对你身体的熟悉程度吗，回去多洗几遍澡，别让我闻着这个味睡觉。”
　　“嗯，好的。”
　　纪黎托腮看远处的岳尔若，忽然更换话题：“几个月前乔老师说如果她演得好的话就把她签到自己公司，撇开外因不谈，乔老师还有这样的想法吗？”
　　乔浅薇说：“当我没说过这话。”
　　她在工作上又多了一次私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岳尔若杀青的第三天, 正在长杆电风扇下躲热的纪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纪黎听过打电话来的人的名号，影视圈里有名的拍文艺片的导演，她近年来出的基本上是十几分钟的短片, 拍过的艺人有六成通过她的人脉上了份量很足的时尚杂志。
　　这位导演拍出来的画面极具表现力, 每一帧单独拎出来同平面杂志对比丝毫不会逊色, 因而，她的镜头被称作验金石, 艺人是否能抗住刁钻的拍摄角度，在她这里已经出了预告。
　　接到电话, 纪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是的, 我是纪黎本人, 商务合作可以和我的顾问先沟通。”
　　然后她把电话递给了乔浅薇，无中生有的顾问正是刚好路过的这位, 隔着点距离的时候乔浅薇听到一点聊天内容, 接过重任之后能够从容应对，她瓷白的手腕压着纪黎的肩膀站在一边, 语速适中和对面沟通。
　　说着话，她的脸色逐步变得阴沉，悠闲的左手冷嗖嗖捏住纪黎脸颊，尾指碰到了灼热的唇。
　　“我们这边暂时没有问题，您可以再和岳尔若那边沟通一下，不过拍摄时间要等纪黎杀青再决定, 先说这么多，后续的事情再商量。”
　　怎么还有岳尔若的事, 纪黎捂着脸看乔浅薇, 企图看出端倪, 结果被她幽寒的视线刺激到皮肤，两只手臂都是密密麻麻小疙瘩。
　　乔浅薇扣上手机，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双眼流露出来的情感能说明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要和你们两个人合作一个剧情短篇，还没看到剧本，不过按照套路应该是双女主戏，藉着剧的东风炒一下演员组合热度。看吧，果真和林导那会儿预料的一模一样，大家都会把这段感情线当成块儿好饼，闻着味就过来争了。”
　　纪黎：“我不同意我和她演情侣。”
　　乔浅薇却说：“已经决定了无法更改，你手上的时尚资源远远不够，不趁此机会积累人脉，你要等明年喝西北风去吗？”
　　顿了半晌，纪黎忽地笑了：“乔老师真是替我着想，之前还介意她喜欢我，这还没多久，就让我们演情侣。那么大家也没有说错，你为了能把身边的一切变现无所不用其极。”
　　“工作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没用，这句话也是为了提醒你，工作是工作，荧幕上你可以深情，镜头外就别搞混了，我不止一次提醒你这些了。”
　　纪黎：“因戏生情的多了去了，我可不能保证……”
　　乔浅薇的手滑下去掐住了她的下巴，纪黎不得已停下来。
　　“你怎么又在挑战我的底线。”
　　纪黎不知死活地笑：“我有点想看你生气的样子，如果可以稍微控制点发火的力度，那再好不过了。”
　　乔浅薇放开手，说：“又要我发火，又要我憋着，你或许直接说想看我演给你看就行了。”
　　“乔老师以前不是学过表演吗，这都做不到？”
　　一句话掀起无数不愉快的回忆，二人从未摊牌说过乔浅薇跟着徐半梦学话剧的事，纪黎这么一说，已经是一脚踏进乔浅薇的往事了。
　　乔浅薇：“因为学不好，所以被放弃了，不是人人都像你，师傅领进门，成就自然而然就来了，你只需要别人稍微点拨，而没有天赋的人耳提面命也听不懂。”
　　说着别人，但其实描述的是自己。
　　纪黎淡笑：“我当乔老师在夸我。”
　　乔浅薇脸上不见悲伤，说：“得瑟也有有个度，我要是哪天不想将就你了，你想看我发多大的火都有机会。”
　　听到这话，纪黎捏小拇指和食指中间的距离，眯起一只眼：“就这么一点点就够了。”
　　乔浅薇模样矜贵地瞥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话题结束恰好林导四处找人，乔浅薇心里盘算着独立的剧情短篇，冷脸走向人堆里。
　　“居然让我和她演情侣，肚量不大，计划挺多。”
　　纪黎轻声说完，刘可焦急上前，刚才沉闷的低气压散去，终于可以和纪黎说另外一件闹心的事。
　　刘可摸着耳朵，焦急地说：“粉丝包了星求对面楼的屏幕做应援，视频已经放一分多钟了。”
　　自从星求和苏羽澜签约，纪黎粉丝心中憋着一团火，星求不是喜欢搞替身吗，那就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异想天开。
　　死一般的沉默，纪黎忍不住笑出声音，可是眼睛汇聚的光暗了：“视频给我看看后期技术怎么样，都舞到星求脸上了，不做精致点怎么行。”
　　这件事可大可小，不闹开就当两家幼稚骂架，要是折腾出圈，旁观者只会指责纪黎管不好粉丝，更有甚者会造谣她在背后组织粉丝霸凌。
　　纪黎轻飘飘低头看了看视频不做评价，说：“联系她们把视频上的文字撤下，这就差点名道姓咒骂星求早点破产了，显得我们多小气似的。”
　　刘可：“视频不撤？”
　　纪黎大喇喇往后一躺，闭着眼睛说话：“花了钱的，撤了人家又不给退款，过生日挑块儿视野好的地方放点正常的应援视频不过分，不是我们平白无故招惹星求，只要不把矛盾拉到上面讲，更占理的还是我们。”
　　“但是，粉丝活动这方面你要对接好，这样的情况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刘可内疚连连点头：“乔老师那边怎么说。”
　　纪黎说：“按我刚才的意思，她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都睡一个被窝还这么生分的人刘可见得不多，这两位必定要排在前排。
　　那边得知消息的乔浅薇表示：“文字特效多好看留着也没问题，不过纪黎想替换字幕就替换吧。”
　　另一边，卓景听完助理的汇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现在她对纪黎厌之入骨，对星求恨之入骨，巴不得这两方没有清净日子。
　　“星求就是吸人血的工厂，体面都是留给外人的，它要是倒闭了我不用担心我的合约，就看纪黎和乔浅薇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星求搞垮。”
　　唐琳和星求上层被气到心梗，都这个时候了她不忘给纪黎寄生日礼物，那天纪黎说的话就像过道里的风，吹过就算了，唐琳并没有改变原有打算。
　　她心中有执念，执着于和纪黎打好关系，好像对方真的有一天会脱离乔浅薇，转投星求的怀抱。
　　收到唐琳的礼物纪黎扔到一边没管，看到盒子她已经猜到了里面的东西，唐琳的贴心最不值钱，说着挑了半年多才选中的生日礼物，到最后才露出真相，那不过是她随意购买打发人用的物品，哪里用得着半年，半天都是夸张的说法。
　　纪黎发完“要不今年过个生日”的微博，以前合作过的导演演员纷纷送上礼物，甚至还有她跑龙套时说过几句话的导演贺礼，她这几年有点发达了，社交圈地位随之上升，无所谓别人是否见风使舵。
　　-
　　这天回到剧组，纪黎一眼被桌上的笼子吸引，黑乎乎的铁笼角落缩着一只黑色奶猫，她直愣愣弯下腰和猫瞳对看，猫被吓到往里面连连后退。
　　“小东西，你就是剧组借来的小猫咪？”
　　纪黎抿唇轻笑伸手打开笼子，最近两天生日礼物收太多，一开始以为是这也是礼物，看见脏兮兮的笼子才反应过来这是过来拍戏的猫。
　　她把猫抱出笼子，黑猫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对待这种小东西她忽然来了温柔气，压着嗓子和猫咪聊天：“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你妈妈放心你吗？不要害怕，你要跟我搭几天的戏，你不惹麻烦的话没人打你屁股的哦。”
　　一只猫耳朵耷下来碰到绒毛，懵懵懂懂好奇地打量片场，高楼寰宇相倚成画，繁华的街巷挂满彩灯，好似穿越到古时，小猫既恐惧又觉得新奇，趴在纪黎手臂上四处张望。
　　纪黎抚摸绒绒猫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喜色，笑着回头问：“乔老师，你看过猫猫了吗？”
　　乔浅薇上身白衬衣，下面灰色西装裤，她的身材比例穿任何一种风格的衣服都会好看，纪黎以前认为她不当演员可惜了，了解真相后只好换种说法，她不当模特也让人惋惜，如此优秀的衣架子就应该多穿好看衣服。
　　她单手放西裤口袋，闻言俯身看瑟缩成一团的猫，残忍评价：“我都说了找一只漂亮点的猫，这只皱巴巴的，拍出来像块儿泥巴。”
　　纪黎忍俊不禁，手指挑动不安的猫耳朵：“我刚想说它和你有点像，乔老师这么说太伤人了。”
　　乔浅薇满脸疑惑：“睁大眼睛看清楚，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相像。”
　　沉吟须臾，纪黎似笑非笑分析：“看看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圆溜溜的脑袋，虎头虎脑的模样，不都很像？”
　　乔浅薇不理解。
　　“也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还认识第二个乔浅薇？”
　　本是句揶揄纪黎的话，纪黎愣住不语，她的确认识两个乔浅薇，两个不能同时出现的乔浅薇。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很多事情用荒谬形容远远不够。
　　纪黎抬眉, 假如她现在忽然告诉乔浅薇她是重生回来的，乔浅薇估计会认为她脑子被撞坏了。
　　静静看着纪黎眼里的光一缕一缕地变化，像宝石上流转的炫光，美得不可方物, 乔浅薇大概能蒙到她心里的小九九, 不怪她总是把这件事绕过去, 太荒唐的真相反而像谎言。
　　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乔浅薇抿唇又看向乌漆嘛黑的猫, 躲在纪黎怀抱泪汪汪的眼睛被她看了一眼连忙闭上。
　　这小可怜和乔浅薇一点都不像，纪黎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看好它吧, 地方大别让它乱跑。”
　　接下来的几天纪黎无事就和猫一起消遣时间, 逐渐培养起信任和依赖, 小猫不再害怕她，搭戏基本上还算顺利。
　　似乎有个东西陪在身边, 纪黎精神世界有了慰藉, 很少去招惹乔浅薇了，有时乔浅薇就在她跟前她懒得抬眼看。
　　之前她说的话不假, 无趣才会找乐子，一旦找到好玩的东西，整个人都正常了，显得格外安静。
　　太阳下山，火烧云占满半边天，纪黎立在葱葱郁郁的高树下, 婆娑的树影在白净脸颊摇曳，好似为惊若天人的美貌度上一层富有韵味的画, 她也要杀青了, 忽觉腰酸背痛, 力气都被抽掉一半。
　　她双手举过头顶，拉直腰肢缓解肌肉酸痛，悠悠回身落入一旁乔浅薇的打量中，她扬起红润唇角，眉眼温温如清澈的湖。
　　“干嘛一直看着我？”
　　听起来像是爱答不理。
　　乔浅薇眼波平静：“你的猫呢？”
　　纪黎发丝随风飘扬，空气里荡漾着不易察觉的香味，听见乔浅薇的问话，她蓦地一惊转身去寻猫，留下乔浅薇和淡香缠绵。
　　“真把猫当回事儿了。”
　　自语完，乔浅薇侧身眺望迎风走过去的背影。
　　纪黎真的察觉不出来这段时间冷落了她吗，成天围着猫打转，喜欢新鲜事物的心理展露无遗。
　　且说纪黎去找猫四处找不到踪迹，却不知工作人员没关好笼子，猫顶开门逃出去了。
　　卓景和助理这时在服装间换衣服，恍惚间听见猫叫，卓景看谁心里都不舒服，对猫也不例外，三天不到她脸上急的冒出两粒痘，她拿着粉饼补妆，被猫叫声扰得心里更加烦躁。
　　“烦死了，这个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把它赶出去。”
　　助理小何都闷着头不敢接她的话，卓景近来像吃了炮仗，两边得罪人，即便小何跟着她有三四年了，见她是这个一天比一天失常的精神状态，内心不免想着找工作跑路。
　　又是一声猫叫，卓景恼怒地摔手机：“快点找出来，一天到晚叫叫叫，吵死人了。”
　　小何东翻西找，没找到猫藏在哪里，卓景腾地站起来，捏着手指推开小何，像是发泄一样一通乱翻，她碰过的衣架全都倒下了，衣服堆成一团，猫的叫声越发沉闷，直到听不见声音，卓景停了下来，心里舒坦多了。
　　与此同时，纪黎经过窗口听见响动，探头往里面看，卓景抬眸被冰冷视线吓了一跳，脚跟不稳趔趄后退。
　　“神出鬼没想吓死我？”
　　纪黎：“见到猫了吗？”
　　卓景抚摸胸口：“没看见，你们整体跟着猫屁股后面跑，不知道还以为它是三番。”
　　“你还要和猫撕番，闲着没事干吧。”
　　纪黎说着要走，瞥到小何神色不对劲，停下步伐再确认一遍：“真的没看见？”
　　卓景抱胸：“没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找，然后八抬大轿请它回来。”
　　纪黎不想浪费力气和她吵架，垂下眼往前走，身后二人不由松了口气，卓景赶紧吩咐小何将杂物移开，把猫扒拉出来。
　　小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整理成堆的衣服，见到虚弱的猫被压在衣架下面，看样子是砸断了腿，小何脑海里刹那间一片空白，此刻纪黎幽幽兜回来，冷眼看着一切。
　　“不是说没看见吗？”
　　卓景和小何被忽略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纪黎心口平缓地起伏着，她撩开裙摆进屋，卓景愣在门口堵住去路被她推开，奈何她自己没站稳倒在地上险些崴了脚。
　　“纪黎，你不要太嚣张了！”
　　纪黎还没碰到猫，尖锐的叫声从身后升起。
　　“你心不舒坦大可把气撒到人身上，虐待猫算什么本事，我有时候特别好奇，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童星出道，怎么混了十几年没有半点本事，除了在星求当小丑你还会什么。”
　　卓景怒火中烧：“你可没资格嘲我，至少我今天的战绩都是自己争来的，你背靠大树，无法无天骑到我头上来了，讽刺我的时候你就问心无愧？”
　　纪黎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好笑，别以为你的手段高明到别人看不出来，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伪装不争不抢习惯了，都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了吗。”
　　卓景被她气得够呛，趁纪黎弯腰抱猫的功夫朝小何打手势，小何见状偷偷摸摸打开手机录像，躲到一边装出害怕的样子。
　　双手抱出受到惊吓的猫，纪黎一回头差点撞到卓景身体：“你可以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猫受伤是意外。”
　　卓景抓她衣袖：“一只猫而已，你以为把我按进水里剧组会得到什么好处，我们再吵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想一想共同的利益。”
　　“你在给我讲笑话？”纪黎说。
　　卓景：“这部剧对我很重要，它不能出一点负面消息，你是无所谓，我这几个月来付出多少心血，现在必须保证它干干净净地播出。”
　　纪黎扬手抽出衣袖：“要转型的是你不是我，我找不到将就你的理由。话说类似的事件几年前在乔浅薇的剧组发生过，当时村民的地被糟蹋了，你既然出道那么多年应该看过相关消息，还记得她是怎么处理的吗，她一点不留情把女二号开除了，那会儿她没有现在的名气，做出这样的事引来的不少争议。”
　　卓景面色有些苍白，年少轻狂的制片人说的就是乔浅薇，那个女二号红极一时虽然没有卓景的资历，但也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前辈演员，乔浅薇小她一轮，仍然不给对方面子。
　　“你想想，如今时势不一样了，乔浅薇的嚣张程度大家有目共睹，当年保留了那个女演员的戏份，你呢，能保住吗？”
　　卓景又要伸手抓她，纪黎手背一挡，还没用力卓景脚下趔趄倒在地上。
　　一手搂住猫，纪黎沉声说：“你不要碰瓷啊。”
　　卓景捂住脚踝表情痛苦，这辈子的所有演技几乎都贡献给这一刻，纪黎最见不得人当着她的面演无辜，她抿唇轻笑，抱着猫转身差点撞进来人怀里，若不是鼻尖率先辨认出这股熟悉的味道，纪黎怒火已经要烧起来了。
　　她伸手拉住洁白衣袖，侧身和她并排站着，一下子声音就软了。
　　“乔老师，她们把猫弄伤了。”
　　乔浅薇瞄见扭曲的猫腿，顿时觉得闹心，都拍到最后几场戏了，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小意外。
　　“你叫人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纪黎说：“好。”
　　她一走，乔浅薇环视凌乱的房间，卓景在她眼前规矩了，磨磨蹭蹭从地上爬起来，小何偷偷把录像的手机藏在衣柜里，抱手眼观鼻鼻观心，甘愿当一个透明人。
　　乔浅薇眼波流转，盯得小何热汗直下，她缓了缓看向卓景：“出来吧，聊一聊。”
　　卓景咬牙拍掉裤腿上的灰尘，腿脚利落跟上她的步伐。
　　站到月光下，乔浅薇悠然开口：“卓景，上次马场的事没有让你长记性吗？”
　　听她语气好像不是特别严厉，卓景顿觉还有希望：“我不知道乔老师愿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这次的事是个意外，猫不是应该待在笼子里，谁会想到它到处乱跑，我在里面换衣服，扯到架子才砸到它的脚。”
　　“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所谓的真相我不在乎。”
　　乔浅薇顿了顿又说：“你应该考虑的怎么弥补，剧要杀青了，猫的戏份还有一点，现在它受伤，难不成要让整个剧组等一只猫痊愈。”
　　卓景不回答。
　　“我倒是真的考虑到你在转型期，不想负面影响打扰到你。”
　　怎么是这个画面，卓景竟然从乔浅薇语气中品出几分温柔，不由地打出一个寒颤，完全不习惯乔浅薇的态度，该不会有诈？
　　乔浅薇：“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从剧本身的利益出发，你现在还在剧组里，理应收到保护。”
　　卓景皱眉，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过，我再说最后一遍，在最后的时间里，我不想看见一丁点的意外发生，你最好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给剧组带来麻烦。”
　　“另外不该发的东西不要发，对大家都不好。”
　　乔浅薇又说：“你最近压力大，找办法克制，知道了吗？”
　　卓景鬼使神差地点头，反应过来十分不满自己的行为。
　　“回去换衣服吧，在我没有后悔之前。”
　　乔浅薇淡然自若地说出这些话，看着卓景几度开不了口反驳，最后蒙圈回到服装间。
　　天更黑了，乔浅薇挪步往竹林边走，把站在石头旁边的人揪出来，纪黎衣衫乱了半边，被拉着走了好一段距离。
　　猫交给别人照顾了，纪黎两手空空，揶揄道：“我没有看见今晚的月亮是从那边出来的，乔老师看到了吗？”
　　乔浅薇抓紧她的手腕，说：“少阴阳怪气。”
　　纪黎：“你又在计划什么。”
　　乔浅薇手指轻动，插进她的指缝，不疾不徐地说：“要接手星求，但接过来的不能是一个空壳子，它的合约艺人我也要，卓景最近几年状态下滑没错，倒不是完全没用，我还要靠她镇住新公司，留住其他艺人。”
　　听完，纪黎有点郁闷。
　　乔浅薇继续解释：“她的合约还有两年，她不能离开星求，要是真的想转型就让她去尝试好了，星求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要她脑子清醒够听话，我帮她转型，她只要能在剧播出之后安稳一段时间，其他的都好解决。”
　　“卓景就是那种心高气傲的人，先把她哄着再签十几年的合约，经过几次挫败，也该认清现实了。”
　　纪黎：“你要和她玩心理战也行，可是你要补偿我，我受委屈了。”
　　“我还欠你的了？”
　　“那可是我的猫猫。”
　　乔浅薇笑：“借你照顾几天怎么成你的猫了，不要担心，小伤两天就好，它被吓到了不敢动，我们先把安排在后面的镜头挪到前面拍，不会耽误杀青时间。”
　　纪黎：“你都规划好了，我没意见。”
　　她们上车回酒店的时间，卓景掐着手指回到换衣间，她在房间里徘徊不定，小何无意间看了一下，卓景踱步的速度加快了。
　　她低着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把视频删了。”
　　小何吃惊：“删了？”
　　卓景：“刚才出去乔浅薇并没有为难我，听她说话的意思，或许是想拉拢我，虽然不知道她的意图，她先示好了，我们没必要背后得罪她，删了吧，留着没用。纪黎在她眼里不只是艺人那么简单，没到破釜沉舟的地步。”
　　“反观星求催我太紧了，他们还真想捧那个姓苏的，全部人脑子都被门夹坏了吧。”
　　小何犹豫不决，再问：“真的要删？”
　　卓景闭眼回忆细节，语气笃定：“因为乔浅薇看见你藏手机的动作了，她又不傻，很容易猜到是怎么回事，这一次也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诚意。”
　　“景姐要放弃星求了吗？”小何捏紧衣袖提问，卓景的去向决定她的未来。
　　她更希望继续待在星求，星求苛求艺人不假，但给助理的福利还看得过去，他们是压榨的工厂也好，合约吃人也罢，那都是艺人的事，牵扯不到她。
　　卓景沉思很久：“是星求先放弃我，不过我暂时不会撕破脸皮，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装也要装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回来了！！！！新年快乐！！！！兔年吉祥！！！！


第91章 
　　如乔浅薇所说, 猫两天恢复了，杀青如期进行，从集训开始算起到现在纪黎瘦了五斤左右，腰更细腿线更苗条, 乔浅薇偶然用手丈量她的腰围, 并不喜欢过瘦的手感。
　　杀青就在今天, 与那日岳尔若的冷清不同，这次有蛋糕和香槟, 纪黎身穿淡蓝色衣裳，腰间系一根黑色极细皮带, 两种颜色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
　　众人等着她切蛋糕, 静默看了浅蓝色花边蛋糕半分多钟, 别人看来稀松平常，对她而言下刀意味着太多东西。
　　毕竟, 前不久才做过关于蛋糕的噩梦, 一般来说，克服心理障碍需要时间和勇气。
　　乔浅薇眉宇紧锁, 看不下去了，扶正眼镜的下一秒动作自然地从纪黎手里接过蛋糕刀，一言不发开始切分蛋糕，围观的人心有疑惑但没胆说，无不是笑着伸手接蛋糕。
　　纪黎缓过神，偷瞄乔浅薇侧脸, 她刚刚在想再给自己十秒钟，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把蛋糕切开, 没想到乔浅薇中途杀进来打断她蓄力, 不过庆祝杀青的蛋糕而已, 意义和生日蛋糕比不了，乔浅薇帮忙切了她也省力。
　　“开机那天喝了苦瓜汁，今天吃到蛋糕，这就是苦尽甘来嘛。”
　　甘榆不知何时出现在纪黎左手边，距离上次和她这么近地说话好像已经过去很久，纪黎都快把她当成是一位合作拍戏的普通同事。
　　“怎么不吃呀，好吃的快尝尝。”她又说。
　　纪黎吃了一小口，舌尖尝到的味道十分平淡，她果然还是对奶油蛋糕无感。
　　“好吃吗？”
　　简单的三个字来自乔浅薇，纪黎舔舔上唇，冷不防被她紧盯的目光烫到，乔浅薇似乎非常在意纪黎此刻的感受，关心她喜不喜欢吃蛋糕。
　　纪黎想了想，折中回答：“还行。”
　　“甜吗？”
　　“还行。”
　　乔浅薇明了，纪黎有意识在屏蔽一些感觉，蛋糕分明很甜，而她感受不到，乔浅薇不禁担心起即将到来的生日派对，她的心理状态不像能正常应对的样子。
　　纪黎见乔浅薇总是看自己，她一头雾水地挽起唇角微笑。
　　不知道谁购买的蛋糕，含在嘴里的口感犹如牙膏，要是生日夜还要吃这样的蛋糕，不如不买。
　　现在的情况是，乔浅薇以为纪黎心理阴影面积大到无法计算，忧思重重，思索要怎么保护好她，然而纪黎根本没空想这些，她没再动盘子里的蛋糕只是因为不好吃，咽都咽不下去，于是放弃蛋糕，不给自己找罪受。
　　二人旁若无人地用眼神交流，且不管交流的都是无用信息，至少在这一刻，喧闹的世界在她们耳边无比安静。
　　其他人没这么淡定，手舞足蹈笑容满面，林导经历几次磨难完成了关键性一步，不有感觉身子轻了半斤，他撺掇大家围在一起给纪黎唱生日歌。
　　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纪黎在五音不全的祝福声中随时能升天。
　　林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场子，高扬酒杯：“这叫双喜临门啊，我敬纪黎一杯，把你接下来的档期安排私发我一份，我还有剧要找你。”
　　乔浅薇听得歪了歪头，心知林导表面拿纪黎开玩笑，实际上真正想揶揄的人是乔浅薇，这个中年男人一向戴着面具说话，见怪不怪了。
　　“林导，几家娱记在外面等，庆祝差不多就让他们进来。”
　　林导重重叹息：“把地方收拾一下，太乱拍进去不好看。”
　　纪黎笑看身边发生的事，其实乔浅薇对林导够容忍了，隔三差五被指桑骂槐也不见生气，很有脾气要变好的趋势。
　　可惜只是假象。
　　大家说笑的时候，甘榆穿过人群走到纪黎面前，轻轻和她碰杯：“还没问你生日要怎么安排，如果有派对，打不打算邀请我？”
　　哪里是询问，几乎等同于伸手要邀请函。
　　纪黎浅笑嫣然：“榆姐这话说的见外，等我打印好小卡片，多送你一张。”
　　她的客套流于形式，永远是如出一辙的不近人情，微凉的温度容易劝退旁人。
　　甘榆接着说：“收到卡片我回你两份生日礼物，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却还是想问你喜欢哪一个方向的礼物，不能第一次送你礼物就踩雷。”
　　话里话外的意思渐渐变得暧昧，纪黎体内的情感感受器第一次这般灵敏，她等甘榆说完，然后生硬地向旁边挪一步拉开距离。
　　“随便送送都行。”
　　甘榆说：“今天回去休息有时间挑选了，到时候生日派对见面送给你。”
　　纪黎笑意极浅，点点下巴。
　　她们交谈乔浅薇保持沉默不打扰，周围只剩下二人她才慢慢开口：“这么多人送你礼物，别人羡慕不来。”
　　纪黎耸耸鼻子，用手扇风：“好久没有闻到醋味了，人家还以为乔老师失去兴趣，对我不关心了呢。”
　　习以为常倒打一耙。
　　乔浅薇说：“怎么会呢，现在不去关心你的可爱猫猫了？”
　　纪黎憋笑憋得好辛苦，耳朵都变了颜色：“玩两天腻了，感觉没意思。”
　　果然是这个常年不变的心理，把接触到的东西都当成是消遣品，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说抛下就抛下，从不觉得愧疚。
　　“乔老师你别变脸啊，我又不会对你腻，一天比一天喜欢你都来不及。”
　　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乔浅薇不以为意，悠闲自在地靠着桌沿：“这些话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下次换一个说法，多少走点心才有可信度。”
　　“语言是苍白的，心意是炙热的啊。”
　　纪黎正要死皮赖脸缠着乔浅薇撒娇，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拯救她在乔浅薇这里仅剩不多的尊严，她满眼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暂停一下，我接个电话。”
　　乔浅薇越发不喜欢她吊儿郎当的态度，将朱红唇瓣抿出一条缝，缄默不语就待在旁边。
　　听到电话里头传出一声久违的“纪老师”，纪黎眼皮都跟着颤了颤，岳尔若今天才得知剧情短篇的事宜，喜悦地在屋子里乱窜，纪黎听见了拖鞋不停摩擦地板的声音。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纪老师，我都以为我们以后见不到面了，万分谢谢导演给我再次和你相处的机会。”
　　纪黎无声地笑，仅是这辈子养成的社交笑容。
　　岳尔若化身话唠，滔滔不绝：“我已经收到剧本了，是非常棒的剧情，纪老师看过了吗，你也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今天杀青比较忙，我不打扰纪老师了，你记得看群消息。”
　　纪黎回以一个鼻音。
　　乔浅薇半仰着下巴，撇撇嘴角道：“隔着两米远都听见她兴奋的声音了。”
　　纪黎：“不许发脾气，你给我揽的活，再怎么样都不能对我感到不满。”
　　乔浅薇一时语塞，纪黎快步走过她身边，瞄见众人各自忙碌无心关注这边，她勾起手指划过乔浅薇脖颈，过分地从喉结摸到下巴，手指触碰那粒只有乔浅薇抬起头才能被看见的痣。
　　“你……”乔浅薇气结。
　　纪黎顺手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
　　下一刻，刘可招手让她过去接受采访。
　　纪黎两步并做一步，笑容灿烂走到小桥上，早秋的日光仍然灼热，她不得不半眯着眼睛，卧蚕自然地鼓起，浑身气质增加了许多灵气。
　　一个个话筒像忽然冒出来的春笋怼到她面前，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聊到乔浅薇，让纪黎谈一谈对她的印象。
　　纪黎认真极力思考，双眼清亮，徐徐慢慢地说：“我觉得乔老师是非常温柔的人。”
　　回答令所有娱记大跌眼镜，她一定被乔浅薇威胁了，精神错乱开始胡言乱语。
　　只有纪黎一个人严肃地回答：“她很有天赋，做事情一丝不苟不容私情，有的人会把这点归为她的缺点，我不这么认为，乔老师之所以能在这个行业立稳脚跟，和她的个人魅力分不开。不要觉得她严格，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时候更多一点，说句真心话，她比想像中容易相处，我们的想法她都会认真考虑，乔老师是很优秀的制片人。”
　　乔浅薇走过来就听见纪黎夸她有天赋，听太多她是表演呆子的言语，倒忘了自己过去现在未来都在隔壁的领域做的风生水起，她不是没有天赋，而是天赋不在表演上面。
　　纪黎看见人群外的乔浅薇身影，竟对刚才说过的话感到害羞，她很少说掏心掏肺的话，已使用的次数基本上给了乔浅薇，可见她陷进去无法自拔了。
　　夜晚，窗外下起了濛濛细雨。
　　纪黎收整好行李坐在茶几边查看派对的邀请名单，有的名字她都生疏了，脑子里搜索几圈对不上脸。
　　“完了，我不认人了。”
　　乔浅薇无力骂她了，就地而坐半边身体靠在被沐浴露香味包裹的肩膀上，纪黎扭头笑着看过去，默默将身体移过去一点，后背大半被乔浅薇的体温包围。
　　“这个是李导，两年前合作的，派对基本上都年轻人的圈子，他不会来，把他名字划掉。”
　　小鸿拟的名单，二人做最后筛选。
　　纪黎乖巧点头：“划掉了。”
　　乔浅薇忍不住偏头看她：“你今天好乖。”
　　纪黎心情复杂，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以前装装心里没感觉，现在发自内心反而感到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你不是喜欢听话的, 现在不高兴？”纪黎最终选择微笑以对。
　　乔浅薇说：“不要打岔，你的手压到角落那个名字了。”
　　纪黎顿生出一股无力感：“忽然提到别的话题的人明明是乔老师，还怪我接话。”
　　“我说话你可以不接。”
　　“那怎么行，你又要问我是不是哑巴, 问我话都不回答。”
　　她模仿了乔浅薇的语气, 听起来有种正儿八经的搞笑, 乔浅薇右手滑到她的腰上，原想给点颜色瞧瞧, 却被纤细的腰肢扰乱了思绪。
　　“瘦了。”
　　纪黎听着笑出了声音，牵住她的手绕到前面贴在小腹上, 连小腹也是平坦的, 没有多余的肉。
　　“瘦一点上镜好看。”
　　乔浅薇：“说什么胡话, 瘦的跟骷髅架子一样哪里好看，健康的清瘦刚刚好, 休息的这四五天你养好身体, 长点肉回来，现在摸着都硌手。”
　　不该把她的手放在小腹, 乔浅薇无意轻轻摩挲，纪黎被惹出一身热，她狡猾一笑，轻咳道：“隔着衣服摸不出真实的感觉，我脱衣服试试看。”
　　乔浅薇长指夹住了热乎乎的耳尖，离一寸往里面送气, 嗓子低一点说：“想要？”
　　纪黎懒洋洋地背靠她，诚实回复：“想, 乔老师给不给？”
　　乔浅薇轻笑, 却把手移开了：“累了一天了, 没力气，改天再说吧。”
　　纪黎气笑了，打趣道：“气氛都到这里了，你不要的话，以后不能碰我了。”
　　“又闹。”
　　乔浅薇说完稳住纪黎的下巴轻点一下蛮不讲理的唇，继续搂着纪黎肩膀看名单，纪黎心里平衡一点，心想，机会都送到眼前她不抓住，只好先各自休养身体，纪黎再从她身上索要回来。
　　“看名单，不许分散注意力。”
　　纪黎开小差被发现，无奈地拉下嘴角，哈欠连连默读一个个名字，她对这些人说不上太熟悉，更没指望到时候会出现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们转发了她的微博，率先抛出橄榄枝，双方不用多说，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二人从头看到尾，最后定下十六个客人，小聚几个小时，人数用来营造气氛够了。
　　剩下来的名单里还有岳尔若的名字，纪黎太阳穴隐隐作痛，说：“我现在最怕她了，偏偏后面还有几天的拍摄，在这之前是绕不过去了。”
　　乔浅薇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放在香气弥漫的肩膀：“开拍之前保持少量联系，也不过是寻常工作的交往方法。”
　　纪黎苦笑：“你说得这么轻松，每次见到她垮着一张脸的又是谁，还要把气撒在我身上，到头来只有乔老师一点也不吃亏，贪心到这个程度会翻船的。”
　　“综合衡量出来的办法，我不喜欢是另外一回事，在联合电影节开幕前你还要拿下几本时尚杂志封面，提高时尚圈的知名度和身价，我可不想你的履历表只有寥寥数笔。”
　　在她口中，纪黎令人欣羡的演艺生涯算不上什么，她将熊熊野心贯彻到底，越来越起劲。
　　纪黎有点困了，没心情将工作上的事情，她轻抿双唇，挑出乔浅薇前半截话，语气慵懒：“原来不喜欢还要做到这个地步。”
　　乔浅薇也是无奈之举，她要是想把纪黎关起来就该斩断她身边所有的暧昧关系，不许她出现在大众视野，桎梏在精心打造的卧室，衣食住行都在眼皮子底下进行，但乔浅薇是一名制片人还是纪黎合约上的老板，她要对她的事业负责，看着纪黎成长的足迹她心中同样有成就感。
　　头顶灯光晃得纪黎想睡觉，她自言自语完毕，勾起耳旁的头发，下一秒，耳尖湿润的唇齿咬到，她没有防备吓到，一只修长的手盖住她的手背，指腹沿着凹陷的地方进入微微张开的指缝，乔浅薇又不继续其他步骤，偏要引出纪黎心窝里的火。
　　纪黎脑袋都是晕的，手臂发软推开她：“离我远点，再惹我，乔老师今晚不要睡觉了。”
　　乔浅薇舌尖撩过唇角，高傲地说：“这么嚣张？”
　　语毕，纪黎灵活转身，转眼之间把她压到沙发边，两个人都是坐在地上，茶几附近的空间本就不宽裕，现在更拥挤了。
　　乔浅薇单手往后靠着沙发面，鼻梁上的眼镜歪了一点，她还没伸手整理，纪黎笑着挤进半开半掩的腿缝，双手捧着乔浅薇面颊，在她眼神失焦的时候膝盖往前一顶，乔浅薇睫毛扑闪，不适地撑地起身，纪黎却不让她得逞，压住四处摸索的双手，俯身凑近让俩人身体贴在一起。
　　“乔老师时间比我快，我们花十几分钟小试一下，再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今晚才知什么叫引火烧身，乔浅薇腿都找不到地方放，只能曲着。
　　“嫌弃我不说话，现在乔老师怎么不回答，还好话多话少的乔老师我都喜欢。”
　　乔浅薇顾左右而言他：“我眼镜要掉了。”
　　纪黎轻笑：“要我帮忙摘吗？”
　　每回她摘她眼镜都没安好心，戴着眼镜的乔浅薇气势凌人，她视野模糊时容易害怕，看不清楚所以畏惧未知的东西。
　　乔浅薇强行起身：“不用。”
　　怕弄伤她，纪黎轻轻放开手：“好遗憾，今天只能先洗澡了。”
　　乔浅薇说不过她，整理衣领去洗澡，纪黎窝在沙发里想睡觉，等乔浅薇洗完澡出来确实睡着了，然后又被叫醒洗漱。
　　晚上纪黎抱着乔浅薇睡，胸前柔软大大方方贴到单薄的背上，杀青了可以休整一段时间，她还算满足，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醒来之后分开坐飞机回家，纪黎踏进许久不见的两室一厅，根本没有力气感叹寂寥，一头栽进被窝里继续睡。
　　在家里磨蹭几天，她的生日到了。
　　下午三点，青葱岛屿像宝石一般镶在湛蓝色海水里，海风湿润带着淡淡的咸味，偶尔一阵拂过发梢，海鸥在沙滩上漫步，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浪潮淹没，觅食的海鸟偏头看向椰树下的人群，篝火火舌被封吹乱，离得近的人在躲闪。
　　主人公现身现场，纪黎款步轻移，长风卷起乳白色长裙，同时扬起清秀长发，她低头浅笑，戴着白色蕾丝的手探出来挡住风，一步一步走近篝火，今天没有过多打扮，清清爽爽的模样与环境适宜。
　　所有人都在看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月华茉莉，乔浅薇站在人少的地方，长发披下来，湖绿色修身连衣裙，戴了隐形眼镜，纪黎匆匆一瞥就注意到她漂亮的双眸，少了金丝边眼镜的加持，气场稍微柔和几分，众人默契地发现乔浅薇原来也是出挑的美人。
　　纪黎嘴角笑意加深，她的右手边布着和她一样高的粉色玫瑰花束，派对负责人请她先站在旁边拍照做纪念，按下快门的同时悠扬音乐声响起。
　　她继续往前走，来人纷纷送上音乐祝福，因为地面铺有红色长毯，两道夹着宾客，纪黎走向乔浅薇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异样感受。
　　什么情况，生日派对策划好像婚礼，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认为吧。
　　对面，乔浅薇望着一身雪白的纪黎出神，似乎给一袭长发上配朦胧头纱会更合适。
　　疯了，乔浅薇低下眼再抬头，纪黎刚好走到她跟前。
　　“生日快乐。”
　　纪黎笑得露出几颗皓齿：“收到祝福了，谢谢乔老师。”
　　后面还有别的人，纪黎余光盯了很久乔浅薇，恋恋不舍离开，她再走回来手上多了一束花。
　　主持人让她重新站到花树前，把手上的花投到树冠上，都是些好看大于实用的仪式，手里握着混有七种颜色的花束，好像在抛捧花，纪黎越发觉得策划不对劲。
　　纪黎的手指被合适的蕾丝中袖手套包裹，拿着花很是漂亮，她随手一抛把花扔上了树冠，现场响起掌声。
　　如大雨般哗哗而至的掌声让纪黎一愣，但这些人不是那时的人了，她也只是发了/会儿呆，跟着主持人走完开场程序。
　　接下来是乐队表演，既然贺与轻在场轮不上其他人了，贺与轻搓搓手，嘴里叼着皮筋快速扎好头发，坐到架子鼓前，别看她如鱼得水，其实是刚学的架子鼓，不够气势哄人也有看头。
　　大家都去看她了，纪黎轻手轻脚溜到乔浅薇身边，指尖动了动乔浅薇的腰。
　　乔浅薇拍掉她的手，问：“有什么感觉？”
　　纪黎不假思索：“有点冷。”
　　乔浅薇一阵沉默，她问的是纪黎此刻的心理感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如果坚持不下去不用强撑。
　　纪黎看她：“乔老师穿的少，海边风大，不冷吗？”
　　“还好，一会儿动起来就热了。”
　　乔浅薇眉心轻皱：“不要勉强自己。”
　　纪黎很想挽她的手，旁人时不时瞥到这里，只能作罢。
　　“乔老师再对我说一声生日祝福，刚才人多来不及细听。”
　　音乐声乍起，燥热的敲击声盖住乔浅薇的声音，纪黎认真地读她的唇形，乔浅薇说的是——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没有多余的表达, 听起来的感觉大不相同。
　　纪黎心情很好，随着架子鼓的节奏轻轻摇晃身体，飘逸的长裙随风流动，看着她轻松自得的姿态, 乔浅薇不由地眨了眨眼睛。
　　至今为止, 无人可媲美的容貌犹如摄人心魂的利器, 乔浅薇心脏的悸动极其明显，雀跃的心快要冲出胸腔。
　　纪黎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 轻垂着眼眸，根根分明的睫毛盖住眼中神色, 倒显出目的性明确的妩媚多姿, 她眸子缓缓地转动, 大显慵懒放肆。
　　所有的挑逗都在迎合与推却之间矛盾着，她并非天生媚骨是勾人的妖精, 而是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让上钩者自愿落网。
　　纪黎莞尔一笑，低语道：“有这么好看吗？”
　　乔浅薇低低地呼吸：“一般般。”
　　纪黎不怒反笑：“乔老师的眼光好高, 都看不上我，世界上还有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乔浅薇侧过身体不看她，眼不见心不燥，现在人多自找一块清净的地方。
　　架子鼓的声响停下来了，贺与轻手指灵活地转动鼓棒，引来阵阵欢呼, 她潇洒地离开圆凳，重新解开头发, 纪黎看她望了过来, 下意识鼓掌：“与轻是天才吗, 学得又好又快。”
　　贺与轻才不管纪黎是不是在敷衍了事，得意洋洋地颔首接受赞美，气氛热起来了，餐桌上的水果和纸杯蛋糕琳琅满目，有点才艺在身上的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上台表演，其余人在下面边吃水果边欣赏。
　　舒缓的伴奏和清澈的人声交织成艺术的网，纪黎感觉在听摇篮曲，含着眼泪微张嘴唇呼吸，直到主持人叫她去切蛋糕。
　　纪黎困归困，从头到尾维持浅笑。
　　上次的杀青蛋糕有乔浅薇帮忙，经过几天观察，乔浅薇看出纪黎心眼子没想像中的多，索性让她去挑战，实在不行再搭把手。
　　生日蛋糕整体成香槟色，样式参考皇冠设计，优雅而不落俗，纪黎握上长刀的那刻忽然之间想起来她是不是应该非常抗拒庆祝过生日来着，一不小心忙忘了。
　　纪黎眉头轻佻，不提醒自己还好，一想起前世过往，她的手有些颤抖，幸好不算严重，利落一刀切到底，她松开刀柄笑了笑。
　　悠悠瞧见乔浅薇松了口气四肢舒缓，纪黎难免觉着奇怪，乔浅薇的神情和动作恍若知道纪黎身上发生过的事，她就像亲眼见过光彩黯淡的纪黎，知晓不能说出来的恩恩怨怨。
　　“切得太漂亮了！”
　　主持人的嗓音把纪黎的心魂拉回现实，她笑意不达眼底，又听主持人接着说：“接下来要请寿星把第一口蛋糕喂给在场的某一位嘴里，把好运和祝福传递下去。”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眸光猛地一亮，随即暗了回去，即使纪黎不开口，唯一的人选已揭晓了。
　　“麻烦乔老师过来一下。”
　　乔浅薇心里吃惊，开始约定第一个尝蛋糕的人是贺与轻，后者此刻也在反手指着自己，满目疑惑就差上前揪住纪黎衣领询问缘由。
　　纪黎猛然惊醒，忘记还有这么一回儿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乔浅薇不好驳回她的请求，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纪黎身侧，纪黎用小勺盛着蛋糕喂到她嘴边，乔浅薇浑身不自在，眉心蹙在一起，面无表情低头吃下蛋糕。
　　清新的芒果味占满齿间，乔浅薇紧锁的眉宇逐渐展开，她曾经用熟透的芒果形容纪黎，误打误撞再尝到这个味道恍如隔世。
　　纪黎瞟见她耳朵红了，在那么多人的瞩目下让纪黎为她处对象的确难为情。
　　“还不错，把蛋糕分给大家吃吧。”乔浅薇话音听不出情绪。
　　纪黎欣然点头，同时乔浅薇往旁边退开，细细品着口腔里的甜味，混着海风的咸味，奶油的腻味减少了。
　　人群中贺与轻则是一脸黑线地等纪黎分完蛋糕，去拿最后一块的时候很是不高兴地抱怨：“你别告诉我忘记安排了。”
　　纪黎略心虚：“太紧张了，我没办法，脑子里只剩下她的名字。”
　　贺与轻无情吐槽：“要怎么样我才能接受你是恋爱脑的事实，你伤我伤的好深，我不求你要事事想着我，但不能走极端，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我的存在。”
　　“我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且不是可以随便做事了。”
　　纪黎被她的逻辑折服，不能和她对着讲道理，贺与轻自有一套行事方法，旁人都无法打败她。
　　而乔浅薇接到一通电话，不悦地反问：“现在？”
　　风太大，周围的人听不到与她通话人的声音，只看到乔浅薇周身气压降低，好恍若有寒冷霜气拢成一道纱。
　　乔浅薇蹙眉：“医院等我。”
　　纪黎了歪着头看她，听了几个字推测出她要走了，生日派对才进行到一半，可乔浅薇要退场了。
　　一旁的贺与轻把数落的话咽了回去，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玩手指，纪黎忽而觉得有些冷，笑容从嘴角消失，冷静地等乔浅薇过来解释。
　　乔浅薇说：“涟漪被水蒸气烫伤了，姨夫不在家，她一直闹保姆处理不了，我去看一看吧。”
　　纪黎叹息：“好吧，到医院给我打电话。”
　　先点头，乔浅薇才对贺与轻说：“她暂时交给你照顾，你们玩好了就回家，夜晚天冷别着凉。”
　　贺与轻顿时有了精气神：“包在我身上。”
　　乔浅薇拿起提包走了，纪黎的目光随着她的脚步挪了几步路，能感受到迅速低落的情绪，乔浅薇不在身边，空气都变得沉闷了。
　　还要两个小时啊，时间好漫长。
　　纪黎在派对上喝了点酒，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喜欢这个声音，岳尔若确认乔浅薇离开，端着香槟畏缩不前，下了决心迈出脚步，结果还以为把纪黎拉去篝火边跳舞了。
　　贺与轻提着纪黎柔软的裙摆，一面说：“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接近你。”
　　有人如坠五里雾，听不懂她中二发言。
　　甘榆也在篝火旁，想邀请纪黎跳舞，奈何看到贺与轻牢牢守住纪黎，把所有人隔在一米外的地方，她情不自禁笑出声，难对付的走了，难缠的还在。
　　“别围着我转，绕的我头晕，没人要刺杀我，你正常一点。”
　　纪黎扶住额角，白手套与她肌肤相称：“我又不是一眨眼就会消失。”
　　贺与轻振振有词：“不是会消失，你有没有看见那两个人看你的眼神，如果我不跟着你，她们立马会扑上来，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一个乔浅薇够麻烦了，再来几个我心脏受不了。”
　　纪黎开玩笑说：“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想太多，就你拿我当个宝贝。”
　　贺与轻又说了一堆，从纪黎本身聊到她的音乐，听到这里纪黎立刻有了睡意，贺与轻讲得口干舌燥，去拿水喝，纪黎则是准备找个坐的地方休息一下，她才落座，甘榆随后跟上，纪黎看见她的那秒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再和你说一遍生日快乐。”
　　纪黎：“谢谢。”
　　甘榆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指长短的细条盒子，双手递给纪黎：“第一件生日礼物，回去才能拆。”
　　纪黎略感疲惫，挽唇道谢，然后又收到另一件礼物，甘榆信守承诺送了两份贺礼。
　　“感觉你不是很开心，这样会影响新一岁的气运哦。”
　　甘榆起身拿过两杯酒，一杯放在纪黎手边：“烦恼留到明天解决，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纪黎对酒没感觉，跟喝水似的，她陪着甘榆匆匆喝了四五杯，面色依旧白皙如玉，察觉不到一丝醉意，甘榆受不住了，一直用手按摩脖子。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
　　纪黎慢悠悠地笑：“可能是酒不行 。”
　　这时，贺与轻回来了，她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的空酒杯顿感不爽，转个身的功夫她们怎么还喝上了。
　　纪黎身姿轻盈，说：“我站起来透个风，要是榆姐不舒服你看着点。”
　　贺与轻不情愿：“我？”
　　纪黎：“或者我？”
　　贺与轻忍了：“我就我吧，事先说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神，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的。”
　　纪黎胡乱答应：“你说的都对。”
　　她去吹吹风，顺便招待客人，派对结束再看到贺与轻，对方鼻子里喷出热气，指着被人扶上车的甘榆抱怨：“她差点吐我一身。”
　　纪黎：“我想办法赔偿你的精神损失，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你晚上怎么安排的？”
　　贺与轻震惊：“我被她折腾累了，我不想坐太久的车，所以我们一起回你家睡觉吧。”
　　“你居然露出这种表情，我睡沙发行不行，快上车，我要累死了。”
　　自然不能让她睡沙发，回到家，纪黎铺好副卧的床，贺与轻躺下就睡，叫都叫不醒。
　　纪黎温了点米酒等乔浅薇的电话，说好联系她同步消息，天都黑透了，也没等到一通电话。
　　米酒热好了，纪黎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她独自喝了半碗，香槟酒还不如自己酿的酒酿有味道，她半眯着眼睛靠着沙发看手机，屏幕没亮但是门铃响了。
　　纪黎一猜就知道是乔浅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去开门迎接迟来的人，乔浅薇换回有框眼镜，还带了礼物回来，进门后她把礼袋挂在门后，靠近纪黎轻启朱唇：“烫到手大惊小怪的，抱歉，我这么晚才回来。”
　　“没事就好。”纪黎说。
　　乔浅薇目光灼灼，贴身靠近，扶住纪黎腰没有一点前奏开始热吻，玄关靠近侧卧，而副卧还睡了人，纪黎一面回吻一面找机会开口，可是乔浅薇竟然开始拉她后背拉链了。
　　纪黎竭力保持清醒，费了好大劲推开她，乔浅薇不知足地舔唇：“今天这一身特别好看。”
　　“咳，贺与轻睡在隔壁。”
　　湿热的旖旎情绪瞬间消失殆尽，乔浅薇把拉链拉回去，语气偏冷：“她不会出去开间房睡吗。”
　　纪黎哭笑不得，拉着她往里面走：“用了好多力气，累了就在这边睡了，我热了米酒过来喝点。”
　　乔浅薇随手提起礼袋，放在纪黎指尖：“喝完米酒再拆。”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是什么礼物了。”
　　“乖一点，你把礼物弄脏了怎么办，稍微忍一忍能做到的吧。”
　　乔浅薇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纪黎红润的唇，生生被截断的□□在身体里叫嚣，她不加掩饰，纪黎当然看穿她的心思了。
　　坐着休息，纪黎催她赶紧喝完，乔浅薇强迫自己镇定。
　　“不急。”
　　纪黎一直等她，越心急乔浅薇动作慢的像树懒，纪黎无力地笑，打算进屋先把裙子换下来，但是乔浅薇要跟着她一起回房间，纪黎站在门边等她进来，第一件事情反锁门，随即扣着乔浅薇温烫的后颈吻她，乔浅薇背靠门板，虽然有戴手套，纪黎的手指的温度和门的没有差别，冰凉地捏了捏她的耳朵。
　　净会攻击她的弱点，乔浅薇身体柔若无骨往下滑，纪黎则用手接住她，抬起手腕凑到嘴边脱下手套，随意团成一团让乔浅薇咬住。
　　“声音小点好吗。”
　　乔浅薇偏过头不看她。
　　凌晨十二点一过，纪黎的生日就结束了，地上衣物凌乱不堪，唯独一件温柔紫的方领镶钻曳尾纱裙挂在衣架上，这是乔浅薇送给纪黎的生日礼物，希望她以后上台领奖能穿着这件上去。
　　薄纱笼罩着梦，纪黎在睡梦中仿佛闻到了薰衣草的味道。
　　第二天贺与轻醒得早，挠挠头出来上厕所看见玄关的黑色高跟鞋。
　　“纪黎也没说过我昨天晚上会当电灯泡啊。”
　　她说是这么说，人根本没睡醒，随便洗了把清水脸要回飞鱼办事情，临走时撞到乔浅薇到客厅找水喝，她用手拍了拍额头，手掌往下滑遮住眼睛。
　　“非礼勿视。”
　　乔浅薇衣着整齐，红痕都藏在布料下，她沉着冷静喝掉半杯水，再不紧不慢出声问：“纪黎昨晚和甘榆喝了很多酒？”
　　贺与轻仰天长叹：“你既然知道还要问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贺与轻总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 说完拎上包，走到门口折返回来：“新的一岁应该从听歌开始，专辑我放在电视柜上面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乐队, 纪黎一定要听。”
　　听完乔浅薇姿势放松抱着手, 故意不做声。
　　贺与轻：“我当你同意了, 再见。”
　　乔浅薇轻轻叹气，果然什么人交什么朋友,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人的脑袋里的构造。
　　门开了又被关上，乔浅薇喝掉剩下的半杯水, 解开衣领第一粒扣子, 梅花似的痕迹在白肤上绽放, 她敲打贺与轻失败未能获得更多信息，走回房间的途中将长发绾好, 露出好看后颈。
　　还躺在床上的纪黎听到进进出出的声音, 差不多行了一半，艰难睁开眼眸视野被乔浅薇压上来的身形挡住, 冰冰凉凉的唇贴到颈窝，纪黎本能弓起身体，眯缝着眼寻找乔浅薇唇边，但是被对方一手捂住嘴。
　　“没刷牙。”
　　纪黎腹诽不已，阳光有些刺眼，而乔浅薇用手遮住了迷糊的双眸, 纪黎浑身舒服多了，用耳朵去听细微的响动。
　　她发热时指尖红的特别显眼, 一切停止, 乔浅薇十指相扣吻她的手指。
　　纪黎颈肩都是汗, 喘着气说：“动静这么小，有点不习惯。”
　　乔浅薇先前绑起来的头发散开了，她本想扎回去，瞥到自己的手怔愣一秒，现在不方便，先散着吧。
　　“今天是你生日后的第一天不是吗。”
　　纪黎调整坐姿，靠在床头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说以后会不一样？”
　　乔浅薇脖子应声热起来，坐在床沿半威胁道：“玩笑不能随便开，我会当真的。”
　　纪黎：“也许我没有开玩笑，我超级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下次有机会控制一点就好了。”
　　直视她的眼，乔浅薇仿佛看见清澈透亮的宝石，如果没有刚刚这些话，绝对是动人心魄的珍宝，气氛一旦被破坏就回不去了。
　　乔浅薇语调平淡：“先别闹，起床了。”
　　纪黎笑着耸肩摊手，预判了乔浅薇准备起身的动作，忽地往前双手拉上她虚掩着的领子，把人拉回床上，凑上去贴唇慢语：“乔老师工作之余不要忘记思考我的提议，我的身体记住的是第一次的感觉，你能感觉到吗，真的没有再说笑哦。”
　　灼热的气息压住乔浅薇呼出来的气，明明知道纪黎这么说有挑衅的成分，她没坚持几秒钟上钩了，当伸手紧紧握上肌肤细腻的窄腰，纪黎眼疾手快的将手臂横在两个人之间。
　　“现在不行，我要起床了。”
　　乔浅薇眼刀能杀人：“你最好是赶紧穿衣服。”
　　纪黎下床前还要撩她，偏过头小舌半含着好似被胭脂染过的耳垂，乔浅薇惊诧万分，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要不是手快拽住了纪黎的手腕，差点就把人推地上了。
　　但纪黎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佯装余惊未消拍拍胸口：“好吓人，把我摔坏了怎么办。”
　　乔浅薇放手：“少说两句。”
　　纪黎扬唇浅笑，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吓了一跳：“怎么十一点钟了，我才睡了一小会儿而已。”
　　乔浅薇落井下石：“因为又躺回去了。”
　　纪黎：“侧面说明乔老师手上有点东西，我第一次起来好像十点不到。”
　　乔浅薇无声轻笑，用左手玩手机，看到狂轰滥炸的消息一律划掉，挑几点阅读之后眼里的喜悦一点点降低。
　　“吃完午饭我要去医院。”
　　纪黎背着她在衣柜里找换的衣服，身上的睡衣随手扔在依旧杂乱的地上，她闻言担心地问道：“不是说就烫到一点地方？”
　　乔浅薇抽出湿纸巾擦手，细致入微到指甲缝，这才双手扣扣子。
　　“他们想着去都去医院了，顺便做一个全身体检，莫涟漪那丫头被吓到了，光有保姆陪她还不够，吵着要我过去。”
　　“小孩子越长大还越麻烦了。”
　　纪黎套上杏色吊带长裙，转身说：“我和你一起去。”
　　乔浅薇：“那穿这条够了，不要太张扬。”
　　纪黎自信满满，踮起脚尖转了半圈，裙摆犹如芳香的花瓣绽开，她弯腰平视乔浅薇的眼睛：“乔老师是觉得这条裙子在我身上不好看？”
　　安静片刻，乔浅薇一本正经放下手机，手放在领口：“多大孩子了，总要学会一个人应付生活中的困难，我们不去了。”
　　纪黎对她的回应满意极了，两只手轻握纤细的手指：“还是要去看一下，我好久没见她了，她应该想我了。”
　　乔浅薇：“而你从前还会忘记莫涟漪是谁。”
　　纪黎倒吸一口凉气，往客厅走：“我没有人际交往，都怪你连名带姓喊她，所以我下意识认为是不熟悉的生意伙伴。”
　　她走到客厅中央一眼捕捉到电视柜那里的专辑唱片，面带喜色地拿起来：“哪里来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仔细想一想，真是好久没有听他们的歌了。”
　　乔浅薇：“贺与轻送的。”
　　纪黎打开，惊呼出声：“还有签名，与轻有点东西的啊。”
　　乔浅薇心里吃味，语速缓慢：“你刚才是不是用同样的话说过我？”
　　“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纪黎清了清嗓子，打开唱片机，心里感叹贺与轻送的设备终于有了用处。
　　“好了，下厨的时间让我们听点音乐。”
　　曲子是如梦如幻的爵士乐，浪漫的钢琴声引出清澈女声，摇晃的节奏仿佛把人带进古典清净的小酒吧。
　　纪黎兴致盎然戴上围裙，小碎步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打算做西红柿炒蛋。
　　乔浅薇落座沙发，说：“做的时候能要把两样食材一起倒进锅里。”
　　“都要在一个锅里煮，为什么要分开放？”纪黎对上面的话产生了怀疑。
　　“因为不好吃。”
　　纪黎：“你说我做饭难吃？”
　　乔浅薇：“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真相的人？”
　　纪黎膝盖受了无形的一箭：“除了我的父母，我没有做饭给其他人吃，爸爸妈妈那么爱我，怎么会觉得我是厨房杀手。”
　　音乐继续营造微醺的气氛，乔浅薇慢悠悠地说：“上次贺与轻吃过。”
　　“她味觉一向比较迟钝，而且有可能她不愿意伤害我脆弱的心灵。算了，她只是迟钝。”
　　纪黎没在第一时间嗅出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酒香而是醋味。
　　“嗯，昨晚我提前走了，后面都在做什么。”
　　“一群人聚在一起演戏，这个时候我演技往往没有他们好。”
　　“我的意思是做的具体事情。”
　　纪黎边洗西红柿边开始回想：“吃蛋糕，听没几个在调上的现场直播演唱会，还有喝了点酒，再去烤火。”
　　乔浅薇郑重其事地说：“就是这个，酒和谁一起喝的？”
　　纪黎诚恳回答：“好多人，和甘榆喝的比较多，事情过去了，这里还是要提一句，她酒量特别差，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先倒下了……”
　　说到这里，纪黎猛地抿唇，转动瞳眸，张嘴时发出细微的送气声音：“乔老师又吃醋了？！”
　　乔浅薇坐正身体，说：“我还挺喜欢听到这个频率词的。”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喜欢的意思。
　　“都是成年人了，大度一点哦，要像我一样大方。”
　　纪黎说完轻咬下唇微笑，乔浅薇某些时刻可爱到了极点，幸亏等会儿还要去医院看莫涟漪，否则纪黎想把乔浅薇邀请回房间谈谈吃醋的细节。
　　“你大方？”乔浅薇不太相信。
　　“当然。”
　　由于纪黎做饭速度太过于磨蹭，两个人中午只吃了西红柿就粥。
　　一点过后到达医院，中午人不多，她们走的会员通道，纪黎进电梯之后摘了墨镜，电梯光线暗，戴着看不清楚。
　　进入病房，怏怏不乐躺在床上的莫涟漪眼睛刹那间仿佛会发光，兴奋地说：“你们来看我啦！”
　　纪黎亮了亮手里的曲奇饼干套盒：“还带了一点小饼干。”
　　莫涟漪处在换牙期，门牙缺了一块儿，说话有点漏风：“谢谢纪黎姐姐，这个饼干超级好吃。我有听表姐说哦，昨天是纪黎姐姐的生日，现在和你说生日快乐会晚吗？”
　　她愈发体贴懂事了，纪黎像是吃到一颗糖果，亲切地握着莫涟漪的小肉手：“只要涟漪想，每一天都是我的生日。”
　　乔浅薇笑：“你做梦。”
　　莫涟漪每次看见她们都高兴，顾不上手背的烫伤：“姐姐有没有吃很大很漂亮的蛋糕，有朋友一起庆祝肯定很开心。”
　　“是的啦。”
　　纪黎嗓音温柔地变了调，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昨晚是特别美好的生日夜。”
　　她说的是晚上，乔浅薇刚要坐下来，警觉地站起抚摸纪黎发顶：“不要和孩子说奇怪的东西，看来要想个办法改掉你乱说话的坏习惯。”
　　纪黎捂嘴：“我还没有说别的呢。”
　　乔浅薇：“你想说什么？”
　　纪黎故作神秘，遮挡住口型，肩膀偏向乔浅薇：“回去再告诉你，这里是医院，面前还有小学生，乔老师这一分钟都等不了吗？”
　　乔浅薇：“呵？”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蓝天, 秋风，落叶，乔浅薇往外面看了一眼，捡起果篮里的苹果, 左手握着水果刀, 坐在一边削皮。
　　她的手指特别好看, 指甲饱满，手指细长, 指关节带着显眼的粉色，动作娴熟地按着刀身, 不紧不慢地削进果皮里。
　　莫涟漪身体小小的, 肩膀只有枕头一半大, 她努努嘴唇，还没开口泪花先在眼眶里打转。
　　“周末和公园里的朋友一起玩, 他们说我坏话。”
　　纪黎默默轻靠着椅子扶手, 挨近乔浅薇的身体，乔浅薇眼都没抬, 分出大半注意力在苹果上。
　　“说你什么。”
　　莫涟漪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别人都有妈妈来接，我没有，他们笑我是没有妈妈的叫花子。”
　　“莫涟漪。”
　　“嘲笑你的人，那不叫朋友。”
　　她没有柔声安慰莫涟漪，苹果削了一半, 用力有些偏差，长条果皮差点断了。
　　“不是谁有时间我或者我们都有时间保护你, 你要学会独立一点, 再遇上他们骂回去就好了。”
　　莫涟漪半信半疑：“骂人不太好。”
　　乔浅薇说：“姨妈在天上看见你被欺负会心疼, 只有自己先强大起来，说话才有份量。”
　　这里莫涟漪已经听不懂了，纪黎力道轻柔地摸了摸乔浅薇耳垂，仅仅是习惯性的动作，没有其他意思。
　　“乔老师别给孩子灌输你的观念，不同的问题需要不同的解决方案。”
　　乔浅薇偏头躲开她的触摸，三下五除二削好苹果，起身把苹果放进莫涟漪手心。
　　“多吃点饭，骨头架子本来就小，还瘦，看起来跟小鸡仔一样，风一吹就跑了。”
　　莫涟漪动动肉乎乎的手臂：“同学们说我胖。”
　　乔浅薇沉声说：“肉长在你身上，又不是长在他们嘴里，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光会嚼舌根，这种人长大了还没有你有出息。”
　　纪黎笑着附和：“对。”
　　莫涟漪受到鼓舞，一口气吃完苹果。
　　不一会儿，护士进来填资料，既然乔浅薇在场签字的事理应落到她身上，她潇洒签名，字体流畅，但整体工整。
　　护士从她手里接过笔，不小心握到乔浅薇指尖，一时顿了下，本人没反应，纪黎脑袋越过她肩头：“这种程度的接触还是免了吧。”
　　可以看出护士没有恶意，完全是纪黎多想，平日里乔浅薇不接近其他人，实在很难遇到这种情况。
　　乔浅薇反手把纪黎脑袋推远，语气冷漠和护士解释：“她昨天晚上没睡好，脑子不清楚，不用跟她一般见识。”
　　护士无语但不生气：“保持充足的睡眠很重要。”
　　纪黎微笑：“抱歉。”
　　她一笑护士便看她眼熟，皱着眉端详良久，苦恼着走出病房，进入下一间病房的时候看到墙上电视剧放出的电视剧，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是纪黎啊。
　　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医院。算了，不重要。
　　房间里，乔浅薇提上一口气：“以后和你的出来还有这样尴尬的场面的话，出门都各走一边吧。”
　　纪黎鼓起脸颊，静静看了乔浅薇两眼：“我魔怔了，她碰你，我吃醋。”
　　乔浅薇：“还吃醋，我看你这叫无理取闹。”
　　纪黎：“乔老师原来知道无理取闹和吃醋的区别，切身感受一下，大概从今以后会比较体谅我。”
　　空气流动的速度仿佛变慢了，乔浅薇冷下脸，有条有理举例：“麻烦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几件事情之间哪里有可比性，岳尔若喜欢你这不假，你别说忘了，还有甘榆，该不会有人以为对方只是想单纯交个朋友那么简单吧。”
　　纪黎：“乔老师好适合做侦探，听起来好酷有没有。”
　　乔浅薇说：“少给我打岔。”
　　莫涟漪弱弱举手询问：“姐姐们，护士姐姐说我要下楼做检查，我和谁一起去？”
　　“让我来。”
　　纪黎毛遂自荐，脚步刚踏出去又被乔浅薇扯回来：“你都没发现护士有点认出你了吗，还出去招摇，我经常想不通，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表演天赋。”
　　“因为乔老师把它叫作天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乔浅薇：“我不跟你贫，乖乖在房间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许出门。”
　　纪黎无奈耸肩：“知道啦，乔老师。”
　　乔浅薇不放心出门前再嘱咐一遍，纪黎悠闲自在坐在摇椅上轻晃身体，眼睛里都是吃惊：“乔老师，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这位还不靠谱，望你有这点自知之明。”
　　莫涟漪牵着乔浅薇的手，感觉受到了伤害，纪黎只管笑，目送她们出门。
　　检查结果在手机上查询即可，在医院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二人开车送莫涟漪回家，小丫头不舒服会晕车，纪黎表示大方让她做副驾驶。
　　车窗打开，萧瑟的秋风卷进来，莫涟漪趴着边沿，犯困地盯着外面青黄相间的树叶，她注意到行人们增加一件薄外套，季节更替的迹像一天比一天明显。
　　纪黎学着莫涟漪的样子往外看，停下等红绿灯的时候几个路人望她一眼，打赌似的叫她名字，纪黎绽开灿烂笑容招手回应。
　　“你好！”
　　“真的是她！”
　　乔浅薇狐疑望右视镜，瞧见张扬的笑容：“我就知道带你出来是麻烦。”
　　纪黎耳朵动了动，车启动和路人告别：“拜拜。”
　　走远一些乔浅薇关上后面车窗，纪黎鼻子一缩，不悦地抱手坐着：“我还没看够。”
　　乔浅薇不理。
　　“乔老师不想和我说话吗？”
　　纪黎喋喋不休：“我有那么讨厌啊。”
　　莫涟漪忽然说：“纪黎姐姐一点都不讨厌，我和表姐无比喜欢你，两百倍喜欢。”
　　虽说童言无忌，纪黎笑得眼泪要掉出来了，只听到乔浅薇反驳：“莫涟漪你别把我和你拉在一个帮派，你喜欢还是讨厌那是你的事情。”
　　纪黎附和：“就是。”
　　然后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补充：“乔老师和你不一样，她喜欢的重量是一千倍，对不对？”
　　乔浅薇拿她取乐：“我还是和莫涟漪站一起算了。”
　　纪黎：“好幼稚哎。”
　　途中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乔浅薇亲自把莫涟漪送到客厅，一步不停留回到车上。
　　纪黎换到副驾驶位置，手指把玩胸前长发，问：“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乔浅薇看她：“就算你不在车里，我看见莫菡萏也难受，那死丫头不受了刺激，立志要好好学习，把头发都剪成寸头了，看见我还没好脸色，我看她还来气。”
　　纪黎眸色暗了：“她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也比较优秀。”
　　“永不对成就满足，是大概是这家人的家训。”
　　乔浅薇手放回方向盘上，纪黎调低椅背，慵懒地半躺，语气平淡：“我不太能理解乔老师家里的教育方式，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乔老师一样杰出，孩子的性格一旦形成，父母后期很难干预，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合理的温情很过分吗？”
　　“嗯。”
　　一个鼻音罢了，纪黎震惊看乔浅薇：“宝贝，你的心石头做的吗？”
　　乔浅薇：“别用这个称呼叫我。”
　　纪黎晃晃脚，表情像在谈笑风生：“你抗拒亲密关系的形成，连称呼一起否决。乔浅薇，我们认识也好久了，那是我脑子简单不和你分清楚，换一个来，她会觉得这种什么都做了，但没有一个明确的关系的身份正常吗，一定是几年之年在你这里赚够好处，打包把你甩了。”
　　“先不要误会，我不是逼你给我个身份，咱俩又不能结婚，天天闹这个没意思，我只是很想你明白，你在心里要给我一个明确的定位。”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乔浅薇眼睛里没有一丝变化：“我是不会。”
　　纪黎问道：“不会什么？”
　　乔浅薇启唇时舔舔唇角，一字一缓：“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纪黎笑了：“我不在乎你超出常人的占有欲，但你还要知道我还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人，所以，刚才这个回答不太好，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可离开你我也能活下去。”
　　“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爱我，请正确地让我感受到。”
　　“乔老师，怎么办呀，我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喜欢的人，万幸，那个人是你。”
　　乔浅薇眉头往中间移动：“哪怕是我有缺点。”
　　纪黎：“我又不是完美主义者，你对我来说刚刚好，我在你心里又不是没有缺点。”
　　乔浅薇同意，纪黎却不情愿了，指尖轻拍胸口，缓解语言带来的冲击力。
　　“不是吧，真的有？”
　　乔浅薇：“人无完人，很奇怪吗。”
　　纪黎不依不饶地问：“现在马上告诉我，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乔浅薇没有思考，没有糊弄，说：“外貌。”
　　纪黎难以置信：“我丑？”
　　乔浅薇叹气，无可奈何地澄清：“很漂亮。”
　　纪黎：“这个是不好的地方？”
　　乔浅薇：“让人移不开眼睛，影响做事情的效率。”
　　纪黎假装惊慌，其实心里面乐开了花：“别这样，别这样，别看我，好好看路。”
　　“该死的，我怎么会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到底喜欢对方哪一点，这俩人心里都是模糊的，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感觉对了，互相吸引，其他的还需要时间探索。


第96章 
　　前面说的多感性, 纪黎在车上睡的就有多香，车一停下，她肩膀一抖坐起来看着挡风玻璃，很久没想起来为什么会在车上。
　　乔浅薇瞄到她的反应, 竟有些习以为常的妥协, 戴上口罩打开车门前用力拍纪黎左肩。
　　“下车。”
　　纪黎用手挡住阳光, 环视陌生街道：“乔老师搬新家了我怎么不知道。”
　　乔浅薇抿唇重重呼吸：“你睡着之前我和你说过要先到超市买东西。”
　　“我在想睡觉的时候脑子是不清醒的，可能没听见这句。”
　　“也许不止这个时候。”
　　乔浅薇听了轻握拳头, 故意逗她的纪黎从另一边绕过来牵她的衣袖：“吃糖有助于恢复心情，乔老师, 我带你去超市买糖果吃。”
　　已经猜到乔浅薇要甩手, 纪黎抓的力气很大, 弯着嘴角得寸进尺缠住她的手臂。
　　“我们在外面。”
　　纪黎：“所以我收敛了。”
　　强不过她，乔浅薇默默拉高口罩, 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 查看购物清单。
　　纪黎凑过去：“要买好多东西哎。”
　　乔浅薇说：“因为有人要赖在我家里白吃白住，现在的开支是两倍。”
　　纪黎故作惊讶：“听起来好过分, 明天开始让她交伙食费。”
　　二人说着话到了超市二楼，各式各样的零食区，纪黎看见梅子糖就放开了乔浅薇的手，认真看起标签。
　　“这款加了陈皮，隔着包装纸闻到味道了，特别清甜的味道, 这个多买一点。”
　　而乔浅薇的手还维持将臂弯留出空间的姿势，垂下眼没有多香, 把纪黎重新拉回身边, 纪黎抓到一把糖果扭头看着她笑, 就像纪黎闻糖果的味道一样，乔浅薇一样闻到清新的甜味，不过是从纪黎身上传出来的。
　　“好多口味，不知道要拿哪一个。”纪黎说。
　　乔浅薇：“喜欢就多拿几种。”
　　纪黎满眼感动：“乔老师最好了。”
　　她站在货架前挑糖果，乔浅薇垂眼看着她唇角微弯，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别磨蹭，还要去买其他东西。”
　　纪黎只顾点头但没行动，她们在糖果区域逛了半个小时，再到楼下购买生活用品。乔浅薇的注意力在纪黎身上，纪黎的视线掠过每一个货架，看到新颖的东西就放进购物车，二人均未察觉到在红绿灯和纪黎打招呼的那几个人一路尾随她们到了超市。
　　前面的空间变得宽阔，四个人不敢继续跟随，其中一人翻看刚拍的侧面照片，模糊的画面里纪黎把手伸进旁边人的衣袋里，纪黎把乔浅薇挡了一半，再加上乔浅薇戴着口罩，要辨认出她的身份着实困难。
　　“角度刁钻拍出来也好看，旁边这人是谁，看起来不眼熟，应该不是明星。”
　　有人低语：“纪黎是不就行了，联系狗仔把照片卖出去，这可是纪黎，很少有人拍到她私下的生活，我们能赚到一笔钱。”
　　“要么销毁照片，要么平分钱。”
　　拍照片的人说：“我拍的照片，我要多分一点。”
　　二楼零食区因分赃不均几乎要打起来，纪黎和乔浅薇则去柜台结账，此刻纪黎倒是带着口罩，还被勒令不许出声说话，冥冥之中做出亡羊补牢的举动。
　　回到乔浅薇的家，纪黎从购物袋里拿出新拖鞋换上，穿着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她原地踮了踮脚尖，满意地往前体验似的走两步。
　　乔浅薇问：“喜欢吗？”
　　纪黎：“超级喜欢。”
　　乔浅薇冷笑，把东西分类放在柜子里。
　　“你花的是我的钱，很开心你有很高的满意度。”
　　纪黎懒散地走在沙发，心情大好打开电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金主的钱不就是给小情人花的，我就买了一双拖鞋而已，乔老师好小气。”
　　乔浅薇转身，眸光一凝：“这些东西里面只有杯子是我买的，还有，别拿你的绯闻在我面前开玩笑，你还挺以此为荣的。”
　　纪黎找不到喜欢的电视剧，跳转半天，换回她主演的剧。
　　“因为对象是你。”
　　乔浅薇努力保持理智：“区别在哪里？”
　　纪黎数着手指头，语速一点儿也不着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比那几个中年导演好看，最重要的一点，我根本不认识其中几个人。”
　　刚开始纪黎对谣言还有几分愤怒，到后来自己也麻木了，至少现在乔浅薇的排名往上长了，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在短片开拍之前纪黎都赖在乔浅薇家不走，过分到打电话叫贺与轻帮忙搬行李过来。
　　楼上楼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放着纪黎的东西，不交房租，不打扫卫生，还指挥乔浅薇做饭，他人做出以上随便一点都会被乔浅薇赶出门，只有纪黎越呆越舒坦。
　　下午要出发，纪黎藉故看剧本不想收拾行李，乔浅薇催她一个小时，见不得她挪都不挪一下，气冲冲把人拉到楼上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乔浅薇提着一套休闲私服，在纪黎面前晃晃：“去三天，放四套衣服，除了这套再带三条裙子，入秋了，昼夜温差大，再放两件外套。”
　　纪黎抱着剧本人畜无害地看她：“乔老师，我不想穿裙子。”
　　“这套运动服不好看，颜色好暗，衬得人没精神，我觉得我穿那套豆绿色的会漂亮一点。”
　　别人都帮忙了，她还意见满天飞，乔浅薇咬紧后槽牙，脚尖刚移动一寸，纪黎心中警铃响了，连忙说：“我听乔老师的意见。”
　　乔浅薇收好衣物和护肤用品，打开抽屉选一本书，侧过身看到纪黎白皙的脚踩在行李箱上，怒火一下子窜高，乔浅薇快步走上去攥住她的脚踝，掌心的肌肤光滑温暖，而纪黎重心不稳倒在床上。
　　“少捣乱。”
　　纪黎笑着曲了曲脚趾：“要分开三四天，要不睡一次我再走？”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没心情了。”
　　乔浅薇忽然松开手，粉红的脚跟在软被上弹了两下。
　　纪黎笑得停不下来，跪在床上拽着乔浅薇一脚轻轻摇了摇，不过被狠心扔下。
　　“检查一下还缺什么，别到时候没带又要打电话给我哭诉，我是你的保姆吗，丁点小事都要问我。”
　　纪黎从床上下来，半蹲在地上默数需要带的东西，乔浅薇下楼了，急促的脚步声飘远。
　　她一个人待在房间笑得花枝乱颤，逗乔浅薇玩太有趣了，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一辈子？
　　纪黎顿时变得沉默，眼角的笑泪还没干，一辈子有多长，二十七年吗。
　　拍摄的地点不远，乔浅薇纠结过还是觉得开车送纪黎过去，顺便会一会导演。
　　开车六十公里，抵达郊外小洋楼，小楼周围种着一片橘子树，此刻上面挂着青涩的果子，车窗开着，驱车进来橘子的清香闯进鼻腔。
　　一个小型的剧组人员到齐，岳尔若呼吸紧促，站在人群里不安地跺脚，看到有车进来她长吁一口气，直到今天所有的事都像做梦，只有真真切切进组她才有勇气承认这是事实。
　　纪黎和乔浅薇分别从两边下车，刘可倒车，然后下来搬行李。
　　众人看见乔浅薇的那刻，统一惊诧出声：“乔老师？”
　　街上路人不认识乔浅薇，但演艺圈里的人多少能根据特征认出她，冰冷的金边眼镜，复古的穿搭风格与盛世凌人的气质，其他人目前为止不敢进行拙劣的模仿。
　　乔浅薇径直朝导演走去，干练又温柔的女性让她想起地下长眠不醒的姨妈。
　　任导惊讶中不显慌乱，离开人群和乔浅薇到一边聊天。
　　“送一个朋友过来。”
　　任导齐肩短发，听见这话眼睛率先笑了：“都不知道是你的朋友面子值钱，还是我的面子大。”
　　乔浅薇说：“她哪里谈得上有面子。”
　　她说着扫视清幽环境，收回眺望的目光，又道：“有幸看过任导写的剧本，我觉得很有新意，你们比较忙，我长话短说，如果拍摄过程中有遇到需要商议的事，麻烦任导找一下我，因为纪黎比较纠结，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决定。”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礼盒，优雅地递出去：“我的名片，还有一小份伴手礼。”
　　任导认出礼袋上的品牌标志，伴手礼过于贵重了。
　　“有心了。”
　　“任导喜欢就是最好的。”
　　乔浅薇弯唇笑，转个身没看见纪黎的影子，再转一面才发现她就在身边，纪黎眼神放松，十分享受幽静的环境。
　　经过纪黎身边，乔浅薇轻声警告：“不要惹事。”
　　纪黎轻咬下唇答应，为什么乔浅薇总是以为她要搞砸事情，也就发生那么几次而已。
　　看乔浅薇驾驶车远去，任导笑着说：“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好像不多，特别是发生在乔浅薇身上更加神奇了。”
　　纪黎说：“我也这么觉得。”
　　愣了会儿，她似笑非笑地问：“是她说我们是朋友吗？”
　　任导觉得奇怪，没回话。
　　纪黎煞有其事地说：“其实我们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对彼此来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纪黎身上有种魔力, 不管她本人再独树一帜，见到她的人会被她身上某一点吸引，也就是乔浅薇认为的缺点，她长得出众, 再不耐烦也会多听她讲几句话。
　　不过纪黎面对别人话不多, 频繁的沉默交流带来的都是泛泛之交。
　　除了现在剧组里的某一位。
　　岳尔若耐心地等纪黎和任导说完话, 亦步亦趋地跟了两步，纪黎走到墙边阴影下, 拉上拉链徐徐慢慢地启唇。
　　“很抱歉一见面和你说接下来的话，但是在上一个剧组我的个人感情没有影响拍摄和剪辑, 我们又在同一个剧组共事,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谁在有心撮合, 仅仅是一群有着共同利益的人在一起工作，三天一过,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什么都不会改变。”
　　岳尔若本来是笑着的, 听到一半眼睛都红了。
　　“我知道的，我不敢奢求，你说的我懂了，对纪老师的喜欢我会一直放在心里，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不会影响正常工作。”
　　纪黎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谢谢你。”
　　岳尔若手背擦拭眼下的泪, 许久都控制不住情绪：“纪老师，我想和你当普通朋友, 我当初选择进入这个行业是受到了你的鼓舞, 那时候你还不像现在一样出名, 我正迷茫不知所措，然后就看见了你的一组汉服写真，你在评论区说自己活过来了。”
　　纪黎依稀记得她刚回到这个世界的事情，完全没想过岳尔若和她有这么荒谬的联系，之所以这么评价，因为过度把她神化选择这个行业的事在她这里并不讨喜，听起来就像是道德绑架。
　　“假如你喜欢的只是我，不是演戏本身，待在这个圈子不会累吗？”
　　岳尔若哽咽了无言以对，维持生计的饭碗哪有那么多讲究。
　　纪黎情感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字音清楚继续说：“至于做朋友的事，我认为我们更合适维持同事的关系，太多的私人感情让我喘不过气。”
　　阳光逐渐照到这块地方，岳尔若含在眼里的泪花莹莹闪光，她听完纪黎的话呆住几秒，随后忙不迭摆摆手：“我没想到会给纪老师带来这么重的负担，同事也很好，非常好。”
　　纪黎突然讨厌刺眼的阳光，干巴巴地叹了口气，气乔浅薇给她找这份活。
　　三天的时间只有摄像机开着的的时候过的最快，纪黎几乎不和岳尔若说话，她算是发现一个规律了，无论她说出来的是什么语言，岳尔若擅自进行加工之后意思就变得截然相反，因此，干脆当个哑巴把钱赚了皆大欢喜。
　　时间一到，纪黎一步不歇息快速整理行李，告别任导直奔大门。
　　车停在路边，乔浅薇顺着小路走下来，正好遇急匆匆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的纪黎撞上。
　　她上下打量纪黎的穿着，这条黑色裙子这个天气穿太薄，之前来的路上特意和她说过，天冷了要穿另一条。
　　皱着眉心，乔浅薇轻启朱唇：“和你说了不只一遍，温度低的话穿丝绒那条，你到底长耳朵没有。”
　　纪黎扔下行李箱，直接上前，双手扶着乔浅薇的腰，直接吻她。一股气憋在心里，乔浅薇认为纪黎大概是疯了，她撤步往后，纪黎追的很紧，唇瓣一秒没离开，乔浅薇脚跟勾到某样东西摔到进稻草堆，枯草混进了她的长发里。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但是人物位置颠倒了。
　　眯缝着眼看见的是澄净的天空，纪黎黑发散下，遮着了乔浅薇的视线，纪黎还在吻她，俩人心跳加速，纪黎忘情地抚摸她的耳尖，像是在勾勒月亮的轮廓。
　　半晌，纪黎忽然从乔浅薇身上直起腰，双手支在两边，惊讶地看着面红心跳，脖颈间氲出雾气的乔浅薇。
　　“哦，还是在外面。”
　　乔浅薇暂时开不了口，抿紧唇缝坐起来擦掉额角的汗，她红着眼看纪黎，很想把她吃了，以后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
　　纪黎委屈巴巴地望她：“我想你了。”
　　乔浅薇：“你以为说好话有用吗？”
　　头发里都是枯枝，乔浅薇打理半天理不出头绪，纪黎倾过身体帮忙清理。
　　“浅薇，我真的想你了。”
　　乔浅薇兀自一愣，随即手指轻轻拍拍纪黎的脸，笑着说：“谁说过少了我也可以活的好好的，这不过才三天就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宝贝，你有点出息好吧。”
　　纪黎只管听后面半段，得意地请求：“再叫一遍。”
　　“你说叫就叫吗。”
　　乔浅薇挡开纪黎的身体，撑着地忽地站直，看见树下站着的人当即脸黑下来了。
　　“你真会挑时候。”
　　纪黎拍拍衣角的灰，也看见岳尔若了，她挽着乔浅薇拎着行李箱朝车那边走，就当没看见岳尔若。
　　“回家洗澡，我要睡上一天一夜，连续熬夜好伤身体。”
　　乔浅薇瞄她的脸色，唇红齿白，看上去气色很好。
　　“不像接连几天熬夜的脸色。”
　　纪黎：“这不是怕乔老师担心特意化了妆。”
　　乔浅薇忽而笑出声音：“这是戏里的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纪黎最怕她这样笑，肩膀不安地动了动：“好看不，特意让乔老师看一眼。”
　　乔浅薇：“播出后也可以看。”
　　纪黎摇摇头：“怕你被剧情酸死，哪里还有心情欣赏我的美貌。”
　　“闭嘴，上车。”
　　“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我说，闭嘴。”
　　纪黎不情不愿关上车门，调低座椅盖上毯子，百分百知道启程要不了几分钟自己就会睡着。
　　-
　　话说纪黎匆匆忙忙拉着行李箱走了，岳尔若还没道别，她问了一圈知晓纪黎走向小路，她一路小跑希望追上纪黎的步伐。
　　是追上她的背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纪黎压着乔浅薇亲吻的情景。
　　纪黎冷的冬天里的湖水，初看无害，实则杀伤力巨大，岳尔若始终以为她的冷漠一律平等，事实并非如此，岳尔若能感受到纪黎爱着乔浅薇。
　　仿佛把所有的热情都收集起来给了对方，仔细回想，乔浅薇也是这样，无奈又无限包容纪黎的坏习惯。
　　岳尔若站在原地半个多小时不动弹，她算是明白了，再给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纪黎不可能另眼相待，这无关先后出场的顺序，而是她太不起眼，要不是她是乔浅薇面试的演员，纪黎根本不会表达那些善意。
　　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两个人自私纠缠的牺牲品，坏就坏在她全程心怀鬼胎从中作梗，连喊无辜的机会都失去了。
　　就当都是一场梦，她美化过的纪黎已经消失了。
　　-
　　纪黎睡着后脚蹬了一下，四肢好似被漩涡吸进无尽深渊，她太累了，路上下起了大雨，她睡醒了才看见玻璃上的水珠。
　　“到家了。”
　　乔浅薇没回头：“我家。”
　　纪黎软绵绵地下车，拉伸身体：“你家也是我家。”
　　乔浅薇拉过副座的毛毯，随手罩在纪黎双肩，下过雨，空气凉丝丝的，疲劳的状态下容易感冒。
　　纪黎撒娇似的拉她手，半眯着眸子靠在她肩头，浑浑噩噩跟着上楼，进屋后坐在椅子上捏捏膝关节，麻烦乔浅薇帮她放热水泡澡。
　　乳白色的泡沫飘在浴缸里，花瓣浮在上面，纪黎光着躯体下水，舒服地喟叹一声，洁白的双肩被柔软泡泡拍打，乔浅薇轻敲门让她不要在里面睡觉。
　　四十分钟还不见人出来，换上居家服的乔浅薇自觉找钥匙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便是纪黎双眸轻闭，睡的正香甜的画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挽高衣袖把人从水里捞出来了通体粉红的肌肤像热烈绽放的早樱，纪黎知道是她，一点儿不反抗，费力伸长手臂环住乔浅薇脖子，一身都是水和泡沫，乔浅薇领口湿的很快，眸色一凝，忍着脾气给纪黎冲洗身体，扯下浴巾裹住人扶到床上。纪黎翻个身往平常睡的地方躺，一动不动呼吸缱绻。
　　乔浅薇站在床边，刚换的衣服都在滴水，她静静盯视妙曼的胴体，心如止水矮身在光洁额头落下一吻。
　　“就知道睡。”
　　纪黎嘤咛出声。
　　乔浅薇笑了，整理好被子，转身到旁边换衣服。
　　下午睡下，第二天中午再醒，纪黎起床后浴巾从她双胸滑落，居然就这么裸着睡了好久，她饿的紧，胡乱套上睡衣下楼找吃的。
　　“乔老师，我饿了。”
　　说完话才瞥到客厅里不止乔浅薇，还有前来送东西的小鸿，后者听见她的声音，头都不抬埋在胸前，大中午才起，说不好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纪黎拿她说笑：“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好久不见都不看我一眼？”
　　乔浅薇摘下眼镜按摩鼻梁，卷翘的睫毛投下两片羽毛般的阴影。
　　“去把脸洗了，锅里有粥，自己盛。”
　　纪黎刷完牙回来当着小鸿的面亲乔浅薇嘴唇，同时调戏两个人，小鸿急忙别开眼，破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无力感，乔浅薇眼里冒着幽火，两指顶着纪黎额头推开，纪黎不出意料挨了一顿奚落，接下来也安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8章 
　　银色汤匙搅拌着粘稠黑糯米粥, 成团的雾气从碗里卷出来，纪黎支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看认真工作的乔浅薇，立挺的衬衣面料簇拥着窈窕身材，长指拿着一份资料, 她半垂着深邃的眼眸, 目光随着阅读的进度移动。
　　纪黎瞄着她的小动作, 实现集中在她的眉心，不出所料, 乔浅薇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蹙眉。
　　乔浅薇不悦地放下笔，还是纪黎送的钢笔, 能看得出来她经常使用, 笔杆光滑到可以倒映出房间里微小物品的影子。
　　纪黎看到她停笔, 反射性收敛目光，假装专注品尝粥的味道。
　　乔浅薇说：“粥是我煮的,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纪黎吃下一大口：“好甜。”
　　乔浅薇正色道：“没放糖, 上次买那么多糖，今天又不喜欢甜味了？”
　　纪黎噗嗤一声：“因为是乔老师亲手煮的, 所以甜味翻倍了。”
　　许久不见面，纪黎一如既往不可理喻，小鸿内心长吁短叹，恨不得找东西堵住耳朵。
　　乔浅薇沉下嗓音，神情具有威慑力：“安静待在一边，吃完还想休息就上楼睡觉。”
　　纪黎嘘声：“你处理完之前我不说话了, 请专心工作吧。”
　　“我要出差几天，你想在这里待着, 还是回家去？”
　　乔浅薇翘着腿看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隔了两米多, 二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刚好能听清而已。
　　“我在家等你回来，我是指你的屋子。”
　　“随你。”
　　乔浅薇放下脚，忽然对她的生活能力产生怀疑：“我不在的这几天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纪黎手指在碗边打转，指尖沾上热粥的雾气，模糊了她的指纹。
　　“能啊，不住你这边的时候我活的好好的，但是，我习惯有你在身边了，大概会不开心两三天吧。”
　　“乔老师正在看的是飞鱼的资金评估报告吗，好长，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陡然更换话题，乔浅薇眸色掠过一抹吃惊，随手拨弄桌上的文件，说：“视力很好，还以为你光用这双眼睛来看我了。”
　　“公司最近要进行重组，有段时间要忙，你少给我添乱。”
　　“好的。”
　　纪黎回答完毕乖乖吃粥，没剩下半粒米，她蓦然抬头，乔浅薇用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翻过来对着她。
　　“盛典，两周后我和你一起参加，在此之前，帮忙筛选我邮箱里的剧本，这点小事能做好吗？”
　　纪黎举手保证：“没问题。”
　　一年一度的电视剧盛典，新秀演员崭露头角的好机会，这样的机遇对她来说有些晚了，不过已经收到主办方的邀请函，去去也无妨，而且纪黎今年一直处于有利的上风口，就看光靠一部《探仙》能否拿下一些奖项。
　　纪黎基本上看淡了，奖项代表不了全部，有最好，拿不到也没有损失。
　　一整个下午乔浅薇都坐在办公椅上，得空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脑袋还有些许疼，又得马不停蹄去往飞机场，纪黎送她到玄关，乔浅薇右手握上门把手悠悠转过身，她打开手臂，纪黎还以为是感人肺腑的拥抱送行，但乔浅薇面不改色吻了她脸颊，亲昵的尺度仅限于侧脸。
　　是不是太纯情了？
　　纪黎还得噙着笑意抱她，将脑袋埋在温暖的颈窝。
　　乔浅薇轻抚她的发顶，柔声说：“家里该做大扫除了。”
　　算计到她这里了，纪黎微笑接受：“了解。”
　　接下来独自待在屋子里的一个星期，纪黎先是打扫所有房间，然后开始带着刘可跑行程，她回来的时候乔浅薇先一步到家了。
　　盛典接踵而至，一周后，纪黎个人工作室楼上温暖的化妆间，乔浅薇半靠着梳妆台，颀长的背影落在镜子里，黛发如墨，黑色修身西装，掐腰的设计尤具观赏性，她抱手陪着纪黎挑礼服。
　　纪黎妆容清淡，眉眼是自然的美貌，双唇点上热烈的红色，比早晨被露水包裹的红玫瑰还要妖艳，这仅仅是在简单妆容的加持下，得到的效果已经超出期待。
　　拢共三件礼服，颜色样式各不相同，纪黎都试穿过，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件裙子而已，还有即将要合作的高定品牌。
　　“再给你一分钟，要是你做不了决定就穿黑色那条。”
　　乔浅薇双手绕到脑后，想把头发扎起来，但是纪黎挑了下秀眉阻止她：“散着好看。”
　　“现在是我在要求你做事。”
　　纪黎回道：“我发自内心地提一点小建议。”
　　半分钟过去，纪黎潜意识已经选择了点缀着金色碎片的黑色礼裙，在正式场合，乔浅薇不会给她穿严肃的沉闷颜色，不过在纪黎无意之中破坏早先设定好的纯洁茉莉人设之后，乔浅薇态度冷淡，想起来时就提醒她注意形象，其他时间随便纪黎玩乐了。
　　“黑色这件不错，性感低胸领口，金色碎片并不喧宾夺主，穿起来会不会有冬天寒冷星空的感觉？”
　　乔浅薇眸色深沉，道：“你再乱说话我叫人把领子缝起来。”
　　纪黎笑而不语，大方利落脱掉身上休闲裙，转身套上礼裙，她尝试着够背后拉链，良久无果。
　　“乔老师……”
　　冰凉的指尖触到光滑脊背，乔浅薇脚步轻巧靠近，一手揽着纪黎的腰，举止娴熟拉上拉链，顺便撩开微微蜷曲的发梢贴唇在后颈轻吻。
　　纪黎低着头笑：“刚穿上而已，乔老师又要我脱下来吗。”
　　乔浅薇指腹顺着腰往下滑，陷入大腿缝隙里，眼眸明暗交织地说：“暂且不想弄脏裙子。时间还早，坐着陪我聊会儿天。”
　　说完她撤离指尖，叹了口气坐在矮凳上，纪黎打理裙边，走过去牵着她的双手：“随便聊聊，还是要找一个确切的话题？”
　　乔浅薇说：“我送给你的胸针呢，来之前让你带上了。”
　　“那边的包里。”
　　“拿出来。”
　　纪黎放开她的手指，从包里取出胸针，爱惜地擦拭上面沾到的绒毛，乔浅薇轻抬右手，指尖往下勾了勾，纪黎会意将胸针交给她，自己则是半蹲下来方便戴胸针。
　　骨节漂亮的双手在心口晃动，几秒钟过去，久经风霜的胸针再一次有了亮相的机会，乔浅薇手指放在纪黎的唇角不动，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纪黎唤她：“要说的话呢。”
　　乔浅薇眼眸后缩，缄默良久缓缓开一个头：“你说过想听我以前的事。”
　　纪黎：“好突然。”
　　乔浅薇用了些力气按她的嘴唇：“总插嘴，还要不要听了？”
　　纪黎乖顺地点头，蹲久了腿麻，她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在乔浅薇前面，比对方矮半个身子。
　　“因为铺垫浪费时间，所以我直接说重点。”
　　乔浅薇眼睛不安地眨动，纪黎意识到盯她太紧，于是侧头靠着她的腿闭着眼睛休息，就像在剧组吹头发的那次一样。
　　乌黑亮丽的长发铺在膝盖上，乔浅薇情不自禁开始梳理，运用的手劲犹如在安抚一只好吃懒做的大猫。
　　“据说我三岁第一次见到徐半梦比较亲近她，她是我父母的朋友，经营着一家小型话剧院，依次维持岌岌可危的日常生活。”
　　“我五岁那年，她带我看了话剧，在我的眼里，台上动来动去的人和动画片里的没有区别，我记得她后来提过我当时很安静，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家里很少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从莫家两姐妹的身上你多多少少能看出一点我们家的风气，争强好胜遇事要保持冷静。”
　　静静听着，纪黎不知何时打开眼眸。
　　乔浅薇指腹摩挲她的脖颈，如同在按摩。
　　“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控制自己的性子，因此，我做到的只有争强好胜这一点。”
　　“然后呢？”纪黎呢喃。
　　乔浅薇说：“徐半梦以为我对话剧感兴趣，经常给我留位置，那个时候看话剧的人蛮多的，至少比现在多。我坐在前排听着观众的讨论声，感觉他们的故事同样有趣。”
　　“后来我说要和她一起学习话剧表演，我不像你有天赋有兴趣，我只是在找一件能让我另辟蹊径的东西，我学了两年，学不出效果，不幸的是，那段时间她同时失去了双亲，到剧院看话剧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两件事情让她备受打击，很难想像一个温温柔柔的人会在短短几个月脾性大变。”
　　“不出一年，我们师徒之间的矛盾加剧，我被除名了，从此在剧院找不到任何和我有关的东西，至于那张照片，是我挂上去的。”
　　“我上大学后和她聊过整改剧院的事情，她和我父母是一条船上的老顽固，谢绝了我的提议。”
　　“我后来再去过几次剧院，也是在其中某次见过你，你可是徐半梦口中的优秀天才，你表演的时候我坐在后排，要是你认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可以。”
　　“我和徐半梦的最后一面以不欢而散结束，没过多久，她郁郁寡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人故意不提她离开人世的方式，给她一个体面的走法。”
　　纪黎说：“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你那会儿才多大, 不知道真相也正常。”
　　乔浅薇用力捏了捏她的耳朵，放手时整只耳朵迅速转红，纪黎乍起四目相对，目光哀怨不已。
　　“正常来说, 十几岁就懂事了, 而且我那个时候不小了, 我不知道事情的因果只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徐老师只把我当学生, 在我出师的那天，在她的心里, 离开剧院的是让她引以为傲的的徒弟, 她会向所有的学生提到我的名字, 告诉他们我是天之骄子，是她最得意的门生, 但也只有这样了。”
　　乔浅薇内心谜团一下子被点破, 与纪黎不同，徐半梦和她亦师亦友也是亲人, 在她们身上，发展到相看两厌的可能性更大。
　　“整个事件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认识你的人几乎将你奉为神灵，高高地捧起来，连徐半梦眼里的你不外乎如此，你认为呢，你和他们说的一样吗？”
　　纪黎沉吟好久, 答道：“没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吧。”
　　乔浅薇无力找茬了。
　　“难怪别人有这种感觉, 你恐怕是罪魁祸首之一。”
　　纪黎眼睛率先笑了, 离开小矮凳坐到乔浅薇腿上, 依从本能贴近抱着乔浅薇，音色魅惑地问：“在乔老师眼里我不是这样的，和我描述一下我真正的样子。”
　　一个描述词完全说明她对乔浅薇的信任，别人眼里的她永远是片面的，她只信乔浅薇说的话。
　　她离太近了，二人呼吸的频率诡异地处在相同频率，乔浅薇托着她的腰，想了想说：“首先，绝对不是神，既然是俗世凡胎那就是有血有肉的，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有令人称赞的天赋。”
　　纪黎高兴地表示：“这才是我。很开心乔老师和我聊天，你的故事比好多人的都要有意思，今天真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惜时间不多了，盛典结束之后我和乔老师说一个秘密吧，尽管很荒唐，但它是事实。”
　　其实，乔浅薇早就靠自己挖出来了，纪黎这是有来有回，互相坦白不相欠，可是她的秘密远比乔浅薇说出来的重要，乔浅薇心想，她想交换就赠送一个秘密。
　　盛典马上开始，纪黎整理好仪容仪表和乔浅薇分开两路去往现场，犹如被繁星点缀的黑裙掠过红毯，一次又一次面对闪光灯纪黎表现得万分平静，后面还有等待的演员，而主持人气定神闲邀请纪黎聊会儿天，给她多余镜头的意图呼之欲出。
　　纪黎举止优雅，谈吐落落大方，快门的声音像无穷无尽的浪潮，纪黎挥手告别主持人，花了些时间进入内场，找到自己的位置，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被安排坐在她身后的人是苏羽澜，她正坐在那里，坐立不安地望着亮眼的纪黎，后者一到场似乎夺走了所有的光，本该是寡淡的妆容在纪黎脸上异常耀眼，苏羽澜则模仿了她之前的装扮，清纯的大学生模样。
　　乍一看，苏羽澜确实有几分她的影子，皮相上的相似。
　　如果没有记错，她们好像是第一次打照面，有些许难堪。
　　“好巧，你就坐在我的后面。”
　　苏羽澜抓起膝盖上的衣裙，惴惴不安保持沉默，纪黎迟迟不落座，手撑着椅背继续交谈。
　　“不用紧张，你都选择坐在我背后了，肯定想过见到我之后的情景。”
　　苏羽澜呼吸紧促，半天挤出一句话：“都是他们的安排。”
　　纪黎浅浅一笑：“那我当然是去找他们的麻烦了，你怎么流汗了，真的不用紧张，我只是看上去凶一点，其实我相当温柔。”
　　苏羽澜说不出话，说完话，纪黎稍微侧身面对侧前方，不出意外唐琳和飞鱼的人正在注视这边，纪黎嚣张地朝着他们鞠了一躬，可谓是优雅至极。
　　九成的人入座完毕，纪黎轻轻靠着椅背，放长视线瞄了一眼评委席上的乔浅薇，她的腰杆笔直，脊背偏薄但是很有气势。
　　前面还空着一个位置，周围都是《探仙》剧组的演员，不出意外等会儿坐在这里的是甘榆。盛典非常无聊，纪黎眼睛嘴角都在望着台上笑，右手食指却开始数裙子上的无规则碎片。
　　《探仙》获得了最佳配乐奖和技术奖，纪黎和三位成熟演员一起提名最佳女主角奖，最后拿到该奖项的演员是正剧演员，显然，要靠古装玄幻偶像剧拿下视后仍有些异想天开。
　　听到主持人念自己的名字，纪黎好歹精神点，大概是要给一颗枣子，纪黎又与两位演员一起获最受期待女演员奖，聚光灯强光自头顶洒下，纪黎的肌肤熠熠发光近乎透明，众人鼓掌祝贺，她微笑着正要站起来，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刷手机的人脸色陡然一变，顾不上形象惊讶捂住嘴，下一刻，瞳孔震动看向纪黎，诧异之中居然还有一丝半缕的同情。
　　前后相差几秒，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带动现场的人转向她，投来的目光不是祝福，倒像是没有感情的冷箭，纪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乜斜着眼，看见旁边人手里屏幕里的内容。
　　主词条只有纪黎二字，名字上热搜，十有八九不是好事来临。
　　关于她的负面爆料短短十几分钟拥有几千万阅读量，瞬间被顶上热搜，热门有她在换衣间推倒卓景的视频，坐实她霸凌同组演员甩大牌的传闻，也有她走进整形医院的误入他人镜头的视频，还有她和乔浅薇逛超市的亲密照片，网友纷纷讨论起她的性取向，不过乔浅薇的脸被遮住了，本次摧毁只针对她一个人。
　　现场的人还在看坐在她前面的甘榆，大家一致猜测其中一个主角是甘榆，无妄之灾也不过这样了，纪黎佯装无事发生，嘴角一直蓄着笑容，走上台的途中目光越过乔浅薇的肩膀，乔浅薇坐在第一排，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
　　时间过得很慢，纪黎还站在座位前，正好处于人群中间，在别人看来，她孤立无援犹如待宰的羔羊，数不清的目光如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
　　纪黎本人则是去领奖，没受到一星半点的影响，说起来可笑，现在爆出这些事情，比上辈子半死不活的时候听到要好受得多。她从另一侧下去，更加靠近乔浅薇的那一侧，她捧着奖杯浅笑，垂下来的那只手做出打电话的姿势，意为让乔浅薇看手机。
　　本想腹诽她黏人，乔浅薇手指悄然声息移向手机屏幕，轻点两下亮屏，一眼捕捉到微博推送的消息，嗓子眼忽然被无形的东西堵住。
　　话题现在的热度甚至盖过了盛典本身，乔浅薇放在桌上的手摸摸收紧，面颊上的肉没有变化，眼眸却如同罩着黑雾，专挑今天爆料，只想纪黎下不来台吗。乔浅薇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迅速冷静下来，单手打字联系小鸿。
　　场边刘可本来兴高采烈，最佳女主角的归属早能看出定局，她们不是冲这个参加盛典，犯不上失落，获得最受期待女演员奖总比空手而归的好，刘可注意到众人微笑逐渐淡化，转为怀疑和厌恶，而他们注视的人恰恰是不慌不忙回到台下的纪黎，刘可瞬间愣住了，在看到热搜第一的内容后如遭雷击。
　　娱乐圈向来不会大炒艺人的性取向，其中牵扯诸多事宜，拉别人下水之前还要看看自身是否真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即便是遮都遮不住的事实，大多数人也选择视而不见，显然这次爆料的娱记打破了平衡的规则。
　　纪黎仍然面容淡然扬着微笑，越来越多获奖的人坐到她身边，她四肢百骸仿佛被寒气入侵，多年的表演经验教她如何做到表面波澜不惊，先是安排苏羽澜坐在她后面，再轰轰烈烈上演这么一出，星求这是图的从此仇人见面互相眼红吗。
　　颁奖典礼结束，纪黎婉拒采访，带着刘可走过七嘴八舌的提问，这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流言之河，纪黎被吵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刘可给她披上外套，纪黎眼睛被闪光灯晃到，几秒内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她身子一晃，随后听见砰的一声。
　　就因为这点小事，她倒下了吗？
　　视力渐渐恢复，纪黎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还站着，晕倒的人是刘可。
　　倒在地上的人面色苍白，纪黎蹲下来扶她，怎么捞也捞不起来，看不出来瘦瘦小小的还挺沉。
　　她单膝跪在地上，长裙铺地，绚烂的星光坠入人间，在别人看来好似落魄出逃的公主，纪黎按压刘可的虎口，唤她的名字然而无济于事。
　　纪黎仰头对乱了套的记者群说：“帮个忙扶一下好吧。”
　　她明明浅笑盈盈，眸底露出来的寒光仿佛要刀人。
　　大家是要吃口饭，不是要吃牢饭，面面相觑的动作都没有，几个记者一起把刘可扶起来，这边造成拥堵，现场保安驱散记者群，接过刘可护着纪黎离开。
　　一上车落入一双幽冷的眼眸，纪黎顿时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她不是一个人了。
　　“门关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晦气。”
　　纪黎关上出门便说了一句, 拉上窗帘，车内空间昏暗，刘可迷迷糊糊醒过来了，颈窝里都是汗, 纪黎把她安顿在后座, 沉下眼眸倒点温开水给她喝。
　　“对不起, 我当时害怕极了，脑袋里嗡嗡的。”
　　刘可话音虚弱, 抽泣不已连连道歉，纪黎掌心盖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镇静的神态是在大风大浪里泡出来的。
　　“别想那么多, 你看我都不生气, 可能是因为你帮我难过了吧，先好好休息, 我们又不是就此完蛋了。”
　　纪黎安慰她, 说完话看向中排的乔浅薇，她握着手机编辑信息, 眉宇间透露着点点哀愁，今天这一幕让她刹那间回到纪黎离世的医院里，她从前不信命，但是今天有点动摇了。
　　“热搜已经撤下来了，现在安排团队公关，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发的图片。”
　　乔浅薇脸沉的要结霜, 接连不断地打电话，打到第四次的时候总算接通了, 她音色凛冽, 问：“卓景, 你还知道接电话。”
　　卓景立马认出她的声音，翻白眼望着天花板，解释道：“这事和我没关系。”
　　乔浅薇冷笑：“作为拍摄者，你不应该说几句话吗？”
　　卓景：“我刚刚才看见这个事情，视频是我让我拍的没错，那天你和我谈话之后我就让助理删了，谁知道她联合星求背地捅我一刀。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你没看到纪黎刚从热搜上下来我又被顶上去了吗，她粉丝都要把我黑料扒光了。我想过买黑热搜，不过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机，你就算不来找我，我也要和你谈一谈。”
　　“你能先听我说话吗，说那么多废话没一句有用的。”
　　乔浅薇并不是要把锅扣她头上，从星求决定捧苏羽澜的那刻，卓景和星求已是分道扬镳了。
　　“二十分钟内给你编辑一条澄清内容，等你做完这件事，我们才有进一步交谈的可能。”
　　“卓景，你是星求的弃子，合约存在的每一天只有一个作用，约束你的所有资源，然后让你带新人进剧组，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应该比我看得清楚星求的手段。”
　　“乔老师，违约金我付不起啊，目前我也不想跟着你的制作公司走。”
　　乔浅薇不悦地说：“要是你真的要和星求解约，飞鱼替你付这笔款，你是不够聪明，我说到这里听懂不难了吧？”
　　“二十分钟计时开始，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乔浅薇挂了电话，对后排的两个人说：“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能，飞鱼不会当冤大头，卓景和星求的合约还要继续存续。”
　　“她这个时候站出来澄清，还能和星求和谐相处？”刘可捧着水杯，关切地问。
　　纪黎轻笑：“她从来没有和星求和谐相处过，再叛逆一次没什么不同。”
　　乔浅薇凝滞目光思考几秒，不舒服地取下眼镜：“星求属于是疯狗乱咬人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先让她们吵着吧，你不要露面，等路铺好了再出来说几句。”
　　二十分钟一到，卓景衡量再三还是发布一条微博，用走戏的说法批评上传视频的有心之人，不忘宣传自己在组里和朋友们相处的非常愉快，不想再看见颠倒黑白的热搜。
　　回到家里，乔浅薇品读着卓景的微博，单手背在腰上，围着沙发走动。
　　玩文字游戏有一手，说明没选错合作伙伴。
　　纪黎披着毛毯跪坐在沙发上，眼睛跟着乔浅薇的动作转，对方没有焦躁不安，只是思考时的习惯。
　　“先坐。”
　　乔浅薇站定双脚，忽然问：“甘榆联系你了吗？”
　　纪黎皱眉：“我一直坐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看见了，她不打算一起处理这件事。”
　　她说着眯起一只眼睛，手掌遮住乔浅薇的脸：“差不多一样高，都是长发，站直不动的时候仪态有相似之处，原来他们认错人不是胡乱推测，还结合了几分理据。”
　　乔浅薇稍稍侧头：“你再说一遍。”
　　纪黎张开手指，看清乔浅薇冷艳的面貌：“看脸的话完全没有相似的感觉了。”
　　她说完伸展肢体躺在沙发，感叹道：“怕是个不眠之夜啊。”
　　“你不睡我还要睡，盯不盯都是相同的言论，工作室的人会连夜做公关方案，而我，你的冤种老板要上楼睡觉了。”
　　“乔老师。”
　　纪黎忽然坐起来，黑发缱绻地在脸颊绕出一个圈：“我时常觉得有你陪着我真好，忙了一个晚上，我也累了，一起睡吧。”
　　乔浅薇：“嗯。”
　　汹涌的浪潮卷过去，纪黎莫名缓过来了，今天晚上反而睡得异常安稳，清醒后依旧过着与平时没差别的生活，乔浅薇在阳台讲电话，她在开放式厨房烧午饭。
　　人们都是乐子人，看不到实锤之后渐渐丧失了兴趣，其他绯闻都有相应的人站出来澄清，唯独和一个女人的亲昵行为无人认领，只要一天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这个绯闻只会一直飘着。
　　纪黎不打算对此做出回应，反正瞒不了一辈子，他们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事实，闹了这么一场，再想把这件事翻出来讲需要有更有力的证明。
　　又不是违法乱纪，她问心无愧。
　　慢吞吞花了两个小时准备午餐，纪黎坐在桌前分发筷子，一桌子清汤寡水，吊不起食欲。
　　乔浅薇举着手机晃过来，瞄一眼寡淡的午餐，她不讨厌清淡的食物，但是厌恶青菜被炒成黑菜。
　　“我用心做了，下次再努力一下。”
　　乔浅薇坐下来，才摸到筷子，敲门声打断一切，有人到访了。
　　“我去开。”
　　乔浅薇过去几分钟，领着被衣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回来，纪黎瞥见那双高傲的眼睛本能抿唇放下碗筷，为什么到这里打扰她们吃饭。
　　卓景脱下外套，欲随手挂在墙上，乔浅薇用眼神阻止她：“自己拿着。”
　　“也不重。”
　　卓景为自己找补，愤愤看向纪黎：“都是因为你，现在四处鸡飞狗跳，我也过不了安宁日子。”
　　纪黎皮笑肉不笑地说：“瞎说什么，要不是你偷偷摸摸拍视频，我还上不了热搜呢，有话不能改天说吗，大中午的到我家里来，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这是我家。”乔浅薇提示。
　　纪黎双手拢在一起捂住嘴，幸亏被提醒了，不然她说完还没有反应过来。
　　卓景磨磨牙齿，抱着外套站在客厅中央，来回看了两个人一眼：“我不是过来看你们打情骂俏的，我已经照你的要求做了，现在可以谈一谈了吗？”
　　乔浅薇缓缓坐到单人沙发里，十指相握放在翘起来的膝盖上：“你想和我谈什么？”
　　卓景：“违约金。”
　　“太早了，在观众眼里你是星求一手栽培起来的，别人可看不出来星求哪里脏，你这么早毁约混不了好名声。”
　　卓景呵呵两声：“我没指望只靠你把我捞出来，如果你真的有只手遮天的本事昨晚没必要找我出面。我上门拜访是想让你记住我的脸，帮过你的一份子里面也有我。”
　　“纠正你一点，你在帮的是你，我们试想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毫无疑问的是不管不用什么方法我都会保下纪黎，当时你又在风口上，也许我会顺着节奏把你拉出来挡刀，让你烂在星求手里，你现在还觉得你是好心帮忙？”
　　乔浅薇说话不疾不徐，不过突出来的重音像是故意设计过，纪黎怕饭菜凉了不好吃，已经慢悠悠置身事外动筷子了。
　　一段突兀的碗筷相击的声音插了进来，卓景首先横了纪黎一眼，再对着乔浅薇说：“别说的你有多高尚，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和利益。”
　　这会轮到乔浅薇讶异了：“我有说我不是吗。”
　　她叹息继而说：“一次合作而已不要就此把我们归到同一个类别，你能轻易出卖星求，怎么保证你上了我的船不会重现这一幕吗，你先冷静下来，继续思考要不要待在星求混完两年合约。”
　　她想要的是一个值得接手的大型娱乐公司，而非一堆等着收拾的烂摊子，人都走了，留下壳子再招兵买马，她又不是闲得慌。
　　“你这一走，受益最大的就是苏羽澜了，甚至不用别人扫清障碍，你主动退出了，要是我也是星球的一员，应该会笑出声音。”
　　卓景最看不顺眼的人首当其冲是纪黎，其次是和她有点相像的苏羽澜，或者说她见不得纪黎好过，哪怕是她的影子也要打压。
　　“她比起我差得远了，凭什么拿走我的一切。”卓景情绪激动。
　　乔浅薇：“去和星求争辩。”
　　卓景猛地抬眼看她：“要是我发现你利用我，我会拖着所有人一起灭亡。”
　　“要我送你出去吗？”乔浅薇低声问。
　　卓景气愤穿上外套，把门砸的砰砰响，乔浅薇松开紧握的双手，注视恢复平静的门。
　　“她是不是剧本读太多了，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毁灭所有人，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儿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吃饭了, 菜快凉了。”
　　纪黎用虎牙咬着筷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在无声叙说着什么。
　　背着光，乔浅薇轻移莲步走过来，隔着长桌抬起纪黎光滑温热的下巴, 好让她眼睛直接看上自己。
　　“会难受吗？”
　　纪黎吞了吞口水, 尽管相隔着血肉, 她仿佛感受到她手指骨骼的形状，大脑开始缓慢地思索, 若是这一世依旧孤身一人面对困境，纪黎坦诚承认她绝对压不住心中怒火, 这火焰是灼伤她自己, 再把所有人拉进炽热漩涡。
　　虽然没太认真听卓景说的话, 她却能听懂她的意思，这么看起来, 卓景正在当年她的位置上, 承受星求无情的背叛，恶人会互相折磨, 不让对方喘一口气。
　　这辈子，纪黎许多时间都站在争斗的圈子外，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撕咬，在适当的点推随便一方一把，他们会更加激烈地进行争斗。
　　想要报复踩着她的尊严，利用她尸体的人, 竟不用亲自动手，因为有一个人从中周旋, 把水搅混了, 比她还要心急。
　　纪黎撩起浓密的长睫, 安安静静看乔浅薇的眼睛，镜片后面的双眸有意无意透露几缕柔情蜜意。
　　“不会，你在我身边就不会。”
　　“我会处理得很好，你现在趁机休息几天，推掉没什么用处的活动，然后准备进组拍电影。”
　　她习惯用正事掩藏细腻的情绪，让彼此都忙起来，就没心思考虑太多事了。
　　纪黎一脸纯真地歪着头：“杨导的电影？”
　　乔浅薇说：“对，他联系过我，明确告诉他只要你出演下一部电影的女一号，绯闻起不了作用，你该走的路一点没变。”
　　“我喜欢拍电影，和杨导一起拍电影蛮舒服的。”
　　纪黎又说：“但这次你不陪我了，行吧，你可以偶尔过来探班，几个月而已，一晃眼就过去了。”
　　乔浅薇闻言指腹摩挲她的下巴，轻声说：“放心，我又不是不要你了。”
　　纪黎情不自禁勾起唇角，收拾心情进组正好避避风头，但是冬天快要到了，今年的天气可能会更冷，杨导对雪情有独钟，估计又是不轻松的几个月。
　　两天后，纪黎独自与剧组汇合，开机当日乔浅薇大手一挥购买两个热搜给她造势。
　　来年春天电影杀青了，期间乔浅薇来看过她一次，纪黎这段时间心静如水，安心跟着杨导待在乡下，多余的商务活动一律不接，她像过来养老的，心境发生了极大变化，七情六欲没了一大半。
　　准备离开剧组的当天她还睡在躺椅上晒太阳，桌上放着红枣红糖茶，模糊的太阳影子在杯子里摇晃，有人挡住阳光，早春的风还是凉飕飕的，纪黎猛地抬起头，鼻尖不由自主地轻嗅从身后传来的香味。
　　“哦，乔老师。”
　　一身黑色运动服利于活动，纪黎长腿从椅子上落地，一只裤脚爬上小腿肚，白玉似的肌肤被春风簇拥着，短上衣拉长比例，她的手放进衣袋里，领口大大方方敞开，露出半边白皙锁骨，长发蓬松随性铺在后背。
　　乔浅薇一如既往的禁欲系打扮，裙子长过小腿肚，衬衣纽扣要到最后一粒，浓郁的紫色也很适合她，当然在纪黎眼里她穿任何颜色都无不惊艳。
　　“日子过的很舒服，不想走了？”
　　纪黎看到她的那刻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几个月的休养生息毁为一旦，这个年纪真不该早早踏上养生的道路，也不知道乔浅薇怎么坚持养生的习惯。
　　“走啊，你都来接我了，我不回去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但是回去之前我要带乔老师在村里逛一下，小村庄也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大风景哦。”
　　乔浅薇哂笑一声，端起玻璃杯发现水还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尝尝味道，甜的她皱起眉头。
　　“喝这么甜，我记得你不贫血也不低血糖。”
　　纪黎跺跺脚放下裤腿，伸过去的五指紧紧扣着乔浅薇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贪恋地嗅着她脖颈的味道。
　　“糟糕，乔老师好香啊。”
　　乔浅薇无奈地牵着她往别的地方走，稀稀拉拉的剧组人员对此视而不见，圈外人不认识超市里和纪黎做出亲密举动的人，这些人却能认得出来，她们是情侣也好是情人也罢，没什么值得嚼舌根的。
　　在明媚的春光里相会是一件浪漫的事，纪黎牵着乔浅薇顺着小溪往上游走，享受着阳光的轻抚。
　　“知道你拍戏累了，但是三天后还有一趟出国的行程。”
　　纪黎假装不开心地伸直食指压着乔浅薇的唇，隔着手指亲了一下：“嘘，这种时候就不要说工作的事了吧。”
　　乔浅薇神色微动，环视满山的绿意和星星点点的白花：“环境确实还行，可你住了这么久都不腻？”
　　“不会啊。”
　　在这里纪黎无需思考繁琐的事，每天按着通告起床工作，闲时看看蓝天白云，路过人家还会收到好心人的果子，她放松身心，呈现出来的效果出乎本人意料。
　　乡下更像充电站，她又一次感觉自己重获新生，有心情应对外面的东西。
　　“既然你喜欢这里，我陪你住几天怎么样？”乔浅薇毫无征兆地提出建议。
　　纪黎喜上眉梢，眼眸里缀满闪耀的星星，欣然同意。
　　下班的一瞬间开启了度假之旅，二人在风里走了一个小时，等剧组收拾干净离开再回到小旅馆，纪黎的屋子乱的没眼看，她进去胡乱收拾一通，坐在床边以后乔浅薇还没进屋。
　　“你确定这是人住的地方？”
　　纪黎唉声叹气，身体向后一仰呈大字躺在洁白的被子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悠悠地说：“每天五点出工，回来洗完澡都是晚上十二点了，要长住，就没让清洁阿姨整理，自己又不想动手，乱是乱了点，可是不脏，乔老师一个多月没见面居然开始嫌弃我脏了，现在我身上又多一个你不喜欢的点。”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东西。”
　　乔浅薇扶着额角进屋后关好门，侧坐在床沿，就势躺在纪黎旁边。
　　“我可以先睡一个觉吗，其实这几天超累的。”
　　纪黎翻个身抱着乔浅薇的腰，鼻尖抵在她的锁骨半闭着眼睛品尝她淡淡的香味，上好的安神香，而且是免费的，乔浅薇双眼沉静默然看着窗外因风晃动的电线。
　　“睡吧。”
　　在分开的时间里，其实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甘榆经历谣言之后莫名其妙淡圈了，她们几个人主演的武侠电视剧定档播出，卓景的口碑得到提高，而纪黎，众人眼中备受期待的新生代演员，再一次掀起追剧狂潮。再例如星求前景大好的新艺人不负期望，一举拿下几个大热IP剧，假如有人去深究，便会发现这都是纪黎推掉的剧本。
　　苏羽澜在努力做好替身，她心知纪黎的水平高出好几个境界，但是代替纪黎加入星求的这些日子她听了太多云泥之别的议论，她深感自己像黑影里的丑小鸭，一直找不到变成白天鹅的机会。
　　要想退出不知道晚不晚。
　　纪黎对这些事不问不顾，说好的专心拍电影绝不耗费心神。
　　她枕着乔浅薇的手臂睡到天黑，醒来还想接着睡，乔浅薇强行把她拽起来吃晚饭，只顾着休息不考虑胃的感受不是好习惯。
　　纪黎睡意朦胧，坐到楼下饭厅继续发呆，乔浅薇去点餐，她瞄见冰箱里的白酒，甘甜的口水流进喉间，手痒地勾起开瓶器打开一瓶，闻到酒香的一两秒间大脑瞬间醒了。
　　纯粹的白酒香味，这酒烈，要悠着一点。
　　乔浅薇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一杯了，双颊上挂着两片红晕，感慨道：“这酒要上头。”
　　“那就麻烦你少喝一点，你好像是胖了几斤，从前我背不起你，现在更不可能。”
　　说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纪黎垂眸笑了笑：“两斤而已又不是二十斤，我每次进组体重都会发生变化，而且乔老师每次一见到就看出来了。”
　　乔浅薇慢条斯理搅拌端上来的手□面，她仅仅依靠感觉看出纪黎的体重变化，也许是她的样子在她这里拥有一个单独的空间，一点变化她都会注意到。
　　“我的怎么还不上，我有点饿了，这个面条好不好吃？”
　　乔浅薇卷起一根面条，团在筷尖，淡漠地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要是还有什么菜没吃过的，那只能是我碗里的东西。”
　　纪黎被揭穿，无声地笑笑，乔浅薇细嚼慢咽的同时卷起下一根面条，用手心隔空接着递到纪黎嘴边，纪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惊讶之中咬到筷子，乔浅薇拉了几次拉不出来，眸色微凉地咳了一声。
　　松开牙关，纪黎自顾自倒酒：“有点醉了。”
　　乔浅薇说：“少喝点吧你。”
　　饭厅宽敞但不整洁，墙边堆放着杂物，桌子离杂物只有几步之遥，已经过了饭点的时间，大厅里还是坐满了人。
　　纪黎控制着再喝一杯暖身体，吃完东西，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腮肉痴痴笑着看对面的乔浅薇，暧昧地用眼光描绘她的面部轮廓和躯体线条。
　　“知道你没醉。”
　　乔浅薇被她的视线烫的生理性难耐，喝了口温水放下水杯，向她伸手：“走吧，我带你出去吹吹风。”
　　纪黎立刻把手搭上去，毫不迟疑地握紧，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比一只温顺的大狗狗还要黏人。
　　外面起风，略冷，乔浅薇拉起连帽衫的帽子给纪黎戴上，耐心地整理唇边碎发，乔浅薇眸光怔住，拨开唇瓣露出纪黎的虎牙，尖锐的一个小角，和这张美艳的脸格格不入。
　　“你没磨掉？”
　　乔浅薇一头雾水：“留着挺好的，乔老师不喜欢吗，还是说它会影响我的气运。”
　　“挺好看的，继续留着。但是前天晚上，你打电话和我磨牙后牙疼，牙还在，当时痛的是什么。”
　　纪黎夸张地说：“想你的心。”
　　乔浅薇嫌弃地蹙眉：“油腻。”
　　纪黎笑了：“要申明一点，我平时很正常的，不对别人这样，对你也很少。”
　　她们在外面走了一圈，回到灯光昏暗的小房间，纪黎先洗好澡，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无聊的信息不刷又不行，她不小心删了甘榆发的消息，微张着双唇叹息。
　　“甘榆好像退圈了，给我发了什么信息。”
　　乔浅薇擦着双手走出浴室，听见纪黎自问自答，她把头发全部拨到一边，一脚跪在床边轻握着纪黎皮肤细腻的腿往上滑。
　　“她和你说什么。”
　　纪黎把手机扔到一边摇头：“没来得及看，乔老师可不要因此吃醋了。”
　　乔浅薇眼睫沾着细碎水珠，不容分说地亲吻红扑扑的双颊，声音有些沙哑了。
　　“不是吃醋，我想你了。”
　　纪黎任她吻着，分离的时间酿出浓密的爱意，双方均是享受着甘甜的味道。
　　旅店的灯自动灭了，纪黎在黑暗之中拥抱着乔浅薇的脊背，睡着之后意识再一次被卷进恩怨漩涡，她要离开这个与世无争的村子回去了。
　　乔浅薇半夜听到她难受的轻哼声，翻过身面对着她，毫无章法地抚摸单薄的脊背。
　　“怎么又做噩梦了，睡过来一点，我在你身边。”
　　纪黎动了动手臂，半梦不醒还能思考是谁在唱歌。
　　正常说话的乔浅薇并不能和她产生共鸣，乡下的昼夜温差很大，天要亮的时候冷极了，纪黎一个劲往乔浅薇怀里钻，床不大，乔浅薇腰背失去支撑，意识到不妙已然晚了，乔浅薇被挤到地上，床脚不高，摔下去并不疼。
　　纪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吃力睁开眼睛，语气无辜地问：“乔老师你怎么睡地上？”
　　乔浅薇光脚站起来，犹如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纪黎大方地邀请她上床，拍拍身边的位置。
　　“还没天亮，再接着睡，或者乔老师想去山顶看日出吗？”
　　乔浅薇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纪黎看着她的脸，疑惑地说：“你现在的表情有种我怎么喜欢上这个玩意儿的感觉。”
　　“那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还早, 粼粼天光破开云层，朦胧的光洒进阳台，围栏上挂着绿油油的植物，碧青色反射着阳光。
　　纪黎的身体轮廓被光模糊了, 她还不想起, 把乔浅薇拉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里面空间仿佛是低温暖炉，乔浅薇出去惹上冷气, 进来之后肌肤迅速反应，泛起一片小颗粒。
　　但还是冷, 纪黎完全闭着眼睛, 黏糊糊地缠着乔浅薇身体, 尽最大程度让身体相贴，她温软的肌肤蹭的乔浅薇不好受, 一点儿自觉性都没有, 乔浅薇往前挪纪黎还要跟上去。
　　乔浅薇抿抿唇，慢启朱红色的唇：“你再过来我又要掉下去了。”
　　纪黎又把她捞回去一点, 安静了五六分钟，乔浅薇以为她又睡了，纪黎额头抵着清瘦的背，眸子清明，开口时没有顾虑和犹豫。
　　“因为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好像花心思铺垫会显得见外, 我直接说吧。乔老师还记不记得盛典当晚我本来是要和你说一件事，现在续上还来得及。”
　　执着, 没有防备的单纯, 乔浅薇眸子一阖一开, 但随即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眼睛，纪黎希望她认真听着，不要受外界因素的干扰。
　　乔浅薇看不见光了，身后的细微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纪黎往上挪了挪身子，嘴唇贴近敏感的耳朵，因为要营造小声坦白秘密的氛围，她临时花了点心思。
　　“乔老师相信重生的说法吗，比方说十年后的我的灵魂穿到今天的身体里，或是占据了其他人的躯壳，然后开始不一样的生活。从前我自认为这种事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有的人不相信灵魂的存在，更别提重生归来的可能。”
　　“但是，在我二十八岁生日的当天，我出了车祸，照道理来说我已经死了。”
　　乔浅薇胸口缓缓起伏：“你……”
　　安慰的话没说出来，纪黎莫名其妙捂住她的嘴，手指差一点被咬到。
　　纪黎话音正气凛然，下定决心要把重生的概念植入乔浅薇大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不相信是正常的反应，我第一天也是懵的，但是乔老师给我几分钟我和你理一下事情的经过，那天我出车祸住进医院之后……”
　　她感慨万千，乔浅薇却挣脱她的手，一转身将磨磨唧唧的人压在身下，乔浅薇面色如常，手心捧着纪黎清晰下颌线。
　　“别说了。”
　　纪黎反握着乔浅薇的手背，目光异常坚定：“你肯定以为我在胡言乱语了。”
　　乔浅薇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坦诚相待，一字一顿地说：“当时去探望你的只有我一个人，你说的我都知道，不是很想再描述一遍的话，就不要浪费力气了。”
　　“嗯？”
　　纪黎讶异出声，觉得现在观念受到惊吓的人是她。
　　“乔老师也是……”
　　乔浅薇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凌声问：“我没有特意掩饰，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看出来，神经大条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太离谱了。”
　　纪黎认真回想，说：“有怀疑过，但是太荒唐了。”
　　“看来还不是无药可救。”
　　乔浅薇坦白完毕，一手掀开被子要起身，纪黎手臂勾着她的腰，没用多少力气乔浅薇猝不及防落到纪黎身上，四目对视，彼此眼里都是一样的清澈。
　　“乔老师比我能藏事，那这样一来你又欠我一个秘密了。”
　　“秘密不是拿来交换的，我尊重你有自己私人空间。”
　　纪黎听笑了：“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正到了我有事瞒着你的时候，不想着扒我的皮就不错了。”
　　乔浅薇冷脸，纪黎收敛笑意，收收腿坐起来双臂紧紧抱着乔浅薇的腰。
　　“这下子，我想不通的事情都得到解释了。”
　　医院里的维护是出于惜才，也是有徐半梦冥冥之中推动的原因，还有今生签下合约后给出两年的测试时间，当时站在乔浅薇的角度，纪黎不像重生了，纯纯像被夺舍，于是乔浅薇才谨慎下注。
　　抱着乔浅薇，纪黎情不自禁抚摸她的背，忽然别出心裁地说：“你之前说是讨厌我也不为过，可是现在还是喜欢我了，侧面说明我的魅力无穷，乔浅薇都愿意上这个当。”
　　乔浅薇替她脸红：“别自卖自夸了。”
　　她不提纪黎死后发生的事，没说自己因何重生，再被追问也是一句淡淡的病了带过去，伤春悲秋困于往事不是乔浅薇的风格，她也不想纪黎多余悲伤一场。
　　人啊，总要向前看。
　　她们相看无言，再躺下去又要被嫌弃，纪黎转客为主催促乔浅薇起床出门散步，踏出房间门的那刻乔浅薇有种认栽的沉默寡言。
　　外面阳光明媚，花开在高枝上，村里无人深究二人的社会身份，纪黎可以自由地牵着乔浅薇的手在马路上晒太阳，长风卷起一阵一阵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纪黎脸颊两侧的黛发随着风显出勾勾圈圈的形状，她一路上都在和乔浅薇说话，胡天海地地聊，一身轻松不囿于过去，不迷茫未来。
　　逛一圈累了回来旅店吃饭，纪黎食欲大开，吃完饭还要喝汤，店里的老奶奶已经和她认识了，见她没跟剧组走还和朋友留下来住了几天，老奶奶看不清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乔浅薇，看了半天觉得美人有相似之处。
　　“小纪，这个是你姐姐喏？”
　　“咳……”
　　纪黎被汤噎到，下意识看向乔浅薇，后者平平静静，等她回答。
　　“那倒不是。”
　　老奶奶耳朵不好使，只管乐呵呵地笑。
　　纪黎轻声说：“她不是我姐姐，像是我女朋友。”
　　但还没确定下来。
　　乔浅薇听见了，嘴唇抿动一下，再是若无其事地低头喝汤，店主来劝老奶奶去吃饭，向她们道歉。
　　“老人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是不清醒的。”
　　乔浅薇回：“没关系。”
　　纪黎微笑。
　　下午启程离开，刘可开车，二人坐在后面，回去的路上乔浅薇一直不说话，纪黎坐在旁边哈欠不断，她脑袋轻轻敲到窗户，眼尾立刻漫出生理泪，往外面看一眼，到机场还有很远，纪黎调整坐姿准备小憩片刻，乔浅薇突然托着她的下巴。
　　“别睡。”
　　纪黎撒娇：“我就眯一小会儿。”
　　乔浅薇：“和你说点事。”
　　纪黎咬唇，腮肉鼓起来，说：“长话短说，速速解决。”
　　“从今天开始，我做你女朋友吧。”
　　简短直接，不给人留一点等待的空间，纪黎立刻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十分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欲说还羞地低着头，少女般的情窦初开，她压不住兴奋，越过座位探头到前面。
　　“小可，你有没有听到，乔老师让我当她女朋友哎。”
　　刘可确实被震惊到了，这两位纠缠几年，居然还没有在一起吗，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错过了，没想到还真能拖。
　　纪黎喜上眉梢，情真意切地握上乔浅薇的手，对着满眼平淡的人倾诉爱意：“我最喜欢乔老师了，我要和你搭伙过一辈子。”
　　乔浅薇扒开她滚烫的手指：“知道了。”
　　纪黎：“哦，但是乔老师送我的话呢？”
　　乔浅薇眉心一皱：“什么花？”
　　纪黎佯装生气，耍赖似的挂在乔浅薇肩膀上：“太阳花，每次杀青都会有的，这次没有。”
　　“以前送你花并不是单纯出于庆祝的目的，你要是喜欢这种仪式感，接着送也行。”
　　管它初衷如何，纪黎就是要让乔浅薇的花。
　　她现在处在兴奋的点上，甚至不放过接机的小鸿，车子行驶在通往小区的街道上，纪黎故作深沉地翘起一只腿。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遇到一件合心意的事太难得了。”
　　“小鸿，我们几个也算相识多年，我觉得你应该知情。”
　　乔浅薇在看杂志，双手难为情地握紧纸张两边，冷声道：“现在就闭嘴。”
　　纪黎慢悠悠地摇头，有意装傻：“乔老师和我在一起的事不用和小鸿说吗，避免影响到生活中其他方面，还是有必要提一下。小鸿，你觉得怎么样？”
　　小鸿接刘可的班在开车，她呆了一瞬看着挡风玻璃，嘴比脑子更快：“你们知道今天才决定吗。”
　　纪黎和乔浅薇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车内的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小鸿有点呼吸不畅，她尴尬地道歉：“乔老师对不起，我多嘴了。”
　　“没事，专心看路。”
　　乔浅薇说完将双唇抿出一道细缝，眼也不眨地看着身旁的人，纪黎神情纯真，精致的长相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吧，我控制一点，万一乔老师临时反悔我亏大了。”
　　她安分几分钟，接到贺与轻的电话，情绪再度激动。
　　“与轻，你打电话的时机太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乔浅薇咳嗽以示警告，纪黎肉眼可见地低落了，偏着头偷换话题。
　　“我们今天回来了。”
　　贺与轻疑惑：“这个算是好消息吗？”
　　纪黎一双含情眼看着乔浅薇，直到乔浅薇松口：“想说就说吧。”
　　“其实好消息是乔浅薇在今天成为了我的女朋友。”
　　贺与轻听完怀疑自己记忆出现混乱了。
　　“今天才？”


第103章 
　　尽管被身边的人奚落了个遍, 纪黎眼睛仍然含着浅浅的喜色，这样过度喜悦的状态持续了三四天。
　　阳光愈发柔和了，纪黎拖出一张瑜伽垫铺在落地窗前，白茫茫的光瞬间把垫子吞没, 她脱掉拖鞋仰躺在上面享受阳光沐浴。
　　半截腰肢露在外面, 肤如白雪凝寒霜, 乔浅薇本在阅读小说，余光瞄见一片白色, 只怪某人乱她心智，手上的书不知何时放下了。
　　纪黎闭着眼睛翻身, 腰窝低低地陷下去, 她勾起脚后跟抬眸看乔浅薇手里的厚书：“这本我看过一点, 记不清了，乔老师能不能读给我听。”
　　刚刚读到哪一行乔浅薇也忘记了, 她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穿行, 回到阅读的进度。
　　纪黎说：“可以开始了。”
　　乔浅薇笑：“你使唤人成脾气了，我只勉强给你读十分钟。”
　　“比想像中的多出一倍时间。”
　　乔浅薇呷一口杯里的水润润嗓子, 语速适中开始朗读，她的声音非常动听，是悦耳的，引人入胜的，哪怕她的情感像机器人一样不起波澜。
　　结合以前的阅读记忆，纪黎听得入迷, 奈何十分钟转瞬即逝，乔浅薇声音淡出她的灵魂刹那间被拽出来, 她怔怔地呆住。
　　“十分钟到了。”
　　纪黎惋惜道：“你掐着秒表的吗, 我请求再续十分钟, 不，再加一个钟。”
　　乔浅薇看她：“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还想我免费伺候你，想得美。”
　　“我看书会困，但是听乔老师读不会，你不觉得你就是引我进文学殿堂的领路人吗。”
　　乔浅薇不这么想，一来纪黎不笨，她只是单纯的懒惰，另外，今天答应再度一个小时，以后就脱离不了她的控制了，难缠的猫，要时刻注意喂养的方法。
　　“今天我休息。”
　　纪黎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乔浅薇把书签合进书里，转身把书放到书架上，走过来的时候顺便拉下衣袖。
　　她在身边坐下来，纪黎姿势放松躺在阳光里，右手跟着本能的驱使摸到乔浅薇的小拇指。
　　“那你要看一整天的书吗？”
　　乔浅薇说：“我们去看话剧演出。”
　　纪黎腾地爬起来，和乔浅薇面对面蹲着，眼里的欣喜是一点点浮上来的，一把抱住乔浅薇肩膀：“我们要去约会了。”
　　乔浅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服了她偷换概念的能力，话说回来，她们各自忙于工作，闲下来的时间就待在家里，没有奔着浪漫的目的出去放松过。
　　连瑜伽垫也顾不上，纪黎汲拉着拖鞋上楼换衣服，她兴致勃勃打开衣柜，瞬间做好决定取下冷杉色长袖连衣裙，快速换好下楼。
　　乔浅薇在扎头发，扬起下巴看见一抹飘逸的颜色，面无表情地夸赞：“我喜欢这条裙子。”
　　纪黎说：“我就知道你喜欢。”
　　她没化妆，只涂了唇膏，唇瓣荡漾着晶莹的光泽，踮起脚尖在乔浅薇高挺的鼻梁上轻点一下，乔浅薇想要回吻，快要碰到薄唇的那刻纪黎后退半步，得意地笑了笑。
　　“出发了。”
　　乔浅薇无可奈何地看她，拿上车钥匙出门，乔浅薇打开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纪黎戴着墨镜坐在副座，艰难地瞄了一眼。
　　“看来乔老师已经想好要看的剧目了。”
　　乔浅薇：“去过一次。”
　　轿车离开市中心前往城市边缘，二人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闯过老旧的街巷到达一家狭小的剧院门前。
　　太像记忆里的地方了，纪黎刚看到的时候无数的回忆从时空的缝隙里渗出来，她眨了下眼睛扭头看乔浅薇。
　　“我和剧院的主人认识。”
　　乔浅薇边说着话，走进去买票，随意从头扫到尾，她低声自语：“增加了一些新的剧目，她也学会适应潮流了。”
　　买了两张票，二人通过昏暗的走道进入剧场，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十几个，和当年徐半梦萧条的小剧院一模一样。
　　观众看见两个外来人，上下扫视她们一阵，乔浅薇从容淡然找到位置坐下，拉下旁边的椅面，纪黎入座后顺势拉着她的手。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了，十几个观众不再关注她们，面容忧郁地沉浸在跌宕起伏的剧情里。
　　纪黎有些时间没看话剧了，灯亮起来的那刻她看清台上布景，久违的感觉袭了上来，无论何种表演形式，她都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直接地观察演员的表情变化更具有震撼力，她的目光跟随着表演者的肢体动作，看到精彩的地方微微笑着，乔浅薇身子偏过一点看她，眼眸低垂盯着嘴角的笑容。
　　纪黎对讲述故事的表演有近乎偏执的念想，极有可能乔浅薇现在离开她看完才会回神人不见了。
　　不过，这也是乔浅薇欣赏她的地方。
　　情节紧迫之际，纪黎直勾勾望着舞台，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嵌进乔浅薇的指缝，演员谢幕的时候，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若获新生。
　　观众散场，乔浅薇才站起来，摊开被捏红的手心，不计前嫌地牵纪黎：“去后台看看。”
　　纪黎点点头，没问原因跟在她的身边。
　　二人来到后台，演员们正在卸妆，饰演失意的画家的女人看到来人，惊喜地注视乔浅薇许久。
　　“你坐在台下我一眼就看见你了，居然不是错觉。”
　　女人穿着柔软的水粉色开衫，温柔地坐在长凳上：“怎么想着到我这个小地方来了？”
　　乔浅薇如实相告：“带她来看话剧。”
　　纪黎闻言礼貌点头微笑：“你好。”
　　和乔浅薇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恍然大悟，仔细辨认着纪黎确认：“我也看她眼熟，是徐老师经常提到的小纪对不对？”
　　徐嘉也是徐半梦的学生，同一个姓氏，并且从她那里沿袭了相似的温柔，在徐半梦的众多学生里，只有徐嘉坚守初心留在剧院。
　　纪黎回答：“对的，我是纪黎。”
　　徐嘉清理一张长条板凳，让她们二人坐下来休息，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感叹地说：“比照片上的小丫头漂亮，长大了果然女大十八变。”
　　纪黎弱弱举起手：“其实我的年纪不是很小。”
　　让徐嘉一说，她都不好意思坐在乔浅薇旁边了，乔浅薇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不太高兴地盯着徐嘉的眼睛。
　　徐嘉问：“你们师姐师妹为什么会在一起，缘分让你们相遇了吗？”
　　乔浅薇：“这不重要。”
　　徐嘉是个温和的话匣子，她看着纪黎就觉得开心，有些粉丝见面会的感觉，她将徐半梦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称赞纪黎的才能。
　　“这些就不用说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乔浅薇说。
　　徐嘉：“但是在老师的眼里，浅薇是块硬骨头，啃不动教不会，很难想像你们在几年之后会坐到一起，两个极端碰到一起简直不可思议。”
　　“这也不重要。”
　　乔浅薇另起话头，避免徐嘉在同一个话题里绕来绕去，闲聊几分钟，一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小女孩子闯进后台，哭哭啼啼一头扑进徐嘉怀里，委屈地告状。
　　“妈妈，哥哥抢我的糖果吃。”
　　徐嘉拉开抽屉拿出一颗糖果，抚摸着女儿头顶，忽而抬起眼眸问乔浅薇：“你到现在还是没结婚？”
　　聊到厌恶的话题了，乔浅薇反问回去：“我为什么要结婚。”
　　徐嘉：“同期的同学都在向前走，只有你仍旧孤身一人，你已经不是饰演孤女的那个女孩子了。”
　　乔浅薇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下，坐姿端正对纪黎说：“带着孩子出去，我和她再聊聊。”
　　“嗯，那我在外面等你。”
　　纪黎哄着女孩一起出门，身边没有紧密的关注，乔浅薇周身气压慢慢下降，她站起来活动筋骨，直立在徐嘉面前。
　　“别关心我的婚姻情况了，我过的没你想像中的惨，叙旧到此为止。”
　　“我们当年关系就一般，当着旁人的面你要演深厚友谊我可以理解，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没事也不往你这里跑。”
　　徐嘉尴尬地笑着：“你那时不放过徐老师，也不给我留一条活路吗？”
　　乔浅薇镇定自若：“我这次不是过来劝你装修剧院了，看过你们几次表演，其中有个女生很有灵动性，我想她或许希望在有更多人的地方演出。”
　　“她走了我们剧院就散了！”
　　徐嘉拍拍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和从前一模一样不可理喻，而且更加冷血无情，你不能把对徐老师的仇恨报复在所有人身上，为什么不能向前走一步，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她们现在是各说各话，乔浅薇重新坐回去：“上次我来的时候给过那个女生一张名片，只有她联系我，我才会再次到这里来。”
　　“你不能带走她。”
　　乔浅薇说：“我给她提供一条可选择的路，她有心有那股冲劲，你留着她在这，等着互相折磨吗，就算不是我，她也会另谋出路，你们连折磨的机会也没了。”
　　徐嘉莫名提问：“你一定很恨徐老师。”
　　乔浅薇：“我没这么小气。”


第104章 
　　“那我现在一定很像徐老师。”
　　徐嘉抹掉眼尾的清泪, 将手埋进掌心，自言自语道：“你能看出我在坚持什么，在徐老师的眼里我一无是处，我学着去当她喜爱的学生, 强行压制自己的性格, 我和你一样, 要像她证明一些东西，她做不到的我要去完成, 在城市的角落坚持她钟爱的艺术。”
　　“我手上没有资金，这些年赚的钱还不够维系家庭的运作。我当年的执念已经消失了, 人何苦和执念过不去, 我靠这家剧院吃饭, 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乔浅薇长指扶住额头，说：“打住, 我不想听你诉苦。”
　　徐嘉泪流满面, 抽纸擦眼泪擦了半盒。
　　“作为交换，我要向你借点钱, 选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重新开始。”
　　十几分钟后乔浅薇走到前台，纪黎坐在环形沙发买了一包糖果和小女孩分着吃，看见乔浅薇出来捡起一颗糖果跟过去。
　　长指缓慢地剥开油纸，将糖果递到乔浅薇嘴边，乔浅薇垂眼看了下，张嘴咬下一半的奶糖, 纪黎顺便把剩下半边吃了。
　　她吃了太多糖果了，甜味溢满了口腔。
　　乔浅薇把后台发生的事和纪黎说了, 借了钱, 约下个星期和那个女生聊合约。
　　“乔老师花了一番功夫呢。”
　　“我也许不会演戏, 但看人很准，有部电影在选角，她能在里面谋一个好角色，不枉我大老远来捞她。”
　　纪黎幽怨道：“所以这不是约会。”
　　“我提前和你说了你不会放松下来，想约会我以后陪你。”
　　乔浅薇眉宇红痕明显，舌尖撩过唇瓣：“糖好甜。”
　　纪黎语气无比骄傲：“我吃了四颗半。”
　　“会坏牙。”
　　“一周内不吃了。”
　　乔浅薇没再接话，她借出去一大笔钱，出于同学友谊都是废话，因为徐嘉提到资金限制了发挥，于是乔浅薇想看看再给予充足的条件之后，徐嘉能完成到哪一步。
　　但有一点，乔浅薇不觉得她和徐嘉是一路人，她们各有自身坚持，乔浅薇意识到前路漫漫就会抽身离开，她双眼一直盯着的只有利己。
　　信仰、热爱、初衷……在她心底排在很后面，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没点手段怎么走得下去。
　　-
　　四月份，春风回暖，百花争艳。
　　纪黎出组以后一直在休息，皮肤在家养得白白净净，她坐得住，但是乔浅薇想让他出去活动。
　　某平台要举办一场颂春晚会，纪黎被邀请去作诗词朗诵，还是与苏羽澜一起同台。
　　她爽快答应，彩排当天如时赴约。
　　搭建的舞台极为宽大，配合着春天的主题，纪黎走过栩栩如生的柳枝和娇艳欲滴的桃花，在导演的引导下站在滢滢树荫下，她背了词，朗诵时声音抑扬顿挫。
　　她越是如鱼得水，站在斜对角的苏羽澜越是如芒在背，她说服不了自己和纪黎对视，害怕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她的倒影。
　　和众人私下里说的一样，她渺小不堪一击，她担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苏羽澜懊恼到了骨子里，要是当初坚持真实的自我，就不会成为不起眼的影子。
　　她屡次念错词，站在舞台前面摇摇欲坠，她们花很多时间才走完一次彩排，苏羽澜闷着头跑了出去，纪黎在台上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第二次和她见面，氛围丝毫未变。
　　“喝点水？”
　　刘可拧开瓶盖，把水递给纪黎。
　　纪黎喝完水离开场地，回酒店休息一晚，晚上七点半晚会开始了，据说星求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苏羽澜，唐琳在后台打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遇到消瘦的唐琳，纪黎停下来和她打招呼：“怎么是一个人？”
　　唐琳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非常苦涩，她习惯了扮演亲和的形象，即便是面对明知故问的纪黎也无法表现出生气的模样。
　　“羽澜在房间里休息，表演开始前十分钟她会出来的。”
　　纪黎颔首：“里面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唐琳鬼使神差地拉住她的裙子，纪黎身体一滞，脚步被迫停下来，眼眸里虚伪的温情在一瞬间消失干净。
　　“不管你信不信，你一直是我最欣赏的年轻演员。纪黎，很多时候我的选择不单单依靠我的主观意识，若是给我们一个待在相同阵营的机会，你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我是一名经纪人，是星求的总监，当我坐在办公室里，个人的感情不足以说服我阻止星求的行动。”
　　纪黎不解：“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她们曾经是一个公司的人，纪黎的下场不用再赘述了，纪黎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唐琳为什么执着继续维持她那虚假的皮相，有什么用处，等着她百年之后回心转意再一次被欺骗吗。
　　“我和你说实话，苏羽澜找不到了，她逃避是因为没有勇气和你同台，我们会找到她，如果你愿意说服她完成表演，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唐琳喘着粗气：“我十几年没有求过别人了，别人说的话苏羽澜听不进去，拜托你开导一下她。”
　　纪黎听完笑出了声音：“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会退出星求，你再也不用忍受影子的干扰了。”
　　她不会的，纪黎心说。星求会把她绑到死，直至用一纸合约压垮她的理智。
　　“前提是你们能把她找回来，马上就是我们的节目，两个人的现场直播变成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看？”
　　纪黎嫣然一笑：“等我把她带回到舞台，我需要另外谈交易条件，唐琳，我可以最后信你一次。”
　　唐琳喜出望外，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了纪黎的帮助一定能解决苏羽澜的心结。她急匆匆去寻人，没看到纪黎整理裙子的一幕。
　　通过电话，纪黎给远在家里的乔浅薇汇报情况，乔浅薇开着电视静音看直播，对此表示：“看你心情，自己处理。”
　　纪黎挂电话前说：“乔老师快去开电视蹲我的节目。”
　　乔浅薇：“忙完再看。”
　　纪黎轻哼：“我表演完就找你检查作业，你有没有看我译文就知道了。”
　　“闲的。”
　　纪黎眯着眼睛笑，她在安静的走道里来回踱步，走到第三遍时看到苏羽澜的身影，她缓步走到那个角落，拦住苏羽澜的去路。
　　“我猜你一直在附近，那么听到了我和唐琳的对话。”
　　苏羽澜无声点头，攥紧同色系长裙，纪黎靠在墙边一起躲进无人在意的角落，放轻声音问她：“你相信唐琳说的话吗，这次演出结束后就让你离开星求。”
　　“我们签了十五年合约，违约金是八位数，星求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避免我反悔。”
　　顿了半晌，苏羽澜声若细蚊。
　　“纪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纪黎大方回复：“随便，又不会少块肉，那我也叫你羽澜。”
　　“羽澜，我不会说大道理，你的去处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当然也不是唐琳的说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活动上的闪光灯就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身上，我害怕站在舞台上，更恐惧和你站在一起，我是你破绽百出的仿制品，纪黎，我不能和你表演节目。”
　　纪黎说：“那就不去。”
　　苏羽澜久久回不过神来：“你真的不是来劝我的？”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做，我比你还讨厌唐琳这个人，你累了吧，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
　　纪黎单手拿着手机发消息，眸色深邃，并没有过度关注苏羽澜此刻的状态，她太脆弱了，像一个雪人光一照就化了。
　　苏羽澜喘不上来气，她短时间克服不了心理障碍，语气好像在恳求：“我想休息。”
　　“从后门走，有人在那里接你。”
　　苏羽澜忘记了直播，忽略了违约金的存在，脑海里关于唐琳的信息已经模糊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卸掉极具模仿目的的妆容，不要装成是纪黎。
　　纪黎看她经常神游，神情不耐地捧着她的脸，沉声说：“出去不要乱走，上车然后回家睡一觉。”
　　苏羽澜眼圈红了：“我想回家。”
　　纪黎：“对，现在就是要送你回家。”
　　“我不想表演了，理由我都想好了，我的急性肠胃炎发作了，我不能工作。”
　　纪黎心想，星求怎么把她逼成这样。
　　“羽澜好好听我说话，到家后吃饭洗澡再睡觉，现在可以走了？”
　　苏羽澜忙不迭点头：“谢谢你纪黎。”
　　“别谢我，我又不是多好的人。”
　　没过多久唐琳找不到苏羽澜回来了，她焦急万分，不安地咬着手指甲。苏羽澜不清楚放弃演出的后果，节目组会向公司索赔，她本人的口碑因此下跌，以后在娱乐圈谁还会要一个不遵守节目合约的艺人上台表演。
　　唐琳自从一件事不顺利之后一直在倒霉，她的总监位置很快也会失去，一个艺人都看不住，公司不会再信任她了。
　　“找到了吗？”纪黎看似关切询问。
　　“没有，打电话也不接。”
　　唐琳不到半个小时迅速衰老下去，肿大的眼袋让她看上去没有一丝神采，她痛苦地摇摇头，处在奔溃的边缘。
　　最后上台表演的人只有纪黎一个，观众是吃惊的，节目单里明明有苏羽澜的名字，她同样参加彩排，但是到点了人消失了。
　　苏羽澜被所有人攻击，网络对她笔伐口诛，靠着成为别人小有名气，结果按捺不住甩大牌，这样的人终究成不了气候。
　　而本人在自家床上睡觉，她好久好久没有睡沉过了，好想从这个圈子里消失。
　　大街上，唐琳靠着车门站在风里，她反覆拨打苏羽澜的电话无果，转而给对方发语音信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初是我发掘你身上的利益，让你有机会站在今晚盛大的晚会舞台上，你一只脚踏进星求娱乐的那一刻再不可能毫无损伤离开星求娱乐。”
　　“你为什么能得到星求的力捧，你自己不清楚吗，如果不是长得像纪黎，你对我而言一无是处。”
　　“要么，明天你自己到星求娱乐来我们谈一谈，要么准备好律师，让律师和公司谈。”
　　“苏羽澜，我说的难听一点，你就算是死了，你的讣告也只能是星求来发。”
　　对着手机发泄一通唐琳奔溃咬紧牙关，成为她手下的艺人，千万别想着背叛，她们会为此付出代价，苏羽澜是如此，卓景也免不了脱一层皮。
　　-
　　深夜，纪黎刚下飞机，她没让乔浅薇来接，悄无声息回到家里溜到被窝里。
　　乔浅薇被一身露气吵醒，她没有发火，闭着眼眸抚摸纪黎的脸。
　　“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纪黎：“太晚了。”
　　“我再说最后一句话就睡觉，乔老师有没有看我的节目。”
　　乔浅薇回答：“看了，还行。”
　　纪黎笑：“我也觉得没有发挥好。”
　　乔浅薇困了，有事留着明天问，纪黎抱着她的手臂睡觉，没做梦没半夜醒过，只是第二天接近十点钟，纪黎心脏被某样东西惊醒，身侧没有人，温度也凉了。
　　她烦躁地穿上外套，下楼看见乔浅薇在煮粥。
　　乔浅薇往白粥里放了点冰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发生了一点事，你打开微博看一下。”
　　当纪黎看到当红小花自杀未遂的报道，乔浅薇的语气有多轻，这件事就有多重。
　　“苏羽澜。”
　　乔浅薇把粥端过来，碗很烫她的手都被熏红了。
　　“早晨割腕，被助理及时发现了。”
　　“昨天她走的时候是有点恍惚，不过没到放弃生命的程度。”
　　乔浅薇开始吃粥，说：“吃完早餐去看看她。”
　　纪黎：“出乎意料。”
　　“那次你出事也没有人去看你，星求都不去探望顶梁柱，更不会去医院看苏羽澜，等着吧，要不了一天时间，星求会为她编一个生动的故事。”
　　纪黎安静喝粥，欲言又止。
　　乔浅薇：“我不是要去解救谁，这是重击星求股票的好机会。”
　　纪黎终于开口：“我不喜欢吃放糖的粥，下次不要放了。”
　　乔浅薇细嚼慢咽，轻声回应：“嗯。”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成


第105章 
　　到了医院, 一堆记者蹲守在医院门口，纪黎站在马路对面的红路灯旁边，斑驳的阳光透过纤长的睫毛照在白皙的脸颊，她双手放进单薄外套的浅口袋里, 安安静静看着医院门口的情景, 这一回儿换了个角度, 她看到了一群孤狼是如何围猎一个没有反抗力的人。
　　乔浅薇戴着白色渔夫帽，顺手取下来戴在纪黎头上：“别看了, 我们从侧门进去。”
　　纪黎扶正帽子，眼神被阴影笼罩着：“今天好热。”
　　二人躲开记者的围堵, 抵达住院楼十二层, 这边清净点了, 两个人敲了敲门走进去，苏羽澜憔悴极了, 面无血色眼圈微红, 手腕缠着一圈纱布，她们进去的时候她在看窗外的风景, 太阳光斑在空旷的天际飘荡，就像她一样没有落脚点。
　　她时常在想，如果纪黎是太阳，她大概就是这点散出来的光。
　　听到敲门声，开门声，脚步声她一直没回头, 自从一觉醒过来她的躯体和灵魂仍然被束缚在这个世界上，她顿时没了念想, 轻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付不起高昂的违约金，不愿一辈子做纪黎影子里的污点，她想不出更有用的做法。
　　纪黎缓缓走到她面前，正要坐下来，苏羽澜幽幽抬起眼看她，目光愕然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阴魂不散，让人无法忽视的纪黎，她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放过她吗。
　　“我们不太熟，来打扰你不会介意吧？”
　　纪黎边说话边坐下来，注意力转到乔浅薇身上：“乔老师也过来了，我们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也没带伴手礼，你躺着就行，不用招待。”
　　乔浅薇站在一边，语气淡薄：“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不见得她口才有多好，光是盛气凌人的模样就足以让人畏惧了，更别说不懂得婉转。
　　苏羽澜一句话没说，默默地看她们，手心盖住手腕上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悲伤，剔透的泪珠挂在眼尾，拚命憋住眼泪，偏偏得到了相反的效果。
　　“唐琳作为你的经纪人来看过你们了吗？”
　　乔浅薇坐在离床更远的位置，姿势放松，嗓音乍一听有点冷，细听原来是春水般的微凉。
　　苏羽澜闻言摇摇头，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掉落在被子上。
　　阳光把空间割成了两半，苏羽澜靠近幽冷的阴暗面，她不想出声，也不想让她们出去，害怕一个人待着，一口气堵在她的心口，她却没有大哭大闹的勇气。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集训期间，那会儿你倒不是多么侃侃而谈，但身上有股骄傲的气，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星求，我对你的做法无可厚非。我一直在强调一件事，纪黎是纪黎，你外表再像她你也只是你，骨子里成为不了她，你们本来两个风格的人，星求急功近利生硬地要让你模仿她走过的路，你之所以会感到痛苦，因为你不认为这是正确的策略。”
　　她的话像凉凉的水，涓涓细流淌进苏羽澜心里，那姑娘苍白的嘴唇颤抖不已，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她沉默寡言，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角落她引以为傲的是自己，偏偏星求要把她逼成另一个人。
　　“想去改变出发点是好的，选择的权利再一起落到你手中，你觉得昨天晚上的选择是对是错？”
　　苏羽澜的观念里已经没有对错之分了，她嗓子仿佛被胶水粘住，幸好她也不想说话。
　　乔浅薇说：“你不是我负责的人，我和你说这些更不是要你给我怎样的答案，要是你想和星求解约，需要介绍律师的话，我可以帮这个忙。”
　　默默听着的纪黎不动声色扬起眉头，乔浅薇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羽澜握紧手腕，努力开口：“我……”
　　乔浅薇轻靠着沙发的背起来了，坐姿端正，语速适中地说：“当然，我不打算白帮忙，其实不瞒你说，我打算收购星求，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星求一天天没落下去了，要一口吞下还是非常困难，我帮你脱离星求的控制，你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回馈一下，这是一桩生意，成不成交的决定权在你。”
　　纪黎淡笑：“乔老师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我如果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像是个正常的理由吗，我又不闲，要修功德下半辈子再说。”
　　“我……”
　　她们说话的时候苏羽澜再一次试着突破心理防线，她皱着眉看纪黎：“谢谢你昨天安排人送我离开。”
　　纪黎忽然说：“昨晚机场挺冷的。”
　　苏羽澜鼻子莫名一酸，奔波忙碌的人们从世界不同的角落汇聚一堂，他们好像都有明确的目的地，但她一无所有，昨晚真的很冷，她在候机室手脚冰冷，脑门一直被找不到来处的风吹着。
　　“我回来的时候很晚了，在飞机上看见一对双胞胎挨着坐在一起，两个女孩都很安静，同款衣服，坐姿相同，表情一样，不注意看还以为中间放了面镜子。下飞机的时候她们一前一后走着，不过空姐还是能分清她们，倒不是谁脸上长个痣，因为她们笑起来的弧度不一样，所以用心一点就能分辨出来。”
　　“姐姐不喜欢被认成妹妹，妹妹同样如此，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本来就不能混在一起。”
　　苏羽澜紧紧皱着眉，她知道纪黎要表达的意思，她摸到了自己手心里的温度，沉默良久，她说：“我需要想一下。”
　　乔浅薇和纪黎同时回答：“可以。”
　　二人面面相觑，又淡然别开眼睛。
　　苏羽澜缓慢地动脑思考，她既然已经选择过放弃生命，再大的决定在这面前都算小的。
　　十几分钟过去了，房间里鸦雀无声，纪黎快坐睡过去了，这时门被推开，三人齐齐看过去，唐琳不合时宜地走进来，看见这两位在病房，疑惑挂满了脸。
　　苏羽澜被她看了一眼，连忙扭开头面向窗户，没有唐琳昨晚说的那些话，苏羽澜不会一时冲动。
　　“唐总监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一点话要说，麻烦你回避。”
　　唐琳提着果篮要靠近，乔浅薇矜贵万分坐着，开口便是颠倒位置的逐客令。
　　“家事不好往外面说，羽澜都是让我纵容坏了，昨晚舞台也没上去，回家还想不开，羽澜的情况我应该比乔老师了解，要开导还是我来比较方便。”
　　乔浅薇不留情面：“我没说要开导她，我没那个本事，你要说的是家事，我们要说的是私事，唐总监会尊重别人的隐私吗？”
　　唐琳表情有些难堪，她一夜没睡，刚处理好节目违约，正要眯一觉又得到苏羽澜自伤的消息，她自认为不比苏羽澜舒服到哪里，粉丝讨伐工作室和经纪人，让星求给一个交代，星求一招用了多年，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唐琳被推出来挡挡箭牌。
　　病房里死气沉沉，苏羽澜感觉透不过气。
　　“乔老师，我没什么要说的。”
　　唐琳闻言得意微笑。
　　现在轮到纪黎和乔浅薇位置尴尬了，顿了顿，苏羽澜死死地抓着床单，希望这个动作能给予她力量。
　　“我同意你的提议。”
　　她总算说出来，瞬间泪流满面，双手再次掩面哭泣：“我的梦想是要成为和纪黎一样演技出色的演员，而不是去成为她本人，星求为什么要不停地摧毁我的生命力。我知道我年轻不懂公司的规矩，是我做错决定了，我昨天晚上在想，等我死了你们踩着我的尸体走的时候，有没有人会同情我。今天我醒来忽然发现没人会这么想，在我之前已经陨落了很多明星，一场舆论把真相淹没，一场风过去，大家都不记得她们为什么退圈为什么选择离开人世界，更不会知道星求是多么残忍的刽子手。”
　　唐琳扶住额头，事到如今她也维持不了满面春风了，她眼神骤冷：“是你们当初一个个要成为大明星，我忙前忙后奔波劳碌，你们爬上去了就忘记是谁拿命在换光明灿烂的前程，没有人逼你做选择，都是内心的鬼在催你。”
　　当年纪黎没有让唐琳失去理智，反而是温温和和看起来没有攻击力的苏羽澜做到了。
　　纪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恍惚之间仿佛回到过去，唐琳恳求着她再续三年合同，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此时此刻，苏羽澜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徐徐地抬起头来：“我不想再听唐总监的话了，我要离开星求娱乐，离开娱乐圈。”
　　这次来唐琳还背负着一个任务，扮演一个尽心尽责为艺人考虑的经纪人，留下苏羽澜，挽回粉丝的信任。
　　唐琳听完苏羽澜说的话愤怒随即浮于表面：“有十五年的合同在，你不可能称心如意。”
　　乔浅薇悠悠地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想走就能走。”
　　纪黎笑：“还请唐总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6章 
　　厚重的云层隐住灼热的太阳, 房里空间全部暗了下来。
　　时间像是过去一个世纪，唐琳叹了口气缓过来，回到温柔欺人的神态，她双手轻握放在身前, 看着病床上清瘦的苏羽澜说：“很高兴你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你进入星求之后一直是我在照顾你, 你还给我的是什么，是无情无义的背叛, 既然你胳膊肘要往外拐，我们或许真的应该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你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星求娱乐圈。”
　　苏羽澜嘴唇动了动, 唐琳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你是我一手捧起来的, 我有权决定你的下场。”
　　“别太嚣张了，唐总监。”
　　纪黎听这些话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她淡漠的眸子漂亮, 犹如上天遗落在外的珠宝，然而此时此刻她看人的表情是冷冷的, 悄然撩起眼帘看她的乔浅薇仿佛看到了以前不亲近人的纪黎，而对面的唐琳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变化，完美地继承了虚伪的皮相。
　　“你要是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现在还来医院装什么好人，星求给你脸色看了吧，说到底唐总监和受合同制约的艺人是同一类人, 你们都在为星求卖命，但是有的人清醒过来了, 你却不同, 你不愿离开高高在上的总监位置, 于是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别人都是错的，只有你做的对的，你奔波忙碌都是为了星求的利益。”
　　纪黎脚步款款走上前，与弯着眼睛笑着看她的唐琳面对面站着：“马上要被公司抛弃了，心情如何？”
　　唐琳笑意不减：“我发现你一直对我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你又不是星求娱乐的艺人，星求的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第一眼见你就不喜欢罢了。”
　　纪黎心底很是平静，没有重生时想像的激愤，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看见你过成这个样子，我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唐琳说她人面兽心，见不得别人好，纪黎一脸无所谓，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点言语辱骂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唐总监走的时候别忘记把水果带走，我们就不吃了。”
　　唐琳眼刀狠狠刮了苏羽澜一眼，所有人都在往她背上捅刀子，她被星求推出来孤立无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何必继续替他人做嫁衣。
　　“羽澜，养好身体吧，有一场恶战要打。”
　　她说完，空着手走出医院。
　　病床上，苏羽澜的视线从颜色鲜艳的苹果上收了回来，她疲惫依旧，刚刚哭过一场，身上更加没有力气。
　　“对不起，让你们卷进来了。”
　　纪黎说：“被卷进来的是你，我和唐琳一开始就结怨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采取行动，不管是哪个时候，她为我发的黑通稿可不少，她能一边惦记我一边抹黑我，这种能力真好。”
　　“不过也行，要是她突然转性，我的气就没地方撒了。”
　　她朱唇一开一合，乔浅薇眸光淡淡地看她，耳朵认真听着从里面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纪黎察觉到乔浅薇的目光，转过身体微微偏着脑袋，语气极其较真地说：“我就是这么小心眼，有怨报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乔浅薇不关心她是否是大度的人，又不是要买回家放在神龛上供起来，不用事事做到和圣人一致。
　　和苏羽澜待了半个小时，二人趁着人少的时间离开医院，坐到车上没人出声打破安静。
　　快到家，纪黎才慢慢说话：“可能换做以前的我，面对现在一眼就能看到唐琳的结局，心里想的大多是今后何去何从，我重生回来的执念已经散去了一大半，以后要朝着哪个方向走比较好呢，是日复一日过着一如既往无聊透顶的生活，还是要去干点别的东西。”
　　乔浅薇开车没接话，纪黎说完等了几秒钟，还是没有等到回答，她故作娇滴滴地轻哼一声：“乔老师，你应该问我现在的感觉。”
　　“现在是什么感觉？”
　　乔浅薇连词也没换，怎么听来的怎么还回去。
　　纪黎慢悠悠地说：“没感觉。”
　　“你在拿我寻开心吗？”
　　“对。”
　　乔浅薇抽空瞥了她一眼，余光里看见车影，冷冷笑了笑扶正方向盘。
　　纪黎说：“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打发时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会想着太深奥的事情，今天的快乐要在今天达标，明天有别的乐趣要寻，我又活了一辈子，继续活在怨气里太亏了。”
　　乔浅薇很喜欢听这种纪黎由衷发表的话，不用优雅的词语修饰，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展示出来，最重要的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我今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要听吗？”
　　纪黎听了手肘支着侧脸慵懒地靠着座椅：“说说看。”
　　她故意学乔浅薇的语气，眼睛直勾勾盯着乔浅薇的挺拔的身姿。
　　乔浅薇懒得和她一般计较，继续说：“我发现你讲故事的能力很烂，至少在我之下。”
　　脑海里遽然间回忆起给苏羽澜讲的双胞胎的故事，纪黎懒洋洋的姿态维持不下去了。
　　“别说了，临时编了个故事出来，我当时说的时候脚趾要把鞋底扣出一个洞来。”
　　歇了一会儿，纪黎笑盈盈问：“乔老师认为顺顺利利解约的几率有多大？”
　　乔浅薇：“百分之百可能有点夸张，百分之九十吧，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苏羽澜，请律师的费用应该由她来出。”
　　纪黎第一次感到无奈，叹息说：“乔老师这个时候开玩笑是不对的。”
　　乔浅薇笑而不语。
　　两天后苏羽澜出院，她振作起来了，明确告诉担心她身体状况的粉丝要与星求解约，然后淡出娱乐圈，出了这样的事，她已经对这个大环境不抱幻想了，粉丝支持她的决定，两个月后，苏羽澜如愿干干净净隐入人海。
　　她走的那天，纪黎和乔浅薇去送她，两个月的时间三人的交涉变多了，不是一开始的陌生关系。
　　站在灼热的夏风里，苏羽澜看着眼前简单打扮的纪黎哭了，她出人意料抱了抱纪黎，紧紧地抱着修长的躯体，再一点点从纪黎的体温里离开，她像是剥出一个全新的自己，长长地舒了口气。
　　纪黎拍拍她的肩膀，说：“那我们回去了。”
　　苏羽澜抬头看湛蓝的天空：“嗯，谢谢你们。”
　　“不用。”
　　乔浅薇低头看腕表，说：“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她们道别苏羽澜，踏上回去的路。有人仰头看天离开名利场，而有人转身将自己全身染上名利的味道，让乔浅薇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本身就没有可行性。
　　在苏羽澜和星求解约之后，唐琳对外宣称离职了，走之前她拖了一个人下水，那就是看戏看的正起劲的卓景，好像诸事不顺的人只剩下卓景一个人，她每次想一觉睡到大中午，结果都会被电话吵醒。
　　唐琳把她所有的黑料卖给了娱记，一夕之间，卓景的口碑再一次发生逆转，星求就剩这么一颗宝贵的摇钱树，赶紧发动全公司拯救卓景的前途，奈何爆出来的消息过于劲爆，已是回天乏力了。
　　全网都是卓景霸凌同组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视频，屡次三番不改正的态度惹怒了粉丝，卓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娱记还发了她咒骂众多导演的录音，把演艺圈得罪了个遍。至于视频和录音的来源，当初纪黎怎么栽在她助理的手里，她这时同样接到了一样的手段，助理小鸿和她站在一边，不过是看中了星求给出的待遇，还有她的名气。
　　现在，唐琳要做的只有毁掉星求，含辛茹苦支撑起来的公司将她驱逐出去了，真金白银捧起来的艺人嘲笑她的处境不仁不义的一群人互相撕咬起来会非常精彩。
　　可同样头疼的还有乔浅薇，星求跨的速度超出了原本的计算，她半夜起来处理事情。
　　穿着单薄睡衣在落地窗边徘徊，选择继续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还是要让这个烂摊子就此消失，苏羽澜解约了，卓景也救不回来了，星求四年不到沦落到这个境地。
　　她接了电话，压着怒气说：“不用花钱给她压，这是能洗干净的吗，倒闭就倒闭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目光望进黑夜，她自语道：“害我倒亏一把。”
　　最后，她放任星求关门大吉。
　　又过三月，星求的大厦空了下来，纪黎躺在床上看到拍卖的众多信息，心血来潮和乔浅薇说：“这间分公司附近风景不错，买给我做工作室。”
　　乔浅薇本来在看书，淡淡瞄了一眼：“你一点也不和我见外，你有钱你去拍，我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想买就买。”
　　纪黎：“可是乔老师快看，这个路段真的很好，附近好多美食店，我累了还可以去歇歇脚。”
　　半晌，乔浅薇放下书：“是哪里？”
　　纪黎噗嗤笑出声：“你真给我买啊？”
　　乔浅薇眯眼：“现在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夜还早, 乔浅薇说完话半垂着眼，薄凉的的目光轻飘飘掠过书页，细长的食指沿着侧面厚厚的边缘摩挲，她的注意力渐渐离开了书里的故事。
　　纪黎没再听见声响, 悠悠转过头看她, 此时乔浅薇已经出神了, 迷迷糊糊把书合上放在掌心下。
　　“还在想星求的事？”
　　乔浅薇听到纪黎的声音，猛地回了神, 她抬起眼皮，很是不甘心地说：“我花的功夫不比星求少, 得到的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纪黎双手撑在床单上, 移动身子靠着床头, 调整好半躺的姿势再说：“他们可不这么想，这几个月你不在里面搅浑水, 星求至少还能撑个一年半载, 亲手击败了一个竞争对手，飞鱼还有新公司发展的前景更加广阔, 怎么能说是一场空呢。”
　　乔浅薇抿了抿唇：“星求做的事是不太仁义，但好歹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让它这么垮了实在可惜。”
　　“你不是还从中捞了几个艺人，这个壳子已经坏了，里子还有好的种子，这才叫难得。”
　　纪黎倾斜着脑袋, 靠在乔浅薇身上仔细倾听她的心跳声：“乔老师一时半会儿过不了这个坎多半是因为没有达到原有的目标，你喜欢收购大公司, 同样有人觊觎飞鱼, 大鱼吃小鱼的环节依旧存在, 你感兴趣的博弈从未停止。”
　　“就你懂。”
　　乔浅薇随心而动，手指穿过柔顺的长发，抱住了纪黎的腰。
　　纪黎半边身体都靠上去，把乔浅薇压在体温之下，她笑了笑说：“让你突然从繁忙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确实有点困难，连轴转不太好，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上次说看话剧约会结果只是有工作顺便去趟剧院而已，乔老师还欠我一次约会。”
　　乔浅薇听完讶异问道：“约会还有欠着这种说法的吗？”
　　“那就要问乔老师了。”
　　乔浅薇沉思一会儿，说：“改天吧，关于星求的事还有一个细节我没想通。”
　　纪黎佯装不开心地起身，跪坐在床上，伸出食指压了压乔浅薇小腹上的软肉，平坦的腹部下陷半寸，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玩，又不知死活地压了一下。
　　然后收起手指乖乖坐好，语重心长地说：“人算不如天算，想不通就算了，明天就陪我去看电影。”
　　“我来选要看什么，乔老师要听我的。”
　　她说的话莫名好笑，乔浅薇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你还想命令我做事，现在我决定明天不出门了。”
　　纪黎靠近一些，白中带粉的膝盖抵住了乔浅薇的侧腰，她与她对视，说：“乔老师不想和我约会，我就让别人陪我一起去。”
　　乔浅薇：“你想叫谁一起？”
　　纪黎蹙眉沉吟：“大概贺与轻。”
　　乔浅薇笑了：“你好好想一想，她多久没联系你了，她忙着写歌，没空搭理缪斯女神。你实在闲在家里没事干，明天挑一个剧本进组拍戏，你多久没进组了，有大热的综艺也不去露面，你要退休养老了吗。”
　　温顺地挨了一顿数落，纪黎伸出食指压在乔浅薇的唇，云淡风轻地说：“作品在精不在多，进组的事不着急，我电影都没上映呢。”
　　“乔老师，你该休息了，和我看电影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乔浅薇要拒绝，纪黎手指离开红润的唇瓣，转而来到流畅的耳廓线条，她眼神暗了几分，指尖轻轻地勾刮干干净净没有耳洞的耳垂。
　　“别乱摸。”
　　纪黎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要接吻吗？”
　　乔浅薇眼睫颤抖，下一秒纪黎就把灯关了，抹黑取走冰凉的眼镜，捧着乔浅薇的脸颊覆唇吻下去，将近一个月没亲吻对方，情意在舌尖蔓延，乔浅薇的视力较为薄弱，纪黎逐渐适应黑暗，而她依然看不见光亮。
　　纪黎细致地吻了很久，也只是吻她而已，她把散下来被水雾打湿的头发别回而后，准确无误摸到台灯开关，随着清脆的卡哒声落下，房间里重新恢复光亮。乔浅薇发丝铺在枕头上，眼尾嫣红，她看上去很热，纪黎忍不住探出指尖抚摸她的头发。
　　“明天要去看电影吗？”
　　乔浅薇缓了十来秒，说：“去吧。”
　　纪黎心满意足地躺下来，并排躺着手指扣上乔浅薇的手：“早点睡觉，我们买早上的票，看完还可以安排其他行程。”
　　乔浅薇体温降下来，也有点累了，入睡的速度很快。
　　晚上制定下计划，纪黎早上还是在睡懒觉，阳光照进屋里，外面的霜气开始融化，乔浅薇洗漱好，薄薄的肩背穿着休闲的睡衣特别好看，她回到房间把纪黎拽起来。
　　纪黎坐着床边耷拉着眼：“要不下午去？”
　　火气一下子窜上乔浅薇头顶，她一脚把纪黎的拖鞋踢到床脚：“你在试探我的脾气吗，赶紧起来。”
　　纪黎努努嘴唇，看上去心中有万般委屈无处倾诉。
　　她还是想和乔浅薇看电影，竭力压下睡意，穿上乔浅薇准备好的衣服，她在镜子前面自我欣赏一圈，不愧是惊人的身材比例，随便一件衣服都那么好看。
　　实际上，这条浅黑色的长裙是有次乔浅薇出差一眼看上买回来送给她的。
　　二人将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在穿鞋了，纪黎高跟鞋穿到一半，被直冲脑门心的敲门声吓到，她脚跟滑进鞋里，顺便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人她随即把门关了回去。
　　乔浅薇就站在旁边，十分嫌弃纪黎碰过鞋的手还要扶她的肩。
　　“谁？”
　　纪黎：“卓景。”
　　乔浅薇默不作声轻叹，无奈还是让卓景进门。
　　卓景捂得很严实，摘下帽子假发和口罩，眼下的乌青与周围的苍白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要出门？”
　　纪黎说：“对啊，去看电影，你有事快一点说。”
　　三秒不到，卓景热泪盈眶，自作主张找了位置坐下来，她深深地呼吸：“乔老师，你要帮我。”
　　乔浅薇把包挂回墙上，说：“我帮不了你。”
　　卓景捂住酸胀的太阳穴：“你之前可是承诺过要帮助我和星求解约，那时候纪黎陷在舆论的漩涡，第一个站出来帮她澄清的人是我，你们不能过河拆桥。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住的地方都没有，昔日闪闪发光的明星落魄到街头，我睡桥洞底下，这像话吗？”
　　“我直说了，你想再回到娱乐圈不可能，不然你出国发展算了。”乔浅薇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为她指一条明路。
　　“你这是事不关己，所以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就在昨天晚上，下三流的导演找到我，问我拍不拍三级片，乔浅薇你敢说，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唐琳会爆料，我也会，你要是不帮我，我很愿意为你们导一出大戏。”
　　卓景焦躁地抖腿，她瘦得膝盖骨都凸起来了，得不到回应她继续说：“你和吃人不吐骨头的星求有本质的区别吗？”
　　乔浅薇听惯了这些咒骂，早已不痛不痒。
　　“你当我大慈善家？”
　　卓景：“这是你欠我的。”
　　纪黎听不下去了：“卓景你要是动脑筋想一想，就会知道当初给你澄清的机会是给你一个台阶，拍摄那段视频的人是不是你，真以为火烧不到你身上？”
　　“道德绑架没有用，唐琳曝光的录音中你没少骂我和乔老师，现在怎么不见当时的嚣张气焰。”
　　卓景语塞，乔浅薇双手抱胸，语气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帮你复出绝对没可能，但鉴于我确实给过你承诺，我把话按字折算成现金交到你手上。卓景，做人要懂进退，得到该有的好处就要学会隐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一定会去桥洞底下看你。”
　　犹豫几分钟，卓景咬牙切齿地问：“多少钱？”
　　要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少说要七位数，乔浅薇手里不缺钱，这点认知应该有。
　　乔浅薇语速缓缓：“两万。”
　　卓景：“多少？”
　　乔浅薇：“你聋了吗。耽误我看电影的时间，要扣三百。”
　　“乔浅薇你打发乞丐呢，两万还不够我回家的路费，我要三百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今天就把你们见不得光的关系爆出去，三百万买纪黎的前程不过分吧。”
　　卓景得意地翘起腿，又在恐吓了。
　　纪黎心累了，皮笑肉不笑说：“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脱离互联网太久，还不知道大家非常关心我的感情状态，现在关注我几个星期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女的，非单身，对象是乔姓制片人，你消息过时了。”
　　“真的吗？”
　　问这话的人却是乔浅薇。
　　纪黎眉头一动，无奈地说：“我虽然不是晚上去偷鸡摸狗，但是网友对我的纯洁小白花形象彻底失望了，怎么办呀乔老师？”
　　乔浅薇：“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半透明的关系。”
　　纪黎轻哼：“因为你天天都在看星求什么时候倒闭，哪里顾得上我。”
　　她们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卓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她求也求过了，也威胁了，带走的只有五百块钱，剩下的要等乔浅薇助理去取。


第108章 
　　和卓景纠缠浪费半个多小时, 她们错过了电影开场的时间，但二人依然来到电影院，在昏暗的光线里进场。
　　纪黎戴了白色口罩，怀抱一桶爆米花, 就算是隔着口罩, 她仍然闻到了浓郁的奶香味, 这股令人食指大动的甜味让她心情还不算差，找到座位, 纪黎正要伸手拢裙子，乔浅薇动作比她快一点, 白皙的手指提起柔软裙摆, 动作一气呵成将裙子理好避免被压到。
　　坐了下来, 纪黎表情还是呆呆的，她忽然觉得乔浅薇某些时候对她纵容过了度。
　　纪黎莫名其妙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乔浅薇一脸无语地调整坐姿, 嗓音微凉：“闭嘴, 看电影还说话。”
　　二人挑的是科幻电影，宏辉的场景紧紧扣人心弦, 纪黎看视频类作品总是很认真，她全程没有再出声，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微微抬头看着荧幕。
　　乔浅薇在光暗下来的时候余光瞥向她那边，将她唇角的笑容纳入眼底，乔浅薇同样浅浅地笑，放松神经静静牵着纪黎的手腕。
　　电影结束了, 灯重新亮起，观众开始退场, 纪黎神思猛地从虚构的世界i抽离, 苦恼地看着桶里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光顾着看电影，忘记吃了。
　　环境恢复光亮，经过她们旁边的观众看着两个身姿姣好的人不由停下目光，怕被认出来，乔浅薇抬手轻轻拍拍纪黎后脑勺，提醒她可以走了。
　　纪黎看向她的时候眼尾向上扬着，听话地起身跟随着乔浅薇的脚步，她走到哪里都是浓郁的奶油香，乔浅薇离着两步也闻到了，脚步一顿回过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好饿啊。”
　　纪黎说着话，抚摸着肚子。
　　到嘴边的话被乔浅薇咽了回去，半秒不到，她转而询问：“要吃点什么？”
　　纪黎伸手指着对面角落里的中式甜品店：“我们从哪里过来我就闻到了，它家的酒酿丸子特别好吃，去吃这个好不好？”
　　乔浅薇没说好与不好，只是朝那个方向走去。
　　“买了一桶爆米花一颗不吃，现在又要说吃酒酿丸子。”
　　纪黎听她碎碎念，想要挽手臂但是被婉拒了，二人到达甜品店，纪黎选了偏角落的位置，把满满的爆米花桶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托腮看乔浅薇翻菜单。
　　“都买点尝尝。”
　　乔浅薇垂着眼，镜框从鼻梁上滑落一点：“又不是吃主食，随便先吃点垫着胃。”
　　纪黎忽而单手撑着桌，起身凑近曲着食指帮忙扶正眼镜，乔浅薇被她的动作吓到双肩冷不防战栗，无可奈何地看着纪黎，找不到可以描述此时此刻心情的词语。
　　“乔老师耳朵红了，怎么还害羞。”
　　“热的。”
　　乔浅薇打死不松口，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甜点，纪黎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终于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看我干嘛，扫码下单。”
　　纪黎笑出声音：“乔老师好漂亮啊。”
　　乔浅薇其实脸皮很薄，经不住这般撩拨，纪黎抬了抬眉，大发慈悲地开始点单，一面说道：“好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今天星期一人不多，感觉还挺安静的。”
　　“你别出来一趟就惹祸就好。”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惹祸精，很多时候我都是被拖入麻烦里面，我也很委屈的。”
　　纪黎一边说话，手上动作却很快，下单两份酒酿圆子还有两份芒果味糯米□，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十分钟不到她们点的东西上齐了。
　　“甜的。”
　　“嗯。”
　　纪黎眼睛一直弯弯地笑着，活了两辈子的人像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满眼爱意不受束缚。
　　她拍了几张图片保存下来，两个多星期没发微博，不如今天集一个美食九宫格。
　　甜食份量不大，纪黎吃了个三分饱，拿着手机查询附近的店铺，乔浅薇在擦手，就听纪黎提议道：“时间还早，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乔老师给我拍一点照片。”
　　乔浅薇说：“你不是嫌弃我拍照的技术不好。”
　　纪黎一脸勉为其难：“但是我长的好看，允许你出现技术上的短板。”
　　乔浅薇此刻心悦诚服，站起来的时候提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看看哪里有自恋大赛，报名参加说不一点还能拿个前三名回来。”
　　纪黎再次把口罩戴回去，说：“那不行，我要第一名。”
　　乔浅薇无言以对。
　　虽然早上被卓景闹了一场，幸好后来的气氛非常融洽，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花店买花，遇到小吃店点一些零食，纪黎把爆米花落在甜品店了，她打着容易丢东西的理由让乔浅薇帮她拎了好多东西。
　　路过一家珠宝店，她进去买了一对耳环，当场就戴上，明艳的相貌上笑容明媚。
　　清光好像被锁进清澈的紫水晶里，让人说不明白究竟是不是人衬物，纪黎脚步轻巧，身上散发着不可忽略的朝气，她走在路上温柔地回头。
　　“这样好看吗？”
　　“浅薇。”
　　隔了很久，她才唤乔浅薇的名字。
　　乔浅薇心里被什么东西挤满了，她没回话，纪黎接过她手里的鲜花，意气风发地抱在怀里。
　　“约会结束，该回家了。”
　　乔浅薇提上一口气：“累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由纪黎开车，乔浅薇静默无声擦了好久的眼镜，一回到家，她把眼镜放在一边，纪黎放下一路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开手臂要抱她，乔浅薇手指抵住纪黎的额头，低头嗅了嗅混合着花香和酒香的爆米花味。
　　“一身怪味，先去把澡洗了，换衣服。”
　　纪黎泄气：“好吧好吧。”
　　当着乔浅薇的面纪黎便开始脱衣服，乔浅薇呼吸一下子变得很紧，往前走了一步，纪黎随即后退半步。
　　“刚才还嫌弃我身上有味道。”
　　乔浅薇理亏。
　　纪黎舔舔上唇，落落大方地说：“乔老师要洗吗？”
　　“一起洗。”
　　俩人一起进入浴室，乔浅薇这时不嫌弃纪黎身上的味道了，眼尾抹着一道绯红，却与她唇齿缠绵，纪黎心情大好，掌心触摸到的冰凉大大刺激了神经，说不好谁的欲念更深一些。
　　弄得红痕点点，纪黎虚力地躺在床上，光着身体要抱乔浅薇，毫无疑问又被拒绝了。
　　“睡觉吧，明天和你商量一点事情。”
　　纪黎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回答：“这个语气是有关工作的事情。”
　　她的确猜对了，一早起来，乔浅薇便开始说带她去参加电影协会组织的研讨会，自从乔浅薇一脚踏进影视圈，有名望的导演编剧对她颇有微词，这个年轻人来势凶猛，有胆魄不假，可她有的还有容易引来争议的手段。
　　乔浅薇从不觉得自己多光明磊落，她很少去参加这种活动，以免被个别前辈骂的狗血淋头，但是刚在星求这里吃了点亏，她想在其他地方找到弥补。
　　中午十一点，纪黎大咧咧睡在沙发上，衣领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她气定神闲地活动脚趾，慢悠悠地说：“乔老师不止去惹他们不自在的吧，我看你是带着其他目的。”
　　乔浅薇不紧不慢地泡茶喝，回答道：“你这几个月不是都没进组，我听说他们手上有个不错的剧本，刚好给你找点事做，不过大家都想抢这个剧本，等把团队组建起来，不愁拿不到剧本。所以，我走这么一趟是去挑几个搭档。”
　　“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那些人可不愿意被挑挑拣拣。”
　　乔浅薇说：“他们会愿意的。”
　　狂妄的小辈，至今为止，那些人还在这么评价乔浅薇。
　　纪黎笑着问：“我和你一块去，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女一号。”
　　“只是电影里的，还是人生中的？”
　　乔浅薇皱眉：“你未免太自大了。”
　　纪黎认同地颔首：“所以是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都是。”
　　纪黎听完话喜悦地跳下沙发，踮脚吻乔浅薇的眉心，夸赞道：“明明乔老师的嘴也很甜。”
　　乔浅薇：“别闹，去收拾东西，允许你带点打发时间的东西，这一趟唯一不缺的就是无聊。”
　　纪黎疑惑：“我有了你，还要带什么。”
　　乔浅薇欲言又止的样子特别可爱，纪黎把她撩到面红耳赤心跳不受控制才开始打电话联系刘可，刘可接到电话险些泪流满面，要不是纪黎打这个电话，她还以为她们要退圈去外面结婚了。
　　但这些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四天后，纪黎和乔浅薇到达歇脚的酒店，一下车遇上几位头发花白的导演和制片人，两方对看一阵，像是不认识一样各自走到一边。
　　纪黎耸了耸鼻子，感慨道：“他们针对的意味好明显，乔老师这几天日子一定不舒坦。”
　　她刚说完，就听到有人议论。
　　“那不是纪黎吗，桶里装着几碗水还来凑热闹，研讨会这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什么人都能来。”
　　乔浅薇哂笑一声：“看来你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纪黎：“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正儿八经去约会了！


第109章 
　　研讨会为期两天, 针对一定的主题对当前电影行业的发展趋势展开讨论，来参加的演员基本上是正统的有资历的演员，像纪黎这样身上流量与实力并存的年轻演员很少光顾类似活动。
　　来往皆是手里有作品的幕后制作员，她们两个人走在其中有些违和, 走进明亮的走廊, 转角处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站在窗边透气, 她一身简单的黑色唐装，花白的头发用青玉簪子挽起来。
　　乔浅薇放轻脚步, 心说，就是她了。
　　老妇人看着这两个人, 乔浅薇大大方方走上前, 有意把姿态放低一点。
　　“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楚导, 大家这趟来的不亏。”
　　“你是？”
　　楚导年过六十，身上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气质, 她微微蹙眉看着面前陌生的年轻人, 被乔浅薇周身似有似无的凛冽气场弄的有点不舒服。
　　乔浅薇微微笑着：“您近些年深居简出，我们这些小辈也不好贸然打扰,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浅薇，是一名制片人。”
　　最近经过她手出去的电影九成是商业片，别人说她只能拍拍快餐式的影视作品，所以乔浅薇也想跻身非主流电影区域，将目光直指各大电影奖项。她这次要拍的电影基于一位文学大师的作品改编, 而楚导与作者是多年的好友，据说这几年联系淡了, 但交情还在, 乔浅薇坚信楚导能比其他导演更能挖掘书中动人的点。
　　只要她活着一天, 她的野心从未终止。
　　此时，顿了几秒钟，楚导毫无攻击力的眼神静静看了看乔浅薇，这个年轻人她在家中不出门也有所耳闻，年轻血液的气势就像狼入羊群，不断搅起腥风血雨。
　　“你就是乔浅薇。”楚导未说其他的想法。
　　乔浅薇坦然自若：“看来楚导听过有关我的一点小事了，希望没有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
　　旁边的某人差一点点就听笑了，纪黎若有若无地浅笑，楚导不得不注意到她，觉得她的眉眼很是眼熟，礼貌性地问了句。
　　纪黎稍微欠身：“您好，我叫纪黎。”
　　楚导恍然大悟：“哦，你刚和杨导拍完电影，刚杀青的那几天他到我家里做客，提过你的名字。”
　　“这是我的荣幸啊，我也和杨导合作过两次了，进组都像是去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体重一天比一天轻，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远离纷争的节奏，出组的那天还舍不得离开。拍摄的时候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杨导还会和我们举例一些方便理解的方法，他同样经常把楚导的才华挂在嘴边，说这辈子没能和您合作是他人生中一大遗憾事。”
　　纪黎声音很好听，娓娓道来。
　　楚导：“他喜欢夸张事实罢了。”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话少端着一派恭敬的姿态，一个没头没尾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组合在一起就是双倍的烦人。
　　见楚导嘴角撇得更下，乔浅薇倒也不着急，打算徐徐图之，她语速缓缓地说：“会议要开始了，我们先进去了。”
　　楚导笑着：“好的，我再透会气。”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沿着会场边缘走，纪黎半边身子挨着乔浅薇的肩膀，轻声耳语道：“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冷漠不理人，两天时间会有进展？”
　　乔浅薇回应：“当然。”
　　纪黎笑了：“那我相信乔老师说的话。”
　　她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入座，沁人心脾的芳香丝丝散开，周围的人暗中观察这俩人，看她们神情悠闲，仿佛是来看一场电影。
　　座位边配有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用以记录思路使用，乔浅薇翻开第一页，用清隽的字体写下名字，看了一眼，纪黎哗哗两笔写好，指甲轻点纸张。
　　“纪黎的亲笔签名，送你要不要？”
　　乔浅薇半眯着眼，目光微斜看她：“我希望这两天你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最好是动都不要动。”
　　怕她听长篇大论会无聊，做出荒唐的事。
　　“你低着头画画打发时间也行，不要和别人随便搭话。”
　　看着纪黎清澈深邃的双眸，乔浅薇语气不由自主缓和许多：“听话一点，知道吗。”
　　纪黎静默无语地点头。
　　“哎呀，浅薇啊，小纪，还真的是你们两个啊。”
　　听到久违的男中音，乔浅薇眉头一皱，并不是很想回头，然而隔着四五个位置也无法阻挡林导的热情，他端着姓名牌和坐在她们旁边的导演交换位置，坐下后长吁短叹地开始叙旧。
　　“说好的陪我拍续作，我都问过了纪黎这几个月不跑商务活动，也没进组，但是你们偏偏无视我的消息，是不是忘记那些共患难的日子了。”
　　乔浅薇心口起伏作无声的叹息：“怎么会呢。”
　　林导继续侃侃而谈：“你哪里是有时间来这里的人，我听说你看上一本小说，正找人拍摄吧。”
　　“林导消息真灵通，什么都瞒不过你。”
　　乔浅薇翘起了腿，因为林导的声音并不小，附近其他人都听到了，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十分看不起乔浅薇这类整天围着金钱打转，把电影行业弄得乌烟瘴气的人，其中当然包含拉了一早上关系的林导本人。
　　“我们合作那么多次，你还白费功夫干嘛，把剧本给我，我们一起拍。”
　　这次乔浅薇没忍住，冷冷地挽起嘴角：“如果林导想找我，或者是我想找林导，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相遇，我和你的追求是一样的，所以我们需要找互补的搭档，不然我俩拍出来的东西要被骂死。”
　　林导：“说实话，那个剧本我也喜欢，我和一个编剧聊了一宿，他非常认同我的观点，感觉把握很大。不如这样，不管我们谁最后拿到原着版权，都聘用纪黎为女一号，谁也不吃亏，你说呢？”
　　“我白搭一个演员进去是吧，想都别想。”
　　乔浅薇又说：“就算这次争的头破血流不好看，以后有一起工作的机会，但愿双方都不要嫌弃彼此。”
　　林导不愧是同一类人，爽快应和：“一码归一码，又不是结仇了。”
　　“纪黎，你说对不对？”
　　他习惯了把纪黎拖下水，纪黎眼睛都在笑，敷衍回复：“对。”
　　“你觉得谁是最后的赢家？”林导问。
　　纪黎回答：“乔浅薇。”
　　林导听了深感痛心，惋惜道：“算了，你们俩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我怎么能指望你站在我这边。”
　　若非现场还有众多人在场，恐怕从林导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会议正式开始了，主持依次介绍几位重量来宾，当正式论述主题，乔浅薇垂着双眼，思路流畅地写了两页大纲，反观纪黎，发言人站上台讲不到十分钟，她的眼皮子就在打架了，担心一觉睡过去醒来被训一顿，她握着笔在纸上画圈圈，大圈套小圈画满一页。
　　完蛋，更困了。
　　林导干坐着更无聊，大手搓着膝盖，可能是烟瘾犯了。
　　等到提问讨论环节，满场举起手的人零零落落分散在角落里，是参会者提问，其他人自愿回答的形式，林导闲不住便十分热情积极抢答。
　　乔浅薇慢吞吞扬起手，手指有意无意轻敲手边的笔记本。
　　而纪黎坐在中间，感觉到了尖子生争夺赛，她抿紧唇瓣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的泪花溢满眼尾。
　　林导获得提问的机会，中气十足地面对乔浅薇说出自己的问题，摆明了针对乔浅薇，别人本着看他们互相为难的滑稽场面，等二人各自亏一把，下次就不会来这种场合浑水摸鱼了。
　　他说完，乔浅薇目光清冷地接过话筒，单手拿起刚才写下的大纲，快速组织语言思路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见解。
　　“关于林导的顾虑，我觉得这种现象反而是一件好事，做电影本身就是一场枕戈待旦的战役……”
　　她吐字不快，连重音都很少，听乔浅薇讲道理纪黎出奇的一点也不困，纪黎从始至终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听进去她说的每一个字。
　　乔浅薇表达清楚观点，四周寂静一片，她的想法是绚丽的，且带着明晃晃的刺，这些人越是看她不顺眼，她偏要说。
　　“不知道林导有没有一点认同我的想法，如果有那是我的荣幸，但是，我也有一些小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林导。”
　　林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干巴巴地笑：“不敢当，大家一起讨论。”
　　还以为乔浅薇会收敛一点，她反而是锋芒毕露，楚导全程皱眉看着这边，道听途说的评价果然还是不够准确，乔浅薇比描述的更加不讨人喜欢。
　　她自信洋溢不怯场，放眼过去与现在，野心家的行列她必然排在前面。
　　今天的流程结束后，谁见了乔浅薇都绕着走，现场不缺比她有能力的制片人，那些前辈远远观望，看有没有人来挫一挫她的锐气，或者把她一把拉到更高的位置上，物质的利益有时何尝不是一种有效的自驱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乔浅薇离开座位但是记录的笔记本仍放在原位, 场地工作人员要收走当做垃圾处理，此时楚导走了过去，把笔记本要走了。
　　从第一页开始到第五页娟秀的字迹通篇没有一个错字，干干净净的页面与乔浅薇本人相似, 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她的思路从不困惑。
　　楚导慢慢翻看完毕, 发现乔浅薇刚才说出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她懂得崭露锋芒，也会适当保留。
　　抛开她强势的个性不谈, 乔浅薇在影视行业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谓是后生可畏, 来势汹汹。
　　既然乔浅薇的见解如此独到, 想来她带来的年轻演员同样有过人之处, 可是当楚导拿起纪黎的笔记本，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画作, 甚至没有一个字，很难想像这是杨导极力推荐的演员。
　　室外, 北风萧萧，光秃秃的树落寞地立在街道两边，一转眼又快到寒冷的冬季，纪黎拢起手心在嘴边哈气取暖，早上还有太阳，阳光照在身上不算冷, 再出来不见太阳的踪影，冷意来的非常明显。
　　“让你多穿点衣服又不穿。”
　　纪黎微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 乔浅薇拿她没办法, 勉为其难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牵到纪黎冰冰凉凉的指尖，然后再放回去。
　　“好暖和哎。”
　　乔浅薇说：“你的手很少有暖的时候。”
　　纪黎张口就来：“那请乔老师帮我多暖一会儿，外面好冷，我的鼻尖都冻红了。”
　　乔浅薇抿了下嘴，算是默许了。
　　“去吃点东西吧。”
　　没走多久下起了绵绵小雨，这边离一家面馆不算远，走到人多的地方，乔浅薇谨慎地放开纪黎的手避免被拍到，纪黎意犹未尽握了握拳，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乔浅薇被雨雾打湿的长发。
　　面馆店面很大，横向空间宽敞干净，采用古典的装修风格，不是饭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外面下着雨，四周墙壁有点湿漉漉的，二人绕开潮湿的地面找位置，冷不防看见坐在二楼的林导朝她们招手。
　　经过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很难预判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还能坐到同一张桌子吃午餐。
　　两碗手工面上桌，纪黎清闲自在地地分发筷子，顺便把碗里的几片木耳挑到乔浅薇没有拌开的面上。
　　乔浅薇轻蹙眉头，抿紧了唇瓣。
　　纪黎装糊涂问：“怎么了？”
　　乔浅薇略感无奈：“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挑食，就算不喜欢一开始就和服务员说清楚，如果忘记说了，你不能把它挑到别的地方吗。”
　　纪黎只顾点头没有其他表示，林导倒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讽刺意味十足地说：“我在家我妈也是这么说我的，人到中年，我现在回家她还是这样。”
　　“哦，是吗。”
　　乔浅薇笑意不及眼底，冰冷的语气足以说明她此刻的心情。
　　纪黎翻来覆去搅拌碗里的面条，忽然来了灵感询问林导：“听林导的口气，似乎很不喜欢被管着？”
　　林导的表现几乎是斩钉截铁：“我一直不喜欢。”
　　“那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了，我喜欢被乔老师管，她定下的规矩越多我越开心。”
　　此话一出，着实惊到桌边两个人，纪黎事了拂衣去，安静下来悠悠地喝了口汤，暖暖驱散身上的寒气。
　　“你们俩说话怎么带刺呢，虽然刚刚我有故意针对的成分，那不是想借此机会听听乔老师内心真实的想法，你放心，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可惜你看不上我，不然这个项目我们一起做，这不是又能留下一段佳话。”
　　乔浅薇对这些话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挑起一根面条，迟迟不放进嘴里，想看看林导还有什么话要说。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了，林导吃的差不多，优哉游哉地倒茶。
　　“我是看出来你想要做这个项目的决心了，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主动退出，并且给你提供一点不是免费的帮助。”
　　乔浅薇说：“说说看。”
　　林导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让我大胆猜测一下，男一号你想定高姓演员，不过他离开大荧幕太久了，一般人很难把他请回来，我不是说乔老师是一般人，你以为我一开始信心满满要和你抢，因为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让他出演。”
　　“条件。”
　　林导：“纪黎。”
　　纪黎率先表明态度：“这可不行，乔浅薇舍不得。”
　　林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续作的女主角，不是让你解除合约。”
　　“说实话，同一个类型的电视剧，我没兴趣再拍一遍。”
　　“选角这件事上，你的呼声最高啊，我已经失去一个项目了，不能再丢一个。”
　　纪黎沉吟半晌：“二番，删减戏份，不然我不去。”
　　林导想都不想直接同意：“成交。”
　　店里仿佛响起叮的一声，乔浅薇缓缓放下筷子，说：“你们做交易之前是不是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其他的剧本还有交换的可能，续作的话就算了，我们不拍。这样说吧，我们可以欠你一个人情，但是优秀的演员多的是，我对他的执着没有林导对纪黎的深，说白了，我的项目不需要任何演员为其镀金，请不来大不了换一个，我又不着急拍。”
　　“乔老师又想开空头支票。”
　　林导重重地叹气。
　　“还是我要列一个借条？”
　　林导心底感慨万千：“人情这东西最说不清，他今天还了我的人情，改天你又要还我的，以此循环往复，能生出好多好处。”
　　乔浅薇说：“客串续作可以，你要合同今天就可以拟。”
　　林导：“感受到乔老师的诚意了，我找个理由联系一下他，现在你需要搞定的只有楚导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
　　乔浅薇说着勾起嘴角，纪黎见了同样跟着笑，自信张扬的金牌制片人，哪怕没有今天这层关系，纪黎依旧欣赏乔浅薇的气魄。
　　-
　　第二天再和楚导见面，乔浅薇直接表明来意，并且递上名片，但楚导没有接。
　　意料之中的结果，乔浅薇眸光黯淡，再次回到会场，这回手在不停地写字，然而研讨会正式落下帷幕，乔浅薇没有再站起来发过言，与昨天舌战四方的人判若两者。
　　参会者有序退场，她走时带上自己的笔记本，走到门口被一个人叫停了脚步，回头一看正是楚导。
　　“今天怎么没见你说话。”
　　乔浅薇回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我既不是演说家，也不是一位辩手，没必要一定说服别人认可我的观点。”
　　“不过有人愿意听，我很愿意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楚导情绪平静地说：“聊聊吧。”
　　清幽的茶馆，安静的包间，纪黎有模有样地斟茶，她之前为了试戏专门学过，应付这样的场合够用了。
　　楚导和乔浅薇面对面坐着，率先开口：“我很久没拍电影了，这次和你聊一聊，自然是带着想走出小院的心思。并不是这两天你的表现打动了我，恰恰相反，我很担心这本书到你的手里会变成散发着铜臭味的东西。”
　　乔浅薇面容平淡，说道：“我既然选择了它，就意味着这次的产出方式会有不同，赚钱的电影要想依靠这样的剧本显然行不通。”
　　“你第一天写在本子上的东西我看过了，现在我只相信两件事，你看中的东西不会轻易放手，还有，根深在大脑的思维会影响你做决定。”
　　“听起来是不错的评价。”
　　纪黎听到这句话，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某些时候，乔浅薇固执的像个听不进道理的孩童。
　　楚导努力耐着脾气和她谈话：“先和我聊聊你对原着的理解。”
　　“楚导问的是哪一方面，如果要讲整本书，一个小时的时间有些紧张了。”
　　乔浅薇看似把姿态放低了，主动权实则还在她手里，如果达成合作，今后少不了辩论，她此刻更不能让步。
　　她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乔浅薇嗓音偏冷，谈论原着人物遭遇的苦难时她仿佛是一位不悲不悯的旁观者，和楚导温和的慈悲冷漠如出一辙。
　　楚导说：“我们都记不清上山的路了，月亮好亮，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百一十五页，第四行的对话。”纪黎悠然来了句。
　　乔浅薇和楚导都在看她，前者想到了某个纪黎炫耀记忆力的夜晚，纪黎浅笑着补充：“如果我们看的是同一个出版社出的书。”
　　楚导说：“看来是同一本。那么说来，你就是内定的女一号了。”
　　内定这个词用的多少别有深意，相信在了解乔浅薇这两天她打探到一些内幕。
　　纪黎大方承认：“对的，只有我的位置不会变动。”
　　乔浅薇看她，拥有莫名的信心这一方面纪黎也是一名翘楚，所幸，这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楚导最终表示：“我会考虑，成功率在六成以上，因为我很喜欢朋友的这本书，不希望同名电影上映的那天骂声蔓延到朋友身上。”
　　不管她说了什么，乔浅薇干脆先握手敲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第111章 
　　“有一点要和你们说明, 我和他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忽然打扰就是问版权的事不太好，我希望你来处理这件事。”
　　楚导语气随和，目光淡淡如春水, 静静看着乔浅薇。
　　“我会顺便帮楚导问候一下好友的。”
　　乔浅薇随口应下, 几人又谈了一些具体事宜, 几乎做了完整的计划，由此可见, 成功的几率不只是六成。
　　天冷，楚导不想在外面多待先行打车回家, 纪黎和乔浅薇仍然待在茶馆, 纪黎娴静的双眸半垂着, 浓密的睫毛漂亮如墨黑色鸦羽，她品了品自己亲手泡的茶。
　　“不好喝。”
　　“可能是你还没到会喝茶的年纪。”
　　乔浅薇修长的手指撑住桌面, 身形一瞬间拔高, 矮领的蓝色的毛衣包裹着妙曼的身姿，她伸手把跪坐在毯子上的纪黎牵起来, 纪黎顺势把下巴靠在乔浅薇的肩头慵懒地轻哼一声。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实际年龄不止相貌看起来的这样。”
　　“好巧，我的也是。”
　　乔浅薇偏过头捏了捏纪黎的腮肉，透过方形的格子窗，可以看见外面飘下的毛毛细雨由于飘逸的雪花。
　　“把衣服穿好，外面冷。”
　　纪黎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媚眼如丝笑笑：“好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乔浅薇嫌弃道：“你过来干了什么就累。”
　　纪黎不怒反笑, 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不来参加研讨会, 我们可以在家睡觉, 从早睡到晚，饿了我回做饭，吃好饭乔老师给我泡消食的茶喝。”
　　“好吃懒做。”
　　纪黎穿好鞋，十分不见外地挽上乔浅薇纤细的手臂，用着轻柔的语气和她商量：“乔老师你一个人住上下两层不会无聊吗？”
　　“你这这个月不是都住在我哪里？”乔浅薇拍拍她的手，示意店里人多让她注意一点。
　　纪黎下巴小幅度地点动：“可是只是暂住，你想不想有一个人陪你住，可以住很久很久的那种。”
　　乔浅薇算是听明白了。
　　“想白嫖我的房子是吧。”
　　“对啊。”
　　“让我权衡一下。”
　　她这一思考，快到家都没给出答案，尽管已经猜到结果，纪黎还是非常期待乔浅薇亲口给出回应。
　　终于在睡觉前，乔浅薇说：“拍完这部电影允许你在这里长住。”
　　纪黎本来快睡着了，白皙的脸庞让被窝里的暖气熏得红彤彤的，听见这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并没有看清乔浅薇的脸。
　　“又是要等。”
　　乔浅薇侧躺，清秀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右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纪黎的脸：“怎么了，不喜欢等？”
　　纪黎半闭着眼睛点头：“嗯，一天都等不了。”
　　乔浅薇的尾指摸到了纪黎脖颈上热烈的搏动，语气有点懒懒的。
　　“那就多等两天。”
　　纪黎忽然抓着她的手，随即打开了幽幽双眸：“乔老师再到处乱摸，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乔老师要睡觉，还是等一两个小时再睡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学的很快。乔浅薇语塞，要把手抽回去，纪黎随之加重抓握的力气。
　　“所以是要先睡觉吗？”
　　乔浅薇：“嗯。”
　　纪黎这才缓缓松手，轻声说：“晚安。”
　　等她再次合上双眸，乔浅薇低垂着眼看被捏红的手腕，再悄然抬起双眼盯雪白的脖颈，然而纪黎已经找回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全然不管撩起来的火苗。
　　纪黎一夜睡得很好，清晨起来煮了南瓜粥，雀跃地找搬家公司预约时间搬东西，她解开白色围裙看见闲置已久的唱片机，一时兴起吹掉上面的灰尘播放音乐。
　　她脚身姿轻盈跟着流动的音符摇晃脚步，转了几个圈来到楼梯角，乔浅薇正好从楼上下来，纪黎朝她绽放灿烂笑容优雅地行礼，牵着乔浅薇的手把她带入乐池。
　　纤瘦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乔浅薇的腰身，乔浅薇本能地往前靠，面容严肃地说：“大早上的，你疯了吗？”
　　纪黎：“欢迎来到纪黎的乔迁宴席。”
　　乔浅薇无奈了。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她重心不稳，被纪黎带着走了好几步，二人一不留神摔进沙发里，音乐声从未停止，纪黎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脑袋猛然一空，她连忙把长发凌乱的乔浅薇扶起来，以免同居的计划泡汤。
　　乔浅薇站稳后咬紧后槽牙整理弄皱的衬衣袖，惩罚似的揉了揉纪黎的耳垂。
　　这时有人敲门，把纪黎从幽冷的注视里解救出来，纪黎十分积极 ，一溜烟跑到门背后。
　　“贺与轻来送东西。”
　　贺与轻进来后取下毛茸茸的围巾，眼神轻轻飘过乔浅薇哪里，似乎从她的神色和衣衫不整的外形看出点端倪。
　　乔浅薇不疾不徐落座沙发，澄清道：“你想多了。”
　　“无所谓了。”
　　脑后的头发扎得脖子不舒服，贺与轻快速弄了个半扎马尾，迅速坐到乔浅薇对面的位置。
　　“楚漾说你是飞鱼的老板。”
　　纪黎闻言皱紧眉心，忽然想问今夕何年，贺与轻的消息为什么落后到这个程度。
　　乔浅薇则是慢慢悠悠喝着温开水，完全是品高级红酒的神态：“怎么了，你对这个事情有意见吗？”
　　“不可能。”
　　贺与轻如遭雷击，呆呆地捂住耳朵，自言自语：“这根本就是两个风格，一个天一个地，怎么可能扯到一起。”
　　“哦，谁是天谁是地？”
　　选择哪一方都是得罪乔浅薇，纪黎耸耸肩膀帮贺与轻解围：“你一定是太晚知道真相，混淆了心里面的感觉。”
　　贺与轻嘀咕一句：“我现在的感觉和那天听到你们刚在一起一模一样，简直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纪黎：“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帮不了你了，你说要送我的东西呢？”
　　贺与轻：“没带，或者说根本没有。”
　　眼看三个人准备各吵各的，一通电话带来了新的矛盾，三分钟后，乔浅薇背对着她们面向林立的高楼大厦，音色一次比一次低。
　　“这可不是繁忙没空联系，是结怨绝交了吧。”
　　纪黎听出点苗头，示意贺与轻保持安静，竖起耳朵去听细节。
　　乔浅薇面若凌霜，压抑着声音说：“真有意思，反而摆我一道。你继续和他谈，告知要是他一点也不能接受，我们可以换掉导演，但是这本书我一定要。”
　　十分钟过去，乔浅薇挂了电话舌尖舔舔下唇，纪黎光脚踩着沙发，从后背拥抱乔浅薇冰冷的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乔浅薇手搭在她的臂弯，说：“别看楚导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其实算计人很会下功夫，这次不是我们要藉着她的关系拿下剧本，相反，是她和朋友闹翻了，想靠我们扳回一城。”
　　“要换导演？”纪黎问。
　　乔浅薇想了想说：“不换，必须要承认的是她的确才华横溢，如果她全然是自命清高的样子那拍摄的过程可能还不好调节，既然都是一具凡胎肉骨，我们就可以重新坐下来和她谈条件。”
　　纪黎倾斜着身体吻了下乔浅薇的脸颊：“总之现在是我们处在有利地位了。”
　　观看全程的贺与轻极其无奈地摊开两只手心：“喂喂喂，我还在屋子里呢。”
　　纪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闹着还要亲乔浅薇，以为乔浅薇会想平时一样躲开或是恼羞成怒，这次她竟然反过来搂着纪黎的腰，由于存在一定的高度差，双唇能碰到的只有纪黎的颈窝。
　　“等等等……”
　　“贺与轻还在！”
　　纪黎忽地推开，双腿酸软地窝在沙发上。
　　贺与轻一脸冷漠，再次摊手：“请你们注意一点，我不是一具尸体。”
　　乔浅薇眼尾挂着得意之色，扬起微笑对贺与轻说：“正好你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
　　“什么？”
　　“帮我寄个快递。”
　　贺与轻觉得受到了侮辱，举起双手：“这双手是为了写出最美妙的音乐，而你居然让我打杂。”
　　“要是我没有记错，你好像需要一笔钱开生日演唱会？”
　　贺与轻听完立即改口：“难怪你成为飞鱼的老板，第一个原因绝对是独到的眼光，东西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所以大家都会为了五斗米折腰啊。”纪黎缓过来了，笑得视线被眼泪蒙住。
　　把贺与轻打发走，乔浅薇面色再度沉下来。
　　“乔老师给楚导寄书干嘛？”
　　乔浅薇无名指习惯性地推镜框，慢吞吞地说：“我们能换的不只是导演，还有剧本本身，楚导要是想着靠我一个人解决版权坐享其成，这个合作不谈也罢。”
　　纪黎笑：“你不会要把女一号也换了吧。”
　　乔浅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唇角浅浅地勾起：“要看你的表现了。”
　　“你前不久还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主角，所以乔老师还会骗人呢。”
　　纪黎假装生气，双颊气鼓鼓的，乔浅薇把她晾在一边，独自去厨房盛粥。
　　“乔老师，我生气了。”
　　言外之意，要哄。
　　乔浅薇冷冷淡淡地回应：“嗯，然后呢。”


第112章 
　　金橘软糯的南瓜粥散发着甘甜的味道, 纪黎两手放在桌面等着乔浅薇投喂。
　　“我开始后悔同意你搬过来住了。”
　　纪黎假装没听见：“家具不用搬，这里什么都不缺，我想再买张摇摇椅，放在落地窗那里, 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可以晒晒身上的晦气。”
　　乔浅薇快要被气得笑出声音。
　　搅拌吹凉手边的粥, 纪黎满脸慇勤地送到乔浅薇面前：“不烫了, 乔老师先吃。”
　　乔浅薇腰身斜靠在桌沿，狐疑地问：“你有事要和我说？”
　　纪黎皱眉：“单纯对你好不行吗, 乔老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没有事情和你商量的时候我对你也很好啊, 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不说点反而过意不去, 我们明天就搬东西好不好，那边房租快到期了, 早一点处理好避免好多麻烦。”
　　乔浅薇似笑非笑：“就这么想和我住一起。”
　　纪黎：“对啊。”
　　“贺与轻还没走远, 没人收留我，我只好和她一起住, 不过她住一室一厅，实在没办法我还要和她睡一张床。”
　　过去几秒，乔浅薇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眼里看不出其他神色：“好了，别说了。”
　　纪黎可怜巴巴地再问一遍：“乔老师忍心我流落街头吗？”
　　乔浅薇：“明天搬吧。”
　　说完话乔浅薇不自在地喝了口粥，想就此揭过这一茬, 奈何纪黎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她刚松口, 她便雀跃地挺直腰杆。
　　“乔老师果然还是离不开我。”
　　乔浅薇：“……我觉得你太闲了, 搬完东西找点事情给你打发时间, 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
　　纪黎眼眸弯弯，早先的冷漠神态不见踪影，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事情顺顺利利，没有讨厌的人挡在前面，最重要的是有人陪她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一年四季，每一刻都有了特殊的意义。
　　“浅薇，问你个问题。”
　　她这么称呼乔浅薇的时候为数不多，乔浅薇眼眸静止了一秒，灵魂先一步正襟危坐。
　　“假如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经过正常的相处，你会喜欢我吗？”
　　乔浅薇一口咬定：“不会。”
　　纪黎听了之后满眼惊喜，双手捂住嘴，说出来的话闷在手心里。
　　“我也是。”
　　“你也是？”
　　乔浅薇的好胜心忽然苏醒，表情严肃追问：“我的变化并不大，在你心里，上辈子的我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纪黎努力回忆久远的事情，语速极慢，说：“就算给时间相处，哪怕是合作十几部电视剧，你好像也仅仅是一名制片人，我走我的阳关大道，我们大概不会有别的交集了。”
　　“为什么这么说。”
　　纪黎：“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死过一次，心境发生了变化，心里面能装得下其他东西，乔老师会觉得以前的我更好吗？”
　　乔浅薇沉思少许，说：“还行。假如只是合同上的关系，我更愿意和不亲近人的你交流，处理事情省时省力，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不用说第二三句。”
　　“但是由于之前对你的了解不够多，话也不能说绝，都说本性难移，说不一定你就是这个德行，只不过没有展示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还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纵容我。”
　　纪黎得意忘形地笑，忽然鼻尖一酸抱着乔浅薇的腰，光洁的额头压在她的肩头，对方被她这一下弄得不知所措。
　　“怎么了？”
　　“乔浅薇，你爱我吗？”
　　光是听见这个问题乔浅薇的身体已经燃烧起来，纪黎的长发丝丝缕缕垂落，伴着痒痒的感觉扫过乔浅薇手臂，后者不由出了神。
　　“嗯。”
　　纪黎欣喜地勾起唇角，闷声说：“我和你一样，爱着你的同时努力爱自己。”
　　她呢喃完毕，徐徐起身单手捧着乔浅薇的脸颊，犹如呵护无价的珍宝，在乔浅薇的眼眸中看见了滢滢水雾，纪黎轻笑稍微偏着头轻点一下酥软的嘴唇。
　　乔浅薇下唇微缩，目光在刹那间乱的彻底。
　　纪黎坐正继续折腾碗里的粥：“下午要去接莫涟漪吗？”
　　“不去。”
　　乔浅薇趁开口的机会调整一下呼吸。
　　“乔老师干嘛不吃粥。”
　　纪黎满眼懵懂地问，说半天话她还没尝过味道，她吃了一口，感觉煮粥的技术这次进步很多。
　　“很好吃啊。”
　　乔浅薇无可奈何地扶了下额头：“拜托你闭嘴吧。”
　　“再说最后一句，下午去接涟漪，然后随便出去走走逛逛。”
　　乔浅薇：“随你。”
　　吃好早餐，纪黎着实收拾屋里空间放行李，她找到乔浅薇学生时期的照片，放在阳光下看了半天，照片有些褪色，大概是高中的时候，乔浅薇墨黑顺直长发，款式简单的长袖衬衣，那会儿就已经开始戴偏金色的细框眼镜了，年纪轻轻站在领导堆里也丝毫不露怯色。
　　是很受欢迎的长相以及不招人待见的气质，纪黎试想一下，要是重生的时间往前推，她遇上青涩年华的乔浅薇的话，绝对同样会获得心悸的感觉。
　　纪黎还没欣赏够，照片被乔浅薇一把抢过。
　　“看一下都不行，乔老师好小气。”
　　“掉在角角落落的东西你还捡回来，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纪黎声音激动，反驳道：“超级好看啊，一看就能知道乔浅薇从小成绩优秀，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领导都会把你当人才培养。”
　　这倒是事实，乔浅薇没争辩。
　　“我就不一样了，我成绩一般，因为上课总是走神，所以经常挨骂。”
　　乔浅薇被逗笑了，说：“看得出来。”
　　纪黎一点儿也不难为情，献宝似的问：“我家里面还有我初高中的照片，乔老师想看就拿诚意来交换。”
　　把照片关进黑□□的抽屉，乔浅薇转过身，修长的身形很是养眼。
　　“你可能是忘记了，我亲眼见过穿着校服的你。”
　　“好不公平，为什么不是我比你大一点，那我也可以偷偷看你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要是你是年龄偏大的那位，我们俩准备喝西北风吗。”
　　纪黎不靠谱的形象在乔浅薇心里根深蒂固，很难再移除，纪黎恨不得饭喂到嘴边，不怪别人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话说回来，乔老师有没有觉得我少年的时候简直是惊为天人，你仔细回想一下那清秀的眉眼，出挑的身段，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然而乔浅薇脑海里一片空白，接下来的日子她都要面对许多相似的问题，在家里还要渡劫，她忽然想对自己更好一点。
　　不过说真的，纪黎从小漂亮到现在，一眼惊艳的外貌，就连见过很多上镜演员的乔浅薇，每一次见她都会多看她几眼。
　　纪黎整理行李嘴碎的停不下来，她最近高兴时话多的烦人，乔浅薇忍受不了，一顿乱吻可算是治好了她话痨的毛病。
　　下午出门去接莫涟漪，纪黎脚步轻的要飘起来，见到莫涟漪第一秒，她笑容温和。
　　“涟漪，你感觉自己特别幸福吗？”
　　莫涟漪愣了下，连连点头，硬着头皮牵着乔浅薇和纪黎的手走在大街上，主要是担忧乔浅薇冷漠的态度，但走了一段路没有被甩开，莫涟漪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今天被所有老师表扬了，老师说助人为乐的良好美德，希望大家向我学习。”
　　乔浅薇无动于衷，纪黎则是和莫涟漪聊了一路，带她去吃甜食，夜幕降临又去逛游乐园。
　　就在所有人疑惑一天都没遇见打扰人，不料晚上一个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门，现今在微博上光明正大发布纪黎私生活的娱乐记者几乎没有，可在其他平台关于纪黎的话题依旧火热。
　　例如今晚有人拍到纪黎和乔浅薇带着小朋友游玩，部分网友大胆猜测这是乔浅薇的私生女，大家一致使用代号，不关注相关话题的人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
　　而纪黎躺在宽大的床上，无聊阅读实时更新的评论区。
　　“乔老师，他们说莫涟漪是你的私生女哎，还好我年纪不到，不然估计这个孩子是我的。”
　　乔浅薇平静自若，关了灯翻过身。
　　“睡觉。”
　　纪黎把手机扔到一边，掰着乔浅薇肩膀强行将人转回来。
　　“你哪根筋没搭对，不要吵我睡觉。”
　　“乔老师。”
　　“干嘛？”
　　纪黎犹豫一会儿，还是说：“我想睡你。”
　　漆黑的房间一片寂静，乔浅薇心情由羞转怒再回到害羞：“疯了。”
　　纪黎有条有理地说：“我有种被绿了的感觉，不干点什么心里好难受。”
　　“少拿谣言当借口。”
　　“怎么又被乔老师看穿了，我就是很想你了，好奇怪，都睡在一张床上，但很想要你。”
　　纪黎一面说话，一面已经开始解乔浅薇的纽扣，乔浅薇全身滚烫，微微呼吸配合着她的节奏。
　　“如果我是无比自私的人就好了，我要把乔老师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乔浅薇软声拒绝：“你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了！！！！


第113章 
　　夜晚过去, 凌晨的炫光犹如梦幻的星云，纪黎颇有闲情逸致起得很早，出挑的身材被朦胧的晨光拢出一片养眼的剪影，细嫩白皙的双手随意挽起墨发, 与早些年的气质不同, 除了清冽还平添几分微风般的温柔。
　　纪黎规划着二楼侧卧的构造, 大多时候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但是这么多房间空下来多浪费, 她俨然有了主人的意识，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某种意义上算是外人。
　　十点钟左右乔浅薇还在休息, 搬家公司托着大箱小箱上门, 纪黎胆战心惊跟着整理行李, 一个大一点的响动都会让她心里一慌，要是把乔浅薇吵醒了, 又有好果子吃了。
　　纪黎全程蹑手蹑脚, 搬家公司同样尽量放轻声音，天不尽人意, 纪黎一口气没吐出来，一箱易碎品被她自己摔光了。
　　辟辟啪啪的声音像是踩碎了一池的星星，她屏住呼吸蹙眉看着一地狼藉，缓了十来秒抬头望向二楼，不出所料，乔浅薇正抱着披肩目光冷冷地看下来。
　　其他人倒是有眼力劲, 见情况不对劲一溜烟跑了。
　　纪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音色异常温柔：“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多, 乔老师不用帮忙, 我花个一两个小时就收整好了。”
　　“我有说要帮忙吗。”
　　乔浅薇轻飘飘地说完, 仪态高贵地下楼，朴素款式的拖鞋一一踏过每一级台阶，她下来之后瞥一眼杂乱无章的纸箱，收紧肩上的黑色披肩，从纸箱中间穿行到沙发那边。
　　“你没煮早餐？”
　　纪黎提着扫帚打扫玻璃碎片，闻言后知后觉：“以为你要十一点才起，想着早餐午餐一起吃就算了。”
　　乔浅薇半边肩膀靠着沙发，休闲的居家服柔和了冷厉的感觉。
　　“哪怕是我几天不在家，你先照顾好自己的感受，哪里有我不起床你就不吃饭的道理。”
　　纪黎半蹲下来整理纸箱，忽然被玻璃渣划到手指，花蕊似的血珠子往外冒，乔浅薇看了个大概，眉宇间立刻皱起满脸凝重地看着这边，纪黎拉下嘴角，可怜兮兮地举着手指，脚步倒是非常灵活，轻松跨越杂乱的纸箱堆，将指甲缝大小的伤口凑到乔浅薇眼皮子底下。
　　“乔老师你看我受伤了。”
　　“再不找创口贴伤口都要愈合了。”
　　听完乔浅薇的吐槽，纪黎轻哼，转头去找家用药箱，可是乔浅薇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硬是把她拽回来不是，还拉进了怀里。
　　乔浅薇本人感到讶异，却沉下眼神，温暖的右手托着纪黎渗血的手指端详，纪黎膝盖半曲着，觉得不舒服索性坐在乔浅薇大腿上。
　　“看看玻璃渣有没有留在里面。”
　　纪黎眯着眼睛仔细看：“没有。”
　　乔浅薇又发现她手上多了几条细细小小的伤疤，恍若黑色蝶翼的眼睫上下慢眨，带着声音低了下来：“出去拍摄的时候注意安全，忘记破相的那次花了多少功夫才没留疤的吗。”
　　纪黎脊背往后靠，安心地窝在乔浅薇的怀里，勾唇笑了笑：“现在说的是哪一次，时间太久我记不清，我感觉记忆力下降了，很多事情从眼前飘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乔浅薇：“那是因为你的脑子里不想装东西。”
　　手指上的血缓慢地结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纪黎反手握住乔浅薇的手，得意地提问：“乔老师又心疼我了对不对？”
　　乔浅薇没掩饰，直接回答：“我心疼你不应该？”
　　纪黎心中大喜，眉眼间都是欣然的神采。
　　“但是远远不够哎，乔老师知道我很贪心的。”
　　乔浅薇听完直接把她从怀里推出去：“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心里大概是装着一个无底洞，赶紧把你的衣服鞋子收拾好，马上中午了我去做饭。”
　　纪黎双手背在后腰，俏皮地站着，浓云般的长发垂在身侧。
　　“我要点餐。”
　　“有的吃就不错了，少挑食。”
　　二人温存片刻各自忙活手头上的事，纪黎搬过来的衣物两个衣柜都装不下，别看她平时没有商务活动就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其实衣柜里有很多漂亮衣服，就是懒得穿。
　　乔浅薇的厨艺在纪黎之上，小学开始给自己做晚餐，二十多年锻炼出来的手艺总比纪黎的三脚猫功夫要好看。如果纪黎当初没有进入娱乐圈演戏，她会过着令很多人羡慕的平淡生活，幸福的原生家庭，身边会有许多包容她冷淡的普通人朋友，可乔浅薇不同，她生下来的那刻人生的风格都定下来了。
　　那些人埋怨她做事不讲人情，处理人际关系太霸道，家里人同样这么指责她，殊不知造就她的冷漠的原因家里的亲戚占了很大一部分。
　　乔浅薇心里自然清楚其中的关系，她不和他们争吵，努力站到更高的位置，然后平静地看着下方指指点点的人。
　　按照上辈子的生活轨迹，如果没有患上癌症，她一眼便看到了孤独终老的路的尽头，重生像是一个契机，给她一个重新认识世界的机会，当然是纪黎这个人带来这点不同。
　　纪黎是最大的变数，在她的人生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荒唐角色。
　　乔浅薇几次细想这些事，都觉得好极了。
　　她很需要和她一样清醒的人，哪怕对方时常是糊里糊涂的。
　　但怎么不能说是可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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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家里的琐事，二人一起处理影视化版权的问题，这是纪黎第一次和乔浅薇接触幕后的前期准备工作，纪黎在谈判桌上一句话不说，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认真听乔浅薇和作者交谈，当乔浅薇说到一些对方不能反驳的点时，纪黎便悄然抿着嘴角微笑。
　　她即便是成了哑巴，存在感仍然无法被忽视，乔浅薇说着好好的，在温情脉脉的目光里莫名觉得耳朵热，于是她打发纪黎出去，体面的说法是取资料，实则是出去吹风。
　　作者这边意见坚决，聊了几次无果。
　　时间一晃来到年底，入冬之后下了好大的雪，天空与大地呈现一样纯白的颜色，接近中午，雪仍在窸窸窣窣地落着。
　　纪黎裹着被窝不想下床，她盘腿抱着枕头脑袋空空地看飘过窗户的雪花，相同时间，乔浅薇气势汹汹打开家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湿淋淋的鞋底在楼梯间留下一个个脚印。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房间里，纪黎怕冷地缩起脖子，乔浅薇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被子。
　　“刘可说联系不上你，手机没电不会充吗，这点事都要我来管。”
　　纪黎疑惑：“她有什么急事？”
　　乔浅薇叹气，其实在顺气：“你该不会忘了今天要干的事情吧？”
　　纪黎沉思几秒，想起来的那刻脑门都麻了。
　　“幻光颁奖典礼是吧。”
　　幻光奖作为电视剧三大主流奖项之一，其份量可想而知。《无侠》播出后反响极好，众人皆认为纪黎是最佳女主角的顶端人选，谁能想到被寄予厚望的人还在家里睡觉。
　　乔浅薇：“知道还不起来。”
　　纪黎睡意全无，换常服的时候瞥见乔浅薇在取那件紫色的礼服，那天生日会结束乔浅薇送她的生日礼物，纪黎手忙脚乱赶紧阻止：“今天不穿这个。”
　　“现在不穿你留着过年穿吧。”
　　纪黎爱惜地把华丽的薰衣草色礼裙挂回去，抚平撩起来的轻纱。
　　“等和杨导的电影上映后再穿，我更喜欢电影节的氛围，今天随便穿一条好了，合作的品牌方不是有送裙子过来吗，就穿它家的。”
　　乔浅薇动作利落地帮她扎头发，一细想气就上来了。
　　“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助理，你再大事小事都等着我来处理，明天收拾东西从我家里滚出去，看见你就心烦。”
　　“嗯嗯好的。”
　　纪黎胡乱答应，快速去洗脸刷牙，素颜清雅气质出尘，她毫不拖泥带水地凑过去亲了下乔浅薇的耳朵。
　　“但是乔老师首先是我的女朋友。”
　　“别磨蹭了，刘可在楼下等你。”乔浅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紧迫，纪黎匆匆戴上大红色围巾下楼，进到暖和的车里，头顶的雪很快融化了，刘可看见她的那秒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还好活动场地就在同一个城市，等会儿去做造型，赶过去时间刚刚好。
　　典礼现场充斥着奢靡的味道，纪黎纯白色亮片修身礼裙，美的像是来自深海的人鱼，自从星求倒闭，她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最近一段时间在商谈版权，久久没有一个结果，她应邀去热门续作电影里客串了一小段剧情，人们这才想起被她惊艳的那两年，同时坚信《无侠》是今晚的赢家。
　　乔浅薇今晚不在，纪黎唇边一直是浅浅的笑容，上台领奖时也是如此。
　　应付半个晚上，她困得要命，回到家里懒懒扑进乔浅薇的怀里，困的想立刻睡着。
　　乔浅薇接着电话，一手捞住下滑的身子，她的目光定住几秒，自然而然地降低说话的音量，搂着纪黎的腰面无表情把人放到床上，纪黎手指勾着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今晚说不完明天再说，我还要一点要紧的事要处理。”
　　纪黎听到她说的话，双颊好似挂着两片粉云，面颊肉因为笑容鼓鼓的。
　　乔浅薇看见她含羞带怯的表情顿觉有问题，于是俯下身子轻嗅，果然闻到一股时有时无的酒精味。
　　“喝酒了？”
　　没醉，但是纪黎藉着酒劲在床上伸展肢体，把盘好的头发全部弄散了，她笑眯眯地对着乔浅薇笑：“对啊，喝了一点点。”
　　“记得有让你少喝一点，酒喝多了伤身体你不知道啊。”
　　纪黎黏糊地哼了一声：“知道，酒精影响太多了，乔老师你是不知道，他们特别热情，我领完奖就想走了，但是没赶上最好的时机。”
　　见她额头有出汗，乔浅薇用手试了试温度：“热不热？”
　　纪黎：“嗯。”
　　乔浅薇冷笑：“活该。”
　　“乔老师，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先答应我。”
　　乔浅薇坐在床边，脱下外套搭在床脚，收脚上床挨着纪黎的身体坐在旁边，来了点兴致和微醺的纪黎聊天：“照你的说法，你等会儿说要我两颗肾，我也要摘给你了。”
　　纪黎热得受不了，自己解开扣子，说：“别瞎说，我可舍不得。”
　　乔浅薇问：“那你要干什么？”
　　“我前几天受到了一个访谈邀请，但是对方不止要请我，还想请你一起上节目，我寻思着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要去，乔老师就当陪我。”
　　“什么机会啊，我就此打入演员圈的好机会还是其他的。”
　　房间里安静好久，纪黎心虚地舔舔唇：“那倒不是，乔老师毕竟没有演戏的天赋，近几个月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我死乞白赖缠着你倒贴的言论，所以这是一个很好证明我清白的时机。”
　　乔浅薇挑眉：“这不是说的挺对的。”
　　纪黎皱眉柔声唤道：“乔老师，乔老师。”
　　十年不化的寒冰也要化了，乔浅薇心里酥酥麻麻的，故作玄虚说：“我想想。”
　　“为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声音采访而已，不用露面的，你只要按着制片人的口吻夸一下我。”
　　不用抛头露面的容易接受多了，一想到当年演话剧站在舞台上四肢僵硬的自己，乔浅薇反手把回忆的门锁上。
　　心里先给出了答案，但是一直不松口，纪黎直挺挺坐起来，带起来的风将酒香和体香混为一体，她神神秘秘地靠近，清清嗓子说：“当我欠乔老师一个愿望。”
　　乔浅薇嘲讽道：“你的能力不足以……”
　　话没说完，乔浅薇脑子迅速转了一个大弯，不疾不徐地改口：“既然你想去，我陪你也行。”
　　纪黎高兴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随后听到乔浅薇声音毫无异状地开始许愿。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腰链吗，我明天安排人做一下。”
　　纪黎身体瞬间僵硬，假装聋子睡回去。
　　“好累，睡半个小时再起来洗澡。”
　　乔浅薇：“目测你又胖了一点点，问题不是很大，带一点肉更好看。”
　　朴素无华的几句话把纪黎说得面红耳赤，她捂住耳朵，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我要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隔周，两个人去参加电台节目，节目组发出邀请函本不抱希望，纪黎现在在一线梯队混的风生水起，不一定会浪费时间来坐镇本期节目，可是她不仅来了，还带上了乔浅薇，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主持人压制着激动的心情，全程都是在问有关剧组的事情，或是提问她们对同一个人物的理解，二人明面上合作的次数很多，能聊的话题面很广。
　　因为不用面对镜头，她们比平时要放松，当被问到第一次合作的感受，纪黎双唇接近麦，开口前忍不住轻笑一声。
　　“在正式见面之前就听到乔老师很严厉之类的说法，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夸大了事实，我进组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但是看见导演和制片人还打了个冷颤。”
　　她当时最多是因为又一次看见了乔浅薇，短暂从乔浅薇身上察觉到违和的气息，然而事后没有深究。
　　主持人问：“听这个说法似乎真的很害怕了，那在后面的拍摄中会因为敬畏影响状态吗？”
　　纪黎笑音明显：“不会啊，乔老师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和她提过的一些心理感受她都会认真考虑，一部好作品的呈现与幕后工作人员息息相关，乔老师在领导组织庞大的剧组这一方面很让人放心。”
　　“乔老师会经常听见这样的说法吗，可能在大家眼里你还是偏严厉的角色，但是其实内心真的很细腻呢。”
　　乔浅薇转头看着纪黎没回答，那些太官方的话听起来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
　　主持人又说：“那么乔老师第一眼看见纪黎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她的表现力有这么强，在此之前，纪黎都是在饰演小角色，你认同是金子总会发光，还是千里马也需要伯乐发现的观点呢？”
　　乔浅薇只思考了几秒钟，字音缓缓地开口：“有才华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前提是有一个可以展示的舞台，我不是认为我是纪黎伯乐，就算当年我们没有合作，她也会和其他优秀的导演拍摄别的作品，才华被看见是迟早的事情。在表演天赋这一方面，纪黎的确得天独厚，但并非完全的坐享其成，在大家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她也在默默地努力着，就算是会发光的金子，同样需要自己想办法散发光芒。”
　　她说的都不是假设，全是曾经的事实。
　　今晚的访谈节目更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第一次严肃地讨论这些事情，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眼中的自己。
　　经此一晚，吃瓜网友诡异地从她们的对话中品出知己感觉，不堪入目的言论减少了。
　　节目结束，纪黎休息了两天，骨头还没有放松，又被乔浅薇赶出家门去参加国外的商务活动，纪黎东西奔波跑了将近一个月，再回来乔浅薇已经把版权的问题处理妥当，甄选拥有重要戏份的演员，剧组来到原着故事发生的地方熟悉地方风土人情。
　　正式开机后已是蝉鸣喧嚣的夏天，这时青玉奖撞上来了，纪黎再获提名，穿着乔浅薇送的温柔礼裙捧走了熟悉又陌生的奖杯。
　　她容光焕发回到剧组，和当年拿下最佳新人奖的场景一样，剧组人员一窝蜂涌了上来，为她送上祝福，纪黎笑得眼眸如弯弯的月亮，她挽着唇角在人海里找寻着什么。
　　“乔老师在河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纪黎装模作样地轻咳，她们的关系在众人眼里是完全透明的，在工作期间俩人又好地保持距离，纪黎做的不好的地方乔浅薇不留情面地指出来，当乔浅薇要钻牛角尖，纪黎又会据理力争，公共场合完全没有大家想像中甜蜜黏糊包庇过错的画面，因此其他人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纪黎无声地笑着离开人群，走过去的途中乔浅薇也在走过来。
　　“恭喜啊，青玉影后。”
　　“同喜。”
　　纪黎快速环视四周，见没有多余的人，她放心地紧扣乔浅薇的手指。
　　“采访一下，再获青玉奖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乔浅薇的心情此刻和纪黎在一个维度上，彼此间的感受是相通的，说着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纪黎想了下，说：“这才哪到哪儿，在过几个月我还要靠同一部电影再拿一个奖，不过没拿到也无所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和我正处在最好的时候，不骄不躁不心急，该有的都会有。”
　　乔浅薇笑道：“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打算过几天去自立门户出家啊。”
　　纪黎正色道：“我舍不得乔老师啊。”
　　她是她红尘中的牵绊，一辈子都要和她在人海里纠缠感觉也不够。
　　这次的电影大多场景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完成，四周房屋上了些年纪，破败的砖瓦，惨白的墙体，终日不见天日的院墙中间有一池清水，一棵清秀的水杉立在池边，树身挺拔树冠朝天生长，任周围花开好了又落，叶绿了又枯，它自巍然不动郁郁葱葱。
　　纪黎差不多习惯了水杉的味道，每天嗅着提神的香味，等屋檐下的草枯干了碾入尘埃，灰白白的天空飘起雪花，电影也杀青了。
　　热闹的人群里，乔浅薇捧着一束绚烂的向日葵穿过，连着几天不见阳光了，但是在乔浅薇怀里看到了再也不会缺席的太阳花。
　　乔浅薇身长，穿一件洁白无瑕的羽绒服，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坦然，平静无比单手把花送出去。
　　“杀青快乐。”
　　她的嗓音听再多遍只会更加扣人心弦，纪黎心脏狠狠悸动，伸手怀抱着花，歪着头笑眼滢滢地有来有往：“乔老师也辛苦了。”
　　刚笑完，纪黎冷不防瞄到花束里藏着一个小盒子，她瞬间想起来腰链的事情，喜色少了一半。
　　乔浅薇挽唇，一脸无害：“你答应我的。”
　　为了电台节目把自己搭进去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一辈子，纪黎转眼调整好情绪，欣然接受：“当然好啊。”
　　“看不出来原来乔老师喜欢这种。”
　　乔浅薇颔首：“嗯。”
　　纪黎找不到话反击回去了，看着乔浅薇清澈的眼眸，心里空了一秒，似乎觉得她许下的愿望也不赖。
　　“那今天晚上你要说很多次喜欢我才行。”
　　乔浅薇：“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番外
　　干净的阳光透过车窗, 漫不经心看过去犹如精致的透明糖果纸。春寒料峭，天空清澈无云，更显得金灿的光尤为可贵，纪黎坐在后排左手边, 整个人沐浴在春光的照拂下, 好看的眸子水光潋滟, 她凝神专注于指甲刀与指甲相接的地方，卡哒一声, 熟练地修出刚刚好的圆弧。
　　在多次念叨出席国外电影节之后，俩人可算是找到机会一同前行, 还当出发后纪黎会兴奋的叽叽喳喳一路上不消停, 现实与之相反, 她一上车专心修指甲，一面满意地欣赏漂亮的骨节和稍稍晕出绯色的指尖。
　　车开的很稳, 乔浅薇在看书, 或许因为纪黎时不时摆弄修长的手指，打扰了乔浅薇的注意力, 经过几分钟的无意识抗争，乔浅薇缓缓合上书，取下眼镜揉揉眉心缓解眼疲劳，她一言不发，就看纪黎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纪黎张开五指, 甲床反射出绚丽的光，耳边断断续续的翻书声音停下来了, 她头也不回地启唇道：“所以是不要在移动的地方看手机看书, 很伤视力的。”
　　“你还管起我的习惯来了。”
　　乔浅薇说完戴回眼镜, 偏玫瑰金的镜框衬得她的肌肤宛如白玉。
　　纪黎吹去指缝里的白灰，还剩右手没收拾，先放下工具做一个短暂的休息。
　　“瞧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别学他们说话，听着耳朵不舒服。”
　　乔浅薇不快不慢开口的同时摊开手，接着说：“指甲剪给我，动作这么慢，一会儿上飞机了还没剪好。”
　　纪黎大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把手搭在乔浅薇手心了，乔浅薇越过她的身体拿到座椅上的银色指甲钳，指甲被含住的那秒纪黎戏瘾大发闷声喊疼。
　　乔浅薇脸色一沉，半开玩笑半威胁道：“再乱喊乱叫我就把你手指头剪下来。”
　　纪黎听笑了：“这个工具实现不了这个功能，你可以用牙咬试试看，说不一定能咬断。”
　　她不知死活地动动食指，乔浅薇则是抓紧了不安分的手，三下五除二修理好剩下的指甲。
　　“还没磨光滑。”
　　纪黎用膝盖去顶乔浅薇的大腿。
　　乔浅薇镇定自若，说：“蹬鼻子上脸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纪黎连连承认：“都是你惯出来的。”
　　马上抵达飞机场，二人一同下车，来送机的都是大粉，纪黎走红后一直等不到她与乔浅薇分道扬镳，而且近些年纪黎的发展远超众人预料，明白事理的粉丝不难分析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间一长，均是默认了这两位的关系，要是其中一位无缘无故脱离另一位，估计还会遭到口诛笔伐。
　　乔浅薇往前走两步站在人群外，把空间留给几位站姐，纪黎余光瞟一下她的位置，百日如一日地笑着和粉丝寒暄。
　　粉丝们自然会保证自家镜头里不会出现乔浅薇的身影，就像同行是子虚乌有的事。
　　机场人流量大，纪黎匆匆说完几句没做多余的停留，她们默契地沿着斜角走，在远一点的地方汇合。
　　这次刘可不随行，两个人的位置挨在一起，纪黎乘坐交通工具便想睡觉的毛病始终没改，乔浅薇习以为常不说，待到纪黎意识迷糊身体摇摇晃晃的时候还把肩膀贴过去让她靠着，纪黎半梦半醒抿着唇瓣轻笑，像一只懒惰的大猫找到温暖的窝，神情恬静安然入睡。
　　高空的风搅拌着流云，呈现琥珀一般的景色，乔浅薇瞄了几眼便将目光收回，忍受着越发放肆蜷缩进怀里的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纪黎彻底睡着了，乔浅薇向乘务员要一杯浓郁的咖啡，谁想嗅到苦涩的味道纪黎悠然地打开双眸，呆呆的看着乔浅薇手里的褐色液体。
　　乔浅薇问：“想喝？”
　　纪黎挺起胸脯伸展懒腰，娇滴滴的动静从她鼻腔里传出来，前座的人反射性回头打探，乔浅薇顿觉丢人把脸偏到一边，自顾自喝起咖啡。
　　同乘人员转回身体，纪黎渐渐回神震惊道：“刚刚是在嫌弃我丢脸吗？”
　　舌尖的味道有些苦，不过很提神，乔浅薇抿动舌尖不留情面地说：“不然呢。”
　　纪黎深受伤害，刚醒来便开始闹腾，光抽啼不见落泪。
　　“我不是你的骄傲，我是你不愿提及的污点。”
　　用手扶着额角，乔浅薇垂着头把咖啡递给纪黎：“给你，把嘴闭上。”
　　附近的人又在看这边了。
　　纪黎呷了小口品尝，立刻皱眉挪开。
　　“不好喝，还给你。”
　　本次没有带着明确的任务，更像是出去散心，因此气氛不会显得沉闷，乔浅薇口头上没指明，行动上却是处处将就着纪黎。
　　她们随意聊点闲谈，到目的地时已经天黑了，抹黑大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夜深了街道很空旷，一眼望去只看见路灯下游离的行人。
　　住酒店两个人各自出了一半的钱，纪黎一开始双手插兜不管不顾，乔浅薇冷冷乜斜着眼，她才摸手机转账。
　　“这点小钱还要斤斤计较。”
　　乔浅薇取走房卡，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见你出手大方把这点小钱交了。”
　　二人坐楼梯上楼，高层房间，暖橘色灯光下的空间很是宽敞，迎面是一面正对浩瀚星汉的落地窗，纪黎扔下行李坐到床边试了试弹性十足的床垫，正要躺下被一只白皙的手拽起来，但是她半仰的姿势带来的力量较大，乔浅薇没把她拉起来，自己反而栽了下去。
　　纪黎顺势而为，搂住了乔浅薇的腰。
　　“感觉不像来工作，像是来旅游，我们多住几天再回去，反正这几天没有着急处理的事情。”
　　乔浅薇要起身，发现纪黎抱得很紧。
　　“我喘不过气。”
　　“抱歉。”
　　纪黎利用腰肢的力量坐起来，坐在床沿时乔浅薇仍在怀里，等双脚站稳，乔浅薇鼻腔重重呼吸，捏了把纪黎的腮肉，转身查看房间的陈设。
　　坐在床边晃了晃双脚，纪黎轻手轻脚探进浴室，当场喜欢上宽大的椭圆形浴缸，打上暖气，她已经自来熟地放热水准备泡澡，乔浅薇从隔壁房间回来，就看见纪黎光着身子，只留下贴身衣物。
　　光洁的肩头荡漾着奶白色的灯光，肩颈线条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成熟的胸脯挺翘，往下是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纪黎的视线越过自己肩膀，向乔浅薇发出邀请。
　　“赶路一天蛮累的，乔老师要一起泡吗？”
　　纪黎说完顺手扯下浴巾裹住躯体，脚步款款来到乔浅薇眼前，娴熟地一颗颗往下解开纽扣，乔浅薇略微垂着眼眸，看着雪白的手在衬衣上游走。
　　几分钟后，二人各坐在一头，蓬松的泡泡布满整个浴缸，旁边放着两杯红酒，还有一小竹篮粉红色浴盐，纪黎端起酒慢悠悠地喝了口，带着点甜味的液体沿着喉咙流进腹中，她满足地喟叹一声，笑眯眯看着半闭着眼睛的犯困的乔浅薇。她用脚尖轻点她的小腿肚，对方泠然地抬眼。
　　“不要在里面睡着了，我肯定抱不了你回去。”
　　乔浅薇笑意浅浅：“我也没指望你。”
　　把浑身骨头都泡酥了，然后一前一后离开浴室，纪黎泡完澡也困了，头沾到枕头就睡觉，乔浅薇有点认床反而睡不好，后半夜仔细听着纪黎有节奏的呼吸声倒睡着了。
　　她们没拉上窗帘，次日被绚丽的阳光叫醒，纪黎睁开眼睛，此时乔浅薇安静睡在她的手臂上，纪黎一只手都失去了知觉，她昨晚隐约听见乔浅薇翻身的响动，估计此刻把她叫醒会睡不够，索性继续维持当前姿势等乔浅薇自然醒再说。
　　如纪黎说过无数次的那样，乔浅薇是绝对的美人，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寻遍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和她有七成相似的人。
　　纪黎没想着睡回笼觉，放慢呼吸端详起乔浅薇的美貌，完全忘记僵硬的手臂。
　　她的一双眉颜色不深不浅，睫毛很长但是接近不张扬的深灰色，与本人性格全然相反，鼻梁挺立通体干净，上唇偏薄一点，唇色有些软，亲起来的口感的确如此，然后是藏在下巴底下的痣，分明只是一粒简单的黑点，长在她身上却美得不可方物。
　　纪黎眼睛里全是欣喜的神色，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乔浅薇的面相。
　　过了一个小时乔浅薇才醒过来，第一个动作便是不悦地皱眉，纪黎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挡住刺眼的白光。
　　“几点了。”
　　“不知道没看，还想睡就继续睡。”
　　乔浅薇眼睛还闭着，但是手准确无误抓住纪黎放在面颊上方的手，纪黎手心往下，抚摸着清晰的下颌线。
　　“为什么乔老师这么好看，好像看几千遍也不会腻。”
　　乔浅薇眯起眼，其实刚睁开看不清纪黎的轮廓，脑海里的记忆自动补全画面。
　　纪黎又说：“我知道我很漂亮，不过我们俩的长相风格不一样，真羡慕能同时看到我们的人。”
　　乔浅薇：“胡说八道。”
　　她坐起来靠着柔软的床头活动筋骨，纪黎才有机会挽救失去知觉的手臂，眉心紧蹙慢慢地按摩，针扎的痛觉激起一层小颗粒，乔浅薇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下床。
　　“我们只需要下午到活动现场就行了，随便去看看，不用处理太多应酬。”
　　纪黎转动胳膊点头：“结束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去其他地方玩了。”
　　乔浅薇表示：“看你表现。”
　　纪黎：“我的表现一向很好，我们可以开始做攻略了。”
　　乔浅薇愣了片刻，随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换衣服。
　　下午去一趟电影节活动现场，耀眼的灯光将红毯照得苍白，纪黎手里握着几个国内奖项近些年也算是炙手可热的演员，走出去照样受到镜头优待。乔浅薇和几位熟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侧身牵到纪黎的手带到身边，介绍给其他导演认识。
　　一场下来几乎是安静的交谈，游走一圈二人悄然退场，还是外面的空气自由，加上纪黎对路人来说是生面孔，她们能够自在地沿着宽敞的大街行走。
　　路过街头演唱，纪黎停下脚步听了半天，乔浅薇一声不吭陪着她。
　　“你能听懂？”
　　纪黎回答：“随便听个旋律。”
　　她的人生态度便是如此，琐碎的事上随便应付。
　　听完两首木吉他曲子，遇上不中意的节奏纪黎又走了，她尾指勾着乔浅薇的无名指，炫耀似的扬起唇角对着乔浅薇绽开笑容。
　　乔浅薇显得极为平静，随手在街边小贩手里买了两个纪念品给莫家两姐妹。
　　纪黎感叹说：“在我的陪伴下乔老师终于会对他人表露关心了，我好感动。”
　　乔浅薇似笑非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没了你还不活了吗。”
　　包好两个拳头大小的针织玩偶，乔浅薇付完钱目光遥望对面街角，纪黎踮起脚看热闹的地方，随口说道：“难道那里又有演出吗。”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靠近一看不是街头表演，是一对同性新人在宽阔的草坪上举行婚礼，二人刚想绕道前行，司仪看她们牵着手举止亲昵，大胆猜测她们也是同性情侣，随即连同新人邀请她们参加婚礼。
　　这对新人发色相似，都是阳光般的金色，浅色瞳眸里全是炽热的爱意，她们穿着同一款朴素的婚纱，活力四射洋溢着生命力的气息。
　　纪黎和乔浅薇误打误撞坐下来加入婚礼，在音乐与酒水之中逐渐脱离不自在的状态。
　　“大家好热情啊。”
　　说是婚礼，形式更像以女性为主的派对，那便免不了喝点酒活跃气氛，纪黎牢记乔浅薇的教诲，在外面控制一点不要喝太多，然而另一位当事人显然忘记这回事儿，转眼喝的面颊通红，眼神渐渐偏向迷离。
　　纪黎咋舌：“乔老师怎么回事，不要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就放飞自我啊。”
　　乔浅薇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明显是喝上头了，在新人朋友依次祝酒的时候同样敲敲杯子发表感言，甚至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但依旧热情地鼓掌。
　　纪黎将脸埋进手心，觉得很丢面子，明明没有一个人认识她们，今天过后也不会再见面，但是纪黎已经无法正视现场了。
　　乔浅薇讲完把话题抛给纪黎：“该你了。”
　　“行吧，我随便说两句。”
　　纪黎皮笑肉不笑，抓着乔浅薇的手腕站起来，以防一个转身没了人影。
　　她说了两声祝福，再加上一句谢谢邀请，全程算下来不超过一分钟，乔浅薇面无表情地颔首，捧场的模样十分可爱。
　　祝词都送出去了，想必接下来不会发生更荒谬的事情，不过事态的发展总超过预期，新人交换吻之后，现场的情侣也要接吻，但是有权拒绝参加仪式，纪黎举起手要弃权，乔浅薇动作倒快揽上她的腰吻上来，纪黎后腰靠着桌沿，招架不住醉醺醺的人，逐渐放弃理智陷入热吻。
　　四周掌声雷动，纪黎捏了捏乔浅薇的腰让她缓下来，反手从后面的桌上倒点柠檬水给乔浅薇喝。
　　在婚礼派对上呆了很久，期间乔浅薇甚至定了一大束玫瑰花送到现场作为贺礼。
　　眼看夜幕四垂，纪黎好声好气劝乔浅薇回去休息。
　　乔浅薇好像清醒多了，再不冷静点，真怕当场宣誓订婚，纪黎把她带回酒店，安排人坐在座椅上。
　　刚放下去，乔浅薇再次离开座位，臂弯勾着纪黎的后颈，纪黎没喝多少酒，可被围绕着她身上的酒味熏得头脑发昏，纪黎舔了舔唇懒得管那么多，随后贴身延长下午的吻。
　　纪黎一层层剥下乔浅薇的衣服，对上幽冷的眼眸仍未浇灭熊熊燃烧的火，直到乔浅薇出声纪黎才强迫自己忍一下。
　　“等会儿，我头不太舒服。”
　　乔浅薇边说边把衣领拉回去，难受地蹙紧眉宇。
　　纪黎：“太会挑时间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乔浅薇晕乎乎地靠着椅背，语气自然地指挥：“给我倒杯水。”
　　“还说我会安排人，乔老师这方面也不输我半分。”
　　说归说，她不得不去倒水，拍着乔浅薇的背让她先顺口气，乔浅薇握着纸杯的指尖是淡淡的水粉色，滢滢水雾若隐若现。
　　喝完水乔浅薇眨了眨眼睛，眼球有些干涩，身体里的热气快把她点着了，纪黎则是双手捧着脸蹲在旁边，眼也不眨地看她。
　　“以前还是小小制片人的时候，乔老师出去喝酒也是这样的水平吗？”
　　乔浅薇缓慢地开始回忆：“以前喝的多，在彻底烂醉之前把合同签了，拿到合同再陪着喝一杯，剩下的留给他们去说。”
　　“现在倒是没人敢劝你喝了。”
　　乔浅薇：“酒桌文化有好有坏，受益者愿意入套，就有存在的意义，但看重这点交情也麻烦，刚开始的那几年还有人嫌弃我的能力有限，带不了剧组做不了大项目，又想靠一桌酒把我的位置换给别人，现在想想，酒桌上谈合作简直是乱吹嘘，谁吹的响就算是谁的。”
　　纪黎就地坐下，单手抱着乔浅薇的小腿脑袋靠在柔软的大腿肉上。
　　“那他们可算是目光短浅了。”
　　“井底之蛙罢了。”
　　纪黎就喜欢她这股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气势，有点幼稚，幸好前提条件是乔浅薇有说出这番话的资历。
　　依偎片刻，纪黎扶着乔浅薇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好点没有，要不要洗澡睡觉？”
　　乔浅薇安静几秒，回答：“头不舒服。”
　　纪黎：“看样子差不多醒酒了，乔老师还记不记得婚礼上发生的事情。”
　　乔浅薇记忆有些混乱，问：“你说的是哪一件？”
　　“你现在说话怎么和我一样不靠谱，我不是在说某一件，这里要复盘的是全程。我们闯入婚礼派对，你和她们喝了点酒，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要吻我，这就算了，到后来你不知道从哪里抢来一束玫瑰花，单膝下跪送到我怀里，微笑着当场求婚可把我吓坏了。”
　　纪黎绘声绘色，仿佛说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乔浅薇脸色微沉：“我是喝了点，但是现在清醒过来了，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你编故事都不讲逻辑的吗，以为我会信？”
　　纪黎笑笑：“那有没有可能这是我希望发生的事呢。”
　　这会轮到乔浅薇无言以对了，纪黎一看就知道她其实还没有彻底恢复，眼睛亮晶晶地弯下腰，使目光交汇。
　　“如果我说愿意，乔老师会和我结婚吗？”
　　乔浅薇低垂着眼，少许之后再次抬眼：“可以。”
　　纪黎满意地微笑：“还好这一切没有发生，不然就要答应和你结婚了。”
　　“意思是你在嫌弃我。”
　　纪黎忽然凑近吻她唇角，笑着说：“宝贝，我喜欢你呀。”
　　乔浅薇轻轻叹气：“别闹了，给我按下太阳穴，头疼的厉害。”
　　“乔老师不然我多喝，你这是以身作则，身体力行教会我人生的道理啊。”
　　“少说两句行不行。”
　　纪黎颔首，探出舌尖撩过乔浅薇的唇。
　　“好了，给你按摩。”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帮乔浅薇舒缓神经，纪黎动作滞停一瞬回忆动作要领，手指放在温热的太阳穴上，心无旁骛地开始按摩。
　　窗户上映出她俩的影子，乔浅薇半垂着眼睛，随时要睡过去，纪黎没听见她继续说难受，手指卷起铺洒下来的秀气在鼻尖轻嗅。
　　乔浅薇身体晃了一下，挑挑眉头保持清醒。
　　纪黎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弯下身子贴近，话音暧昧：“想睡觉了？”
　　“睡了。”
　　乔浅薇解开纪黎手臂的束缚，脚步稳稳地去洗漱，纪黎不和她挤，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忽然想到，虽然没有结婚，但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度蜜月的状态。
　　纪黎莞尔一笑，无端觉得有点害羞。
　　久久不见乔浅薇出来，她担忧地去敲门，羞怯地询问：“亲爱的，你还好吗？”
　　乔浅薇：“别烦我，走远点。”
　　纪黎蔫巴巴地说：“好吧，那你慢慢洗。”
　　因为喝了点酒有点晕，乔浅薇今晚睡眠很好，没有做梦中途没有醒来，纪黎近两年很少做噩梦了，睡眠质量缓慢提升。
　　还不想回国，她们起床后去到当地有名的剧院看歌剧，视觉与听觉上的演唱形式有异曲同工之处，纪黎只要有能看的东西，整个人显得娴静温柔，乔浅薇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初非要她走温柔自信人设路线，可能是上一世看过她这个模样。
　　奈何美景就像昙花一现，肉眼来不及捕捉更多细节，已经消失了。
　　看完歌剧看见门口的一天体验歌剧演员活动，纪黎心血来潮拉着乔浅薇要参加。
　　乔浅薇断然拒绝：“我和你出门不是为了千里迢迢过来丢人现眼。”
　　纪黎提醒：“在昨天下午参加路边婚礼的时候你已经丢掉大多数的面子了，我们现在是体验艺术生活，你怎么能这么评价。”
　　失态在先，乔浅薇婉拒失败，被纪黎拽着到达活动报名现场，一位年迈的老人坐在老旧的桌子后面，看见她们过来，语速慢慢悠悠介绍今日体验的内容。
　　居然还是情敌经历艰难困苦后惺惺相惜的戏码，纪黎这会儿出手大方了，付了两倍的价钱拿下两位主角的出演位置，旁人都是随便挑一个便宜的角色图个新鲜，她像有钱没处花专门跳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里。
　　乔浅薇说：“这个时候你倒是出手阔绰了。”
　　纪黎装糊涂，笑笑：“我一向很大方，一点也不吝啬。”
　　乔浅薇浅笑不接话。
　　她们成功拿到角色，跟着工作人员去换衣间，由于乔浅薇不喜欢被陌生人看着换衣服，经过商量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演出服装分为出售区与租赁区，出售的服装美其名曰纪念品，价格高到离谱，乔浅薇感受到纪黎对本次活动的认真，简单思索后两步走到一排长裙前面，华丽精美的复古长裙做工还算对得起这个价格。
　　即使知道这是销售陷阱，一向精明的乔浅薇眼眸沉静开始挑选服装，纪黎很有自觉性，小碎步跑过来，当乔浅薇提起一条淡黄色的公主裙时视野里刚好出现纪黎优越的身材。
　　这个款式与颜色均和纪黎不搭，乔浅薇摇了摇头，重新换了一件。
　　重重挑选出来的是一袭墨绿色的镶边羽毛古典长裙，颜色极显肤色，裙摆与纪黎身形相交的那刻乔浅薇便做好了决定。
　　纪黎的角色敢爱敢恨，温柔有礼，宛如散发着寒光的蓝宝石，可以说这条裙子挑的很对。
　　“根据她的介绍，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纯洁的像茉莉花一样，所以乔老师应该穿白色或淡淡的粉色比较合适。”
　　后者是随便加上去的，目的是让乔浅薇选择前面的颜色。
　　“你不觉得我们角色分反了？”乔浅薇问。
　　“有反差才有挑战力，不枉此行嘛。”
　　纪黎沉浸在挑选洁白长裙的乐趣中，乔浅薇几乎没有穿过全白的裙子，她十分期待她换上白裙的模样。
　　在约定的时间内结束了换衣服的过程，纪黎戴着黑色丝绒刺绣手套，提着墨绿湖水般的长裙走出换衣间，而她的手尖小心翼翼牵出宛如天使的乔浅薇，那不悲不悯的神态好似神祇，其他体验者第一眼看到她们无一不发出惊讶的声音。
　　体验并不轻松，从中午学到晚上，验收成果的时候只留下了三分钟不到的录像，当然，最后她们出钱把录像买走当纪念，今天当了太久的冤大头，不缺这几分钟了。
　　回到酒店，纪黎迫不及待找出平板，邀请乔浅薇一起趴在软被上欣赏成品，乔浅薇只是一只腿跪着压在床上，右手无处安放，看了眼纪黎的腰顺势放在上面。
　　画面里的光线不算亮，舞台十几步就能走到尽头，形形色色的人在光里穿梭，纪黎特别注意乔浅薇的表演方式，看着看着嘴角情不自禁勾起。
　　乔浅薇敏锐地发现她的小动作，轻轻揪着她的耳朵不放：“笑什么？”
　　一点也不疼，纪黎憋住笑意，虚伪地恭维：“谁说我们浅薇不会演戏的，大家都唱得鬼哭狼嚎歌唱部分就不点评了，但是你仔细看看当大小姐陷入情网的表情，不知道剧情的人肯定会赞叹演的真是真情流露。”
　　画外音，和乔浅薇本人一样眼神没有半点火花。
　　“不过当小姐看向男主前任的时候就不同了，眼里满满是爱，你有看出来吗？”
　　乔浅薇：“看起来相同的表情，你怎么看出来眼里有爱。”
　　“直觉呗。”
　　“自恋的直觉。”
　　纪黎沉吟片刻，应下这一句：“好像更加准确了。”
　　明天要回国，反覆看了几遍录像，乔浅薇提议去对面街的餐厅吃点东西，纪黎对吃的并不感冒，不喜欢吃的时候随随便便应付一口，不爱吃就不吃，但是刚有挑食的迹象，她顶着冷冷的目光，只好一口一口吃完食物，被迫做到光盘。
　　一天下来时间掰成好几份过，二人身体有点疲惫，直到坐上回去的飞机才缓过来。
　　踏进家门，纪黎强撑着整理行李，带回来的两条长裙重量惊人，提了一路手都酸了。
　　她洗好澡，毫不客气跳上床补觉。
　　乔浅薇还没动手纪黎早已把一切处理妥当，唯一让人不满的一点，她上床之后四肢过分舒展，躺在正中间完美霸占两边的位置。
　　没有空间留给乔浅薇了，懒得叫醒她，乔浅薇收拾一下去本该属于纪黎的房间休息。
　　纪黎睡到一半还记得伸手摸一摸旁边的位置，自然没有摸到让人依恋的体温。
　　太阳落山了，各种玫瑰颜色铺了半边天空，没过多久，零零碎碎的星星开始闪烁，纪黎手指瑟缩一下，缓慢地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去隔壁房间拜访乔浅薇，对方睡相安稳，想必也是累坏了，纪黎没进门，眉眼都在笑，小心谨慎关上门下楼。
　　她睡前预约了送菜□□，目测买好的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买了牛排和水果，估算过乔浅薇起床的时间提前把酒醒好，不过这次小酌怡情，不会喝到失去控制力。
　　煎牛排的途中出了点小意外，对纪黎来说已是日常，随即用纸巾擦掉手背上油污，恍若无事发生着手摆盘。
　　她亲手弄出一桌不伦不类的烛光晚餐，牛排加一盘什锦水果拼盘，一朵干瘪的花可怜巴巴放在两只高脚杯下面，桌上只有烛光看上去比较顺眼。
　　做好这些，乔浅薇嗅到香味自觉下楼，纪黎站在桌边张开怀抱，一脸严肃地说：“乔老师你差点迟到了，约会的时候错过晚餐开始的时间是不礼貌的。”
　　乔浅薇配合着她，拉开板凳按住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不说我还以为约会结束了。”
　　纪黎眼睛里有光，清亮透彻非常好看，嘴角是淡淡的微笑：“午夜十二点才算结束哦。”
　　乔浅薇绕到对面，挨到凳面后语气轻缓地说：“谢谢纪小姐做的晚餐，看上去卖相不错。”
　　刚说完乔浅薇注意到纪黎手背上的水珠，烫伤留下的痕迹，让人不由地目光一愣。
　　纪黎无所谓地倒酒，心情愉悦和乔浅薇碰杯，杯中液体轻晃倒映出灼灼烛光，乔浅薇切牛排的动作慢而优雅，切好的第一块隔桌神情平淡送到纪黎嘴边。
　　“谢谢乔老师。”
　　“客气了。”
　　吃完，纪黎拎起餐巾擦拭嘴唇，对自己的厨艺又增长了十倍的信心，掌根托着腮观看乔浅薇赏心悦目的吃相，每一口都吃的很干净，看她吃东西似乎还有减压的效果，尽管纪黎目前没有一点压力。
　　“稍等，我忘记一样东西了。”
　　纪黎一个激动差点吓掉乔浅薇手里的刀叉。
　　她快步走到电视机柜前，拿回两支笔和一个没有写过的笔记本，回来时乔浅薇差不多吃好了，抱着手视线随着纪黎的动作移动。
　　“不会是写日记？”
　　纪黎：“写日记多麻烦。”
　　把餐盘收到一边，纪黎一面摊开本子一面解释：“这个是一百天愿望清单，每个人写下十个愿望，另一个人要在十天之内满足对方。”
　　乔浅薇觉得好笑：“要是超出现实的愿望呢，我怎么实现。”
　　纪黎执起笔的刹那神色恢复到从前的清冷：“所以不能浪费纸张啊，要写的是有意义的愿望。”
　　就一个笔记本，一人写一页，方向是颠倒的，别看纪黎前面神情多么严肃，写下来的东西像是热恋中的人会干的事。
　　她写完瞄一眼乔浅薇的清单，一眼捕捉到最底下的四个字——平安，永远。
　　“努力为对方实现吧。”纪黎说。
　　乔浅薇收笔：“没完成的惩罚呢？”
　　纪黎愣住：“我正感动，你又破坏气氛。”
　　乔浅薇轻笑一声：“愿望游戏不就是有惩罚才有意思吗，亲爱的纪小姐。”
　　纪黎：“坏人。”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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