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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赖了个无赖
　　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简介：
　　小村痞跟奶奶相依为命，穿着男装跟男孩儿玩在一处，成了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时不时逗逗村里另一个同样没爹娘的姑娘。谁知那姑娘突然有一日跑过来让自己娶了她，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姑娘，以后还打算恢复女装嫁个如意郎君，怎能答应！将身份告知后，这姑娘也不罢休……
　　内容标签：生子 种田文 婚恋 女扮男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春，胡小桃┃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村姑x小村痞
　　立意：轻轻松松谈恋爱


第1章 第一章
　　胡家庄是仙江镇最大的村子，里头除了姓胡的人家，还有不少外姓的迁入，鼎鼎有名的林春便是其中一户。林春的名气不是别的，只是这人无赖得很，谁都怕招惹上她，她也乐得如此，不为别的，只因她爹娘在战乱中死了，儿时跟着奶奶一路到仙江镇吃了不少苦头，怕被人欺了，只得扮起男孩儿模样。
　　林春家本有点家底，可惜战乱家中财物损坏不少，又替她爹娘办了身后事，一路颠沛过来，已经所剩不多了。林春也是个懂事的，奶奶让她扮男孩儿，她也能明白为何，乖乖扮起男孩儿来，可依旧逃不了被人欺负的命运，谁叫她没有爹娘，只有一个奶奶。
　　到了胡家庄后，林张氏便带着孙女在此落了户，心疼孙女的她也不大管着她，只盼她能平安长大便好。林春也心疼奶奶，有时在外头被人欺了也不回来说，渐渐地，她学会了反击，别人胡闹，她比她们更胡闹，有人打她，她便狠了劲打回去。
　　有人到林张氏那儿告状，林张氏哪里不明白自家孙女这一路来的脾性，也只闭着眼帮她撑腰，旁人见这家人一老一小都如此糊涂，只得教导自家孩子少与林春一道儿。林春有了奶奶的撑腰，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时间久了，也只有同镇的几个混子会同她一起玩。
　　林春注意到村子里有个同自己差不多的姑娘，叫胡小桃，也是打小便没了爹娘，由舅父舅母养着。林春便觉得她同自己有几分相像，见着时总忍不住去逗她几句。
　　胡小桃正在田里锄地，林春跟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路过，林春就走到田埂上喊道：“小桃啊，你叫几声哥哥，哥哥就帮你把地锄咯。”其实，她更想听小桃叫她姐姐，可惜她还没找到合适的郎君，还不想恢复女装。
　　胡小桃不理她，林春又走近几步：“还害羞了？快过来让哥哥抱抱，抱一抱就不羞了。”林春一番话惹得后头那几个男子哈哈大笑，胡小桃恼羞成怒，抓起一把泥块就扔了过去。
　　林春闪身躲了过去，又朝着胡小桃喊：“妹妹你歇歇，等哥哥镇上回来帮你。”
　　胡小桃气呼呼地追过去要打她，林春本就在田埂上，一溜烟跑不见了，只留下一阵嬉笑声。胡小桃叉着腰骂了几句，又弯下腰去锄地。她跟着舅父舅母，寄人篱下，自然是要多干活的，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其实她也不讨厌林春，因为林春这人嘴巴讨厌，总喜欢当着别人的面调戏自己，可实际上她说的都能做到。这事她已不是头一回遇见了，以前林春也是这般，调戏完她就跑了，但是又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帮她把活干了。
　　起初她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做的，可次数多了，前后一对，她也能明白过来。是故，她一面觉得林春是个实打实的无赖，一面又觉得她是个好人。
　　这次胡小桃留了个心眼，太阳下山了，她就躲在一旁等着人来。反正她不回去吃晚饭，舅母是求之不得的。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了动静，胡小桃连忙跳出来，只有林春一个。
　　林春起初也被吓了一跳，可她看清是胡小桃后，就支着锄头，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哟，妹妹这么晚还留在这里，莫不是等哥哥呢？”胡小桃也不怕她，走到她边上，也拿着自己的锄头：“你这人若是没有嘴巴就好了。”
　　林春见她开始锄地，也弯腰干起活来：“哥哥若是没有嘴巴，怎么亲妹妹呢？”胡小桃被她说得脸红，停下动作，瞪着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没让你来帮我干活。”
　　林春哈哈笑着：“我心疼妹妹还不行啊。”她说着话，动作不停，利索地锄着地。胡小桃也不再理她，只专心锄地，两个人很快就将地锄好了，林春坐在田埂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饼来啃着：“你这小妮子干活挺利索嘛，不如嫁给我，帮我家的田也给种了。”
　　胡小桃听她又胡说，抬脚去踹她，见她递来半张饼，又生生将动作停下，接过半张饼在一旁坐下：“你家连田都没有，满嘴胡话！”
　　林春笑嘻嘻的：“你嫁过来，我就去买田给你种。”
　　胡小桃瞥了她一眼：“你哪里来的钱买地？”她有时就瞧见过林春会跟在木匠边上做帮工，那工钱又不高，也没见她自己做木工，家里又没田，哪儿能攒下钱，尽在这里吹牛。
　　林春撇了撇嘴：“我可是鼎鼎有名的林春，没点偷鸡摸狗的本事，怎叫人敬我？”胡小桃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并不相信她说的话，可又担心她没人管教真的会做出一些错事来，便提醒了一句：“话可以乱说，但事不可以乱做。你若是被抓进去了，你奶奶这么大年纪还得给你送牢饭，实在可怜。”
　　林春伸手去勾她的下巴：“所以才说让你嫁给我，让你给我送牢饭。”胡小桃拍掉她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来：“你做什么白日梦！”说完，拎起锄头就走了。留下林春在后头笑着，这小妮子也没白心疼她，竟还劝自己从良呢。
　　林春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她家里没田地，便整日都去镇上找事做，是个勤快极了的人。可惜村子里并不知晓此事，只知她在村里无所事事，偶尔给木匠搭把手挣点小钱，有时候农忙，她还揣着手走来走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又见她成日往镇上去，也知她在镇上找活干，可她们看来林春这性子，也找不到什么正经活干。
　　年纪大的人说道，那些小的便也都听着，几个姑娘凑一块儿，有时也会谈起村子里那些少年郎来，自然也逃不开林春，只是大伙儿都嫌弃得不行：“这长得白白嫩嫩的，可实在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也有连带着林春的相貌都讨厌的：“她长得哪儿算得上白净，要说隔壁村那个秀才，才是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就林春那模样，又是个混子，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娶回媳妇儿。”
　　胡小桃听了，也会替她辩驳几句：“她其实也没大伙儿说的那么坏，平日里也没瞎欺负人，人也勤快。”
　　这可不得了，几个姑娘赶紧拉着胡小桃劝慰起来：“你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罢！”“早就听说她喜欢你，成日调戏你，你可别被她哄骗了去。”“小桃啊，嫁人不能看模样，还得看品性，他家家底薄，还不肯老实过日子，千万嫁不得。”“就是就是，谁知她那样的人，会不会打女人。”
　　七嘴八舌的，胡小桃的话也被堵得说不出，只得应和着点点头，心里感叹这林春实在得罪了太多人，平日里一副欠揍的模样，也难怪不讨姑娘喜欢。
　　有时候几个与林春玩在一处的混子瞧见了，便玩闹般地喊道：“春子媳妇儿！”惹得胡小桃十分生气，觉得自己白替她操心，真不值当。而这股气通常都是等林春偷偷替她干完活后就散了。
　　胡小桃舅舅家田地多，又散在四处，胡小桃经常干活的这块儿，基本就都扔给她干，实际上这块地本就是胡小桃爹娘的，只是她爹娘早就没了，她那时候还小，连人带地都归到了舅舅家，这地虽然还是她在打理，但已经不会再是她的了。
　　胡小桃也是这两年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这事，只是她知道了也没两样。这么大的地胡小桃一个人锄，虽夜里有林春偷摸着帮着一起锄，可到底林春也不是干惯了农活的，两人一起也没那么快。
　　胡小桃又锄了一个上午才将地锄完理完，又插了苗、撒了种。林春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浇水，今儿是她一个人回来的，旁边没有人，也就没有喊她，只是走到田埂边上，笑着看她：“一个人浇水累不累呀，要不要我帮你？”
　　胡小桃转头看见是她，跟往日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弯着腰想起早上去洗衣裳时，有个姑娘在打趣她和林春，她心里还堵着一口气，也就懒得搭理林春。
　　林春见她不理自己倒是丝毫不生气，蹲下身来：“你这傻姑娘，说句好听的就有人帮你干活，咋这么不聪明呢？”胡小桃直起身子取笑她：“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呢？今日真是稀奇，竟然没有狗跟在你后头吠。”
　　林春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这小姑娘不仅傻，还挺辣，的确只能嫁给我啦！”胡小桃用力瞪她：“少在那儿不要脸，我才不会嫁给你，你赶紧走开，省得别人瞧见，还真以为我和你有什么。”
　　林春本就是打趣她，又不是真的想让她嫁给自己，听她这么说，只更加觉得好玩，笑得停不下来：“你回去歇着吧，我夜里来帮你浇水。”
　　胡小桃想，林春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不然怎么总是骂不走打不走，还总偷偷地来帮自己干活呢？前阵子听舅母说起，自己越发像娘亲，虽然瘦了些，但模样还是好看的，果然不是欺她的。你瞧这村子里鼎鼎有名的林春，也不得不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第2章 第二章
　　林春吃了晚饭拿着水桶来到田里，才挑来水，胡小桃就来了。林春看她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山上拾柴，听奶奶说，一大早她还会去河边洗衣裳，一大家子的衣裳都是她洗的。林春觉得这个没爹没娘的姑娘比自己还可怜，自己还有个奶奶疼，她瞧着家里都是人，却没一个真心疼她的。
　　林春叉着腰看向她：“知道我晚上要来，晚饭都不多吃两口就赶过来了？你想我就早说嘛。”胡小桃忍住去踢她的冲动，斜了她一眼：“少臭美了你！”说完，也不等林春，就自顾舀起桶里的水，浇起水来。
　　林春也跟着她的样子浇水，等一桶水用完，胡小桃倒是很自然地使唤起林春来：“你去打水吧，我来浇。”林春故意逗她：“那不成，一个人去我害怕，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胡小桃自然知晓她是逮着一切机会调戏自己，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竟是也不觉得奇怪，只瞪了她一眼便继续浇水了。等两桶水用完，两人各拎着一个桶往水塘边去，离这里不远处有个小水塘，去那里打水比去河边近许多。
　　一路上，林春自然没少说一些讨嫌的话，胡小桃并不搭腔，完全就当她是空气。胡小桃听了她一路的话，打了水以后也不客气，直接放在林春跟前。林春先是愣了一下，看胡小桃径直往前走去，连忙拎起两桶水跟了上去：“合着你就陪我走一遭？”
　　胡小桃转过头看她：“你一个大男人，少说话多干活比较好，兴许以后还能娶上媳妇儿。”林春可没把自己当男人看，听了胡小桃的话，甩了甩头：“你瞧我这模样，弱不禁风的，哪里是个大男人，我要当个小白脸。”
　　胡小桃还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春，虽然比起别的男人瘦弱了些，可也远不是弱不禁风的程度，隔壁村那秀才才叫弱不禁风呢：“你嘴巴这么惹人厌，怎么给人当小白脸？年纪轻轻不知自给自足，净想着这种便宜事，对得起你奶奶么。”
　　林春本就是玩笑话，听她一本正经劝自己，也顺着她点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看来我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干活养活我和奶奶好一些。”
　　胡小桃还以为她仍会胡扯上几句，不料这么快就转了念头，心下感叹，这人本质不是个坏的，只是没人□□罢了。
　　两人来回几趟才将地粗粗浇了一遍，林春锤了锤腰：“今日我可得歇着了，不然明早都该起不来了，你等明日再干也来得及。”胡小桃见天色的确是晚了，这么深更半夜，若是被人瞧见她和林春在一块儿，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胡小桃点点头，走到林春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双袜子来，递给林春。林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胡小桃将袜子往她手上一塞：“你总来帮我干活，我也没什么可谢你的，想你家里没个女人替你做这些，你奶奶又上了年纪，眼睛没那么灵光，就自作主张替你做了这个。”
　　林春有些惊喜，拿着袜子翻看着。她这辈子只穿过两个人给她做的衣物，娘还在的时候是娘做，后来便是奶奶做，她自己也会，但做得也不多。她是怎么也没想过，胡小桃会给她做袜子。
　　林春眼里都是欣喜，看着袜子满是欢喜，胡小桃瞧她这模样，才发觉姑娘给男人做袜子这事是多么暧昧，脸上有些发烫，生怕她误会了去：“你别多想，我只是感谢你，没有旁的意思。”
　　林春依旧笑得开心：“真没白疼你，我喜欢着呢。”胡小桃见她这高兴样儿，也不再多说什么：“那我先回去了。”林春点点头，将袜子收好，拎着两个水桶也回家去了，一路上哼着小调，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再看见胡小桃，胡小桃正在山上捡柴，林春甩下身边的一个朋友，跑到胡小桃边上，轻声道：“我穿着你做的袜子呢，你的手真巧，这袜子舒服极了，大小也是刚好。”
　　胡小桃这才有些后怕，若是林春这人不管不顾在旁人跟前大喊出来，自己替她做了袜子，怕是村人都道自己同她牵扯不清，她竟还知晓这关节，跑到身边来轻声说。胡小桃当下语气也比往日稍好一些：“我见你的脚不大，做袜子时便做小了一些。”
　　林春笑笑，也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鸟蛋，递给胡小桃：“你自己藏着吃。”胡小桃不肯接，林春便道：“我们在林子里下了套，待会儿这鸟蛋也没地方放，你拿着吧。”
　　胡小桃接过鸟蛋放在兜里，林春已经跑回那个朋友边上，那个人胡小桃并不认识，想来是别的村里认识的。那个人不像往日里林春的那群狐朋狗友在那儿哄笑，只是脸上也带着一丝暧昧的笑，叫胡小桃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胡小桃还没说什么，林春两人已经跑不见了。
　　地里的活在那天浇了水之后，也只剩下平日里的浇水除草等打理，胡小桃也就没那么忙了，也因此，林春也没再来偷摸着帮忙，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见她，胡小桃也快将人忘在脑后，若不是村里总有人时不时提起林春。
　　听说林春前几日跟着木匠在村头打家具，那户人家丢了只鸡，他们怀疑是林春偷拿的，可林春不承认，他们便去林春家里搜了一遍，虽然没搜出什么来，仍旧一口咬定那鸡定是林春在外头偷吃了。林春一气之下，便将自己替那户人家打的柜子砸了个干净，然后把他们给的工钱给扔了回去。
　　这村子里便又开始奚落起林春来，说她三岁看到老，从小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伙儿瞧她可怜，给她寻个活干，肯让她到家里打家具，谁知手脚不干净不说，还这么凶恶。
　　一时之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告诫自家孩子离林春远一些。却也只敢背后说说罢了，全村也没人敢去找林春当面将事算清楚。没过几日，村子里又开始说起林春的风凉话来，无非说她人品性子这般差，就该娶了隔壁村那个出了名的悍女。
　　听闻那悍女如今年近二十还未出嫁，便是因为性子火爆，活脱脱一只母老虎，方圆几里都没人敢娶。大家玩笑着，若是林春娶了那人，倒是般配，兴许有那母老虎管着，林春便能学点好了。
　　胡小桃也听说了这些事，她倒是想去看看刘家村那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能管得住林春的人，虽然她并不觉得林春有他们说的那般可恶，但她名气这般差，怕是没有什么姑娘家里愿意把姑娘嫁给她的，若那个姑娘合适能干，倒也是一桩好事。
　　胡小桃还没来得及去管这闲事，自身难保了。她那天夜里起夜去茅厕，回来的时候听见舅母屋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胡小桃心头一跳，不知舅母可是在向舅父告状，回想一阵自己近来并没有偷懒，有林春的帮衬，干的活都是家里最多最好的，不知舅母还有哪里不满意。
　　胡小桃瞧瞧走到她们屋外，凑近去听，这屋子本就单薄，那屋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胡小桃耳朵里。半晌，胡小桃心神不宁地回了屋，坐在床头许久都缓不过神来，一直到天微亮，听到鸡鸣声，才醒过神来。
　　胡小桃坐了一夜，着了凉，打了个喷嚏朝屋外走去，她要起来给家里做早饭，若是晚了又该挨骂了。只是胡小桃一边干着活，一边还在想着昨夜听到的消息。原来舅父舅母正盘算着将自己嫁给村东边的胡大力，那是个鳏夫，婆娘前几日才进了棺材的，不少人见过他婆娘死的模样，都猜是被他打死了的。
　　舅父舅母做了的决定，不是胡小桃去求情就能罢休的，胡小桃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虽然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却仍旧装作不知，独自想着脱身的法子。这想了大半夜，哪里能想出什么法子，只能让自己赶在鳏夫来提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可村子里这么多男人，她嫁给谁呢？她怎好意思开口让他们娶自己呢？自家舅母是为了胡大力的那些聘礼，断不会答应将自己嫁给那些给不了这么多聘礼的人家。胡大力是杀猪的，他许给舅母半头猪，还有五两银子。村子里是不会有人肯花这么多钱来娶自己的。可她实在不想嫁给一个比自己爹还大的人，更别说这人还有可能会打自己。
　　到了午后，胡小桃想到了一个人，林春。林春也没钱，但她难惹，说不定能将自己抢回去。一时之间，林春成了胡小桃唯一的救命稻草。
　　胡小桃午后在村口等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林春，又去山脚下逛了一圈，也没等到林春，天色晚了，总不能跑到她家里当着她奶奶的面说这事，她打算第二日再去找她。
　　正往回走着，在溪边瞧见了林春，胡小桃赶紧跑了过去，林春正在洗衣裳，天色暗了，哪儿有人还在这儿洗衣裳的，况且往日也没见林春过来，都是她奶奶洗的。胡小桃蹲到她的边上，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洗衣裳？”
　　林春在山上摔了一跤，怕奶奶担心，就没把衣裳拿给奶奶，打算自己偷摸地洗了，好叫奶奶看不出。听胡小桃问起，林春便又逗起她来：“我没娘子自然只能自己洗了，不如你嫁给我，帮我洗？”
　　她原以为胡小桃会瞪她两眼，又骂她几句不要脸就会走开，谁知胡小桃点点头道：“好啊。”这下，林春愣住了。


第3章 第三章
　　林春还愣着，胡小桃已经问起了提亲的事：“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吓得林春往后缩了缩：“我与你玩笑呢，我哪儿哪儿都不好，配不上你。”
　　胡小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儿，你有这个心，肯定会好的，我会帮你的。”林春张了张嘴：“你跟着我会吃很多苦的。”
　　胡小桃笑着摇摇头：“我不怕。”
　　林春盯着胡小桃看了好一会儿，难不成自己调戏她，让她产生感情了？怎还会有这般的人？会有人喜欢欺负自己的无赖？林春自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欺负自己的人动心，也因此调戏起胡小桃来肆无忌惮的。
　　林春想了一会儿，自己再找借口，怕是打发不了胡小桃，便索性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我不能娶你，因为我也是女的。”
　　果然，胡小桃震惊不已，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摸了一把林春的胸口，虽然被布条勒着，但还是能摸出女子的柔软来。胡小桃不得不信，呆愣在那儿好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林春：“那也没事，我也肯嫁。”
　　林春还蹲在那儿，径直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想嫁人，我还想嫁人呢。”胡小桃瞥了她一眼：“等你找到想嫁的人，我又不会拦着你。你就当帮帮我不行吗？”
　　林春这才意识到胡小桃的不对劲来，当下又紧皱起眉来：“发生什么事了？”胡小桃将自己偷听到的事告诉了林春，林春听了依旧摇头：“虽然嫁给胡大力是不好，可也不能嫁给我。我迟早是要恢复女子身份的，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舅母兴许还会把你卖给更差劲的人。”
　　林春说的不无道理，可胡小桃当下没有别的法子，况且她很清楚林春在村子里的口碑，她想恢复女装嫁人，谈何容易，可此刻也不能与她说这个，只能以后再慢慢告知。若是林春不嫁给胡家庄的人，那她去哪儿，她便跟着去，到时候林春定然不会由着舅母将自己欺了去。
　　胡小桃越想越觉得嫁给林春是个很好的法子，既然她是女子，自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她俩还是清白身，日后遇上良人，她也还能再嫁，是再好不过了。若自己不想再嫁人了，一直跟在林春后头也无妨。
　　这般决定后，胡小桃拉住林春的手：“不行，我还是要嫁给你。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告诉你奶奶，你欺负我！”
　　林春大呼冤枉：“我何时欺负你了？我还帮你了不少忙呢，你这白眼狼！”胡小桃只是那般要挟，听了林春的话，又赶紧拉住林春，摆出一副可怜模样：“你就帮帮我吧，我挺能干的，娶了我不会吃亏的。”
　　林春依旧摇头：“既然你舅父舅母已经有了打算，我去提亲哪儿有这么容易。费尽心思娶你，又是何必呢？你还不如去找别人，找个合心意的男子，定是乐意帮你这个忙的。”胡小桃虽然瘦，但模样清秀，笑起来也怪可爱的，定是有男子会喜欢的。
　　胡小桃已经认定了林春，才不听她说的什么：“你娶了我，我可以帮你洗衣做饭。”林春摇摇头：“这些我奶奶都会做，我自己也会。”胡小桃咬咬牙：“我还可以给你捶背暖床。”
　　林春依旧摇头：“我用不着。”胡小桃气急败坏：“你要如何才肯娶我？”林春倒是很坚定：“你如何我都不会娶你。”气得胡小桃甩开她跑走了。
　　午后，林春在地里看见胡小桃，不像往日干劲十足，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心疼，想过去安慰几句，胡小桃见她过来，依旧低着头，看着她比寻常男子稍小一些的脚，想起自己给她做的袜子：“袜子可是穿破了？”
　　林春没有准备，听她问起袜子，脚趾忍不住动了动，胡小桃做的袜子正在她的脚上，大小正合适，比奶奶做的要舒服许多，她很喜欢穿，但这袜子针脚密实，总拿出来穿也没坏。胡小桃见她动作也明了了，不必她明说：“先前还奇怪你的脚怎么就比我的大一点，如今也算明白了。”
　　林春有些好奇：“你光看几眼我的脚便能知晓大小？”胡小桃点点头：“家里这些活都是我做的，自然看得明白。”随即想到什么，又做出一副可怜模样，“以后我嫁人了，就不能给你做了。”
　　林春心想，你不嫁人也只给我做了一双，难不成她还要为了一双袜子娶个女子回来？胡小桃见她没有反应，又走近一些：“如果我被打死了，过节时记得给我烧柱香，我家那情况，怕是没人会去看我的。”
　　林春心下不忍：“你别胡思乱想，虽然胡大力是个杀猪的，也不见得他就会打婆娘。”胡小桃抬手抹了抹根本没有的眼泪：“你知道个什么，他先头那个死的时候，许多人都瞧见了。大家都说是被他打死的，不然怎的没人乐意嫁给他。”
　　林春并不知晓实情，虽然不舍得胡小桃被打，但总觉得这是她胡思乱想的：“大伙儿还说我不好呢，也没人乐意嫁给我。”
　　胡小桃瞪了她一眼：“他要用半头猪和五两银子换我，你觉得我值得这么多？”林春反倒一脸疑惑：“为何不值？”胡小桃见她如此认真问着这句话，一时心头暖暖的，说不出什么话来，也不忍心再逼迫她，想着她也是个姑娘，自然是想嫁人的，不想娶个姑娘也实属正常。
　　胡小桃低下头去：“你以后趁着没人，可以来找我玩。”林春不解：“怎还搞得跟偷情似的。”胡小桃往回走去：“村子里许多人都在传我们俩的事，大伙儿都知道你喜欢我，若是被胡大力看见你来找我，怎么说得清，我少不了一顿打。”
　　林春不忍心地跟了过去：“你怎么总想着他会打你，兴许他是真心喜欢你，会对你好的。”胡小桃摇了摇头：“别人兴许是猜测，我是看见过的。我干完活回去有些晚，路上瞧见过一次，他打他婆娘，第二日他婆娘手臂上都是伤，同我说是摔着的，我一直不敢跟人说这事，怕被他知晓了会打我。”
　　林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皱着眉：“你真看见他打人了？”胡小桃点点头：“你以后多来看看我，兴许还来得及救我，虽说这十几年来吃了不少苦，可我也还想活着。”
　　林春拧着眉头：“你不要怕，我会想法子让他不敢娶你的。”胡小桃像是又活过来一般，转头看着她，满眼都是希冀：“什么法子？”
　　林春笑着：“我是个混子，自然是混子的法子。”胡小桃有些担心地拉住她的手臂：“你可小心些，若是为着他吃了牢饭，可不值当。”林春抬手用力戳了一下胡小桃的脑门：“你想什么呢，我去闹一闹他就够了，不会出什么事的。”知晓她是担心自己，心头亦有暖意，这丫头兴许是这世上除了奶奶，唯一会担心自己的人了。
　　胡小桃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带几个狐朋狗友去，你一个人去，怕是要被他欺了去。”林春笑着安慰她：“他们若是知晓你叫他们狐朋狗友，可不乐意去。”胡小桃吐了吐舌头，心头终于松快了许多，脸上神情也没那么凝重了。
　　只是没两日，林春就在山脚看见了候在那儿的胡小桃。胡小桃看了一眼林春后头跟着的朋友，没有说话。林春见状，便转头对那人道：“大飞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刘飞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胡小桃便走了。胡小桃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从怀里掏出一双袜子来，递给林春：“这是前几日得空做的，你拿回去穿。”林春欣喜地接过袜子，摸了摸就收了起来：“下回见了再送也来得及，你还在这儿守着。”
　　胡小桃犹豫了片刻：“你还是别去找那胡大力了。”林春十分奇怪：“怎么了？”胡小桃忧心忡忡：“我昨夜回去碰到他了，他在我后头跟了我许久，一直对着我怪笑，还……还隔空对着我的屁股拍，我……我觉着他不是个常人。你若是惹着他，他怕是要记着你，你也是个姑娘，若是那日落单，会被他打的。”
　　林春眉头紧皱：“你以后夜里少出门，这人真不是个正常的。他还不敢对我如何，你便放心罢，这般看来，你是如何也嫁不得他的。”
　　胡小桃依旧担心：“算了罢，你已帮了我许多。我自己会小心些，不惹他生气。你无故惹上他，是个大麻烦。”胡小桃昨夜被吓得狠了，直觉胡大力不是个常人，招惹不得，不忍心林春被自己连累。
　　林春将手上抓着的兔子递给胡小桃：“这个给你，回去压压惊。你也别想这般多，他那般的人，只敢欺负女人，是个窝囊废，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夜里瞧见便被吓得如此，林春哪里放心真让胡小桃嫁过去。她见过的人多，又成日跟男子混在一处，对这种人比胡小桃了解一些，也没胡小桃那般害怕。


第4章 第四章
　　林春也没耽搁，招呼了几个朋友，去找胡大力。几个人手上没拿任何东西，但往胡大力院门口一堵，胡大力也怵了：“你们找我什么事吗？”
　　林春插着手靠在门边没说话，只盯着胡大力笑，胡大力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突听身边那人一脚便把院门给踢破了。哐当一声，惊得胡大力越发觉得林春的笑瘆得慌。
　　只听那踢门的人嚷嚷道：“你连春子哥的姑娘也敢肖想？你是不想活了？”这人不是胡家庄的，胡大力不认识，但看他脸上的疤就觉得害怕，一身肥肉哪里打得过这一群少年，说话也哆嗦起来：“误会了罢，没有的事。”
　　后头胡力强冲到胡大力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还想装傻？整个胡家庄谁不知道春子喜欢胡小桃，你还想娶人家？”
　　胡大力陪着笑，倒是也没打算就此收手：“人家小桃还没成亲呢，怎么就算得了是林春的姑娘。你们若是打死我，可是要被砍头的。”胡小桃还没成亲，他便不算犯法，若是被打死，他们都要偿命，胡大力料想他们也不敢因此事就将自己打死。而等自己娶了胡小桃，他们再敢闹事，更加无理了。
　　林春终于开了口：“打死你？不值当。但是断了你的根，我的这些兄弟们都能为我作证，我只是一时失手罢了，到时候顶多陪你点银子，蹲几天牢。你觉得呢？”
　　胡大力一时说不出话来，林春说得没错，他们一群人要想背地里做手脚太容易了。胡大力脊背越发凉了：“你……你就不怕你连累你奶奶？”
　　胡大力原以为林春至少会迟疑一下，谁知林春没有半点迟疑，盯着他的眼睛，越走越近：“或许你想试试看？”
　　胡大力咽了咽口水，全村人都知晓林春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被她缠上，定是不能全身而退的了，这人看着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定是个不要命的，又有这么多兄弟，让自己哪夜去报仇，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指不定惹急了人，还真要丧命，自己可不想死，也不想蹲牢，既然胡小桃惹不起，他就换个人罢，总不至于全村的女人都是她的罢。
　　胡大力没说话没动静，林春猛地甩了一下手，只见一把小刀从她手中甩出，正中胡大力的房门。院门离房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功力绝对不浅。不只是胡大力，有好几个不知道林春有这么一手的兄弟也吓了一跳。
　　林春自小便没人一块儿玩，又总是被欺负，便总喜欢扔石子打人。打着打着，还打出一些准头来，她闲来无事，就自己磨了一把小刀，飞着玩，也是因此结识的刘飞，刘飞带她打猎，她这一手技能便练得越发纯熟。
　　胡大力赶紧拱手讨饶：“大家都是同个村的，既然小桃是你林春的，那我自然不会再打她主意了，你放心便是。”
　　林春知晓他怕了，又担心他事后忘了此刻，便抬了抬下巴：“既然如此，我们几个也不会为难你。你去把我的刀拿来还给我罢。”
　　胡大力赶紧跑到房门前，他是个杀猪的，力气不小，却也费了不小的劲儿才把插在门上的小刀拔了出来，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胡大力有些后怕，幸好自己没打那报复林春的主意，不然纵然她被官兵抓了，想来也能一刀结果了自己。
　　实际林春只有这个本事最能唬人，为了替小桃打抱不平，还偷摸着练了许久，务必要一举拿下，不然她也只能让几个兄弟出马了。
　　林春将刀收好，带着兄弟几个走了。
　　到了夜里，林春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件事告诉胡小桃，便偷摸着来到胡小桃家，绕到胡小桃那屋后头，怕被人瞧见坏了胡小桃的清誉，躲在一棵树后头，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砸在胡小桃的窗上。
　　还没砸两颗，那窗子便打开了，胡小桃探出头来，林春赶紧跳出来招了招手，胡小桃见了，直接跳上窗子，跳了出来。两人又往隐蔽处走了走，躲在一个小土坡后头才放下心来。林春转头冲胡小桃竖起拇指：“女侠好身手。”
　　胡小桃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快说什么事，快冷的。”林春捉住她的手摸了摸，是有点凉，便握在手心没有放开。她自打将身份告诉胡小桃，在胡小桃跟前越发自在，自觉两人已是闺中好友了。
　　胡小桃脸上有些红，却没有将手抽出。只听林春将午后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你不用再担心胡大力会娶你啦。”胡小桃也喜上眉梢：“那真是太好了。这几日我为着这事都睡不着觉。”林春点点头，也难怪她这般快就能听见她扔在窗上的石子。
　　胡小桃心下放松了许多，又感觉自己的手在林春的手心暖暖的，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以前觉着林春定是喜欢自己，才偷偷替自己干活。可如今知晓她也是个姑娘，那又为何呢？是可怜自己？
　　想到这，胡小桃便问出了口：“你为何总是帮我，是可怜我吗？”林春是因着她与自己身世相仿才格外关注了她几分，但也不至于可怜她，毕竟村子里可怜人多了去了。林春没有多想，很自然地摇摇头：“自然是喜欢你啦。”
　　胡小桃听了，暗暗有些吃惊，又有些害羞，还是没有将手抽出，只十分诚恳地看着林春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林春觉得莫名，也没有深究，只稍微一想，便觉得胡小桃定是认了自己这个姐妹，要与自己交心，不会因自己女扮男装成日混在男人堆里而瞧不起自己。虽她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这对许多女子来说是顶重要的事，胡小桃愿意放下这个成见，看来也很喜欢自己。
　　林春笑着点点头：“那我以后常来找你玩，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胡小桃点头应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去。胡小桃回了屋，睡得十分香甜。自此以后，胡小桃每夜起身去茅厕时，都会偷摸着在舅母房门前偷听一会儿，想知晓他们又在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
　　果不其然，胡小桃蹲了几天后，听到了舅母的唉声叹气：“那胡大力久久不来提亲，我今早去问了，他竟然说不要了。你说这小桃，怎么连鳏夫也看不上。”
　　舅父劝道：“兴许是他没这么多钱，这价钱确实高了。”舅母声音尖了几分：“我说了价格可以再商量，他就推我出来，只说不要了，看上去是铁了心不要了。”
　　舅父沉吟了一会儿：“不要就不要了罢，小桃模样不差，又是个勤快的，村里那么多人，总有人要的。”舅母叹了口气：“也不知还有谁肯出那么多钱娶小桃。”她倒是不愁小桃嫁不出去，只是担心聘礼罢了。
　　胡小桃没有再继续听，回屋睡觉去了，胡大力不娶自己，舅母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将自己嫁出去了，毕竟村里也没几个人愿意花那么多钱来娶自己。胡小桃紧绷了几日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第二日午后，胡小桃在村口碰见林春，赶紧迎上去，将一罐子柿饼递了过去：“这个是我自己晒的，你拿着吃。”林春倒是不客气，立马将罐子打开，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香甜极了。
　　胡小桃看她吃得香，嘴角忍不住上扬：“你拿回去慢慢吃，你若是爱吃，我今年多晒一些。”林春点头应下，心想着有姐妹就是好，奶奶可不会做这个给自己吃：“你是有什么高兴事？”
　　胡小桃想到昨夜听到的话，笑得越发开心：“也没什么事，就是你帮我的事，我昨夜听到舅母说，胡大力不娶我了，她暂时也没法子，我心里高兴。”
　　林春也跟着高兴地点点头：“那便好，那我先回去了，等夜里我去找你玩。”胡小桃跟她摇摇手便走了，她俩还不敢在村口站一块儿太久，本就有些风言风语，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说不清了。
　　天一黑，林春就用石子敲开了胡小桃的窗。胡小桃早有准备，打开窗子就跳了出来，两人又跑到那小土坡后头。林春从身后拿出一个八卦风轮，递给胡小桃：“送你的。”
　　胡小桃朝着风轮吹了两口气，看着风轮溜溜地转：“我又不是小孩子，送我这个做什么？”林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风轮：“我看你玩这个正合适。”胡小桃瞪她，林春只管笑：“等改日，我用竹片给你做一个，怎么玩也不会坏。”
　　胡小桃轻锤在她的手臂：“你真拿我当孩子哄呢！”林春嬉笑着：“我可不敢呢，你都想嫁人了，哪里还是小孩儿哟！”说着，就跑了出去，胡小桃听她打趣自己，赶紧追上去要打她，那风轮在手上不停转动，胡小桃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看着手上的风轮，这东西她其实没玩过，但看过许多小孩儿玩过，如今在手上，原来是这般叫人快乐。


第5章 第五章
　　胡大力没娶成胡小桃也没罢休，又娶了一个比胡小桃还小些的姑娘，也不知花了多少钱，爹娘肯把女儿嫁给他。胡小桃有些可怜那姑娘，在林春跟前说了几次，林春拍了拍她的脑袋：“我能管你那一次闲事就不错了，总会有个姑娘这么命苦的，我哪里能个个都去插手。”
　　胡小桃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也没打算让林春去插手，只是忍不住担心那姑娘。林春安慰她：“她爹娘这么狠心，指不定在家过得也不好，嫁给胡大力也不一定就很坏。”
　　胡小桃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了，又说起村里别的趣事来。虽说都在村里，可林春总跟几个混子一起，哪里知道多少村里的事，林春的奶奶也不受欢迎，也没多少人爱跟她说。胡小桃不一样，她白日跟那些村妇一起洗衣，听到不少事，她都会把事告诉林春，林春又会回去说给奶奶听。
　　村妇就爱说些闲话，谁家丈夫总去村尾寡妇家帮忙，谁家儿子懒得啥活也不会干却想娶个能干媳妇儿。林春起初听时，还觉这些妇人太过吹毛求疵，别人家的事又与她们无关。可听得多了，渐渐就觉得这村里竟没几个男人是靠谱的，叹了口气，还好自己是男子身份，不然也跟着那些村妇一块儿做只能说点闲话以示不满的黄脸婆了。
　　过了不过半月，林春从镇子上回来，才走到村口，就见不远处呜呜泱泱围着一大群人，动静很大，林春有些疑惑，正想凑近去看看，忽闻里头传来胡小桃的喊叫声。林春赶紧冲上前，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胡小桃正拉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发着抖躲在她的身后，跟前是胡大力拿着一把杀猪刀，气势汹汹指着胡小桃。林春赶紧过去挡在胡小桃面前，瞪着胡大力：“你什么意思？”
　　胡大力见到林春，方才还十分嚣张的气焰淡下去了几分：“我可不是要打胡小桃，是她自己跳出来挡我面前的。”
　　胡小桃赶紧扯住林春的衣裳：“他刚才一直在打小蝶，小蝶一直求饶也不肯罢休，甚至还去拿了刀来，我不拦着，人都要没了。”
　　林春也不知晓胡小桃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替人做主了，看了一眼躲在小桃身后的姑娘，鼻青脸肿的，衣裳也破了，叹了口气，看来胡小桃先前的担心是真的，也难怪她宁愿嫁给自己这个女子都不想嫁给胡大力。
　　林春转过头去看着胡大力：“她都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如何？她纵有不对，你也不该打女人，只有没用的男人才打女人。”林春这样一说，围在旁边的人也开始纷纷指责起胡大力来。
　　方才胡大力正发着疯，大伙儿只敢看着，并不敢上前阻扰，也不知胡小桃怎么敢跳出来的，原来是林春回来了，这林春果然是喜欢胡小桃的，见到胡小桃有事就出来了，一个混子，竟还当起英雄来了。只是既然连混子都说得出的道理，他们一大群人就这样看着，的确说不过去，迟来的正义感终于涌上心头。
　　胡大力看了看周围，知晓当着大伙儿的面怕是不行了，就往胡小桃的身后指去：“你快过来，回家去！”小蝶一脸哀求地看着胡小桃，她回去只能再挨打，她今日跑回娘家，谁知娘家根本不管她，胡大力径直跑到她的娘家，将她抓起来打了一顿，她这才跑到村口来了。
　　胡小桃看着不忍心，又扭头去看林春，林春微微摇了摇头，胡小桃也没有法子，只能放任小蝶跟着胡大力回去。
　　人一走，大伙儿就散了。胡小桃依旧闷闷不乐，林春走过去调笑：“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当女侠的潜质。”胡小桃叹了口气：“看见她被打，我怕极了。可我也觉得愧疚极了，若不是我没嫁过去，她也不会这般，她都是我害的。”
　　林春摇了摇头：“做错事的是胡大力，不是你。你能站出来帮她，她已经很感激你了。”胡小桃眼睛有些泛红：“我也帮不了她，我一时冲动站出来，其实自己也抖得不行，可我实在无法看着胡大力的刀砍在她的身上。方才她走之前那般看着我，我却没法帮她，我……”
　　“这种事报了官也是没用的，我若是管太多恐怕要把人逼急了的。”林春时常去镇上，倒是见过几次类似的事，报了官，官府只是去瞧瞧便将事了了，根本不将女人的命当回事，只是林春打小被人欺负，听闻这些事，也不觉如何，如今倒是头一回觉得此事离自己这般近，若自己当初不插手，今日被打的就是小桃了。
　　林春心里头一回气愤不已，气愤自己帮不了每一个姑娘，气愤世道如此不公。这般一来，她又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是男子身份，比那些姑娘都幸运不少，庆幸小桃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旁人，自己不需被迫将命运交付一个毫不相识的人。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路，同时叹了口气，这事的确不好办。
　　谁知当晚胡小桃起夜如厕时，看见小蝶正蹲坐在自己的院口，胡小桃赶紧过去：“你怎么坐在这里？他又打你了？”小蝶看见胡小桃出来，赶紧冲上去抱住小桃，抖得不行，过了半晌才磕磕绊绊道：“小桃姐，救救我，救救我。”
　　胡小桃看了看四周，并没有胡大力追过来的身影，这半夜三更的，也不知小蝶在这儿等了多久：“你不要怕，他没有追来，你今晚就跟我睡吧。”说着就要拉着小蝶进院子，小蝶却不肯动，一个劲儿哭。
　　胡小桃连忙问她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小蝶才开了口：“他回去以后一直打我，刚刚夜里他喝了酒又打我，我躲了几下，又去拿了刀来砍我，我怕要被他打死，去抢他的刀，没抢下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死了。”胡小桃震惊不已，也终于明白过来小蝶在怕什么。
　　胡小桃自认自己没本事帮她，她也明白小蝶走投无路，见自己下午肯站出来帮她才过来找自己。胡小桃站了一会儿，就带着她去找林春。
　　胡小桃径直跑到林春的屋后，又急又轻地拍了拍窗子，林春披着衣裳打开窗子，瞧见胡小桃，觉得奇怪，但看她一脸着急，便知有事。林春穿好衣裳便出去了，见到胡小桃后头还跟着小蝶，便觉头疼。
　　果然，听到胡小桃将事一说，林春便知晓此事麻烦了。这官府不把女人的命当回事，可男人的命精贵着呢，虽说小蝶是失手，怕是也要偿命的。林春沉思一会儿，便打好了主意，带着小桃小蝶上了山，这山上有个山洞，是她和刘飞发现的，洞外都是杂草荆棘，他们进去探过，什么也没有，如今拿来藏人是刚好的。
　　找到了容身之地，小蝶才松了口气，林春让她将鞋子衣物给自己，与小桃两人来到胡大力家，让小桃守在门外，自己进了屋去。不一会儿，小蝶方才那都是血污的衣物，更是一路滴答着血。林春提着衣物往河边走去，一路血迹滴着，小桃只捂着嘴跟在后头。
　　林春又将一只鞋扔在河边，其他的衣物与鞋子便扔进了河里，这条河很长，贯穿了好几个镇子，下游十分湍急，经常死了人连尸体也捞不出，最终汇入一个湖里。
　　林春在河边将手洗净，又回胡大力家，拿了一身小蝶并不起眼的衣裳，旁的什么也没动，回到山洞，将自己与胡小桃穿在外头沾了血迹的外衣都在山洞里烧了个干净。
　　林春与小蝶交代了一番，便带着小桃走了，路上又与她交代了其他的事。小桃这才明白过来林春方才的举动都是何意。
　　小桃回了家，蹑手蹑脚进了屋，毫无睡意，等到鸡鸣声起，便如林春交代那般，同寻常那般起身，甚至还特意将做饭的动静弄大了些，惹得她舅母十分不快，她便拿起一大家子的旧衣裳，去河边洗衣裳去了。
　　一路走去，有不少人家都有妇人起身了，小桃起得算早的，有人瞧见她从门口路过，还同她打招呼：“小桃去洗衣裳啦！”她们倒不觉得这很稀奇，小桃时常一大早便去洗衣裳，毕竟洗完衣裳还要去地里干活。
　　小桃一路十分紧张，却谨记林春的交代，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待走到胡大力家附近，见边上几户人家都还没有人出来，便憋足了劲，冲着河边的方向大喊了几声：“小蝶！小蝶你咋了？”
　　小桃喊了几句，有人好奇地探出脑袋来看，只看见胡小桃挎着一篮衣裳往河边跑去，一边跑着还一边叫着小蝶。那几人虽然好奇，倒也不会真的跟着胡小桃追过去，想着待会儿问一问小桃看见了什么。
　　谁知没一会儿，胡小桃一脸慌张地跑了回来：“来人啊！救命啊！小蝶跳河啦！”胡小桃一边喊一边跑，手上那篮衣裳也不见了，显然是急得很。这一下，许多人都冒了出来，有人忙跑到更远的地方喊小蝶跳河了，也有人去找胡大力，谁知进了屋，比胡小桃还要慌张地跑了出来：“不好啦！胡大力死啦！”


第6章 第六章
　　这一下，全村的人都围了过来，林春也挤在人群里，有人喊来了官兵，这期间不少人进出胡大力的家想要一看究竟，这屋子本就乱，院子里的脚印更是乱得不行，只有那条去往河边的血迹因着有人发现，便没有遭到破坏。
　　那几个官兵看了半晌，又拉着村里的几个人问了又问，也没问出什么来，便喊道：“有谁看见他媳妇儿去哪儿了？”
　　胡小桃连忙跳了出来：“我看见了，我本想去河边洗衣裳，看见她往河边跑去，我追上去，就看见她跳河了，我还跑回来叫人去救人呢！”
　　那几个住在胡大力家附近的人也连忙应和：“就是就是，结果发现胡大力死了，我们一慌张就误了时间，再去河边，小蝶早就被冲走了。”那几个人说得就像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果然马上就有人凑过去：“真的啊？你都瞧见什么了？”
　　那人怎会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她实际是看见胡小桃追着人跑出去了，于是对自己想出来的事实深信不疑：“还能有什么，我看啊，八成是小蝶受不了被胡大力打，杀了他跳河了。”
　　这一下，很多人纷纷应和，毕竟昨天白日还见过胡大力那般打人呢。官兵听大家七嘴八舌的，就指着胡小桃问：“你说，她说得对不对？”
　　胡小桃看了方才那妇人一眼，又看着官兵：“我也不知道，我只看见小蝶往河边跑，衣裳上都是血。”那妇人一听，越发肯定自己所想：“你看嘛！你看嘛，我们都瞧见了。”一下子，周围那些人都围着她，问她早上发生的事，那妇人煞有其事说着，比胡小桃还仔细几分。
　　林春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听着大家讨论，一边嗑起瓜子来。有人见了，十分恼怒：“都死了人了，你还有心嗑瓜子呢！”
　　林春气定神闲，哼了一声：“我看他八成是自作自受，指不定是自己想杀人，结果失手伤了自己，还吓得人跳河自尽去了。”这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又是激起千层浪，立马就有人应和：“小蝶是个什么样的，哪里敢杀人哟，昨天那胡大力还拿着刀要砍她呢！”
　　总有人想当特别聪明的那一个，觉得自己知道的才是真相，忙不迭地说服起周边的人来：“你们想想，小蝶要是有这个心，昨天就不会被打成那样还不吭声啦，她娘家也不管她，看见人死了，可不得吓得跳河么！”
　　“我方才进过胡大力的屋，那刀还在胡大力自己手里呢，身上就一道长口子，就是那刀划的。没准儿真是遭天谴，想杀人没杀成，把自己的命赔上了。”
　　“他前头那个才走不久，没准儿就是被他打死的，现在来索命了！”几人越说越玄乎，却都开始认为胡大力死有余辜。官兵把聚集在胡大力家门口的人都赶回了家，在里头勘察了许久，又在河边勘察了许久。
　　林春按照往日一般，先是去了镇上，又与刘飞一起进山，只是与往日不同，她进山的背篓里装了不少干粮和水。此事瞒不住刘飞，林春在进山前，就将事情告诉了刘飞，刘飞虽吃惊，但也敬佩她的仗义，答应帮她。
　　两人就如往常一般，先去看了前几日下的套，将套中的猎物带上，又设下几个陷阱，慢慢往那山洞边靠去。这山里头平日鲜少有人来，他们查看一遍后，刘飞留下继续做陷阱，顺便替林春把关，林春则背着背篓进了山洞，将干粮和水拿了出来。
　　小蝶担惊受怕了一夜，并没有睡着，听到动静就醒了，又往洞里头躲了躲，看见来人是林春以后，才放心地走出来些，接过林春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流下泪来：“若是会连累你们，你们就将我供出去罢。”
　　林春安慰她：“不必想这么多，如今村里人都以为你跳河死了，官兵还在查，你再躲几日，等这案子结了，我们再想法子让你出去。”小蝶这才放下心，吃起干粮来。林春又同她说起了刘飞，小蝶知晓还有这么个人帮她，越发感激。
　　林春和刘飞本就不是每日都上山打猎的，所以这几日，他们也不好日日上山，以免惹来旁人注意。有几日，是小桃借着上山拾柴的机会，给小蝶送吃的。只是这山洞位置深，林春并不肯让小桃独自去，只说她夜里再去送便是了。
　　小桃便将这事告诉小蝶：“我们不方便日日往这里跑，这山洞位置深，我一个人来也害怕，我们就换成夜里来给你送吃的，你不要怕。”
　　小蝶点点头：“你们的大恩大德，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可惜我已经嫁过人了，不然给林春做奴做婢一辈子也是愿意的。”
　　小蝶不知自己如何报答，只能以身偿还，可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怕是会被嫌弃。小桃听了连忙摇头：“你给她以身相许什么？是我帮的你，你想报答也就报答我便够了。林春帮的不是你，她是为的帮我，要以身相许，也是我以身相许。”
　　小蝶听了，忍不住笑了：“哪儿有你这般算的。”小桃转了转眼睛：“哎呀，我听林春说，她那叫刘飞的朋友，也是个不错的，可惜家底薄，一直娶不上媳妇儿，不如，你去报答他罢。”
　　小蝶红了脸，她这些日子连刘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林春来时，刘飞都在外头守着。小蝶嗔怪地看了一眼小桃：“你胡说什么呢，这岂是乱报答的。”小桃点头道：“那便是了，你自己好好的，我们就没白辛苦，别老想着报答我们，更何况是用这种法子。我知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你记在心上，以后互相帮衬便行了。”
　　小桃不宜久留，没说几句话，便下山去了。小蝶一人在山洞里，确实可怜，可比起前阵子被胡大力打得七荤八素的日子，她宁愿在山洞里躲上一辈子，只是拖累小桃和林春给她送吃的喝的，也没法子洗漱。
　　之后的白日，林春和小桃并不是日日都往山上去，甚至去得还没往日勤快，又是间错开来，旁人自是察觉不出什么来。官府又派人来了几拨，勘察了几遍都是相同的结果，街坊邻居问了又问，胡小桃同其他几个村里的人都被叫去衙门了一趟，大家说的话大差不差，也没什么纰漏，这胡大力又是个这样的人，村里也无人替他喊冤，他膝下无子无女，年迈的爹娘早已进了黄土，真是半个替他说话的人也无。
　　衙役寻了几日，也只在河里寻得满是血污的衣裳，那衣裳上亦有刀痕，只怕这小蝶跳河前已经受了刀伤，这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只怕尸体都被冲到湖里了。胡大力死了，小蝶的娘家连闹事的地儿都没有，更不愿替她操办后事，还是村长带着人将小蝶的衣物与胡大力埋在一处，也算是将后事了了。
　　此事算是彻底翻了过去，小桃忍不住要将这喜事告诉小蝶。但她知晓，若是一个人去山洞，被林春知晓了免不了一通说教，于是便与林春约定夜里一块儿去。
　　入了夜，林春照旧来小桃的窗外等她，两人往山里去，这入了夜，山路越发难走，林春紧拉着小桃的手，走在她的前头，替她将那些杂草荆棘拨到一旁。两人怕被人发现，连火折子也不敢拿一个，只能摸黑过去。
　　小桃听到林子里的声响，有些害怕，扯了扯林春的手：“你慢一些，我跟不上。”林春便放慢了脚步：“我都说了这山上路难走，你总想跟来，这下知道了罢。”虽然林春答应带着小桃一块儿上山，可实际上她都是一个人上山，她深知这山路满是危险，小桃白日走得深了尚且勉强，更何况是夜里。
　　是故，小桃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小蝶了，如今事情已了，她央着林春定要带她同去，林春也是好不容易才答应的。
　　小桃哼了一声：“你若是多带我来两趟，我就不会如此了。”林春笑了：“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总是带你来做什么？”小桃拉着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你还说呢，你不带着我，独自一人深夜来寻小蝶，也不怕人误会？”
　　林春在前头认真地带路，并不回头：“若是被人瞧见，带着你就不会被人误会了？”小桃不服气：“起码小蝶不会误会了，到时候非要以身相许嫁给你。”林春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就告诉她，你可来晚了，已经有一个在前头排着队非要嫁给我了，你只能排后头了。”
　　小桃知晓她在调笑自己，瞪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林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我撮合小蝶和刘飞如何？”小桃其实也就见过刘飞几次，立马点头道：“我觉着不错。”
　　林春见她这神态，捂着嘴憋笑：“你还真怕她抢着要嫁我呢！”若不是怕人听见，她定是要在这林子里放声大笑不可。小桃哼了一声，用力想甩开她的手，林春紧紧拉住她的手，没叫她得逞。


第7章 第七章
　　两人一齐进入山洞，小蝶比往日都要开心几分，放松几分，再听小桃说事情基本已经过去了，心里的石头才终于放下了：“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让大家赶紧忘掉这件事。”
　　林春安慰她：“仵作瞧过，的确是刀砍死的，也没有别的伤，就他这块头和一身酒气，他们问过村里人，都知晓他往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确是失手，这是错不了的。当下只需躲几年，等以后纵是被人瞧见了，你只要不承认自己是小蝶，也奈何不了你。”
　　小蝶又提起了心：“那我要一直在这儿躲着？”这大半月躲下来，她着实已经有些憋不住了，许久不曾洗漱，如今同乞儿也无甚区别了。
　　林春摇摇头：“明日夜里，我给你带套衣裳，你先去刘飞家躲一晚，洗一洗，再去县里。我在县里认识一个人，不过那人在青楼，那青楼是她开的，收留你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来她会应下，不知你肯不肯。”
　　小蝶直摇头：“我哪里有资格嫌弃她们，她们不嫌弃我，肯收留我，我已经是要感恩戴德了。不过，我怕是什么也帮不了她。”林春笑了：“你想什么呢，她定不会逼你的，你便留在那儿替她们洗洗衣裳干干粗活，你惹上这官司，她也不敢叫你露面呀。纵是去了县里，你也要小心些，尽量躲着别出门，别叫人瞧见。”
　　小蝶点了点头，将林春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上。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春带着小桃下山。小桃走得漫不经心，抬头问前头带路的林春：“你怎还认识青楼里的人？”林春没想太多，只觉得小桃跟在后头走路也不认真，就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在自己的身后：“怎的？你想去玩？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小桃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去呢，村里的姑娘都避之不及，你倒好，还同里头的人相熟，莫不是……那是你相好？”林春笑出了声：“我也是先前同刘飞一起打了一只狐狸，那皮毛好得很，镇上的人不识货，我拿去县里卖，后来是阿琴买下的，就这般认识了。”
　　小桃皱起眉来：“你们单单做了笔生意，你就敢讲小桃带过去了？你不怕人家告了官，到时候我们仨一起吃牢饭去。”林春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安心：“自然不只是一笔买卖的交情，这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以后再告诉你。”
　　小桃心下虽然不快，可没有继续追问，又问起了小蝶：“你明日给小蝶带衣裳，你私下还藏了女装？”林春继续往前走去：“我那儿才没她能穿的衣裳，等明早我去镇上给她买一身。”
　　小桃扭捏了好一会儿：“你都不曾送过我衣裳，却要送她衣裳。”林春回头看了她一眼：“行——我明儿也给你买一身，好不好？”小桃摇了摇头：“瞎花这钱做什么，我那儿还有一身新的，你拿去给小蝶罢。”
　　林春转过身，捏了捏小桃的脸蛋：“真是个乖姑娘，还会心疼我钱呢。”
　　第二日天才黑，小桃就抱着一个小包裹来寻林春：“你早些送去早些回来。”林春看了看天：“这还早呢，刘飞还要晚一些再来我们村口等。你这衣裳也不用送来，留着自己穿罢，我已经买好了。”
　　说着话，也不等小桃说什么，就转身回屋去了，小桃气得跺脚，停在原地骂了她几句，正要转身走，林春拿着两个包裹走了出来，将其中大一些的那个包裹递给小桃：“这是给你的。”
　　小桃有些好奇，这人还真给自己买衣裳了？又有些欣喜，小桃打开包裹，里头摆着整整齐齐一身衣裳，从里到外都有，小桃脸上微红：“不是让你别买了么。”
　　林春不以为意：“我照着比自己小一些的尺寸买的，你回头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拿回去改改。”小桃心满意足地将几件衣裳摸了又摸：“我自己能改。”
　　若不是外头黑不溜秋也看不清，小桃非要将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仔细看看不可。将衣服包好，小桃又看向林春手上那个包裹：“给我瞧瞧，你给小蝶买的是什么样的。”
　　林春先接过小桃手上两个包裹，才将那个包裹递过去：“自是没有给你的好看。”小桃心里越发甜蜜，打开一瞧，只有一件外衫，一条裙子，并没有里头的衣裳：“你就买了外头的？”
　　林春点点头：“那是自然，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外头穿得干净，出门不叫人怀疑便好了。”说着，将手上的包裹递给小桃，自己拿过包裹，胡乱塞好：“是不是比不上你的好看？”
　　小桃心里忙不迭地点头，可面上却昂着头：“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林春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呀你，真是小气鬼。”
　　小桃不仅没将衣裳送出去，还收了一身衣裳回来，一路上别提多高兴了。而林春等天色再深一些的时候，才提起包裹往山上去。
　　林春提着包裹带着小蝶走到村口时，刘飞已经等在那儿了，林春带着小蝶走到刘飞跟前，又跟刘飞说了几句，将包裹递给刘飞，刘飞对着小蝶道：“你放心，我家只有我，附近也没人住着，不会有人瞧见你的。我明日出门，你一人躲在屋里，不要出来，便装着屋里没人，等到明日夜里，我再带你去镇上找林春。”
　　林春也在一旁点头，小蝶见了放下心来，想来这是他们已经计划好了的。小蝶与林春道别，跟着刘飞走了。
　　小蝶去县里的事还算顺利，在刘飞家躲着的那日，刘飞与往日没有区别，她自己在屋里尤其小心，又在深夜与刘飞一起去了镇上一间小客栈里，林春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胡大力的案子已经结了，大伙儿都认定小蝶已经被水冲走了，镇上根本就不知此事，也不曾见过小蝶的画像，林春又特意定的单独在外头的柴房，钥匙在林春手上，店里的伙计根本没瞧见小蝶也住在里头。
　　三人都没有睡，等到天亮，便往城门走去，守卫还打着哈欠，近来太平，并没听说什么贼人，自也不会太留意进出的人。出了城门一段路，林春才将包裹交给刘飞：“我这就回去了，接下来就让刘飞送你去城里，他也是认识阿琴的，这封信，届时你交给她，她会帮你的。”说着，林春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小蝶。
　　小蝶有些吃惊，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林春竟然会写字，接过信，又立马跪了下来：“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林春赶紧扶起她：“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什么，你得好好做人，才能报答我，明白吗？”
　　小蝶点点头，林春催他们赶紧走，小蝶也知晓只有尽快去县里藏好，才能不拖累林春，便抹抹眼泪，跟着刘飞走了。林春看他们走远，也转身回城去了。
　　林春先是去酒楼将自己的活干了，又去糕点铺买了两盒糕点，哼着小曲回村了。此时已是傍晚，炊烟四起，将近用膳时，胡小桃扔在田地里，一面心不在焉地浇着水，一面往村口的方向张望着，见到林春来了，赶紧扔下手上的东西，迎了过去。
　　也不用林春说什么，但看林春那喜滋滋的模样，胡小桃便知事情很顺利，当下松了口气：“你怎的这般晚回来。”林春没有回答，只将手里的两盒糕点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我去看看你这地，被你浇成什么模样了。”
　　说完就往胡小桃那块地走去，胡小桃抱着糕点跟了过去，打开盒子，香气四溢，小桃小心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从嘴里漫了出来：“这糕点很贵吧。”林春以为她不舍得吃，便道：“这算什么，今儿是个好日子，合该庆祝庆祝。”
　　林春走得很快，没几步就走到田地旁边，拾起小桃方才扔在一旁的勺子：“你这地浇得够透的了，再浇水，怕是要淹死这些菜了。”小桃捧着糕点，不敢走快，这才走到边上：“还不是等你，我怕被人瞧见太明显，只得在这儿浇水，都浇了一下午了，能不透么。”
　　林春收拾好东西：“若是被人瞧见你在这里浇这么久的水，也要惹人怀疑的，傻瓜。”看了看天色：“这天还这么亮，我们都不能多说几句话，我还是先回去，等夜里再去找你。”
　　胡小桃听她要走，赶紧走过去，捏起一块糕点喂到她的嘴边：“你也吃一块。”林春一面张嘴吃下，一面含糊回着：“我已经吃过了。”胡小桃并不在乎，又捏起一块喂了过去：“这么多我哪儿吃得下，你再吃几块。”方才自己吃的时候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嚼，当下喂起林春倒是大方得很，虽说这本就是林春自个儿的东西，但林春瞧着也很欣慰，这妹妹真是个会疼人的。


第8章 第八章
　　胡小桃知晓这糕点拿回去定然就不是自己的东西了，是故她打算在路上多吃几块，待会儿藏起来不叫那些人发现，心里埋怨着林春一下子给她买了这般多，害得她既不舍得吃，又不舍得不吃。
　　胡小桃一面吃着，一面往回走，动作慢了一些，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林春才走没影儿，就遇上了她的表哥胡力强。胡小桃再想将糕点藏起来，就有点晚了，胡力强走上前，抢走她手里的东西，一面往嘴里塞，一面含糊说道：“你从哪儿来的糕点？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
　　他早就发觉，这些日子，胡小桃时常回来得很晚，有时晚饭也不吃，虽说他娘为省下了粮食沾沾自喜，可他聪明啊，一下就想到了这不寻常，今日回去时没见到她，便寻过来，想探个究竟。
　　胡小桃并不说话，也不去将东西抢回来，只当作没听见，一个劲儿往家里走。胡力强跟在后头：“哟！还不肯说啊，别到时候怀了个野种，丢我家的脸！”
　　胡小桃脚步又快了一些，既然胡力强已经察觉出不对了，她今晚要告诉林春，以后要小心一些，不能被他发觉了，他这人好吃懒做，指不定会揪着这个小辫子，勒索林春。
　　胡小桃吃了糕点，也不饿，又不想再听胡力强那侮辱人的话，便径直回了屋子。胡力强大大咧咧地喊着：“娘！小桃她在外头勾了人，这都送吃的来了。”胡小桃身上没有半个钱，人也没离开过村子，自然是买不了糕点的，这糕点愣是谁都能猜到是旁人送的，会有谁无缘无故送这糕点来，胡小桃也无法辩解，只得闭上嘴不理会。
　　果然，舅母听了，赶紧跑到院里，一面吃着胡力强手上的糕点，一面冲着胡小桃的门阴阳怪气道：“哎哟，我说怎么三天两天不着家，原来在外头都有家了，我这做舅母的竟是半点不知，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小桃堵上耳朵不理会，抱起屋子里的兔子摸了摸。
　　等到夜里，听到窗子被石子敲响的声音，胡小桃才开心一些，她赶紧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果然瞧见远处熟悉的影子，正要爬上窗子跳出去，却听见敲门声，胡小桃赶紧跳回屋子，朝外头挥了挥手，将窗子关上，轻吐口气，幸好还没出去。
　　胡小桃想将人赶走，佯装被吵醒的模样：“谁呀！”外头传来胡力强的声音：“这家里还能有谁，快开门。”
　　胡小桃烦得紧，半点不想搭理他：“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说。”胡力强却不罢休，依旧敲着门：“你不开门，是里头藏了人吗？”
　　胡小桃被他烦了许久，又听他这般说，一股火气上来，开了门：“你有完没完了？”她也是怕胡力强这门再敲下去，非把舅父舅母都吵醒不可，届时自己越发难堪。
　　胡小桃堵在门口，胡力强伸着脑袋往屋里看：“你要是真将汉子带到家里来，看娘不打断你的腿！”胡小桃紧皱眉头：“你嘴巴能不能干净点，一个劲儿给我泼脏水，你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过来污蔑我？”
　　胡力强伸手一推，将胡小桃推进屋子，进屋将门关上，胡小桃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干什么？”胡力强转身将门拴上：“我要做什么？我自然来看看我的好妹妹。便宜外人，还不如伺候伺候我。”
　　此刻，胡力强的意图已经暴露无遗，胡小桃心下一惊，但胡力强身强力壮，自己哪儿是对手，只能强装镇定：“舅父舅母就在隔壁，你不怕我喊起来让他们知道吗？”
　　胡力强笑了一声：“你喊起来也没事，就让他们看着呗。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为他们会拦着我？”说着，胡力强向胡小桃步步靠近，胡小桃后退着，胡力强看在眼里，轻蔑地笑着：“你还能躲去哪里，还不如乖一些，在外头怎么伺候野汉子，就怎么伺候我，还能少受点罪。”
　　胡小桃握紧了拳头：“你不要胡说！”除了这，她竟是没有半点可以威胁他，劝退他的话，她的舅母舅父自然是不会帮她的，纵然自己去告官亦是没用的。胡小桃脑子里闪过小蝶杀了胡大力的事，手上抖了抖。
　　胡力强看她害怕成这般模样，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越发得意：“你还想瞒我？我瞧过了，那糕点是镇上最好的一家糕点铺里买的，你没跟那人如何，那人怎肯花这个钱？你当我傻不成？这事也只能怪你自己，你嫁不了胡大力，换不了钱，害得我也娶不成婆娘。反正你身子已经给别人了，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你不说出去，谁知道。”
　　胡小桃大骂他无耻，正想跑到窗边求救，才碰到窗子的边就被胡力强抓住了，胡力强拉着人往床边走：“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胡小桃奋力反抗着，胡力强正要抬手打人，突然听得窗子打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往床边望去，是林春。
　　林春看见屋子里的情景，火冒三丈。她方才见小桃打开窗子后，又将窗子关上，便有些奇怪，又放心不下，便偷摸着到窗边看看。胡力强和胡小桃说话的声音并不轻，她在窗外的时候就听了个七七八八，知晓胡力强的意图后，恨得牙痒痒，再听屋里的动静，她哪里还忍得住，用力打开窗子，跳进屋子。
　　胡力强看见林春，便看着胡小桃：“方才还嘴硬！”也不怕林春，就要大喊，想喊来爹娘捉、奸。胡小桃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胡力强掰开她的手，才喊出一个字，便被赶来的林春一拳将话打回了肚子。
　　胡力强身强力壮，林春也是气急了，才堪堪占了上风，又有胡小桃在边上帮衬，胡力强被她打倒在地，林春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往胡力强的□□插去，穿过他的裤子，死死地钉在地板上。
　　胡力强被吓得尿了裤子，那刀堪堪擦着他的□□而过，惊出他的一身冷汗。林春眼里满是凶狠地盯着他：“我明天来提亲，你若是帮我们，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若是不帮，小心你的命根子。”
　　胡力强还愣着，林春又伸手拔出小刀，插在胡力强的脑袋旁边：“听见没有！”胡力强连忙点头，这林春不要命，他可要。林春的名号极大，身边还围着一群各个村里的混子，跟她斗只能惹一身腥，胡力强并不打算跟她玩心眼，方才他还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和林春孤身一人，不将她放在眼里，方才的打斗叫自己清醒，林春绝不是个好惹的人。
　　林春站起身，胡力强也赶紧站起来，谁料腿还软着，又一下摔在地上，他往插在地板上的小刀看了一眼，竟只露出一半，可见她的用力。胡力强又有些后怕地往□□看去，赶紧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等人走后，林春才转身去看小桃：“你没事吧？”胡小桃这才哭了起来，委屈和后怕一齐涌上心头，胡小桃一面摇头一面抹着眼泪。林春走上前，将人抱进怀里：“不要怕，我明天就来提亲，你嫁到我那儿去，再也不用担心他们欺负你，等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我再公布自己的身份，不耽误你再嫁。”
　　胡小桃紧紧抱住她的腰：“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就嫁给你。”林春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才这般说，当下也没说什么，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好好好。”
　　过了一会儿，小桃才抬起头来：“你没骗我罢？”林春勾了勾她的鼻子：“我何时骗过你？”小桃想了想，林春一直以来答应自己的事都能做到，便安心地点点头：“幸好你过来了。”
　　林春走到窗边：“还好我留了个心眼，你也别想了，过不了几日就要嫁到我家去了，不用再怕他们了。”打开窗子，“那我先回去了，你把们拴好，等我明早来提亲。”
　　胡小桃赶紧走到窗边，有些担心：“你奶奶会同意吗？”林春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她是个很好的人，你放心吧，定是同意的。再者，我若是以后想嫁人了，公开身份便是了，又不碍事，她有什么不同意的。”
　　胡小桃一听，皱起眉头：“你还想嫁人？”林春以为她担心自己扔下她不管，赶紧笑着哄道：“不嫁不嫁，就成天守着你，好不好？”胡小桃这才安心地点点头。
　　看着林春离开的背影，胡小桃又有些害怕起来，一直盯着她远去，等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她又有些恍惚，方才林春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她幻想的？
　　胡小桃不安地等到了早上，听到鸡叫也不敢出门。果然，她的舅母出了屋没看见她做好的早饭，已经在门口骂起人来了。但林春没来，她还是不敢出门，怕碰见胡力强。
　　任外头的人骂了几句，胡小桃仍旧坐在床边不敢动，一直盯着门，生怕他们破门而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胡小桃在家吗？我来提亲了。”


第9章 第九章
　　胡小桃听到这声音，激动不已，连忙开了门出去，林春就站在外头对着她笑。胡力强昨夜那一遭后，已经明白了，自然什么也不说。小桃的舅母眼珠子在小桃和林春中间转了转，笑了起来：“嗬，果真像你娘，才走了个胡大力，又赖了个林春。”
　　林春走过去，没有半点提亲的谦卑，反倒透出一丝不好惹的意味来：“如何？胡小桃长大了还不准嫁人了？还是怕我拿不出聘礼？”
　　舅母听到聘礼二字，闭上了嘴，虽说林春是个穷小子，可看她这模样，定是极喜欢胡小桃的，传闻果真没错，这冤大头不宰，更待何时？她兴许最穷，但没准儿最舍得为小桃花钱，家里可没个爹娘管着她。
　　谁会同钱过不去呢？胡小桃的舅母给丈夫与儿子使了个眼色，就往屋里走，林春跟了进去，一屋子人也没打算给她沏茶，还是胡小桃赶紧给她端去茶水。舅母冷哼一声：“这还没嫁人就这般巴结，这要是进了门，还有好日子过？”
　　林春已不想胡小桃在此受委屈，听她这般冷嘲热讽，皱着眉头开口打断：“大家也没什么可客套的，你们就说说要什么聘礼罢。”胡小桃的舅父舅母又不是真心疼她的，其他东西说了他们也不在乎，还是径直说聘礼好些。
　　舅母也很喜欢她这般直截了当，转头看了一眼丈夫，示意丈夫说话。胡志事先没与妻子商量过，也不知晓妻子是什么打算，但想起前些日子胡大力提出的条件，妻子是极满意的，可林春的家境谁不知晓，哪里拿得出这么多，若自己狮子大开口，把事情搞黄了，指不定又要被妻子责骂。
　　胡志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四两银子罢。”说罢瞥了一眼妻子，眼看妻子神色得意，想来自己是猜中了妻子的心思，松了口气。林春一听是四两银子，想起先前胡小桃同自己说过，胡大力应允的，知晓他们是看自己穷，特意压过价了。
　　可四两银子依旧不是小数目，已经足够胡力强一家一年的花销。林春虽拿得出这个钱，可也不想表现得太轻松，叫那两人以为自己是冤大头，就皱着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实际她也为胡小桃感到心疼，胡小桃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他们明码标价，甚至还能便宜一些，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问过小桃如何。
　　胡小桃的舅母见状，以为他拿不出这钱来，正要开口嘲讽她几句，就见她点了点头：“行。”见她如此爽快，胡小桃的舅母又顺杆子往上爬：“这是礼金，还需要半头猪。”
　　好家伙，还惦记着胡大力的那半头猪呢，林春心里已有准备，自己与胡力强他们没有交情，自然是胡大力花多少自己也要花多少，因着他们瞧不起自己已然少了一两银子了，这半头猪又值四百钱，他们定然是舍不得省去的。
　　林春看着他们：“我家又不养猪，只有鸡和鸭。”胡小桃的舅母哪里肯：“鸡同猪岂能比？那你就再给我们五百钱，抵了。”
　　林春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假装低头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行，我现下就去拿来，小桃今天就跟我走。”胡志看她如此，应着：“你若是能拿来，小桃自然就跟你去了，你若拿不来，就不要在这儿说大话。将近五两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纵是他们，也不过攒了三两银子，儿子想要像模像样地娶妻，还差了些。他们可不是林春那等人，娶妻这种事自是要给家里打些新家具，也定是要摆上一场的，届时收点份子钱，也不亏。若不然，也不会急着将胡小桃嫁出去，若是林春真拿四两五百钱来，他们儿子娶妻的钱也就有了。
　　林春站起身来：“这个不劳你们操心，我自有我的法子。倒是你们，以后要记住小桃是我的人，若是再欺负她，看我饶不饶你们！”先礼后兵，林春一拍桌子，那气势吓得胡力强一大跳。
　　林春转头看着胡小桃，微微点点头，抬脚走了出去。胡小桃倒是满心担忧，舅父舅母要这么多钱，林春拿不出来可怎么办呀。只是现下三个人都盯着自己看，她也不能跑去找林春，只希望林春那几个朋友能将钱借给她一些，可惜刘飞还没回来，不然以刘飞的义气定是肯帮忙的，到时自己再同她一起还钱便是了。
　　胡小桃满心忧愁，时间便显得特别漫长，她站不住了，要出去，被舅母叫住：“你往哪儿去？待会儿林春来了看不见你，可要怪我们了。”说着，还笑了出来，显然，她是不信林春这么点时间能将钱拿出来的。
　　谁知她话音方落，林春就回来了，还带来了村长，林春将钱袋子往桌上一拍：“你们点点看。”胡志与妻子连忙就将钱倒出来，极认真地数着，林春一脸冷笑地站在一旁看着。村长也在一旁认真看着，方才林春过去找他，让他过来做个见证，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数清楚了，四两五百钱，一个子不多，一个子不少，胡小桃的舅母将钱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好奇地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一时之间，竟有些后悔，方才开口要少了，只是她也清楚林春是什么人，又有村长在，若自己现下反悔，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春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说完，对着胡小桃甩了甩头：“小桃，走了。”胡小桃才如梦初醒般，快速地跑了过去：“等等，我回屋收拾一下。”
　　林春可不觉得她舅父舅母会给她什么好东西，值得她收拾，大概也就几件破衣服罢了，于是在她后头喊道：“那些破衣裳就别拿了。”
　　胡小桃巴不得与胡志一家撇干净，才不想将这里的衣裳带走，她也喊了一声：“不带衣裳！”林春笑着：“你还有嫁妆不成？”这一下，胡志几个又站到了胡小桃的门口，生怕她带走什么值钱东西，可东想西想，往日从未给过她什么值钱东西。
　　很快，胡小桃开了门，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林春先前送她的那身，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手上还拿着一个风轮，走到林春边上：“走罢。”
　　胡力强三人从没见过她这身衣裳，这衣裳看着便是新的，料子也好，便以为是她偷摸着做的，立马拦住了她：“你这衣裳不能穿走。”林春将胡小桃拉到身后，看着胡力强：“这是我给小桃买的，凭什么不能穿走？”
　　这下，胡力强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想，原来这狐媚子早就跟林春勾搭上了，连这衣裳都买好了，就连村长也暗暗吃惊。
　　林春拉着胡小桃的手往外走，走出院子，胡小桃重重地松了口气。林春又转身给村长一贯钱：“村长，今日事情匆忙，也没给您带点礼，您不要见怪，今日麻烦您了。”
　　村长什么力也没出，碍于林春霸道的性子，跟来看个热闹，当下见林春这般讲礼，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推拒：“你娶小桃花了不少钱，以后还要花钱呢，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罢。”林春却将钱塞进了村长手里：“以后的钱，我会想法子挣的，不会叫小桃吃苦的。村长您放心，以后还有事要麻烦村长呢。”
　　村长自然也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着小桃，有些欣慰：“小桃是个好孩子，你懂得疼她是好事，以后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不准再像先前那般胡闹了。族谱我会帮你们改的，你们待会儿别忘了去县上签婚书。”
　　两人点头应下，又与村长走了一路，待在路口分开口，终于只剩下了她们两人。林春侧头看胡小桃：“怎么还带只兔子？”胡小桃有些埋怨地瞪了她一眼：“这是你送我的，我自然是要带走。”
　　林春皱起了眉：“我何时送你兔子了？”胡小桃有些不高兴了：“看来你有许多相好的姑娘，送得多了，记不得了。”林春无奈：“你还不知道我么，人家都不知道我身份，谁肯同我玩。”
　　胡小桃瞪了她一眼，叹息一声，这榆木脑袋，随后便将这兔子的来历说了说，林春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次，我还以为早进你肚子了呢！”胡小桃没反应过来，看着她，林春笑道：“我那是送你吃的，不是送你养的。”
　　胡小桃低头看了看兔子，幸好兔子听不懂。
　　胡小桃又抬头问林春：“你那些钱都是哪儿借的？我们以后一起还罢。”林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些钱是我问奶奶拿的，你以后跟我一起孝敬她就行了。”胡小桃有些吃惊：“奶奶知道你拿这么多钱娶我，会不会不高兴？”
　　林春笑着：“我昨夜不就同你说了，奶奶她很好的。她知晓我是娶你，都没半点犹豫，就把钱给我了。”胡小桃又是高兴，又是紧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她的。”


第10章 第十章
　　到了林春家，胡小桃跟着林春进了屋，这是她头一回走进林春的家，林春的奶奶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她俩过来，连忙过去，将手中的两个鸡蛋塞进两人的手里，轻轻拍了拍胡小桃的手：“一大早的都没来得及吃东西罢，先吃个鸡蛋饱饱肚。”
　　胡小桃心上一暖，拉住奶奶的手，叫着：“奶奶。”林奶奶拉着胡小桃进屋：“都是可怜的孩子，小春说你知晓她的情况，那你这几日就先跟她睡一屋，等东西都置办好了，奶奶再给你收拾一个屋子出来，住着舒服。”
　　胡小桃听了，红着脸，连忙摇头：“奶奶不用麻烦的，我和小春一个屋就行。”林奶奶笑着点头：“行，你们一块儿也热闹。待会儿你跟小春去镇上瞧瞧，缺什么就买回来。”
　　林春见她们俩聊得开心，便去厨房做饭去了。胡小桃瞧见了，跟奶奶招呼一声，也钻进了厨房，很快，林春倒成了打下手的那个。林春一面新奇地看着锅里，一面麻利地切着菜：“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胡小桃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锅里的热气熏的，还是怎的，手上拿着勺子，熟练地在锅里翻捣着：“待会儿你尝尝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同我说，我做给你吃。”
　　林春看着她：“你什么都会做？”胡小桃轻轻地摇头：“我可以学呀。”
　　很快，一桌饭菜做好了，林奶奶先给胡小桃夹了一筷子菜：“这里就是你家，你别拘着，放开了吃。”林春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就是，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胡小桃满心欢喜，脸上才退去的红意又漫了上来：“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林春大口嚼着饭：“待会儿去镇上还得走好久的路呢，你别不好意思。”胡小桃点点头，也埋头吃饭。
　　吃完饭，胡小桃正要起来收拾，林奶奶赶紧抢过她手上的碗筷：“你们休息休息就可以去镇上了，这些事奶奶来做。”林春也不客气，拉着胡小桃的手进了屋：“你先瞧瞧，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林春的屋子不大，里头东西倒是齐全，甚至还有一面上好的铜镜，是村里的姑娘都想要的。胡小桃转了一圈，打趣林春：“你这屋若是别人进来，你准要露馅。”林春笑得得意：“这下好了，你搬进来，纵全是女子的东西，旁人也不会觉得不对。”
　　林春屋里的东西比胡小桃还多些，哪儿有什么缺的，只缺她的衣裳了。两人合计了一会儿，跟林奶奶打了声招呼，便往镇上去了。
　　林春径直带着胡小桃来到布庄，先买了两身成衣，又挑了几匹布和几双鞋底。胡小桃嫌她挑的太多，一个劲儿扯她的衣角，奈何林春正在兴头上，全然不顾。胡小桃拉着林春走到一旁：“你不用买这么多，买一点够穿就行了，况且你怎么也不问问价格，那布定是不便宜的。”
　　林春安慰她：“你放心，我时常来的，这布的价格我是知晓的，虽然不便宜，但总要一些的，贴身穿着才舒服。”
　　胡小桃有些着急：“买这么多，我们也拿不回去，等以后再来买罢。”林春才花了那么多银子娶她，再这般乱花钱，家里可怎么办呀。
　　林春不以为意：“待会儿我们去买辆牛车，这牛也是需要的，以后来镇上，都可以坐牛车来，还能拉几个人，挣点车钱呢。”胡小桃被吓了一跳：“你别胡来，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没跟奶奶商量过。”
　　“买牛车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林春说完就走到掌柜边上，让掌柜将她挑好的东西都包起来，又问掌柜拢共多少钱。掌柜也是认识林春的，知晓她经常来，也不给她虚报价，林春又与他讲价：“你看我今儿娶了媳妇儿，这都是给她买的，掌柜的就再便宜些罢。”
　　掌柜的也很爽快：“好好好，你便给我两百钱罢，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胡小桃被掌柜的说得脸红，都忘了拦住林春，待她反应过来，林春已经付了钱，拉着她往卖牛的地方去了。
　　走出几步，胡小桃才掐了一把林春：“两百钱你这就花出去了？”林春吃痛地揉了揉手臂：“那布是好布，往常这个价还买不来呢，已是便宜了。”胡小桃心痛不已：“要不待会儿你同掌柜的说一说，我们不用这么多。”
　　林春委屈巴巴地往前走：“怎么不用了？你不要，我还要呢。”胡小桃拿她没办法，只能跟着她去买牛。林春挑的是已经长大的牛，费了不少钱，又套了车，胡小桃只能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气晕过去，她也不知林春此次带了多少钱出来，就看她那架势，一副不花完就不回去的样子，胡小桃也拦不住她。
　　林春拉着牛车往方才的布庄走，装上布，先让胡小桃坐上车，又自己坐了上去，这不是她头一回驾牛车，架势倒也不错。
　　胡小桃正要开口问她花钱的事，却见她一路往村子回去，拉了拉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还有事忘了？”林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忘了啥？”
　　胡小桃叹了口气：“我们正事都还没办呢，婚书都还没写，怎就回去了？”林春显然不是忘了，她眨了眨眼睛：“我们真要去写婚书吗？写了，以后你若是想嫁给别人，还得来和离呢。”
　　胡小桃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去，没有说话，林春自是瞧出她的难过来，挪着屁股坐近了些：“怎么了？”胡小桃只是摇摇头，依旧没有说话。林春将方才的事想了想，大概知晓了：“那我们现在去写婚书？”
　　胡小桃摇了摇头：“你以后还想嫁人，写了婚书于你也是麻烦，还是不写了罢。”林春瞧她的神情依旧是失落，心想她打小寄人篱下，若自己不同她写婚书，于她而言，她便是换个地方寄人篱下罢了，都怪自己粗心，竟是忘了这茬。
　　林春立马掉头，往官府去：“我方才想了想，还是得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我这娶了个媳妇儿，总不能跟没娶一样，万一你不声不响就跑了咋办，我得给你拴住了。”
　　胡小桃知晓她是安慰自己，可心里依旧开心起来，拉住她的手：“没事的，我们回去罢，我不会跟人跑的。”林春见她神情已是舒心不少，更确定自己想的是对的，哪里会回去，将小桃往怀里一揽：“那也不成，哪儿有成了亲都没婚书的，要是我弟兄们问起来，我的脸都丢光了。”
　　两人来到官府，官府里专门备下了许多婚书，不识字的人多，都是听他们读一遍，替他们写上名字，让他们按下手印的，林春却是个识字的，与胡小桃一起听了一遍，十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胡小桃转头看着她写字，微微吃惊，只能猜出她的是自己的名字，却不知晓她写的字是如何，算好算坏，在她眼里，自是最好看的。婚书上按了官府的印，有人又在一本册子上记下了她们的名字。
　　坐在牛车上，胡小桃还忍不住打开婚书看，她看不懂上面的每个字，却觉得每个字都让她那么高兴。
　　林春见她如此，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又往酒铺去，买了几坛酒。胡小桃还沉浸在婚书的喜悦中，见她买酒，有些懵懂：“你爱喝酒？”林春只是笑笑不说话，又回到方才那布庄，买了几匹大红的布。胡小桃这下哪儿还能猜不出，脸上通红，坐在牛车上，看着车上的酒和大红的布，转头问林春：“你是要办喜事？”
　　林春也转头看她：“我们成亲还不算喜事？都说我林春娶不到媳妇儿，我当然要让大家瞧瞧，我不单是娶到媳妇儿了，还娶了个如此贤惠，如此美丽的媳妇儿。”
　　胡小桃其实心知肚明，林春是为了讨自己开心，可她明知如此，更是无法压住心中的欢喜。胡小桃看着林春的侧脸，倾身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林春手扶上被亲的地方，声音轻轻的：“你怎的亲我？怪不好意思的。”
　　胡小桃见她这害羞模样，笑得越发开心：“还能怎的，喜欢你呀。”林春听了转头看她，也倾身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胡小桃脸上发烫，不敢再看林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来，林春都做得如此明显了，她便无需再多问了。若不是真的喜欢她，哪个傻子会花这么多钱这么多力气，只为讨她欢心的。
　　林大傻子正笑呵呵地驾着牛车往家里去，满心欢喜，自己终于有伴了，终于有人知晓她的好，以后除了奶奶，还有胡小桃会喜欢自己，心疼自己，待自己好。


第11章 第十一章
　　林春把要办酒席的事告诉了奶奶，奶奶低头思索着，胡小桃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幸好奶奶只想了片刻便点头应了：“这样也好，若是你们没遇见好儿郎，便这般过日子也能过下去。”
　　于是，胡小桃就留在家里布置，林春和奶奶就去村里给人送信去了。他们也不挑日子，就定明日，也不打算让胡小桃从她舅父家出嫁，反正村里的仪式都是这般简单的，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并没那么多讲究。小桃好不容易从舅父家出来，不想又去扯上关系。
　　其实村长方才回去一说，不少人都知晓了，这林春和胡小桃的事，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俩成亲的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大半个村都知晓了，只不过她们瞧不起林春，并不觉得她会摆席，有几个不知她聘礼几何的人甚至开始说起了风凉话，这林春娶个媳妇儿跟偷鸡似的，生怕人知道。
　　结果还不到夜里，林春就来知会大伙儿，明日傍晚去家里吃酒。林春又跑去找那几个往日玩得好的，刘飞才回来，便得知这喜事，也来不及细问，连连答应明日早些过去帮忙。
　　酒是买回来了，可叫了这么多人，这菜哪儿能做出来，寻常人家都有亲朋做帮手，林春家哪儿来的亲戚，那几个朋友帮点别的还行，让他们下厨是不成的了。她们三个一起上倒是也能搞定，可她们三个都进厨房了，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咋像话。
　　林春思虑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刘家村养猪的人家，径直买下一头猪，又请这人家里的人去替自己做饭，这户人家与刘飞相熟，也是个靠谱老实的，能一下子卖掉一头猪，哪儿不高兴，这可比卖给屠夫多挣了不少钱。
　　杀猪这事，林春那几个狐朋狗友倒是可以搞定，午后，胡小桃便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头猪进了院子，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妇人与一个姑娘，说是来做饭的，几个人就钻进了厨房，将那猪肉一块块剁好切好洗好，准备晚饭时直接就能下锅。
　　林春早上是驾着牛车出去的，这会儿猪都已经抬回来了，林春和牛车都没回来。胡小桃忍不住站在院子里朝着外头张望，又去问刘飞：“林春怎的还没回来？”刘飞是林春那些朋友里，她最熟悉的一个了。
　　刘飞挠了挠脑袋：“她早上定好猪就去镇上了，兴许是上工去了，最近花了不少钱，怕是舍不得告假。”胡小桃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摆到院子里来的猪：“她怎么买了一头猪回来，这哪里吃的完？”
　　刘飞听出她埋怨的意思，低下头去：“我向来是劝不动她的。”
　　胡小桃也没揪着他不放，过去一起洗猪肉。才将肉都洗净，林春驾着牛车回来了，她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刘飞几人就过去搬起东西来。林春买了不少菜，胡小桃才洗完肉又开始洗菜，幸好林春家院子里就有一口井，这是叫胡小桃吃惊的，村子也没几户家里打井的，林春家竟是有一口，旁人也都不知。
　　东西都搬下来以后，林春又将牛车递给一个男人，让他去搬桌椅来，随后就走到厨房里，看大伙儿准备得如何，看见摆得满满的猪肉，心满意足地笑着，又走到胡小桃边上：“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没有？”
　　胡小桃看了一下身边的人，到底没将埋怨的话说出口，只摇了摇头：“够了，都齐了。”林春笑得得意，帮她一起洗起菜来。
　　桌椅搬来摆好，那几个人就跑没影儿了，胡小桃看着林春：“他们去叫人了？”林春点点头，手上还摆着碗筷：“时候也差不多了，该去叫人了。”
　　胡小桃回忆了一下今日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帮忙的人，除了刘飞，那几个都有些眼生，并不是寻常在村子里经常看见同林春混在一处的那几个，于是就问道：“这几个朋友以前怎么没见过？”
　　林春手上动作不停：“都是隔壁村的，没事也不往我们村里来，自然没见过。这几个可都是老实人，我才叫他们来帮忙的，那些品行不好的，我也不敢叫来，毕竟我还留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在家呢。”
　　胡小桃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开去了。她心里大致明白，林春虽然朋友不少，可她真正交好的怕是就今儿来的这几个。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桌子从院子里摆到了院外头，慢慢都坐满了人。猪肉的香气从厨房里跑出来，馋得大家坐在桌边都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也有人暗自惊叹，这林春真是舍得，闻这气味，买了不少肉呢！
　　很快，一道道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不少菜里头都加了肉丝，比往常平淡的菜不知香了多少。一时之间，满院的人，都是真心实意地笑着。
　　没一会儿，红烧肉上来了，大块大块红艳艳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堆在一起，叫人垂涎。几个孩子的眼睛直勾勾盯在那盘肉上面，纵是过年都不曾见过这么大块的肉。
　　几个汉子端了馒头过来，大伙儿伸手抓了两个馒头，就去夹那似乎还在滋滋作响的红烧肉，放在馒头上，那油立马就渗进了馒头里。总归还有几分矜持在的，大伙儿又夹了一些菜，铺在肉的四周，将碗里的馒头拿来盖上，用力夹着往嘴里送——香！
　　这馒头沾了肉油，面香夹着油香，怎是往日的馒头可比的。那些孩子更是闷不做声津津有味地吃着，也不怕撑着，吃了一个，还在问大人讨要着。林春是料到这般境况了，馒头准备了许多，那些人吃完一对馒头，又去拿了一对，夹着肉和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几个妇人对着站在屋檐下的林春看了又看，嘀咕着：“这林春看来是个会疼媳妇儿的，娶个媳妇儿，下血本了。”
　　也有吃着肉还看不惯的：“要我说，买这些肉的钱，还不如凑一凑去买亩地，这人口多了，他家连口田也没有，吃完这顿肉，怕是要勒紧裤腰带好一阵子了。”
　　林春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左右也没多少情分在，只是难得办件喜事，大伙儿热闹热闹罢了。林春拉着胡小桃走到村长那桌边上，举起酒杯：“长辈们吃好喝好，以后我们俩还劳烦大家多照顾了。”
　　那村长本就白白收了林春好处，当下又被这般好酒好菜伺候着，心里舒服极了，当下冲着点酒劲儿，就豪言道：“要我说，春子娶了媳妇儿长大了，以前那些不懂事的事大伙儿该忘就忘了。小桃向来是个懂事的，自是会管着春子，让春子越来越好的。”
　　胡小桃面色桃红，低声道：“她原本就很好。”惹得众人大笑。
　　酒菜吃得差不多了，林春又不知从哪儿拿来一个布兜，站在院子中间：“想吃糖的过来哟！”那些孩子一窝蜂就挤了过去，林春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糖，一布兜糖分得也差不离了。林春提着布兜走到胡小桃边上，将布兜递给她：“剩下的都是给你的。”
　　胡小桃一面打开布兜往里头瞧，一面没有底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热闹的酒席慢慢散去，还是原先那几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收拾得差不多，林春便招呼他们趁着天色还未黑透，先回去。临了，又给他们没人切了一块猪肉。
　　整头猪还没吃完，还有多的，帮忙的人每人都能分到一块不小的，这是林春一早便算好了的。那几人提着猪肉，面上喜气越发浓厚，站在院口朝她们告别：“那我们就先回去啦，之后有什么事知会一声。”
　　等人走尽，林春拉着胡小桃进了厨房，打开一口缸，里头还有一大块猪肉：“你看，待会儿我就把肉挂到井底去，能放好一阵子，晒了以后就没这新鲜的好吃。”村子里哪儿有多少户是吃得起肉的，每每有肉也舍不得吃完，多的便晒干做成腊肉慢慢吃，林春却不喜欢。
　　胡小桃想起方才吃过的几块肉，那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尝到肉的味道，但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她怕别人笑话，也怕招待不周，不敢多吃，只吃了两块。那味道还萦绕在舌尖，足够叫她回味好些日子，此刻林春的话，叫她眼里放出光芒，这几日她都能吃到肉。
　　胡小桃转身跳着抱住林春：“嫁给你真好。”
　　林春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给你几块肉吃就好啦，你还真是好哄。”胡小桃离开林春的怀抱，手臂依旧勾着林春的脖子：“这已经比我往常做的美梦都要美了，我小时候想过，若是嫁得好，兴许能比舅母家过得好些，却不敢想，能这般好。”
　　林春知晓她一直过得不好，不单是吃的穿的，她比自己更要可怜几分，自己还有奶奶心疼，而她却从来没有，在家里勤恳得像头牛，却连能吃上肉的日子都不敢想。兴许她心里清楚，舅母是不会费心把她嫁到什么好人家里去的。
　　林春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疼惜：“以后会更好的。”胡小桃眼里闪着光：“嗯，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第12章 第十二章
　　等林春洗漱完，走到床边，看见胡小桃快速地将什么东西藏在枕头底下，她瞥到一眼，是她买的糖。林春走过去，挑了挑眉：“藏什么呢？”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睡前都在摸糖果，还藏在枕头底下。
　　胡小桃被抓了个正着，也硬着头皮不承认，并不直视林春，眨巴着眼睛：“没什么呀，我就摸摸枕头。”
　　林春也不去拆穿她，钻进被窝：“明日你跟我去镇上，买套首饰。”胡小桃皱着眉头：“没首饰做什么？”林春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当然是给你戴了。哎，你不肯承认自己是孩子，那只能买点首饰了，睡前摸摸首饰才像大人。”
　　胡小桃气呼呼的：“什么叫像大人，我本来就是大人！”随即又想起短短两日，林春已然花出去不少的钱，她都替她心疼：“这都花了不少钱了，不要再乱花钱了，你非得把积蓄都花完不成吗？”
　　林春掐了掐她的脸蛋：“这怎么叫乱花钱呢？我哄自己媳妇儿开心还不成了？你放心罢，不会饿着你的，我的钱没那么快花完。”胡小桃拍掉她的手，嘟囔着：“一会儿说我是孩子，一会儿说我是媳妇儿，什么话都叫你说了。才从奶奶那儿拿了这么多钱，你不省着点花，过段时日又去拿，奶奶还以为你娶了个什么小姐呢！”
　　胡小桃不让捏，林春只得躺下，塞好被子：“也就是拿给你舅母的那些钱是奶奶那儿拿的，剩下花的都是我平日里攒的，我很少向奶奶要钱，过年的时候还会给她不少呢，你就别瞎担心了。”
　　胡小桃一脸疑惑地跟着躺下：“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林春撑起脑袋看着她：“自是挣的，你以为我每日都去镇上玩呢？”胡小桃靠近了几分：“你在镇上做什么？”
　　林春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起来：“你呀你，都不知晓我做什么，就敢嫁给我，也不知该说你胆大，还是笨。”胡小桃哼了一声：“我只知晓你有时会帮木匠干点活，他们也都说你无所事事，成日在镇上瞎晃，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我虽然不信，但的确不知你是做什么的，你也从没说过，我如何知晓。左右……也不会比在舅母家更可怜了，起码你会疼我。”
　　林春打趣着：“你不怕我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以后还得给我送牢饭去？”胡小桃摇摇头：“我感觉你不是。”林春拿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轻信旁人，会被人骗的，跟你那只小兔子一样，哼哼唧唧，还不知晓别人想吃她。”
　　胡小桃揉了揉被她戳的地方：“只有你想吃它！”林春笑着：“我以前去镇上都是打些零工，帮人家搬搬货什么的，后来又跑去酒楼做跑堂，后来那个掌柜的知晓我识字，便让我做了账房，账房的事情不多，做完就能走，所以有时会在村里帮木匠干点活，或是跟着刘飞去山上看看猎物。”
　　胡小桃根本没想到，林春竟是识字，还做着账房，眼里满是崇拜：“哇！你好厉害啊，村里哪个人都比不上你。”林春被她惹得发笑，勾了勾她的鼻梁：“哪儿有这么夸张，这下可是放心花钱了？”
　　胡小桃依旧摇头：“不夸张，你真的好厉害啊，你先前想嫁人，也不怕嫁了个还不如你自个儿的？你当账房也是辛苦，家里又没有田地，每年都得交一笔税，也得算着花才行的。”
　　林春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我若是要嫁人，自是要嫁个比我好的，若是胡乱找，我还不如装一辈子男人。”胡小桃觉得她异想天开：“那你准是嫁不出去了。”林春笑着：“你这是在夸我吗？你也别这般灰心，遇见几个坏男人就怕了，我爹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若是能找到我爹那样的，我就嫁。”
　　胡小桃狠狠地瞪她：“你都娶了我了，再好也不能嫁！”林春愣了一下：“我们又不作数的。”胡小桃扬起下巴，伸手捏住林春的手腕：“谁说不作数的？我们婚书也写了，今天也拜了天地了。”
　　林春连连点头：“算算算，当然算。只是若是你以后遇着我爹那般的好男人，也不用担心，我们俩的事可以说清的。”胡小桃凑上前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恶狠狠道：“说不清！”说着，翻身躺下，不理林春了。
　　林春看着她的背影，全然反应不过来，这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就生气了？叫她不要担忧以后再嫁人的事，也不对？还真是个孩子，等以后长大了，遇见喜欢的男子，就知晓自己如今的用心良苦了。
　　早上起来时，林春的床边已经没人了，被窝还温热着，胡小桃起来也没多久。林春起身，走到屋外，就看见胡小桃已经将早饭做好，端到院子的小桌上。林春嬉笑着走过去，同她打了招呼，谁料她却像没看见她似的，走回了厨房。
　　林春先去井边洗漱，回来时，奶奶和小桃已经坐在桌边，林春端起碗，吸溜了一口粥：“真香！”奶奶给她夹了一些菜：“多吃些，这都是小桃一早起来做的，小桃真是能干极了。”
　　林春一面吃着，一面含糊回应着：“那当然，你也不瞧瞧她是谁媳妇儿。”奶奶宠溺地看着她笑着，又给小桃夹菜：“你自己也多吃些，都忙了一早上了。”小桃谢过奶奶，只低头吃饭，一副很害羞的模样。
　　吃完早饭，林春帮忙收拾，奶奶催她快些去镇上，好早些回来。小桃也被奶奶赶了出来，她便去收拾一家人换下的衣裳，打算拿去洗了。林春走到她的边上：“你也歇歇，这些事都不急的。”
　　小桃依旧没有理她，林春这哪儿还没反应过来，敢情这还生着气呢。林春也来不及多说什么，驾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小桃洗完衣裳回来，奶奶已经将院子和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家里没有田，自然就没事可做了。奶奶招呼小桃歇歇，自己坐在院子里，拿出林春的一件棉袄缝补着。
　　小桃看了一会儿，便回屋去了，也拿出布匹裁了裁，打算给林春做件新棉袄。小桃在屋里偷偷做，被奶奶撞见了，奶奶喊她出来：“你也别躲在屋里做，院子里敞亮些。”
　　既然都被撞见了，小桃只得红着脸将东西拿着坐到了院子里。林奶奶一看那布裁剪出来的尺寸便知晓，小桃这是在给林春做，心里高兴，又对她道：“你先给自己做两身，小春她还有的穿呢。”
　　小桃低声道：“没事，很快就做好了，等做好她这身，我再给自己做。”午后，小桃就没将衣裳拿出来做了，她料想林春快回来了，怕被林春看见，她可还在生气呢。
　　小桃站在院口等着，奶奶看着，也不劝她，知晓劝了也无用。站了好一会儿，小桃赶紧跑回屋去了，林奶奶往屋里看了一眼，猜想小春回来了，只是不知小桃跑什么，她也不去想这年轻人是什么心思，都巴望那般久了，竟是还躲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林春就驾着牛车回来了，车上又装了不少东西，唧唧叫着，竟是还有一笼小鸡。
　　林春将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问奶奶：“小桃呢？”林奶奶将她卸在地上的东西拿到一旁，回答着：“原本还站在院口等你的，见你回来了，就跑回屋躲起来了。”
　　林春偷笑着，她是猜到小桃会如此了，将牛牵到院子后头，把牛车卸下来放在一旁，同奶奶商量：“我去叫木匠来搭个牛棚，做个鸡笼，半天就成了。”
　　林春正要往外跑，突地又折了回来，跑进屋里，见小桃就在床边干坐着，故意不看她。林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对耳环，递了过去：“你看看，可是喜欢？”
　　小桃本想憋着继续不理她，可看了看她手里的耳环，忍不住道：“不是说了别乱花钱么？”林春就势弯着腰，要替她戴上耳环：“你都生气不理我了，我不得买点东西哄哄你。”
　　小桃偏过头不肯戴：“我很好哄的，你说几句话就成，不用买东西，你拿回去退了。”林春哪里肯：“我买东西可没退回去一说，就像我娶媳妇儿也不会退回去一样。”
　　小桃本就是想听她说这句话，如今听她说出口，心里熨帖，也就开心了，这才仔细去看林春手里的耳环，侧过脸，将耳朵朝着林春：“那你替我戴上瞧瞧。”
　　两只耳环都戴上了，小桃跑去铜镜边上，那耳环一蹦一跳的，同她一般开心。小桃又将耳环摘下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着：“只此一次，下次别买了。”林春见她这不舍得样，笑着：“不是都同你说过了么，我买得起的。”
　　小桃将那两只耳环收好：“这村子里哪儿有人戴这些东西，我知晓你买得起，可我也舍不得你辛苦挣的钱都这般花了。”林春摇了摇头：“我们既然说了要一起过好日子，这日子自然得过得有滋有味的，这钱呐，是挣出来的，可不是省出来的。”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桃听着，觉着很有道理：“不如你带我去镇上，帮我找份活干罢。”林春看着她：“女子要找份正经活干可不容易，你先在家里，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带你去的。我今日还买了不少鸡，你跟奶奶一起养着，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去买几分地。”多了，小桃便要累着了，她也不舍得。
　　小桃也知晓，女子出去不容易，便点点头：“你将家旁边那两分地去买来罢，种些菜吃吃也是可以的。”
　　这地的事，林春就没小桃懂了。林春索性带着小桃去，先在家边上看了块儿合心意的地，然后去找村长，将这田买了下来。村长也乐呵，一面乐呵地帮她们记下，一面道：“欸——这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买了田，踏踏实实过日子，再生个小子，你奶奶就享福咯。”
　　胡小桃可不认为她们会有孩子，听到村长这一句，虽然心里不大高兴，可也没说什么。林春倒是很乐呵地凑着：“我不喜欢小子，我喜欢闺女。”村长又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谁家不要小子的？你喜欢闺女就多生几个嘛，小子还是要的。”
　　林春呵呵笑着：“小子太闹人了，还是闺女好……”说到一半，胡小桃在背后掐了一下她的腰，把她的话都堵了回去。林春拿好田契，仔细瞧了瞧，递给小桃。胡小桃没去接，反倒看着她：“你给我做什么？”
　　林春往她手里塞：“这哪家不是女人管家呢，这不得给你管着么？”村长见了，哈哈大笑：“春子这话没错，这些东西就该给女人管着，小桃就该好好管着她，省得她老不着调。”
　　出了村长家的门，林春又带着小桃往木匠家里去，跟木匠讲了牛棚和鸡窝的要求，木匠收拾了工具，就跟她们一起走了，木材林春已经备好了，方才拉回来了一些，还有一些粗木头，她打算待会儿去刘家村买。
　　木匠进了林春家，就着林春已经备好的木材先动起手来了。林春本就是跟着他干点小活，对木材的挑选与要求也十分清楚，又同木匠说了一通牛棚的要求，往刘家村走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见一辆牛车驶来，车上放着几根粗壮的木头，做牛棚的柱子足矣。刘飞也跟了来，还有刘家村那卖木材的，三人一起将木头搬下车。卖木材的人驾着他的牛车走了，刘飞留下来打下手，林春索性去做鸡窝去了。
　　活也不多，林春和刘飞在一旁帮着，牛棚和鸡窝在天黑前都做好了，木匠也没有收太多工钱，这费钱的倒都是木材了。院子里还有一些多的木材，林春琢磨一会儿，转头看着胡小桃：“我给你打个大些的衣柜如何？”
　　胡小桃想想林春那空荡荡的衣柜，摇了摇头：“你那衣柜已经够大了，咱哪儿有那么多衣裳可以放。”林春只好同刘飞一起，将木材都搬到牛棚底下：“那先放着，过几日瞧瞧家里缺什么。”
　　林春留了刘飞在家吃晚饭，刘飞也不客气，四人一起吃了晚饭，刘飞回去以后，胡小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今日又花了多少钱？这牛棚和鸡笼也太大了些，哪儿需要这么大的。”
　　林春转头看了看牛棚：“哪儿不需要了，那底下可以放好些东西呢！这些小鸡也都会长大，不得把鸡窝做得大些。”胡小桃想了想，她在家里闲着没事，倒是可以好好管管这些小鸡，多生几个蛋给林春吃，鸡长大了也能吃能卖，便反过来夸她：“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下养再多鸡也不怕了。”
　　回了屋洗漱后，林春又将今日的花销算给胡小桃听，这一日，又花了近二两，两分地花了六百钱，耳环花了四百钱，剩下的大多是木材的钱，小鸡仔倒是不贵。胡小桃听得心疼，又去将那耳环取了来，递给林春：“你明日拿回去退了罢，我用不上。”
　　林春不去接，反倒起身，趴到床底下，掏出一个陶罐来，递给胡小桃：“白日说好了以后你管家，这些都给你管，你瞧瞧自己多有钱，别舍不得一副耳环。”
　　胡小桃接过沉甸甸的陶罐，走到桌边，将陶罐里的钱倒在桌上，胡小桃看着桌面上的钱，吃惊地长大嘴巴，转身去看林春，林春倒是一副淡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数一下。
　　陶罐子里有三粒碎银，其余都是铜钱。胡小桃细细数了一遍，拢共有七两多，胡小桃瞪大眼睛，快速将钱都放进陶罐里收好，有快速走到床边，轻声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林春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我十岁就去镇上找事干了，头两年零零碎碎加起来，交了税，家里再用一些，多的我也都给奶奶了。后来去了酒楼当账房，起先只有三百钱一个月，我便替他们跑腿送货，也是那时学会的驾牛车，这般一来，加上同刘飞一起打猎挣的钱和一些木工活，也有七两银子一年。交了税，家里花的除去，还能有三两，给奶奶一两，我自己存二两。这两年，我算账的月钱已经有五百钱一月了，多了二两多，不过人大了花得也多了些，除去花销和给奶奶的，我每年能存四两。”
　　胡小桃吃惊不已，谁能想到村里最看不起的林春，是村里最能挣钱的那个？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自己有这么多钱，还问奶奶要什么？”
　　林春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是奶奶她自己说的。我以前给她钱，她不肯要，我硬要给她，她便说先替我存着，以后留给我成亲用。那我娶你不是成亲吗？不得拿些回来呀！”
　　胡小桃一时说不出话来，林春继续道：“再说了，她那儿的钱不比我少，当初爹娘死了，奶奶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我跟着她一路到这里，路上怕被人惦记，都是扮作乞儿的，到这里也不敢露财，家里也没个男人，才不买田地的。”
　　胡小桃将那陶罐塞回林春怀里：“这是你辛苦攒的钱，不能给我。”林春坐直身子，将陶罐塞到小桃手里：“你可是一家之主，得你管着，不然我乱花钱咋办？”胡小桃想将那陶罐塞回去，林春不让：“以前我爹也都是把东西都给我娘管的，这村里过得好的都是把钱给媳妇儿管的，我也得给你管。”
　　胡小桃听了，也没再推了，将陶罐放回床底，爬进被窝。林春已经躺下了，胡小桃靠近她，抱住了她。她不知道那小小的林春是在外头吃了多少苦，才攒下的这一罐钱，听她说得这般轻巧，可怎么会轻巧呢？
　　林春不明所以，也抱着她：“冷吗？”胡小桃没说话，依旧抱着，林春只好也不再说话，只是胡小桃抱她抱得紧，两人贴在一起，时间久了便有些热，林春忍不住动了动脚，抱着小桃的手也松了一些。
　　胡小桃不满地抱紧了一些：“别动！”林春立马不动了，胡小桃又指挥道，“抱紧。”林春只得收紧手臂，将人抱紧，差点闷出汗来，还是没忍住：“你不热吗？”
　　胡小桃头也不抬，依旧抱着她不动：“人家夫妻都这样。”林春皱起眉头：“谁家夫妻这样，你别唬我。”胡小桃抬起头来看着她：“你见过人家怎样？”林春摇了摇头，这下轮到胡小桃理直气壮了：“那不就行了，人家夫妻人前当然不这样，那人后也不这样，还叫夫妻么？”
　　林春细想一下，想起爹娘相处的模样来，又觉得胡小桃说得挺有道理：“或许是这样，那他们不热吗？”胡小桃也觉得有些闷，稍稍松开了一些：“那你把衣裳脱了。”说着，就把自己的衣裳脱了，剩了个肚兜。
　　林春愣在那儿没有动静，胡小桃便伸手过来替她脱，林春躲闪着：“我怎么觉着更热了。”胡小桃将她挡在身前的手拨开：“那就更要脱了，我现在凉快多了。”林春头昏脑涨地就被胡小桃扒掉了衣裳，好像是凉快了一些，可只凉快了短暂的片刻，胡小桃又立马贴上来，抱住了她。
　　抱得太紧，两人又都只留了肚兜，软软的肉互相挤着，林春感觉有什么堵在了她的喉间，叫她喘不过气来，林春往后退了退，这下胡小桃也没有再抓着她，两人都有些尴尬。
　　胡小桃羞得不敢看林春，只虚虚抓着她的裤子。林春觉得热气散去不少，暗自松了口气，稍稍往后退去，裤子被撤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捂住裤子：“你，你，你要做什么？”
　　胡小桃也惊得赶紧松手：“我……我就想抓着你。”林春赶紧将自己的手塞进胡小桃的手里：“你抓着我的手罢。”胡小桃又靠近一些，一手握住林春的手，一手环抱住林春的胳膊，这次她控制了一下距离，没叫自己贴得太近，两人终于放松下来，不再窘迫。


第14章 第十四章
　　林春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还给胡小桃带了两串糖葫芦。胡小桃不去接，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奶奶，颇不好意思：“你买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春哪儿还不知道她，将糖葫芦塞进她手里：“你帮我尝尝这个甜不甜。”
　　胡小桃咬了一口，舌尖舔过牙齿：“还行。”林春笑笑，便去看胡小桃锄了一天的地，只差一些便好了：“你就先歇歇罢，这些等我待会儿回来再锄。”林春和刘飞约好了今日要去山上。
　　胡小桃也没再去地里，安心坐在院子里，一面吃着糖葫芦，一面等着林春回来。等她准备起身做晚饭的时候，林春回来了，背篓里装着几只野鸡，手背在后头。
　　胡小桃见了，赶紧起身迎了上去，走到林春跟前就捏着袖子替她擦额前的汗：“累不累？”林春没顾上自己的汗：“你猜我这回抓到了什么？”胡小桃见她这模样，也跟着激动起来，两眼弯弯，满是期待：“抓到了什么？”
　　林春将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铛铛！”她手上正抓着一只兔子。胡小桃赶紧将兔子接了过来：“呀！你又抓了一只兔子。”
　　林春正准备说今晚吃兔肉，胡小桃已经抱着兔子跑走了：“正好跟原先那只做个伴。”林春只好闭上嘴跟了上去，暗暗后悔方才在山上就该先下手杀了这兔子。
　　牛棚很大，胡小桃闲着没事，在里头隔了一块当兔窝，两只兔子凑在一起互相耸了耸鼻子，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闻对方身上的味道。林春站在胡小桃边上看着：“原先还不觉得，现下一看，你把那兔子养得可真肥。”
　　胡小桃先是得意地笑着，然后转过头盯着林春：“你别动别的歪脑筋。”林春撇了撇嘴：“我才不动歪脑筋，又不是没吃过，只是想给你尝尝罢了。”说着，把背篓放下，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准备洗洗放在牛棚里收好，第二日拿去酒楼。
　　这几年，她在山上得的什么东西，大多都是拿去酒楼的，有时候运气好得了难得的东西，才会独自在外头卖，最难得的便是卖给阿琴的那张狐狸皮了。
　　林春打来水清洗野鸡，胡小桃蹲下来帮她，两人手碰在一处，林春便故意轻轻掐了一下胡小桃的手指，胡小桃也不甘示弱，在她的手上弹了一下，溅出的水花跳得很高，两人索性就在水里玩了起来。
　　若不是这水的确脏得很，两人怕是要拿这水泼起对方来，还是胡小桃先喊了停，抓住林春的手：“别闹了。”林春顿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放开我。”胡小桃赶忙松开手，认真洗起来，林春看了看她，忍不住笑。
　　洗了一会儿，胡小桃就站起来去厨房做晚饭去了，林春一边洗着，一边探头往厨房那边张望着。也不知是胡小桃厨艺了得，还是林春已经吃腻了自己和奶奶做的饭菜，成亲以来胡小桃做的菜十分合她的胃口，这几日她便时常惦记着这一口菜。
　　两人吃完晚饭，拿起锄头去了地里，地就在边上，倒是不远，白日胡小桃已经从别人家里买来了种子和菜苗，两人一起将种子菜苗都播种了下去，两人又一起去挑水，一下子，仿佛回到了成亲前，林春偷偷去帮她干活的日子。
　　两人合力将地都浇了一遍才歇息，等她们回到院子，奶奶都已经睡下了，屋里的灯都灭了，两人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牛棚下后往屋里走去，进屋前，林春还道：“什么时候看见有小狗，我抱一只回来，也好看个家。”
　　胡小桃很喜欢小动物，连连点头答应：“可以养两只，有个伴。”林春取笑她：“你怎么什么都想给它找个伴？”胡小桃关上门，理所当然地应着：“我自己有伴，当然也想他们有伴。”
　　夜里睡觉，林春原本是不打算再只穿着肚兜睡了，可胡小桃动作利索地将衣裳脱尽，只着肚兜亵裤躺进了被窝，还颇为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脱衣裳？”林春拉着自己的亵衣：“我脱了呀。”
　　胡小桃挪动着靠近了几分，抬手去脱林春的亵衣：“你不热吗？”林春有些别扭：“我觉着穿着亵衣睡舒坦些，我原本便是穿着亵衣睡的。”胡小桃并不搭理，拨开她挡着的手：“那你这习惯得改改，穿肚兜睡才舒坦。”
　　林春脸上有些红：“我觉得穿肚兜有些不好意思。”胡小桃眨巴着她的大眼：“我们都是夫妻了，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春低眼一琢磨，胡小桃的话很有道理，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得手一松，由着胡小桃将她的亵衣脱了，心想着，兴许过几天自己便能习惯了。
　　林春的亵衣被胡小桃扔到被子外头，胡小桃又靠近几分，幸好有了头一晚的教训，没有贴得很近，饶是如此，林春也在慢慢往后挪，胡小桃看着她：“你怕我吃了你吗？怎一直往后躲，再躲都要摔下去了。”
　　林春哪儿听得“怕”这个字，立马抬头挺胸往胡小桃那儿挪了挪：“你有什么好怕的？该逃的是你！”胡小桃没有丝毫往后躲的意思，看着林春贴近，十分满意，那手指轻轻点着林春的下巴，盯着林春的双眼，满含笑意：“我是你妻子，我为何要逃？”
　　林春也不知为何，看着胡小桃如此，总觉得心里突突的，有些不安定，砸吧着嘴：“你还是白日可爱些。”现下这般，她看不明白，有些心慌。胡小桃听了，非但没有林春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是担心懊恼，反倒又贴近几分，两人肌肤若即若离地碰在一处，叫林春一时忘了呼吸。
　　两人凑得极近，胡小桃微微向前一倾，在林春的唇上亲了一下，只分开毫厘，抬眼看着林春：“我现在不可爱吗？”林春的脸憋得通红，甚至不敢继续看着胡小桃的眼睛，慌慌张张地撇开眼去：“这被子好像太热了。”
　　胡小桃方才一直轻点着林春下巴的手指，现下又大胆了几分，轻轻在林春的下颌处摩挲着：“你也很可爱。”林春现下没有说狠话的底气，只哼了一声。她向来就是这么可爱，胡小桃怎么才发现？
　　林春不说话，胡小桃却好像并没打算就此罢休，她又大胆了几分，手指上移，扶住林春的脸颊，开口时颇为哀怨：“你怎么不亲我？上回我亲你，你都亲我了。”林春真没料到胡小桃竟会这般询问，两人靠得又很近，胡小桃一句接一句地说话，那呼吸都打在自己的鼻头和唇上，有些恼怒地拉住她的手腕：“怎么没了灯，你就这般无法无天了？”
　　胡小桃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不过是亲一下，怎么无法无天了？”林春“你”了两遍，没有“你”出下文来，又转而说起上回的事来：“上回亲的是脸。”胡小桃点点头，嗯了一声：“成了亲不得变一变吗？”
　　林春皱起眉来，是这样的吗？她总觉得胡小桃说的话不是很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胡小桃还在那儿等着，林春又赶紧问道：“我们都是女的，成了亲也要变吗？”
　　胡小桃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拜了堂写了婚书的夫妻，我是你的妻子，你也是我的妻子，亲一下再正常不过。”林春心想，我们不是假扮的吗？可她想起上回不写婚书时，胡小桃的神情来，这一下，这话又说不出口了，只能由着胡小桃，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胡小桃也没再得寸进尺，靠在林春边上，心满意足地合眼睡觉了，若是亮了灯，林春定能发现胡小桃连那耳朵都是红透了的。
　　日子按部就班，林春日日驾着牛车去镇上，每日早上，牛车上都能带几人，挣几文钱，回来都是独自回来的，但牛车速度比脚程快多了，是故林春回来都比成亲前要早得多。
　　回来以后，林春也都不会闲着，不是跟刘飞一起去山上下几个套捉点野味，就是陪着胡小桃在地里院里忙活。后来，胡小桃索性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山上，林春去里头捉野味的时候，她就在外头捡捡柴火，割点草，这家里牛和兔子一起吃，家附近的草都快拔光了。
　　小鸡仔们长得也很快，胡小桃照料得好，一只只都十分肥美，馋得林春直流口水。没有法子，胡小桃只得挑了一只，宰了给林春补身子。鸡不是头一回养，鸡也不是头一回杀，可这半大的鸡就宰了吃，胡小桃还是头一回做，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小心翼翼地将鸡端出来放在桌上，给林春和奶奶都盛了一大碗，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春的脸色。
　　林春捧着碗喝下一口热汤，满足地叹息一声：“真好喝！”立马拿起胡小桃的碗，替她盛起汤来，盛了两勺，胡小桃便来拦：“够了够了，我吃不下的。”林春懒得同她掰扯，索性站起身来，又舀鸡汤，又夹鸡肉：“你能吃多少，我还不清楚？”
　　胡小桃实是头一回吃鸡肉和鸡汤，捧着碗，感慨万千，似乎遇上林春以后，自己的日子总有这样那样的好事。她也知晓，以林春的挣钱本事，日后吃肉吃鸡的日子还多着，也不少自己这一碗，可她就是习惯了不舍得，就想省下这一碗，好给林春多吃些。
　　林春见她吃得小口，又催她：“这汤已经不烫了，你赶紧趁热喝呀，总不是想让我喂你罢。”胡小桃从碗里抬眼瞪了她一眼，林春呵呵笑着，见她吃下鸡肉，又赶紧夹了一块给她：“你别老想着省给我吃，奶奶疼我，以前就有的吃。倒是你，比我还小两岁呢，还总是让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林春一大早赶着牛车去镇上了，胡小桃收拾了衣服去溪边洗。因着林春又是买猪摆酒席，又是买牛车，村里许多人都猜测林春在外头挣到了钱，对胡小桃这瞎猫碰到死耗子的运气羡慕不已，也对她俩亲切起来，看见了也总会主动打招呼。
　　这不，看见胡小桃过来洗衣裳，立马就有两个妇人蹲到胡小桃边上去了：“你家春子在镇上是做什么的？看着能挣不少钱啊。”
　　胡小桃深知财不外露，尤其家里实际上就是三个女人，笑着答道：“就是在酒楼里帮帮忙的，挣得不多，她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
　　那妇人啧啧两声：“那你可得管好了，能挣点小钱，又舍得花钱，别在外头惹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林春在她们心里还是那个不讲理的无赖，只是运气好挣到一点小钱罢了，以她的品性，多半不是安生过日子的。
　　胡小桃轻声替林春辩解着：“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我很好的。”
　　那妇人横眼看着胡小桃：“你可只是单纯，她能对你好，就不能对别人好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胡小桃不欲再跟她争辩，只能答应着：“谢谢婶子，我知道了。”
　　另一个妇人凑近了些，用手肘怼了怼胡小桃：“春子夜里怎么样？”胡小桃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那妇人笑着：“你还害羞呢！当然是你俩睡觉的事。”胡小桃脸上微红，低下头去，不敢叫人看见：“就那样，挺好的。”
　　那妇人看她害羞，也不多打趣，只劝道：“这男人啊都是那个德行，你也别太惯着她了，有时就得吊一吊她的胃口。”胡小桃还没理解这婶子的话，她想着睡觉时林春乖得很，都是自己缠着她要抱着亲一亲，跟婶子说的一点也不同，但想到，林春是个女孩儿，跟男人不一样是自然的。
　　头一个婶子显然不认同这个妇人的话：“你别瞎教，他们都还没孩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怀个孩子，把林春给拴紧了，别被别人惦记去了。”胡小桃点着头，没有说话，心想着她又怀不了孩子，该拿什么拴住林春呢？她会跟别人跑吗？听她总想着嫁人，恐怕不会跟别的姑娘跑了，会跟哪个男人跑了。
　　想到这，胡小桃叹了口气，真是愁人。那两个婶子听了，连忙问道：“咋了？有什么跟婶子说，你没有娘，这些事都不懂，婶子们教你。”这两个婶子倒是存的好心，可惜说的这些，胡小桃似乎都用不上。但叹息声已经被听见了，胡小桃也糊弄不过去，只得问：“我，我也不知别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小春她那样算不算好。”
　　那妇人来了劲，手上洗衣服的动作都听了，凑到胡小桃耳边轻声道：“在床上，她还听你话不？”胡小桃想了想，林春虽害羞，但也都是由着自己，自己说什么，她也都会照做，便轻轻点了点头。
　　那妇人显然没料到，轻轻拍了拍胡小桃：“那她还真是个不错的，这事都由着你，那她是打心眼里疼你啊。”还不等胡小桃高兴，另一个妇人赶紧拍了拍胡小桃的手：“你也得上点心，若都缠着你，但也由着你，是个好的，若是不缠着你，小心她在外头有人。”
　　胡小桃心里咯噔一下，林春还真从未缠着过自己，但面上不显，只点头应着，她觉着兴许是因为林春是个女人，总归是不同的。
　　但到底还不踏实，夜里，胡小桃就问林春：“你跟刘飞这么要好，该不会想嫁给他吧？”林春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虽说要嫁人，但我也是要挑的。”胡小桃问着：“那你想挑个什么样的？”这话以前胡小桃就问过，也不知过了这么久，林春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林春想了想：“比我会挣钱，又能跟你一样对我好的。”胡小桃松了口气：“那你找不着了，死了这条心罢。”林春不服气：“我爹就有这么好。”胡小桃戳了一下林春的脑门：“你爹已经娶了你娘了！”
　　林春嘴上嘀咕了几句，倒是也没说什么。胡小桃又推了推林春：“那你近来在外头有没有见过什么女人？”林春转头看她：“我成日来来往往的，当然是见过的，还不少呢。”
　　“不是不是，是那种总是见着的。”胡小桃帮林春回忆着，林春便想起一个人来：“啊——最近我不是驾牛车带人么，我们村有个姑娘，就经常坐我的车去镇上。”
　　胡小桃捏紧林春的手腕：“谁呀？”林春先是痛呼一声，赶紧揉起手腕来：“你手劲儿可真大。”胡小桃又伸手掰过她的脸：“你还没说是谁呢。”林春摇了摇头：“我以前兴许还能认识，这两年都不常在村子里，这些姑娘长大了我都不认识了。”
　　胡小桃又叫她说一说这姑娘长啥样，穿什么样的衣裳，很快便猜到了，是胡梨花，随即瞪着林春：“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林春听她提到这个，立马倒起苦水来：“你可不知道，这个叫梨花的姑娘，也不知什么毛病，总是盯着我看，我还驾着牛呢，她总这样看着，我起初还以为脸没洗干净呢。”
　　胡小桃一听，这还了得？连忙坐起身来，林春赶紧扯着被子坐起来，将她裹在被子里：“多冷的天啊，你就穿着肚兜也敢坐起来，不怕伤寒了？”胡小桃赶紧追问：“她还做什么了？”
　　林春想了一下：“她昨天带了几个饼子，想分我吃。”胡小桃紧紧盯着林春：“你吃了吗？”林春仰起头：“哪儿能呀！她天天坐我的车，我要是吃了她的饼，我还怎么收钱呐。这丫头心眼真多，还想用几个饼子收买我，得亏我聪明。”
　　胡小桃愣愣地看着她：“你是挺聪明。她还做什么了？”
　　林春想了一下，凑到胡小桃边上：“今天她去镇上，问我在哪个酒楼，说要等我一起回去，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我没同意，我跟她说我牛车只拉人去镇上，不拉人回去。”
　　胡小桃一面庆幸林春是个“精明”的姑娘，一面对胡梨花的行为恨得牙痒痒：“我看她叫什么胡梨花，叫狐狸精比较好。”林春眨眨眼：“你是说她想勾引我？”胡小桃横了她一眼，没说话，躺下了。
　　林春也跟着躺下：“你气她，干什么瞪我呀，我又没去勾引人。”胡小桃还有些生气：“你以后别拉她了。”林春不解：“为什么呀，这钱不赚白不赚，我单单不拉她，别人还以为我心里对她有想法呢。”
　　胡小桃只是随口一提，听她这么说，也就作罢：“你怎么我说什么都由着我，她说什么都不听？”林春凑近几分，仔仔细细盯着胡小桃好一会儿，疑惑她怎能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来：“你和她怎能一样？她都没你一半可爱。”
　　胡小桃心里宽慰几分，脸上隐隐有了笑意：“那你……若是遇上跟我一样可爱的，也会像听我的一样听她的吗？”
　　林春没想过这个，皱着眉想了片刻：“总不能罢，哪儿有人能跟你一样可爱。”胡小桃终究是没忍住，咧嘴笑着，凑到林春边上，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抱着我。”
　　已经过了这么多时日，林春此时也已经习惯了同胡小桃这般亲密，听胡小桃这么说，就赶紧将人抱进怀里，胡小桃又凑近一些，两人紧密贴在一起，林春往后退了退：“太近了。”
　　胡小桃身体没有再逼近，脑袋向前凑，在林春的唇角亲了一下，抬眼看林春的眼里就像一条河，流着潺潺的水。林春低眼看着，觉着这条河淌进了自己的胸腔，将自己的心灌得满满的，也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亲歪了。”
　　胡小桃抬手，轻轻抚着林春的唇，沿着她的唇线描摹着一遍又一遍，然后轻轻探进林春的唇里。林春一直看着胡小桃，胡小桃一直盯着她的唇，那眼尾似是染了枫叶的红，林春想说她比胡梨花更像狐狸精，可心知胡小桃现下听到胡梨花的名字定然不会高兴，也就憋着没说。
　　只是唇上一直作怪的手，有要伸进嘴里捣乱的势头，林春一张嘴，咬住胡小桃的手指，想要吓唬一下她，谁知胡小桃非但没有被吓到，也不挣扎，就让林春咬着自己的手指。
　　林春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来，张嘴将她手指松开，胡小桃抬眼瞥了她一眼，林春说不上那是怎样的眼神，那一眼里似乎很简单，又似乎藏了太多的东西。还不等她想，胡小桃已经凑近脑袋，亲在她的唇上，不像往常蜻蜓点水般立马就离开，停留了许久，胡小桃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靠在她的肩上，那只作怪的手又捏着她的耳朵玩。
　　原本，胡小桃是想伸出舌头去尝尝林春嘴里的味道，可她怕自己这样的行径太奇怪，吓到林春，便一直犹豫着，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才收了回来。她身上有些热，却又十分希望林春能够抱她抱得再紧一些。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兔子也生了一窝，鸡都长大了，每天光鸡蛋都能有七八个，还有两只狗上抛下窜的，这院子就显得小了。林春跟胡小桃商量，要再加盖一排房子，再把院子围得大些，变成二进的院子。
　　两人算了算，这般一来，加上买地的钱，林春这些积蓄差不离都能花完，胡小桃有些不舍得，但看看满满当当的院子，也不舍得将院子里的东西扔了，点头应下。
　　林春在吃饭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了奶奶，毕竟要造房子也不是小事，也瞒不住。奶奶一听，连忙站起身去屋里，好一会儿走了出来，把一个罐子递给林春：“造房子是好事，奶奶年纪大了，帮不了什么，这些你爹娘留下来的钱，你拿去花，你们小两口的钱别都花完了，平日都用得到。”
　　胡小桃听到奶奶说的“小两口”，有些羞涩，林春将罐子还给奶奶：“奶奶，我们的钱也够了，我这每个月都还在挣钱呢，况且现在每天这么多鸡蛋，我拿去卖给酒楼，也能挣不少。”
　　林奶奶把罐子往胡小桃怀里一塞：“这些迟早都是你们的，还是放你们那儿安心些，省得我老太婆过几年就忘事了。”胡小桃正要将罐子还回去，奶奶往屋里走去：“你们再拿回来就不懂事了！”
　　两个人只得将奶奶这罐钱收下，里头积蓄不少，还有近十两银子。胡小桃将两罐子钱合在一起，看着罐子发愣，这林春爷孙俩就这么把全部身当都交给自己了。林春看她眼睛红红的，似是要落泪，赶紧拿起罐子看了看，钱还在里头：“你怎么了？舍不得钱？花了我会再挣的。”
　　胡小桃抬起头来，眼眶盈着泪：“你们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林春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不用跑，就你这小可怜的模样，到我面前哭一哭，我什么不能给你？”
　　胡小桃站起来，靠进林春的怀里，眼眶里的泪流在她的衣襟，不见了。
　　有钱好办事，买地招人都很顺利，房子在后头造得起劲，胡小桃和奶奶两人呆在前头的院子里，并不往那里去，只午饭晚饭的时候，胡小桃做好饭菜，奶奶拿过去。林春比较细心，知晓一群大老爷们凑一起干活，说话动作都粗鲁了些，怕吓着胡小桃，就不让她过去。实际，也是担心她经历了胡大力和表哥两个臭男人的事，面对这么多个男人会发憷。
　　胡小桃在前院也没闲着，每日都会将鸡蛋拿出来放在屋里放好，屋里放了两个篮子，一个篮子里的鸡蛋是卖给酒楼的，一文钱一个，一个篮子里的是留着家里吃的。她打算等后头的房子造好了，再多养几只鸡，林春跟酒楼的关系好，鸡蛋也不愁卖，就连鸡也能卖给他们。她还让林春去问了，兔子他们也可以收，只不过收不了太多，毕竟吃兔肉的人不多。
　　胡小桃将鸡蛋放好，便去看看兔子那边的草够不够。才走到兔窝边上，便看见一只兔子正骑在另一只兔子身上。她没看真切，蹲下身来，看清它们在做什么后，脸上红成一片。
　　胡小桃见过村里的狗做过这样的事，这兔子原来也是这般，胡小桃将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忍不住想着，那人是不是也这样？还没等她细想，就被身后的林春吓了一跳。
　　林春拿着个风轮，拍了一下她的肩，看见胡小桃脸红着，有些奇怪地蹲到她的边上，将风轮递了过去：“给你，先前答应过给你做这个的，这个不会坏。”
　　胡小桃接过风轮，方才脑子里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被林春撞了个正着，当下便不好意思看她。林春往兔窝那儿看去，看见了两只兔子的动作，偷笑着：“哎哟，你竟然在看这东西！”
　　胡小桃脸上越发热了：“村子里的狗也这样，谁没见过？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林春不跟她辩驳，胡小桃拽了拽她的袖子：“你说，人是不是也跟它们一样？”林春眨巴着眼睛看着胡小桃，又转过头去看兔子，恍然大悟：“你是说夫妻之间？”胡小桃点了点头，只觉手中的风轮转得太快了些。
　　林春手一挥，十分潇洒：“那当然了，不然怎么生孩子呢？”胡小桃停顿了一会儿：“那……那我们……”还不等胡小桃问完，林春就打断了她：“那是男女之间才那样，我们俩都是女的，当然不这样。”
　　胡小桃不以为然，对林春的态度有些不满：“那你说，两个女人该是怎样？”林春转头去看兔子，嘀咕着：“两个女人还能怎样，这世上兴许也就我们是两个女人成的亲。”
　　胡小桃不依不饶：“你也说是兴许，那兴许也有别的女人娶了女人的。”林春撇了撇嘴：“那我怎知晓她们是如何的。”胡小桃生气，把手上的风轮往林春怀里一扔：“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小孩子。”
　　胡小桃生气走了，林春拿着风轮站起身来，看着胡小桃的身影，有些疑惑也有些委屈：“我也没把你当小孩啊。”林春进屋把风轮插在窗前，有风吹来时，风轮簌簌地转动，胡小桃用手指拨了拨风轮，原谅了林春。
　　林春看着卧在米饭底下的鸡蛋，甜滋滋地笑着，朝着小桃道：“我想吃猪皮。”小桃给她夹了两块猪皮，没有说话，林春端起碗快速拨动筷子，一口气就吃下半碗饭。奶奶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儿，叹息一声，又拿筷子敲了敲她的手：“别吃这么急。”小桃见她这模样，仅存的那半点气也没了。
　　洗漱的时候，胡小桃忍不住又想起前几日那两个婶子说的话，如今看来，那两个婶子说的话另有深意，原来夫妻间夜里的事并不是自己先前想得那般简单，就连兔子都知道如何，林春怎么这么笨，胡小桃一咬牙，决心今晚教会这个笨蛋。
　　林春躺进被窝的时候，十分自觉地就将亵衣脱了，仅剩肚兜和亵裤，看着胡小桃靠近，也不觉什么，十分自然地伸手揽过。胡小桃靠在她的怀里，故意提起白日里叫两人不欢而散的话来：“你是不是将我当小孩看？”
　　林春不知她为何又要提起这个，但想起她那生气的模样，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我没将你当孩子看。”
　　胡小桃想起成亲这么多日，两人都未真正洞房，便有些哀怨：“你如何没将我当小孩了？”起初她自己也不知便也罢了，如今她明白，夫妻俩夜里的事定不是简单的亲亲抱抱，可她也没人教，哪里会这事，只今日见了兔子那般，隐约有些眉目，虽不知两个女人到底该如何，可她知晓，她心里是不满足于简单的拥抱和亲吻，那便顺着自己的心来，准没错。
　　林春不知她想这么多，只听她提问，低眼往胡小桃的胸口瞥了一眼：“你那儿这么大，哪里像小孩了？”要说成亲前，她或许有将胡小桃当妹妹疼的意思，可成亲后，她见过胡小桃只穿着肚兜的模样，早就清楚，胡小桃并不是事事需要自己操心保护的小孩儿。
　　胡小桃乍一听她这般说，脸上红成一片，可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只得咬着牙认下自己的羞涩，都不敢抬头看林春，轻声问道：“那你想摸摸看吗？”
　　林春也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呆在那儿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不……不必了罢，我知道的。”甚是觉得现下抱着胡小桃也有些烫手。
　　胡小桃见她羞涩不敢看自己，胆子便大了一些：“你是不是不敢呀？”林春立马挺直了腰板：“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林春怕过什么？还怕占你便宜？”
　　话是气势嚣张地喊出口了，可手一直不敢有动作，胡小桃还要说话的时候，林春的手动了动，慢慢挪到了胡小桃的手臂上，胡小桃没敢再开口，只有些紧张地偷偷抓着林春亵裤的边。
　　林春似是给自己鼓劲，一面将手往胡小桃的背上移，一面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她的动作慢极了，手拂过的地方，胡小桃都觉得酥酥麻麻的，又希望她的手赶紧挪开，又希望她的手能多停留一会儿。
　　林春闭着眼，手上慢慢动着，心里却什么都不敢想，一直反复着“这没什么”。只是，手上那软软的触觉，总要扰得她心慌，叫她忍不住感叹，怎么胡小桃摸起来跟自己差这么多。
　　林春在胡小桃的背上摸了一会儿，不敢再继续了，慢慢将手放在一旁，胡小桃却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林春的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又像是一片海水向自己涌来，将自己卷入海底。真是奇怪，她从没见过大海，此刻却能知道，大概是什么模样。
　　林春的手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才缓过一些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捏一捏的时候，却听胡小桃一声惊呼。林春赶紧松开手睁开眼睛，慌乱地解释着：“我没想的，我不想的，我什么也没想。”
　　胡小桃却顾不上她在说什么，只一手擦着她的鼻子：“你流鼻血了！”林春愣了半晌，摸了摸鼻子底下，有一些些湿湿的：“没事的，兴许是太热了。”胡小桃还是坐起身，穿上衣裳，去拿来帕子，替她细细擦着，又端来凉茶，让她喝两口。林春喝了两口茶，见胡小桃一副焦急模样，宽慰着：“没事的，现在都不流了。”
　　胡小桃双手抬着她的脸，认真确认了一会儿，的确没有再流了，才放下心来，将东西都收拾好，才躺回被窝，这下什么也不想了，只乖乖靠在林春的怀里睡去。林春低头看着怀里的胡小桃，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方才的事还没做完，但又不大好意思开口，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怎能平白占胡小桃便宜呢，要不自己也让她摸回去？林春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就听胡小桃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好家伙，竟是睡着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酒楼里是半月才有一次休沐，这也是看在林春手脚快，干活利索的份上。这难得的休沐，却下起了雪。林春先是跑去后头，让师傅们先把屋里的活干了，等天晴再做外头的。屋里多是一些木工活，林春自己也会一些，便留下来一起做了一会儿才回去。
　　胡小桃走到她边上，替她拍去肩头落着的雪。林春笑着：“快过年了，若是年前能建好就好了。”又进屋从柜子里拿出笔墨纸砚来：“该写几副春联了。”许久没写大字，林春先在纸上练，胡小桃在一旁帮她裁红纸。
　　胡小桃看着林春拿着笔写下的字，莫名觉得好看，林春又将自己写的字读给她听，见她喜欢，便提议着：“我教你写字罢！”胡小桃一愣：“我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写呀，别浪费纸和墨了。”
　　林春不管这，将她拉到桌边，又把裁好的红纸平摊在桌上，用镇纸压好，把笔塞进她的手里：“写着写着就会了。”胡小桃学着林春的模样握住笔，林春握着她的手，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写着，写完一个字，便读一遍，胡小桃跟着她读一遍，两人靠在一起，写下一副春联。
　　将写好的春联放在一旁，林春又铺好一张红纸，继续方才的模样，握着胡小桃的手，握着笔写着。又写了两个字，林春就想起了儿时，感慨道：“以前我爹就经常这样教我娘写字，后来也这样教我写字。”
　　胡小桃又稍稍往后，往林春的怀里靠了靠：“你爹娘真恩爱。”林春得意地点点头：“我们也很恩爱啊。”胡小桃一想起自己都还没洞房，两人都只是空有名分的假夫妻，赶紧摇头道：“还差得远呢。”林春不明所以，把笔放下，一脸认真地问着：“我待你不好吗？”
　　胡小桃慢悠悠转过身来，轻轻抚着林春的脸：“你待我很好很好，再也没人比你更好了。”说着，慢慢将手放下，十分认真地看着林春的眼睛：“你喜欢我吗？”林春毫不犹豫地点着头：“喜欢呀，我很喜欢你。”
　　胡小桃眯了眯眼睛，笑着：“那你喜欢我，跟你爹喜欢你娘一样吗？”林春也没有半点思索：“自然是不一样的，我爹是男的，我是女的。”
　　胡小桃的脸上没了笑意，低下头，又将林春推开一些，走了开去：“我知道了，你自己写吧，我去做饭了。”
　　林春察觉出她生气了，也没有继续写字，跟着她去了厨房：“我说错话了吗？”胡小桃摇摇头：“你没说错话，是我想错了。”林春见她兴致不高，又凑近一些：“那你为何生气？”胡小桃依旧摇头：“我没有生气。”
　　林春追问再三，胡小桃都只是摇头，林春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我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话刚说完，人就被胡小桃推出了厨房。
　　林春回去将春联写好，将东西收拾好，就可以吃晚饭了。今天也很稀奇，往日都是胡小桃叫她吃饭的，今天却是奶奶。林春深深怀疑胡小桃的确是生气了。
　　林春吃饭时，特意去跟胡小桃说话，无一例外，胡小桃并没有理她。她又试探着：“我想吃肉。”要是往常，胡小桃定会给她夹，但今天，她的话落下，饭桌上仍是一片安静，没人搭理她。林春戳了戳米饭，正犹豫着要怎么逗胡小桃开心，奶奶一把夺过林春手中的碗筷，重重地砸在桌上，指着林春：“我就说你别学木工别学木工，人就跟木头一样，没有小时候半点灵光！要是你爹娘还活着，都得被你气死！你看不出来人生气了吗？还一个劲问问问，不会哄吗？长着嘴就知道吃！”
　　大骂一通，林奶奶就回屋去了，留下饭桌边的两人眨巴着眼睛，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林春转头去看胡小桃，胡小桃也立马站起身来，回屋去了。林春看了看饭桌，自己给自己找补，朝两个屋子喊话：“你们累了一天了，快歇歇罢，今晚我来收拾！”
　　说着，她麻利地将东西都洗好收拾好，擦擦手回屋去了，幸好胡小桃没给她锁在门外。林春回屋的时候，胡小桃已经洗漱好，躺床上睡了。林春轻手轻脚地洗漱好，掀开被子躺进去，还没来得及叹息天冷，就见胡小桃与往常大不相同，竟是穿着亵衣，蜷缩在被窝的一角。
　　林春赶紧凑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我再去拿一床被子？”胡小桃见她果真如奶奶所说就是根木头，越发生气：“不冷！”林春追问着：“不冷你穿亵衣做什么？”
　　胡小桃不想搭理她，但知道若是不回答，林春定会没完没了，便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还睡不睡？不睡滚出去！”林春被她吼得一愣，乖乖躺好。只是她已经习惯抱着胡小桃了，胡小桃现在还生气着，她甚至都还不明白她生气的原因，哪里睡得着。
　　林春慢慢往胡小桃身边挪，小心地伸手去摸她的手臂，想顺着摸到她的手，抱不到人，拉个手也行。可胡小桃啪的一下拍掉她的手：“别乱摸，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林春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你以前不是说只嫁给我，不再嫁给别人了吗？”胡小桃哼了一声：“你以前不是总让我以后嫁人么，我现在如你所愿也不行？”林春知道胡小桃还正在气头上，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只能先道歉，手搭在胡小桃的手臂上，卖着可怜：“媳妇儿，我错了。”
　　这还是胡小桃头一回听到林春这般叫她，心里不松动是不可能的，却仍旧装作毫不领情的模样：“别瞎叫，你以后还要嫁人呢。”
　　林春十分见她没将自己的手拍掉，连忙贴上去，将脑袋也靠上去：“那是我以前不懂事，我早就决定不嫁人，就跟你过一辈子了。”胡小桃不知道她这是在说真话，还是哄自己，语气还是不大好：“你说过一辈子就过一辈子？”
　　林春以为胡小桃改变主意了，也有些不服气：“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成了亲的，怎么就不能一辈子了？”胡小桃就拿林春以前的话来堵她：“等我们和离了，再各自嫁人。”林春这阵子，早就将嫁人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很喜欢胡小桃，是想跟她永远在一起的，她也不曾去分辨自己的喜欢与先前有什么不同，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喜欢小桃了，她自私地想过，让胡小桃不嫁人，自己也不嫁人，两个人就这般过一辈子。
　　如今再听胡小桃提起，自己还要哄着她不嫁人呢，知晓自己理亏，连忙改了口气：“媳妇儿，我不想嫁人了，你也别嫁给别人了，就跟我一辈子罢，我准拿你当媳妇儿疼。”
　　胡小桃没料到还能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扭过头去：“你真想让我当你媳妇儿？”林春见她神色松动，知晓她喜欢听这话，连忙点头：“你给我当媳妇儿，我疼你宠你，我们俩一起过日子，过得比别人都要好。”
　　胡小桃忍下嘴角要上扬的冲动：“你为什么想让我当你媳妇儿？”林春见她似乎不再像方才那般生气，总算放下心来，扬起笑脸：“喜欢你呀。”胡小桃皱着眉追问着：“你白日才说，你跟你爹的喜欢不一样。”
　　林春扬起下巴：“那当然不一样啦！我爹是男的，我是女的。我爹喜欢我娘娶我娘，天经地义，我喜欢你，想娶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是离经叛道，兴许百年后还得在下面被我爹娘责备，被你爹娘骂，但我还是想让你当我媳妇儿。我想，我应该比我爹喜欢我娘还要更喜欢你。这怎么能一样呢？”
　　胡小桃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得倒抽口气，这竟然不是做梦，林春这木头竟然开花了。可她实在怀疑，林春是听了奶奶方才说的话，在这里哄自己而已，所以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你想让我当，我就得当呀！”
　　林春见她又要翻脸，凑近一些：“那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当我媳妇儿？”胡小桃哪里说得出什么来，随口敷衍道：“且看吧。”林春哦了一声，乖乖躺好：“那我能拉着你的手吗？”
　　胡小桃不依：“我都还没答应你呢，手怎么能乱拉？”林春瘪着嘴有些委屈：“姐妹也能拉一下手罢。”胡小桃转头瞪她：“我同你是姐妹吗？你姓林，我姓胡，祖宗十八代都找不到关系。”
　　林春牢记自己是要努力把小桃变成媳妇儿的，黏上去撒娇：“那你是我的准媳妇儿，拉一下手也不行吗？”胡小桃一面说着臭不要脸，一面翻过了身，将手伸了过去。
　　林春见她如此扭捏，笑道：“你前几日可粘我了，我还以为你一定会乐意给我当媳妇儿呢。”胡小桃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好气道：“睡不睡了？”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手，林春赶紧握紧：“哎呀哎呀，你再动，我就要着凉了。”
　　胡小桃没再动，两人手拉在一起，虽然没有相拥，胡小桃却认为，这是成亲以来，两人的心最近的一次。


第18章 第十八章
　　胡小桃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积了一层雪了。林春也跟着走出屋子，去拿了铁锹，开始铲雪扫雪。吃了早饭，林春就去镇上酒楼干活去了。回来吃过午饭，又去后头看师傅们干的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胡小桃正在扫雪，林春走到她的身后，歪着脑袋看她，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到胡小桃的面前，是几朵娇嫩的小花：“小桃，好看吗？”胡小桃接过小花，一脸惊奇扭头看着林春：“这么冷的天，还有花呢？”
　　“可不是么，就在后头屋边上，刚才扫雪的时候看见的，竟然还没被冻死。”林春接过胡小桃手上的扫帚，走到一旁放好。胡小桃看着手中的花，有些欢喜，有些怜惜：“可怜她们躲过冬天，却没躲过你。”
　　林春还颇为得意地走到牛棚，拉出牛来套上牛车：“那岂不是跟你一样？”胡小桃听出她话中深意，走到她边上，扭了扭她的耳朵：“不愧是你大名鼎鼎的林春，你这张嘴哄过多少姑娘了？”
　　林春大呼冤枉：“你看我哪儿像是会哄姑娘的。我要是会哄人，也不至于被奶奶那般骂了。”说完，林春拉着胡小桃上牛车，胡小桃一面爬上牛车，一面奇怪：“我们去哪儿呀？”
　　“镇上今天搭了戏台子，我带你去看看。”爬上牛车，林春不让胡小桃坐下，先是用袖子在座位上用力地擦了又擦。牛车停在牛棚底下，并没有沾雪，胡小桃问道：“又没湿，你擦什么？”
　　林春乐呵呵的，又伸出手摸了摸座位，才让胡小桃坐下：“擦一擦，暖和些。”说着，自己又毫不在乎地随便坐下，拉起绳子，催着牛走。胡小桃伸出手摸了摸旁边没被擦过的地方，确实又冷又硬，虽说林春这擦了一会儿也没见的多暖和，可她就觉得挺火热的。
　　胡小桃看着林春露出的耳朵有些红，伸手摸了摸：“前阵子给你做了帽子，怎么不戴？”林春回过头看她一眼：“那帽子材质这么好，我戴出来要是淋了雨淋了雪坏了，你肯定心疼，非骂我不可。”
　　胡小桃听她如此颠倒是非，立马扭住她的耳朵：“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林春赶紧伸手将自己的耳朵从胡小桃的手里解救出来：“没有没有。”胡小桃追问着：“那你为什么不戴？”难道是自己手艺不好？
　　林春轻声嘀咕着：“舍不得。”胡小桃听见了：“我还给你做，有什么舍不得的。”林春又转过头，贼溜溜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喜欢我，想给我做媳妇儿了？”胡小桃拿手拍她的肩：“你少胡说，给你做个帽子算什么。”说完见她还盯着自己，胡小桃又伸手将她的脸推了回去：“看路。”
　　牛车要拐弯，林春又伸出一只手护在胡小桃身后，不叫她摔下去。胡小桃想了想：“你往日也是这样待坐牛车的客人的？”
　　林春啧了一声：“哪儿能啊，他们自己抓不住摔了还能赖我啊？这不讹人呢么！”胡小桃追问：“那你也给他们擦座位吗？”林春又啧了一声：“这点冷，还能冻死他们啊，屁股坐一坐就热乎了。”
　　胡小桃就没再问了，林春继续赶着牛车：“你不继续问了啊，我还想告诉你，我就对我媳妇儿这么好。”胡小桃又轻轻推了她一下：“我都还没答应你，你别老一口一个媳妇儿挂嘴边上。”林春笑着：“这不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没准儿立马就能同意了。”
　　快到镇上了，胡小桃才想起留在家里的奶奶来：“呀！我们出来看戏，忘带奶奶了。”林春倒吸一口气：“算了算了，这都快到了，回去接她都要抢不到好位置了，她应该也不爱看，我们待会儿就跟她说是出来买东西的。”
　　林春把牛车挺好，带着胡小桃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让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去买些零嘴。回来的时候，戏快开始了，已经听到了鼓点和敲锣的声儿。人已经很多了，林春护着零嘴，挤了好一会儿，才挤到胡小桃边上。她是买了茶票的，两个人还能有个座儿，不用太累。
　　林春把东西摆在桌上，指了指前头更好的位置：“下回我买那里的票，我们去前头看，那边就没这么挤。”胡小桃以前是没有戏看的，胡家庄前几年破天荒做过一次戏，可她也没看着，舅父舅母带着一家子都去看了，自己留在家里干活。现下，她能看上戏，还是坐着看到，已是满足不已，她还记得当时舅母回来，埋怨舅父不给她买个座儿，叫她站得腰酸背疼的。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了。”胡小桃诉说着自己的满足，林春挑了挑眉：“那可不成，不能委屈了我媳妇儿。”
　　两人看完戏已经有些晚了，林春拉着胡小桃去酒楼吃晚饭，这本就是林春每天干活的地方，这里的人对她很熟悉，看她边上还跟着个姑娘，都打趣着：“春子，带媳妇儿来啦！”
　　胡小桃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拘谨地对着他们笑笑，林春却没有丝毫的羞涩：“对呀，我们来看戏，吃了晚饭再回去，你们赶紧上几个菜，别把我媳妇儿饿着了。”
　　酒楼里没有胡家庄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村里林春的名声，只知道林春很小便出来干活，是个不怕苦的，前两年也有人打算给林春说个亲，可她好像还没长大似的，根本不放心上，原来是村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回到家时，林奶奶已经吃过晚饭准备睡了，看见两人回来，走到院子里，围着胡小桃转了一圈，一副生怕林春把人磕着碰着了的模样。胡小桃赶紧问：“奶奶，吃晚饭了吗？我马上做。”
　　奶奶只以为她们还没吃，大吃一惊：“你们还没吃吗？”转而过去打正在卸牛车的林春，“你这木头，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带人吃点东西吗？”林春抱着头大呼：“吃了，我们吃了的。”
　　胡小桃也追上去拦住奶奶，哭笑不得：“奶奶，我们吃了的，我是怕您没吃。”奶奶一听她们吃了，放下心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又不是做不了饭，早就吃了，我想你们难得出去玩，定是不会回来吃了的。”
　　奶奶看了一会儿，又吩咐胡小桃先回屋：“你先回屋等去，外头风多大啊，剩下的东西小春一个人搬得过来。”胡小桃哪儿好意思真的回去：“奶奶，你对我太好了，我没事的，我从小干习惯这些活了。”
　　奶奶也不管她，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带：“我儿媳都没来得及好好疼就没了，我可不得好好心疼心疼孙媳么。”胡小桃没有说什么，只羞得低着头看着鞋面，进了屋脸上红扑扑的。
　　奶奶看她神色，只有羞涩没有反驳，替林春高兴。她可太清楚自己的孙女了，虽然成天嚷嚷着要嫁给像爹那样的人，可她又不是她娘那样的脾性，打小自由惯了，哪儿受得了给人当媳妇儿，倒是小桃，聪明能干，又不介意小春是个女人，这要去哪里找，有小桃在，她百年以后也可以放心了。
　　林春一转头，奶奶已经拉着小桃进屋了，提起东西往屋里走，撞见奶奶走出来，撒娇着：“奶奶你真是的，谁是你亲孙女呀，一点都不心疼我。”奶奶哼了一声：“我姓张，你姓林，我们谁也不挨着谁。”林春听了，哼哼两声，奶奶又瞪着她：“你指望我一个老太婆心疼你干什么？有你自个儿媳妇儿心疼你就行了，别不知足！”
　　林春站在屋里，朝着屋外的奶奶耸了耸鼻子：“还是我媳妇儿好，哼！”
　　林春把东西摆好，胡小桃已经洗漱好进了被窝。林春钻进被窝时，发现胡小桃还是跟昨晚一样，穿着亵衣，背对着自己，对自己进被窝的动作毫无回应。林春挪过去：“你怎么还穿着亵衣呀？”
　　胡小桃语气十分平淡：“不能穿吗？”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前几日尚且还好，不曾多想，现下林春开始黏糊了，她却开始慌张了。林春有些委屈：“你前些日子都是不穿亵衣的，还会抱着我亲亲我。”
　　胡小桃睁着眼说瞎话：“我那是考验你，你现在已经心存歹念，禁不起考验，我自然要离你远些。”林春瞪大了眼睛：“谁说的？你现在也考验考验我，我肯定不做坏事。”
　　胡小桃其实也很想跟林春亲近亲近，昨晚因着生气已经忍了一晚上了，今天哪儿还有气呀，知晓林春事事把自己放在前头，心里热乎着，正想黏糊的时候，当下听了林春的话，转过身来：“真的？”
　　林春快速地点点头，胡小桃犹豫一会儿，将亵衣脱了，林春眯着眼偷看，见她将亵衣脱了，又赶紧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林春本就靠得近，胡小桃也不需如何挪动，就贴近林春，将手搭在她的腰上。
　　林春按捺住内心的欣喜，忍住将胡小桃搂在怀里的冲动，低头对着胡小桃炫耀道：“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第19章 第十九章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也化了不少，天特别冷，林春终于戴上了胡小桃给她做的帽子，驾着牛车去镇上。路滑不好走，坐牛车的人特别多，他们都央求林春帮他们带回来，拿着东西更不好走了。
　　林春便同他们约定了一个时间，在酒楼里，动作比往常还要利索一些，大冷的天来酒楼的也不多，账目算得也比往常快一些，林春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掌柜的叫住了她：“春子，先别走。”
　　林春走到掌柜的跟前：“掌柜的，还有事吗？”掌柜的笑呵呵地拍了拍林春的肩：“是好事！东家说你账目记得好，叫你多管一家铺子的账本，那铺子的账目没酒楼的多，只有三百钱一个月。”林春眉开眼笑，拉住掌柜的手道谢：“真是感谢掌柜的，要不是掌柜的当初相信我，我怎么会有今天。”
　　掌柜的知晓她是个感恩的，轻轻摆了摆手：“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你那几个字写得清秀，记账清清楚楚的，又从不出差错，东家看重你也是应该的。”林春却没这么骄傲，她知晓定是这掌柜的在东家面前夸了自己的缘故，笑着：“今儿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明儿我请大伙儿吃饭，尤其是掌柜的，我真该好好谢谢。”
　　林春得了美差，走路都轻快起来，看了看时间，又跑去买了不少胡小桃不常吃的东西，喜滋滋地赶着牛车来到路口，那里已经等了几个胡家庄的人，他们见着林春来了，也很开心，上了车，递给林春一文钱。林春停在那儿等了一小会儿，又等来了两个人，便驾着牛车回去了：“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还能紧赶在这个时候干完活，明天起，活就多啦。”
　　那几个人也替她高兴：“你做的什么活？还挺挣钱。”可不么，林春又是娶媳妇摆酒席，又是买牛车，又是买地，又是造房子的，一口气把人家几十年想做的事都做完了，村里不知多少人眼红，也有不少人感叹胡小桃那小丫头命真好，瞎猫碰到死耗子，竟是嫁得比谁都好。
　　林春知道村子里把自己做什么猜了个遍，也没少去小桃那儿打听，这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只是那些人都不敢直接来问她，小桃又怕他们不相信，所以到现在，他们也只是知道她在酒楼干活而已。
　　林春继续驾着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活，就是当个账房，给人家算账。”果然如胡小桃所料，一下子，全车都安静下来，似乎都不敢相信，林春是识字的。有人壮起胆子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你小时候也没去胡夫子家呀。”
　　林春摇了摇头：“我和奶奶搬来前，我爹娘教我的，后来我就自个儿看书，自个儿琢磨，也不会多少，只能凑活着用。”
　　村里也只有几户人家舍得把儿子送去胡夫子家读书，这胡夫子是村子读书最多的，虽然连秀才都没考中，却也得到全村人的尊重，毕竟村里少有的几个识字的人，都出自他老人家之手。只是那几个识字的，也没见得能找到什么挣钱的行当，也的确只是识几个字罢了。
　　而林春竟是能当账房，这搞不好，比起胡夫子也不差多少了。
　　全车的人看着林春的眼神变了又变，又怪自己没有眼光，没有认出这个瑰宝，被胡小桃占了便宜。林春大概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呵呵笑了一声：“这账房也挣不了多少钱，多亏有小桃在，她把家管得好，这日子越过越好，咬咬牙才能造房子，幸好明天多了活，不然师傅们的工钱，我都要担心了。”
　　车上的一个妇人就赶紧夸林春：“那还是你能干些，你不挣钱回来，小桃能打理什么呀。”林春赶紧摇头：“那不是，我这么多年了，咋造不了房子，买不了地，小桃一来就都行了？还是小桃的功劳，我挣的钱还不够我瞎花的，小桃管得好，她知道该怎么花。”
　　有几个汉子就应和林春的话：“春子这话说得没错，我们男人在外面挣钱，这家里就看婆娘怎么管了，有本事的婆娘就能管好。”林春听了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她当然不觉得家里好不好全靠某一个人就成，这媳妇儿再贤惠，也得有钱给她管才行不是么？可她本意就是给胡小桃揽功劳，自然不会说什么。
　　回到家，林春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胡小桃：“我光光是账房的活就能有九两多一年，那我就不必再替他们赶牛车拉货挣小钱了，好早些回来帮你。”
　　胡小桃也是高兴：“两本账要管已经够累了，就不要替他们拉货了，如今鸡蛋还能有一两多银子一年的进账呢，地里又有菜，我们不用担心那么多啦。”林春哈哈笑着：“正是正是，我媳妇儿贤惠得很，养的鸡白白胖胖爱下蛋，种的菜也是娇嫩美味。”
　　其实近来，林春就已经不再帮酒楼送货了，因为要回来看看造房子的事，就连跟着刘飞一起进山也少了，一是不得空，二是山里东西本就不多，她再去分一些，刘飞都娶不上媳妇儿了。如今她家里单单是做账房和卖鸡蛋和兔肉的钱，便能有十二两一年，虽说家里添了个人，也已经够用了。
　　“我也不跟刘飞去山里了，那些东西就让给他吧，一把年纪了连个疼人的媳妇儿也没有，怪可怜的。”林春可怜着刘飞，胡小桃哼了一声，倒是也同意：“不去也好，山上也不安全。”
　　两人合计得满意，尤其是胡小桃，想着原本还因着造房子渐渐空了的钱罐，很快又会充盈起来，心里说不上的满足。林春去后头看进展，又留下来搭把手，她想着年前能造好搬进去过新年。
　　害怕人手不够，林春又招了几个人，顺便把刘飞也招了过来，让他负责盯着，她今后该是没那么早能回来了，刘飞答应帮她，但不肯收钱，又被林春说了几句：“你再不攒点钱，上哪儿娶媳妇儿呢？这钱给别人也是要给的，我还不放心别人，给你，你肯定能给我好好干。”
　　刘飞只能收下钱，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然后埋头苦干起来。现在后头分了两拨人，一拨人造房子，一拨人造围墙，人多了，胡小桃要做的饭菜就多了，有些忙不过来，虽然有奶奶在一旁帮忙，可胡小桃还有鸡、兔子和一地的菜要管，比林春还要忙一些。林春也舍不得她这么辛劳，好说歹说，才叫胡小桃同意再招个人来帮忙。
　　只是胡小桃以为她是去村里找个妇人或是姑娘，来帮上这一阵就行，就想成亲那日的酒宴一般，谁知林春驾着牛车去了一趟镇上，从牙婆那里买了一个丫头回来。
　　这丫头是真小，才七八岁大，胡小桃看着她，又生气，又不好当着她的面生气，把林春拉到屋里：“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去村里找个妇人搭把手就成。”林春摸了摸脑袋：“其实，我前几日就看见过她了，她因为年纪小，没人要买，经常被那牙婆打，在街上我都看见过，当时就觉得她很可怜。”
　　胡小桃一听，也跟着心软：“她爹娘这么狠心把她卖了？”林春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哪个村里的，说是家里已经有七八个女儿了，想生个儿子，养不活了，就卖给牙婆了，的确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想着你以后养鸡种地的，我不在边上，有个人能帮一帮也好，不会那么累。”
　　胡小桃叹了口气：“是挺可怜的，你要是退回去，准要被打死了，留下吧。”林春一高兴，就要开门往外走，胡小桃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你哪儿来的钱？”林春低下头：“问掌柜的支的。其实牙婆也不想再留她了，就收了我一两钱。”
　　胡小桃走到床边，拿出一两钱递给林春：“明天拿去还给掌柜的，以后别去支钱，要多少跟我说，人家会以为你有问题的。”林春点头应下，马上开了门，冲那个丫头招了招手。
　　那个丫头有些局促，刚才看胡小桃的神情也不喜欢她，就有些害怕，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裳，不敢往前。胡小桃心软，也招手：“过来吧。”丫头才走到两人跟前，胡小桃把手搭在丫头的肩上，吓得那个丫头缩了一下，胡小桃叹了口气：“待会儿吃了饭，你洗一洗，换身衣裳，以后就留在家里，不用怕，家里没坏人。”
　　那个丫头立马跪了下来磕头：“谢谢姐姐，我会好好干活的，不要赶我走。”胡小桃赶紧把人拉起来：“哎呀，你跪什么，你也看见了，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会差你那口饭吃，你也别瞎担心了，以后就安心住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丫头摇摇头，显然不想再叫以前的名字，就连姓什么都不想提起，胡小桃看着林春：“那你给她起个名儿罢。”林春倒是很快就想好了：“就叫林夏，当初我爹就想凑齐春夏秋冬，小夏就跟我妹妹一样。”


第20章 第二十章
　　林夏有了新名字，也有了新家，抬起袖子抹眼泪，胡小桃有些明白她的心情，有些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是七八岁，可这个子看着就像五六岁的，显然一直都没什么吃的。林春又拉着林夏走到奶奶跟前：“这是奶奶，这房子还没造好，这些天你就先跟奶奶住一起，夜里也好照顾一下奶奶。”
　　林夏点着头，奶奶拦着：“没事没事，奶奶自己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你安心睡觉就成，真要你做什么，奶奶会叫醒你的。”
　　晚饭，饭菜端上桌，林夏却站在旁边不肯坐下，林春拉着她坐，她也只是站在凳子前面不动，胡小桃拉着她的手：“坐下吃呀，别站着。”小夏才坐下，林春笑着道：“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我不是真的买你来当丫头的。你以后就叫我哥哥，叫她姐姐。”
　　小夏捧着碗，抬眼看了看两人，低声唤了一声：“姐姐，姐夫。”
　　林春啧了一声：“不得不说啊，这小夏的眼神是真好，一下就看出家里谁当家做主。刚才我说那么多，愣是不听，现在更是一眼看破我和小桃的关系。”小夏害羞得把头垂得更低了。胡小桃给她碗里夹菜：“你快吃，别理她。”
　　有林春的嬉闹，小夏倒是很快就放松下来，慢慢融入了这个家里。吃完饭，十分勤快地起身收拾，林春则给她抬热水。没有七八岁的姑娘穿的衣裳，胡小桃挑了一件自己的，坐下来改了改，在小夏洗好前，放在她的边上。
　　小夏洗干净换好衣裳，比原先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林春看得满意：“明天我给你买两身衣服，再买几匹布回来，以后还有许多衣裳要做呢。”小夏赶紧道：“我也会做一些的，我可以自己做。”其实能像现在这样穿胡小桃的旧衣裳，她已经心满意足。她已经不知有多少时日，不曾有过这般安心的日子。
　　安置好小夏，林春小桃也回了屋，两人躺在床上，小桃穿着肚兜靠在林春的怀里，这两日她们都是这样睡，林春也确实十分安分，小桃还沉迷于林春追逐自己的戏码里，也不会怪她不解风情。
　　小桃躺在林春的怀里十分欢喜，她觉得就这样的日子能够过一辈子，她已是万分满足了。小桃想着自己嫁给林春以后，林春一件件替自己打算的事，心里暖暖的，抬头在她下巴处亲了一下。
　　林春低头看她，很委屈：“你先前还亲我嘴，最近都不亲了。”小桃闻言看了看眼前的唇，赶紧瞥开眼神：“我那是考验你。”林春哼哼着：“那你现在不是更要考验我吗？”
　　小桃本也是忍着，既然林春都给自己找好理由了，自然也不会抗拒，随即翻身趴在林春的身上，看着林春眨巴着的大眼睛：“你说得对，是该好好考验考验。”林春心里美滋滋的，却不敢显露，她知道自己若是显得太殷勤，会吓着小桃，哪这好事就泡汤了，是故十分乖巧地等着。
　　小桃双手轻轻扶住林春的脸颊，先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两人的心都疯狂地跳动着。小桃又突然羞起来，不敢抬头去看林春的眼睛，她怕自己看了，就不好意思再亲第二下。
　　小桃慢慢凑近，专注地看着林春的唇，呼吸喷洒在上面，叫林春有些难耐地压制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小桃突然起了念头，轻轻含住林春的下唇，林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上唇。
　　周围的空气突然一下变得浓稠起来，小桃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微微张开了唇，却是放得林春徘徊已久的舌尖钻了进来。小桃羞得要躲，腰却被林春用力箍住，后退不得，这么一会儿工夫，两人的舌已经推拉了一会儿，小桃也没了要逃的心思，两人像是发现了新鲜游戏，追逐玩闹起来。
　　等小桃再次要逃，抬手推了推林春，谁料林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并不放她走，小桃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才得以喘息：“这是考验！”林春撑着身子，将她禁锢在自己和床板之间：“我知道，可我禁不住这样的考验。”
　　小桃见她恢复了一些理智，又抬手去推她：“不成不成，我还没答应你呢。”林春一下子丧气起来，轻轻下压，贴在小桃的身上，凑在她的耳边撒娇着：“你就答应我罢，答应我罢，好不好嘛，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小桃哭笑不得：“哪儿有这样的？”
　　林春却是突然来了性子，怎么也不肯罢休，继续缠着：“你就答应我罢，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小桃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你怎么能这样，你耍无赖！”
　　林春舔着个脸，也不觉羞耻：“我本来就是无赖，我耍无赖不是很正常嘛。”小桃推了她几下，推不动，林春贴得很近，一直在乱蹭，两人的肚兜如今也已经松松垮垮，两人的肌肤时有时无地贴在一起，小桃脸上红得不行：“行行行，我答应了，你先下来罢。”
　　林春满心欣喜，稍稍撑起身子，就低头去亲小桃：“我不，你好不容易答应当我媳妇儿，我得亲够了再起来。”
　　这一下，林春就没有原先老实了，嘴上亲着，手也不闲着，小桃一面按住她想乱摸的手，一面与她亲吻在一处，这林春哪里是个木头，简直是个色魔！小桃心里不痛快，偏不让林春得逞，不过林春本也没有进一步的意思，亲了一会儿，摸了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躺在旁边，紧紧抱住小桃。
　　胡小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肚兜，觉得自己这简直是羊入虎口，这单薄的肚兜能顶什么用！可再回想着方才与林春的亲密，胡小桃心里又涌上丝丝甜蜜，只是面上依旧装着不快：“你怎么这么色？你先前不是挺老实的吗？我摸你亲你都不这样，你是不是装着骗我的？”
　　林春将胡小桃又抱紧了一些：“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先前我以为咱是假夫妻呢，哪里会有这种念头，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我们是要当真夫妻的嘛。”
　　胡小桃瘪着嘴不高兴：“我都没答应你呢，你就耍无赖！”
　　林春捏了捏她的鼻头，眼里宠得不行：“你迟早都会答应我的，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胡小桃拍掉她的手：“少臭美了！”林春又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不喜欢我，还那样考验我？你真当我傻呢，若是我禁得住你考验，你才该哭了。”
　　胡小桃说不过她，哼哼两声，扭过身不理她，林春在她背上亲了两口，惹得胡小桃又赶紧转过身来，推了推林春：“你烦不烦哪。”林春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我不烦，我喜欢你嘛。”
　　胡小桃被她搂在怀里，没有半点气了。林春又道：“你要是喜欢先前那样，那我就当你还没答应，我再好好表现表现，你什么时候再答应就是了。”还不等胡小桃确认真假，林春立马追加道：“但是啊！你心里要清楚，我们这是假装的，是做戏，你就是我媳妇儿，你都答应了的，不能反悔的。”
　　胡小桃哼了一声：“知道啦！”
　　家里多了小夏，胡小桃与林春都空闲了许多，小夏每天乐呵呵的，确然像个夏日里的太阳。林春从镇上回来，有时会带糖葫芦，胡小桃一根，小夏一根，起初胡小桃还会嗔怪地瞪一眼林春：“我不要，我又不是孩子了。”林春也不说什么，吃下两个，再递给胡小桃：“你就帮我吃了吧，我吃不下了。”胡小桃一面劝她下回别买了，一面将剩下的糖葫芦吃了个干净。
　　到后来，林春再给她们买糖葫芦，胡小桃已经心安理得地挑一根自己瞧着最喜欢的吃，甚至有时也会跟林春提，让林春带些小孩爱吃的零嘴回来，左右林春已经把自己当媳妇儿了，自己也不用再担心她将自己当小孩看。
　　小夏是个既勤快又聪明的孩子，跟在小桃旁边，把小桃要干的活都抢了个干净，于是小桃让林春又买了一些小鸡和田地回来，鸡多了，鸡窝都住不下，林春看着后头的屋子也快造好了，索性也不再加大鸡笼，打算等她们搬到后头，前头就腾半间屋出来给鸡住，暂时就将它们圈在牛棚里。
　　钱是花得差不多了，可日子却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房子院子造好了，也打了一些新家具，就连新厨房都比原先的厨房大了许多，林春买了些东西布置了一下，打算第二天搬进去。两人忙了几天，都是沾枕头就睡，事情总算全部结束了，两人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林春搂着胡小桃起了心思，手慢慢下移，把小桃腰间肚兜的系绳给挑开了，胡小桃连忙按住肚兜，抬头看她：“你做什么！”林春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没做什么呀，怎么了？”
　　胡小桃不跟她说话，手背到后头想将绳子系上，谁知林春的手直接摸上她的小腹，惊得胡小桃连忙放弃那两根细绳，紧紧抓住林春的手：“别乱动！”林春像是听她的，不再动了，又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亲，另一只手挑起胡小桃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两人对亲吻已经熟稔了不少，胡小桃与她吻在一处，不知不觉就松开了抓着的手，抬手搭在林春的脸颊上，林春得了自由，就不听话了。
　　林春一手随意游走着，胡小桃无处可逃，羞了一会儿后，就任由她去了。林春一面亲吻着，一面慢慢转身，将人压在身下，胡小桃不知她要做什么，却隐约有些明白那会是极亲密的事，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林春抓起胡小桃有些紧张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胡小桃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她腰间的系绳给解了，肚兜垂下来，林春索性脱了去。胡小桃还没来得及看，心里一惊，果然林春脱了自己的就来脱她的了。只是大冬天的，林春怕她凉着，厚厚的棉被压在身上，将两人盖得严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林春抓住被子，人往下一缩，钻进了被窝，在胡小桃的身上亲吻着。胡小桃的脸烫极了，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轻轻揉着她脑后的头发。很快，她也顾不上羞赧，一心沉浸于林春酿造的陈酒中，她仿佛醉了，头晕晕的，连亵裤何时被脱去也不知。
　　林春慢慢往下移，胡小桃原先与她紧贴在一处很是满足，此刻便十分难耐起来，胡小桃只能拉住林春的一只手，虽明知林春就在被窝底下亲着自己，可她依旧忍不住开口呼唤起她的名字来。
　　唤了几声，林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撑在她的身上，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呢。”胡小桃眼神迷离，仿佛星光碎了一地，摸了摸林春的脸颊，才捡起一些碎片，又婉转地低喃了一句：“林春。”
　　林春受不了她这般看着自己，低下头去亲她，胡小桃抱住她，林春的缓缓往下摸去，都是方才亲吻过的地方，胡小桃如今倒是习惯她的抚摸，并不抗拒……
　　胡小桃此刻才明白，大伙儿说的新婚之夜、夫妻之礼到底是什么，她知晓有那般亲密的事，可成亲那会儿也没有人教她，她哪里知道到底如何的亲密才能算得上亲密，更不知两个女人又该怎样，她只是凭着自己的喜欢，不断地贴近林春罢了，此刻才明白，先前自己做的那些，实在是差得太远。
　　只是她也有些奇怪，常听人说，这头一回行夫妻之礼都是痛的，但此刻，她同林春到底是成功了吗？怎的她不觉得痛呢？这般想着，胡小桃方才还有些迫切贴近林春的心思淡了几分，去摸林春的脸颊：“我们是成了吗？”
　　……
　　胡小桃也跟着起身，只是坐在床边才要起身，就腿软得倒了下去，幸好林春眼疾手快抱住了她，赶紧扶她坐下：“怎么了？”胡小桃这才知晓方才两人放纵的后果，脸上发烫：“腿软，有些酸痛。”
　　林春立马反应过来，拉着她躺进被窝：“那你好好躺着，我打水来给你擦擦。”屋里有暖水釜，林春倒了些水，端着盆到床边，要给小桃擦洗，小桃哪里肯。
　　“我们都是夫妻了，这有什么的？”林春不觉如何，小桃还是害羞：“不行，你转过身去，我自己擦。”林春只得将帕子给她，自己转过身去。
　　小桃一面忍着羞涩擦洗着，一面时不时抬头看看林春，防止她突然转过身来，好在林春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并没有转身。小桃擦洗完，在被窝里躺好，林春才去给自己擦洗一遍，回到被窝，又去帮小桃揉腿：“我揉揉会不会好些？”
　　小桃也担心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就由着她替自己揉着，但想到自己方才同林春那般亲密，又羞得往她怀里靠了靠，慢慢回味了一遍，什么滋味都有，却唯独不痛。小桃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是我们那样的吗？我们真的成了吗？我怎么不痛呀？”
　　林春看着她，觉着好笑：“你的腿都这样了，你还怀疑什么呢？兴许我们俩天生一对，做这种事就是不会疼呢？下回你让我试试，兴许我也不疼。”
　　小桃点点头，也只能这样相信了，又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你是哪里学来的？”她成亲前没人教，林春成亲前，她可不觉得奶奶会教她这种事。
　　林春眨眨眼睛：“这种事还需要教？”小桃掐了一把她的手臂：“怎么不需要？我就不会！”林春皱起眉：“你还不会呢？你考验我的时候不是挺会的么，方才也是，挺会的呀。”
　　小桃还是不满：“我那是凭着自己喜欢做的，到底如何，我是今晚才明白的。”林春嘻嘻笑了一下：“我也是凭着自己喜欢做的。”小桃不信，拍了她一下：“你少糊弄我！”
　　林春叹了口气：“我打小跟男子混在一起，又都没几个正经男人，有些私下就很喜欢说这些事，我模模糊糊也就知道一些。后来我去县里，就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阿琴……”
　　小桃听到这，也不等林春往下说，急得连忙打断她：“她教你的？”林春赶紧摇头：“你想什么呢，真没人教我。阿琴不是开了青楼么，她当时为了逗我和刘飞，就带我们去她的青楼，谁知那天有个客人急色的很，在外头就那样了，正好被我们看了个正着。刘飞满面通红，被阿琴笑话了许久，我虽只瞥到一眼，但也证实了我自己原先的猜想。”
　　小桃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知晓两个女人该如何？”林春笑了笑：“无师自通呗。”小桃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也不知何时睡着的，林春起身时，小桃难得犯懒，起不来。林春轻手轻脚的，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才走了两步，小桃就醒了。看她就要坐起来，林春赶紧过去让她躺下，抱了抱她：“你再睡会儿。”
　　林春走后没多久，胡小桃还是起身了，她还是不好意思整天都躺着，但毕竟起得比平日晚了些，她打算在奶奶和小夏问起的时候便说头有些不舒服。
　　只是没想到，她才出屋门，小夏就过来扶她：“姐姐，你是不是昨夜生病了？”小桃忍着腿部的不适坐下，她想着，昨夜里自己还是想错了，她今早如厕时才发觉，还是有微微痛意，并不如昨夜想得那般轻松，听到小夏如此说道，还有些奇怪：“你怎么知晓的？”
　　“姐姐定是昨夜生病了，才会叫姐夫的，姐夫是不是睡得太沉了，你叫不醒？”小夏一脸天真地问着，胡小桃想不如就此晕过去算了。胡小桃脸色不佳，小夏以为她身体不适，连忙问：“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姐夫去叫大夫了吗？”
　　胡小桃怕她会把事情嚷嚷出去闹得人尽皆知，连忙阻拦道：“不必不必，她知晓的，我只是没休息好，已经好许多了。”既然小夏都听见了，那奶奶定然也听见了，胡小桃甚至想逃回屋里。
　　小夏果然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奶奶也这样说，说姐姐这几日太辛劳了，得好好休息，还叫我今天别来打扰你。姐姐，你要不回屋再歇歇吧。”
　　小桃听了，连忙站起身来往屋里去，反正脸都丢光了，自己也不必死撑着了，还是再睡会儿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等小桃第二觉睡醒，林春已经回来了，小桃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我睡了这么久？”林春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没让她起来：“没呢，还早着呢，我同掌柜的告了假，明日再去，早些回来把东西都搬好，我们今晚就住后头去。”
　　原本小桃还想说也不必这么急，但一想到小夏早上说的话，昨夜里自己唤林春的声音兴许大了些，都叫人听见了，就十分赞同林春的提议：“是早些搬过去好一些。”
　　后面的屋子都造得很大，中间还特意留了一间厅房，她们那屋在东边，奶奶和小夏的屋在西边，不像这里就隔了一堵墙，什么都能听见。
　　林春不知道她想的，只当她也期待着住新房，便站起身来：“你先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我先搬点东西过去，待会儿可以吃午饭了，我再来叫你。”说着，走到桌边，端来一盒糕点：“我刚从镇上带回来的，小夏说你不舒服，连早饭都没吃，奶奶她怕你害臊，也没来问你。”
　　胡小桃紧闭起眼睛，权当这是一场梦，自己不曾丢过这么大的脸，一想到奶奶，想起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形象毁于一旦，只能叹气。林春看着她的神情，后知后觉笑了起来：“没事的，奶奶也是过来人，她知晓的。”
　　胡小桃睁开眼瞪着她：“正是奶奶知晓，我才害臊！丢人死了！”林春捏着一块糕点，喂到胡小桃的嘴边，胡小桃还在生闷气，不肯张嘴，林春坏笑着：“难道你想让我用嘴喂你？”
　　胡小桃依旧瞪着她，脸上泛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羞！”林春笑着：“我跟我自个儿媳妇儿亲热，怎么就不知羞了？”胡小桃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吃掉林春喂到嘴边的糕点，吃了几块，林春也就放心出去了。
　　林春已经回来了，又不在跟前晃，胡小桃就有些躺不住了，起身往外去，小夏正抱着一堆东西往外走，看见她有些兴奋：“姐姐，你好些了吗？”胡小桃点点头，不去看她：“好多了的。”
　　胡小桃走过去要帮忙，小夏赶紧往前走：“姐姐，你快歇着吧，我们就快搬完了。我今天就有自己的屋了！”小夏说着，满脸欣喜地往外小跑着，半点不知疲惫。胡小桃便进厨房做起午饭来，没一会儿，奶奶过来了，看见她在厨房里，赶紧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活：“你快歇着去。”
　　胡小桃满脸通红，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赖在厨房里不走，找活干。奶奶劝了她几句劝不走，看见林春过来，就喊道：“小春，你赶紧过来把你媳妇儿拉走，这就起来干活了，你怎么疼人的？”林春听了赶紧跑过去，拉着胡小桃往外走：“不是让你躺着么，你快去歇着，我们都搬好了，马上就做午饭，你是不是饿了？”
　　胡小桃跟在她的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走出厨房，脸上的热意才退了一些：“你们这样，好像我怎么了似的，我已经歇好了。”林春才不听她的：“就算我肯，奶奶也不肯，你就安心歇着吧。”
　　胡小桃羞得不行，拉住林春：“你去和奶奶说说，我们昨晚没做什么，不用这样的。”林春吃惊地看着她：“没做什么？我做梦了？”胡小桃一手捂住发烫的脸，一手推着林春：“哎呀，你就这样跟奶奶说嘛。哪儿需要歇这么久，奶奶该误会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了。”
　　林春哼了一声：“你本来就该多歇会儿，这半天都不到，哪里久了。再说了，我们夫妻俩那样，哪里不正经了，你别瞎想，奶奶不会误会的。”胡小桃见她这样，也不再说什么，嘀咕着：“你们都忙成这样，我什么事都没有在这儿歇着，人家怀了孩子的都没这样。”
　　林春拉着她的手：“欸——我们多努力些，没准儿就怀上了。”胡小桃抽出手来打她：“你胡说什么呢！”两人嬉闹一会儿，林春又去忙了，胡小桃就坐在屋门口，看着她们三个忙前忙后的。
　　饭做好了，胡小桃赶紧过去端菜，奶奶劝了两句没劝成，看她精神尚好，也就没劝了，反倒责怪起林春来：“你也别都由着小春胡来，这哪儿能折腾这么久的，身子都要折腾坏了，她缠着你，你也别理她。”
　　胡小桃才能坦然跟奶奶独处，万万想不到奶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脸上又腾地一下涨红了，低声答道：“我们……我们也没如何的，是我早上犯懒了，没那么严重的。”
　　奶奶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也别偏袒她了，她什么样，奶奶还能不知道？也就你什么都宠着她，别的也就罢了，这事啊，你得顾惜自己，她烦你，你就折腾她，让她知道知道，不然苦的都是你，吃亏的都是你。”
　　胡小桃脸上烫得已经抬不起头了，也回不了什么话，只能瞎点头。
　　午饭还在前面的院子吃，晚饭就去后面的院子了，东西都安置好，鸡也有地方关了，忙活了一天，大伙儿都有些累了，吃了饭就早早回屋了。
　　林春兴致勃勃地洗漱好，钻进被窝就去抱胡小桃。两人抱在一起，就忍不住亲来亲去的，亲了一会儿，林春关心起她的身体来：“你腿还酸吗？还有别的不舒服吗？”胡小桃摇了摇头，本来也没那么严重，歇了一天也缓过来的。
　　林春一看，眼睛发亮，立马翻身上去就开始亲，胡小桃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用力将她推开一些：“不行。”林春的眉眼立马就耷拉下来，十分委屈：“为什么不行？”
　　胡小桃只是脸红，没有说话，林春想起白日的事，眉眼松快了些：“你放心，我们现在屋子大，隔得远，她们听不见。”她不提倒也罢了，她一提，胡小桃就抬起手打她：“你还说呢！我昨晚声音大了些，你怎也不提醒我，小夏和奶奶都听见了！”
　　林春皱起了眉：“可昨晚声音也不大啊，就是你头几声和最后喊我名字的那几声大声了些，你哼哼的那些声音她们定是听不见的。”胡小桃听了，用力掐了林春一把，林春哎哟哎哟讨饶着，等胡小桃松开手，她又色心不改：“今晚她们肯定听不见，而且就两声名字，她们听见就听见了呗。”
　　胡小桃推她，林春抱住她撒娇：“你就行行好吧，我这才开荤就让我戒色可怎么行呀。”胡小桃知晓她这人向来没脸没皮，自己不依她，待会儿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话来，索性勾住林春的脖子，和她吻在一起。
　　林春以为她答应了，喜不自禁，与她亲吻着，手上也不停，胡小桃也不拦她，只等她意乱情迷之时，一个翻身，两人位置颠倒过来：“今晚我来。”
　　林春只停了一会儿就点头：“你来就你来，还怕你不成。”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事。胡小桃见她轻易答应，也很开心，学着林春昨日的样子，埋首劳作。
　　胡小桃昨夜里没觉着痛，今天就也没放在心上，手上没轻没重的，林春倒抽一口气，按住……手：“你等等，还疼呢。”胡小桃听她喊疼，就不敢动了……过了一会儿，林春又催促起来：“你倒是动一动啊。”
　　胡小桃这才开始动作，有些不满地嘀咕着：“不用你说，我也会。”林春见她鼓着脸，可爱极了，但想起小桃先前说的话，忍下翻身的冲动，只将人拉上来一些，吻在一处。
　　胡小桃被她吻得意乱情迷，迷糊之间……扶住林春的脑袋，沉迷在亲吻中，手指轻轻捏了捏林春的耳垂，又摸到她的手，拉着她放在自己背上的手……又去亲她的耳朵：“你摸摸嘛——”
　　林春咬咬牙，见胡小桃也没有折腾自己的心思了，索性翻了个身，嘴上忍不住埋怨一句：“你真是我祖宗。”胡小桃哪儿管她说什么，满足于她如自己所愿，早忘了自己说出过的话。
　　等胡小桃餍足地抱住林春，似乎才想起来什么……：“轮到我了。”林春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脸颊：“你要是跟刚才那样的话，就别来了。”胡小桃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脸上红扑扑的，身子紧贴住林春，轻轻蹭着：“不会的不会的。”
　　林春长吐一口气：“你知道我禁不起考验的，你明天也不想起来了？”胡小桃吐了吐舌头，稍稍松开了她一些，手上动作不停，林春很快就倒在她的身上，亲了亲她的脸：“还算有点良心。”小桃擦去林春脸侧的汗，亲了亲她的鼻子：“小春，我好开心。”
　　林春勾了勾嘴角，脑袋动了动，凑在小桃的耳边：“小桃，我爱你。”小桃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林春哭笑不得，替她擦去眼泪：“你哭什么呀。”小桃抱住她，看着她，十分认真：“我也爱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搬到后头没两天就过年了，镇上酒楼也要歇息几日，林春也跟着歇。林春看着正在准备年夜饭的胡小桃：“过两天，我们去县里看小蝶。”胡小桃手上还拿着勺子，转身看着她，眼里泛着光：“真的？”林春点点头，小桃转过身，一面翻着菜，一面期待着：“也不知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这是她们四人头一回一起过年，家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林奶奶也很开心，给她们一人一个压岁包，林春也给胡小桃和小夏准备了压岁包，而晚饭后，胡小桃又拿了一两银子递给奶奶：“奶奶，近来花销大，也没攒多少钱，您先拿着用，来年等我们多赚一些再孝敬您。”
　　林奶奶不肯接：“我又花不了什么钱，你们正需要花钱，你们自己先放着，等以后手头送了再给我。我知道你们孝顺的。”胡小桃仍旧将那一两银子塞进奶奶手里：“奶奶您就收着吧，若是没钱花了，我们自然会到奶奶这里讨的，奶奶就放心吧。”林奶奶也就不再推辞，把银子收下，左右是替她们存几年。
　　四人原本坐在厅里守夜，可晚一些就有些冷了，还是奶奶开口叫她们都各自回屋守夜，林春站起来跺了跺脚，往自己的屋走去：“这天真是太冷了，还是在被窝里暖和些。”
　　洗漱过后，胡小桃找出一本书来，递给林春：“这长夜漫漫的，你读书给我听罢。”林春欣然接过：“好呀！”随即看了看封面，“你是哪儿来的书呀？”胡小桃随口答着：“哦，昨天去洗衣裳，碰见个姑娘送我的，她也是别人送的，她不识字，留着也没用，我想着你识字，正好可以读给我听，我还从来不知晓这些书上都写了什么事。”
　　其实这是早上跟着林春去镇上采买时，趁着林春不注意自己买的，她的确不识字，但问过老板，这书是讲情爱的，她想林春读给她听。
　　林春捧着书，端正地坐在被窝里，靠在床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读起来，这是一本话本，笔墨虽简单，故事倒也精彩。胡小桃靠在林春的肩上，听她读书，不一会儿就被那故事吸引了去。
　　林春侧头看她听得认真，越发投入，生怕自己读得不好，叫她感受不出这故事的精彩来，左右是要守夜的，读完这一本也是将将好。
　　只是胡小桃不如她想的这般，起初是被这故事迷了去，听得入迷，时不时问上几句，林春也破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可过了一会儿，胡小桃又从故事中抽离了出来，琢磨起这书里的人物来，这下就不是简单的听了。
　　胡小桃微微抬头偷看了一眼林春，见她读得认真，就忍不住打岔：“你说那狐狸精到底是什么样的呀？”林春瞥了她一眼，略一思索：“她化身女子勾引人，该是比较美的吧。”
　　胡小桃并不罢休，又点了点林春的下巴：“那她是怎样勾引人的呢？”林春看着她，一脸坦然：“这我就不知了，这书上只写了这么多，兴许都是这样勾引人的罢。”
　　胡小桃又追问着：“书上只说她脱了衣裳，难道这就能勾引人了？可我先前脱了衣裳，也没见得你如何。”林春却不觉得奇怪：“这当然不一样了，我可是正人君子，可不像书里这人，一看就是色鬼，这狐狸精要勾引他，可不就是手到擒来？”
　　林春还颇为骄傲地扬了扬脑袋，继续端起书来读，胡小桃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有时那么色，有时又那么笨。不过既然都成亲了，胡小桃倒也来了兴致，就想逗林春玩儿。
　　林春在那儿读书，胡小桃已然没了听的兴致，伸手摸摸林春的唇，林春将她的手拉下，扣在手心握好，不叫她乱动。胡小桃又侧头在她耳旁轻轻吹气，林春哪里还读得下去，突然眼前的字都扭曲起来，她半个都认不出了，她的心都跑到了耳朵那里，被胡小桃吹得飘飘然，像是空中飘荡的丝带，无处落脚又停不下来。
　　林春侧头看了一眼胡小桃，见她眼里漾着玩闹的意味，深吸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还有大半本都没读呢，林春伸手将人揽在怀里，轻飘飘地埋怨着：“不要闹了，闹得我都没心思读书了，你听我继续读。”
　　胡小桃没再动，林春停了片刻还真的继续读起书来。胡小桃又觉好笑又觉好气，张嘴在林春的下巴上轻轻咬着。林春咬咬牙坚持着，其实读出来的句子已经错漏百出，幸好胡小桃这个听的人也没用半点心思在听书上，根本没有发觉，她只以为林春坐在这儿没有动摇，有些气恼地转向她的耳朵，轻声责怪：“你是呆子吗？”
　　林春把书往被面上一扔，抱着人就滚进了被窝，手上动作不停，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身上的衣物扒了干净，胡小桃却用力推着她，搞得林春一头雾水：“你不会是想听我读书吧？”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小蝶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春就没打算这次去县里要把小夏也一起带去，小夏也懂事得很，听到她们要出门，主动提议留在家里陪奶奶。林春和胡小桃就坐着牛车去县里了。
　　林春和胡小桃一大早就出发了，到县里天还亮着，她大摇大摆往阿琴的青楼里走，阿琴知道她来了，出来招待，看见林春边上还跟着一个姑娘，眼睛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后，心里大致明白了：“哟，许久未见，都娶上媳妇儿了，这大白天的，带媳妇儿来逛青楼呢！”
　　这般说着，阿琴又挥手让旁人都散去歇息，自己带着两人来到一间屋内：“你们俩来看小蝶的罢，她的事除了我也没别人知晓，你们这光明正大地来找她，是生怕别人不知晓你们之间有事吗？”
　　林春拉着胡小桃坐下：“我知晓你定会安排好的，我先来看看你嘛。”胡小桃坐在一旁，还有些拘谨。阿琴给两人沏茶：“你媳妇儿还真是宽容大度，不光不拦着你，还陪着你来。”
　　林春看了一眼小桃，生怕阿琴再说下去，原本不觉得如何的胡小桃要生气了，赶紧解释着：“这小蝶本就是她的朋友，她想小蝶了，想来看看，我是陪她来的。”
　　阿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待会儿你们就先回去，到夜里再来，不过呢，最好都穿男装来。我再多叫几个姑娘进来，你们挑一挑，这样等挑到小蝶的时候，就不奇怪了。”
　　胡小桃还是担心：“我们若是看不中旁人，单看中了她，他们不会奇怪吗？”阿琴笑了笑：“来我们这儿的人呀，什么样的都有，喜欢的也都五花八门的，这里头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林春倒是挺相信阿琴，这些事她更了解，听她的安排便行，也不说什么，只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裹，从里头拿出一条围脖：“这是特意给你带来的，是兔毛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阿琴也不跟她客气，拿着围脖摸了摸，虽说兔毛做的围脖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东西，可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于林春她们而言，已经算得上稀罕物了，阿琴自然明白她们的心意：“这围脖摸着舒服，倒是合我心意。”
　　胡小桃与阿琴不熟，听她与林春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还是忍不住关心起小蝶来：“小蝶在这里住得如何？大伙儿待她还好吗？”
　　阿琴低头摸着围脖，脸上一直挂着笑：“在这里好不好的，都看她的心意，我怎好替她评说。你若是问吃住，该是不差的，她在后院做些洒扫洗衣的事，倒也没听她喊过累。”
　　胡小桃这才放下心来，阿琴想到个主意，便提议着：“你们难得来一趟，不如玩个好玩的。到了夜里，你们揣测对方的喜好单独去挑几个姑娘，再叫来屋里，若是另一个喜欢，便算赢，如何？届时，再留下小蝶。”
　　林春还在犹豫着，小桃连忙答应：“好呀好呀，我准能猜中。若是我猜中的多些，那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林春见她连赌注都想好了，越发觉得有些发慌：“你有什么事想做，是我没答应的吗？”小桃摇摇头：“就赌着玩嘛。”林春见她兴致勃勃，便答应下来。
　　夜里再来时，胡小桃已经换了一身男装，由阿琴亲自带着去挑姑娘，林春则由另一个姑娘领着去挑，过了一会儿，三人回到屋里，胡小桃坐在位置上，尝了一口酒，有些兴奋地看着门口：“快开始吧！”
　　阿琴一拍手，一个姑娘走进来，没做什么，只慢步走到她们跟前，乖巧地朝她们行礼，林春匆匆瞥到一眼她的模样，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胡小桃一直侧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笑着，知晓自己头一个便猜中了，也开心地笑起来，谁知林春似是没看够，对那人道：“你抬起头来。”
　　那姑娘抬起头来，胡小桃却不乐意了：“你还看不够了？”林春转过头看她，笑着：“不是不是，我是没瞧清楚。”胡小桃也没追究，便让那姑娘站到一旁，很快，屋里又进来一个人，是林春挑的。
　　那姑娘手上还拿着琵琶，进了屋以后便坐在她们跟前，认真地弹起琵琶来。林春也一直侧头看着小桃，她本以为小桃会喜欢得很，谁知小桃只是认真地听完一曲，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那姑娘手中的琵琶，并没有看过几眼那姑娘。
　　一曲弹毕，胡小桃侧头看林春：“我更喜欢她弹的曲子。”林春便为自己争取：“这也算！”胡小桃却连连摇头：“这可不能算。”阿琴挥挥手让那姑娘出了去，她在局外，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第三个姑娘进来了，是胡小桃挑的，这姑娘穿得单薄，进了屋就开始扭动起来，曼妙的身姿叫林春一下子想得很远，她想着若是胡小桃也穿着这样的衣裳，也这样在她面前扭，那自己定然不会放过她，想着想着，脸上便忍不住痴笑起来。
　　胡小桃见了，心里百感交集，一面为自己这般了解林春而高兴，一面为林春这痴样而嫉妒。胡小桃锤了锤林春的胳膊：“怎么回事呀！就这么喜欢嘛！”林春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不好说出自己方才是在脑中想象小桃的模样，只得认下：“舞跳得好嘛，你猜得真准。”
　　胡小桃瘪起嘴来：“你这般，我赢了都不高兴。”林春拉住她的手，哄着：“没有的事，我最喜欢的只有你。”也不等她俩多说，第四个姑娘进来了。
　　这个姑娘也跳了一支舞，却是与方才的姑娘截然不同。胡小桃脸上越发冷淡，看着林春有些埋怨：“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一个都猜不对。”
　　林春这一下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再看坐在一旁的阿琴正笑得开怀，她总算明白过来，阿琴挖的这个陷阱，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第五个姑娘进来，林春一会儿看看那姑娘，一会儿看看胡小桃，胡小桃以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便拍了她一下：“你认真看，别想这样糊弄我！”林春凑过去轻声道：“你不觉得这个姑娘长得与你有几分相似吗？”
　　胡小桃坦然地点头：“我当然知晓，你喜欢吗？”林春一时噎住，好似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她方才挑姑娘也不甚用心，只拿这当个无聊的游戏，能引小蝶正大光明过来罢了，谁知小桃竟是这般认真，当下又开始怀疑起来：“你就这么想赢啊？”
　　胡小桃仰了仰头，不搭理她，抬手要留下这个姑娘，林春赶紧阻拦：“不行不行，这个就不必了，看着她我只能想到你，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她。”胡小桃脸色稍稍好些：“你又赖皮，不管像不像，想到谁，你单说喜欢不喜欢便是了。”
　　林春再看自己这头，一个姑娘都不曾留下，也顾不上颜面，拉住胡小桃的手，耍赖起来：“你就饶我一个吧，你看我这里还一个没有呢，我是赢不了你了，但也别输得那般难看嘛。”
　　胡小桃看她这可怜模样，只好妥协：“行吧行吧，这个便不算了。”再进来的姑娘便是小蝶了，这是小桃非留下不可的，这般一来，林春似乎也没有输得很难看，可不管难看不难看，小桃都迎了，小桃看着林春：“你记着啊，要答应我一件事呢！”林春十分怀疑她预谋已久：“什么事？”小桃却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呢，回去再说。”
　　小桃又假装生气，将屋里原本留着的两个姑娘都请了出去，只留下小蝶。阿琴戏也看够了，自然也就出去了。等人走后，小桃小蝶两人便再也忍不住，抱在一处，倾诉相思，倒叫林春在一旁看着，觉着自己有些多余。
　　“我在这里挺好的，比在胡家庄还要安逸些，阿琴姑娘待我很好。”小蝶比以前气色好了不少，人也丰腴了一些，看得出，她说的不是假话。
　　“我看阿琴姑娘是个极好的人，你安心跟着她，起码比以前的日子要好过许多了，以后我们会多来看你的。”虽说青楼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地方，可与小蝶先前那地狱生活相比，这里已是很好了。小桃说的也不是表面的客气话。
　　小蝶点点头：“她是很好的，还说我身世特殊，便少去外头露面，我一直都是在后院的，大伙儿也都知晓春子哥和阿琴是旧友，才会准她去后院，旁人都不会去的。”
　　林春赶紧撇清自己：“我们虽是旧识，我也是头一回去后院，只是为了找你罢了，以前不曾去过的。”小桃也没生气，她瞧得出来，以阿琴的手段，若是她们两人有什么，哪儿还有自己什么事。
　　小桃问起小蝶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小蝶坚定地道：“我已经铁了心跟着阿琴姑娘了，不论她去哪儿，要做什么，我都跟着她。我这般的人，她都敢收留，我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的。”
　　小桃不觉得她这般有什么不对，自然也不会劝她什么。等小蝶小桃叙旧完，阿琴进屋来，叫小蝶回后院去，林春便将小蝶方才的话与她说了一遍，阿琴顿了片刻，面上依旧带着笑，才道：“她乐意跟就跟罢，我这辈子遇着这么多人，也就她最安分了。”
　　林春和小桃起身告辞，阿琴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林春：“这个给你，就当是你那围脖的回礼了，大过年的，我们这里生意忙，可走不开。”
　　林春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药瓶，不明白阿琴为何突然要送自己一瓶药，阿琴笑着：“这也是个稀奇物，传闻那两位郡主夫人能怀孕，便是吃了这个。”林春倒是不奇怪她知晓自己是女子，只是奇怪她竟还有这种药物，阿琴又道，“这药坏处是没有的，信不信你吃了便知晓了。这药在我这里也是浪费，纵是以后要跟谁一辈子，我也不想再有孩子掺和进来，只想简单一些便可以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林春和胡小桃回到家，把这药的事跟奶奶说了，她们不甚相信，奶奶却是很相信：“我早就说了，这阿琴姑娘年纪轻轻能在县里开这么大个青楼，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这药啊，没准儿是真的。”
　　林春这才把这药放在心上，到了夜里和小桃商量起来：“若是这药是真的，你想要个孩子吗？”胡小桃侧身抱着她：“跟你的孩子，我当然想要。”林春沉默许久，胡小桃以为她不喜欢孩子，心中稍稍有些失落，可转念又想，原本她就做好了没有孩子的准备，林春比孩子重要，林春若是不想要孩子，那她也不要了。
　　胡小桃动了动唇：“你不喜欢……”她话还没说完，林春似是从自己的思绪里醒了过来，侧头看着她，坚定道：“我生罢。”
　　胡小桃坐起身子，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呢！人前你是相公，怎么生孩子呀。”她没想到林春竟是已经想到了这步，不过她们两人都喜欢孩子的话，那就不碍事了。
　　林春拉着她躺下，把被子盖好：“生孩子可痛了，我舍不得你受那个苦。”胡小桃不开心地搓揉着林春的脸蛋：“你不舍得，我就舍得了？”林春搂住她的腰，凑到她的脖颈前蹭了蹭：“我比你高大，该是比你好生养一些的。”
　　胡小桃捏了捏她的耳朵，并不妥协：“你若是怀了孩子，大伙儿都知晓你是女人了，那你还怎么做账房？怎么养我呀？”她其实早想过若是林春的身份被人发现要如何，她会跟着林春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谁都不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可那样林春会很辛苦会很累，奶奶也跟着遭罪，能不被人发现，她自然要选择继续瞒下去，再者，她见识过村里人生孩子的模样，她真不舍得林春吃这个苦。
　　林春思索片刻，胡小桃的考量也十分在理，又将人抱紧了几分：“那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或是要做什么，都要告诉我，让我去做，不能让自己累着，好不好？”
　　胡小桃笑出了声：“哪儿有这么娇贵的，村里头她们都生了好几个，也没这样的，我们就照常那样已经很好了。”林春抬起头来，瞪着她：“谁说不娇贵了？就是很娇贵，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不要孩子了，谁都不受这个苦。”
　　胡小桃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威胁人的，忍俊不禁：“哪儿有你这样的，我还是很想跟你一起养一个孩子的。”林春一听，略一思索，又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念头：“其实我们也不一定非要生一个，我们可以领个别人不要的孩子回来，一起养也是一样的，我们俩都不用受苦了。”
　　林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忍不住拍手，胡小桃掀开被子就爬下床去，林春赶紧拿着衣裳跟上：“我的小祖宗啊，你好歹穿上衣服啊，冷不冷啊！”谁知她才走到胡小桃边上，将衣裳披上，胡小桃已经翻出那瓶药，一饮而尽。
　　这药怎么用，阿琴是说过的，她们俩都听见了的。
　　林春一时愣在那儿，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跑回被窝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要睡觉了，你赶紧也睡吧。”瞧这样子，是想等药效过了，并不想要孩子。
　　胡小桃怎会轻易让她得逞，也跟着她钻进被窝，拉着被子，可那被子被林春压在身下，她扯不开，连林春也碰不到。胡小桃一面扯着，一面撒娇：“你把被子都抢走了，我冷。”
　　林春心里松动，这被子说小不小，可她这样两面塞着，剩下的的确不多了，胡小桃要裹好的确够呛，胡小桃又赶紧抖了两下，林春拿她没办法，松开被子，将人裹进被窝里，但转过身背对着她，这还是她这么久来，头一回背对着胡小桃睡觉。
　　胡小桃也不气馁，这林春开窍前就禁不住自己诱惑，现在都成色鬼了，还能忍得住？胡小桃的手指在林春的背上游走着，林春扭了一下，甩开她的手：“别摸了，怪痒的，快些睡了。”
　　胡小桃紧贴上去，林春被背后的柔软挤得有些心猿意马，胡小桃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肚兜里头了。林春赶紧按住那只手，扭头瞪她：“你做什么呢！”胡小桃不说话，凑过去要亲她，林春赶紧转过头躲了过去。
　　胡小桃微微撑起身子，慢慢在林春的耳边吹气，看着她的耳朵慢慢变成了红色，就像一个粉色的小饺子，胡小桃又凑过去在她的耳朵上亲了一下，林春又缩了缩脑袋，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你别闹我了，你明知道我忍不住。”
　　胡小桃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我都答应你还不成嘛，我会什么事都找你，自己偷懒的，好不好？”林春扭过头来看她：“那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胡小桃见她眼尾都晕着红意，眼里满是水波，知晓她其实已经情动，还兀自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春被她笑得莫名：“你笑什么？”胡小桃在她脸上胡乱亲着：“我笑我的孩子有个这么可爱的爹。”林春听到这称呼，有些不满：“我们能不能让孩子私底下叫我娘？”
　　胡小桃捏了捏她委屈得鼓起的脸：“那怕是不成了，要委屈你了，只能当爹了。”林春搂住胡小桃，倒是很快就把那点不满忘记了：“那你多补偿补偿我就成。”
　　胡小桃去拍她的手：“你方才不是叫我别碰你吗？”林春舔着脸笑了两声：“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说着，一改方才的姿态，将人牢牢抱住，又亲又摸，胡小桃扭了扭她的耳朵：“你下次再用屁股对着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哪儿舍得呀——”林春含糊着说道。
　　两人都没什么亲戚要走，胡小桃的舅父舅母家，胡小桃也是想断干净的，便也没有去，只是两人一起去爹娘的坟前祭拜了下。这过年，倒是实实在在闲了几日。年还没过完，酒楼就开门了，林春自然是每日都要去的，胡小桃在家里对着田地和鸡兔，也忙活起来了。
　　胡小桃养得精心，鸡和兔子越生越多，每日光鸡蛋都能捡出三十几个，已然成了胡家庄的养鸡大户，林春和酒楼掌柜的关系好，早早地就都将家里多的鸡蛋和兔子给定了过去，又每日从酒楼里带些剩菜剩饭回去，掌柜的也意思意思只收她一两文钱。她拿的也不多，大多都是两条狗吃的，剩下的一些才会拌着青草或者麦麸，喂给鸡和兔吃。
　　养了这么些鸡、兔子，还有牛，小桃也没时间天天去山上割草，林春便会在人家里买一些柴火和麦麸、烂菜叶，胡家庄的人还好些，都知晓林春家养了很多鸡，需要这些，有多了，都会拿过来问小桃收不收，小桃都是收下的，大伙儿家里都是要用的，能有多的也不会多到哪儿去，纯是挣个零钱。
　　林春便让刘飞在刘家村替她收，每一回都按收来的量，给他算一些工钱，刘飞眼见着她成亲后日子越来越红火，也是羡慕，听了林春的劝，如今也不会拒绝林春给他挣的钱了，心里也感激林春有着什么好事都能想着自己。
　　小夏每天都会将鸡放出来，赶到自家地里吃虫子，虽然鸡多地少，但也算是个一举多得的事，林春攒了点钱，便想着再去买块地来，成亲前，她从不觉得田地有什么好的，如今，倒是不嫌多了。
　　小桃自然也是乐意的，两人乐呵呵地又买了一块地，只不过这次的地她们并不打算都拿来种菜，原先那块地的菜已经足够她们吃了，若是都种上菜，家里也没人能顾得上，小桃便在地里种了几棵果树，多余的地才种上一些耐旱的庄稼。
　　家里有牛，锄地就省力了，因着喝了药水，林春便一直觉得小桃兴许就怀上了孩子，家里的重活累活如今都已经不叫她做了，奶奶也是这个意思，林春不在，小桃也没法偷着干活，只能指挥着小夏做一些，又留着一些等林春回来再做。
　　这样动作便慢了许多，过了一个月，这地的模样才叫小桃觉着满意，但小夏实在还小，挑水的活重了些，小桃不能干重活，这些事便吃力了许多。小夏也是个勤快的，拿个小桶来回跑着，跑了几个来回，小桃也喊着让她歇歇。
　　小夏听奶奶说过，姐姐肚里兴许就要有娃了，她很替姐姐姐夫二人感到高兴，在家里越发勤快起来，恨不得把小桃的活都抢着干完。林春看她懂事，答应她等攒够钱，买头小驴帮她。
　　村里的妇人瞧着胡小桃俨然像富贵人家的夫人，什么活也不干，别说有多羡慕了，甚至偷偷叫媒婆去打听，林春还收不收小的，那些大户人家不都收个小的么，林春这么疼媳妇儿，又这么能挣钱，给她做小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惜媒婆去了很快便回来了，胡小桃还没说什么，林春将人赶了出来：“我脾气可不好，我不是疼媳妇儿，我就疼小桃，叫她们别打我主意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胡小桃近来胃口不佳，呆在厨房里久了就反胃恶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林春和林奶奶，立马便反应过来，赶紧请了大夫来诊脉，还真的怀了。
　　虽说她们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可如今听大夫确认有孕，还是觉着不可思议，她们两个姑娘，还真的能怀上孩子？只有小夏不知内情，乐得不行，恨不得跑遍全村上下，告诉所有人她姐姐姐夫马上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吃晚饭时，林春还时不时瞥向胡小桃的肚子，难以置信，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还是林奶奶有经验，已经从难以置信转变为惊喜，当下又拉住林春再三嘱咐：“你可得仔细仔细再仔细，千万要护好小桃和孩子，听见没？”
　　林春哪儿需要她嘱咐，连忙点头应着：“记着了，记着了，您放心罢，以后除了小桃，就是孩子最重要，再是您，再是我自己。”胡小桃听她这般说，内心甜蜜，又赶紧拍了拍林春：“你胡说什么呢。”怕奶奶听了不高兴。
　　奶奶倒是心满意足点着头：“你知晓就好。”
　　有了奶奶的肯定，林春宠起胡小桃来，越发无所顾忌。胡小桃除了还能四处溜达溜达，看看鸡兔和田地，动动嘴皮子外，别的什么也不能做。林春还特别起劲，在酒楼里四处打听这怀了孩子的人，该注意什么，该吃些什么。临了，似乎还不放心镇上的人的见识，又特地写了一封信去问阿琴，托她替自己打听打听。
　　林春的动静闹得大，酒楼里谁人不知她媳妇儿怀孕了，因此听见什么也都会跟她说，还替她介绍了两个手艺高超的稳婆，是镇上出了名的，她们手上的产妇可都是顺顺利利的。
　　林春听说了，一早便去寻那两个稳婆，付了定金，叫她们待小桃要生产时，定要前去帮忙，回头将此事告知小桃，小桃无可奈何地笑着：“我肚子都才开始鼓呢，你准备得也太早了些。”
　　林春瞪了她一眼：“这种事哪儿有嫌早的，这可是大事，自然要早些安排好，谁知你生产那日会不会有旁人要请她们，我们早些定下来，我才放心。”小桃知晓她如此紧张，全因将自己放在心上疼着，心里自然暖得不行，搂住她的腰：“好啦，我知晓你的心意，我只是怕你太紧张了，这还早呢。”
　　林春也抱住她：“我只怕我不够紧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叫你有半点闪失的。当初就该我自己喝下那药的，被旁人知晓是女人又如何，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去哪儿都一样。”
　　小桃听她又提起这事，伸手掐住她的耳朵：“你又开始说这话，你若是有闪失，我便乐意了？你心疼我，我便不心疼你了？如今孩子都已经怀上了，你便不要再说那些，孩子听着也不乐意。”
　　林春低头认错：“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就是，我照顾你时，你也别说我，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小桃无奈地摇摇头：“你呀，照你这样子宠下去，我怕等我生完孩子，就什么也不会做了。”
　　林春咧着嘴笑：“那我也乐意，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两人正说话间，小夏跑了回来：“姐姐，我把鸡关回去啦，这些鸡都长肥了不少，那屋子里可太臭了，你千万别过去，熏得你难受。”走到屋前，看见门开着，小夏探出个脑袋，往里头瞧了瞧，瞧见林春也在，便捂着嘴偷笑：“这下我就放心了，姐夫定不肯叫你去的。”
　　林春冲她招招手，小夏走进屋去，只见林春拿出一包糕点，还有两串糖葫芦递给她：“这段时日来，你最辛苦了，多吃些，想要什么就跟姐夫说，姐夫给你买。”原本小桃做的事都压在了小夏身上，自然是辛苦的。
　　小夏接过糕点和糖葫芦，笑得很开心：“姐姐怀孕了，自然是要歇着的，我做那些也不累的。”她也不同林春客气，已经实实在在将自己当作林家的一份子。
　　林春也是将她当亲妹妹看，知晓她懂事，跟她开起了玩笑：“以后谁娶了我们小夏，就享福咯。”小夏哼了一声：“那些臭男人没几个好的，等我找到像姐夫这样的再嫁人。”
　　林春哈哈笑着，还不忘自夸：“那你可有的找了，兴许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小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小桃：“姐姐，以后你得帮我找找，再教教我，怎么把相公教好。”
　　林春正嘚瑟着：“是要让你姐教教你，这好相公可不好找，你姐目光如炬，一下就看中了我，求着我娶她。”小夏对她说的话只信了一半：“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姐喜欢了很多年，也不知你用什么手段哄到手的，还恬不知耻说我姐求你的。”
　　林春瞪大了眼，拉扯过兀自在一旁笑得开心的小桃：“你告诉她，是不是你求我娶你的。”小桃捂着嘴好一会儿才停下笑，对着小夏点头：“是我求你姐夫娶的。”
　　饶是如此，小夏依旧不信：“姐姐，你也不能待姐夫太好了，就由着她胡说。”林春差点没跳起来：“你方才还说我好呢，我这般好，你姐姐先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小夏虽来村里没有多久，但近来都是她去洗衣裳的，那些妇人可是拉着她说了不少话。小夏颇不服气：“她们都说了，你原先可没这般争气这般好，都是姐姐嫁给你以后，把你教好的。”
　　林春张张嘴，硬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挥了挥手：“行，她们也没说错，我就是因为你姐姐才变得越来越好的。”倒是小桃掐了一把林春的脸蛋，笑着对小夏道：“你也别都听她们胡说，你姐夫原本就很好，只是她们都没发现罢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小夏和林春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去了，小桃如今的胃口稍好一些，但她们依旧不敢轻易让她去厨房。其实小夏没有跟她们说，洗衣裳的妇人除了那些话，还说了一些别的，诸如小桃如今恃宠而骄，仗着林春由她拿捏，就把自己当大户人家的夫人了，怀个孩子，竟就真的什么也不做了。
　　小夏对她们说的这些嫉妒话嗤之以鼻，姐姐姐夫恩爱又有什么错，这些人自己得不到这般的优待，嫉妒心起就只会背后骂人，实则羡慕得要死。是故，这些话，她也不打算告诉姐姐姐夫。
　　林春见小夏忙里忙外的，也才半大的孩子，到底也是不忍心，这日子可不是一天两天，可不要累垮了。林春将菜盛到盘子里：“你明日问问村里，有没有人替咱们洗衣裳，问问如何算钱。”
　　小夏从灶台后头伸出脑袋来：“我会洗。”林春摇了摇头，这抠门样真是跟她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知道你勤快，可你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之后你还得看顾着她，等孩子出生了，你这个当小姨的，也是要帮忙带孩子的，那些衣裳早晚都是要找人帮忙洗的，索性早些找人洗罢。”
　　小夏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夜里，林春将此事同小桃说了，小桃如今也与先前不同，知晓不是事事都得亲自做才行，奶奶如今年岁已长，平时跟小夏一起收拾鸡窝兔窝的，早饭午饭也都是她做，已是辛劳，林春这般安排的确更好些，便应下：“我会同小夏说的，日后这钱在我这儿拿。”
　　林春心道，可不得在你那儿领么，她这儿哪还有钱可以领。林春闭上眼就要睡，小桃却冲着她的眼睛轻轻吹气，吹得林春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她一脸坏笑，大致猜到她想做什么，立马闭上了眼睛：“不行。”
　　小桃见她这决绝模样，来了气：“怎么就不行了？”
　　林春不管她，待这事十分认真：“大夫说了，现在不行的。”小桃有些不乐意地捏了捏林春的嘴巴：“大夫只说头三个月不可以，我现在都四个月了。”林春还是摇头：“怀孕是大事，我们小心些准没错。”
　　小桃不管她，抱着她，在她下巴处亲了又亲，惹得林春一直往后躲，小桃拉住她的肚兜：“你还躲！”林春睁开眼看着她：“真不行。”小桃瘪着脸：“我们都很久很久没有那样了，你轻一点嘛。”
　　林春有些松动，却又连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轻一点也不行，再等一个月罢，稳妥些。”小桃十分无奈，这人明明是个色鬼，在这种时候却总一副出了家的模样。可小桃偏喜欢在这种时候勉强她。
　　小桃也不再跟她多说，自顾在她身上胡乱点着火，林春一面拉着她的手，一面求饶：“你别折磨我了，你都知晓我禁不起逗。”
　　小桃咬了咬她的下巴：“我又没让你忍着，是你自己非要忍。”林春无奈地叹了口气：“外人跟前总要收敛些。”小桃唰的一下坐了起来：“外人？你在屋里藏人了？”
　　林春哭笑不得，赶紧拉着她躺下：“什么呀，我说你肚子里那个呢。”小桃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又听不见。”林春不以为然：“谁说的，隔堵墙都能听见，你肚子才多厚，怎就听不见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林春对小桃可谓是无微不至，小桃怀孕后爱吃酸的，林春每天都从镇上带回各种酸口的东西，次数多了，那人便一副经验老道的口气向她道喜：“贵夫人这么喜欢酸的，定是怀了小子！”林春笑笑：“小子女儿我都无所谓，我媳妇儿喜欢就行。”那人摇了摇头：“你还年轻啊，以后就知晓，家里还是需要个儿子的。”林春也学着他的样子摇摇头：“你上了年纪啊，也没法知晓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就需要我媳妇儿。”
　　也没再跟他啰嗦，林春拿着东西就走了，路上拿起一颗尝了一下，酸得她皱巴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砸吧了一下嘴，自言自语道：“小桃一定喜欢。”
　　回到家，林春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拿给小桃，小桃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闭上眼尝着，与林春方才的模样大不相同。林春伸手摸了摸小桃的肚子：“你这么爱吃酸，叫林酸酸好了。”小桃瞪了她一眼：“哪儿有这样随便的。”林春眨了眨眼：“不是挺好听的么。”
　　小桃没再说话，只将手搭在她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上，双眼含笑看着林春。林春被她看得心痒，慢慢凑近，呼吸交缠，两人的视线缠在一块儿，叫身边的空气都滚烫起来，小桃慢慢合上眼睛，林春正要靠近，却听身后小夏大叫着姐姐走来，惊得两人匆匆分开。
　　林春有些没好气地拉着小桃往屋里走，咬牙切齿道：“等以后攒够了钱，我要再盖一间院子，就咱俩住，到那时，我想亲就亲，谁也打扰不了我们。”小桃听她神色严肃认真，甚至有些气愤地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觉着好笑，偷偷掐了她的手背一把：“少想些不正经的事。”
　　林春颇为震惊地看着她：“你这人好没良心，你方才明明也想的，怎么被人打断半点不恼？你那是骗我的？你还爱我吗？”小桃听她越扯越远，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闭嘴。”
　　林春十分委屈地将嘴闭上，望着小桃的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对小桃能给予安慰或补偿的渴求。可惜小夏不如她愿，已经走到了身后：“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小桃转身跟小夏去说话，气得林春哼了一声，跺着脚进了屋去，关上门前，还瞪了两眼坏事的小夏。小夏瞧着，摸不着头脑：“姐姐，姐夫怎么了？”小桃扭头看了一眼掩上的门，笑着：“她就是饿了。”小夏自然听不出姐姐话里别的意思，只嘀咕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饿了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嘛。”
　　小桃和小夏说完话，回了屋，将门关好，转身瞧见林春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还生着气。小桃走过去坐在床边，去拉林春。林春还来了脾气，哼了一声，不理她。小桃脱下鞋，爬上床，贴着林春躺下，从身后抱住她。
　　林春正要往里头躲，小桃抱紧了她：“我冷。”林春转身把她抱在怀里：“你冷不知道多穿些？你冷还在门口待这么久？”小桃无奈：“我才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哪里久了？”
　　林春瘪着嘴，一脸不快：“你就是久！你成天都跟小夏在一块儿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话要说。我才回来，你就不理我了。这以后要是孩子也出生了，那你是不是都没空搭理我了？”
　　林春这气来得莫名，小桃也从没见过她这么骄横的一面，倒是有点无赖的意思了，但这无赖得好像有点偏了。小桃捧着她的脸，问道：“你来月事了？”林春将她的手拿下，又哼了两声，还特意哼出了声：“我来没来月事你不知道？你心里一点都不关心我，再说了，这事跟我来没来月事有什么关系，我不来月事，你就不用把我放心上了？”
　　小桃被她这模样惹得毫无办法，却是半点气也没，只觉得她如此实在可爱，就凑近一些：“那你眼睛闭上。”林春看出她要做什么了，心下一喜，但面上却还要特意摆出还没气消的模样：“你不要以为你随便亲两下，我就原谅你了。”话没说完，脸已经凑到小桃的跟前，生怕她亲不到。
　　小桃很听话，的确没有随便亲两下，抱着她将她脸上每个角落都亲了一遍，林春这才满意：“看你这么诚心，我就原谅你了。”小桃又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晚上回来把你喂饱。”
　　林春红着脸推了推她：“你别瞎想，我只是想亲亲，没想别的。”小桃也一副无辜模样：“我想什么了？”林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还怀着孩子呢。”小桃挑了挑眉：“你还知晓我怀着孩子呢，你还要我一个怀着孩子的来哄你，羞不羞？”
　　林春说不出话来，就抱着小桃哼哼唧唧，小桃叹了口气：“听说怀了孩子比较爱胡思乱想，怎么我还没这样，你却开始了？”
　　林春没再接话，自顾往下缩了缩，对着小桃隆起的肚子道：“乖孩子，你娘亲就知道欺负我，等你出来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小桃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满含爱意：“好了，起来吃饭了。”
　　林春恋恋不舍地离开小桃的怀抱，往厨房去，过了好一会儿，晚饭准备好了。胡小桃坐在桌边等饭菜的时候，恰巧村里有妇人来送烂菜叶，看见一家人都忙着，只有胡小桃闲着坐在那儿等着吃晚饭，心里不禁感叹，这没有公婆磋磨的媳妇儿真是舒服。
　　胡小桃赶紧起身，但看着地上的菜叶，也不敢去拿，林春不准她拿重物，便往厨房喊了一声。林春走出来一看，连忙去厅里拿了秤，过来称重，给那妇人算钱。胡小桃站在一旁看着，吃着酸梅。那妇人便道：“小桃如今是该注意些，瞧你这肚子是个儿子，精贵着呢。”
　　林春一面把铜钱递给妇人，一面笑着道：“精贵的不是肚子，精贵的是小桃，这肚子里的也是托小桃的福，才能有好日子。”那妇人还没回过味来，还继续道：“母凭子贵嘛。”林春笑了两声：“那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是子凭母贵。”小桃生怕她跟别人吵起来，在后头拉了拉她的衣裳，林春也就不再说话，笑着将人送出院子。
　　小桃又抬手去揉她的头：“你跟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行了。”林春点点头，抱住她：“你比孩子重要多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护好自己，再想肚子里的孩子，明白吗？”
　　小桃点了点头，林春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那我呢？”小桃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林春在问什么：“嗯？”林春立马委屈起来：“我和孩子谁重要？”小桃无奈地掐了掐她的脸蛋：“当然是你啦。”
　　林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去。
　　洗漱的时候，林春还在思考晚饭前小桃说的那句话作不作数。林春一钻进被窝，还没来得及问，小桃侧身勾住她的脖子，倾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还饿吗？”林春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小桃就放开她自己躺好了。林春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见小桃的确没有反应了，又凑过去问：“没了？”
　　小桃正勾着唇角笑得得意，压下自己的笑意：“你不是说孩子能听得见吗？”林春顿了一下：“亲一下又没事。”小桃转过身来，凑到她的跟前，见林春闭着眼，已经做好了亲吻的准备，笑了起来：“可是我亲了就饿，还是别亲了好。”
　　林春睁开眼，见她凑在自己的跟前，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脸蛋，林春咽了一下口水：“那……要不算了？”小桃嘴上说着好啊，手指却在林春的脸侧轻抚着，嘴巴微张，轻轻朝林春的鼻子和唇上吹气。
　　林春轻轻动了动，想要亲一下，小桃却躲了开去，手指在她唇上轻点着，又辗转到她的耳边，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随即轻笑出声。林春只觉那声音顺着她的耳道钻进了她的脑子，头皮都发麻了起来，她实在没有忍住，抓住小桃一直在作怪的手，找到小桃的唇，吻了上去。
　　小桃欲拒还迎地推了推她，又摆出一副娇弱被迫的模样：“我方才说了，我亲了就要饿，你亲的，你得负责。”林春受不了她这模样，她当下说什么都能答应：“负责，什么都负责。”
　　小桃知晓往日的色鬼又回来了，她如今已经没了清醒，又趁机问道：“你不是说孩子能听见么？”林春头也不抬，亲了亲她的脸蛋：“那你声音轻点就听不见了。”“轻不了怎么办？”
　　“她不敢听见。”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林春准备得充分，小桃生产那日还算顺利，饶是如此，也把林春吓得不轻，担心得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母女平安，林春总算松了口气。因着小桃从白日开始发作，到了夜里孩子才降世，林春嫌她来得太晚了，便给她起了名字叫林胡晚。
　　小桃有些嫌弃这个名字，说她那些书都白看了，林春不以为然，变本加厉，私下都叫女儿酸酸。小桃抗争了两日，最终还是妥协了，实在是林春左一个酸酸，右一个酸酸，害她也十分顺口地就将酸酸叫了出来。
　　她这个当娘亲的一松口，小夏便也开始叫起酸酸来，很长一段时间，林胡晚听到酸酸便知道在叫自己，听到林胡晚却是毫无反应。
　　林胡晚长大一些后，林春一家索性搬去了镇上，费了不少力气才让林胡晚去书院里跟男孩儿们一块儿读书。胡家庄那二进大院，他们也没有荒废，鸡和兔子依旧养在那儿，小桃和小夏每日都驾着牛车回去，书院休沐时，林胡晚和林奶奶也跟着她们一起回胡家庄。
　　小夏及笄后，村里不少人来说亲，林春小桃也统统让她自己决定，小夏在林家待得舒心，跟着小桃一块儿琢磨养鸡种地的事，挑起婆家来便哪儿哪儿都觉得不顺心，林春和小桃也由着她，还担心她多想，一早便告诉她，她纵是一辈子不嫁人，她们也不会赶她走。
　　这一拖，小夏便没了成亲的念头，年纪轻轻却是将林胡晚当亲生孩子看待，林春小桃两人当起爹娘来不甚靠谱，许多事还都是小夏出马，林胡晚也是同小姨特别亲厚。
　　日子本就这般平淡地过去了，直至一日，林胡晚迟迟没有从书院回来，倒是有两个少年来家里通报了一声，说是院长请林胡晚的爹娘去一趟书院。林春小桃换了身衣裳就去了，林夏也要跟着，搓着手比林春小桃二人还要紧张许多：“姐姐姐夫，你们说酸酸是不是在书院犯了什么事呀？”
　　林春在前头走着，小桃听了，特意慢了一步，等着小夏，扶住她，生怕她气着：“去瞧瞧就知晓了，兴许是做了什么调皮事。”小桃早便有了这个准备，就林春那鼎鼎有名的无赖，生出个小无赖实属正常，更何况往日小无赖在家里还都有小夏这个小姨惯着。
　　三人走进书院，里头已经没人了，幸好院长派人在门口候着，见着她们过来，就径直带着他们往后走，没一会儿就将人带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只有院长坐着，林胡晚跪在一旁，低着头。
　　林夏瞧了十分心疼，可也知定是酸酸做错了什么才会受罚，只得忍着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是否受了伤。林春朝院长拱拱手，站在一旁：“不知小女做了什么事惹院长生气，我们回去定然好生教导。”
　　院长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吹得鼻下的胡子都飞了起来，可见的确气得不轻：“你自己问她！”小桃赶紧走到酸酸边上，也不敢扶她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爹娘怎么教导你的，怎么能在书院里做坏事？”
　　林胡晚依旧低着头，但却不是很服气：“我没有做坏事。”还不待林春小桃再问，这一句便激得院长连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不知错！”林春赶紧上前扶住老院长，替他顺了顺背：“院长息怒，别为了我家这不懂事的孩子气坏了身体，她犯了错，我们定不会饶她的。”
　　院长顺势坐下，不再看林胡晚。小桃推了推林胡晚：“你做什么了？”林胡晚抬头看了看娘亲，才道：“我就是亲了雪儿一下。”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院长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雪儿显然也是个姑娘。
　　林春弯着腰问院长：“不知这雪儿是谁家姑娘？”院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还是林胡晚回答了她的话：“是院长家的。”林春听了，差点摔倒，对着院长越发心虚，也难怪人家气成这样。
　　小桃十分无奈：“你作何要亲她？”难道色鬼也能遗传？可酸酸才十三岁呀。林胡晚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院长：“是她要我亲的。”话音刚落，气得院长脱下鞋子砸了过来。堂堂院长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来，足见实在气急了：“你把事说完，是你哄骗雪儿的！”
　　林胡晚又继续说道：“是小姨来接我的时候叫我酸酸，让雪儿听见了。她很好奇，就问我为何叫酸酸，我同她玩笑，说我是酸的，她不信想尝尝……”林春听得都想给院长跪下了：“院长，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教导无方，你想如何惩戒我们都无二话。”
　　院长冷哼一声：“事到如今，如何惩戒都已无用。”林春搞不明白院长的态度，院长又怨恨地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林春能理解院长的心情，走到林胡晚边上，拿起边上的戒尺在她背上狠狠打了几下：“你还有什么事没说，赶紧说清楚。”
　　林胡晚本就才挨完一顿，林春这几下全都打在方才打过的地方，疼得她倒抽好几口凉气，缓了缓才道：“我亲雪儿的时候，很多人都瞧见了。”林春彻底明白院长的心情了，扔下戒尺走到院长边上：“此事我们林家必须得负责，院长您放心，我们定会准备好聘礼，将雪儿娶回去。”
　　林春一句话，叫全屋的人都愣住了，院长怀疑自己听错了，看着她：“你说什么？”林春提了口气：“从两位郡主夫人开始，当朝便有了女子成婚的先例，如今事已至此，雪儿的名声已经收到连累，嫁给旁人兴许心里总不得意，不如我们结为亲家，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雪儿放掌心上宠着，孽女的一概事情也皆由雪儿做主。”
　　院长还愣神，林胡晚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哐哐磕了两个头：“院长，我定会好好待雪儿的。”院长才压下去的气又涌了上来，瞪着她：“你拿什么好好待她？她跟着你不得吃尽苦头？虽然名声受损，出嫁时要稍委屈些，可再委屈，我的女儿也不会苦到哪儿去，何至于此？”
　　话音方落，外头却冲进来一个小姑娘，利索地跪在院长腿边：“爹，我想嫁给酸酸，您就成全我们罢。”院长起身去拉雪儿：“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回屋带着去吗？”
　　其实院长也知，林胡晚颇有几分才气，可惜是个女子，无法考取功名，长得又好，难怪自家女儿会喜欢。可她们年纪尚小，这喜欢又能算什么，拉不起女儿，院长摇摇头：“你们别想了，这事我不会同意。”
　　林胡晚赶紧跪行到雪儿身边：“院长，我明日就去外头闯荡，定会闯出个名堂，届时，您能不能同意将雪儿许配给我？”院长看着跪在跟前的两人，心里觉着烦，又觉她们二人如今感情尚浅，林胡晚若是不来书院，兴许几日就淡了，再者，林胡晚若是混不出什么来，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提此事，院长便点头应下：“你自己说的，你明日起便不用来书院了。”
　　雪儿有些担忧地看着林胡晚，林胡晚却坚定地看着她：“雪儿你放心，我定会努力闯荡的，若我果真那般没用，你的确不该跟着我吃苦。”这话一说，雪儿眼睛都红了，院长索性闭起眼睛不去看，暗恨自家女儿不争气，书院里有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就挑中了个女人，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被哄了去。
　　林胡晚要去闯荡，林春和小桃也拦不住，更何况雪儿还在那儿等着，她们也不能劝林胡晚做个不守信用之人，只得替她收拾东西，带她去县里找阿琴。从商之事，她们认识的人里也只有阿琴懂一些了。林夏不放心林胡晚孤身在外，一定要陪着去，林春和小桃也放心不下，有小夏跟着也放心些。
　　等林胡晚回来时，已是四年后，这四年来，她只有家书寄回，生怕自己浪费了时间，连家也不舍得回。幸好有林夏跟在她的边上照顾，不然小桃也想寻她去了。
　　林胡晚孤身来到书院，将自己这四年来的收获告知院长，低着头道：“我知这些东西院长并不放在心上，也不算什么名堂。可雪儿已经及笄了，我怕我不回来，院长就要将她许给别人了。”
　　院长倒是有些吃惊，林胡晚还真会回来，当初一走了之，四年来了无音讯，他只以为她不会再回来，起初有些得意，可他瞧见过几次雪儿独自在角落里落泪伤神，便也跟着叹气。如今林胡晚回来了，听她方才所说，和自己所见，她似乎在县里算有小成，虽说不算什么，可她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能做出这番成绩实属不易，倒是叫他放心下来，兴许雪儿跟着她也不会吃苦。
　　“四年都没有音讯，你怎知雪儿会等你？她早就忘了你了。”院长替自己女儿出气，林胡晚一听，神色暗淡下去，半晌都不知该如何作答，正当院长得意之时，雪儿又从外头跑了进来：“酸酸！”
　　林胡晚转过身，看见雪儿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裙摆，喘着气。两人眼神交织，什么话也没有，却又什么话都不需要。院长再次叹气：“行了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三书六聘，别委屈了雪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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