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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辉》作者：沈念南
　　简介：终是庄周梦了碟，你是恩赐也是劫。
　　若无庄周梦了碟，亦无恩赐亦无劫。
　　庄周有了梦中蝶，我也有了命中劫。
　　庄周一生梦一碟，我用一世渡一劫。
　　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 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晖。
　　西域圣女，狼族少主，苗疆蛊王，从一开始就注定悲剧。
　　洒脱沉郁的沈鸢，天真单纯的凤临城，痴情记仇的瓶邪，温柔细心的宋明月，“可爱”强悍的许年年……三世的血海深仇，却要让几个少年了结……
　　那年，春雨点点入地，冷漠的狼王妃救下了被踩进烂泥里的少年：“瓶邪，等你长大，我娶你！”
　　那年，盛京下起了大雪，少女轻启红唇：“小娘，我愿以着盛世繁华，做聘礼娶你归家。”
　　从沈鸢和亲的第一天开始，凤临城与瓶邪注定是她一世的劫。她亲口说“我娶你。”却食了言。面对亲切温柔的那句“小娘，”她缄口不语。
　　“罪恶之源是我，我来承担……”
　　凤临城停了好半天，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小娘，带我走吧，我不想……让盛京成为我的埋骨之地……”


第1章 /圣女
　　当今西域圣女，姓沈名鸢字难平，人见人怕，天煞孤星。母亲沈依依在她出生时难产而死；父亲令狐懋无故被扣了个谋反的帽子，无奈之下卷铺盖逃到了中原；大姐沈宛白毅然带发修行，不问世事；二姐令狐无双天生是个瞎子，早早背上药篓江湖行医。一个好好的家，让沈鸢整了个支离破碎。
　　好在，西域国王可怜这个襁褓中的小婴儿，抱来养在身边。直到其平平安安长到十五岁，又把圣女之位还给了她。
　　由于避讳，西域贵族都对沈鸢能躲就躲，还有就是沈鸢自己的原因了：好好一个女孩，还是圣女，从小到大冷着一张脸，除了国王谁都不理。一次，不知怎么的，公主苏沫沫和她拌了几句嘴，这沈鸢跟个疯子似的，一鞭子直接把苏沫沫毁容了。也亏得国王脾气好，忍了又忍没削去沈鸢的圣女之位。从此，沈鸢在国民口中就是个青面獠牙喜怒无常的丑陋疯婆子。
　　其实沈鸢一点也不丑，是典型的西域美女——面色白皙，温柔的眼睛犹如子时的夜晚，又透露出一种沉郁和悲凉。但是很少有人能发现，那眼睛是一汪深水，看不见底的深渊。
　　令狐懋的院子现在成了沈鸢的圣女府，在她接手这个院子的第一天，遣散了所有仆从，只养了只猫和自己作伴。西域人的观念里，一个正值芳龄的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偌大的院子里，整天不和他人交往，那是个怪胎。于是乎，沈鸢现在走到哪，哪方圆十里不见人迹。
　　其实沈鸢只是孤僻，国王从小把她关得严严实实，基本见不着同龄的孩子。加上身世问题，沈鸢心智上极其成熟，学会了伪装成小绵羊，出其不意的露出狼牙偷袭。对待不相干的人，一律棺材脸。
　　沈鸢换上了黑色的便服——修身紧实，裹得严严实实，不似别的女人袒胸露乳。现在是黄昏，寺庙里的人应该不算多，去了省得被人当成怪胎看。
　　寺里的老僧是中原人，古稀之年，九岁便剃度出家，是有名的高僧。沈鸢低头行礼，老僧赶忙扶起她：“圣女客气。令姊在等你。”
　　沈鸢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接着一个人踱进了佛堂。
　　香火袅袅，白烟之中，女子跪在蒲团上，瞌着眸，低声吟诵佛号。
　　沈鸢没有打扰她，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上了柱香。
　　良久，女子睁开眼——和沈鸢一样深邃的眼睛：“难平，来了。”
　　沈鸢大姐，令狐懋长女——沈宛白。
　　当年她前往寺庙修行时，沈鸢还没满月。直到八岁时国王说漏了嘴，沈鸢才知道自己有大姐。于是每月都去寻她。“难平”一字便是沈宛白取的。
　　沈宛白轻声问：“国王要挑选贵族女前往狼族和中原结亲，有人选了吗。”
　　沈鸢垂下眼睑：“……他应该想选我和苏小小。”两个最没权没势的。
　　沈宛白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想好怎么推辞了吗。”
　　“为什么要推辞？”
　　沈宛白陡然争大了眼：“你真的疯了！”话语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沈鸢忽的粲然一笑：“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沈宛白一愣，小兔崽子已经没影了。
　　沈宛白脸上的不安转换成了阴沉：“昆山君，对不起了……”
　　三日后，所有西域人都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天煞孤星要嫁出去了！
　　沈鸢原本没什么复杂的情绪，结果听说，自己要嫁给狼族丧偶的狼王凤青青！
　　据说，这位狼王三头六臂，一张脸有三只眼睛，六只耳朵，喜欢喝处女的血增长功力……接下来的太离谱了。
　　沈鸢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眼间，仪仗队走近一个月了，离盛京还有八百里。
　　沈鸢让所有人都停下来歇歇脚，等会儿前进。这时，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吆喝：“末将在此处恭迎王妃！”
　　沈鸢一时好奇，撩开车帘往外瞧。
　　这一下，撞上了一个少年的目光，喊话的应该是他的手下。
　　少年一看见她，嘴唇微微勾起：“小——娘！”竟然是柔和的女声。
　　狼族少主只有一个——凤青青唯一的女儿——凤临城。
　　率领轻骑八百里外迎亲，诚意倒是够了。
　　少女浑身上下透露着狼族独有的野性，但是长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颠倒众生。
　　沈鸢迅速放下帘子，端端正正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排除一切杂音。
　　入夜。沈鸢靠着床头，满脑子盘算着怎么对付狼王。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响了，走进来的却是凤临城温柔地说：“小娘，父亲醉晕了，先去我的房间睡吧。”
　　去？容易中计。不去？怕她翻脸。
　　焦急之际，凤临城突然一把牵起了沈鸢的手：“我当你默认了哦。”
　　沈鸢僵硬的像块杆子，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由于困得崩溃，沈鸢在意识模糊中睡去了。
　　“……记住，必须是醒着的。还有，谁敢让他出声，自己看着办……”
　　沈鸢是被吵醒的，她很好奇谁这么没有素质。等沈鸢站在窗边偷偷往外瞅，登时捂住了嘴。


第2章 /瓶邪
　　寒冬腊月，盛京的夜晚更是寒风刺骨，虽然狼族天生强悍，但是有脑子的都会加几层衣服。
　　凤临城的院子没有那么华贵，装饰很少，保留了一些狼族的特色。院子挺大，青石砖铺地。
　　沈鸢死死的盯着院子中央，目光逐渐阴沉。
　　柔顺的银发沾染了点点鲜血，原本洁白的衣袍被染成了成了艳丽的红色，血液顺着额角流下，丹凤眼里是空洞的绝望。一看就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是个跪在砖瓦上的少年。
　　沈鸢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不会认错，这是苗疆人。
　　苗疆很特殊，常年封闭，与世无争。但是苗疆人人精通巫蛊之术，神鬼莫测，江湖中的苗疆人没几个，除了翎涯仙子苏踏尘和乐仙慕灵，剩下的可都是犯了事的冷血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自古以来，苗疆插手红尘事之日，便是天下大乱之时。
　　所以，那个少年是何人？
　　沈鸢不信狼族没脑子没到抓苗疆人。要么是这孩子被蛊虫反噬，失了记忆。要么是年龄太小，懵懵懂懂，加上长相没特色，被误认为西域人，沦为阶下囚。
　　不过基本是第一种可能。要知道，苗疆人三岁养蛊，五岁练蛊，八岁法力达到凡人望尘莫及的地步。苗疆的两岁小孩能不能说全话都悬，发育缓慢，行动迟缓，跑两步都不行。退一万步讲，真的倒霉，要一个小不点有什么用？
　　但是，能反噬主人的蛊虫一般苗疆人养不起，也不敢养。有那个地位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重要人物。如果这大活人突然失踪，瞎子都不一定不知道。
　　追根求源：狼族屁大点能耐，就算失了记忆，法力还在，十个都不能抓一个。
　　沈鸢虽说是“天煞孤星”，但其实比一般人更仁慈。尽管这笔糊涂账还没理清楚，但当务之急要先救人。于是，沈鸢随手抓起一件黑色大氅，悄然迈出了房间。
　　于是，院内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冷漠的狼王妃。
　　虽然沈鸢也极其尴尬，但还是努力保持了高冷美颜的外表，加上天煞孤星的外在气质，震得满院子的人缄口不语。
　　白天那位凤临城身边的手下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王妃，吵到您了吗？我可以叫他们小声点……”
　　沈鸢当场架子一端，冷笑：“恕我先问一句，这少年是何人？莫非……”沈鸢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众人。
　　手下直接打断：“啊啊啊，不是……不是……是个在边界无理取闹的西域人……”
　　少年呜咽了两声，又扭头看着沈鸢，眼里写满了“不是。”
　　沈鸢恍若未闻：“哦，西域人对吧？因为我刚嫁过来，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对不对?我理解。”沈鸢边说边取出她一直藏在层层礼袍下的金钩倒刺鞭，“我既然是西域圣女，那么所有西域人都是我的子民，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下一秒，笑盈盈的眼里溢满了杀气：“这个人，我要了！”
　　手下脸色瞬间阴沉：“王妃，不行！”
　　沈鸢一鞭子砸去：“那我硬抢！”
　　手下一惊，打死他也想不到狼王娶回来的是个如此彪悍的女子。本来就有点怂，这一鞭子下来愣生生没躲。
　　沈鸢吓了一跳，赶紧收手。可惜覆水难收，避开了要害部位，落到了右肩上，登时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外翻，活生生被撕下了一块肉。
　　手下疼的恨不能仰天长嚎，可惜有伤礼仪，硬是忍住了。只不过嘴唇发白两眼发白。
　　沈鸢虽然冷汗也下来了，但还是能强装镇定：“再重复一遍，这个人，我要了！”
　　手下踌躇片刻，赶紧点头：“好好好，王妃，好……”
　　沈鸢收了鞭子，鄙夷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走向那少年。
　　沈鸢解开他口中的绳子，尝试扶着他站起来。
　　少年眼神一黯，摇了摇头。
　　沈鸢刚要问，一旁的手下友情提示：“那啥，王妃，他的双腿……”
　　沈鸢瞪了他一眼;“别说了，我知道。”
　　说罢，沈鸢以他惊人的比例打横抱起了少年，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回了房间。
　　沈鸢将少年轻轻放在床上，缓了一下，试探着问：“嗯，你叫什么？”
　　少年身子一颤，过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瓶邪。”


第3章 /无双
　　中原，雁国。
　　苏小小身着便服，长发高束，妆容些许凌乱，眼里全是疲惫。
　　苏小小被雁国西厂厂公宋昉轩要了过去，看得严严实实，近乎幽禁。要不是令狐无双帮忙，打死也逃不出来。
　　此时，两人正在长安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
　　令狐无双倚着栏杆，戴着斗笠，蓝色的男款武装给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虽然双眼被一条三指宽的白布遮住，但依旧装作在饶有趣味的样子。
　　“我于昆山君，心中有愧；于难平，深恩负尽。”苏小小道。
　　令狐无双淡淡的回应：“我是个瞎子，跟我儿女情长风花雪月没用，我又看不见。”
　　苏小小垂着头：“昆山君把他托付给了咱们，可是那孩子还没醒过来……”
　　令狐无双打断：“是你太心软，忘了那只凤凰是干什么用的。”
　　苏小小漂亮的双目溢满了泪水：“我们看着她长大，真的下不去那个手。她也是……昆仑最后的钥匙啊！”
　　“昆山君的血脉重要，还是那神不神鬼不鬼人不人的钥匙重要？苏小小，你真的忘了昆山君当年是怎么……”令狐无双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没有波澜。
　　“我没忘，一刻都没忘过。”苏小小眼眶通红，“所有人都没忘……”
　　令狐无双一抬下巴：“那好。干，还是不干，你一句话。”
　　苏小小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你走吧，我会准备好。”
　　凤临城正在靶场披星戴月的练箭，十八枝才中了三枝。凤临城眉头一皱，预感会有麻烦。
　　这时，一个人影在她身后单膝下跪：“少主。”
　　凤临城无奈的摇摇头：“许幼啊？说吧，我亲爱的小娘又干了什么。”
　　许幼低声把刚才的事一一道来。
　　凤临城收了弓箭，揉了揉眉心：“你说你，骗她干嘛？那人给她要去了，老爹得骂死我……”
　　许幼不敢直视凤临城：“少主，那这，如何是好?”
　　凤临城潇洒的一挥手：“如何是好？走，会会我的小娘去！”
　　沈鸢陷入了沉思。
　　瓶邪？没听过。没名气，不认识。
　　那自己，救了个累赘？
　　沈鸢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开始盘算着怎么“二次倒卖。”瓶邪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姐……姐姐!”
　　沈鸢当场犹如被天打五雷轰——外焦里嫩：“啥啥啥？你多大了？”
　　“十五。”
　　好的是应该叫姐姐。沈鸢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但是，她没有养小孩的经验啊！
　　沈鸢平复心绪，柔声问道：“嗯，瓶邪。你被……抓来的时候，多少岁？”我赌低不过十二。
　　谁知，瓶邪一脸茫然：“几岁……记不清了。好像是……呃……五年前？”
　　沈鸢总觉得不对劲，伸出手去探瓶邪的魂魄。这一探不要紧，沈鸢猝然睁大了双眼：
　　怪不得这点事都记不清楚，这孩子三魂被生生震散了两魂，能活下来估计是侥幸。
　　沈鸢低声说：“瓶邪，我看看你的伤，介意吗？”毕竟一些特殊原因，沈鸢会点医术。
　　瓶邪明显犹豫了一下，倒还是点了点头。
　　沈鸢一双素白的手按过瓶邪的膝盖骨，应该是被活活砸碎的，是陈年旧伤，以她的经验，不好治。
　　沈鸢叹了口气：“你先歇着，我有点事。”
　　西域，清泉寺，沈宛白拆开信封，了然。
　　苗疆，广阔的蛊花海中，雌雄莫辨的狐狸眼男子手执玉笛，吹着诡异的调子。这时，一只近乎透明的蛊虫爬上了男子的耳边，停留了一会，男子微微一笑：“好啊，知道了。”
　　东海，静谧的海滩，裸露的礁石上，女人拖着鱼尾，火红的长发编成一根根的小麻花辫，黄金打造的半面妆衬得她更加神秘。海洋中的鱼儿顺序跃出海面，动作奇怪，女人盯了一会，嘴角垮了下来：“我就知道……”
　　而此时，积雪千年不化的昆仑山上，山顶酣睡的猫耳少年忽然睁开了圆圆的眼：“嗯，喵喵知道辽。”
　　世人不知，天下将大乱，苗疆将出世。
　　沈鸢不知道，她一生的劫，要来了……


第4章 /鲛人
　　沈鸢从后窗户翻了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真美妙！
　　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话：“圣女，大晚上乱跑，不好吧？”
　　沈鸢当场汗毛倒竖，多疑的性格使她连最亲近的人都防备。
　　这时，一声熟悉的猫叫在耳边响起：“喵呜~”
　　沈鸢当场松了一口气：“明月，你的出场方式，有点惊悚……”
　　宋明月梳着歪歪斜斜的高马尾，身穿黑色夜行衣，妥妥一个杀手——就是怀里抱只猫有点煞风景。
　　宋明月歪着头，埋怨：“你说你，走得这么急干嘛？二喵在家饿的翻白眼，要不是我及时过去，你就等着烧纸钱吧！”
　　沈鸢接过猫，一边撸猫一边问：“哎，年年呢？我可爱的小杀手呢？”
　　宋明月眼底荡起些许涟漪，温柔了许多：“他呀，和吻雪在东海，跟我请了几天假，玩去了。”
　　沈鸢坐在窗框上，确认还没人进来，又转头问：“还有，明月，你，老大不小了，有颜有钱——月霞阁一个月挣的钱能买下八百个圣女府吧？为什么还跟着我啊？我早就不需要你保护了。”
　　从沈鸢有记忆的时候起，身边的人，除了国王，就是宋明月。宋明月自称是她母亲——上届圣女沈依依的手下，沈依依要死前把沈鸢交给了她。可宋明月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是哪里人，多大了——只能从沧桑的外表去猜测。
　　只在一次——沈鸢以一己之力灌了她十八杯烈酒，宋明月才说了一点点：“……我的家，很美，有千里花海，万里草原……月霞阁，是我阿爹留给我的……”然后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花海，草原，很美，沈鸢至今也打听不到这个地方。
　　不过，月霞阁在长安，是雁国最大的赌场，宋明月的家，应该就在那一带。
　　宋明月：“依依说过，她要是死早了，要我看你一辈子。”这个回答沈鸢听得太多了，千篇一律，语调都不带变的。
　　宋明月又说了一句：“还有就是我个人原因了，我想……多看你几天。”
　　沈鸢一愣，不相信这么柔情的话能从宋明月嘴里说出来。
　　沈鸢停了一会：“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瓶邪吗？”
　　宋明月走了后，沈鸢跌跌撞撞回到屋里，一直发愣。
　　她不相信，那个少年真的是他……
　　“小娘……小娘！”
　　沈鸢迷迷糊糊，听见凤临城在叫她。
　　“呃……干嘛？”沈鸢揉着后腰，轻声问。
　　昨天精神恍惚，直接瘫在地上睡着了。现在腰酸腿麻脖子痛，差点起不来。
　　凤临城见她醒了，笑眯眯的问：“小娘，你昨天把他带回来，知到我被老爹骂成什么样了吗？”
　　沈鸢没好气地说：“那孩子三魂被震散了两魂，双腿尽断，又日夜受折磨，我不能这样看着他被折磨致死。”
　　是，他死不了了，我要完了。凤临城有点郁卒：“他是东海鲛人一族，擅长修筑兵器。我老爹特意抓过来的，可惜是个废物。不过留着有好处，鲛人一族男性都很强悍，当工具驯养也不赖。现在你把他抢了，他肯定认你为主。而你，是我带到这院子的，所以，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要亲自带人去东海抓鱼。”
　　凤临城又不怀好意的笑笑：“你闯的祸，我背锅？”
　　沈鸢立马回答：“啊，那行，我去和你父王申请，我和你一道去——有个条件，带上瓶邪。”
　　凤临城1：“……”
　　沈鸢一脸寒霜的进入狼王的屋子，迈入房门的一刹那，三观登时碎成了渣渣。
　　凤青青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磕碜，已经算得上是美男子了。尴尬的是，这位狼王左右手各抱一个美女，还有个捶肩的在身后。
　　沈鸢脸都绿了。凤青青一抬头，两眼瞬间放光：“呦，王妃？来来来，你们都去一边，我和王妃说说话！”
　　沈鸢毫不客气，鞭子一甩：“我跟你通知一件事：我，沈鸢，要和你女儿凤临城，去一趟东海，祸是我闯的，我担着。”
　　凤青青一挑眉：“王妃，你说真的？小凤那丫头哪有本王三分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忍心走吗？”
　　沈鸢脸都青了：“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请示！”
　　凤青青犹自感叹：“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沈鸢干脆的拂袖而去。
　　凤青青一愣神，叹了口气：“王妃，别后悔……”


第5章 /东海
　　沈鸢离开之前，曾经给苏沫沫留了一封信。
　　当初她发怒，不过是因为苏沫沫几句话而已，因为有共同利益，两人暂时结盟了。
　　“我此去，表面无事，实则波涛起伏，暗潮涌动，你准备好，苗疆可能要出世。东海的事藏不住了，我必须去看一看。”
　　苏沫沫品了一口中原采购来茶，被苦的直皱眉头。
　　“沈鸢啊沈鸢。”苏沫沫喃喃着，“你可把我害苦了啊。”
　　“东海那是你能去的吗，唉……”
　　沈鸢还不知道苏沫沫正在发愁，换好了衣衫，准备和凤临城出发。
　　瓶邪不可能是鲛人，小凤凰那点把戏她早就看破了，鲛人一族早就衰败不堪，缩在东海不敢出来了。
　　她这次去，一方面是想找那个人给瓶邪看看双腿，另一方面是想掩盖一些秘密。
　　“真是，没一个单纯的。”
　　沈鸢心里想。
　　凤临城那边，她默默沉思着：沈鸢倒是不简单，不是典型的西域没脑子的女人。这种人，疯起来自己都怕。
　　东海。
　　瞳紫珠摘下面具，露出残破的容颜。
　　想当年，她生在鲛人族最强盛的时候，那时的她，是鲛人族第一美人。
　　可惜，岁月不再。上一任族长楼樵子被人类虐杀，临死前用灵魂换取东海的结界，让鲛人族得以延续。
　　而瞳紫珠自己，被毁了容貌，义无反顾接过了楼樵子留下的族人，带着他们东躲西藏，注定了做一辈子的老鼠。
　　把鲛人族迫害到如此境地的，就是沈鸢的母亲，沈依依。
　　瞳紫珠也只是因为和沈依依的关系，才得以活下来。不然，她也将成为昆仑山巅的一具白骨。
　　沈鸢那个丫头，是一点也不像沈依依。那丫头表面比沈依依更古怪，其实比她可好多了。
　　“她要来了吧。”瞳紫珠自言自语，“我没有多长时间了。”
　　当年跟过昆山君的人，都要死。
　　沈鸢想起了楼樵子前辈。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宋明月说过，沈依依曾经几乎灭了鲛人族。楼樵子是当时鲛人族的族长，本拥有不死之身，却主动前往昆山求于昆山君，献出了这一保命手段，后来，为了掩护瞳紫珠带着族人撤退，她被沈依依亲手擒住。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折磨。
　　楼樵子的死因，是全身的骨头被一节一节敲碎，被注入三千根毒针。这个过程，她一直都是醒着的。
　　楼樵子临死前，据说，曾留下一封信，一封属于鲛人族与昆山君的秘密。
　　这封信，就在瞳紫珠手里。
　　所以，沈鸢这次去东海，就是为了了结当年的事。
　　年年和吻雪也正好在东海。与其说去玩，不如说早走预料。
　　“阿嚏！”许年年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一脸无辜的望着黎吻雪，“你是不是骂我了？”
　　黎吻雪悠闲的啃着螃蟹：“我骂你干什么？”
　　许年年有些气恼：“喂！别吃了，还要办事呢！”
　　黎吻雪翻了个白眼：“你管的着吗？我乐意。”
　　许年年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而此时，瞳紫珠正在吩咐手下备好饭菜。
　　沈鸢估计快到了，再怎么讲，也是吻雪的主人，怎么着也要对她好点。
　　至于信的事，瞳紫珠不想多说。
　　那是楼樵子唯一的遗物，瞳紫珠唯一的念想，那是属于鲛人族的秘密，他们不可以知道！
　　凤临城思索着，局势的变化太大了。本来算计的好好的事，现在有些乱，
　　沈鸢，她是个神秘的女人，许幼查过了，她和东海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楼，樵，子。”凤临城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可惜啊，，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为了你那几个愚不可及的族人。”
　　“被折磨死，也是活该。”
　　宋明月心里想着自己的家乡。
　　说真的，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有模模糊糊的花海和草原，静谧又诡异，却不失温柔。
　　明月多情应识我，年年相见在他乡。
　　许年年是她的一切。也可以说，是她的软肋。
　　归根结底，许年年，她的爱人。
　　可是，不知道许年年会作何感想。毕竟，宋明月是他的亲姐姐。


第6章 /书信
　　沈鸢还在思索着怎么拿信，凤临城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杀了瞳紫珠。
　　要说瞳紫珠，那可真的是个没脑子的。
　　东海的底细，她早已探的清清楚楚，只是不知沈鸢和这些事还有点关系。
　　算了，看她到时候怎么办吧。
　　黎吻雪啃完了螃蟹，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向了与许年年相反的方向。
　　那一带的海滩没什么人，最适合偷偷上岸的鲛人族。
　　黎吻雪解开长发，脱下外袍，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双腿渐渐化成鱼尾。
　　黎吻雪纵身一跃，潜入了深海。
　　还是一样的路，只是物是人非。当年，楼樵子曾摸着她的头，轻柔的给她讲鲛人族的历史，在她懵懵懂懂的心灵里埋下了根。
　　黎吻雪还记得那天，她八岁生辰那天，鲜血染红了海水，自己没有听劝告，偷偷跑到了岸上，差点被抓住。
　　是楼樵子，一把将她扔进水里，然后只身面对敌人。
　　黎吻雪回去后，瞳紫珠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都是你的错！”
　　黎吻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后，她跟了沈鸢。很少回东海。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念自己的家。
　　黎吻雪的思绪飘回了现实，突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次回来，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黎吻雪心中有一点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形对沈鸢和凤临城都不会太有利。
　　黎吻雪越想越担心，干脆立即返回，打算去找许年年。
　　但是，她不会找到了。
　　因为，阵法已经遍布整个东海了，只进不出，有来无回。
　　岸上。
　　许年年悠闲的逛着，一点也不紧张，路过卖首饰的，还顺便给黎吻雪买了一串贝壳做的手链。千挑万选，给沈鸢选中了一只簪子。
　　至于宋明月……许年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摊位，研究了一下，又买了一对耳饰。
　　水晶样的，宋明月应该会很喜欢。
　　“对了！”许年年的神经猛然紧绷，“怎么……有股熟悉的感觉。”
　　许年年慢慢的朝着东海走去。
　　一道强大的阵法挡住了他。
　　许年年一皱眉：“不让我进？”
　　但是，他还真的不会破解阵法。
　　“所以……”许年年产生了和黎吻雪一样的顾虑，“这下情况不妙了。”
　　许年年迅速回到客栈，拉开抽屉，找出纸张，提笔给沈鸢写了几句话：
　　“情况有变，吻雪失踪，暂时不要过来，我联系札荃。”
　　札荃是月霞阁的探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迷倒了雁国无数少女，他本尊也是情人遍布大江南北。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人，也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月霞阁不仅是赌场，还是一处秘密的情报网。天下所有人的信息，全部在册。札荃在搜集信息当年可谓是一绝。
　　许年年又迅速给札荃写了一封信：
　　“兄弟，勿念，我一切安好。只是圣女和姐姐他们的情况恐怕会不妙，吻雪又失踪了，所以麻烦你查一下东海近四十年的事，很急。”
　　札荃的效率他心里有数，很快就可以拿到结果。
　　许年年知道自己暂时不能离开了。但是，在东海，他又有什么用呢？
　　四十年这个时间节点不是没有原因的。沈依依的事许年年知道一点，沈依依成名是在二十五岁，三十八岁就早早去世，再算上沈鸢的年龄，从她成名开始到现在一共三十八年，以防万一再多算两年。
　　许年年暂时在客栈歇息下。琢磨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先是吻雪要他一起来东海，说是沈鸢吩咐的；再是三天前，两个人被尾随跟踪；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
　　许年年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名堂。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宋明月。
　　那是他的亲姐姐，他随母姓，姐姐随父姓。很早就分开了。直到月霞阁把他找回来。
　　家乡是什么样，两个人的印象都很模糊。花海，草原，许年年还记得有湖泊，他经常在水下玩耍。
　　似乎，时间过的越久，这些记忆就越模糊。
　　哦，对了，记忆中还有个少年，年纪看起来很小，但是族里辈分最高的还要唤他一声“爷爷。”
　　他叫什么来着？
　　许年年绞尽脑汁的想着，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是……


第7章 /吻雪
　　札荃翘着腿，磕着瓜子，认认真真的翻阅面前的一大堆宗卷。
　　一道光线传来，地下密室的门打开，札灵轻轻走了进来。
　　“哥，歇会吧。”札灵在札荃面前放了一杯水，“这么熬着也不行。”
　　札荃摆摆手：“这事挺复杂，整理挺费劲的，年年明天就要用，我要快点。”
　　札灵点点头：“那过后你要好好休息。”
　　“对了。”札灵有些担忧，“哥，阁主什么时候回来？”
　　札荃眼底荡起涟漪：“谁知道呢，东海的事太复杂，要处理多久还不知道呢。”
　　翌日，许年年收到了札荃一封详细的案卷。
　　“二十五，几乎灭尽鲛人族。”许年年有些疑惑：鲛人族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被沈依依整成这样？
　　许年年往前翻了一些，札荃整理出来的除了家喻户晓的，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甚至不为人知的。
　　许年年倏然睁大了眼睛。
　　“十三，拜于昆山君门下。十四，昆山君受重伤陷入沉眠，被污蔑，自昆山三千节台阶上三步一叩首，被赶下昆仑。”
　　“为首者……”许年年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
　　为首者，楼樵子。
　　许年年明白了为什么沈依依对楼樵子以及鲛人族那么恨了。
　　这是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是三千节台阶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是少女婆娑的眼泪。
　　有一瞬间，许年年甚至觉得这是鲛人族应得的。
　　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想起了沈鸢。
　　这对于鲛人族来说，何不也是滔天仇恨？沈鸢现在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如此下来，吻雪去哪也有眉目了：十几年没回过家，自然要回去看看。但是东海已经阵法遍布，只进不出。
　　许年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多久，一封带着月霞阁标志的信被许年年的鸽子送了出去。
　　这时，沈鸢已经行到了建康。住在城内最大的客栈。
　　解下密信，沈鸢细细品读。之前已经收到了许年年的信，不过她天生反骨，不让她去她偏要去——许年年这傻小子懂不了她的心情。
　　沈鸢漫不经心的把信放在油灯上烧掉。正在出神。忽然听见瓶邪的声音：“那封信的字，我好像见过。”
　　沈鸢身躯一僵：“你见过？不可能吧，你应该是记错了……”
　　瓶邪被沈鸢安置到了轮椅上，听见这话，微微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他不是所有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有些事，是无法磨灭的。
　　他还不相信沈鸢，她不一定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人。
　　但是那天夜里，确实是沈鸢救了自己，这个人情先欠着，来日他自当奉还。
　　“喂，瓶邪。”沈鸢低沉的声音响起，“别太难过，你的腿可以治好。”
　　瓶邪仍旧不接话。
　　沈鸢斟酌着措辞：“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少年的眼底闪过恐惧，急促的摇了摇头。
　　噩梦般的经历，他不想回忆。被人各种虐待，被敲碎膝盖骨，被强行抽掉两魂。这还不算什么，他最不想重温的，是石砖的冰冷和被侵犯时的无助。这些说不清的痛苦，他通通不想忆起。
　　沈鸢声音轻柔了很多：“乖，别怕，去了一定要如实说，那个人的医术不错，可以治好你。”
　　瓶邪的语气有些古怪：“我不想被治好。”
　　沈鸢微微蹙起双眉，内心无比复杂：这孩子估计真的傻了，难道想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全是阵法？”凤临城盯着许幼，“还只进不出？你认真的。”
　　许幼就差对天发誓：“都是真的。少主，属下建议，暂时先别去了。”
　　凤临城有些好笑：“那我去哪？本来就是为了解决瞳紫珠那个死婆娘，现在打退堂鼓？晚了。”
　　许幼依旧劝阻：“少主，危险啊……”
　　凤临城嘿嘿笑了：“许幼啊，这么久了，我就把话放开了，老爹派你跟我不是没有目的的，你想干嘛，你清楚，我可不清楚。”
　　凤临城的声音逐渐阴森：“万一哪天，我误会你了，一刀把你捅了，别怪我。”
　　相处的久了，就容易忘记，那是狼族少主，骨子里是恒古不变的嚣张野性，彬彬有礼的不过是外表罢了。


第8章 /谈判
　　第二日，几人各怀心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上路。
　　在歇息时，凤临城忽然撩起沈鸢马车的帘子：“沈鸢，听好了，我奉劝你——”
　　沈鸢眨眨眼，笑了：“你想以下犯上？怎么，垂涎我的美貌了？”
　　凤临城苍白的脸微微泛红，只有一瞬。
　　沈鸢又问：“所以呢，奉劝我什么？”
　　凤临城低声回答：“有些事，自己了断，别指望我，除非你想死。”
　　沈鸢微微笑了，好看的眼睛暗含着诧异：“知道了？那就不应该说。毕竟，我是会灭口的。”
　　仁慈是她的本性，但她不是佛祖，不会割肉喂鹰。
　　诚然，她没有沈依依的毒辣，但并不代表她身上没有刺，没有锋芒。
　　凤临城盯了她许久，默不作声的放下帘子。沈鸢不再出声，闭目养神。
　　黎吻雪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许年年会怎么做？宋明月准备好了吗？沈宛白到底是不是可信的——那封信，沈鸢截下了，并修改了一点内容。
　　还有令狐无双……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二姐，她不敢确定她是个什么人，是对自己有利，亦或者对自己无利？
　　再就是，昆山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沉眠……他那种远古洪荒时的大神，到底要受多大的伤才能沉眠？沈依依被诬陷，真的是楼樵子导致的吗？
　　这一切，应该就在楼樵子留下的那封密信里，属于鲛人族和昆山君之间的。
　　不过，有个瞳紫珠在里面横插一杠子，这信能不能拿得到简直就是个未知数。
　　“凤临城……”沈鸢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凤凰临城下，苍龙悬宫门。凤青青的野心不小啊。还是说……”
　　沈鸢猛然想起，昆山君虽居住昆仑，可他的后代，是属火的。体内神力的觉醒，是需要同样属性的某种神兽献祭。
　　“昆山君的神兽……不就是凤凰吗……”
　　沈鸢不敢相信难道凤临城是那只凤凰的转世，还是她本人就是？
　　不敢想了。
　　此时，在沈鸢担心之列的第一人——黎吻雪，此时正面对着怒气冲冲的瞳紫珠。
　　“你怎么回来了？”瞳紫珠脸色极其难看，“不说你干的那破事。怎么，十几年间，需要你的时候你没回来，现在回来捣乱了？”
　　黎吻雪已经不是当年柔弱的小丫头：“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你说实话，阵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进不出！”
　　瞳紫珠蛮横回答：“你不可以知道，没有为什么！”
　　“瞳紫珠！你还是不是个东西！”黎吻雪彻底炸了，这位族长安的什么心她怎能不清楚？恨的就是，楼樵子的死和沈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对，当初有很多无辜的鲛人受到了伤害，可现在的沈鸢岂不同那些鲛人一样？什么父债子偿，往上数有几个人能没有债要偿？
　　瞳紫珠干脆挥挥手：“别让她在完事之前醒来就行。”
　　这边暗潮涌动，而雁国，风平浪静，一片大好。
　　令狐无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十分惹眼。看不出女儿家的模样，高挺的鼻梁，挺拔的身材，潇洒的穿着，绝对和札荃有的一拼。
　　突然，令狐无双停住了脚步——酒楼上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她迅速飞奔上楼——多年行医，她见惯了人间疾苦，也随了自己的本性，惩恶扬善，侠肝义胆。
　　一位衣冠华丽的女孩被人堵在墙角，脸上满是惊恐。
　　令狐无双不屑的一挑眉：几个废物，单手打十个。
　　……………………
　　令狐无双扶着女孩站起来，然后自顾自的包扎受伤的胳膊：被一个男人用匕首划开了。
　　女孩惊魂未定，小心翼翼的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令狐无双笑了，很清脆的女声：“小妹妹，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叫什么名字？”
　　女孩端庄行礼：“睢阳郡主宋槿，前睢阳太守宋彦与余安之女。”
　　令狐无双有些感兴趣：“哦？文国公宋彦？江湖女余安？我倒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但是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宋槿依旧彬彬有礼：“敢问女侠姓名？”
　　红唇勾起，白布下的眼睛泛着笑意：“在下，复姓令狐，名无双。字——”
　　“静姝。”


第9章 /长安
　　宋槿微微惊讶：“我也听母亲谈过。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还是我母亲取的吧？”
　　令狐无双轻描淡写道：“没记错的话，确实是你母亲。她看起来不问世事，但是心里有天下苍生。”
　　令狐无双认认真真的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宋槿依旧含笑：“可是，我对她的记忆很模糊。我没见过父亲，只听过他人的闲谈，谈他的力守睢阳的经历，自己和我母亲的感情。”
　　令狐无双想起了自己，跟宋槿比不相上下，谈不上谁比谁更惨。
　　此时，西域那边。
　　沈宛白披散着头发，衣冠简朴，却又不失典雅，她此刻心中想的，便是沈鸢。瞳紫珠想必也接到通知了，只希望动手及时，千万不要让沈鸢反应过来——那是很可怕的，数十年的准备，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难平。意难平，劫难解，梦难圆。”沈宛白仔细揣摩，“难平啊难平，你可怜，可佛度有缘人啊，你不是有缘人，我们都是不，不敢沾染佛前茶。”
　　“做凡人，碌碌无为一世，你不会愿意；做鬼神，生杀夺予一世，我们不愿意。”
　　“可惜，昆山君必须醒来，你就必须死……”
　　晚风吹行舟之时，沈鸢一行已经到了东海。
　　静谧而广阔的海面，没有波涛，只是在平静的迎接着这些不速之客。
　　瞳紫珠人呢？沈鸢心里有些急迫，以她那从小疯到大的秉性，必然不会太礼貌。
　　凤临城心里也急：这次她打算一股脑把鲛人族赶尽杀绝，顺便拿几件兵器出来。
　　可现在，太安静了。对，安静。
　　沈鸢率先开口：“有一层阵法，解不开。”
　　凤临城有些诧异：“许幼打听了，确实有阵法，可仅仅是只进不出，还没有说没让进。”
　　他们不知道，这里就是黎吻雪下水的地方。
　　黎吻雪现在被锁在自己曾经的房间，昏昏沉沉。鲛人族炼制迷药也是一绝，用不了一会，她就会陷入昏迷。
　　而黎吻雪发现不对劲了之后，就把阵法锁上了：她也是鲛人族，还和瞳紫珠有血缘，锁一个阵法轻而易举。
　　沈鸢冰雪聪慧，怎能想不明白。
　　旋即，她脱口而出：“这里进不去了，阵法被锁上了。”
　　凤临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也怀疑阵法被锁了：许幼去探路时，分明还是只进不出，现在却莫名进不去，只能说，东海里有自己人。
　　凤临城安排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那就是沈鸢的人咯。
　　瓶邪默不作声，上前查看。沈鸢刚要拦住：“别看了，你也不……”
　　瓶邪打断可她：“我会解。”
　　气氛再度凝结。
　　“很简单，这样，再这样。”
　　几个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顷刻间，阵法碎裂，结界也随之消失。
　　黎吻雪明显感觉出来了，猛然抬起头。
　　稀奇了，竟然有人会解鲛人族的阵法，还是两步完成。
　　这人真的会搞事情，她锁了阵法就是为了不让沈鸢进来，结果全完了。
　　巨大的困意再度袭来，黎吻雪实在撑不住了，彻底昏睡过去。
　　沈鸢见阵法解了，心中无比兴奋。虽然吻雪的本意是要拦住他们，防止他们靠近危险，但是东海的事不能不处理。
　　他们的行动，被一旁的黑猫看在眼里。
　　而苗疆的花海上，巫琼悠闲的吹着曲子，睁开他那双异瞳，血红的那只眼睛，和东海的那只猫连着。
　　东海发生的一切事，他都可以看见。
　　忽然，巫琼猛地用左手捂住那只眼睛：钻心之痛传来，鲜血滴下。
　　沈鸢拎着死猫，歪着脑袋，颇为玩味的说：“嗳，这猫有点意思。”
　　翻译一下，就是这猫有猫腻。
　　凤临城悠闲的过来，盯着猫的眼睛，稍作思考，活生生把猫的左眼扣了出来。
　　巫琼实在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凤临城顺手把那只眼睛撇到了东海里：“有人在监视我们。”
　　沈鸢倒是不在意：“你把人家眼珠子扣了，还扔水里浸浸，你可真毒。”
　　凤临城忽然不笑了：“算了，够他受的了。”
　　少女不顾手指上的鲜血，捋了捋头发，点点深红染上了乌黑的秀发。
　　哦，差点忽略了，这不是柔弱的西域公主，是狼王那杀人不眨眼的少主。


第10章 /刀然
　　凤临城对着东海海面喊到：“有朋自远方来，应该是不亦乐乎吧？怎么，上来就给我们下马威？”
　　静谧的东海海水渐渐分开，瞳紫珠戴着半面妆，鱼尾化成了洁白的双腿，纱裙与海色连成一片，火红的头发显出魅力与张扬，姣好的身段和精致的右半边脸带着曾经鲛人族第一美人的样子。
　　沈鸢明显感到，瞳紫珠看自己的眼神含着血海深仇。
　　瞳紫珠朗声说道：“鲛人族已经隐居东海深处数十年，你们还想要干什么！连一点生存之地都不就给我们了吗？”
　　沈鸢刚玩开口，被凤临城抢先了：“贵族应当还有会炼制兵器的人吧？此次奉狼王之命，来同贵族取一些兵器。”
　　凤临城特意说“取”，没说“借”。
　　瞳紫珠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性格，听了这话还能忍：“我们鲛人族沥尽心血打造的兵器，你们随随便便就可以取？”
　　沈鸢忍不住发话：“瞳紫珠，你干过什么事你我最清楚，现在在这里的人，全部了解。你看着办吧。”
　　瞳紫珠刹那间面色惨白：“你还真的没有沈依依那等毒辣，还能给我留条活路。”
　　沈鸢笑了：“不。现在，不留了。”
　　凤临城一抬手：“杀。”
　　此刻，月霞阁密室。
　　刀然陪着札灵，一点一点整理着令狐无双的资料。
　　是沈鸢前不久送来的信中提到的。
　　刀然只有十五岁，是苗疆少女。被札荃莫名在南疆捡到，便给带了回来，在月霞阁当帮手。
　　刀然平时沉默寡言，和札灵关系很好，但是只有札荃问她话，她才会认真回答，就连札灵问她，也总是含糊的“嗯”“哦”一声。
　　这样的一个人，却是蛊师。
　　蛊师，炼蛊的老师。实际上就是精通蛊术之人罢了。而刀然不一样：她不是精通，她是无师自通。
　　她七岁时，札荃便发现了她有了异瞳，开始玩蛊虫。
　　现在，打听情报的事，就由刀然来做，又快又方便，效率还高。
　　刀然默不作声的找出来一份有些老旧的宗卷，那是苗疆族史。
　　刀然慢悠悠的翻着，目光一顿。
　　“巫琼，苗疆祭司……”
　　札灵凑过来问：“怎么了？”
　　刀然言简意赅：“令狐无双是他的徒弟。”
　　札灵微微颔首：“明白了，串起来了。”
　　沈鸢的猜测是对的，下面就要找昆山君的生平了。
　　沈鸢认为，东海瞳紫珠，西域沈宛白，苗疆巫琼，还有个令狐无双，几个人在一起密谋什么大事。这事绝对不能进行，不然大战一触即发。
　　刀然忽然问：“宋槿不查查吗？”
　　札灵有些奇怪：“查她干什么？她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刀然幽深的眼睛深不见底：“她算是巫琼的后人：余安是并蒂莲，巫琼哥哥巫隰亲自培养的，差不多是蛊虫吧。宋槿和巫琼，血脉一定是相连的。”
　　札灵惊讶刀然竟一次说这么多话，有些吃惊：“这……不太现实吧？”
　　刀然摇了摇头：“我熟悉巫琼，他什么人都能利用，他最精通的，其实不是蛊术，是摄魂术。”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东海，早已经开始交锋。
　　沈鸢的目标很简单，她要的是那封信，凤临城的目标更简单，她要的是瞳紫珠死。
　　沈鸢抽出随身携带的精巧弯刀，她留瞳紫珠一命的，所以没有直取她的命脉。凤临城不一样，刀刀见血，角度极其刁钻。
　　最后一下，沈鸢的刀抵上了瞳紫珠的脖颈。
　　瞳紫珠笑了：“我认输……”
　　沈鸢刚松了一口气，瞳紫珠猛然甩出一把药粉，撒进了东海。
　　与此同时，凤临城利落的卸掉了她的两条胳膊。
　　沈鸢看出来了，那是专门对付鲛人族的剧毒！黎吻雪还在东海里！
　　瞳紫珠真正的笑了：“沈鸢，鲛人族的东西，永远都属于我们，那封信，你不要妄想看见了，黎吻雪……我拉她垫背如何？”
　　凤临城刚要出手，沈鸢一把掐住了瞳紫珠的脖子：“那我就弄死你解我心头之恨。”
　　凤临城当场急了：“冷静！她现在不能死！杀她不用你动手，我来！”
　　死命把沈鸢拽了回来，瞳紫珠却突然犹如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低低的念叨着听不懂的鲛人语。
　　瓶邪悄无声息的过来了：“她说，我祝昆山君万寿无疆，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所恨之人长长久久，所爱之人永世不见。”
　　# 遗孤


第11章 /血脉
　　东海深处。
　　黎吻雪被药粉刺激醒。她想走，可是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
　　恍惚间，她看见了楼樵子。她还是那么亲切。
　　黎吻雪撑不住了，浅笑一下，闭上了双眼。
　　岸上。
　　宋明月抱着浑身湿漉漉的黎吻雪上来：刚才她服了药，短暂的变为鲛人。
　　瞳紫珠此时的眼睛已经猩红，明显是被摄魂的表现。
　　沈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信也不知道在哪里。先把她看好，她现在有些发疯的倾向，别让她死了。”
　　凤临城却突然发难，慢悠悠的说：“沈鸢，我这次的目的，是要她的命。”
　　不是，谁刚才死命拦着人家不让人家杀啊，怎么这就要亲自动手了？
　　凤临城没有沈鸢高，但是肯定比沈鸢狠。
　　沈鸢寻思了一下，打算先让步：“你可以杀她，，虽然你刚才还拦着我。但是现在不是……”
　　倏然，鲜血溅满了沈鸢的下半张脸。
　　瞳紫珠的咽喉被割开，汩汩冒血。
　　沈鸢其实想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想先稳住凤临城，等到用完瞳紫珠，就任走她处置了。
　　但是现在，瞳紫珠死了！
　　那封信，也就彻底没有下落了。
　　而瓶邪的双腿……也没着落了……
　　瞳紫珠自从上岸起，沈鸢便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她微微泛红的双目就引起了沈鸢的注意，她的原本打算应该是设下鸿门宴。可现在……
　　沈鸢有些怒了，反手给了凤临城一巴掌。
　　这一下子是真的不讲情面，用了狠劲，凤临城雪白的脸颊都微微染红。
　　凤临城却是一句话也不埋怨：“沈鸢……我今天把话撂到这儿，你想要什么，我都有能力给你。但是我想杀的人，你一个也保不住！”
　　沈鸢也愤怒回怼：“她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那封信多重要你知道吗？瞳紫珠这些年为什么要杀害东海附近的居民炼兵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凤临城最后说了一句：“你管不着，我自有我的打算，那封信……我找的到。”
　　沈鸢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嘲讽到：“月霞阁都找不到的东西，你能找到？”
　　说罢，径直走过去抱起黎吻雪，瞪了凤临城一眼，然后直接离开。
　　宋明月和许年年紧跟其后。
　　“少主既然愿意耗着，那难平就先告退了。”
　　凤临城微微皱眉，低声问许幼：“难平？”
　　许幼摇了摇头：“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她大姐沈宛白取的。”
　　令狐无双莫名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宋槿赶紧问：“怎么了？吃个糖葫芦呛到了？”
　　令狐无双摆摆手：“……没事。哦，对了，你不应该在睢阳吗，怎么来长安了？”
　　宋槿笑了：“我父母……有一二故人，已入黄土。我这次前来……打算祭拜一下。”
　　令狐无双似乎还听见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此后，应该没有机会了……”
　　而月霞阁的密室，刀然罕见的露出了激动的表情：“遗孤……昆山君还有遗孤！”
　　札灵也欣慰的笑了：“那么，那群人的目的就明确了。”
　　刀然却皱了眉头：“可是……没有记载这个孩子的任何资料，性别，姓名，年龄……都没有。”
　　札灵也想不通：“月霞阁没有的东西，别的地方……也别想有了。”
　　刀然思考了一下：“先别气馁，再找找。”
　　昏暗的烛火下，两人已经连续坐了一天一夜。
　　眼睛酸痛到流泪，逐渐模糊，手边的宗卷堆积成山。
　　宋槿此时已经带着令狐无双来到了皇城中的祀堂。
　　令狐无双抚摸上灵位，隐约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凤仪君苏踏尘      靖武帝叶暃      文国公宋彦
　　宋槿上了一柱香后，沉默的跪着。
　　随后，叹了口气：“斯人已逝，挂念无用。”
　　“走吧。”
　　令狐无双跟在她身后，没有说什么：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无权无势，只空有睢阳郡主的帽子。
　　可是，她父亲也是在混战中力挽狂澜的英雄啊……
　　令狐无双难得没有在冷血。
　　“静姝。”宋槿忽然开口。
　　令狐无双温柔回答：“我在。”
　　宋槿接着说：“救命之恩，小女无可回报，只能……”
　　宋槿的眼睛都是含笑的：“以身相许。”
　　玲珑骰子安红豆。
　　令狐无双倏然睁大了眼睛：“你……”
　　入骨相思君不知。


第12章 /静姝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
　　宋槿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令狐无双猛然打横抱起她，转身隐进旁边的小巷。
　　宋槿被抵在墙上，嘴被令狐无双捂住。
　　耳边的声音是颤抖的：“宋槿，你最好别是在闹着玩。”
　　宋槿轻微的点点头。
　　嘴巴被解放开，宋槿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便又被堵了个彻底。
　　一吻缱绻。
　　沈鸢此时已经带着小跟班窜到了东海边的一个小客栈，正是许年年当时暂住的。
　　沈鸢是真的生气了：她又不是没脾气，眼看着到手的信飞了，搁谁谁不恨得咬牙切齿？
　　许年年弱弱的问：“圣女……还回狼族吗？”
　　沈鸢手一挥：“回呗！”不回你想睡大街吗？
　　许年年又问：“圣……圣女，西域可以回的。”
　　沈鸢歪着头，盯着这个智障一样杀人如麻的小可爱：“不是我说你，大哥，你觉得沈宛白现在坐的住吗？你回去等着你的就是天罗地网。”
　　东海边。
　　凤临城低声吩咐许幼：“给我找，哪怕是把东海水都放干了，也给我把那封信找出来。”
　　最后望了一眼苍茫的海面，终是不知道鲛人族和沈鸢之间的羁绊。
　　那一巴掌已经不是火辣辣的疼了，但是还让人无法忽视。
　　良久，凤临城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封信……谁说过，就是楼樵子亲手书写的信了？
　　她在狱中……写得了吗？
　　凤临城倏然吼道：“许幼！去东海深处的暗谷！快！”
　　暗谷是鲛人族从楼樵子死后所产生的禁地，里面藏什么东西，再简单不过。
　　凤临城更倾向于，楼樵子留下的，是千里江山图。
　　把主人想要传达给外界的东西封存，等到合适之人来到，滴血解封。
　　凤临城不觉得楼樵子留下的东西是想让瞳紫珠这个废物知道，她更倾向于沈鸢。
　　而此刻想到千里江山图的，还有宋槿。
　　“我娘亲是千里江山图的第一代主人，她记录下了自己的一生，后来被我找到，内容自动销毁。可惜现在……”宋槿和令狐无双端坐在酒楼上，望着楼下人来人往。
　　令狐无双嘴角微微勾起：宋槿是个好利用的对象，不仅乖，还很傻，断然不会觉察出什么来。
　　宋槿接着道出让令狐无双微微震惊的话：“千里江山图，魔尊玉骨笛，风神玄冥扇，凤女古簪剑——六界四大神器。唯独千里江山图不认主。”
　　“魔尊阡陌甘愿入轮回后，玉骨笛便尘封。风神木有兮陨落后，玄冥扇也下落不明。凤女花翎化作彼岸花后，古簪剑便永世不再出鞘。”
　　“而千里江山图，其制造者柳月痕，就没有它的使用权。后来六界混战时被遗落人间，千百年后，我娘得到了。”
　　“不过，几年前，被鲛人族盗走。”
　　宋槿垂眸，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令狐无双则感觉不妙：一直以为楼樵子留下的是手写的信，现在看来……倒有可能是千里江山图。
　　沈鸢的手指白净细长，轻轻敲打着桌面。
　　“宋……槿，是个妙人呀。”
　　沈鸢声音极其细腻，乍一听是数不尽的温柔，可惜，那温柔之中带着西域圣女独有的狠绝。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母亲是谁。”
　　“知道千里江山图，就必须死。”
　　楼樵子留下的，分明就是她亲笔的手写信。后来被瞳紫珠转换为千里江山图，信被付之一炬。
　　沈鸢在东海误打误撞发现了瞳紫珠以活人祭祀，妄想复活楼樵子后，以信为代价，守住了秘密。
　　沈鸢为什么想要那封信？
　　因为，那是楼樵子的一生，是她和沈依依的爱恨纠葛，拿到它，便能知晓那些人一大半阴谋。
　　“凤临城，小凤凰倒是挺聪明。只是希望你千万不要是当初昆山君的神兽。”
　　“我宁愿你是他的遗孤，那样的话，我至少可以一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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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本文了，个人觉得文笔有点进步，蛮喜欢这次的故事


第13章 /暗示
　　暗谷。
　　凤临城服了秘药，短暂的变为鲛人。
　　她望着黑沉沉的谷底，沉默片刻，下定决心一般，进入了这鲛人族的禁忌之地。
　　暗谷竟然有风。凤临城寻思着，幸好没让许幼他们下来，不然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事情，他们真的整不了。
　　水流的冲击很大，凤临城毫不畏惧，她是不怕死的狼，是骨子里天生带着血性的狼。
　　越往里，越暗。和它的名字很符合：暗谷。
　　凤临城摸索着，只觉得她好像进去了一道裂缝，越往里越窄。恐怕用不了多久，凤临城可能就会被夹在里面。
　　这可不是个好事。
　　好在，没有那么长的路，凤临城隐约摸到了坚硬的石壁。
　　她深吸一口气，受伤发力，强悍的法力送出，石壁微微开裂。
　　凤临城身子微微颤抖：她感觉到了，是千里江山图！但是，有东西在阻止她！
　　这股力量太强大了，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她把心一横，发了狠，用蛮力破来了石壁。
　　强烈的冲击感袭来，凤临城控制不住，感到窒息。
　　她反应极快，迅速吞下了一直含在嘴里的药丸。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凤临城重新变成了人形。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发问：“还不打算出来吗？”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清脆的掌声传到了凤临城的耳朵里。
　　“不错，真的不错。”
　　听见这个声音，凤临城的心瞬间沉下去了。
　　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把她打入冰窟。
　　“不愧是本座当年的神兽。”
　　…………
　　“哗啦”，沈鸢望着摔碎的杯子，一时有些失神。
　　宋明月倚在窗边打盹，她快困死了。
　　许年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明明谁都好好的，可是沈鸢就是觉得要出点什么事。
　　对了，凤临城！
　　沈鸢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她说会出事，那么就一定会出事。
　　沈鸢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明月，年年，呆在这别走，等札灵和刀然来接你们，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
　　许年年没有回应——他已经差不多三天没合眼了。
　　只有宋明月轻轻的“嗯”了一声，她费力的抬起眼帘：“难平，活着回来。”
　　这是宋明月第一次唤沈鸢的字，以往，她是非常讨厌这两个字的。
　　现在，她只想表达，你还有意难平，所以请活着回来。
　　东海，暗谷。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一双杏眼让凤临城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男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在下姓温名盏，字如絮。”
　　顿了顿，他接着说：“你也可以称呼我，昆山君。我最爱听的，是主人。”
　　凤临城失了神，尽管她早有预料，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得知身份的那一刻，她还是绷不住了。
　　这样的话，她这十几年，岂不都是一场闹剧？她在这世间走一趟，岂不都是早就规划好的路线？
　　想到这里，凤临城苦涩的笑了笑。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一双丹凤眼惊恐的瞪着温如絮。
　　她瞳孔皱缩：“瓶邪……是你的遗孤，对吗？”
　　温如絮呵呵一笑：“凤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等等，不对——”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不是她，但你是最像她的。”
　　凤临城脑子里一团乱麻。
　　自己到底是谁？
　　听温如絮的意思，自己真身不是凤凰，而是凤凰的后代？
　　之所以能猜出来瓶邪和他的关系，多亏了他们那两双一模一样的杏眼。
　　看似温柔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凤临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死死地盯着温如絮。
　　他似乎不太正常，他不像神，倒像是……一个灵体。
　　凤临城忽然笑了，嘻嘻呵呵的声音响彻暗谷，笑的温如絮微微皱起了眉头。
　　凤临城有些玩味的看着他：“我说怎么这么奇怪，昆山君——不对，溯凤君，你的把戏太幼稚了。”
　　“温如絮”听见凤临城的话，微不可察的笑了。
　　一瞬间，幻境破碎。
　　暗谷的尽头是一间冰室，正中央是一架冰棺，凤临城走进一看，不出所料，里面躺着的是楼樵子。
　　上面的灵位写得，却是：溯凤君     楼樵子
　　凤临城莞尔一笑：她要找的是千里江山图，这个东西又不是温如絮的，怎么会保留他的魂魄？还能化成灵体？
　　千里江山图的如今的主人是瞳紫珠，它里面记录的却是楼樵子的事情，当然要用楼樵子的遗体镇住。
　　不过，凤临城虽然知道楼樵子是双脉——男女同体；可没想到，男相的楼樵子酷似温如絮。
　　这就好玩了。


第14章 /关系
　　沈鸢马不停蹄的赶往暗谷时，凤临城已经凿开了楼樵子的冰棺。
　　楼樵子死时是女相。她原本有一个未出生的龙凤胎弟弟，后来母亲被人折磨至小产，只剩下了一个楼樵子。
　　她母亲也是丧心病狂：把小产失去的儿子炼化，与楼樵子的魂魄合在一起。
　　楼樵子就这样有了双脉。不过，非特殊情况，否则她从来不用男相。
　　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几个人见过。
　　凤临城从楼樵子的左手边，拿起了千里江山图。
　　她尝试着打开，可是不知为何，根本拽不动。
　　她正纳闷，忽然看见楼樵子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费力的掰开，发现是一封真正的手写信。
　　“溯凤绝笔”
　　“瞳紫珠那个丫头，太急躁，太极端，她不会给你们留下什么的，所以我有后手。”
　　“我不怪沈依依，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师尊的秘密，如果不是我告诉了她，她不会变成那样的。”
　　“师尊就是个疯子。他……”
　　内容戛然而止，紧接着又突兀的出现。
　　“所以，是我害了她。但是，那个孩子不能留……是师尊和他……的孩子，也会是……会………………”
　　真的没有了。
　　凤临城真的没想到，楼樵子的信还会被人篡改，这简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温如絮，肯定是真正的温如絮干的好事。
　　忽然，凤临城察觉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猛然转头，紧接着被一人揽入怀。
　　沈鸢183，凤临城174。
　　所以凤临城在她的怀里显得格外娇小，有了一点点女儿家的感觉。
　　沈鸢把下巴抵在凤临城的脑袋上：“没事吧？为了拿这么个东西。”
　　凤临城轻轻回答：“我无事。不过，千里江山图，我一个人好像打不开。”
　　两人对视一眼，皆微微一笑。
　　沈鸢把手覆在了卷轴的左侧，凤临城把手放在了卷轴的右侧。
　　两人同时动手。
　　随着千里江山图逐渐展开，两人都有些头晕目眩。
　　沈鸢率先觉出来不妙：“不好，楼樵子恐怕把她的一生都搁里面了，我们没有三天是出不来了！”
　　凤临城已经迷迷糊糊，根本听不清。
　　沈鸢咬着牙让自己清醒，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给札荃发了一道通灵。
　　“秘密派刀然和札灵来东海暗谷找到我们！布阵设界，三日之后我便醒来。”
　　…………
　　宋槿掏出二两银子交给掌柜：“两间上房，然后做些酒菜分别送进去。”
　　她转头，笑眯眯的盯着令狐无双：“我没太多钱了，暂时在这里凑合一下吧，明天和我一起回睢阳。”
　　令狐无双“嗯”了一声，有些出神。
　　宋槿没有再打扰她，转身上了楼。
　　反锁上房门，宋槿阴翳的笑了。
　　她白皙的手指抚摸上脸颊，一寸一寸摸索着。
　　倏然，“撕拉”一声，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落下。
　　下面那张照片赫然是沈依依那张透着阴狠的脸，令人惊悚的是，这张脸不管是和凤临城，还是和楼樵子的男相——那张酷似温如絮的脸，都极其神似。
　　宋槿，不，沈依依低声喃喃着：“无双，你也真的是忠心耿耿。你们真聪明啊，认为我是昆山君，那个孩子是我的。”
　　“可惜，你们都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你们绝对想不到。”
　　“等到你们即将死在我剑下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
　　沈鸢费力的睁开眼睛，她右手还揽着凤临城的腰。
　　两人明显懵了。
　　这是……昆仑山？
　　沈鸢猛然把目光落在凤临城身上，瞳孔骤缩：“小凤凰……你的脸，变了。”
　　凤临城下意识的摸上去：确实变了，桃花眼变成了丹凤眼，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凌厉。
　　鼻梁也更高了，柳叶眉变成了剑眉，嘴唇变得更薄。
　　凤临城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三岁小孩都能被吓哭了：太严肃了，太具有攻击性了！
　　凤临城看向沈鸢：奇怪，为什么沈鸢一点变化也没有？


第15章 /如絮（1）
　　“都怪你！尊上怎么了？”
　　一道女声传来，比凤临城的声音急躁一些。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就是凤临城现在的样子！
　　更惊人的是，她旁边低着头的人，和沈鸢一模一样！
　　沈鸢微微皱眉：“小凤凰，我恐怕明白什么了……”
　　凤临城目光晦暗不明，她抬起眼帘：“阿鸢，我到底是谁？”
　　沈鸢一时语塞，良久后回答：“小凤凰，你记住，不论前世如何，你永远是你，是我的临城。”
　　而那边，两个人还在吵吵。
　　“凤临城”叫嚣着说：“真是的！要不是主人把你从我身上剥离了，我就依然是温润神明，不会这么暴躁！喂，故渊，你说话啊。”
　　两人同时捕捉到了信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那个长着沈鸢脸的故渊终于开了口：“凤儿，别这样。你我被分离，有些事你就变得太较真了……尊上都那样了，你还觉得他很好吗？”
　　凤儿没了智商，只能呆愣愣的问：“啥？怎么回事？”
　　看着她那执迷不悟的样，故渊不禁叹了口气：“你没了才智与温润，我没了法力与实体，你做得到，却想不明白；我想的明白，却做不到。”
　　短短几句话，一旁的沈鸢和凤临城已经石化了。
　　沈鸢艰难的开口：“小凤凰，你应该……就是那位凤儿的转世了……我嘛，应该就是故渊。”
　　凤临城的脸色很差：“呵，我差不多明白了。”
　　“温如絮定然是双魂，他不甘心自己的身体还会受到别人的控制，就打算把自己的另一半女性的魂魄剥离。”
　　沈鸢接过了话：“但是他不放心，于是就用他自己的神兽做了实验。可惜他的神兽不是双魂，也不是双脉，所以只能分割属于七情六欲的魂魄。”
　　“于是，就有了你我。”
　　凤临城苦笑一声：“所以，说到底，我们本来是一个人，对吗？”
　　一时安静的可怕。
　　还是凤临城打破了沉默：“那，楼樵子的男相是怎么回事？”
　　沈鸢思考片刻：“我有一点猜测，但是还不能证实，先看回忆吧，后面再和你说。”
　　…………
　　札荃接到了信，揉了揉眉头。
　　妈卖批的，这都是什么事？
　　这俩人不是去看回忆，是去找死。
　　札灵和刀然，要是真的出了事，靠得住吗？也不动脑子想想！
　　不过，札荃细细一思考，忽然又觉得有点道理。
　　自己要镇着月霞阁，不能走；
　　宋明月和许年年刚休整没几天，不能动；
　　况且，留下他们三个也应该是有目的的：这边沈鸢的两个姐姐，苗疆祭祀巫琼，雁国的苏小小，还有——沈鸢说的，昆仑守卫者，灵猫易欣，这几个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万一出了暴乱，各个地域开战，那就需要他们三个去处理了。
　　所以，如此想来，沈鸢的决定是不错的。
　　好死不死，凤青青一口咬定凤临城是被沈鸢拐到了西域，直接点兵九万西征；
　　而倒霉的雁国，因为嘴欠给西域说了两句话，凤青青一怒之下派亲兵十万征讨中原，扬言三日之内打下长安。
　　东海鲛人族实力微弱，不足为患。
　　可是苗疆就不一定了。
　　苗疆出世，一共三次。
　　第一次，是近十万年前，虚空撕裂，苗疆人毅然站出来保护众生。
　　第二次，是三百年前，木神上仙降下诅咒，凡间混战，九州涂炭，苗疆人协助周太祖打下了基业。
　　第三次，最近的一次，是当初凤仪君苏踏尘效仿前朝平子墨，一曲断杀伐，一曲定天下。前任苗疆蛊王巫隰干预，最后被文国夫人余安一击毙命。
　　这次，不知道苗疆会现在什么立场，这，关乎了几个地域的未来。
　　而让宋明月等人焦急的是，刀然传来了消息，易欣要强行破阵，要掳走沈鸢二人。
　　札灵法力低微，只能守阵。所以是刀然牵制着易欣，而易欣的真身是猫，滑溜的很，刀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可看沈鸢和凤临城，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样子。而札荃推测，她们恐怕遇见了什么问题……


第16章 /如絮（2）
　　幻境里。
　　沈鸢的脸阴沉的可怕，她微微摇了摇头：“温如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凤临城明显赞同：“双魂也没什么不好的，剥离干什么呢？”
　　沈鸢低低的笑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随时都可以取代你，你会留着那个人吗？”
　　凤临城沉默不语。
　　沈鸢的笑容逐渐垮了下来：“后来，你发现自己剥离了那个人之后，你的七情六欲，你的良心过不去了。”
　　“冷血如你，你会怎么做？”
　　凤临城明显僵硬了半晌，然后一字一句的吐出残酷的事实：“我会把代表感性的那一部分灵魂强行与我自己分离。”
　　沈鸢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苦笑：“所以，明白了？”
　　凤临城当然明白，现在，一切几乎都解释的通了。
　　可是楼樵子的回忆显然不止怎么一点，而且她自己还没出现。
　　沈鸢紧锁眉头：“所以说，还会有什么呢？”
　　…………
　　月霞阁。
　　札荃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他本来就有头疾，前几天去狼族是还染了风寒，现在正披着狐裘坐在案桌前部署。
　　他嗓子极为沙哑：“阁主……咳咳，和小许去苗疆了……那边有情况，可是现在联系不上，先派人去和凤青青交涉，能稳一会是一会……灵儿和然儿在与易欣死斗……咳咳咳！”
　　札荃虚弱的实在说不下去话了。
　　一旁的探子赶紧强行给他嘴里塞了一丸药：“荃哥，你快歇会吧，我去组织，你再这么下去……”
　　忽然，他顿了一下：札荃已经昏迷不醒了。
　　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反手摸上札荃的额头，心登时凉了半截：发热了。
　　他迅速把札荃扶起来，然后嚷了一嗓子：“快，来个人去挑几个兄弟上狼族谈判，至于西域，暂时不用救……”
　　…………
　　暗谷。
　　刀然双手扶着膝盖，汗水顺着脸颊淌下，上面掺杂着一些血丝——被易欣挠出了三道血痕。
　　而易欣，已经化成了人形态，毛茸茸的猫耳朵尽显天真，他那双异瞳里有着晦暗不明的光。
　　“你本来是苗疆人，是尊贵的皇室，为什么要到这人间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凡人呢——祭司郎铭。”
　　刀然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易欣接着蛊惑她：“巫琼只是个祭祀，你才是苗疆真正的掌权者！”
　　（注：本文中，苗疆祭祀是苗疆举行巫蛊仪式时的执行者，苗疆祭司是其号令者。）
　　刀然冷笑着：“哦？易欣，别把你的妖精媚态拿上来，我不吃这一套！”
　　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刀然紧张了，她身后的札灵也慌了，结界差点碎了。
　　…………
　　幻境里。
　　两人再次看见了令她们震惊的一幕。
　　楼樵子给温如絮送茶的时候，正是沈依依刚被剥离下来的时候！
　　“咔嚓”，茶壶摔了个粉碎。
　　楼樵子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对，沈鸢发现了问题：“这时候的楼樵子，还没有双脉！”
　　凤临城紧皱着眉头：“所以说，楼樵子的男相魂魄，是温如絮……”
　　沈鸢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幻境还在继续。
　　可是两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鸢忽然主动抬手，牵上了凤临城。
　　“小凤凰，无论怎么样，我们一起走。”
　　…………
　　又是六天。
　　宋明月提剑城门外，她此时不是沈鸢的好友，是横刀立马的将军。
　　长发披散，飘散于烈烈风中，凄美至极。
　　她身后，是长安城。
　　短短几天，在苗疆被拒之后，都打到都城了。
　　皇室众人已经转移到了建康等地，暂时无事。
　　许年年在盛京谈判，现在只能指望凤青青了。
　　宋明月望着阵前黑压压的军队，不屑一笑。
　　“想杀了我，你们还不够格。”
　　寒光乍现，红衣胜魅。
　　鲜血飞溅，女人如那地狱修罗，恐怖如斯。
　　“忘了告诉你们，我离开苗疆之前，是有过三年不败神话的战神。”
　　“我的原名，是郎允！”


第17章 /如絮（3）
　　想当年，昆山君麾下最得力的助手是谁？
　　苗疆贵族，郎影。
　　昆山君能做到当时的位子，不论天界还是凡界都不敢惹，有郎影一般的关系。
　　只可惜不知道为什么，郎影在他最辉煌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苗疆定居，他走后仅三日，昆山君沉眠的消息传出。
　　而郎影膝下的一双儿女，郎允和郎情，一个贵为战神，一个贵为医圣。
　　女儿郎允曾创下三年不败的神话，儿子曾妙手回春，把被分尸的祭祀巫琼复活。
　　但造化就是弄人，巫琼一声令下，郎氏一族被屠杀殆尽，不知缘由。
　　至于战神和医圣，也不知所踪。
　　郎允带着重伤失忆的郎情，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西域。
　　遇见了沈依依。
　　“孩子，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月。”
　　“明月啊，没姓氏？我有一位故人姓宋，你就叫宋明月吧。”
　　…………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这样的场景，宋明月见过太多了。
　　长安，守住了。
　　她第一次感到疲惫，污脏的鲜血沾满全身，她记得，她全部记得。
　　年年不能想起这些，让他做一世无忧无虑的孩子吧……
　　当年的战神，早已陨落。
　　现在，世间只留宋明月。
　　沈依依于她而言，有救命之恩。她做过的事，宋明月全晓得。
　　可宋明月硬生生这么多年都没说出。
　　这恩，还够了吧……
　　暗谷。
　　易欣的猫眼里闪着狡黠。
　　札灵还在气喘吁吁的护着阵法。
　　刀然提着剑，死死盯着易欣。
　　“我是郎铭，我很久之前就知道。”
　　“欣儿，收手吧。”
　　易欣身子明显一僵。
　　这个久违的称呼……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叫过他……
　　幻境。
　　沈鸢紧紧攥着凤临城的手，她心中的猜测虽然没有完全证实，但是已经差不多了。
　　“凤凰，你听我的想法吗？”
　　凤临城微微点头。
　　沈鸢深吸一口气：“温如絮发现了自己的双魂，于是强制剥离，女魂有了意识，化了形。这一幕被楼樵子撞见了，对吧？”
　　“温如絮不是什么善人，他会怎么做？”
　　凤临城沉默不语，黑发垂下，遮住了脸庞。
　　“他为什么沉眠，和沈依依脱不了关系，他死后的尸体无魂无魄，那么他的男魂去哪了？”
　　“附在了楼樵子身上。”凤临城终于开口了，眼底荡起悲凉。
　　沈鸢听不出情绪：“所以，楼樵子一心求死，她不想祸害世人。”
　　凤临城忽然笑了：“沈鸢，有没有可能，苗疆那个小孩是温如絮和沈依依的孩子。”
　　…………
　　月霞阁。
　　札荃费力的从榻上爬起来，玩欢脱了，身子本来就大不如前，现在更是。
　　这不，睡了三天三夜，人事不省。
　　片刻后，札荃收拾好行头，从窗户翻出，转身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客栈。
　　巫琼闲适的翻看着书籍，内心对雁国人非常不屑。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苗疆的蛊术还乱说……
　　似有清风拂过，蜡烛倏然灭了。
　　巫琼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故意放出了自己的行踪，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可现在……
　　“嗖”。
　　巫琼暗暗庆幸自己躲得快，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下一秒，被人揽进了怀里。
　　夜色掩盖住了札荃带笑的双眼，却掩盖不住一身血腥味。
　　巫琼皱了皱眉头：“杀人了？”
　　札荃轻笑：“嗯。”
　　巫琼一挑眉，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见札荃又道。
　　“杀的是你安插在月霞阁的眼线。”
　　巫琼身形一顿，眼底泛起寒光。
　　“知道是我的人还杀？”看似冷硬的话，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宠溺。
　　札荃忽然抬手，把人压在了桌上：“郎君，我也是杀完了才知道的啊……”
　　“我以为，是月霞阁别的仇家呢……”
　　巫琼什么都受得了，就是受不了这货服软。
　　只能无奈的叹口气：“算了……”
　　…………
　　待巫琼入睡，札荃慢慢勾起了嘴角，翻出了苗疆祭祀独有的玉笛。
　　“断情？名字但是挺好听。”
　　本来，玉笛断情只认一主，可到了札荃手里，却也无比契合。
　　札荃诡异的笑着，重新带上面具，翻窗隐入月色。


第18章 /如絮（完）
　　幻境。
　　凤临城艰难的开口：“所以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那几个所谓的姐姐，都是温如絮曾经的手下。”
　　“你我本是同一个人，那个孩子……是温如絮和他自己……”
　　凤临城实在难以启齿，她不相信有人会疯到这个地步。
　　沈鸢垂着眼帘回答：“瓶邪……他还有个身份……”
　　“明月告诉我，他是苗疆的蛊王。”
　　…………
　　那晚。
　　宋明月听了沈鸢的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再次开口：“圣女，你确定，他叫瓶邪？”
　　沈鸢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宋明月深吸一口气，才道：“他……我不确定……我父亲与我讲过，苗疆新任的蛊王，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宋明月秀眉紧锁，头痛欲裂：“有东西阻止我想起来……那个孩子，叫郎瓶邪！我爹爹全是族里的老人了……也，也要尊称他一声爷爷……”
　　说罢，宋明月差点虚脱。
　　沈鸢双目空洞，不敢相信：“那……他为什么三魂没了两魂？”
　　宋明月摇摇头：“我……我也不清楚。他姓郎，我曾经……也姓郎……”
　　沈鸢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闭嘴！”
　　可宋明月却坚持要说下去：“我父亲曾经效忠于昆山君，可不知为何舍弃了一身荣华富贵迁到了苗疆。有了我和弟弟。当初新任蛊王加冕后，我们满门被灭，只剩下我和弟弟。”
　　“我们逃走了，我抹去了年年的记忆，你母亲，救了我们。”
　　“郎瓶邪……我没看错的话，是她的孩子！”
　　“郎瓶邪身上有火凰的血脉，不能让他醒来！”
　　…………
　　沈鸢把所有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凤临城。
　　凤临城苦笑一声：“恐怕……沈依依不知道当初那只凤凰已经成了我们两个人，想要让瓶邪恢复，必须你我同时同地同心献祭。”
　　沈鸢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凤凰，别动。”
　　“我带你出去！”
　　…………
　　幻境外。
　　易欣不可置信的发问：“郎铭！你不可能都想起来！”
　　刀然抿嘴不答话。
　　易欣继续喋喋不休。
　　“你要是想起来，你怎么会与我们的信仰背道而驰？”
　　“你怎么会背叛温盏的遗愿和他们站在一起！”
　　易欣的双目染上了嗜血的颜色：“郎铭，你变了……”
　　忽然，红眸转成了丁香紫：“阿铭，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刀然一时间失神，怔怔的望着易欣。
　　还是她曾经的小猫。
　　她放下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爱人。
　　札灵看着她这副样子，急得双手微微颤抖，扭头发现，沈鸢和凤临城已经有了醒过来的迹象，不禁爆了粗口：“刀然！你TM给我滚回来！刀然！想想阁主，想想哥哥！想想……圣，女……”
　　札灵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方才，刀然正温柔的揽住易欣，而易欣，双目变回红色，微微勾起嘴角，正准备趁刀然失神破阵。
　　忽然，右胸口一痛。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低头，是刀然，不知何时召回了那柄长剑，右手微微颤抖，剑身已经没入易欣的右胸口。
　　和，她自己的心口。
　　刀然悄然红了眼眶：“欣儿，你说过，你的心脏在右边，我一直记得。”
　　“……你当初走的时候，我说过，从五湖四海到三关，诸般业障，我替你担……”
　　“一路平安。”
　　欣儿，我送不了你了，别困在这恩怨纠葛里，走吧……
　　刀然从不见笑颜的脸上，头一次这么明媚动人。
　　就算是闭眼，嘴角也勾着那浅浅的弧度。
　　有欢愉，也有……
　　释然。
　　易欣脑海里一片空白。
　　刀然死了，她死了。
　　这只总是言笑晏晏的小猫，终于，落泪了。
　　“刀然，我恨你……”
　　“我恨你玩弄我的感情……”
　　“我恨你当初不回来找我……”
　　“我恨你不要我……”
　　刀然的死冲破了易欣最后的防线，他本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活了三百年，直到他遇见祭司郎铭。
　　那个让他一眼百年的女孩。
　　易欣笑的邪佞，缓缓抽出了贯穿两人的长剑，然后……
　　反手，结结实实的刺进了自己的心里。
　　可易欣还不罢休，转动剑柄，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
　　灵猫只有心脏离体，才会彻底死亡。
　　血液在冰冷的石砖上蔓延来，诡异又昳丽，放肆又缱绻。
　　易欣拥着刀然，拥着自己心爱的女孩。
　　长眠在了玫瑰色的血泊中。
　　刀然，下辈子，你生成男子，我生成女子。
　　我等你，好不好……
　　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若无庄周梦了蝶，亦无恩赐亦无劫。
　　庄周有了梦中蝶，我也有了命中劫。
　　庄周梦中寻那蝶，我沉梦中渡那劫。
　　庄周梦醒蝶消散，我却梦醒断了劫。
　　庄周一生梦一蝶，我用一世渡一劫。
　　--------------------
　　这章微虐，易然这对cp写得太急了，BE的太早了，可能有些莫名其妙，感觉不是很严谨，但是刀然和易欣是真的相互喜欢。
　　宋明月和许年年，是宋明月单相思，许年年不爱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敬重他这个姐姐罢了。年年最后会恨上明月，明月最后也不在了。
　　年年有cp的，这个人物在前文已经出现过了，但是这个人对年年有些着玩弄的想法，曾经……所以结局是表面上的破镜重圆。
　　瓶邪，他的名字读音是ping（二声）ye（二声），我那时不知道这是别人的，所以就改一下吧。瓶邪的结局不是很好，这里就不剧透了。
　　这本文最终的大结局，就是全员BE。
　　决定写番外了，算是填坑，微虐一下，有些cp就想办法整一个美好一点的结局吧。


第19章 /别怕
　　沈鸢和凤临城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札灵愣愣的跪在地上，她前面，是相拥在血泊中的两人。
　　凤临城不认识刀然，可沈鸢看见刀然的那一刻，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 的一声炸开了。
　　刀然与易欣，在世人眼中，本就是罔顾人伦的在一起。
　　她和凤临城，会不会也……这样？
　　凤临城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别怕，我在。”
　　沈鸢强颜欢笑，点了点头。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最终，还是札灵沙哑的开口：“把他们两个，火葬吧，然后葬到苗疆，算是回家了。”
　　…………
　　雁国，客栈。
　　令狐无双抬手，召出了折扇若烟。
　　曾经的六界四神器，除了千里江山图都已经下落不明，玉骨封，玄冥毁，古簪锁。
　　而昆山君温如絮，重新炼制了四把神器。
　　若烟扇便是其中之一。
　　剩下三件，是巫琼手里的断情笛，宋明月的婧雪剑，楼樵子的文心伞。
　　若烟属金，断情属木，婧雪属水，文心属火。
　　剩下的那一捧土，应当是千里江山图。
　　令狐无双无奈叹息：“如果，温盏真的想以五行之力与凤凰血唤醒他的遗孤，那还真的要靠沈宛白。”
　　…………
　　沈鸢几人围着桌子，看着那无比诡异的木琴。
　　札灵率先开口：“这是苏沫沫送来的，会不会……”
　　沈鸢干脆的摇了摇头：“不会。”
　　“苏沫沫不傻，开战对她没好处， 她只能讨好我，帮助我。她才有可能活下去。”
　　而凤临城，则拆开了一并送来的密信，微微皱起了眉。
　　“苏沫沫说，此琴名倾辞，属土，我们能用到。”
　　一时间，三脸懵逼。
　　沈鸢紧锁着双眉：“五行献祭法？有没有可能？”
　　凤临城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他们想唤醒瓶邪身体里的神力，那么最快最简单的，肯定是五行献祭法。”
　　沈鸢含笑：“我没猜错的话，这几件法器，应该是若烟扇，断情笛，婧雪剑，文心伞，倾辞琴。”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札灵懵懵懂懂的，还是不明白：“那苏沫沫给我们这把琴要干嘛？”
　　沈鸢微微一笑：“当然是，我的好二姐，令狐无双失策了。”
　　…………
　　狼族。
　　许年年跌跌撞撞的翻出窗，裹着一件破斗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在夜色中摸索前进时，顺便记下了准备运往前线的物资贮存地。
　　行至城墙边，许年年望了望，估摸了一下高度，咬咬牙，后退两步，猛的发力一跳，双手扒着墙砖，费力的逃出了盛京。
　　猎猎冷风中，许年年逃入了丛林中，背靠着一颗松柏，喘着粗气。
　　忽然，许年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谁？”
　　“年年，是我。”
　　宋明月的声音响起时，许年年完全放下了所有戒备。
　　只觉得如鲠在喉：“姐姐，带我回家。”
　　许年年在狼族虽然没被虐待，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似强悍，实则在当初被追杀的那个夜晚就自毁筋脉。
　　是宋明月，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重塑根基，抹去记忆，忘掉一切。
　　许年年偏偏落下了头疾。
　　这几日在狼族，住的是漏风的房间，连个火盆都不给。许年年生生被冻的发热。
　　说完那“带我回家”，就埋在了宋明月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宋明月有些费力的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背起来，一步一步离开了狼族的领地。
　　许年年，郎情。
　　宋明月，郎允。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宋明月内心暗想，还了小半辈子了，也快还完了。
　　年年，下辈子真的别遇见我了。
　　你这一生都因为我，孤苦伶仃，筋脉被毁，记忆消散。
　　可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必须走下去，别回头，哪怕刀山火海，也要闯一趟。
　　昆山君选择了我们，我们又能选谁呢？
　　我是一个好下属，可我不觉得这是荣誉。
　　因为，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对不起……


第20章 /分开
　　沈鸢这边。
　　美人松松垮垮的穿着亵衣，披着红色长袍，雪白的长腿搭在榻檐，右手支着头，悠闲的靠在榻上。
　　青丝垂下，明明是冰冰冷冷的神情，却有一种媚骨天成的感觉。
　　凤临城推门进来时便看见了这么伤风败俗的场景，不禁微微皱眉：“我说，阿鸢，你也是嫁人的姑娘了，这样不太好吧？”
　　沈鸢慵懒抬眸：“你说什么，凤凰？过来，我没听清。”
　　凤临城信以为真，踱步上前。
　　然后，被沈鸢一把拽了过去，气息在耳边萦绕：“凤凰，说吧。”
　　凤临城只觉得全身的火都被沈鸢撩了起来，瞌眸片刻，咬着牙回答：“我说，阿鸢你要是再这样，我恐怕会做一些事。”
　　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却也不恼：“哦？你确定？”
　　说话间，一脚把凤临城踹到了墙上。
　　下一秒，被沈鸢死死的按在了墙上。
　　沈鸢眼里的杀气快要溢出来了：“凤临城，给我说清楚了，你的血是怎么没的？！”
　　昨日，凤临城来她房间的时候，她就隐约嗅见了血腥味。
　　让札灵一查，好家伙，凤临城的左臂上，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全是疤痕，而她近几天，天天都在喝治疗贫血的药物。
　　凤临城垂着眼帘，小声回答：“阿鸢，和你没关系，血……我有用！”
　　之前还用带血的手擦头发的小疯子现在不安的偏过头。
　　沈鸢一把掐住她的下颚，生生把凤临城的脸掰了回来：“看着我！”
　　“五行献祭法，需要凤凰的血液，对吧？”
　　“可是当初的凤凰被分成了你和我，就要用我们两个的血，对吧？”
　　“你不想让我卷进来，就自己放血存着，打算故意上套，对吧？”
　　“然后，五行献祭法因为血液不全，自行销毁，你还能拉着瓶邪去死，我还活的好好的，对吧！”
　　沈鸢怒火攻心，一双丹凤眼被逼的血红。
　　凤临城垂着头：“阿鸢，你别被卷进来，我不想让你受伤。”
　　沈鸢这次没有再逼问：“好，凤临城，你可真行。”
　　“我要去雁国，会会我那个神秘的二姐，至于你——”
　　沈鸢意味深长的瞪了她一眼：“快回去料理料理你们狼族的破事吧！”
　　被放开的那一刻，凤临城直接靠着墙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望着沈鸢远去，内心复杂得很。
　　…………
　　西域边境。
　　宋明月背着昏昏沉沉的许年年，靠着一双腿硬生生走了五天，才回到了西域。
　　她不知道沈鸢在哪，中原和苗疆肯定不能去，所以，走投无路只能回西域——
　　一切开始的地方。
　　宋明月好不容易回到了圣女府，安顿好许年年后，便眼前一黑，晕在了床榻边。
　　她不知道的是，许年年下一秒，就幽幽的睁开了双目。
　　苍白又病态的手指在宋明月的脸颊上游荡，勾勒着完美的脸型，最终——
　　停在了纤白的颈部。
　　真美啊，这手再用上几分力道，此间，便没有宋明月这个人了。
　　许年年昏迷这么长时间，做了一个荒唐又真实的梦。
　　梦里，他叫郎情，是苗疆的神医圣手，妙手回春，万人敬仰。
　　他也曾立下过宏图志向，也曾意气风发斗志昂，也曾信誓旦旦的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可那天，满天大火，烧干净了少年所有的幻想，姐姐没回来，他被侵’犯，被虐待，在冰天雪地里被那个男人折辱，二十断魂鞭抽散了他的一身本领，三千根碎骨针毁了他全身的筋脉，冰冷的长剑废了了他的双手。
　　蛊虫入心，是刻骨的疼痛。
　　他哀嚎着，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家人一个一个死不瞑目，随着火光一起化作灰尘。
　　他只能徒劳的，咬住那个男人的衣摆，哭着求他放过自己的亲人。
　　“爷爷……放过他们吧……”
　　男人笑的邪魅，丹凤眼里闪过一抹玩味，随即用染血的折扇轻轻抬起他的下颚：“也可以啊，但是，情儿那该死的姐姐还没出现呢。”
　　“不让我杀郎家人引郎允出来，那情儿，本尊只能在你身上下手了……”
　　郎情愣住了。
　　最终，望着那尸殍满地，鲜血潋滟，只能缓缓开口：
　　“郎情此生，只余贱命一条，若能换亲人平安，那，只要命还在——”
　　“任君处置！”
　　…………
　　许年年记不清宋明月是什么时候才姗姗来迟的，他当时意识模糊，筋脉尽毁，神魂不稳，他只听见宋明月的呜咽声，以及她的那句——
　　“郎瓶邪！我要你的命！”
　　# 往事


第21章 /双目渺【令狐无双】
　　雁国。
　　令狐无双早就料到沈鸢会按捺不住来找她，早早就把宋槿打发送走了。
　　此时，她一身黑色劲装，戴着斗笠，懒散的背对着沈鸢。
　　她换了一条三指宽的白布蒙住双眼，下面有丝丝血迹透出。
　　“你来了。”令狐无双有气无力的说道，声音嘶哑难听。
　　沈鸢一身红衣，手提长鞭蚀骨，淡漠的回答：“二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吧。”
　　令狐无双笑的洒脱：“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沈鸢冷笑一声，自顾自的说起来：“当初，温如絮沉眠，再无醒来的可能，你们——”
　　“你，沈宛白，宋明月，瞳紫珠，易欣，郎影。”
　　“追随了沈依依。沈依依还曾经邀请过楼樵子，因为她不仅有温如絮的残魂，还有文心伞。”
　　“可楼樵子拒绝了，于是，她几乎被沈依依灭了族，并且搭上了自己这一条命。”
　　“文心伞，在沈宛白手里，对吧？”
　　令狐无双忽然嗤笑：“沈鸢啊，沈鸢，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呵呵呵呵……”
　　沈鸢拍案而起，木桌上的茶具齐齐一颤。
　　“二姐，文心伞不在大姐手里，还能在谁的手里？”
　　令狐无双却避而不谈，轻轻抿了一口茶，有血渍从嘴角溢出：“世人皆知巫琼那断情笛，却不知，断情断情，那笛子怎会与巫琼契合？”
　　“断一情，绝一念，意难平，劫难解，梦难圆。”
　　令狐无双猛地转身，扯下了遮眼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染红。
　　一双血眸，出现在了沈鸢面前。
　　“沈鸢啊，你还不明白吗！”
　　沈鸢脑海中一片混乱，她明白什么，明白断情笛的主人不是巫琼？还是文心伞不在沈宛白手里？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突然，沈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文心伞，断情笛，不会都在沈宛白手里吧？
　　沈鸢只觉得这是一团乱麻在忽然解开之时又缠绕在了一起。
　　令狐无双却旁若无人，癫狂的倾诉着。
　　…………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令狐无双是昆山君温如絮收养的义女，天资聪颖，风华绝代，貌美无双。所以被赐名“无双。”
　　她精通药理，医术精妙绝伦，又博览诗书，文采斐然。她拥有血眸，摄魂术一绝。
　　可以说，她十八岁之前，都是无忧无虑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直到，沈依依的出现。
　　令狐无双同情她，帮她，为了她，亲自发动血眸散去了温如絮的神魂。
　　于是，温如絮沉眠，楼樵子避世，易欣年龄尚小，瞳紫珠身负重伤。
　　那天，最要好的朋友沈宛白赶来，了解了一切的她，也长刀一挥，断了齐腰青丝，以发代首，与令狐无双恩断义绝。
　　昆仑三千弟子皆散去，包括沈依依。
　　偌大基业，竟只落在了令狐无双一个人的肩上。
　　少女懵懵懂懂，她惊异，茫然，困惑，无助，绝望。
　　最后，守着这昆仑山一方净土，看着盛况不再，受着人去楼空，品着英雄末路，叹着美人迟暮。
　　她是昆仑的女儿，只要不离开昆仑，她便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令狐无双用尽了办法，颈处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疤——那是无数次自戕不成。
　　那是又一个风雪夜。
　　令狐无双抱着剑，戴着斗笠，血红色的眸子充溢着茫然与无助——她痴痴的在原地，等着故人归。
　　可惜，酒空，泪尽，人不在。
　　令狐无双迎着风雪，含着泪水，用哭哑了的嗓子唱着。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雪夜守孤冢。
　　令狐无双的血眸中，缓缓流下了清澈的泪水。
　　她突然好恨这双眼睛。
　　令狐无双缓缓拔剑，通过雪亮的剑身最后看了看自己双目。
　　这是一切的源头，是命运齿轮出现偏差的原因。
　　然后——
　　雪上落红梅。
　　令狐无双修长的手捂住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血眸。
　　猩红的血液从指缝滑出，顺着脸颊淌下，滴在雪上——宛若那开的正艳的红梅。
　　少年曾经，梦中摘星，把酒言欢，最不信那冥冥之中的天命。
　　少年至此，折了一身傲骨，深锁高墙。认了这天命。
　　…………
　　沈鸢静静的听着，不悲不喜，这是令狐无双的经历，与自己无关。
　　令狐无双抬手，饮尽了杯中清茶，猛地咳嗽了一声。
　　鲜血在沈鸢惊诧的目光中喷了个满地。
　　令狐无双颤颤巍巍的抬手，召出若烟扇。
　　她伸手，把扇子递给了沈鸢。
　　令狐无双拼尽全力的叮嘱沈鸢：“也许，你是对的，去找，沈宛白，去她那找文心伞！”
　　“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毁掉五行献祭法，只能拼死一试……”
　　“沈鸢，江湖再见！”
　　说罢，令狐无双拉了拉斗笠，从茶楼一跃而下，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鲜衣怒马少年郎，巾帼不与须眉让。
　　意气风发战群雄，一人一剑隐江湖。
　　二十九载徒奔波，此间沧桑皆看尽。
　　雪落昆仑十一载，故人轮回终难见。
　　时光匆匆少年老，再无心中凌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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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二改


第22章 /泪空流【沈宛白】
　　西域。
　　沈鸢跋涉多日，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寺庙，有些怅然若失。
　　她为了避免被认出来，换了一身红色广袖流仙裙，还戴了面纱。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鞭蚀骨，犹豫着。
　　曾经经常出来迎接她的老僧缓缓过来：“圣女莫再踌躇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沈小姐封您很久了。”
　　沈鸢苦笑一声，沈小姐？
　　沈宛白怕是担不起这一声“小姐。”
　　佛殿前。
　　沈宛白这次没有上香，她安安静静的跪坐在蒲团上，素白的手上把玩着一串念珠。
　　“难平。”沈宛白恍惚的叫着，“好久…不见。”
　　沈鸢站在她身后，没有如以前那般亲近的与她并肩。
　　“大姐，我要文心伞。”
　　沈鸢急着拿这几样法器，她预感凤临城要出事。
　　沈宛白看的透她内心所想，只是轻笑了一声：“难平，凤凰那个丫头一时半会死不了，她放血是假，想让你走是真。”
　　“她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君上了。”
　　沈鸢喉头一紧：“沈宛白，你在骗我……你不想给我文心伞，对不对，对不对？”
　　“对！不！对！”
　　沈宛白没有过多理会她的癫狂，而是抬手，在熏香炉里又加了一把安神香。
　　沈宛白淡然开口：“难平，知道你这字是怎么来的吗。”
　　…………
　　沈宛白，本名沈独清，取自屈原的那句“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苗疆沈氏一族最尊贵的嫡长女。
　　沈氏祖先便是那个八百年前横扫天下的沈娇沈二爷，所以沈氏有些看重女性。
　　万千宠爱，自然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也不负众望，性格温婉，不但舞刀弄枪精通，学术方面也颇有造诣，出口成章，提笔成文，曾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女。”
　　沈宛白外柔内刚，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中，立志要为女性闯出一番天地。
　　十六岁，她化名昭，易男装，去往雁国参加科举，那一手文章让考官惊的拍案而起，赞口不绝。
　　不出所料，沈昭这个名字响彻了大江南北——她真的能金榜题名中状元。
　　沈宛白在与权贵攀谈时，被灌的天昏地暗，笑着唱了几句戏文。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哇罩婵娟呐。”
　　…………
　　这一戏讲是什么人尽皆知，如今新科状元郎唱这一出，谁都要多几分疑。
　　于是，当时的雁国国主，便借此机会，抱着打压苗疆的心思，放出沈昭是苗疆派来的间谍，已经被抓的假消息。
　　当时苗疆的蛊王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少年，得了这个消息，少年只是笑笑，勾了勾手指，沈氏一族一夜之间被坑杀。
　　无人生还。
　　沈宛白收到消息时，是刚被雁国国主召见完，回客栈的路上。
　　那个拼死给她送信的影卫，只是让她快点回去……收尸。
　　然后便因为跑的脱力，活生生的累死了。
　　那天下了雨，倾盆而下，浇灭了才女的满腔热忱。
　　沈宛白顶着雨，长发披散，衣衫尽乱，策马扬鞭，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赶回了那个不复从前的“家。”
　　亭台阁楼依旧，未动半分，却了无生气。
　　沈宛白记得她离家时，爹娘互相搀扶，祖母远远招手，弟妹依依不舍，好友吟诗赠别……
　　可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沈宛白跌跌撞撞去了祀堂，她祖母，爹娘，弟妹，他们的牌位整整齐齐的摆着，不知是谁做的。
　　沈宛白红了眼眶，眼泪已经在那个回家的雨夜里流干了，才女不为五斗米，而为这不能瞑目的亲人折了腰，低了头，屈了膝。
　　三跪九叩。
　　东风吹破少年梦，从此再无赤子心，
　　沈宛白忽然抬头，不顾磕破了的前额，拔出祀堂供奉的——祖先沈娇的罗刹刀。
　　银光闪过，齐腰长发被斩断，三尺青丝如今只能垂到肩头。
　　才女一字一句，柔若无骨，却又铿锵有力。
　　“以发代首，沈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后人沈独清，若不报今日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说罢，重重的磕下。
　　血花飞溅。
　　…………
　　三日后。
　　沈宛白单枪匹马，一人一剑，闯入了苗疆祭祀殿。
　　滴着血珠的长剑指着瓶邪的眉心，沈宛白的声音微颤：
　　“爷爷……沈氏待您不薄，您为何，如此痛下杀手！”
　　沈宛白怒急攻心，她知道自己一个不慎闯了祸，要杀要剐她都认。
　　可沈氏三百多口人……
　　瓶邪可记得，他悠哉悠哉的饮了一口茶水，暗紫色的衣袍，配上叮叮当当的银饰，雪白的长腿慵懒的翘着，别是一番风情。
　　“沈独清，你觉得，是我真的不想动你吗？”
　　…………
　　故事戛然而止。
　　沈宛白捏着的手帕早已被鲜血染红。
　　她的反应，和令狐无双倒是一样，都在吐血，讲一句吐一口。
　　沈鸢怕她出事——还是心软了：“沈小姐，悠着点吧，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沈宛白没有接话，而是打开了佛像下的暗阁。
　　——取出那把似被鲜血染红的文心伞。
　　沈宛白含着血，低声念叨着。
　　“世人皆知这一把文心伞矜贵不认主，却不知，文心的真正意思。”
　　在沈鸢疑惑的目光中，沈宛白轻笑一声：“恐怕这是无双最后一次骗你，断情笛在巫琼那。她不想让你涉这个险。”
　　“文心……”
　　“文武双全护边疆，心系黎民安天下。”
　　--------------------
　　快完结啦，还有八章
　　下一本是双男主，有点虐，已挖坑，等这篇完结发。
　　一下为新书文案：
　　Nothing   is   impossible   for   a   realing   heart.
　　喻绍是个职业黑客，但他白天的工作，是个调酒师。
　　佟邈是个间谍杀手，但他有个公众身份，佟家二少爷。
　　两个人在gay遇见。佟邈正好被下了药。
　　于是，便勉为其难用喻绍做了自己的“解药。”
　　可这调酒师难缠的很，佟邈已经动了杀心时，意外发现喻绍的“马甲。”
　　正是组织让他拉拢的人。
　　一路碰撞，火花飞溅。
　　情愫悄悄滋长，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佟邈被喻绍亲手送进监狱，他才发觉——
　　相遇的第一眼，喻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23章 /往昔似梦【瓶邪】
　　后来，苗疆再也没有了曾经心狠手辣的蛊王，只余那个孑然一身的瓶邪。
　　————
　　苗疆。
　　自东海之后，瓶邪在根本没人注意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回到了苗疆。
　　祭祀巫琼亲自迎接，瓶邪冷冷的看着他，没说别的。当晚接风宴过后，瓶邪一如既往的笑着，亲手将巫琼剔骨。
　　瓶邪不以为意，甚至请来了苗疆贵族来一同欣赏这血腥的作品。
　　言笑晏晏，侃侃而谈，
　　巫琼不后悔，他无能，但是他分的清是非对错。
　　所以，当瓶邪含笑要在他耳边说话是，巫琼抢先一步开口。
　　“爷爷……你要是，还记得沈鸢救过您一命，您要是真的恋着她，就把断情笛……”
　　巫琼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没入喉咙的利刃。
　　瓶邪的表情完全沉了下来：“巫琼，我从没对沈鸢有过一丝喜爱，顶多全是欠她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我也还了，我让凤临城去找了君上，让令狐无双给了她假消息。可她还是找过来了。”
　　“那我便不能留她！”
　　“噗嗤，”利刃抽出，瓶邪已经不是那个被人肆意凌辱都不敢还手的小孩了，他与天地万物同生共死，谁见了他不低头？
　　也就那个小疯子了。
　　瓶邪发自内心的浅笑了一声，低声吩咐了属下几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
　　子时。
　　瓶邪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眉心：“来就来了，别躲着了。”
　　许年年一身夜行衣，剑眉星目，阴沉着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瓶邪今日穿的极其随意，暗黑色的衣袍松松垮垮的套着，银饰也没戴，反而衬得肌肤更加雪白无暇。
　　许年年低声问：“瓶邪，合作吗。”
　　瓶邪不屑的笑了一声：“合作？郎公子，神医圣手，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值得让我与你合作？”
　　说罢，他歪了歪头，起身靠近许年年——小孩已经比他高了半头——轻声说：“你自己吗？”
　　许年年也笑了，牵上扯起的嘴角含着苦涩，眼底划过一抹狠戾：“爷爷，我知道你想要我姐姐宋……郎允的婧雪剑，我把婧雪剑给你。”
　　“然后……”
　　许年年反手扣住了瓶邪的腰身，左手搭上了他的后颈，把人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久久不能散去。
　　瓶邪听见那人说：
　　“把你给我。”
　　瓶邪没有犹豫太久，他一向分的清利害——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好啊。”
　　————
　　许年年曾经被自己辱过，瓶邪没忘。他当时一是因为暴虐，二是因为郎允，三是……
　　那时候许年年锋芒毕露的，瓶邪一眼看中了他。
　　不过，这么多年了，他很清楚，自己还是忘不了当初酒楼里满身锐气的郎情。
　　————
　　回忆被打断，许年年没有抱他上榻，而是把人抵在了他看书的木桌上。
　　这个地方……瓶邪的眼里透着兴奋。
　　不用许年年主动，他直接仰头，封住了那人的呼吸。
　　瓶邪的衣裳被许年年一点一点扯掉，黑色与黑色在地上互相接纳，融为一体。
　　他们都是从地狱爬出来，又被踩进泥泞里的人，互相厌恶，又互相救赎。
　　背道离德，入骨悱恻。
　　————
　　翌日。
　　瓶邪掐着时间，算准了沈鸢来的时机。
　　五天，沈鸢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赶了五天，躲过了无数次明枪暗箭，拼死了才见到瓶邪。
　　两张对望，默默无言。
　　瓶邪漫不经心的话，似那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刺的沈鸢痛彻心扉。
　　“巫琼死了，我杀的。”
　　“姐姐，断情笛，别想要。”
　　“哦，对了，不论如何，凤临城活不了的。”
　　“还有，麻烦姐姐帮我带个话，给你的朋友，宋明月，告诉她，她弟弟——”
　　“什么都知道。”
　　瓶邪终究狠不下心——
　　他放沈鸢离开了苗疆。
　　————
　　多年以后，回忆起那晚，瓶邪只觉得是大梦一场。
　　那样的情况下，先动情的人，活该输。
　　对，他瓶邪这辈子机关算尽，就败给了这道叫许年年的劫。
　　他输了，输的彻底，一塌糊涂。
　　他和许年年——两人从未真正的向对方敞开心扉，他们只中一直有着隔阂。
　　直到许年年毒发，故意死在了自己面前，也没对他笑过。
　　往事如烟不可追。
　　他低眸，藏起眼底的悲伤。
　　哀莫大于心不死，入骨相思君不知。
　　瓶邪笑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许年年自己给自己种下了蚀心蛊。
　　不过没关系。
　　你我的相遇，本就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第24章 /三尺青丝绕指柔【许年年】
　　郎情，苗疆贵族中的贵族。
　　有个战神姐姐，谁见了都要敬他三分。
　　——除了那个辈分大的要死的蛊王瓶邪。
　　许年年想不到，那日在酒楼，一句少年肆意妄为的话，为日后满门皆死尽埋下了祸根。
　　许年年本来是个整日研究药理的医师，偶然会和三五好友去饮饮酒。
　　那天，许年年因为刚进过宫，被当时的瓶邪称赞了一番，一时飘飘然，多喝了两杯。
　　巧的很，那天他前脚走，后脚瓶邪就易容随他一起上了酒楼。
　　正好听见他那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瓶邪挑了挑眉，顺着声音望去，少年提着酒壶，在人群中尤为突出，白衣蹁跹，如那纤尘不染的神明。
　　叫人一眼万年。
　　对，就是一眼万年。
　　…………
　　直到，瓶邪发现郎影背叛自己，要彻底封印自己身上尚未觉醒的神力。
　　瓶邪不屑一顾，他动动手指，就能让郎氏一夜之间在苗疆消失。
　　但是，瓶邪想到了那个潇洒狂妄的少年。
　　嘴角不由得勾起了笑容，好啊，多玩玩吧……
　　那个夜晚，被鲜血染红，连月光都隐去，不愿给这陷入深渊的少年一点温暖。
　　许年年狼狈的跌坐在地上，看着家人被一个一个的虐杀，剥皮，放血，下蛊，甚至还在表妹的脸上雕花……
　　他想阻拦，可瓶邪在他耳边警告过。
　　“想少死几个，就闭嘴。”
　　终于，在看见自己被抛弃的母亲被人强行扯出来时，许年年的眼泪彻底决堤，断线珠子一般的掉了下来。
　　他不顾一切的朝瓶邪跪下：“爷爷……郎情不知有何过错，但请您看在同姓的情分上，放过郎情的家人……”
　　神明跌落了神坛，陷进了污泥，祈求着恶魔的宽宏大量。
　　瓶邪很满意：“嗯，神医圣手郎情，你最让人艳羡的，便是这双手吧。”
　　“你说，要是这双手废了，会怎么样呢？”
　　许年年近乎错愕的盯着瓶邪。
　　他到底，为什么？
　　瓶邪不想和他废话：“说罢，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许年年抿着嘴，不声不响。
　　片刻后，认命了一般，缓缓开口：“尊上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做。”
　　“郎情绝不反抗。”
　　瓶邪微微眯眼，随后抽出白银匕首，半跪下来，刀尖挑起许年年的下颚。
　　“那，情儿，准备好。”
　　————
　　许年年知道瓶邪在自己身体里埋了蛊，可以随意操控自己的一切。
　　包括，让自己去恨宋明月。
　　坦白的说，许年年想，宋明月当时能拖着一身伤赶回来救他，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恨的理由了。
　　但是，一切情绪都需要载体去发泄。
　　他在那个夜晚，早就抛却了所谓的清高，磨灭了所有的锋芒。
　　记忆确实被洗去了，宋明月带着他去了郎影留下的月霞阁，认识了札荃兄妹和刀然，以及一众死士。
　　宋明月相信他，便给了他一张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底牌——
　　月霞阁，黄道十二宫。
　　十二名能以一敌百的死士。
　　许年年不知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他，宋明月可能猜到了某一天的到来——
　　他这个姐姐，从来不做亏本准备。
　　但是，这个买卖，他许年年不想做了……
　　————
　　蚀心蛊……
　　许年年带着浅浅的笑，恢复记忆之后，他再也不会放肆的表露内心的情绪与所思所想。
　　瓶邪不是想对自己实施那种近乎变态的控制吗？
　　那就……许年年抿了抿嘴唇。
　　让他最想控制的人，死在他面前吧。
　　————
　　尘埃落定的第三年，冬日，雪花漫天。
　　许年年嘴中噙着血，一滴，一滴，顺着下颚流下。
　　他丝毫不在意，席地而坐，倚着一颗梅花树，在满天花瓣里，抬手，抚上了琴弦。
　　瓶邪发现他时，已经要撑不住了。
　　许年年望着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瓶邪，僵硬的嘴角勾了勾，想笑，却笑不出来。
　　沈鸢看透了世态炎凉，凤临城品尽了人间疾苦，宋槿从未后悔，札荃兄妹初心未泯，黎吻雪下落不明，令狐无双浪迹天涯，沈宛白青灯古佛，宋明月……
　　他那个骄傲至极的姐姐宋明月。
　　死了。
　　死在了昆仑山的祭坛下。
　　全身的骨头被一段一段碾碎，亲眼看着弟弟与仇人谈笑风生。
　　最后，坠下了深崖，死不见尸，只余那永远尘封的婧雪剑。
　　许年年的目光黯然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瓶邪，你知道吗，黄道十二宫，是我亲手把他们置于死地。”
　　“死了的剥皮碎尸，活着的不是残废就是疯子。”
　　“我为了做了多少啊，现在，我要死在你面前了。”
　　“后悔吧，别想着救我。”
　　“还有，我没爱过你。”
　　就这样，许年年在淡淡的梅香中，在瓶邪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中，安然自若的闭上了双目。
　　昆仑之战结束的第三年。
　　神医圣手，许年年，归天。
　　--------------------
　　我怎么觉得我这一卷全是刀呢


第25章 /应识我【宋明月】
　　明月多情应识我，年年相见在他乡。
　　——袁枚
　　————————
　　史书载，苗疆贵族郎氏之女郎允，风华绝代，战无不胜。
　　宋明月的少年时期是恣意潇洒的，喜红衣，爱长剑，随处拈花惹草，艳文情史层出不穷。
　　十五岁，西域来犯，她一人一骑，一剑斩了西域的征南将军，盛气凌人，直接吓退了三万敌军。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宋明月喜欢自己那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谦虚而狂妄，骄傲又坦荡。
　　直到——
　　火光漫天，宋明月银甲上的血都没干透，婧雪剑都没擦拭。
　　那是他亲弟弟啊……那是她本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弟弟啊……
　　宋明月双目赤红，身体什么样她自己最清楚，本来都可以控制了，可是……
　　“郎瓶邪，我要你的命！”
　　————
　　月霞阁。
　　宋明月怔怔的饮酒独酌，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她白净的脸庞上，酒水顺着下颚流进衣袍。
　　背井离乡，许年年记忆被洗，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宋明月每次都是虚假迎合，努力让许年年有曾经郎情的影子。
　　可惜，变了就是变了，郎情和许年年，其实早就只是名义上的同一人了。
　　宋明月狠狠地闭上双目，复又睁开，红了眼眶。
　　次日，当她找到沈宛白询问时，女子笑着给了她一句话。
　　“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不如随他去了吧。”
　　秋风起，落叶飘。
　　沈宛白古井无波的眸子注视了窗外许久，低声呢喃。
　　“起风了。”
　　————
　　后来，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又那么巧合。
　　沈鸢自苗疆归来，第一个找到了宋明月。
　　宋明月依稀记得沈鸢说了好多，但那时，她只听见了一句话。
　　“明月，年年他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宋明月搀扶着沈鸢的手一僵，一向干练的她竟然开始，手足无措。
　　年年他……
　　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压垮一个人，一根稻草就够了。
　　宋明月动了动嘴唇，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沈鸢这几日根本没合眼，能说也不想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半天，宋明月才艰难的开口。
　　“阿鸢，你先……休息，我，去找年年……”
　　宋明月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安顿好沈鸢，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苗疆。
　　她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可这一丝希望，到了苗疆，见到许年年的那一刻，被完全歼灭。
　　她的弟弟，恢复了年少时的穿戴，白袍折扇，衣襟被故意拉下，露出过分显眼的青红痕迹。
　　能说什么……
　　早已无话可说。
　　许年年却不轻易放过她。
　　“姐，你我之间，是血亲，你对我抱的什么意思，我一直都知道。”
　　“我有什么好的呢，喜欢我什么，我阴险狡诈？我黑白不分？”
　　“姐，当年，我不怨你，真的不怨你，你尽力了，你很好，我配不上。”
　　“放下吧，宋明月……宋姑娘。”
　　宋明月缓缓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我这么问很贱，但是，许年年，你对我到底有几分情义？”
　　这个问题换来了一阵沉默。
　　宋明月已经要放弃时，许年年开了口。
　　“我只把宋姑娘你当成母亲的一个女儿。”
　　“这些事情，你别管了。”
　　“管好你的月霞阁就行了。”
　　他连声姐姐都不叫了。
　　宋明月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突然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句话。
　　“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不如随他去了吧。”
　　————
　　许年年告诉她别管。
　　可她不能不管。
　　昆仑山一战，她去了。
　　可惜，宋明月没想到，沈依依狠心狠到了这种程度——
　　她把当初她们一起培养的黄道十二宫，做成了傀儡。
　　就是为了阻拦她上昆仑山。
　　昔日好友怎能下的去杀手？
　　宋明月不行。
　　可沈鸢，在上面。
　　她已经在当初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了。
　　于是，那天，昆仑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染上了鲜血。
　　婧雪剑终究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昔日戏言身后事。
　　宋明月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山巅时，便看见了满地的狼藉。
　　宋槿……
　　是她……
　　宋明月明白，是沈依依杀了宋槿。
　　昆仑中央的祭坛，若烟扇，断情笛，文心伞，还有……千里江山图。
　　空缺的那里，婧雪剑被提在宋明月手里。
　　而那祭坛中央，十字架上的人……
　　凤临城被黑缎缠目，缚魔锁加身，浑身上下都是刀口，刀刀都不致命，可鲜血源源不断，若不是凤临城身体里有上古凤凰的魂魄，早就被放血而死了。
　　祭坛五米外——
　　沈鸢则满身伤痕，此凤临城好不到哪里去，蚀骨鞭被紧紧攥在手里，黑衣破乱不堪，周围是凌迟阵，除非外界施力，否则只能忍受灵魂被一刀一刀凌迟的疼痛。
　　沈依依最为清闲，她顶着宋槿的脸，红衣飞扬，她伫立在凤临城和沈鸢之间，打量着宋明月。
　　“阿月”。宋明月浑身一颤，预感不详——摄魂术！
　　“阿月，过来，来吧，把婧雪剑给我，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凌迟阵里的沈鸢猛然抬头，拼力嘶吼：“宋明月，给我退回去，走，你走啊宋明月……”
　　祭坛上的凤临城手指动了动，紧接着醒了过来，她熟悉了眼前的黑暗，只听见了沈鸢那几句话，便也下意识喊道：
　　“宋明月……宋明月！你别过来我求你了，你千万别过来……”
　　沈依依皱了皱眉头，轻轻摆手，凌迟阵内的沈鸢再也忍不住，惨叫连连。
　　这时，宋明月猛然摆脱了控制，她离沈依依只剩下了不到半尺，她拼尽全力捅出一剑。
　　沈依依闷哼一声，嘴角勾起。
　　紧接着，沈依依直接徒手抓住婧雪的剑锋，一脚踹开了宋明月。
　　宋明月滑出几尺远，疼得蜷缩起来。
　　沈依依冷声道：“这么不想活，那我成全你。”
　　说罢，毫不在意的拔出婧雪剑，抬手召出了三千银针，轻指了一下宋明月。
　　一根一根的银针飞出，每植入一根，便能听见清晰的骨裂声。
　　同时，银针上有使人陷入幻境的药物，能让人深陷到这辈子最恐惧的画面里。宋明月眼前忽明忽暗，最后成了——
　　是许年年和瓶邪。
　　言笑晏晏。
　　宋明月觉得世间完全静止。
　　良久，她 胡乱凭着方向感，用还尚且玩好的双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爬向悬崖。
　　然后——
　　宋明月拼尽全力，坠了下去。
　　千丈高崖，死不见尸。
　　骨头的断裂声在耳边响着，混杂着下坠时的风声，还有沈鸢惨叫中的一声声呼唤。
　　宋明月的嘴角弥漫出一点笑意。
　　年年啊，姐姐走了。
　　你，别再恨姐姐了，好吗。
　　明月多情应识我。
　　从此，世上再无所向披靡的战神郎允，也无温柔体贴的宋明月。
　　只剩下，那把永远尘封的婧雪剑。
　　--------------------
　　这章两千多字干货，虽然不咋地但是反反复复删删改改近一天，累脱了，今天就一章吧，其实不管我的文笔怎么样，我心疼每一个我笔下惨死的人物。


第26章 /此生不悔【宋槿/沈依依】
　　【此章双视觉，可能会有点乱，将就着看。】
　　————
　　宋槿从小被人骂，同龄的贵族小孩不和她玩，一口一个“没爹没娘”“小野‘种”喊的可欢了。
　　所以，宋槿从小便学会了封闭自己，她对所有人报以温柔，可惜，没人能读懂她眼底的阴狠。
　　她在世间孑然一身，父母流芳千古的故事她早已烂熟于心，可谁能想到，两个传奇人物会有这样一个废物女儿。
　　本来，宋槿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和大多数贵族小姐一样。
　　但是，命运的齿轮，在十九岁时出现了偏差。
　　————
　　沈依依知道自己不算个人。
　　她只是个妄想鸠占鹊巢的灵魂罢了。
　　可昆仑山本就是神地，温盏又是洪荒时期的大神，万年滋养，她便脱离了浑浑噩噩的状态，有了自我意识。
　　这也就说明，她有了和温盏抗衡，夺去他身体的能力。
　　于是，那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被从载体上剥离的感觉。
　　温盏丧心病狂的动用了凤凰火，她一旦被剥离，只剩下一个死。
　　她承认这上万年来，温盏确实是个善神。
　　心系天下，造福人间。
　　可，他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想尝试，以灵魂状态让她自化肉身，然后，尝试孕育子嗣。
　　那些天，她受尽了折磨，那时的痛，她不想再回忆。
　　温盏成功了。
　　但是那个孩子，沈依依都没看上一眼。
　　她也开始疯狂，恶毒的藤蔓她心里疯长，她内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了温盏！
　　沈依依聪明，她知道自己无法对抗温盏，于是，她设法联系并策反了如今世上唯一一个血眸的拥有者——令狐无双。
　　不过，温盏实力过硬，只能让他沉眠到地老天荒，彻底死亡是不可能的。
　　可沈依依，不想就此罢手。
　　她真的疯了。
　　她要想办法，去毁了温盏一心想看到的盛世。
　　那个孩子……对，那个孩子一定拥有了昆仑的力量，那时温盏遗留的神力，他出生的时间……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身上还承载了沈依依的仇恨……
　　天煞孤星，灾星降世！
　　沈依依的眼里充满了疯狂。
　　只要想办法，唤醒他身体里的神力……
　　————
　　十九岁，宋槿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什么太大的期许。
　　生辰那天，她仅仅是亲手给自己煮了长寿面，一个人树下赏月罢了。
　　忽然，面前银光一闪，双目一痛。
　　宋槿慌张的闭上眼睛，抬手擦拭鲜血。
　　什么东西？眼睛……看不见了！？
　　下一秒，眉心一痛，一枚长钉缓缓插入，疼痛直入骨髓。
　　偏偏宋槿不知为什么，根本懂不了。
　　她现在看不见，面前的沈依依眼中充溢的邪恶。
　　“孩子，活着只会增加你的痛苦。”
　　“我保留你的肉体，封印你的灵魂，乖乖睡一段时间，我会回来唤醒你的……”
　　沈依依处理好一切离开后，密室的冰棺中。一缕魂魄飘出，赫然是宋槿的模样。
　　八大禁书之六，离魂。
　　宋槿也很好奇，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力量。
　　似乎，是父母就给她的？
　　不管这么多了，她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
　　沈依依布置好了一切。
　　现在，只差郎允那把婧雪剑了。
　　凑巧，她还自己送上门了。
　　现在的沈依依，差不多算半个神，郎允那么强，全盛时期拿着婧雪剑也只能和她战个平手。
　　啧，粉身碎骨，死不见尸，一代战神就这么陨落了呢。
　　“接着。”沈依依喃喃自语，“做我的事吧。”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祭坛，把婧雪剑，放在了属于它的位置。
　　凤临城的血也快放干了。
　　差不多了。
　　她刚想要着手绘制阵法，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来一件很明显又被自己忽略掉的事——
　　千里江山图……不是温盏锻造的！
　　这世间，唯有四把神器出自温盏之手，最后一把……
　　昆山君温如絮法器，倾辞琴！
　　沈依依秀眉紧锁，上前一把掐住凤临城：“你早就想到了，五行献祭法的条件，对吧。”
　　“琴呢？！”
　　凤临城被黑缎缠住了双目，看不出眼神，可她的嘴角上扬，笑了。
　　沈依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同时猛抬右手，凌迟阵中的沈鸢瞬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给我就让她去死！”
　　凤临城指尖一颤，没有犹豫，直接用尽力气召出了倾辞琴。
　　沈依依满意一笑，要继续绘制阵法时，可当差最后一笔时，忽然觉得身体内产生一抹熟悉的灵魂波动，与她争强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
　　宋槿？！
　　离魂？
　　沈依依大脑一片空白，愣神的一瞬间，控制权被夺，右手猛然掏向自己的心脏！
　　沈依依表情痛苦，她不甘心！
　　于是，她右手捏碎自己心脏的同时，左手颤颤巍巍的，用自己的鲜血，完成了最后一笔。
　　阵开！
　　凤临城缠目的黑缎被生生震碎，沈鸢周身的阵法随着沈依依生命的消散自动毁掉。
　　五把神奇发出刺目的光芒，五行俱全！
　　沈依依仅剩下最后一口气，被捣碎了心脏，神仙也活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沈鸢啊，你看，你做多少努力，都阻止不了我！哈哈哈哈……”
　　“温盏他让我受尽人生八苦，那我就毁了他一心守护的山河！”
　　“天煞孤星降世……哈哈哈！”
　　“没了这条命又怎样？”
　　“我，不悔！”
　　————
　　宋槿已经承受不住，即将魂飞魄散。
　　可，她不想看着盛世不再！
　　于是，最后一点残魂，她注入了阵法里，生生靠着灵魂之力吸入了她承受不住的一部分神力！
　　剩余的神力，物归原主吧。
　　那个孩子，应该不会失去神志。
　　她宋槿，此生，不悔！
　　结果怎么样，凤临城的死活，沈鸢的死活，她不在意。
　　灵魂被撕碎时，她想起了一个人。
　　令狐无双。
　　那个本该浪迹天涯的女侠。
　　其实，她的告白，是真心的。
　　女侠，江湖……不见！
　　--------------------
　　咳咳，早点睡觉。
　　作者码这章时蛮心疼的，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真的挺难受的。
　　宋槿走好。
　　阿鸢和凤凰的结局。。。
　　嗯，抱歉，宋槿没有毁掉阵法，自身还吸走了一部分神力，凤凰身体里的凤凰血和灵魂便足够完成献祭，瓶邪的神力会觉醒，但不会到他无法掌控并失去神志的地步，这是宋槿吸走一部分神力的原因。
　　说跑偏了，嗯，就是，凤凰活不了的。至于大结局，在等等。
　　后面有两章是阿鸢和凤凰的自传，第一人称的，然后终章分上下两章，一章大结局，一章尾声。
　　最后，完结感言里我想说一些真心话。


第27章 /人间惊鸿【凤临城】（自传）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
　　我姓凤，名，临城，父亲说，我名字的意思是，“凤凰临城下，苍龙悬宫门。”
　　我出生时，母亲走了。
　　十八岁，我遇见了她。
　　父亲说，那是他给我找的小娘，要让她好好照顾我。
　　当天，我率轻骑八百里外迎亲，她掀开轿帘的那一刻，我便清楚的知道了，这人，是我此生逃不掉的劫。
　　————
　　该死，沈鸢发现了那个父亲秘密带回来的孩子！
　　怎么办，怎么骗她，她才能信？
　　东海鲛人？
　　对，就这么说……
　　————
　　楼樵子的信绝对不能让沈鸢看见，她恐怕会发觉出什么来！
　　她是个好人，好人，不该命短。
　　于是，我不顾她的想法，杀了瞳紫珠，换来了她愤怒至极的一巴掌。
　　恶语相向又怎样？
　　这个恶人我做定了！
　　人心薄凉，我清楚。
　　我喜欢她，我不能让她去涉这份险。
　　————
　　我独自下了暗谷。
　　有些事，让我冥冥之中明白了什么。
　　我的存在，恐怕就是为了那一刻。
　　可这中间，出现了偏差。
　　沈鸢，就是这个偏差。
　　————
　　我觉得她尽力了，她尽力去救所有人了。
　　于是，我把她气走了。
　　阿鸢，你既不渡世人，为何亦不渡我？
　　你是我泥泞中，唯一的希望。
　　————
　　昆仑山。
　　沈依依长的真的和阿鸢很像。
　　可，谁都不是她。
　　我找沈依依合作，答应做祭品。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不能动沈鸢。
　　————
　　黑缎蒙上双目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恐惧可言。我只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被一刀一刀放血时，我只想着她，灭顶的疼痛遍布全身，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是，她为什么，还来了啊……
　　什么时候最绝望？
　　那就是，心爱之人被折磨，我只能听着她的呻吟。
　　泪水浸透了黑缎。
　　分明两相对望，却恍如隔了咫尺天涯。
　　————
　　哈哈哈哈……我没赌错。
　　宋槿不会是个善茬！
　　步步为局，下的一盘好棋。
　　破碎，凌乱，终结。
　　我这一生，值得。
　　————
　　凤凰死，身自焚。
　　漫天烈火中，阿鸢抱住了我。
　　“沈鸢，好好活着，凤凰不会死，我只是提前去下一世等你了。”
　　我拼尽全力，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把我剩余的魂魄，全部渡进了她体内。
　　骗你的，我没有下一世了。
　　————
　　叹人间，一去风流唯少年。
　　你我跌宕一生，不过，人间惊鸿客。


第28章 /一壶浊酒喜相逢【沈鸢】（自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
　　————
　　沈鸢，名同深渊。
　　我的存在，便是天煞孤星，注定会搅得人间天翻地覆。
　　二十五岁的我，遇见了十八岁的凤临城。
　　小凤凰锋芒毕露，那是我向往的样子。
　　既然相遇，那就一起，走下去吧。
　　————
　　东海一行，凶险万分。
　　千里江山图中的故事，属实震惊了我们。
　　她是神兽凤凰，我只是一片残魂。
　　可那冥冥之中，千年共鸣。
　　我与她，再难割舍。
　　但是，千帆过尽，会仍留赤子心吗？
　　————
　　爱也罢，恨也罢。
　　我只想守好她，为什么这么难……
　　昆仑山上凌迟阵，我与她，相隔数尺，却好似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依依死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有了转机。
　　可惜，我想多了。
　　————
　　没有战争的硝烟，凤凰天火中，我们相拥，依依不舍。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在我怀里死去。
　　她说，她不会真的死，她提前去下一世等我了。
　　我笑了，权当这是真的。
　　至少，能有点念想，不是吗？
　　————
　　三天三夜。
　　浑浑噩噩的抱着她，下了昆仑山。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却失去了她。
　　凤凰，等我。
　　我找你。
　　我把凤临城葬在了红梅下。
　　只是，来年，可能无法与你一起赏花了。
　　挥剑自刎的那一刻。
　　有人拦住了我。
　　黎吻雪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沈鸢，别做傻事。”
　　“我看的出来，你被凌迟阵伤过的魂魄里，有几缕是凤临城的。”
　　“当啷。”
　　我不问黎吻雪去了哪，经历了什么：“吻雪，你的意思是，凤凰把她的魂魄给我了？”
　　黎吻雪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颓然跌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
　　黎吻雪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好活着，带着她，好好活着。”
　　“来日方长，再会。”
　　————
　　三年后，茶馆。
　　我一袭红衣，轻纱遮面。
　　静静听着茶楼里的先生说书。
　　听着这一段段，我们这些人的生死离别，爱恨情仇。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我闭目品茶。
　　赌上你我性命，换来天下无忧。
　　最后，却落得众人口中，茶余饭后的闲谈。
　　我长叹一声，提剑离开。
　　夕阳西下，我对着她说。
　　“凤凰，走，雁国逛遍了，去西域看看。”
　　我带她，走遍大江南北，品过中原名茶，饮过漠北烈酒。
　　凤凰，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29章 /天津桥上无人识，独椅栏杆看落辉
　　最后，于他们而言，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
　　凤临城身死，长眠在梅树下。
　　岁岁年年，欣赏着艳丽的红梅。
　　沈鸢一人一剑，带着她的小凤凰，浪迹天涯。
　　每年寒冬，她都会去往昆仑，在那棵红梅下，与她的小凤凰，饮上一杯浊酒。
　　然后，哭到撕心裂肺。
　　不到三十岁，便白了满头青丝。
　　易欣和刀然，合葬于苗疆，死后厮守，也何不为一件幸事。
　　两人的魂魄被冥王收下，可惜命运本就如此，两人化成了奈何桥下的一株花。
　　易欣为花，刀然为叶。
　　花开叶落，叶落花开。
　　花叶永不相见。
　　此花名为曼殊沙华，又名，彼岸。
　　许年年这个怕冷的人，死在了风雪天。
　　从此，天下再无神医圣手。
　　碧落黄泉，再也没有许年年。
　　瓶邪终究不能成为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终其一生，竟再无心爱之人。
　　他恢复了神力，修炼上万年，渡劫成神——
　　那是，新的木神君。
　　沈宛白不再拘泥于小小的佛寺，她游历天下，救苦渡世。
　　只可惜，当初提笔便能定天下的才子沈昭，回不来了。
　　那个矜贵无双的沈独清，也泯灭于过往了。
　　最终，西方佛界，多了一尊观音。
　　令狐无双因当年自毁血眸，活不过二十年。
　　尘埃落定后，她舍去姓名，自称“静姝”，隐匿于江湖，行侠仗义。
　　她死在了春三月的一个早晨。
　　尸身被官府出钱厚葬于昆仑山。
　　人们只知道，那个巡抚，名叫札荃。
　　札灵在哥哥和阁主相继离开后，接管了月霞阁。
　　江湖第一情报网的名声依然响亮。
　　那个小姑娘，也慢慢坚强，成了众人闻风丧胆的灵阁主。
　　只是不知为何，阁主有时候总卸下脂粉，一身黑衣，坐在窗边，念叨着几个人的名字。
　　黎吻雪回到了东海，她接过了瞳紫珠族长一任，带领余下不多的鲛人们前往暗谷，避世修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鲛人族，成了众人口中神秘的传说。
　　黎吻雪慢慢退去凡骨，红发，银尾，重瞳。
　　她逐渐成了下一个楼樵子。
　　而鲛人族，将迎来新的辉煌。
　　他们再次出世，是九万年后。
　　已经快要渡劫成神的黎吻雪遇见了那个苏醒的魔尊，楚月玄。
　　她又被迫乱进了另一场故事之中。
　　————
　　漠北，偏僻的村庄。
　　女人红衣白发，手提长剑，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小女孩战战兢兢的躲在女人的身后，哭着喊着：“姐姐，就是他们，屠了我们村庄二百多口人，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女人微微一笑，接着转过身，面对那一百多个凶神恶煞的山贼，眼中瞬间布满了杀伐：“死！”
　　一剑过去，一百多人，一个不留。
　　女孩有些惊恐的盯着女人：“姐姐……你是人么人？”
　　女人离去的身影顿住，白发飘飘，风华绝代。
　　她转身，笑颜如花中，是不易察觉的沧桑：“叫我，沈鸢吧。”
　　————
　　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
　　天津桥上无人识，独椅栏杆看落辉。
　　……
　　…………
　　………………
　　全文完。


第30章 /完结感言+新书介绍
　　完结了！
　　本来吧有挺多东西想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只能说，我们看到的这些，与他们而言，应是最好的结局了。
　　瓶邪和黎吻雪，他们会继续存在于下一个故事。
　　瓶邪会在成神后一世又一世寻找年年的转世，吻雪会羽化成仙，带领鲛人族走向新的篇章。
　　沈宛白渡尽世人，最终成了莲花台上的观音。
　　刀然和易欣化成彼岸花，虽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却是真正的在一起了。
　　凤凰和阿鸢，最终还是成了一个人。
　　这是我这个庸人，能给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
　　ok，新书介绍开始。
　　下本我改主意了哈，不写《救赎》了，下下本再写。
　　这次我开的算是部都市玄幻吧，双女主，百合文。
　　（cp巨多！！！）
　　纯架空，异世界，还有各种东西方神话中的神明。
　　主受文，病娇美人vs男装美人
　　不过最后的结局我暂时不敢确定，这回应该得是长篇了，很复杂（目前），结局要不一死一生还，要不都死，要不就是都活着，但是再也不能相见的那种。
　　算了，要不整个甜一点的吧，例如，除了主角HE剩下全员BE无人生还？
　　我没什么文采，写不出他们的生死离别，爱恨情仇。
　　下本书见。
　　祝各位，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沈念南，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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