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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房东与女督察的甜蜜同居生活》作者：椰萝
简介：十年前杀害并肢解多名妙龄女性的柚花杀手卷土重来，并且杀死了一名实习小女警，向警方发起挑战。杜挽星临危受命，组建调查组，担任组长。
《敬州日报》的记者透露了杜挽星的调查组组长身份，凶手便烧毁了杜挽星的公寓，使她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不得不暂时租住在黄易安家里。
经过短暂的相处，杜挽星察觉到黄易安接近自己似乎另有所图，便对她产生了疑虑，甚至怀疑黄易安就是凶手，对她展开调查，两人若即若离、纠缠不休，背后有股势力促使杜挽星怀疑黄易安。
杜挽星对黄易安的怀疑其实是黄易安布下的迷阵，就是为了将杜挽星牢牢地留在身边。随着调查的深入，杜挽星发现了黄易安的悲惨过往，两人化解误会，成为相知相惜的朋友，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黄易安查到了凶手的真实身份，仇恨蒙蔽双眼的她决定亲自复仇，却落入凶手陷阱，命悬一线之际，杜挽星救下黄易安性命，以为黄易安命不久矣的杜挽星终于不再傲娇，向黄易安表明心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一章 柚花是白色的


巡逻车的红蓝两色旋转警灯在街对面的砖墙上投射出舞动的光影。



一群被警力吸引而来的早起行人团团围在警戒线外面。



有个小青年矮下身子，试图穿越警戒线，被初级警探及时制止。二人拌了两句嘴，最后，小青年被同伴带走了。



“蛰伏十年，那个混球回来了。”助理督察万俟夏朗咬着牙，发出咯咯声，“死者是东区警局的实习女警。和十年前一样，那个混球在死者嘴里塞满了白色柚子花。但是，有一点不一样。”



“他在向警队下战书，”



第五行动组总督察杜挽星黑着脸。双手带着医用手套，手里正掐着一张常见的便笺纸——尺寸只有手掌大小。便笺纸上，用黑色签字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回来了”四个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行凶手法上的一次大升级。”杜挽星补充道。



她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寒光，带着杀意。



杜挽星将目光停留在死者胸前那摊开始凝结的血迹上，望着那片一拳大小的殷红血斑，陷入了沉思。



“目击者在早上六点发现了尸体。她是个晨跑爱好者，每次晨跑都会从中间穿过公园的喷泉。”



“目击者现在在哪里？”



“在巡逻车里。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从她嘴里还问不出太多细节。”



杜挽星望向巡逻车，看着车内一头清爽短发的目击者，问道：“目击者不是女人吗？”



“是女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女强人。她被吓坏了，但是没有崩溃，强硬得令人震惊。”



杜挽星扭过头，垂下眼帘，重新观察整个案发现场的景象。



她以职业性的敏锐审视着，就像一台功能强大的数码照相机；用眼睛捕捉影像，并将影像传递到大脑里，在大脑中分析解读过后，再进行分类储存，以便日后检索使用。



年轻的受害者尸体吸引了她太多注意力，使她难以客观地记录现场。不过，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杜挽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十分钟后，她终于将罪案现场牢记于心，并将其按照习惯分类归纳成五个组成部分。



杜挽星疾步走上台阶，来到尸体的另一侧。沈子虞正忙着验尸，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是谋杀，”沈子虞说，“凶器是水果刀。和十年前一样，我们在死者身下，发现了凶手处理过的凶器。”



死者正以坐姿倚靠在最上层的两级台阶上。脑袋向后仰着，脸色惨白，眼睛睁开、嘴巴紧闭；嘴里的柚花已经被沈子虞收集好，装进了证物袋。死者双手合十盖在腹前，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双腿并拢，笔直地向前伸展。



死者身上的柚绿色连衣裙干净整洁。吊牌都没有拆，是凶手在行凶后，才替死者重新换上的。死者原本的衣物已经不见踪影。



“死者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吗？”杜挽星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向身边的万俟夏朗问道。



她再次转动数码照相机般的双眼，颇有兴致地记录着警戒线外每一个围观群众——专注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淌过，这种记录正在将每个人的特征归纳到记忆中的某个小角落里。



“死者不是本地人，她先前一直都住在东区警察局的警察宿舍里，”万俟夏朗跟在杜挽星身后，边走边说，“东区的警察宿舍距离这个地方起码有二十公里。”



“凶手特意跑到这里来抛尸，到底有什么意图呢？”杜挽星观察着流动的人群，喃喃自语道，“你一定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很满意吧？你就是想亲眼见证这种效果吧？隐藏在人群里，体味着众人的恐惧，一定让你那病态的心理倍感畅快吧？你是谁？”



“我得回去了，”沈子虞说，“我带走尸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警察了。”



杜挽星点点头。她转过身，恰巧迎上万俟夏朗的目光。



“万俟，组织鉴证人员搜集现场物证。”杜挽星望向街道上的绿色垃圾桶，接着说，“安排多一点人手，扩大搜查范围，在方圆五百米内展开网格式搜查，搜集一切可能和命案有关的物品。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目击者呢？”



“我要亲自和她聊一聊。”杜挽星扫一眼手表，“八点半，都要准备上班了吧？”



“这倒未必。附近一带住的都是全城顶尖的精英人士，这些人过的可不是普通人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他们肯定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凑热闹。”



果然不出万俟夏朗所料，随着时间的推移，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地聚集。人群里，不断攒动着银灰色的脑袋。退休的老人家们等孙辈上学后，也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塞进人群中凑热闹。



巡逻车上，一名中年女警探坐在后排车座，陪着目击者。



杜挽星打开女警探所在一侧的车门，女警探便识趣地下了车，离开前，还善解人意地给目击者介绍了杜挽星的身份。



杜挽星关好车门，坐在目击者旁边，中间保留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适当的社交距离能让陌生人减轻戒备。



“感觉一定很糟糕吧？”杜挽星用闲聊的语气说，“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



目击者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有看清楚，但是，她好像和我表妹差不多年纪。二十岁出头，正是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她的双手交互揉搓着掌心，这是她用来缓解压力的做法。



“晨跑是个好习惯。以前，在工作还没有这么忙的时候，我也会出去晨跑。我坚持了十年，你呢？”



“快二十年了，”目击者轻松了神态，引以为傲地说，“我平时的工作压力很大，心理医生建议我通过晨跑缓解一下。跑着跑着，我好像慢慢爱上了这项解压运动。”



“你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



杜挽星点点头，深有体会地说：“确实是一份很有挑战的工作。”



“没有头秃是我最大的倔强。”



“你以前见过那个死去的女孩吗？”杜挽星回归正题。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她应该不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目击者补充说，“不然的话，我应该会对她有印象。这里其实是个很封闭的社区，邻里之间的往来很密切，陌生面孔在这里会很容易引起大家的警惕。”



“就像所有的低风险高档社区一样，你们有一套独特的自我保护系统。不需要借助任何高科技手段，效果却远远比高科技手段优越。”



“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洞察力。”目击者说，“人类的洞察力和第六感就是我们社区的武器。”



“今天晨跑的时候，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我注意到一辆‘小蜜蜂’搬家公司的货运车从我家门前开过，”目击者说，“据我所知，最近都没有住户向业委会提交过搬家申请。而且，怎么会有人一大早就搬家呢？”她略一沉吟，“我记得当时还不到六点半。”



“你记得车牌号码吗？”



“我有比人类大脑更好用的记录仪。”



目击者从口袋里拿出一台GoPro11型运动摄像机。



杜挽星接过目击者递上前的运动摄像机，好奇地问道：“你还习惯带着运动摄像机晨跑吗？”



“自我保护的措施而已，”目击者的嘴角勉强地挤出一点弧度，说，“几年前，我差点在晨跑的时候遭到侵害。自那以后，我晨跑都会带着运动摄像机。”



“我们可能要暂时征收你的运动摄像机，”杜挽星说，“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没关系，我家里还有旧款的能用。”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目击者的手机响起泰勒·斯威夫特《Love story》的歌曲旋律，她略显慌张地关掉铃声，顺带看了眼时间。



“九点了，我该上班了。”目击者茫然地看看杜挽星，说，“十点半有个很重要的集团会议，我恐怕不能缺席。”



同样是工作狂，杜挽星深有体会地轻轻颔首，递给目击者一张名片，说：“最近都不要离开敬州，更不要出国。电话随时保持畅通。这是我的名片，想到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目击者将名片塞进运动腰包，说：“祝你好运！希望你早日破案！”



杜挽星露出苦涩的浅笑，目送她渐行渐远。



*

黄易安扑通一声倒在沙发椅上，对着秦知雨夸张地叹一口气。



“啊！我想我注定要孤独终老了。”她挠挠乱糟糟的长发，似乎势要打造出最凌乱的鸡窝造型。



秦知雨假装没有听到。现在才早上八点，还带着起床气的她听不进任何牢骚话，更不想当开解人心的知心大姐姐。



黄易安继续说：“我在所有活跃程度高的交友平台都注册了社交账号，可是，根本就没有人理我。所有交友信息都石沉大海，很显然，这些平台都还不够好。我的意思是，它们不能照顾到所有用户的需求，就意味着缺陷和漏洞。”



秦知雨仍然没有回应。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打开电视机，将频道调成新闻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黄易安扫视一眼，目光从咖啡杯上闪过又转回电视。她盯着屏幕，桃色娇红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



秦知雨的反应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知雨，你刚才看清楚了吗？”黄易安仍然盯着屏幕，意识恍惚地问道。



“嗯，我想我看到了。”



虽然令两人震惊的报道已经结束了，但她们还是紧盯着屏幕。



“我能确定，就是那个人回来了。”黄易安果断地说，她的语气很有自信。



“我可不这么确信，亲爱的。”秦知雨换上悲伤的表情，“柚花杀手已经有十年没再犯过案了，他可能已经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刚才新闻上报道的案子，也许只是一桩模仿犯罪而已。”



“不，绝对不是模仿犯罪。”



黄易安已经在屏幕上重播刚才的新闻，并且将画面定格在一闪而过的死者特写上。



“凶手就是在十年前杀害了姐姐的那个柚花杀手。”黄易安说，“我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他一定还活着。”



秦知雨稍稍调低了电视音量，让定格的新闻继续播报。



“停一停。”黄易安夺回遥控器，再次定格画面。



屏幕中出现一段文字——专案组组长由市第五行动组总督察杜挽星担任。



新闻画面中的杜挽星扎着高马尾，精致的五官战胜了新闻媒体无滤镜的怼脸拍，在面向全国市民的报道中，展现出了无可挑剔的精神面貌。



“好年轻的总督察，”秦知雨感叹道，“她的能力一定很出众。”



“当今世道，机遇和家境都会影响能力的展现。”黄易安耸耸肩。



“什么意思？”



“省水务厅杜厅长的千金碰巧就叫杜挽星。”



“也许只是巧合。”秦知雨说，“即便不是巧合，她也一定有足够的能力，才敢坐上总督察的位子。别忘了，她手下是万俟夏朗和沈子虞。她要是没有真本事，能镇得住这两尊大神吗？”



“新官上任而已，未来能不能镇得住场面，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我看好她。”秦知雨干脆地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能逼真凶走向绝路。”



“柚花是白色的，却已被鲜血染红。”黄易安低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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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终于要写现代了~



大家多给萝萝子留留言吧~


第二章 公寓变火海


杜挽星坐在办公室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埋头在一叠叠堆成小山的文件里，拼命批阅前任总督察留下的“紧急”公文。



职场就是这样，不论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新人总会有处理不完的“紧急”公务。哪怕你是领导，你也得先干出点像样的成绩来，才能驯服手下的“野马”。



“总督察，”文员桑琳琳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地说，“你看到新闻了吗？”



杜挽星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叠起的文件盒，不明就里地说：“什么新闻？我一直都在批公文，连手机都没时间碰。”



“你看。”桑琳琳顾不了什么上下级礼仪，直接把手机怼到杜挽星面前，说，“你住的公寓楼着火了。”



“什么？”杜挽星捧着桑琳琳的手机，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喃喃自语，“A栋1601房，就是我家。”



“啊？”桑琳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挽星，说，“这可怎么办？”



杜挽星比桑琳琳还要淡定。



“我想我不得不休半天假了。”杜挽星苦笑一声，说，“我先去一趟警司办公室。你给万俟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最好让他尽快赶回来。”



“诶！”桑琳琳慌里慌张地应承道。同时，慌里慌张地拨通了万俟夏朗的手机。



“嘿，琳琳，”听筒里传出万俟夏朗惬意明快的声音，“我们的总督察大人终于忍受不住繁琐的公文，让你打电话找我求助了吗？”



“不是啦！”桑琳琳说，“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档案室，”万俟夏朗说，“陪老郝和他珍藏多年的古树茶。你要不要过来？”



“你赶紧回来吧！”桑琳琳着急地说，“杜总的公寓着火了，她刚去找警司请假，让你赶紧回来办公室。你快点回来吧！”



“不得了啊！”万俟夏朗语带调侃，“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的杜总不走寻常路，第一把火倒是先烧到自己身上了。”



“别说废话了，赶紧回来。”



“我知道啦！”



万俟夏朗挂断通话，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热茶，才走出档案室。



回第五行动组的路上，他逢人就打招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故意拖延时间。



“万俟，”杜挽星正准备出门，迎面就看到刚走进办公室的万俟夏朗，说，“我家里有点事情，请了半天假，下午就把办公室交给你了。真有急事的话，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请总督察放心，”万俟夏朗嬉皮笑脸地说，“保证完成任务，我们一定帮你守好家。”



“辛苦了。”



杜挽星也是明白人，她深知万俟夏朗故意怠慢，是为了在自己面前立威。她决定暂避锋芒，容忍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刁难。



*

“幸好没有人因此丧命。”消防队队长小声嘀咕道。



他正站在杜挽星被烧得惨不忍睹的高级公寓门前。焦黑的智能门已经严重变形，别扭地倚靠在同样焦黑的墙边。被水浸湿的灰烬有好几厘米厚，地面一片狼藉。



杜挽星换上消防队的防火靴走进火灾现场，鞋子陷进湿透了的灰烬里，没过了厚鞋底，淹没了脚面。



从接到火灾报警到彻底扑灭明火，消防员仅仅用了三十分钟。超高火警效率的结果，就是避免了人员的伤亡。但是，财务的损失已无可避免。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挽救了。”消防队队长环顾焦黑的公寓，对杜挽星说，“纵火者在屋里使用了大量的助燃剂。大火没有蔓延出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在你家的火灾报警器及时报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杜挽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有没有发现纵火惯犯的标志性手法？”



“不愧是第五行动组的总督察，”消防队队长调侃说，“自家公寓发生了火灾，第一时间还是想着破案。”



杜挽星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大哭一场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麻烦。”



“犯人的纵火手法称不上高明，但效果确实很好。”



消防队队长说，“犯人在屋外用浸透了酒精的旧报纸作为引线，在屋外点着旧报纸，火苗沿着旧报纸烧到屋子里，点着了屋里的助燃物，引发了这次火灾。”



队长扬起眉头，补充说，“这是犯罪分子第一次公然挑衅敬州市的警队高层。杜总督察，你往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杜挽星沉默了好一阵子，她再次启动自己的人眼摄像机，记忆下现场的情况。她不慌不忙地巡视着火灾现场，脑海里能分毫不差地还原出公寓在发生火灾前的情景。她甚至还记得针线盒所在的位置。



杜挽星走进卧室。遮挡在保险柜前面的《睡莲》仿作已经被烧成了灰烬，露出了墙上的保险柜。



她上前扭动保险柜的把手，“啪嗒”一声，保险柜向外打开。



杜挽星怔住了。她记得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已经关好保险柜了。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物体更加令她感到震惊。



保险柜里只有一把连枝带叶的白色柚子花，鲜活得恍如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甚至能闻到柚树的清香。



“这是什么？”消防队队长满脸惊诧地问道。



“柚子花。”



“为什么要在保险柜里放柚子花？”



“好问题。”杜挽星已经带好了医用手套，说，“为了挑衅警队，挑衅办案人。”



“柚子花。”队长双眼一亮，说，“难道是柚花杀手？今天早上，电视台才报道了你担任专案组组长的新闻，柚子杀手中午就纵火烧了你的公寓，这未免也太猖狂了。”



杜挽星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装起保险柜里面的柚子花，然后，淡然地说：“我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落脚才行。”



消防队队长被杜挽星的淡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一直到杜挽星带着证物袋离开房间，他都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杜挽星将公寓剩下的地方都巡视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其它异样。



消防队队长刚从震惊中缓过来，走到卧室门口，差点和刚从书房走出来的杜挽星撞了个满怀。幸好杜挽星身手灵敏，往后一闪，便轻松躲了过去。



“我得走了，”杜挽星说，“我打了电话让保险公司过来定损，到时候可能有很多要找你们出具的证明，还望多多关照。”



“总督察客气了，”队长爽朗地说，“都是自己人。我能效劳的地方，总督察尽管开口。”



“谢谢吴队长。”杜挽星拿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杜挽星扫了队长的微信二维码，立刻就添加了对方为好友。



杜挽星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局。将保险柜里的柚子花交给鉴证科之后，她回到了办公室。



“总督察，你回来啦？”桑琳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诧异地看着杜挽星，轻声问道。



“公寓已经烧没了，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用。”杜挽星不以为意挠挠头，说，“琳琳，你平时住哪里？”



“我和男朋友在外面租房子住。”



“环境怎么样？”杜挽星坐了下来，并抬手示意桑琳琳坐在对面，“距离警局有多远？”



“环境很好，离警局只有两个街区，直线距离不到500米。”桑琳琳乐呵呵地说，“总督察想租房子吗？”



“有这种想法。月租多少？”



“月租五千，”桑琳琳说，“我们租的是三房两厅，将近一百平米的户型，所以租金比较贵。一房一厅的户型月租才三千。毕竟地段这么好，这个价位已经很优惠了。”



“是小区吗？”



“不是小区，是两栋长租公寓。”桑琳琳说，“房东人很好。不过，她的要求比较高。对普通租客要进行背调，公职人员则可以免去这个步骤。”



“听着还不错，”杜挽星说，“你帮我留意一下。可以的话，我想尽快找到房子租住。”



“我现在就可以给房东打个电话问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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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花杀手送来助攻~


第三章 组长成租客


黄易安开着心爱的小MINI汇入车流。



“刚刚好险。”黄易安喃喃地说，“辅道汇入的车就应该避让主道直行的车，刚才那个司机一点避让意识都没有。出了事故，他要负全责。”



“他们总是有种侥幸心理，觉得反正不会有人真的撞上去。”坐在副驾驶的秦知雨说。



“万一真遇到犟驴司机呢？”黄易安瞟了她一眼，“说实话，我刚才真的有想过要一脚油门踩下去。”



“可是你没有，假设的情况不具有讨论的价值。”秦知雨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说，“你最近干嘛老想着网络交友？”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想摆脱母胎单身的现状，品尝一下爱情的苦酒。”



秦知雨睁开双眼，转过头来盯着黄易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秦知雨沉吟片刻，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狡黠，说，“下个月，你就要去参加大学同学会了。”



黄易安懊恼地点点头。要不是正在开车，她一定会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你担心麦肯锡又向你示爱，”秦知雨说，“三年的约定已经到期。你们俩要是都没有脱单，你就必须答应他的表白，和他展开一段实验性的情侣关系。”



秦知雨耸耸肩。



“我搞不清楚，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答应这种听起来就很荒谬的约定呢？”



“我也想不到，我会单身这么久。”黄易安一本正经地说，“我，黄易安，哪一点比别人差？要钱有钱，要楼有楼，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凭什么我还一直单身？我遇到的人都是瞎子吗？”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秦知雨说，“其实是你找错方向了呢？”



秦知雨看着路面，好像这话题太难启齿，实在不忍心跟黄易安有眼神接触。



“你不妨把话说得清楚一点。”



秦知雨一脸纠结，陷入天人交战，貌似已经在脑海里把这次的对话演练了千万遍。为了黄易安好，总有一天得把话挑明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还记得，你有多喜欢看《穆赫兰道》这部电影吗？”



“那是一部很经典的悬疑电影。你不是也很喜欢看吗？”



“那不一样，”秦知雨瞟了黄易安一眼，无奈地继续补充，“你喜欢看《卡罗尔》、喜欢看《布鲁明顿》，却从来都无法对《泰坦尼克号》、《两小无猜》产生共鸣。”



“那又怎样？”



“亲爱的，”秦知雨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耐心地说，“你好好想想，从小到大，你有没有真正喜欢过男人？”



突然间，小MINI的车头一扭，黄易安把车一下子停在公交车道上，然后生气地转过头，瞪着秦知雨。



“你以为我喜欢女人。”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秦知雨掌心向上，摊开双手，说，“你就是当局者迷。”



黄易安将小MINI驶离公交车道，缓慢地重新汇入车流。她必须小心翼翼，注意力完全集中才行。



“你说的好像没有错，”黄易安微微一笑，坦然地面对事实，说，“我确实喜欢女人，我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她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性取向。我害怕失去朋友。”



“亲爱的，你不仅不会失去任何值得留在你身边的人，你还会吸引更多喜欢你的人。”秦知雨上下打量着黄易安，说，“你要勇敢地做真实的自己。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黄易安狡黠地说。



“你现在还没有爱上我吗？”秦知雨假装生气地嘟起嘴，双手叉腰，说，“我难道不是你一眼就会爱上的女人吗？”



“我大概看走眼了。”



秦知雨握紧拳头，轻轻锤在黄易安的手臂上，说：“立刻给我去配副眼镜。”



黄易安咧嘴笑笑，开车从穿梭往来的汽车间穿过。在梅龙路上，向右拐进了民安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刚停好车，还没有熄火，黄易安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看一眼来电显示，来电人是公寓的租户桑琳琳——那个长相可爱的女警察，笑容特别甜美，眼睛会咪成一道弯弯的月牙。



“房东小姐，你好。”桑琳琳总是称呼黄易安为房东小姐，似乎这个称呼才能表达出一种不亲不疏、不远不近的敬意。



“你好，桑小姐。”黄易安的语气很愉快，她的心里有种很好的预感，因为她刚刚才看完杜挽星公寓被人纵火烧毁的新闻。



“现在方便讲电话吗？”桑琳琳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方便。我刚到事务所楼下，正准备进电梯。”黄易安站在电梯门口，秦知雨按了上行键。“电梯里面有信号，有什么事尽管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办公室的一个同事，最近着急租一套单身公寓。我就向她推荐了我们的落叶松，不知道还有没有空房呢？”



“不好说，”黄易安语气迟疑，说，“你的同事是女是男？”



“女同事，”桑琳琳赶紧补充说，“其实她是我的上司，是个很好的人，背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桑小姐，我不是怀疑你同事的身份，我绝对相信你做的介绍。事实上，我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比较担心，你的同——，”黄易安改了口，“你的上司可能会不太愿意住进来。”



“怎么会呢？”桑琳琳急切地问，“她一定会喜欢落叶松的。”



“桑小姐，你听我说。”



电梯停在一楼，迎面进来了三名白领。于是，黄易安捂住听筒，放低声音说：“其实，落叶松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秦知雨诧异地瞪了黄易安一眼，黄易安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的上司，实在有兴趣搬到落叶松来住的话，我当然无比欢迎，就算优惠点房租也可以。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上司会不会介意和我们住在一起？”



“和你们一起住吗？”



“没错，和我们一起住。你也知道，我们顶楼的这套房子是复式。平时，我和知雨主要在楼下活动。楼上还有一房一厅的小套房，几乎没人住。要是你的上司不介意的话，她可以暂时住在那里。反正楼上楼下是分割的空间，大家都是女人，应该不会造成太多的困扰。等过段时间，有房子空出来，到时再让她搬进去。你不妨先问一下她的意见。没有问题的话，随时都欢迎她来看房子。”



“那我先问一下。”桑琳琳犹犹豫豫地挂断了电话。



桑琳琳如实向杜挽星转述了黄易安的话。



“我再想想办法，”杜挽星说，“谢谢你啊！”



“没关系，很遗憾没有帮上忙。”



“别傻了。是房东没有空房出租，跟你有什么关系。”杜挽星拿出手机，说，“我先打电话去酒店问问。”



桑琳琳离开了杜挽星的办公室，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她明明记得落叶松起码有两套空房没有出去。



杜挽星几乎给市里所有的酒店都打了电话。可是，对方只要一听到，她就是公寓被人纵火的总督察杜挽星，立刻都婉拒了她的入住请求，似乎敬州市整个酒店业都达成了统一的默契。



现在再去申请警局的宿舍也不合适了。警局的单身宿舍一直都很紧缺，如果她以总督察的身份申请，肯定立刻就能腾出一间宿舍来。可是，这也意味着她抢夺了另一个人的宿舍。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把桑琳琳喊进了办公室。

*

十八楼。安雨侦探事务所。



黄易安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正在重播杜挽星公寓纵火案的新闻报道。



“落叶松不是还有三套空房吗？”秦知雨坐在黄易安对面，中间隔着办公桌。



黄易安的目光从电脑上方越过，看向秦知雨，微微一笑，说：“或许吧！我记得好像没有空房了。”



“谁想住进来？”



“桑琳琳的上司，”黄易安转过电脑屏幕，朝向秦知雨，说，“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位杜挽星总督察。”



“敬州的犯罪分子已经这么猖狂了吗？”秦知雨说，“纵火烧毁总督察的公寓，怕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黄易安剪截出火灾后杜挽星从公寓走出来的定格画面，放大了她的手部特写，减小了画面的噪点，提高清晰度之后，秦知雨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杜挽星手里拿着的证物袋，甚至能看清透明袋子里的柚子花枝叶。



“又是柚子花，”秦知雨骇然，说，“所以，其实是柚花杀手纵火烧了杜挽星的公寓。”



“这个混蛋的犯罪手法在升级，”黄易安说，“他正在寻求社会的关注。”



秦知雨不情不愿地颔首表示同意，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杀戮还会继续？”



“暂时还会有一些缓冲期，”黄易安说，“他不是末日狂欢型杀手，肯定还会有所顾忌。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他重新犯案的触发点。”她望着屏幕上的杜挽星，“要是她愿意跟我们统一战线就好了。”



“这就是你告诉桑琳琳，落叶松没有空房出租的原因吗？”秦知雨说，“你想接近她。”



“我必须接近她。”



“祝你好运。”



“祝”字刚出口，桑琳琳的电话就已经重新打了进来，黄易安脸上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



“桑小姐，你好。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几点比较合适吗？我随时都可以。你们几点合适，我就你们的时间。中午一点吗？好的。我在家里等你们。再见！”



黄易安挂断了通话，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眉头，说：“搞定了。一点钟过来看房子。”



“怎么会？”



“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胆敢跟已经被连环杀手盯上的警察打交道呢？”



“他会不会烧掉我们的公寓？”秦知雨小声说。



“我还怕他不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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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入住落叶松~


第四章 月租两千八


“欢迎二位，进来吧！”秦知雨热情地招呼道。



杜挽星关上了她身后房东家的大门，利用桑琳琳和两位房东讲客套话的时间，欣赏散落在墙上的画作和照片。



黄易安慢走两步，瞥了杜挽星一眼，跟随着她的目光投向黄易安和秦知雨在埃菲尔铁塔下的合照。



“实际上，”黄易安对杜挽星说，“没有照片上看着那么好玩。那天的天气热死了，我们俩拍完照片就赶紧回酒店去了。”



“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杜挽星转过身面对着黄易安，和煦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唇，说，“外婆带我环游欧洲，第一站就是埃菲尔铁塔。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在我的印象中，已经根植下了，埃菲尔铁塔是美好和浪漫的意向。”



“后来还去过吗？”



“没有了。外婆退休之后，我们就没有再去过欧洲了。”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杜挽星失神了一瞬。



“有机会的话。”



“杜、杜总督察，”秦知雨犹豫地说，“我们先去楼上看看房间吗？”



“叫我挽星就行。”杜挽星说，“最好能先看房间，因为，等一下我们还要赶回去上班。”



“跟我来吧！”秦知雨在前面带路，对落在最后面的黄易安说，“你去给挽星和琳琳倒杯水吧！”



“欸！”黄易安愉快地回应一声。



“怎么样？”黄易安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往楼下走的三人，浅笑着问，“杜督察对楼上的环境满意吗？”



“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杜挽星羞赧地垂下眼帘，说，“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有话尽管直说。”秦知雨迫不及待地说，“还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不不不，已经很好了。”杜挽星绞着双手，说，“听说你是一位很好的厨师。”



“哦！”秦知雨眼前一亮，说，“没问题。你尽管放心你的一日三餐，我会帮你安排好。反正我们两个人都是要吃饭的，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多一份热闹而已。”



“感谢，感激。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你还有别的顾虑吗？”秦知雨淘气地问。



“我们还是直接聊房租吧！”杜挽星也不含糊，“你们开个价。”



秦知雨瞥一眼黄易安，不假思索地说：“月租两千八。”



“哇嗷！很优惠的价格。”



“那是因为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杜挽星的快乐转瞬即逝。



“你要在假期，偶尔充当一下我们的临时保镖，陪我们到处走走。出去喝酒的时候，你要当免费司机。”



“当然没问题。”杜挽星松了一口气。



“最好，”秦知雨挤挤眼睛，说，“能帮我们顺便处理一下交通罚单。”



“有我当司机，保管没有罚单。”



“真棒！”



杜挽星留下来喝了两杯热茶，直到两点整才从落叶松出发。她和桑琳琳步行走回警局，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时间刚刚好。”杜挽星看一眼手表，说，“琳琳，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房子。两个房东好像也很好相处，特别是知雨姐，她看起来好温柔、好贤惠。”



“她们俩，一冷一热，都是很有趣的人。”能帮到杜挽星，桑琳琳觉得很开心，嘴角就一直都没有掉下来过。



“两个房东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她们是亲戚吗？”杜挽星假装不经意地问起。



“她们只是认识了很久，并且关系很好的朋友，没有亲戚关系。”桑琳琳说，“易安才是房东，知雨是她的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伙伴？”杜挽星打趣说，“还要特意开一间公司用来收房租吗？”



“我没有说过吗？”桑琳琳傻笑一声，说，“我真的忘记了说了。易安和知雨是私家侦探，她们一起开了间侦探事务所。办公室就在隔壁的民安大厦。”



“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杜挽星扬起嘴角，说，“担心以后会公私不分吗？我还不至于这么迂腐。”



桑琳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万俟夏朗在杜挽星和桑琳琳打开会议室大门的那刻瞥了一眼手表。



“两点半，”万俟夏朗敲敲表盖，说，“超时五分钟。”不过，没有人理会他。



杜挽星为会议室里的众人买了咖啡，正由桑琳琳分发下去，大家都很感激她们俩。



“你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沈子虞说，“琳琳，我要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你的黑咖啡。”桑琳琳给沈子虞递了过去，然后拿一杯放到万俟夏朗面前，说，“你的加奶不加糖。”



“听说你正在找房子。”沈子虞问杜挽星，声音压得很低，“找得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已经找到了，”杜挽星神情愉快地说，“打算今晚搬进去住，很快就能跟琳琳做邻居了。”



“果然还得是落叶松，”沈子虞笑着说，“你住几楼？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成为门对门的邻居。”



“你也住在落叶松吗？”杜挽星又惊又喜地问道，眉目飞扬。



“局里有很多人都租住在那里，不仅离得近，租金便宜，环境还很好。附近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沈子虞又问，“我住A栋1001号房，你住哪里？”



“我住顶楼。”



“嗯？顶楼是指黄易安家吗？”



“算是。我住她家复式套房的二楼。”



“这么奇怪吗？”沈子虞说，“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杜挽星问，“很奇怪吗？听说落叶松已经没有空房能租了。”



“黄易安这样跟你说的吗？”



“对。”



“那应该就是真的了。”沈子虞舔舔发干的嘴唇，说，“你预计要住多久？”



“起码半年。我的公寓必须彻底改造，装修就要半年的时间。再加上必要的通风透气，算起来，应该需要八个月左右。”



“知雨是个很靠谱的人，你完全能够信任她。”沈子虞说，“至于黄易安，她不是坏人，就是经常都会掉掉链子。她是那种‘小事离谱，大事靠谱’的人。”



“能堪大任，但不拘小节。”



“没错，她就是这种人。”



“杜总，”桑琳琳提醒说，“可以开会了。”



“好。”杜挽星点点头，环顾一圈她的听众们，说，“发生在湿地公园里的命案受到了外界很大的关注，有些媒体已经觉察到了这桩案子和所谓柚花杀手之间的联系，出现了相关的报道。



虽然目前还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不过我认为，柚花杀手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主动联系媒体，通过媒体传播，在社会面造成更大的轰动，因此，未来面对更大的公众压力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大家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都会暴露在公众面前。大家不需要太在意外界的声音，我们认准目标，争取早日破案。”



“口号喊得不错，”万俟夏朗说，“有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建议？”



“在这个案子里，凶手的行凶手法和十年前柚花杀手的杀人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杜挽星在屏幕上展出了前后十年的现场照片，说，“但是，十年后的现在，凶手的行凶手法有了显著的升级。



第一点，凶手不仅在死者嘴里塞满了白色柚花，还塞了一张写着‘我回来了’的字条，有意宣告回归，并且挑衅办案人员。



第二点，受害者选择发生了变化。十年前的受害者都是生活在社会边缘底层的年轻女性，都是从事性服务的工作者，属于高风险人群。而新的受害者则是我们警队的一员，一名入职还不到一个月的实习女警，属于低风险人群，还是风险特别低的那种。



第三点，凶手直接将矛头对准办案警探，纵火烧毁了我的公寓。意味着，凶手不仅杀人手法升级，就连心理状态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简单说来，凶手变得比十年前更加自信、更加张扬了。



在我看来，凶手耍越多花招，对于查案的我们就越有利。罪犯做得越多，破绽也会暴露得越多。只要我们不被他吓唬到，抓到他是迟早的事情。”



“准备并案调查了吗？”沈子虞问。



“已经提交申请了，”桑琳琳说，“上面还在审批。”她的手指往天上一指。



“那我先说说受害女警员的验尸情况。”



沈子虞示意众人注意电子显示屏，说，“死者廖聪聪，中国籍女性，二十四岁，身体健康，内脏器官状态良好。



她的左前胸被人刺了一刀，刀刃径直穿过心房，致使心包严重受创，割断了心脏前端的大动脉。她是即刻死亡，”



沈子虞闷闷不乐地补充说，“她死前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寂，在座的人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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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租两千八~



每天笑哈哈~



老婆等在家~



督察把班下~


第五章 凶手在退步


安雨侦探事务所。



“什么规律？”秦知雨在黄易安的耳边问道。



黄易安在地图上标注出柚花杀手行凶的犯案地点，专注地盯着重叠在一起的公共场所和案件地点。她把两个图的尺寸拉得一样大，很快就看出了个中关联。



“发现端倪了吗？”黄易安一脸得意地说，“凶手在退步。”



“我不明白，”秦知雨问，“到底怎么回事？”



“凶手这次抛尸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黄易安邪魅一笑，解释说，“他很快就要暴露自己了。”



秦知雨凑到屏幕前，看着黄易安标注出来的地图，恍然大悟，说：“凶手每一次犯案的地方，都在向南区靠近。”



“南区是敬州最富裕的地区，敬州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有钱人都住在这里。对其他三个区的人来说，南区就像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没有一定的生活经历，凶手很难融入这个社区。他这一次选择的抛尸地点，已经暴露了很多他的生活经历。”



“除了他可能生活在南区之外，我很难看出还有别的联系。”



“先看十年前的案子。”黄易安圈出了十年前的案发区域，说，“有什么特征吗？”



“从东区往南区迁移，不断接近东南两区的分界线。”秦知雨说，“最后的案发区域直接就选在东南两区的插花地带。”



“这是不是预示着凶手的前半生，一直都在贫苦的东区挣扎求生？”黄易安说，“十年前的一次机遇，令他的人生发生了大转变，使他不再需要通过杀人来获得快感，因此，才中止他的杀人行为。”



“有道理。”秦知雨说，“那段时间，凶手可能经历了一夜暴富。”



“从地理变化趋势来看，凶手的转变和金钱应该有很大的联系。”



“他现在重新开始杀人，并且张狂挑衅的行为，是不是预示着他又变得贫穷了呢？”



“凶手十年之后再次杀人的触发点是什么，以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很难深入分析。”黄易安说，“唯一能够确认的情况就是，原先能够抑制住凶手杀戮欲望的因素，正在渐渐失去对他的抑制作用。”



“从犯罪学的统计分析来说，家庭因素、金钱因素、工作因素以及社会因素都是影响犯罪行为的主要因素。”秦知雨说，“柚花杀手急切地想要引起社会关注，甚至不惜纵火烧毁了专案组组长的公寓，目的会是什么？”



“以大及小。他或许有个特定的关注对象，但是又不能直接表明心意，所以，他才会采取这种轰动的方式去引起对方注意。”



秦知雨浑身一哆嗦，说：“太可笑了。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小孩子为了引起家长的疼爱，而撒泼耍赖闹脾气。”



黄易安眉目一紧，说：“你刚才说什么？”



“凶手很可笑，像孩子一样撒泼耍赖。”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黄易安说，“凶手的动机或许无关爱情。凶手从来没有侵犯过受害者，我原以为只是他的发泄形式不同。现在看来，凶手要是将受害者当成被嫉妒的姐妹，那么，他的行为或许就能解释得通了。”



“警方还没有弄清楚凶手的性别。女性万一是凶手的话，没有侵犯行为，那也是正常的。”



“凶手不可能是女性。”



“我可不敢这么确信。凶手处理尸体的细致行为，很少有男性能够做得到。”



“我们还是要先从十年前的受害者们展开分析，”黄易安说，“她们都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



“性服务工作者。”



“女性凶手能够轻易接近她们吗？”



秦知雨摇摇头，说：“很遗憾，她们往往对女性怀着最大的戒备。”



“因此，凶手一定是男性。”黄易安补充说，“一个身体健康，起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低风险男性。”



“换句话说，凶手是个起码有姐妹的男人。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上，有点孩子气，曾经生活困苦，目前生活条件优越。”秦知雨说，“该说不说，南区半数以上都男性都符合上述特征。”



“假如我们的推论没有错，受害者是凶手对姐妹情绪发泄的投射，那么，我们不妨大胆假设，受害者的长相肯定和受替代者之间存在相似之处。”黄易安看着屏幕，说，“能在她们之间找到哪些相似之处呢？”



“奇怪，”秦知雨说，“按照正常的成长轨迹，凶手杀害的目标应该也会随着年纪成长。可是，凶手间隔十年之后再次行凶，杀害的目标却依旧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选择三十岁以上的行凶目标才符合犯罪心理理论。”



“知雨，”黄易安双眼一亮，张开怀抱，紧紧地抱住秦知雨，说，“亲爱的，你太聪明了，你简直就是犯罪的克星。”



“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要给万俟打个电话。”



黄易安拨出了万俟夏朗的电话，铃声刚响，电话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万俟夏朗懒洋洋的声音，说，“黄老板啊！”



“谁又招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新来的小老板。”万俟夏朗说，“你干嘛让她住你家？”



“我有柚花杀手的信息。”



“巧了，我们也正在讨论这个混蛋。”万俟夏朗说，“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开会？”



“我不知道你们杜总欢不欢迎我。”



“应该没什么问题，”万俟夏朗说，“她似乎不是个讨厌的人。”



“你们不是正在开会吗？我现在过去，还能加入吗？”



“准备结束了。你要是有新的想法，我们可以开个紧急的扩大会议。”



“子虞在吗？”



“在。我们的大法医怎么能缺席呢？”



“你最近怨气真重。”



“没办法，最近很多烦心事。”万俟夏朗说，“电话里面说不清楚，你现在就过来吗？你过来的话，我就让子虞留下来。”



“我立刻过去。”



“待会儿见。”

*

黄易安坐在杜挽星的正对面。



听完黄易安的推论，杜挽星抬起眉毛表示怀疑。



“凶手是男性的推论基础很薄弱，”杜挽星说，“受害者体内都检测出了迷药的成分，所以，女性凶手其实也具备制服受害者的能力。”



“问题是，”黄易安继续说，“受害女性中不乏身材高大健壮的人，就以最新的死者为例，她身高一米六五，体重六十公斤。凶手不仅要杀人，还要装扮尸体，搬运尸体，抛弃尸体。一系列的流程，说起来简单，可是实行起来无比复杂。女性凶手肯定无法单独地顺利完成所有过程。”



“会不会有帮凶呢？”桑琳琳提问。



“不可能。”黄易安和杜挽星异口同声否定了这个推论。



黄易安点点头，示意杜挽星先说。



“原因很简单，”杜挽星说，“案发现场从来没有发现过第三者的痕迹。地面痕迹也从来都只找到了凶手和受害者的脚印。”



“这样一来，凶手就只能是男性了。”桑琳琳说，“女性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气力。杜总，冒犯说一句，就算是你，单独完成杀人抛尸的过程，也一定很费劲吧？你的身体素质算是女性中的佼佼者了。”



杜挽星朝白板走近几步，双臂交叉，头微微歪向一侧，就好像她在画廊里试图理解一件疯狂的抽象派油画作品。



“我想你是对的，”杜挽星望向黄易安，说，“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柚花杀手？你故意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明白你所谓的故意接近是什么意思。”



“你有能力让市里的所有酒店都拒绝我的入住，难道就没有胆量承认吗？”



“杜总督察误会我了，”黄易安风轻云淡地扬起嘴角，说，“我只是善意提醒酒店同行而已。”



“黄老板，不管你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我都跟你奉陪到底。”



“我想帮点小忙而已。帮你们抓住柚花杀手。”



“为什么？”



“为了正义。”



“我不相信你。”



“我只想抓住凶手。”黄易安说，“不管你信不信。”



“琳琳，私家侦探怎么会有参与官方调查的权力？程序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杜总，程序上没有问题。”万俟夏朗说，“安雨侦探事务所是警局的官方合作顾问机构，合作期限为十年，现在才是第一年。”



“有文件吗？”



“内部文件和外部文件都有，”桑琳琳说，“去年七月份，市委发过公示。”



“别让我发现你的问题，”杜挽星对黄易安说，“我时刻盯着你。”



“你还会搬进我家住吗？”



“为什么不呢？应该感到担忧的人是你。”



“听起来不错。”黄易安嬉皮笑脸地说。



“我盯着你。”杜挽星再次警告。



杜挽星愤怒不已，她有种被黄易安戏耍了一番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无比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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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你~


第六章 租房第一天


“我回来了。”杜挽星学着电视剧那样，一进门就打招呼。



她显然还不太适应与别人合租的情况，不安地上下打量着寂静的客厅。



“知雨姐？”



“在厨房里，”秦知雨的脑袋从厨房门口露了出来，“挽星，欢迎回家。”



杜挽星听见厨房里有交谈声。以为黄易安已经也在里面，正要往客厅走去，身后的门又打开了，黄易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勒得虎口泛红。



杜挽星下意识要远离黄易安，本能却迫使她向黄易安伸出援手。



“什么事？”黄易安愣住了。



“我帮你拿进去。”



“哦！谢谢你！”黄易安缓缓关上门，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门前的鞋柜上。



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好重啊！你是把超市搬回来了吗？”杜挽星打趣道。



“都是水果，重一点也正常。”黄易安说，“车厘子和黑布林都搞特价，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她换好了拖鞋。



“都放进冰箱里面吗？”杜挽星站在冰箱旁边问。



“先装两盘出来，剩下的放进冰箱吧！”黄易安慢慢走近，拿起餐桌上的水果盘，装了满满一盘车厘子和黑布林，说，“我拿进去洗干净，麻烦你把剩下的装进冰箱。”



“没问题。”



黄易安缓缓拉开厨房门，杜挽星便偷偷瞧了一眼，目光落在秦知雨身上，她笔挺地站在炉灶面前，双手灵巧地颠着锅，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年轻小白脸站在她的身边。客厅瞬间就被咸香的海鲜味充盈。



小白脸扫了黄易安一眼，目光移向杜挽星，两人四目相对，尴尬地互相打量。



“来客人了吗？”杜挽星问。



两位主人还没开口说话，这位小白脸一下子跳到杜挽星跟前，冲她伸出一只手。



“我叫卢南枝，是知雨的好弟弟，易安的好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未请教。”



“我的朋友都叫我挽星。如果你胆子够大也可以叫我小星星。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卢先生。”



“别叫我卢先生，”卢南枝甩甩手，说，“叫我南枝就行。”



“挽星是一名警察，”秦知雨说着，眼睛压根没离开她的炒锅，“第五行动组的总督察，万俟的顶头上司。”



卢南枝看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今晚最好不要喝酒。”他开了个蹩脚的玩笑。



黄易安放下洗好的水果，拉开一把椅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黄易安问卢南枝。



“就在你回家的半个小时之前，”卢南枝圆滑地说，“我碰巧经过楼下，上来和知雨打个招呼，顺便蹭个饭。”



黄易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她冲杜挽星挑挑眉。从果盘里拽出个黑布林，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并且忽略卢南枝不屑的白眼。



“杜督察是我们的新租客，知雨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还没有展开说，”卢南枝厚着脸皮在杜挽星身边坐下，说，“挽星，你们当警察的工资不是很高吗？怎么你还要租房住呢？”



杜挽星回以微笑，说：“我的钱都被股市套牢了，已经赔了一套房子了。”



“真的吗？太可惜了。”卢南枝信以为真，说，“股市算诈骗吧！”



“大概吧！”杜挽星笑了。



“你骗我的，”卢南枝松了一口气，说，“我差点就当真了。”



“谁让你这么八卦。”黄易安为杜挽星声援。



“你们在聊什么？”秦知雨拉开厨房门，四下一望，说，“南枝，帮忙端菜。易安，帮忙拿碗筷。”



“我呢？”杜挽星站起来，高高地举起一只手，说，“我要干点什么吗？”



“你，坐下！”秦知雨说，“今晚你还是客人，待会儿好好享受主人家的服务就行。过了今晚，你也要开始干活了。”



“听起来不错。”



“吃点水果，别跟我们客气，反正都是花你的钱买的。”



杜挽星莞尔一笑，说：“早知道性价比这么高，我就不买公寓了。”



“现在挂出去卖，也还来得及。”黄易安做了个鬼脸。



卢南枝捕捉到了谈话的重点，不识趣地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公寓被人烧掉的杜总督察。”



笑容从杜挽星的脸上消失了。



一记手刀重重拍在卢南枝的脖子上，等他转过身来，黄易安正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眼力见？”



“对不起，挽星。我不是故意提起这茬让你难过的，”卢南枝说，“我好像话太多了。”



“没什么，”杜挽星的眼睛弯成一个勉强的弧度，说，“我不觉得难过，只是有点可惜而已。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设计，花了半年的时间装修，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购置家具，结果，住了还没有一个星期，”她耸耸肩，“一把火就给烧没了。幸好，我买了保险，不然就亏大了。”



“买了保险啊！”卢南枝似乎觉得难以置信，眼里闪烁着贪婪的金光，说，“能赔多少？”



下一秒，又一记手刀拍在他的脖子上，黄易安悠悠地说：“你真的是记吃不记打。”



“都别闹啦！”



秦知雨已经取下围裙，端着最后一样凉菜，走出厨房，坐在杜挽星旁边，对面是黄易安和卢南枝。



“家常便饭，”秦知雨对杜挽星说，“希望你吃得习惯。”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家常便饭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杜挽星说，“我的家常便饭是桶装方便面。”



“恭喜你，”卢南枝举杯，说，“终于摆脱了火腿肠配方便面的生活。”



“谢谢！”杜挽星与卢南枝碰了杯。



在座四人，除了黄易安喝苏打水之外，三人都喝的是红酒。



“你不喝点吗？”杜挽星问。



“她不喝，”秦知雨说，“她不能喝。”



“酒精过敏吗？”



“算是吧！”黄易安说，“我喝了酒会变身接吻狂魔，怕你招架不住。”



卢南枝忍住笑。杜挽星的脸皱成一个困惑的表情，她好像有点当真了。



“别听她胡说八道，”秦知雨小小地抿了一口酒，说，“易安正在戒酒。快要满三年了，是件很不容易、也很了不起的事情。”



话题适可而止，杜挽星没有继续追问。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卢南枝问杜挽星。



“我的一位下属是落叶松的租客，她介绍我过来的。”



“你的这位下属是桑琳琳吗？”



杜挽星脸色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从桑琳琳对待黄秦二人的亲近态度来看，她与这两人的关系肯定比表面看着熟络。



“卢先生也认识琳琳吗？”杜挽星故意问道。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卢南枝当即涨红了粉嫩的小白脸，红得就像会闪光的警灯。



“嗯，认识。”卢南枝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了杜挽星。



杜挽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望着卢南枝，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只听她略带刻意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现在还有联系吗？”



杜挽星问出这两个问题，多少带着点报复心理。



“没有联系了。”卢南枝咬咬嘴唇，轻声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交了新的男朋友？”



“听说是有男朋友了，不过不知道新不新。”杜挽星眉目一扬，说，“你算是旧的那位吗？”



卢南枝仰起头，一口气喝掉了还有半杯的酒，说：“我是旧的，烂的，破的，没用的。”



他越说越气，倒了满满一杯酒，眼看着就要溢出来，秦知雨连忙制止他。



“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秦知雨接过酒瓶，远远地放在卢南枝够不着的地方，说，“现在才来后悔，早干嘛去了？挽星，别搭理他。”



杜挽星咧嘴一笑。从盘子里夹了块蛋黄满满的膏蟹，大快朵颐起来。



“真好吃，”杜挽星说，“炒得太到火候了。”



黄易安抬起头，冲杜挽星轻轻挑眉，说：“这些膏蟹是知雨一只一只慢慢挑出来的，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步都倾注了知雨很多的心血，吃不完可就辜负知雨的心血了。”



杜挽星脸色一僵，看着满满一大盘避风塘膏蟹，有点笑出来了。



“挽星，你不用理她。”秦知雨说，“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让卢南枝打包回去分给舍友吃。反正他那里都是一群饿鬼。”



“要不要先留出来？”杜挽星说，“打包剩菜回去，不是很好吧？”



“没关系，”卢南枝甩甩手，说，“一群苦命码农，忙起来，啃稻草都津津有味。”



杜挽星笑了。落叶松的氛围令她感到放松。难怪桑琳琳会极力推荐这个地方。



她突然想起桑琳琳无意间说起的一句话：“可以的话，我愿意在落叶松住一辈子。”



她的脑海里浮出四个字——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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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萝萝子一个反馈吧~



呜呜呜呜呜~



别逼我跪下来求求~~


第七章 只要我不尴尬


杜挽星泡在浴缸中，玫瑰花瓣沿着她的脖子向上浮动。



“我有没有告诉你，大表姐准备在英国买下一座古堡？”



手机话筒里传出杜挽星堂妹娇俏的声音。她正在新加坡度假，刚回到酒店就给杜挽星打电话汇报晚上刚听到的八卦。



“她老公已经六十五岁了，比她大了整整三十岁。”堂妹感慨万千，“金钱果然是最好的爱情灵药。”



“上一任老公给她在法国买了个酒庄，”杜挽星说，“这一任给她在英国买一座古堡，再加上三叔送给她的德国别墅，这应该是她的第三项欧洲资本了吧？她这是要当欧洲地主婆的节奏吗？”



“她之前自己出资在意大利买过一套豪宅，听说已经卖掉折现了。”堂妹说，“她很有投资头脑。”



“有钱有闲，不搞点投资，她怎么打发时间呢？”



“我刚跟她聊完电话。她说，等古堡翻新完，我们能过去那里小住一阵。你有没有兴趣？听说距离阿加莎故居很近。”



“她会在那里陪我们吗？”



“你想什么呢？她哪里有空陪我们？”堂妹说，“就我们俩过去玩，可以带朋友。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



“算是吧！”



“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好的条件，干什么不好，非要回去当警察。”



“我也搞不懂你，”杜挽星说，“好好的亿万家产不继承，非要当流浪歌手。”



“半斤八两，谁都别嫌弃谁。”堂妹的话锋再次一转，“说到假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你一起出去玩半个月。”



“别指望我了，我刚升职没多久，根本走不开。”



“听你说话这语气，团队不好带啊！”堂妹说，“你现在手下带着几个人？”



“算上我，总共七个人。手下有个督察和文员，剩下的都是警探。”



“总督察才管这么些人吗？”堂妹说，“我还以为你手下起码管四五十号人。”



“我又不是局长，”杜挽星说，“别忘了，我也是打工人。”



“悲催打工人，”堂妹乐呵呵地说，“继续加油吧！欸！你家什么时候装了浴盆？我怎么不记得呢？”



杜挽星还没有将公寓被纵火烧毁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她打着“能瞒多久是多久”的主意，决定还是继续向堂妹保密。这个大喇叭要是知道了，不出半个小时，整个家族肯定都知道了。



“我在网上买了个简易的，”杜挽星说，“效果还不错。”



“这样啊！”堂妹不是好糊弄的，她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住在朋友家。”



“哪有这么多朋友？我现在忙得连出去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杜挽星发自内心地埋怨道。



“悲催打工人。”堂妹轻声呢喃。没有打探道杜挽星的新情况，她变得有些情绪低落。



“我差不多了，”杜挽星说，“下次再聊吧！”



“好啊！下次聊！”



挂断电话后，杜挽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背靠着浴缸缓缓沉下去。她可太害怕这个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堂妹了。

*

秦知雨刚洗完澡，她身穿一套粉嫩的睡衣，衬得她微红的脸色十分得宜。



黄易安坐在阳台上，腿上放着一本威廉·布洛克的诗集，双眼却直视着深蓝的夜空，凝望着满天的繁星，月亮不知躲在了哪处角落。



“今晚辛苦了。”



黄易安不需要回头，只听脚步声也知道是秦知雨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都听说了，”秦知雨说，“万俟特意给我打了电话。”



“他好像很不服气，”黄易安说，“对杜挽星有很大的意见。”



“他不应该这样对挽星，”秦知雨说，“挽星是个能力出众的人。”



“万俟有自己的分寸，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突然空降来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顶头上司，换作是谁，心里都难免会有点不舒服。总有种前途无望的感觉，谁能好受呢？”



“心态很重要。”



“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呢？”



“你别说，卢南枝的心态倒是挺好。”秦知雨说，“你觉得他和琳琳还有戏吗？”



“没戏，他配不上琳琳。”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还有戏，”秦知雨说，“琳琳明显还放不下他，他也还想着琳琳。他们俩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琳琳不是有新欢了吗？”黄易安不解，说，“最近不是总能看见她和一个帅小伙子同进同出吗？”



“那是她的健身教练，”秦知雨没好气地说，“琳琳就是嘴硬，她老是跟人家说有男朋友了，其实都是烟雾弹。她哪能放得下卢南枝？”



“我不懂，卢南枝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就小白脸一个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个牡丹选手，懂什么爱情呢？”



“啊！别说了。说到这个，我又该头疼了。”黄易安长叹一声，“下个月的大学聚会怎么办？索性装病好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秦知雨突然凑到黄易安耳边，说，“你干嘛不找个人冒充一晚上呢？电视上都有演的，找个合约情侣。”



“找谁？你就算了吧！他们都认识你。卢南枝也不行，他巴不得看我热闹。”黄易安眼前一亮，“不是还有个万俟夏朗吗？要不找他帮忙？”



“你想都别想，”秦知雨说，“他都跟女朋友订婚了，哪能跟你胡闹？”



“要不桑琳琳？”黄易安穷思竭虑。



“换一个，”秦知雨说，“她比铁板还直。”



“没人啦！还能换谁？”



“还有一个，你再好好想想。”



“想不出来。”



秦知雨举起右手食指，向上一指，说：“上面那位不就是现成的合约情人吗？就算麦肯锡死活都跟回来，她也不会露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易安的手挥得比“四郎”还要使劲，说，“她凭什么搭理我？我跟她又不熟，一到会场不就露馅了吗？”



“你傻啊！”秦知雨狡黠地撺掇道，“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多多交流，不就很快熟络起来了吗？你和她，注定有一段孽缘。”



“哪里来的孽缘？”



“你不是要接近她，套取更多柚花杀手的信息吗？你不跟她纠缠，她能搭理你吗？能把资料老老实实地交给你吗？”



“要是被她知道了，她一定砍死我。”黄易安说，“她今天上午已经很想砍死我了。”



“乐观点，用你的魅力征服她。”



“她万一不喜欢女人呢？”



秦知雨眯起眼睛，说：“又不是让你去追她，只是让你跟她好好相处，你想到哪里去了？”



“用魅力征服她，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吗？”



“魅力有很多种，可爱的魅力、开朗的魅力、性感的魅力，”秦知雨说，“你干嘛老想着那方面呢？”



“我明白了，”黄易安看着秦知雨，说，“你就是故意的。这是个圈套，我被你绕进去了。”



“呐！你不要甩锅给我。你要是没有这个想法，你鬼精鬼精的，我能把你绕进去吗？”



“她不会理我的。”



“不去试一试的话，你不知道你将要错过什么。”秦知雨想起《碟中谍》的一句台词，低吟道，“You don’t know what you are missing.”



“万一她把我当成变态抓起来怎么办？”



“你想对她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



“那你打算怎么变态？”



“不行，我已经搞不清楚我们究竟在聊什么了。”黄易安觉得浑身燥热，说，“我需要冷静一下。我要出去喝杯水。”



黄易安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冰凉的苏打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便以为是秦知雨。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杜挽星，你满意了吗？”



黄易安转过身，杜挽星正无辜地瞪着她，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你说什么？”杜挽星摘下耳机，“你刚才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我，我，我，”黄易安哽住了话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叫你啊！我以为是知雨跟过来了。”



“知雨也没睡吗？”



“没呢！你也下来喝水吗？”



“对，我也下来拿瓶水。”



“苏打水，”黄易安将手里的水递过去，“可以吗？”



“正好是我想要的。”杜挽星接了过来，再次问道，“我刚才好像确实听到你叫了我。”



“你听错了。”



“也许吧！”杜挽星塞好耳机，说，“我先回去了。”



“慢走。”



“嗯。”



黄易安再次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瓶苏打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



杜挽星关上房门，她恍惚地取下耳机，耳机里根本就没有乐声。黄易安的那句表白，她明明听得一清二楚。



杜挽星觉得脸颊发烫，双手捧着脸蛋，心脏砰砰砰直跳，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样。



“怎么回事？我干嘛要脸红？我应该当场就拒绝她才对啊！我干嘛要假装没听见呢？真的是蠢死了。”杜挽星懊恼地拍拍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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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气突然的静止~



最怕没有宝宝给我留言~



呜呜呜呜呜~


第八章 租客的早晨


闹钟响了。



杜挽星关掉闹钟铃声，摸索着将她的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她已经睡意全无。



六点半。她的眼前浮起一张脸，是那位长相冷艳的短发财务总监的脸。



好久没跑步了。



杜挽星立刻翻身起床，从行李箱翻出了一套压箱底的跑步运动服。她很干脆地换掉了衣服，正想要原地蹦上两蹦，却赶紧刹住，她想起楼下正是黄易安的房间。



想起黄易安，她长叹一口气，昨晚的那件事情，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不然，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却听见厨房里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



她走到厨房门前，拉开门，看见秦知雨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早上好啊！”秦知雨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用正能量满满的声音跟杜挽星打招呼。



“早上好！”杜挽星心情大好，声音也变得快活。



“要出去跑步吗？”秦知雨羡慕地说，“真是健康的生活方式，易安要是有你的一半自觉就好了。”



“她很不喜欢运动吗？”



“她很懒的，”秦知雨说，“四肢简单得令人发指。”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杜挽星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我其实挺羡慕的。”



“羡慕我们？”秦知雨笑了，说，“你现在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还羡慕个什么劲呢？”



“你在煮早餐吗？”



“薏米燕麦粥，”秦知雨说，“吃点五谷杂粮对身体好。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不挑食。”



“真的吗？”秦知雨喜形于色，说，“太好了。跟黄易安比起来，你简直就是天使。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偏食怪，无肉不欢的大饕客。”



“看出来了，她确实很喜欢吃肉，一点都不喜欢吃青菜。”



“水果也只吃那几样，而且一点点酸的都吃不了。”秦知雨有意无意地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摊上这么一位懒洋洋的大小姐。”



杜挽星耸耸肩，装作不感兴趣，嘴角却忍不住笑意，微微地抽动了。



“我出去跑一圈就回来。”杜挽星说，“很久没跑了，不敢跑太远。”



“好咧！等你回来就有早餐吃了。”



秦知雨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嘴角露出了暧昧的笑意。她刚才就注意到了杜挽星嘴角微扬的弧度。



“有人出去了吗？”黄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挽星去跑步了。”秦知雨将内胆放进电饭锅里，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一晚上都没睡。”



“怎么回事？”



秦知雨穿过饭厅，到客厅里坐了下来，顺便打开电视机。



“我做了一件蠢事。”



黄易安将昨天晚上发生在冰箱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后来才想清楚，杜挽星当时明明听到了我的表白，她却假装没听到。”



“或许她真的没有听见。”



“不可能。”黄易安说，“我跟她说了声‘慢走’，她明明也塞着耳机，却还是听到了。”



“黄易安，有时候，我真的弄不懂你。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蠢笨呢？”秦知雨敲敲她的额头，“别再冒傻气了。挽星要是真的反感你昨晚的行为，你觉得她会假装没听见，然后继续忍受和你同在屋檐下的生活吗？傻瓜，你也要给她一点时间消化才行啊！”



“消化？”



“她没有打你一顿，就已经很不错了。”



“为什么打我？我以为是你跟了过来，才会说那种话的。”



“你不要忘了，你先前就欺骗了她。”秦知雨说，“你不仅让全市的酒店封杀她，还骗她说没有空房出租，想方设法让她住了进来。结果，第一个晚上，你就莫名其妙跟她表白。换成是我，我都要报警抓你了。”



黄易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天哪！这样一说，我好像是个混蛋。”



“至少你有正确的自我认知。”



秦知雨交叉双臂，神情凝重地看着电视新闻。

*

杜挽星带上耳机，这一次，她没有忘记打开音乐软件。她正在公园入口的台阶前热身，有个年轻的遛狗人从她身边经过，低低地吹了声口哨。虽然这是对她的好身材的赞赏，但她痛恨这种不怀好意的调戏，狠狠地瞪了遛狗人一眼。



遛狗人却很不识趣，在杜挽星身边停了下来。大概他牵着的恶霸犬给他壮了不少胆，这条狗的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感觉都能填满整条马里亚纳海沟了。



“美女，你的身材真不错。”



遛狗人脸上带着奸邪的yin笑，恶霸犬乖乖地蹲在他的脚边。杜挽星低头看了眼恶霸犬，突然觉得黑糊糊的恶霸犬也有讨人喜欢的一面。



“第一次来公园跑步吗？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是宇宙管理员吗？”杜挽星不怀好意地问遛狗人。



“什么宇宙管理员？”听到杜挽星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遛狗人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我不是宇宙管理员，我是女人的芳心纵火犯。”他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杜挽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要从他面前绕着跑开，却又被他指使恶霸犬拦在了跟前。



“美女也得先把话说清楚。”



“你不是宇宙管理员，你管这么宽干什么？你管我是不是第一次来跑步？”杜挽星的耐心正在消磨殆尽，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友善。



遛狗人感觉到了杜挽星的怒气，被吓得往后小退了半步，一脸慌张地瞪着她。



“嘿！美女，放轻松点。我只是友善地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



遛狗人咧嘴一笑，抽抽狗绳，恶霸犬便站起身。



“伙计，我们该走了。”遛狗人低头对恶霸犬说。走出几步路，他又回过头，对着杜挽星的后脑勺，轻轻地说了一声，“后会有期！”



杜挽星跑了三公里到了纪念碑，又折返回来，就忘了那个遛狗人和他的恶霸犬。



她八点回到落叶松，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箱苏打水，带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美味。秦知雨还在厨房里。黄易安正站在客厅的阳台前发呆，她还穿着她的真丝睡衣，看起来忧郁而邋遢，几乎像个流浪画家。



杜挽星把苏打水塞进储藏柜，并把里面剩下的半箱苏打水全部拿了出来，一部分放进冰箱里，另一部分和红酒一起摆着吧台上。



“你不用这么费劲自己搬上来，”黄易安穿过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罐苏打水，特意挑了瓶手感冰冰凉的，“这里贴着便利店的送货电话，”她关上冰箱，指指门上可爱的皮卡丘冰箱贴，“打个电话，五分钟内就能送货上门。”



“顺路而已，”杜挽星擦掉前额的汗珠，说，“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劲。”



“我以为你不知道，顺嘴提醒你一下。”



“谢谢。”杜挽星莫名其妙怒气上涌，甩下一句，“我不一定需要你的提醒。”



说完，两人尴尬地对望了几秒钟。可是，这几秒，注定要成为黄易安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漫长得恍如一个世纪。当然，对杜挽星而言，何尝不是同样漫长呢？



“不行了，我要回房间冲个澡，全身汗涔涔的。”



杜挽星落荒而逃。



秦知雨走到黄易安身边，拍拍她的后背。



“放松点，亲爱的，放松点。”她就像在安抚一条受伤的小狗，说，“她可能遇到了麻烦。”



“我就是她的麻烦。”黄易安沮丧地说。



“不会的，亲爱的，你想多了。”秦知雨说，“你太在意昨晚的事情了，这样很不好。”



“她根本就是不想跟我说话了。”黄易安说，“甚至不想看到我。”



秦知雨明白，黄易安一旦钻起牛角尖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索性也就不劝了，任由她胡思乱想，慢慢就会想通了。



当局者迷。秦知雨立刻想起这句话，心想：十足的傻瓜嘛！怪不得是牡丹选手。一点都不懂情情爱爱的拉扯暧昧。



黄易安回了房间，没有下来吃早餐。杜挽星吃完早餐，帮忙将碗筷拿回厨房。洗碗池内堆满了脏碗筷，半个小时后会有钟点工阿姨上门打扫卫生，所以，她们不用理会这些脏碗筷。



杜挽星换好鞋子，站在门廊前，对秦知雨说：“黄老板不吃早餐吗？”



“她回去睡回笼觉了，等她睡饱了就会下来吃早餐了。”



“我想跟她道个歉，刚才态度不是很好。不是她的原因，希望她不要误会。”



“我明白了。”秦知雨善解人意地说，“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杜挽星松一口气，说：“我去上班啦！”



“慢走啊！注意安全。”



秦知雨转过身，黄易安出现在客厅里，她刚刚躲在楼梯后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都听到了吧！”



黄易安憋着笑，紧紧咬着嘴唇，得意洋洋地说：“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不，你没有。”



“我有，”黄易安兴奋得手舞足蹈，说，“我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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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调查1


“早上好，杜总。”桑琳琳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脑上方，向杜挽星轻快地打招呼。



“我买了咖啡，”杜挽星将咖啡放在桑琳琳桌面，说，“你帮忙分一下。”



“谢谢杜总。”



“顺便通知大家，半个小时后开会。”杜挽星说，“鉴证科发现了新的线索。”



“好咧！”桑琳琳元气满满地回应道。



“好咧！”坐在桑琳琳前面的老油条同事马涛模仿桑琳琳的腔调，尖声尖气、扭扭捏捏地说。



桑琳琳冲他做了个鬼脸，不予理会。



“又有咖啡喝啊！”万俟夏朗一走进办公室，就闻到了满屋子的咖啡香气，立刻精神提振，说，“新老板为了笼络人心，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几杯咖啡算什么，”马涛阴阳怪气地补充说，“就算买下整件咖啡店，对我们的杜总来说，不也是小菜一碟吗？”



“我说你的嘴能不能不要这么欠啊？”桑琳琳说，“杜总也是一番好意，人家家里有钱没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咖啡还堵不住你的嘴。”



“张长山和雷鸣呢？”万俟夏朗问。



“他们去楼下买煎饼果子了，”马涛说，“那两货还没吃早餐。要不给杜总说一声，让她把我们的早餐也包了。”



“没问题，”杜挽星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叉腰，说，“破了女警案，我包你们一个月早餐，随便你们吃。”



“呦呵！”马涛的脸皮是真的厚，“就这么说定了。”



杜挽星瞥了一眼她的下属们，说：“没问题。但是，必须有个期限。我们可不能无限期地耗下去。”



“很公平的提议，”马涛说，“限期多久？”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他已经破案了。



“限期一个月。”



“开什么玩笑，”马涛立刻打退堂鼓，说，“我们手头上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限期一个月抓到逃了十年的柚花杀手。杜总，你真不想请客吃早餐，你就直说。绕这么大个圈子，纯粹就是为了吊我们的胃口吗？”



“第五行动组的优秀探员们就这么底气吗？”杜挽星冷笑一声，说，“在我接任总督察之前，人人都说第五行动组的全体探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区区柚花杀手，就能难倒第五行动组了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马涛咬紧嘴唇，望向万俟夏朗。



“我也不这么认为。”万俟夏朗说，“一个月内，第五行动组必须抓到柚花杀手。”



“老大，你是不是也疯了？”马涛大喊，“我们手里还有一堆案子。”



“你少耍滑头，”万俟夏朗说，“那些案子都结案了，正在走归档流程，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不都是琳琳的工作了吗？你还想帮琳琳干活不成？琳琳，手上的活匀点给你涛哥。”



“真的吗，涛哥？”



“嘿嘿，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干得了琳琳的活呢？”马涛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大佬们说了算。”



“琳琳，给他们打电话。”万俟夏朗说，“九点半了，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大，今天是周末，我们能赶过来就不错了。”马涛轻声埋怨。



“发补助的时候怎么就听不到你埋怨呢？”



马涛耸耸肩。万俟夏朗就好像吃了火药一样，逮着机会就怼人，搞得马涛还以为哪里得罪他了。



“对不起，杜总，我周末没有调闹钟。”罗晨曦慢吞吞蹭进门，皱巴巴的衬衫一角从裤头垂了下来，蓬头乱发。他住在警局宿舍，一看就是刚从床上匆匆爬出来的状态。



“老张和雷鸣呢？”



“来啦！来啦！”雷鸣提着两袋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走进办公室，高声说，“我们给大家都买了煎饼果子，所以耽误了一点点时间。”



张长山在他身后咧着嘴傻笑，嘴角还残留着深棕色的酱料污渍。



“杜总，人齐了。”万俟夏朗转身面向杜挽星。



“我们先开会。”杜挽星看一眼手表，说，“刚才鉴证科的赵主任来过电话，他可能要迟十五分钟到。”



“我们不等沈法医了吗？”桑琳琳问。



“沈法医很快就到，我们在会议室等她就行。”



大家都在会议室里坐了下来。雷鸣手里还拿着煎饼果子，弄得会议室里满满都是呛人的酱香味。



“雷鸣，赶紧处理掉你们的煎饼果子。”万俟夏朗不耐烦地说。



“你们都吃过早餐了吗？不吃点吗？”雷鸣无辜地说。



“你好啰嗦，”桑琳琳机警地绕到雷鸣身后，拿着他的煎饼果子走出会议室，放到张长山的办公桌上。



“马涛，你跟晨曦在案发现场附近街区找到监控录像吗？”万俟夏朗问。他好像忘记了杜挽星才是领导，幸好杜挽星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



“没有什么监控录像，”马涛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说，“昨天，我和晨曦已经把附近两条街都彻头彻尾地检查了一遍，路上一个摄像头都没找到。那里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把隐私看得比小命还重要，连车载摄像头找不到几个。”



“城综局和交通局都没有在附近安装公共摄像头吗？”杜挽星问。



“没有，”马涛摇摇头，说，“那里的业主联名反对安装摄像头，有人顺便将情况反映到市长面前，市长一句话问下来，城综局和交通局哪里还敢装？”



“防盗摄像头也没有吗？”



“没有。”罗晨曦慢悠悠地说，“那些人好像都不怕贼惦记。”



“附近居民的口供呢？”万俟夏朗说，“长山，你和雷鸣走访了多少户？”



“三十户，”张长山翻看笔记，又改口说，“三十一户了。”



“有线索吗？”



“晚上九点过后，那个公园就基本上没有人逗留了。”张长山说，“那是个全开放的公园，光大路就有五条，再加上常年走出来的小路，起码有十四五条路。凶手只要在那里多逛两圈，就会发现，那里简直就是个抛尸胜地。完全不用担心没有逃跑的路径。”



“附近居民什么都没有发现吗？”杜挽星说，“凶手抛尸肯定需要用到汽车，那段时间，周围也没有陌生车辆出入吗？”



“没有出现过陌生的私家车，”雷鸣说，“不过，我们找到了目击者所说的小蜜蜂搬家车。”



“是什么情况？”



“那家人一开始还死活不合作，不肯承认找过搬家公司，直到我们找到他们下的订单，证据确凿之下，他们才肯承认。”



“这家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雷鸣不屑地说，“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是网络主播，前几年火过一段时间，现在热度过去了，经济条件大不如以前，又不肯拉下面子找工作。钱花完了，夫妻俩熬到了不得不变卖家产过日子的地步。那辆搬家车就是来帮他们拉值钱的东西，去二手市场拍卖的。”



“没有可疑的地方吗？”



“我们调查过夫妻俩的背景，以及搬家公司的司机和两个搬运工的信息，他们都和案件没有关系。”张长山说，“主播夫妻俩倒是有点经济上的麻烦，我已经跟经侦科探员联系过了。”

“琳琳，你和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桑琳琳垂下眼帘，说，“死者是个孤儿，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她和哥哥相依为命，由奶奶照顾长大。今年年初，死者奶奶因病去世，只剩下哥哥一个亲人。”



“哥哥人在哪里？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他是个海军军官，”桑琳琳说，“隶属于南海舰队，半个月前开始执行远航任务，为期三个月。我跟他所属的部队联系过，那边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在座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俟夏朗双手握拳，说：“兄妹俩都是保家卫国的斗士，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含冤而死。”



“琳琳，你多和舰队保持联系，尽快将消息通知给死者哥哥。”杜挽星说，“死者的人际关系怎么样？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我将死者的社交信息彻彻底底调查了好几遍，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桑琳琳说，“她的朋友都是警校一起毕业的同学，每个人都身家清白。”



“她的感情生活呢？”



“她交往过两个男朋友，”桑琳琳说，“从她的社交动态来看，她似乎对前男友余情未了，并且，她的现男友在感情方面好像也不是很专一。”



“她和前男友分手多长时间？”



“分手两年了。男方在年初已经结婚了。”



“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他结婚之后，就随女方去了香港定居。”桑琳琳说，“他老婆的父母在香港做生意，经济实力很雄厚。”



“凤凰男。”马涛小声嘀咕，他嘴上从来不留人。



“她的现男友呢？你也没有联系上吗？”



“没有。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定位不到他的信息。”桑琳琳说，“我监控了他名下所有的社交帐号，全部都没有在这两天登录过的情况。手机信号也是完全查找不到踪迹。”



“怎么会这样？”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人可能正在从事某项非法活动。”桑琳琳说，“不是诈骗，就是贩运du品。”



“也有可能是杀人。”万俟夏朗冷冷地补充道。



“他多大年纪？”



“三十七岁，没有正当职业。敬州本地拆迁户，家里有两套店面和三套房子，家境不错，就是不务正业。”



“死者二十四岁，两个人足足差了十三岁。”



“对，死者钟情于年长男性，可能和她童年缺少父爱的经历有关。她的前男友也比她年长了整整十岁。”



“制作通缉令，下发到基层派出所，全力搜捕死者现男友。”杜挽星说，“万俟，这件事情交给谁办比较合适呢？”



“马涛，你跟派出所比较熟，你去处理。”



“好咧！”



桑琳琳的口头禅已经成了第五行动组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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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搞事业~


第十章 调查2


哒哒哒——



沈子虞踩着高跟鞋，踏着节奏鲜明的步子，穿过第五行动组的办公室。满屋子的煎饼果子味令她眉目轻皱。



罗晨曦起身为她开门。她环顾一圈会议室，绕开办公桌，在万俟夏朗身边坐下。



“你的死党怎么没来？”沈子虞轻声问。万俟夏朗的死党是指黄易安。



“我告诉她了，”万俟夏朗冷冷地说，“她有点奇怪。”



沈子虞看上去一脸茫然。



“她说了不来吗？”



“她说要问一问杜挽星同不同意。”



“她还在意别人同不同意吗？”



万俟夏朗看着杜挽星，说：“你觉不觉得杜挽星挺像某个人？”



“像谁？”



“那个人啊！”



“你是说，易安的姐姐一秋吗？”



“你觉得呢？”



“不像，一点都不像。”



“她们都有泪痣。”



“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观察女人的。你不能因为她们的眼角都有泪痣，就说人家长得相像。一秋的泪痣在左眼，杜总的泪痣在右眼。”



“是这样吗？”万俟夏朗兀自出神。



“抱歉，我迟到了。”鉴证科副主任赵怀清抱着一大沓文件推门而入，说，“办公室的打印机出了点故障，不得不到局打印室排队打印。”



“你可以发给我，”桑琳琳说，“我能帮你打印。”



“不行，不能占用你们办公室的资源。”赵怀清老实巴交地说，“局里有规定，每个办公室都有自己的预算，要是占用了你们的资源，我们还要想办法还给你们。”



“可以不用还的。”



“不行，”赵怀清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厚厚的镜片使他的眼睛都有点变形，说，“一定要还。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



“你就是新来的总督察杜挽星杜总督察吗？”



赵怀清比杜挽星矮一个头，他站在杜挽星跟前，不得不抬头仰视。



“我是杜挽星。”



“很高兴认识你。”



赵怀清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头顶稀疏的发型显得滑稽可笑，让杜挽星想到电影《功夫》里面那个修炼□□神功的大反派。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杜挽星很尴尬，因为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他姓赵。



“杜总，鉴证科的赵怀清赵主任，一直都是个很热心的人。”



桑琳琳替杜挽星解了围。办公室能有这样一个活宝，杜挽星深感庆幸。



赵怀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他对于职位高低的座次安排丝毫没有兴趣，只要坐得舒服自在就行。



“杜总，你想要我从哪里开始说起？”赵怀清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提问。



“先从凶器说起。”



“先从凶器说起。”赵怀清一边嘀咕，一边翻找厚厚的文件，“找到啦！”他抽出两页密密麻麻的报告，“凶器是一把很常见的水果刀。重52克，宽4.3厘米，厚0.1厘米；总长度25.5厘米，刀身长度15厘米；刀柄材质是枫木。售价在70元到90元之间，网上买会便宜一点，官网和线下买会贵一点。刀上只发现了死者的血迹，全新的刀刃，没有杂质残留和刮痕痕迹。”



满满两页纸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杜挽星觉得不可思议，木楞楞地看着赵怀清，期待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报告似乎真的已经结束了。



“还有其它发现吗？”杜挽星试探性提问。



“没有了。”赵怀清说，“没有指纹，没有皮屑组织，没有杂质痕迹。这样说吧！这把刀除了被用来杀过人之外，没有其它任何问题。”



“死者身上的衣物呢？”杜挽星说，“有没有什么发现？”



“衣物也是全新的，”赵怀清发出啧啧两声轻叹，说，“我在衣服上发现了甲醛熏蒸的痕迹，凶手利用这种方式彻底抹掉了留在上面的生物痕迹。衣服上只能找到死者的细胞组织。”



“实施甲醛熏蒸的难度会不会很大？”



“只要有足够隐蔽的场所，实施难度其实并不大。”



“能不能从甲醛的购买渠道切入调查？”



“能，但是效果不大。”赵怀清说，“在互联网世界，有什么东西不能买到呢？”



“熏蒸的仪器呢？会不会很难买到？”



“熏蒸仪器就更容易买到了。”赵怀清说，“只需要一把简单的雾化枪就能达到熏蒸的效果。要想再专业点的话，就买个农用喷雾器也行。”



“死者身上的衣服吊牌还没拆，能通过吊牌信息反向追查到购买者吗？”



“那你们可以要去一趟泰国。”赵怀清说，“那些衣服都是从泰国带回来的。”



“就不能是从国内进口商那里买的吗？”马涛说，“为什么一定是从泰国带回来的？”



“我只是提供一个调查思路而已。”



马涛顿时语塞。



“吊牌上没有海关的检验信息，”桑琳琳说，“因此，这批衣服，要不是非法走私到国内的，要不就是像赵主任说的那样，被人装在行李箱里带回国内的。”



“无论是走私，还是行李装运，”万俟夏朗说，“线索都已经没有办法再追查下去。”



“那倒未必。”杜挽星说，“这些衣物起码暴露了凶手的一个特征。”



“什么特征？”万俟夏朗问。



“凶手可能有过与泰国相关的生活经历，”杜挽星说，“或许，他本人或近亲属就是个频繁往来中泰两国的外贸商人，这有利于缩小我们的排查范围。”



“如果是走私商品的话，那这种推测就没有意义了。”



“没错，这是一条排查思路。”杜挽星说，“凶手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吗？”



“凶手有可能就是故意留下衣服吊牌，用以吸引我们去调查衣服的来源。”万俟夏朗说，“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就会受到衣服来源的局限，正中了凶手的下怀。”



杜挽星抬起眉毛表示怀疑。



“查出衣服来源可能不会直接揭露凶手的身份，”杜挽星说，“但是，到目前为止，它是我们勉强能够追查的线索。晨曦，你和琳琳暂时负责这条线索的追查。”



“没问题。”罗晨曦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以示回应。



“案发现场的扩大搜查进展到哪一步？”



“方圆五百米的角角落落都已经搜查过一遍，”万俟夏朗说，“没有找到死者原本穿的衣物。按照凶手以往的行凶特征，这些衣物应该找不回来。”



“在死者体内发现的柚花品种是常见的吗？”杜挽星问，“有没有和十年前的品种作对比？”



“根据DNA序列分析，新柚花和十年前的品种不一样。”赵怀清说，“十年前，金柚品种还没有普及，凶手使用的柚花是普通蜜柚。在新受害者嘴里发现的柚花是目前普及最广的金柚。整个城市都在种这种柚子树，没有能追查下去的特异性。”



“必须有人到柚子产地排查，”杜挽星思虑片刻，又问万俟夏朗，“万俟，你安排一下。”



“只有长山和雷鸣可以胜任了，”万俟夏朗说，“要不然，我也去出个差。”



“不行，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走访调查。”



万俟夏朗耸耸肩，说：“你们俩辛苦跑几天，回来记得找杜总领出差补贴。”



“有没有人搜查过死者的宿舍？”杜挽星突然想起这个先前一直被忽视的问题。



警探们面面相觑，就连经验老道的马涛都忘记了这件事情。大概是因为死者也是警队的一员，他们才会默认死者的背景没有必要深入彻查。警探们都很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够经得起隐私的深挖，即便是圣洁无暇的道德卫士，也会在无死角的调查下原形毕露。因此，每次遇到同僚遇害的案件，他们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回避挖人隐私的行为。



“我们面对的是狡猾无比、逃窜多年的柚花杀手，为了替死者沉冤，绝对不能继续固步自封，”杜挽星说，“我知道大家的顾虑，担心挖掘出对死者不利的信息。不要什么完美受害者，只要真相大白于天下。”



万俟夏朗深吸一口气，说：“我下午就去她的宿舍调查。”



“我陪你一起去。”杜挽星说。



万俟夏朗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杜总，我要向你提个申请。”



“你说。”



“案件调查难度很大，我需要一些协助。”



“什么协助？”杜挽星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申请加入一名顾问——安雨侦探事务所的黄易安。”万俟夏朗一口气说完。



“黄易安？”杜挽星脸色一沉，她在想怎么驳回申请。



“杜总，”桑琳琳赶紧帮腔，“易安先前协助我们破过好几桩案子，她的调查思路天马行空，每次都能帮我们更快发现调查的更好切入点。我觉得，你不妨考虑一下万俟督察的申请。他和易安的配合能碰撞出很多火花。”



“杜总，”雷鸣也帮忙劝说，“黄老板确实挺厉害。有她在，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杜——”



罗晨曦刚开口，杜挽星就抬手打断他。



“交一份正式申请给我，”杜挽星不想在下属心里留下刚愎自用的印象，说，“我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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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调查3


杜挽星努力不动声色。此刻，她看看万俟夏朗交上来的申请报告，有看看满脸期待的万俟夏朗和桑琳琳，很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她环顾一圈办公室，试图找点其它事情拖延一下。



万俟夏朗看穿了她的意图，便伸手往前推一下申请报告，提醒说：“杜总，报告写好了。”



言外之意自然是：赶紧批给我。



杜挽星拿起报告，看一眼，又放下。



她清清嗓子，说：“还有别的顾问人选吗？”



“易安和我们一直都配合默契，”万俟夏朗说，“其他人都比不上她，所以，完全不用考虑。”



杜挽星拿起笔，笔尖点到签名栏，又缩回去。



“杜总，时间宝贵。等你签完名，我们还有去死者宿舍搜查。”万俟夏朗说，“你有什么顾虑吗？”



杜挽星一咬牙，大笔一挥，在签名栏签上名字。



“谁来通知黄顾问？”杜挽星问。



“我来吧！”桑琳琳自告奋勇，说，“我立刻打电话给她。”

*

警局宿舍距离公安大厦两个街区，实际路程比去落叶松的距离还远一半。



杜挽星坐在黄易安的车里，手指在发烫的车窗边敲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和黄易安相处。



分配给死者的宿舍是旧楼，一共六层楼高，没有电梯。死者生前住顶楼，楼梯又窄又小，光线昏暗，和新大楼干净整洁的环境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爬六层楼楼梯对杜挽星和万俟夏朗而言，都是比吃一碟小菜还简单的事情。可是，对于缺乏运动的黄易安而言，简直就比攀登珠穆朗玛峰还要辛苦。



杜挽星和万俟夏朗一口气上到六楼的时候，黄易安还在三楼苦苦挣扎。越来越迟缓的脚步，就连比她迟到一步的女警舍友都赶上了她。



“两位是杜总督察和万俟督察吗？”女警的声音和她的脸很像，可爱又俏皮。



“你是杨柳的舍友，”万俟夏朗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彭晓燕。”



“你还住在这里吗？”



“还住着，”彭晓燕说，“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住。”



“你是哪里人？”



“我是华城人。”



杜挽星漫不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朝走廊深处走去，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前。她抬头看一眼铝制门牌，是601号房。



进门之前，杜挽星在门口停了停，扭头望一眼楼梯的方向。直到瞧见黄易安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才抬脚走进屋里。



黄易安撑着楼梯扶手休息了好一会儿，等着气息稍微平稳一些才往601号房走去。



宿舍四四方方，目测面积有四十平米，有两张床、两张桌、两张椅子、两个衣柜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两张床之间隔着一米的间距，舍友彭晓燕睡靠近阳台那张床，杨柳便睡靠近走廊这张床。



两个人的床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彭晓燕的被子更是叠成了豆腐块，整件宿舍虽然残旧，却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



阳台门紧紧关着，万俟夏朗两个箭步，上前打开门，立刻便有一辆轰隆隆的泥头车呼啸而过，阳台朝着一条出城的国道，灰尘满天，万俟夏朗呛得轻咳两声。



黄易安人已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到阳台，放眼看去，一览无余。阳台足有四米长，除了一架不锈钢落地晾衣杆之外，没有其它大物件；晾衣杆上挂着两条毛巾、几件内衣裤和一套警察制服。



“宿舍没有通水，安装不了洗衣机和洗脸盆，只能用来晾衣服。”彭晓燕解释说，“也没有独立的浴室和卫生间。”



“这样住着也太不方便了，”黄易安嘀咕一句，又说，“洗澡怎么办？衣服都要手洗吗？”



“每层楼都有两间公共卫生间，东面那间有浴室，西面那间有洗衣房。”



“怎么只有一套洗漱用具？”黄易安说，“阳台上晾着的两条毛巾都是你的吗？”



“鉴证科的赵主任前天来拿走了杨柳的洗漱用具，”彭晓燕轻抿嘴唇，面露伤感，继续说，“杨柳用过紫色那条毛巾。”



“你用蓝色那条？”



彭晓燕明眸一转，颔首表示回应。



宿舍中间一米多宽的国道间隔开两人各自的生活区域，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各自区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能看出来两个女生都有高度自觉的生活习惯。但是，关系并不密切。



“你当过兵吗？”杜挽星问。



“大学期间当过两年义务兵。”彭晓燕不施粉黛，小麦色皮肤给人阳光且健康的感觉。



“你跟杨柳是同期吗？”杜挽星问，“现在在哪个部门？”



“我们不仅是同期，还是同班同学。我现在在反黑组帮忙，过段时间可能分配到辖区派出所。”



说话间，万俟夏朗已经拉开杨柳的衣橱门，从下往上，一格格地翻找搜寻。



黄易安则坐在杨柳的书桌前，拿起桌面的电子相框，相框已经黑屏了。她翻到背面，发现原来是相框开关已经关掉了。



“杨柳为什么关掉电子相框？”黄易安开启相框，却一张电子相片都没有，更加惊讶地问，“怎么连相片都删掉了吗？”



彭晓燕伸长脖子看一眼，满脸困惑地说：“我也没有太注意，也许跟她前男友的婚事有关系。那是她前男友以前送她的礼物，照片都是他们俩过往拍的情侣照。”



“明晃晃地对前男友恋恋不忘，她的现男友不会吃醋生气吗？”



“她男朋友没来过宿舍，可能不知道她还对前男友余情未了。”彭晓燕说，“她男朋友既没有正当职业，还有过行政拘留的案底，我一直弄不明白，杨柳到底喜欢他哪点。”



“似是故人来。”



杜挽星翻出一张杨柳前男友的照片，和现男友一对比，两人长相酷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前男友戴着无边框眼睛，斯斯文文的模样，很有书卷气，像大学讲师；现男友耳后有一块面积很大的纹身，嘴角带着痞笑，一看就是社会混子，或许还有帮pai背景。



“长得还真像，”彭晓燕眨巴着眼睛，说，“难怪杨柳能忍他这么久。”



“忍他？”杜挽星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提声问。



“这男的可花心了，”彭晓燕说，“杨柳逮到他好几次出轨，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女人。”



“他对杨柳是认真的吗？”杜挽星说，“杨柳会不会也是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呢？”



“我说不清楚。杨柳不太乐意分享自己的私生活，她是个话挺少的人。”



“她的性格怎么样？内向还是开朗？”



“性格很好，”彭晓燕稍顿，“我觉得她比较内向，不过，大家可能都觉得她很外向开朗。”



衣橱里一无所获，万俟夏朗又盯上了杨柳的床铺。



他看一眼彭晓燕，说：“我要翻查一下杨柳的床铺。”



彭晓燕点点头。高出五六个警阶的督察征求自己的意见，她怎么敢有其它回答。



万俟夏朗一手揪起枕头，高高地抖两抖，又放在床上拍两拍，指尖触碰到稍显粗糙的物件。于是，他双眼一亮，拉开枕头侧边拉链。黄易安和杜挽星都被拉链的簌簌声吸引，循声望去。



“啊哈！”万俟夏朗喜形于色，大声宣布，“一枚储存卡”他向两人展示一块尾指指尖大小的黑色储存卡，“真是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杨柳现在分到哪个部门？”黄易安问。



“还没分部门，”彭晓燕说，“暂时在缉毒组帮忙。”



“你有电脑和读卡器吗？”万俟夏朗问。



“有。”



彭晓燕打开衣橱，在最上层隔间取出电脑，然后又在桌子抽屉里翻出读卡器，一并交给万俟夏朗。



四个人全部围着电脑，眼睛都睁得溜圆，满心期待地望着屏幕，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期待。



储存卡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孤零零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是一长串数字——20xx0918——看着像日期的数字格式。



万俟夏朗在众人的期待中点开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段时长为十五分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他继续点开视频，看到的竟是一场帮派分子的聚众斗殴影像。



“这个人，”彭晓燕伸出手，指着画面上的平头男人，说，“是不是杨柳的男朋友？”



万俟夏朗在座位上倾身向前，绞着手指，下巴搁在指关节上。



“就是他。”



影像还在播放，画面越来越混乱，参与斗殴的人数也不断增加。紧接着，画面里闪烁着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伴随着警铃声的响起，斗殴人群一哄而散。斗殴的中心点，却有一个人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影像到此为止。黑色的荧幕上照出四人茫然的面孔。紧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万俟夏朗收起储存卡，没有人讨论影像里面的内容。杜挽星也亲自动手搜查了杨柳的宿舍，拿走了一些抽屉里的纸质文件。



彭晓燕在一楼楼梯口和三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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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完美受害者~


第十二章 调查4


“杜总督察，初次见面。”



反黑组总督察万顺一是个虎背熊腰的强壮男人，光头，头顶有条悚人的刀疤，像条活体肉虫。他极力想挤出点笑容，表示和善，却令他更加面目可怖。万顺一指了指他前面的座位。



杜挽星和他简单客套了两句，立刻开门见山地说：“万总先前看过这条视频吗？”



万顺一点点头。他望一眼办公室的门，确定关严实了，才慢吞吞地说：“你们看到的那个男人叫金汉东，他是反黑组的卧底警探。你们从哪里直到这条影片？”



“他有个女朋友叫杨柳，前天被人发现陈尸在南区的公园里，据调查，杀害她的凶手有可能是十年前逍遥法外的柚花杀手。这条影片，是我们在杨柳宿舍的枕头里发现的。”



“可怜的女孩，我已经听说过了，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万顺一说，“她在缉毒组实习，对吗？”



“没错。”杜挽星说，“我们找不到金汉东，万总知道他在哪里吗？”



万顺一在座位上坐直身躯，说：“他正在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无比关键的收网行动。要是进展顺利的话，对于在敬州盘踞多年的‘金龙帮’将是一场无法翻身的重创。这项行动由总警司直接领导指挥，我不能擅自透露行动内容。”



“他从哪天开始执行任务？”



“3号那天。”万顺一说，“他不可能是杀害女孩的凶手。”



“预祝你们行动顺利，”杜挽星一边是一边起身，“要是行动结束了，烦请万总跟他说一声，最好能来我们五组喝杯茶。”



“没问题。”万顺一伸出手，“我就不送杜总了。”



“万总留步。”



出于客套，杜挽星不得不握了下他的手。

*

杜挽星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万俟夏朗和黄易安坐在她的对面，气氛凝重。



“反黑组卧底。”万俟夏朗失声大喊。



“反黑组放在‘金龙帮’的卧底。”杜挽星说，“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执行任务，没有作案时间。”



“参加卧底任务又不会限制人身自由，为什么就能没有作案时间呢？”黄易安不解，她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这项任务很危险，也很受重视。专案组在卧底探员身上植入了定位芯片，一方面是为了实时掌握他们的行踪，另一方面，”杜挽星稍顿，说，“在他们出事后，也方便定位找到他们的所在。从定位信息来看，金汉东上周三就已经身在缅甸。”



“乐观点，”黄易安耸耸肩膀，自嘲说，“至少排除了一个嫌疑人。”



“乐观不起来，”万俟夏朗说，“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嫌疑人了。换句话说，线索彻底断了。”



“公园附近住着这么多户人家，全部都已经排除嫌疑了吗？”黄易安的目光移向万俟夏朗，说，“排查效率这么高吗？”



“他们不是嫌疑人，”万俟夏朗瞪大双眼看着黄易安，说，“杀人现场不在那里，那只是抛尸现场，凶手怎么会在这些人里面？”



“你们找到杀人现场了吗？”黄易安追问。



“正在找。”



“你觉得杀人现场会在哪里？”



“凶手这么喜欢在受害者嘴里塞进柚子花，”万俟夏朗说，“由此推断，杀人现场有可能是柚子树林。”



“杜总，你也这么认为吗？”黄易安问。



“只要查出柚子花的来源，我们就能锁定凶手的身份。”杜挽星回答。



“你们不调查公园附近的住户吗？”



“我不认为有这样的必要。”万俟夏朗说，“我们能支配的警力有限，地毯式的排查工作只会分散我们的调查重点。”不等黄易安提问，他继续说，“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查出柚子花的来源，确定杀人现场。”



“黄老板，你是什么想法？”杜挽星有点在意黄易安的怀疑方向。



“柚花凶手就住在公园附近，”黄易安说，“我相信，他的生活范围绝对不超过方圆三公里的范围。”



“是不是太过武断了？”杜挽星自然不信。



不论黄易安再怎么聪明，断然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判断出柚花杀手的行动范围，除非——



杜挽星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令她茅塞顿开。



“柚花杀手的受害者名单里，有一位名叫黄一秋的年轻大学生，似乎和你眉目间有些相似的地方。”杜挽星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堂姐，我二伯的女儿。”



杜挽星倒吸一口凉气，说：“你们关系密切。”



“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黄易安目光呆滞，她正在竭力忍住随时都会决堤的泪水，说，“我已经追查柚花杀手整整十年，请你相信我的判断。”她语带哀求。



“万俟，你继续按照你的想法调查下去。”杜挽星看看黄易安，说，“我陪黄老板调查公园附近的居民。”



“我需要帮手，”万俟夏朗说，“敬州市大大小小的草木市场有十几个，没人帮忙，我肯定跑不过来。”他说的也是事实。



“知雨可以帮忙。”黄易安立刻说，“她在园艺方面了解颇深，一定能帮到你。”



“反正有人帮忙就行。我的要求也不高。”



每个人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行动组的公车让给马涛和张长山开。其他人都开私车，回来再报销。反正每次都说能报销，万俟夏朗却从来没有真正收到过报销的钱。

*

黄易安将小MINI停在公园旁边的停车场，与杜挽星步行前往拜访公园附近的居民。



她们选中了距离公园最近，站在出口一眼就能看到的那户人家。一幢三层楼高的小洋房，欧式装修风格，曾经非常流行，现在却显得落伍了。



她们站在小洋楼的电控门前，杜挽星按了门铃。电控门屏幕亮起，屏幕上出现的却是杜挽星的脸。



“你是谁？”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通过对讲机话筒传出来。



“我是警察，”杜挽星在镜头前展示警官证，说，“关于公园发生的命案，我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打扰你几分钟时间。”



“咔哒”一声，电控门应声而开。院子里，古铜色的大门也同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美妇人，看着是气虚体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中年美妇人领着两人进屋，屋里一片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黄易安鼻翼翕动，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气味，很浓很呛，像是鼻子凑到寺庙香炉上的感觉。



“二位警官都很年轻。”



在客厅柔软的皮沙发落座后，中年美妇人带着怀疑的神色看着她们俩。



“我不是警察，”黄易安实话实说，“我是个私家侦探，也是警局的官方顾问。”



“你们为了那个女孩而来，对吗？”中年美妇人略显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停揉搓衣角。



“她叫杨柳，是一名实习警察。”杜挽星取出杨柳的生活照，放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推到中年美妇人跟前，说，“你认识她吗？以前有没有见过她？”



中年美妇人拿起照片，双手比脸蛋还要惨白，毫无血色。黄易安的头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好像吸血鬼的手。



中年美妇人久久地看着照片，看着杨柳青葱的笑容，嘴角仿似扬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年轻的模样，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她放下照片，淡淡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她叫杨柳，多好听的名字。”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黄易安问，“你的家人呢？”



她注意到玄关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主角是丈夫、妻子和儿子，普通而和谐的三口中产之家。



“他们都出去了。”她的语调平缓。



“去哪里了？”



中年美妇人疲惫地垂下眼帘，说：“我丈夫是股票经纪人，他每天都很忙，我想，他正在事务所上班。我儿子读高三，学业紧张，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你丈夫也不会经常回家吗？”



“他很忙，有很多应酬，经常要忙到深夜。为了方便，他偶尔会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他最近有回家住吗？”



“他很忙，上一次回家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星期几？”



“星期二。”



今天是星期四，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的丈夫已经九天没有回家了。



“他不回家，会每天跟你电话联系吗？”



中年美妇人盯着手机看得出神。



良久，她摇摇头，说：“不联系，他回家前一天才会给我打电话。”



“家里有没有请佣人或者保姆呢？”



“请了个家政阿姨，每天早上八点过来，晚上八点回去。”



杜挽星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说：“现在才下午三点，阿姨在家吗？”



“她出去买菜了。每餐都要吃新鲜的饭菜，这样才健康。”



“我们能在家里四处看看吗？”



“不方便。”中年美妇人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想看的话，下次记得带上搜查令。”



两人勉强挤出个微笑，在中年美妇人下逐客令之前，识趣地率先请辞。



“竟然跟我们要搜查令，”杜挽星苦笑，“我也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欺骗了。以为是小绵羊，没想到是大灰狼。”



黄易安回头望了一眼小洋房，注意到楼上有人撩起窗帘向外看。那人注意到黄易安的回望，立刻放下窗帘。



“楼上有人。”黄易安将情况告诉杜挽星。



“没有搜查令，”杜挽星丧气地说，“我们不能拿她怎么样。况且，她又不是柚花杀手，我们没有理由揪着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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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第十三章 嫌疑待定


“陈政文？”



“我就是。”一名胡子拉碴、满头乱发的青年带着怀疑的神色倚在家门口看着她们俩。



“我是第五行动组总督察杜挽星。这是我的搭档，黄易安顾问。”杜挽星想了好久，才想出“搭档”这个词。她向陈政文出示了警官证，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我不确定，”陈政文狡黠地呶呶嘴，说，“我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我们是为公园里的女死者而来的。”杜挽星浑身一激灵，仿佛在寒冬里咬了满满一大口冰棍。



“那个女孩儿？”陈政文明显放松下来，手抚过蓬松、凌乱的及肩长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们能不能进屋子谈？”杜挽星问。



陈政文回头看一眼屋里，扭过头来，问：“我会惹上麻烦吗？”



“目前还不会。前提是你能配合调查。”



陈政文略一沉吟，往后退到一旁，说：“那你们可以进来聊聊。”



黄易安跟着杜挽星走进了陈政文的小豪宅。陈政文邀请她们坐下，并且给她们倒了两杯柠檬水。黄易安环顾着这间有着欧式别墅风格的屋子，而杜挽星主导了谈话。



“她叫杨柳，是一名实习警察。”杜挽星取出杨柳的生活照，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陈政文跟前，说，“你认识她吗？以前有没有见过她？”



杜挽星提出的问题和做出的动作完全一模一样，只是语气更强硬一些。



陈政文仔细思索着问题，露出犹豫不决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问？”陈政文说，“你们会对所有人都问相同的问题吗？”



“请你回答问题。”



“我不认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陈政文一直盯着杨柳的照片，若有所思地说，“她还很年轻。她才多大年纪？”



“二十四岁。”



“比我年轻了整整十岁。”陈政文说，“真可惜。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能抓到杀害她的凶手吗？”



“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陈政文再次仔细思索着问题。



“我在家里看电影，一部需要付费的好莱坞悬疑电影。”他指着正前方七十五寸大的电视屏幕，说，“用那个大屏幕看电影，比在电影院看还要痛快。稍等一下。”他找出电视遥控器，点开电视屏幕，“我找一下昨晚的观影记录。电影名叫《十二宫》。大卫·芬奇执导，‘钢铁侠’和‘绿巨人’都有出演。”



他一边说一边翻找记录。黄易安则趁机四处环顾客厅的环境。



“找到了。”他欣喜大喊，接着说，“晚上九点十三分购买，一直看到将近十二点。”



“一部很经典的悬疑电影，我看过一次。”



“结局不太好，我不喜欢电影的结局，凶手最后逍遥法外，这样很不好。听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美国警察竟然能让连环杀手逃脱这么多年，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受限于刑侦技术，很多时候，警方也有无奈之处。”杜挽星说，“幸好，如今科技突飞猛进，刑侦技术同时获得了极大的提升，警方办案越来越能够轻装上阵了。”



“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陈政文说得煞有介事，目光中却难掩鄙夷之色。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黄易安羞红了脸颊，说，“抱歉，人有三急。”



“就在你的身后，”陈政文瞥了黄易安一眼，说，“请便！”



“谢谢！”



黄易安顺利找到了卫生间，当然，她肯定不是真的人有三急。她走进卫生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放下马桶圈，然后就开始四处搜查起来。她检查了卫生间里的每一个置物柜，置物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她打开了每个罐子，凑到鼻子下面轻轻闻嗅。都是些常见的、缓解精神压力的药物。



搜查了每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之后，黄易安冲了马桶，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杜挽星的问话还在继续。



“你一个人看电影吗？”



“当然。我女朋友一整个星期都在欧洲，她帮别人从国外代购奢侈品。”



杜挽星望一眼墙上的情侣合照，瘦瘦高高的陈政文却有个矮矮胖胖、长相甜美的女朋友，两人的反差不可谓不大。



女孩的穿着看似闲适自在，并不起眼，但是，杜挽星能够一眼看出，她身上的每丝每缕都洋溢着金钱的味道。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头饰，也都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反观陈政文，虽然也穿着得体，但是勉强算得上轻奢，和女孩比起来，还是差了些层次。看得出来，这是段女强男弱的恋爱关系。



“你女朋友哪天出国？”杜挽星说，“什么时候回国？”



“上周六搭航班到英国，现在在西班牙，”陈政文说，“预计下周三回来。”



“前天晚上，你几点休息？”



“看完电影就睡了。”



“外面有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事情？有没有听到反常的声音？或者看到陌生人？”



“我睡前有吃安眠药的习惯，睡着之后，除非药效过去，不然很难会有动静能够吵醒我。”坐得太久，陈政文在椅子上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



“你昨天早上几点起床？”



“我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陈政文皱起眉头，思虑片刻，说，“我昨天好像十一点多才起床。”他轻声一笑，“杜警官，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例行问话而已，我们对每个人都会类似的问题。”



“杜警官，你们不要在这里白费气力了，这个社区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凶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陈政文摊开双手，“看看这个祥和的社区，每个人都过着最体面的生活，不会有人真的傻到自毁前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个连环杀手，不是正宗的脑残行为吗？”



“凶手抛尸在公园里，肯定有他的意图。我们必须找出抛尸行为背后的动机，才能更快地锁定凶手。”杜挽星看着陈政文，接着说，“你认为凶手为什么会在你们祥和的社区抛尸呢？”



“嫉妒，变态都是嫉妒心很强的怪物。”陈政文说，“读大学的时候，我宿舍里就有个嫉妒心很强的死变态。他是个整天在外面偷拍女人裙底的跟踪狂。只要宿舍有谁交了女朋友，他会去跟踪宿舍的女朋友，直到彻底搅黄我们的恋情为止。”他咬牙切齿，“那个死变态隐藏得很好，直到毕业后，他在地铁上被警察抓了，我们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现在想起来，我都还想抓他出来狠狠揍一顿。”他盯着地板，突然问，“那个死去的女孩，她有男朋友吗？”



“有过，但是已经分手两年了。”



杜挽星必须保护金汉东的身份，尽量减少他牵涉到案情的机会。



陈政文耸耸肩膀，说：“分手两年都还没走出上一段感情，真遗憾。”



杜挽星接着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带着黄易安离开了陈政文家。



等陈政文在两人背后关上门，杜挽星立刻说：“他很可疑。三十四岁在推测的柚花杀手的年龄范围之内。独自在家。女强男弱的恋爱关系很容易促使他产生病态的心理。”



“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黄易安说，“他女朋友的外形外貌也和受害者不相符。嫌疑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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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定~


第十四章 走访


十分钟后，杜挽星和黄易安站在另一栋别墅门前，扫视着别墅黄铜铭牌——姚公馆。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们应声抬头。一个白发老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瞪着她们，和慈眉善目这个词完全不搭边。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在我家门前干什么？”老人有一张又方又正的脸，中气十足，吐字格外清晰。



“我是警察，这位是我的搭档。”



杜挽星再次出示警官证。老人戒备心极强，他往前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清楚杜挽星的警官证，才直起腰板，对黄易安问道：“你的证件呢？”



“我是个顾问，我的证件就是这位警官。”黄易安风度翩翩地说。



老人眯起眼，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前天，有个年轻女孩死在公园里，你应该听说过这件事情。”



“你们是为了那个女孩才来的，”老人的态度缓和下来，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进屋里聊。”



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进屋里。杜挽星立刻跟了进去。黄易安却留心多看了一眼别墅的花园，花园里栽种着很多小树，她一眼就在树丛中认出了一棵开花的柚子树。



“喝点什么？”老人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招待了两位客人。



“不用了，谢谢，我们在上一户人家家里已经喝了很多了。”杜挽星客气回绝。



“我想喝杯热茶。”黄易安说，“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老人眼里露出笑意，说，“现在很少有年轻人喜欢喝茶。”



“我就是那一小撮少数派。”



黄易安回以礼貌的微笑，她注意到在这个家庭里面，似乎没有展示照片的习惯。



“人人都说少数服从多数，”老人摸摸光秃秃的下巴，说，“在我看来，真理其实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你们先静静地坐一会儿，我去烧水泡茶。”



“家里没有人能帮忙吗？”黄易安好奇地问。



“年轻人都上班去了，”老人说，“保姆出去购物了。这个时候，一般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



“能住这么好的别墅，”黄易安羡慕地说，“你的孩子一定都很有出息。”



“那倒未必。”老人得意洋洋地说，“老子打下的江山，留着给他们守而已。有点出息的话，别在我有生之年败光家财就行。”



“原来，老人家您才是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算不上，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好时机，碰巧又抓住了好时机而已。”老人哈哈大笑，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易安。”



老人点点头，然后缓缓地穿过客厅，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你跟我出去看看。”黄易安在杜挽星的耳边轻声说。



“什么事？”杜挽星不安地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



“花园里种着一棵柚子树。”黄易安说，“已经开花了。”



“真的吗？快带我去。”杜挽星倏地起身，急急催促道。



黄易安走在前面，杜挽星跟在后面，两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走到花园里，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柚子树，柚子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两人却根本无法欣赏。洁白的花朵弥散着血腥的气味。



“果真是柚子树。”杜挽星仔细观察枝桠，试图找出人为折断的痕迹。



她刚俯身下去，老人正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她们怪异的行为，说：“你们在做什么？”



黄易安赶紧转身面向老人，说：“这棵树长得好奇怪，花倒是挺香，不知道是什么树呢？”



“柚子树，”老人说，“城里很少见，你们认不出也正常。”



“长得真不错，是您亲手栽种的吗？”



“我种的，”老人背负双手，走下门前的台阶，来到柚子树边，说，“前年才种上的，特意回老家挑的树苗。”



“柚子树也分种类吗？”



“当然会分种类，”老人说，“常见的就有沙田柚、金柚、文旦柚等等。”



“这棵是什么柚？”



“三红柚，属于蜜柚的一种。”老人说，“结出来的果水分比较多，酸酸甜甜，很讨小女生们的喜欢。”



“等柚子成熟的时节一到，我一定买个尝尝。”



“到时候，你过来找我，我送几颗给你。”



“先谢谢姚老伯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姚？”老人诧异。



“门牌上写着——姚公馆。”



老人再次哈哈大笑，摸摸下巴，说：“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茶已经泡好了，我们进屋里边喝边聊。”



回到客厅，桌上不仅有白雾腾腾的清茶，还有四块用精美小蝶盛放的甜饼干，做成小熊的造型。



“家里小孩多大了？是男孩吗？”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熊饼干啊！小孩子会喜欢吃。要是女孩的话，应该会做成更可爱的小兔子、小蝴蝶之类的形状。男孩子则会更加喜欢小熊的形状。”



“猜对了三分之二。”老人一笑，说，“我有一对龙凤胎孙儿。小熊饼干是孙子的，小兔子饼干是孙女的。我顺手只拿了小熊饼干而已。不过，年轻人，你的观察力确实很好。”



“这没什么，职业病而已。”黄易安莞尔一笑。



这时，大门的门闩咔嚓一响，老人朝窗外望了望，说：“应该是家里保姆回来了。蔡阿姨——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陌生客人，显得很是困惑。他身材很好，没有啤酒肚，脸色红润，说起话来不紧不慢。



“是你啊！”老人脸色一黑，说，“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公司没事可干了吗？”老人端起架子，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中年男人。



“她们是谁？”中年男人冷冷地瞪着两人，说，“不会又是来推销保健品的吧？这老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公鸡，钱可不是那么好骗的，我劝你们省省力气。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你个睁眼瞎子，”老人怒声喊道，“这两位是公安的人。”



“呦！还敢冒充公检法行骗，你俩胆子真不小。”



“姚先生，我没有冒充警察。”杜挽星出示警官证，说，“请你看清楚一点，我是第五行动组的总督察，我叫杜挽星。”



“真的是警察。”中年男人放下公文包，说，“还是总督察。是发生什么大案子了吗？”



“她们来调查公园女尸案。”老人插话道，“如果真是你干的，你赶紧认罪伏法，求个轻判。”



黄易安自认见识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父子关系，但是，这么诡异的父子关系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吗？你在警察面前这么说我，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中年男人质问道，“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宝贝女儿和她的一对宝贝龙凤胎，他难道是你从马路上捡来的吗？你每天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就是盼着我出点什么幺蛾子，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养大我？直接把我送给别人不好吗？”



“畜生，逆子，我是恨你，我对你恨之入骨。”老人怒斥道，“要不是为了生你，你母亲就不会死。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你母亲，我能不恨你吗？我恨死你了。”



“我也是无辜的，”中年男人大喊道，“我没有害死妈妈，我没有。要生要养的人是你们，凭什么让我来承担罪过？”



“住嘴，你住嘴。”



“抱歉，二位警官，我想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中年男人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杜挽星，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情，我们另外约个时间再慢慢聊。”



杜挽星接过名片，颔首表示同意，中年男人拿着公文包有离开了。



“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中年男人离开后，老人缓缓地说，“我恨他，其实就是在折磨我自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杜挽星表示谅解，说，“多给彼此一些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问话结束后，在离开姚公馆之前，黄易安向老人要了他已故妻子的照片，以及他们家的全家福。



“受害者们是不是和她有点相像？”杜挽星拿着老人妻子的黑白照片，征求黄易安的意见。



“黑白照片看的是神韵，”黄易安长叹一声，说，“我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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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继续走访


“一共要走访三十一户人家，”杜挽星说，“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们才走访了三户人家，必须加快进度才行。”



黄易安深吸一口气，说：“最多还能再走访两户人家，要是顺利的话，我们争取走三户。”



“只要有六十岁以下男性的家庭，我们都要问得仔细一点。”杜挽星说，“又有几户人家会没有这个年纪的男性呢？”



黄易安苦笑一声。



杜挽星和黄易安站在一户姓林的人家门口。这户人家就在姚公馆后面，也许还能打听到姚家人的纠葛。



林家一共四口人，女主人是网络主播，主打单身女强人的人设，现实生活中也确实是女强人。一起住在家里的，包括一对七十岁以上的老父母，和一个年仅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是她和前夫的小儿子，前夫则带走了九岁的大儿子。



女主人刚刚结束一场带货直播，品牌方和工作人员正在撤场，屋子里到处都很凌乱，女主人也要忙着善后。但是，一听说两人是为了调查女孩的命案，女主人立刻暂停工作，领着杜挽星和黄易安到二楼的会客室详谈。



“我也希望我能注意到什么，”女主人遗憾地说，“很可惜，前两天我们一家人都去海南度假了，案发的那段时间，没有人在家里。因为，我顺便也给住家保姆放了假，让她回去陪陪家人。”



“你们家后面住着一户姓姚的人家，”杜挽星说，“父子俩的关系好像很紧张。”



“那可不是一般的紧张，父子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女主人紧皱眉头，说，“社区里的人都看习惯了。”



“她们家还有个女儿，对吗？”



“有个女儿，在姚老爷子面前很得宠，顺带着就连女婿也比儿子受宠。”女主人说，“要我说，姚老爷子就是瞎折腾。他心里有个老婆难产而死的疙瘩，自己解不开，非要闹着儿子，不值当。”



“小姚先生结婚了吗？”



“没听人说过，”女主人说，“但是，他有个儿子在国外念书，却没人见过他老婆。”



“他儿子多大年纪？”



“十岁，比我的大儿子大一岁。”



“他在哪年开始出国念书？”



“好多年了，”女主人说，“那孩子就在国外出生、长大。”



“他们家还有什么经常来往的人吗？”



“没什么印象，”女主人一脸严肃，说，“因为我工作的关系，经常都要到处跑，所以我们一家也不是经常住在这里，对附近邻居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



女主人很热心地提供信息，遗憾的是，她提供的信息都没有太大帮助。



接下来，两人来到了一户姓邓的人家家里，坐在了这家人温馨的小客厅里。这家住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是一对关系密切的姐妹。长姐性格强势，喜欢主导话语权；幺妹内敛低调，有更强的观察力。



邓姓人家的草地修整得很漂亮，花园的角落里也种着一株柚子树，也是三红柚。



“你们说的是那棵柚子树吗？”邓大姐骄傲地望向花园，说，“是老姚送给我们的，是来自他家乡的树苗。我们之前不知道，原来柚子花的花香这么清雅。”



“他只给你们家送了柚子树吗？”



“当然不是，不止我们家，附近三十几户人家都收到了，只是有些人不稀罕，不肯种在院子里。”邓大姐说，“嫌柚子树不上档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是前年的事情，”邓大姐说，“今年才第一次开花。”



“你说什么？什么第一次开花？”



“柚子树第一次开花。”邓大姐说，“去年只有老姚的柚子树才开了花，其他人家里的柚子树都轮空了一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喝点果汁，”邓幺妹热情地说，“鲜榨的桑椹汁。最近正好是桑葚子成熟的时节，我们每天都会喝一杯桑椹汁。多吃应季水果，对身体才好，绝对不能吃太多反季节水果。”



盛情难却之下，黄易安和杜挽星只能硬着头皮抿了口颜色暗黑的桑椹汁，没想到，鲜榨的桑椹汁却意外的好喝。甜甜的，竟没有一点酸味。黄易安忍不住喝掉了小半杯。



“附近有多少户人家栽种了柚子树呢？”杜挽星说，“有没有人统计过？”



“七户，是不是七户？”邓大姐问邓幺妹。



“哪里止七户，”邓幺妹说，“一共有十户人家种了柚子树。”



“有这么多吗？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只有七户呢？”



“第一次种的时候就已经有七户人家答应了，”邓幺妹说，“过两天，有三户人反悔，本来是不种的，后来又硬是要种上。你忘了吗？我们家本来能种三棵，最后不是让出去一棵吗？”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邓大姐拍拍脑袋，说，“年纪大了，脑袋不中用了。”



“柚子花开得这么好，一定常有人来采摘吧？”



“摘了哪成？”邓大姐说，“摘了花，怎么结果子呢？果子可好吃了，酸酸甜甜，有很多水分。往酸奶里面加几粒柚子粒，可好吃了。”



“你们很会享受生活。”



“人生嘛！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姐妹俩互相交流了眼神，满脸欣喜。



告别邓家姐妹，两人快步跑到下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黄易安低着头，内疚地发现自己踩到了这户人家院子里的月季花苗。这户人家姓苏，住着一家五口。男主人是律师，女主人是教师，两个人生了一儿一女，有个智力不太健全的亲戚在家里做帮佣。



男主人不在家，他到省外打官司去了，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女主人忙得焦头烂额，年幼的儿子正饿得哇哇大叫，刚上小学的女儿也吵着让她辅导工作。帮佣则躲在厨房里，只顾着干分内的事情。



黄易安帮了点小忙，她帮女主人辅导女儿完成了作业，小女孩开心得手舞足蹈，跑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女主人也终于喂饱了小儿子，抱着他，慢慢安抚他的情绪。



“老人家说的没有错，儿女都是前世的冤家。”女老师感慨万千，说，“从来就不是甜蜜的苦恼。”



杜挽星和黄易安两个人都没有孩子，只能尴尬地微笑，不能发表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



“你们是警察，为了那个死去的女孩而来，对吗？”



“那个女孩也是警察，她叫杨柳，今年才二十四岁。”杜挽星拿出杨柳的照片给女老师看，“你对她有印象吗？”



“她不是附近的住户，我没有见过她。”她迟疑不决地拿起照片，说，“天哪！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有人舍得杀害她呢？”



“你每天都在家里吗？”



“我还在休产假，已经在家里蹲了四个月大牢了。”女老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也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而不是整天浸泡在奶粉味、屎尿味交杂的空气中。”



“你有没有看到过形迹可疑的人在公园附近活动？”



“形迹可疑的人？”女老师瞪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新造的词汇，说，“怎么样算是形迹可疑呢？”



杜挽星舔舔发干的嘴唇，说：“陌生人，或者时不时徘徊犹豫的人，或者搬运重物的人。”



“没有，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女老师说，“很抱歉，我想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别人家的事情呢？”



“为什么请个保姆帮忙带孩子呢？”黄易安问。



“自从买了这栋房子，我们的经济就陷入了困境。”女老师轻叹一口气，继续说，“我们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房奴、车奴、孩奴，这三座大山压得我们根本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闲钱请保姆呢？”



黄易安和杜挽星同时陷入沉默，两人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从来没有体会过金钱带来的压力，因此，她们根本无法和女老师感同身受，而自觉的沉默远远比虚假的安慰更能令人欣慰。



“你们家院子里也种了棵柚子树，”杜挽星转移话题，说，“花都掉落了吗？怎么感觉好像比别人家的稀疏呢？”



“那是因为他们都请得起园丁维护花园，”女老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男孩，说，“我们要剩下这笔钱，偶尔一家人出去吃顿丰盛的晚餐。”



“每家每户都有园丁吗？”



“这倒也用不着，”女老师说，“附近常来干活的一共有三个园丁，是一家三口，老爸带着两个儿子干活，基本上已经承包了社区里的所有园艺工程。”



“他们大概多大年纪？”



“老头子起码有六十岁了，两个儿子都不到四十岁。”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有老头子的手机号码，”女老师四下张望，说，“我的手机呢？”



“在这里。”杜挽星提醒她，她的手机就坐在她的屁股旁边。



她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园丁的电话号码，杜挽星用手机备忘录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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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小伙伴闻过柚子花的~


第十六章 能吃两碗饭


黄易安发动小MINI，往后倒退半个车身，然后调转车头，开上车道回警局。



下午五点半。正好是打工人们的下班时间，市区交通无比拥堵。



等交通灯的时候，有辆奔驰大G试图冒险从小MINI的右侧超车而过。



但是，黄易安一脚油门，在对方车头碰到小MINI的车身之前，幸运地穿了过去。



“哇偶！”杜挽星惊魂未定，惊叹一声，接着说，“看不出来，黄老板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面对复杂的路况，黄易安不得不谨慎开车。对于刚才的冒险行为，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因而，没有回应杜挽星的挖苦。



开着小MINI驶入梅新路之后，交通状况就顺畅了许多。黄易安的情绪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黄易安揉揉后颈。肚子不识趣地咕咕乱叫，令她羞红了脸颊。



在有好感的对象面前，没有讨喜的行为就算了，还老是出糗。黄易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到太平洋淹死算了。



杜挽星忍着笑。脸颊憋得通红，眼角渗出泪末。



“想笑就笑出来吧！”黄易安禁不住先笑了，拍拍肚皮，说，“今晚我能吃两碗饭。”



“我想我也能吃两碗。”



黄易安在把眼睛转向她的乘客之前，大致扫了一眼路面。



“你和万俟之间的工作磨合进展不顺利，对吗？”黄易安问。她尝试多了解一点杜挽星。



“才半个月而已，”杜挽星沮丧地说，“空降军总是会遇到各种麻烦，在上任之前，我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



“但是，还远远不够。”黄易安体贴地安慰道，“万俟就是性子比较急，其它都没什么毛病。”



“能力强的人往往都有点小毛病，”杜挽星乐观地说，“不论如何，我至少应该庆幸我的副手是万俟，而不是一组的那位大老爷。”



“千万别让万俟知道你拿他和大老爷对比，不然他会恨你一辈子。”黄易安哈哈大笑，说，“在落叶松住得还习惯吗？”



杜挽星的眼睛飞快地瞥了黄易安一眼，沉吟片刻，说：“大学毕业之后，我一直都是独居，从来没想过还会过上合租的生活。我以为我会不适应，没想到，我还适应得挺好。”



“要是有哪些让你产生困扰的地方，你都可以提出来。”



黄易安满怀期待地等着杜挽星的回答，等她说一句——你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困扰。



可是，杜挽星仅仅是一笑而过，没有回应她的期待。



“你和万俟认识很长时间了吗？”杜挽星转移了话题。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比我大两届。”黄易安说，“他在学校里就是风云人物，不仅是学生会主席，还是音乐社团的团魂。”



“你们是在学生会认识的，还是在音乐社团认识的呢？”



“都不是，”黄易安稍加犹豫，说，“我们在朋友的联谊会上认识。”



“联谊会？”杜挽星眼前一亮，控制不住八卦的冲动，挑眉说，“你们俩是不是有故事呢？”



“你想听吗？”黄易安打趣说，“我可以给你现编几个。”



杜挽星上翘的嘴角当即一沉，说：“现编？亏你想得出来。”



小MINI转入公安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黄易安原想把车停在公务车的固定停车位上，却发现已经被万俟夏朗占用了，幸好旁边正好有人下班，空出了车位，黄易安赶紧停进去。



公安大厦的车位向来紧俏，不管是不是下班时间，都有可能出现无位可停的窘境。



“运气真不错。”黄易安解下安全带，小声嘀咕。



“我没开车来，”杜挽星漫不经心地说，“你下次可以停我的车位。”



“你竟然有固定车位？”黄易安满眼羡慕，说，“不愧是总督察。怪不得大家都挤破头要当领导。”



杜挽星故意无视她的话，按了电梯按钮，抬头看着电梯从21楼开始下行。



21楼是大领导们的办公室，下班时间点，从这层楼坐电梯下来的人，最起码都是副总警司或以上级别的大佬级人物。



“不然，”杜挽星轻声说，“我们俩往上走两层楼梯松松腿？”



“是个好主意。”



两人一拍即合。杜挽星推开楼梯出口的防火门，黄易安紧跟着她溜了进去。防火门在她们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等杜挽星和黄易安两人从负一楼爬楼梯来到三楼，电梯已经达到了负一楼，正要往上行，刚好停在一楼。黄易安赶紧扑到电梯按键前，狠狠地按了两下。



叮咚——



电梯门应声而开。里面站着一位双鬓斑白、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



“卧槽，”杜挽星心里惊呼，“局长。”



“李局。”杜挽星满怀敬意地喊道。黄易安低声随了一句。



公安局局长沉默地点点头，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杜挽星按了到15楼的按钮，第五行动组的办公室在十五楼。



“你就是五组新来的总督察杜挽星，是吗？”



领导味十足的官腔听得杜挽星头皮发麻，那语腔语调让她有种正在大会议室里开会，然后被布置了一堆繁杂的任务，强烈的被支配感涌上心头。



“李局好，我是杜挽星。”杜挽星老老实实地直起腰板，说，“初次见面。”



公安局局长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诧异，然后轻轻地“嗯”一声，表示回应。



电梯停在了十五楼，门打开，黄易安迫不及待地蹿了出去，没和局长打招呼。



“局长，我们到了。



杜挽星站在电梯门口，客客气气地目送电梯门关上，等电梯运行起来，她才长长地松一口气，心想：好险啊！



“回来啦！”万俟夏朗听到脚步声，立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说，“调查得怎么样？”



“大有所获。”黄易安得意洋洋地说。



万俟夏朗轻轻一笑，只当黄易安是不愿意承认判断失误，硬着头皮说大话。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万俟夏朗问，“你把我们杜总怎么了？”



“不一样了嘛！什么时候变成你们杜总了？”黄易安兴味索然地指指身后，说，“在后面，等着先送走大老板。”



“哪位大老板？”



万俟夏朗以为是总警司，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角。心想：原来也是个马屁精。



“公安大楼里最大的大老板——李大老板。”黄易安托着长长的尾音说。



“李大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万俟夏朗说，“他有没有说什么？他问起案子了吗？”



“没有，”黄易安说，“我也正觉得奇怪，他这次怎么没有问案件的进展。”



万俟夏朗呵呵一笑，身子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说：“他没有跟你们说话吗？我们办公室以后不会要坐冷板凳了吧？”



“你也太操心了。”黄易安伸着懒腰，假装打哈欠。



万俟夏朗摇摇头，说：“你不懂，杜总不仅是身居高位的女性总督察，还是局里年纪最轻的总督察。大把人虎视眈眈，等着看她出出洋相，杀杀她的锐气。”



“又不是针对你，你担心什么？”



“她是五组的总督察，别人整她，就是整五组，我能坐视不理吗？”



黄易安双手叉腰，说：“李大老板应该不会让你们坐冷板凳，他可能也是刚出差回来，没有心情过问案件而已。你不要一惊一乍，搞得杯弓蛇影、人心惶惶。”



“不知道杜总的酒量好不好，”万俟夏朗继续嘀咕，“要是能跟李大老板喝上几轮，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黄易安转过身，就瞧见杜挽星走进大办公室。她从黄易安身边经过，径直进了小办公室。



见杜挽星状态不对，黄易安磨磨蹭蹭地蹭进小办公室。



“有事吗？”杜挽星盯着电脑屏幕，问黄易安。



“还要加班吗？”黄易安指指手表，说，“快六点半了。”



“你先回去，今晚不用等我吃饭。”



“我也不着急，需不需要留下来帮忙？”



“不用，你帮不了忙。”杜挽星抬眼看看黄易安，说，“是私事，不是公事。”



“这样啊！那我先回去了。”



“嗯，慢走！”杜挽星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一眼。



黄易安转身走出办公室，在关门之前，犹豫了片刻。杜挽星没有挽留，她只能郁闷地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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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吃瘪了~


第十七章 替你吃两碗


“我回来啦！”



黄易安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卢南枝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膛。这个男人明明很能吃，一顿能吃三碗大米饭，却怎么吃都吃不跑，黄易安说不嫉妒都是嘴硬。



“回来啦！”卢南枝眨巴着眼睛，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呢？你的总督察房客呢？”他的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咧嘴一笑，“人家抛下你跟别人跑了吗？”



“你怎么又在这里？”黄易安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卢南枝扔过去，说，“整天只知道蹭吃蹭喝。”



“你最好对我温柔一点，”卢南枝搂住抱枕，小小得意地说，“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想见我都见不到了。”



黄易安打开电视，冷冷地看了卢南枝一眼，说：“有这等好事吗？”



“嘴硬，就属你嘴硬，我不跟你计较。”



黄易安扭过头来，神情专注地望着卢南枝的深色瞳孔，说：“正经点，你真要离开一个月吗？准备去哪里？”



“去一趟云南，最少一个月，”卢南枝说，“去为下一季的新品采风。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场地，我想办个户外的时装秀，风格主打中式、自然和少数民族。”



“差点忘了，你是个有正当职业的闲人。”黄易安调侃道。



卢南枝看似游手好闲，整天玩世不恭。晚上在夜店耍到凌晨，白天在酒店睡到下午，但他的的确确是一名天才级的服装设计师。虽然他大学助攻建筑设计，但他还是凭借课余时间修习了服装设计的全部课程，毕业后，坎坎坷坷地走上了服装设计师的道路。



卢南枝抬起肌肉发达的大长腿，轻轻踹了下黄易安的腿肚子，说：“帮兄弟看着点。”



“看着点什么？”黄易安装傻。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卢南枝说，“帮我看着点桑琳琳，别让人在这段时间乘虚而入。”



“你一走就是一个月，不跟人联系，不给人说法，人家条件这么好，凭什么等你？”



“你想我怎么样？”



“现在立刻下楼，用你的最佳诚意挽回人家。”黄易安提醒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赶紧考虑清楚，最好是立刻行动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秦知雨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洗干净的车厘子和黑布林放到桌上，“挽星怎么不回来吃饭呢？”



“她没有跟你说吗？”黄易安一脸无辜，说，“她说有私事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醋意。



“私事啊！”卢南枝不识趣地眨眨眼睛，狡黠地说，“会不会偷偷去相亲呢？”



“相亲？”黄易安噔一下立起身，说，“相什么亲？”



“猜测，猜测，纯属猜测。”卢南枝急忙安抚。他全然没有预料到黄易安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猜测也不行。”黄易安厉声怒斥。



卢南枝怔住了，他仰头望着秦知雨，用眼神询问对方情况。秦知雨耸耸肩，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便转身回了厨房。

*

杜挽星躲避着密密麻麻的人海，穿过了万宝路，在胡桃里音乐餐吧红绿交错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店内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有人咆哮、有人呐喊、有人撕心裂肺，杜挽星一直都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沉浸在这样吵闹的音乐氛围中。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出第一步，迈出第二步。在她鼓起勇气迈出第三步之前，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挽星。”



杜挽星转身望去，眼前是一张刀刻般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这个男人西装笔挺，笑容阳光，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成功人士的最佳模板。他叫吴冠廷，是杜挽星的大学同学。警校毕业后，吴冠廷放弃了成为公安的机会，下海创业，现在是公关公司的老板，手下有十几名员工。



“吴老板，”杜挽星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看着吴冠廷，一脸诧异，说，“你也是受到家荣的邀请才过来的吗？”



“对啊！”吴冠廷意味深长地瞥一眼杜挽星，说，“我就是吴老板，邱老板就是家荣，我们什么时候变生分了？”



“你们都是大老板，”杜挽星苦笑，说，“还能想着我这个老同学，心里感激不尽。”



“你没有回复我的信息。”吴冠廷说，“下个月，我的婚礼，你有空来吗？”



“我都给忙忘了。”杜挽星赶紧拿出手机，查看吴冠廷上午发来的微信——婚礼的邀请函，说，“意大利？”



“对，意大利。”



“很遗憾，”杜挽星说，“身份原因，出国手续会比较繁琐，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参加了。总之，恭喜你，恭喜你步入人生的新阶段。”



“谢谢。”吴冠廷酸溜溜地说，“那你呢？你找到那个陪你共度余生的幸运儿了吗？”



“正在努力中。”



吴冠廷安抚般笑笑，把杜挽星的手塞到他的胳膊下。



“走吧！亲爱的缪斯。一起去和老同学们叙叙旧吧！听他们说说那些倒霉又有趣的经历。”



挽着吴冠廷结实的手臂，杜挽星扬起脸，目视前方，信心满满地走进噪声雷动的胡桃里音乐餐吧。



在拥挤的人潮里，吴冠廷紧紧夹着杜挽星的小臂，努力不让人潮冲散两人。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终于一起穿越人海，和一个穿着亮片紧身衣的时髦男人在999号厢房门前碰面。



“瞧瞧，瞧瞧，是谁如此光芒万丈？”时髦男人浮夸地喊道，“哦！原来是我梦中的缪斯，杜挽星杜督察。”



时髦男人张开双臂，杜挽星上前与他相拥，交换了贴面礼。



“邱老板，恭喜恭喜，生意越做越大了。”



吴冠廷主动伸出手，时髦男人轻轻一握。



“吴老板，你才是大老板。”时髦男人夸张地说，“敬州公关界的后起之秀，谁还没听说过你吴冠廷吴老板的大名？”



“一时的名气都是过眼烟云，”吴冠廷保持谦虚，说，“哪能比得上邱老板，餐吧一间接一间地开呢？”



“都是加盟商赏脸，”吴冠廷笑了，“我就是赚点加盟费。”



“这才是最聪明的生财之道嘛！”



两个男人互相吹捧夸赞，杜挽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尴尬陪笑。“哦哦哦，嗯嗯嗯，是是是”地敷衍两人。



“我还以为邱老板在自己店里上个厕所都还迷路了，”厢房里走出一名衣着大胆的丰腴美女，带着三分讥笑七分不屑的语气，说，“原来是瞧见梦中情人，迈不动腿了。”



杜挽星微微一笑，上前拥抱美女，她很清楚美女的讥笑并不是冲着她来的，纯粹就是冲着邱家荣发牢骚。她就是邱家荣妹妹，名叫邱佳丽。



“好久不见。”邱佳丽握住杜挽星的前臂，兴奋地摇晃，说，“宝贝，我可想死你了。”她在杜挽星的右颊上盖了个大大的烈焰红唇。



“我也很想你。”



杜挽星松了一口气，拉着邱佳丽就往厢房里走，她终于能摆脱两位“成功男士”的商业互捧了。



“你已经调到敬州当总督察了吗？”邱佳丽问，“调过来多长时间了？”



“到今天为止，刚好整整一个星期。”



“那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今晚去我家，我给你安排个闺蜜之夜。”



“不行，我得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不然，我去你家也行。”



“这也不行，”杜挽星咬着嘴唇，说，“我家里有人。”



“什么？”邱佳丽眼里冒出八卦的星火，“没想到啊！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脱单了？”



“你误会了，不是脱单，是舍友。”杜挽星决定撒个无伤大雅的谎话，“我的公寓漏水，正在翻修，我暂时住在警局的宿舍。”



“噗！”邱佳丽像个皮球般泄了气。



“你最近怎么样？”杜挽星赶紧转移话题，将火力集中到对方身上。



邱佳丽的性格大大咧咧，她完全没有怀疑杜挽星的说法，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然后，她自得地向杜挽星展示了右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我脱单了。他是个网球运动员。”邱佳丽嫣然一笑，说，“他等会儿也过来一起玩。”



“网球运动员。”身为网球迷的杜挽星眼前一亮，问，“他叫什么名字？”



“还是个小透明，你可能听都没听说过。”话虽如此，邱佳丽最后还是骄傲地说出了男朋友的名字，“他叫江俊生。”



杜挽星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却依旧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神色，好似这是个如雷贯耳般的大名。邱佳丽很受用这一套，哪怕明知道杜挽星的欣喜是装出来的，她还是愿意自欺欺人。

*

落叶松的顶楼套房。黄易安到厨房盛第二碗饭。



“你中邪啦？”卢南枝满脸诧异，疑问冲口而出。



秦知雨也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谁让某人不回来吃饭，”黄易安说，“我就把这些都吃光，等她回来，找不到吃的，饿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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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小委屈~


第十八章 某人出去了


邱家荣邀请来的客人，有很多都是杜挽星不认识的。这群人过于亢奋，无论大事小情，都要吵闹一番。只要一有人唱歌，他们就会围上去伴舞，令杜挽星倍感聒噪。



杜挽星缩在角落里，默默地吃饭。她很饿了，饿得根本不会在意食物的味道，张口就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吃到半饱，杜挽星才开始品尝食物的味道，心里头是越来越后悔，脑海里回荡着秦知雨精心准备的晚餐——荤素搭配、色香俱全，光是想想都直流口水。



“出去走走吗？”吴冠廷见杜挽星独自发愣，便坐到近旁，柔声问道。



“不了，”杜挽星扫一眼手表，说，“快九点了，明天要上班，我准备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吴冠廷热心地说，“我没喝酒。”



杜挽星摇摇玻璃杯，说：“我也没喝。”



“挽星，”吴冠廷锲而不舍，说，“能不能告诉，为什么你一直拒绝我？是我还不够优秀吗？”



“冠廷，你很好，你没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不然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



“冠廷，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你怎么还能对我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你的未婚妻吗？”



“挽星，”吴冠廷原想辩解，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



“冠廷，谢谢你的垂青。”杜挽星稍顿，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吴冠廷苦笑，摇摇头，回到了人群的热闹处。



杜挽星喝完杯中的苏打水，然后起身，挤进汹涌的人潮，在人群推搡中，好不容易来到邱家荣身边。



“我要先回去了。”杜挽星扯着嗓子喊道，试图盖过狂浪的音乐声，“明天要早起上班。”



“好，下次再约。”邱家荣喊得更大声，真不愧是夜店老板，练就了河东狮吼的大本领。



从胡桃里音乐餐吧出来，杜挽星感觉世界终于回归了平静，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眼前浮出黄易安的面容，回家的步伐不自知变得轻快许多。

*

吃完晚饭，黄易安和秦知雨联手，撺掇着卢南枝去找桑琳琳复合。卢南枝本来就对桑琳琳余情未了，先前只是拉不下面子承认，现在黄秦两人的撺掇，无异于给他递了个下台阶。他要是不赶紧把握住机会，就等同于不识好歹，往后再想挽回，可就难上加难了。于是，卢南枝索性将心一横，在外卖平台上一口气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



现实中看到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远远比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要震撼很多。望着铺满汽车后备箱的红玫瑰，黄易安、秦知雨和卢南枝三个人统统陷入沉默。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让桑琳琳看到这些玫瑰花，并且深受感动，最好感动得直接答应与卢南枝复合。



“怎么办？”秦知雨率先发问。她打定主意：只要我先问了，那我就不用想办法了。



“怎么办？”卢南枝望向黄易安。



“怎么办？”黄易安说，“我也想问怎么办。”



“不然直接就在广场上摆起来，然后我躺在中间，就像电影《整蛊专家》里的刘德华那样，我蹲在里面摆个比心的造型。”



“不行！”黄易安和秦知雨异口同声地否决提议。



“那你们俩帮我想办法。”



“就用最笨，但是最有诚意的办法。”黄易安说，“直接送货上门”



“馊主意。”卢南枝小声说，“还不如我刚才的提议。”



“我同意易安的看法，”秦知雨说，“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你要是真心求复合，让琳琳真真切切感受到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内容要大于形式。”



“你们能陪我一起去吗？”



黄易安和秦知雨齐刷刷白了他一眼。



黄易安嫌弃地说：“要不要顺便帮你表白？”



“那倒不用。”卢南枝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真的去了。祝我成功？”



“祝你成功。”



卢南枝站在电梯门口，按了按钮，走进电梯前，再次深呼吸，紧握双拳，以示自我鼓劲。



目送电梯停在七楼，黄易安和秦知雨松一口气，结局大概率会是圆满的，毕竟卢南枝和桑琳琳对彼此的感情依旧深厚。只要有人率先走出第一步，两人便会毫无悬念地重新复合。



“不回去吗？”秦知雨进入电梯，见黄易安没有跟上，便问，“你要去哪？”



“晚饭吃太多，肚子还是有点撑。”黄易安拍拍肚皮，说，“我就出去转两圈，消消食。”



“别走太远。”秦知雨取笑说，“你要是迷路了，我可不出去捡你回来。”



黄易安嘿嘿一笑，说：“你舍不得的。”



黄易安在街道的转角处招来一辆周身通红的出租车，委身钻了进去。



“师傅，去将军路。”



司机按下绿色的空车指示牌，同时弹起红色的载客指示牌。他透过后视镜扫了黄易安一眼，目光中充满好奇。



将军路在东区，大晚上穿越南区，前往东区的客人并不多。



“回家吗？”司机忍不住好奇，看着后视镜里面的黄易安，轻声问道。



听到司机的声音，黄易安才发觉，对方原来是个女司机，便稍微放松些戒备。



“回家。”黄易安留着心眼，说，“好几天没有回家，今晚回去见见家人，他们说很想我，让我一定要回去。我给他们留了信息，告诉他们已经在车上了。”



其实，根本没有人知道黄易安要去哪里。



司机又看一眼后视镜里面的黄易安，没有继续搭话，她已经察觉到了黄易安的戒备心特别强，和多数夜行的单身女性不一样，那些人往往会对女司机完全卸下防备。



出租车转进将军路，司机放慢车速，问：“请问停在哪里？”



“314号。”



司机点点头，缓缓地继续前行，观察每幢房子的门牌号，好不容易找到314号，刚停好车，黄易安却犹豫了。



黄易安坐在车里，望着314号窗口溢出的灯光，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314号的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名和黄易安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样子就是出门扔垃圾而已。



年轻女子注意到门前停着一辆出租车，站在台阶前张望两眼，看清楚车内坐着黄易安，嘴角高高地向上扬起，三步两步跑到出租车旁边。



黄易安打开车门，先下车后付钱。



“易安，”年轻女子张开双臂，紧紧地、近乎窒息地抱住黄易安，“好久没见。”



“好久不见。”黄易安从年轻女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拿出一朵红玫瑰——从九百九十九朵中随手薅来的，“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你。”她低头看着花朵，说，“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快跟我进去喝杯茶。我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见到你了。”



黄易安跟随屋主进入布置温馨的客厅。现煮咖啡散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令黄易安瞬间觉得回到了求学时期的青葱岁月。



她和年轻女子是合租室友，两人差点发展出一段超越友谊的感情，却由于黄易安的踌躇，到最后，都还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在最后的最后，年轻女子嫁了人，又离了婚，现在独自过着清幽的生活。



“没有找人来陪你过生日吗？”黄易安环顾干净整洁的客厅，周围全然没有庆生的痕迹。



“今年不想折腾，”年轻女子说，“没想到你会过来。”她给黄易安冲了一杯绿茶，黄易安不喝咖啡。



“我喝咖啡就行。”黄易安有点感动，说，“你不用特意给我泡茶。”



“不，你不行。”年轻女子打开桌上的饼干盒，说，“自制曲奇，巧克力味的。”



黄易安最喜欢吃的就是巧克力味的曲奇饼。



黄易安取了一块，往嘴里递。曲奇饼干的酥脆在齿间迸发，巧克力的香味萦绕齿颊，这饼干比黄易安吃过的所有巧克力曲奇饼都好吃。



“好吃，真好吃。”黄易安忍不住又取了一块。



“都带回去吧！”年轻女子说，“反正我还能再做。”



黄易安想客气一下，假装推辞。但是，面对这个知根知底的女人，其实没有必要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谢啦！”黄易安欣然接受。



“你还是和知雨一起住吗？”



“还是一起住，”黄易安说，“不过，前两天又搬进来一个房客。暂时住一段时间，可能最多也就住一年。最近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得空就学习烹饪和烘焙，用来消磨时间。”



“我该回去了。”黄易安望一眼墙上的挂钟——指着十点半。



屋主没有挽留，她将黄易安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黄易安再次祝福对方生日快乐。



“有空常来。”屋主用这句话送别黄易安。

*

与此同时，杜挽星回到落叶松。



“我回来啦！”杜挽星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此时，秦知雨正在房间里吹头发。



秦知雨吹完头发，走出房间，看到杜挽星，露出愉快的笑容，说：“挽星回来啦！”她瞧一眼挂钟，喃喃自语道，“黄易安怎么还没回来呢？该不会又迷路了吧？”



“她出去很久了吗？晚上也没有回来吃饭吗？”



“吃完晚饭才出去的，她说要去散步消食。”



“她吃得很饱吗？”



秦知雨愣住，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一语双关地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杜挽星不清楚事情经过，就按照字面意思做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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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呜呜~


第十九章 父子三园丁


早上八点，杜挽星准时跑完步回到落叶松。她回房间洗完澡，重新下楼，就看见黄易安坐在餐桌前喝茶看报纸。她要是能再戴上副老花眼镜，俨然就是个退休老干部了。杜挽星则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用平板刷新闻。



“上午怎么安排？”黄易安主动问杜挽星。



“先找园丁三父子聊一聊，”杜挽星说，“他们租住在城中村，正好就在去那个社区的路上。”



简短的交流戛然而止。两人埋头吃完早餐，坐着休息到八点半，准时从落叶松出发。



园丁家的地址在安康路，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出租小平房。房子刷了白色的漆，外表破破烂烂的，但是从门廊到客厅都被仔细擦拭过，一尘不染。



女主人约莫五十岁，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杜挽星和黄易安。家里的男人们刚刚出门去买园艺用品了，不过，他们十五分钟后就能赶回来。杜挽星和黄易安决定留下来等人。



女主人也喜欢烘焙，她做了红丝绒蛋糕，盛情地邀请杜挽星和黄易安品尝。两人于是赏脸分着吃一块，味道不尽如人意，糖分有点超出了两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你真是一位贤妻良母，”杜挽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蛋糕，说，“家里到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方便带我们四处看看吗？好想跟你学习一下。”



女主人当然乐意。她领着两人，从三楼开始参观，像炫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石一样，为两人介绍自己精心装扮的房子。两人跟着女主人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多少有些失落。



参观完毕，黄易安正喝着女主人刚泡好的茶，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手粗脚地打开，发出“当”一下的撞击声。



“肯定是我老公回来了，”女主人埋怨道，“他每次关门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女主人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三个彪形大汉，三个人都是大光头，逆着光看过去，就像三个行走的卤蛋走进屋里。



家里的男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儿子。



派出所档案记录，男主人名叫赖东贵，今年刚好六十岁；古铜色皮肤，胳膊很粗，双手长满老茧，肚皮又大又圆，越看越像一颗卤蛋。



“哪位是杜挽星杜总督察？”赖东贵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是杜挽星。”杜挽星站起身，向赖东贵伸出手，说，“你好，赖先生。”



“你好。”赖东贵没有握杜挽星伸出的手，说，“请坐。”



杜挽星坐下。



赖东贵似乎觉得刚才拒绝握手的行为有点失礼，又解释说：“我的手刚才沾上了天那水，虽然洗过，但还是有点残留，担心蹭到你的手上，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杜挽星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我都听说了，”赖东贵局促不安地挪动身体，说，“你们是为了公园里那个死去的女孩而来的吧？”



“你们以前见过这个女孩吗？”杜挽星拿出杨柳的照片，递给赖东贵，说，“她叫杨柳，是一名实习警察。”



照片从赖东贵手里递到大儿子赖大强手里，然后递到小儿子赖小强手里，最后留在女主人手里。一家四口统统传递了一圈，却都连连摇头。



“我没有见过她。”赖东贵说，“你们呢？”



“没有。”三个人一起摇头，一同回答。



“那个社区里，好像有很多住户家里都种了柚子树，”杜挽星装作不知情，问，“是请你们统一采购栽种的吗？”



“那些柚子树啊！”赖东贵抬起眉毛，话里有话地说，“就是姚家老头子为了黄昏恋，特意搞出来的大乌龙。”



“竟然有这么回事？”杜挽星说，“你说的姚老爷子，是不是姚公馆的那位老爷子？”



“还能是谁？整个社区也就只有那一户姓姚的人家。”



“看不出来，姚老爷子还有黄昏恋的念头。他好像对去世多年的妻子一直念念不忘。”



“不就是这样憋出毛病的吗？”赖东贵说，“遇到人家蒋老太太，正巧长得和他已故的妻子有几分相似，他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死皮赖脸地要跟人家度过余生。奈何蒋老太太愣是没看上他，跟隔壁屋的叶先生好上了。就因为这件事情，姚老头子非要和叶先生较量，两人火星撞地球，一见面就吵，街头吵到巷尾，吵得人家叶先生只能带着蒋老太太出去环游世界，惹不起至少躲得起。”



“没想到，黄昏恋也能上演全武行。”



“全是有钱的老先生、老太太们，一个个身子骨硬朗得很，打起架来，谁都别想占谁便宜。那个社区里，根本没有哪家人是省油的灯。”赖东贵说得正起劲，摇摇右手，说，“你要是怀疑凶手就在这些人里面，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听赖东贵说到这里，黄易安想起一句话：仆人眼中无伟人。这句话好像出自拿破仑的仆人。



“发现死者的前一天，也就是五号那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去过那座公园？”



“没有，我们父子仨那天一整天都在东区给人干活。”赖大强抢着说话。神色略显紧张，好像有所隐瞒。



杜挽星存了疑，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提问。



“六号那天呢？你们去过吗？”



“警察不是封锁现场了吗？”赖东贵说，“我们进不去啊！”



“这么说来，你们六号那天正好也在社区里。”杜挽星说，“去给哪户人家打理花园了吗？”



赖东贵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一下没了主意。



黄易安探寻般地环视父子三人，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越是表现得吞吞吐吐，就越是惹人怀疑。



“人命关天，警察迟早都会查出来我们那两天的行程，”赖小强还有点正气，坦然说，“隐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赖东贵斜眼睨了小儿子一眼，又看看大儿子，还是不说话。大儿子索性也低下头，学着父亲不说话。



“你们不说，我说。”赖小强深吸一口气，说，“那两天，我们一直都在社区里干活。”



“干活有什么不能说呢？”



“因为，”赖小强涨红了脸，紧接着，长叹一口气，说，“因为，我们那两天还干了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杜挽星追问。



赖小强绞动双手，没有说下去。



黄易安凝视着他，悠悠地说：“你在那个丈夫常年不在家的美妇人家中留宿了。”



赖小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声音瑟瑟地说：“她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吗？”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黄易安说，“昨天下午躲在二楼卧室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对，原来你昨天就已经发现我了。”赖小强说，“为什么你们昨天不拆穿我们？”



“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黄易安说，“对你们俩，就更加不利了。我们不是道德警察，我们只查杀人案。”



赖东贵和赖大强父子俩双颊一羞，脸上的红潮涨到后脖根，垂着头不说话。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杜挽星厉声问，“你们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赖东贵用手肘轻撞赖小强的前腹，催促说：“你说，你来说。”



赖大强白了赖东贵一眼，咬咬嘴唇，咽一口唾沫，说：“我们俩一时鬼迷心窍，找到社区的一户空门，约了另外两个朋友，在屋里打麻将。”



“就这些吗？”杜挽星自然不信。



赖大强又不说话了。



赖东贵拍一下大儿子的后背，说：“你真的是急死人了。”



“你不要老是动不动就打儿子。”女主人呵斥丈夫，说，“不能好好说话，慢慢教导吗？”



“慈母多败儿。”赖东贵小声嘀咕。



“大强，慢慢说。”女主人说，“把情况全部告诉警察。”



“我们四个人刚打了两圈麻将，”赖大强继续说，“有个人一直输，一下输急了眼，我们就在那户人家家里动起手来。不小心撞坏了那家人的鱼缸，前天找人偷偷修好了。我们保证，我们绝对没有作奸犯科。我们觉得这些事情说出来，面子上挂不住。”



“上梁不正下梁歪，”女主人怒目一横，说，“这句老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她恶狠狠地瞪一眼丈夫，“都是你带坏样。”



“柚子树会不会比其它树木更难打理？”黄易安问，“柚子花的香气比我想象中好闻，我想在家里种上两棵，就是担心不好打理。”



“不会。”赖东贵说，“如果只当是观赏树木来种植，柚子树很容易打理，只要剪枝施肥就可以。如果想要在中秋时节摘点成果，可能就需要嫁接一下，专业的事情就需要专业人士才能做了。”



“社区里有多少户人家种了柚子树？”杜挽星问，“有人统计过吗？”



“一共十户人家，我留意过。”赖小强说，“因为邓家的两个老婆婆很感兴趣，她们平时又对我很好，经常榨果汁给我喝，我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反正也不费事。”



“哪家的柚子树种得最好呢？”黄易安问，“是不是柚子花开得越多就越好？”



“姚先生家的柚子树肯定是最好的，”赖东贵说，“其他人家的其实都差不多，同一批树种，差距不会太大。”



“每户人家的柚子树都请你们上门维护吗？”杜挽星说，“有没有哪户人家不请人维护，自行裁枝剪叶呢？”



“只有那户姓苏的人家很少请人打理花园，老公是律师，老婆是教师，但他们的生活好像很拮据。”赖东贵竟然自以为是地同情起这对小夫妻来，说，“家里那个保姆看起来也是不太聪明、不太可靠的样子。”



“修剪过后的柚子树枝叶，你们一般怎么处理？”杜挽星继续问。



“载到最近的垃圾集中点，扔掉就行。”



“有没有哪家人的柚子枝叶会经常大批掉落，或者被人采摘？”



“这么说来，29号，那户姓方的人家，他们家的柚子树倒是经常无缘无故缺枝少叶。”赖东贵说，“不过，他家有个疯儿子，听说是躁郁症。邻居都说是这个疯子弄的，但是他们家不承认。”



杜挽星和黄易安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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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全武行~


第二十章 躁郁症邻居


社区29号。姓方的人家。



杜挽星将车子停在这户人家的大门门口。



陌生的车辆，果然引起了社区住户们的观望。



左右的邻居会隔着窗户张望，远一些的还会站在自家门口驻足张望；更远一些的则会走出家门，故意在这家人门口经过，其中就包括邓家那对白发姐妹花。



姐妹俩一眼就认出了杜挽星和黄易安，作为掌握第一手情报的她们，喜笑颜开地走进人群，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慢离开29号的门口。



这是个气氛压抑的三口之家，现在这个时候，男主人已经去上班了，只有女主人在家陪着儿子。



那个男人含胸驼背，低着头，不说话，只会玩弄手指。对杜挽星和黄易安的提问也全然不理会。



“这孩子小时候就确诊了躁郁症，我们带他到国外休养调理，如今稍微好一些，但还是不肯和人交流。”女主人眼角细纹引人瞩目，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是六十岁的残颜，说，“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不要介意，有什么事情，我都能替他回答。”



黄易安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全家福照片吸引，照片中，有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年轻漂亮、朝气蓬勃，脸上灿烂的笑容和整个家庭阴郁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女孩是谁？”黄易安指着合照问女主人。



女主人望着合照，暗淡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希望的亮影，不过，倏地又暗淡下去。



“她叫美琪，是我的表妹。”女主人一脸忧伤，说，“以前在家里当过保姆。这孩子很喜欢她，以前一直缠着她。她离开之后，这孩子的躁郁症就加重了，我们不得不带他去国外求医。”



“她现在人在哪里？”



女主人摇摇头，说：“没有人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因为，她失踪了。”



“失踪了？”杜挽星讶然，追问，“失踪多久了？”



“算算日子，也有□□年了。”



“十年，”躁郁症男子掰着手指，说，“整整十年。”



杜挽星和黄易安纷纷望向躁郁症男子，意外地发现他脸色平静，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

杜挽星的目光移向女主人，问：“确定吗？”



“确定。”女主人眼底闪过一丝骄傲之情，说，“这孩子打小记忆力就比一般的孩子好。”



“你们还有这个女孩的其它照片吗？”黄易安问。



“有，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张美琪的单人照。”女主人看向儿子，柔声问，“你还记得那张照片在哪里吗？”



躁郁症男子咧嘴而笑，再次露出诡异的表情，沙哑着嗓子说：“就在那个地方，那个爸爸从来不让我进去的地方。”



女主人脸色一沉，捂着胸口惊呼一声，又赶紧恢复镇定，说：“真的在那里吗？怎么会呢？他为什么要——”女主人无助地望着杜挽星，张着嘴，有句话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来。



“带我们过去看看。”



女主人呼吸急促，喘着粗气，说：“我不确定，这样做合不合适，孩子他爸回来，要是发现了，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我们会尽量小心一点，尽量不让你的先生发现。”杜挽星安慰，“夫人，你要为你和你儿子考虑，不是吗？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你带我上去看看，没有人会怪你的，大家都会理解你。”



就在杜挽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劝说的时候，女主人倏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注视前方，说：“你们跟我来吧！”



女主人领着儿子走在前面带路，杜挽星和黄易安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起沿着楼梯，拾阶而上，默不出声地往上走。



在楼梯口，女主人示意要往右走，于是，四人走到了右侧走廊的尽头。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扇小窗户，朝着前花园，一眼就能看到花园中的柚子树。



女主人拧动门把手，第一下没打开，门把上了锁。她取出钥匙，用钥匙打开门锁，往里推开房门，屋里立刻冲出一阵刺鼻的味道。



“什么味道？”黄易安小声嘀咕，“好呛啊！”



女主人脸色煞白，满脸无辜地说：“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啊！”



杜挽星用衣袖捂住口鼻，率先走进房间。屋子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都是化学试剂的气味。



“灯在哪里？”



女主人按下门后的开关，房间立刻亮堂起来。众人的眼睛不适应明亮变换，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适应灯光变化。



白炽灯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黄易安定睛一看，发现这里原来是个洗照片的暗房。房间里到处挂着等待晾干的成片。



杜挽星走到工具桌前，用手拨弄桌面上的照片，都是些花草树木、山川大河的景物照，好像没有异常之处。男主人看似就是个热爱大自然的摄影爱好者。



黄易安则一张张观察着挂在绳子上，已经晾干的照片，也都是些明媚的风景照。



“美琪的照片在哪里？”杜挽星转身问躁郁症男子。



躁郁症男子呵呵一笑，歪歪脑袋，绕过杜挽星，走到墙角的铁轨前，蹲下身子，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他烦躁地将抽屉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他的母亲面露惊恐之色，发出轻声惊呼。男子瞥一眼母亲，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在这里，”躁郁症男子喜笑颜开，手指着抽屉，说，“就在这里，你们快看。”他高兴得像个单纯的孩童。



黄易安伸出头看去，抽屉的底部贴着一封棕黄色的信封。



杜挽星已经带好手套，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信封，信封黏糊糊的，被人用双面胶粘在了抽屉底部。



信封封口已经撕开，杜挽星竖立而下，倒出了里面的物件，是一叠陈旧泛黄的照片。杜挽星逐一翻看照片，照片拍摄的场景都不一样，但是，拍摄主角却是同一位年轻女子，正是女主人的失踪表妹——梁美琪。



“美琪，都是美琪照片。”女主人惊叫出声，紧接着又连忙捂住嘴巴。



“你以前见过这些照片吗？”



杜挽星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里，梁美琪正站在柚子树下，树枝梢头开满了白色的柚子花。她爽朗的笑容却比柚子花还灿烂美好。就连杜挽星瞧着，都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梁美琪虽算不上惊为天人的大美人，却独有别样的魔力，令人沉醉在她的笑容中。



女主人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她凝望着杜挽星手里的照片，就是那张梁美琪站在柚子树下拍摄的照片，思虑了很久。



“我有点印象，好像见过。”女主人皱起眉头，说，“但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梁美琪失踪的时候，有没有带走她的私人物品？”



“带走了，全部都带走了。”女主人沉吟说，“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杜挽星说，“这些单人照片都是她的私人物品才对。”



“你丈夫对待梁美琪的失踪是什么态度？”黄易安问。



“事情已经过去快十年了，美琪渐渐淡出我们的生活。”女主人垂下肩膀，满脸歉意，说，“生活必须向前，我们不能因为她而停留在过去。”



“你的丈夫似乎还没有向前走，”杜挽星捏着手里的照片，说，“这些照片代表着他依旧留恋过往。”



“我不是男人，有些时候，我也弄不懂他们的心思。”女主人说，“反正，这些年，他对我们母子俩不离不弃，不论如何，都尽到了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我儿子现在这副模样，我再不能向他强求太多。”



“他会不会经常在外留宿？”



“很少，很少。”女主人说，“除了出差，实在没有办法回家之外，他几乎每天都会回家。”



“固定时间回家吗？”



“时间不固定，有时晚点，有时早点。”



“晚到什么时候？早到什么时候？”



“最晚是凌晨四五点，最早是下午六七点。”女主人主动补充说，“他一般都是上午九点就从家里出发。”



“凌晨四五点回家，还不能算是夜不归宿吗？”黄易安心里头这样想着，但是没有直接问出来。



“你们分房睡吗？”黄易安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女主人戒备地说。



“看得出来，你丈夫平时会在这个地方花费很多时间和很多心机，身上一定会沾染上化学试剂味道。但是，你又完全不清楚暗室的存在。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这表明你们夫妻间的关系比较生分。”黄易安说，“我便大胆推测一下，你们可能处于‘半分居’的状态。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从不同床共枕。”



“这样的状态维持多久了？”



“起码有七八年了。”女主人说，“我和他都是性致比较寡淡的那种人，生了儿子之后，我就更加提不起劲来。日子一长，我们便习以为常了，分房睡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丈夫一般几点回家？”杜挽星看一眼手表，说，“他中午会回家吗？”



“不会，他下午才回家。”



“他在哪里上班？”杜挽星从手袋力拿出笔记本，说，“麻烦报一下他公司的地址。”



女主人立刻报出一串地址，甚至不用多考虑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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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女孩会和案件有关吗~


第二十一章 逃窜的邻居


黄易安从杜挽星的车子里钻出来，躲进号称敬州市第三高的摩天大楼海德大厦的阴影里。她抬头仰望着遮蔽艳阳的大楼楼体。



大楼扭曲的、不平衡的身姿任性地伸向天空，墙面造型扭曲的金属细线的平衡性也不够好，拼命要突出它气派的身份，却为此付出了美学的代价。



单单从外观上看，它失去了结构的整体感，像是一团毫无美感的抛光废铁拔地而起。



金融公司集聚在这种大楼里，倒是在合适不过了，毕竟，这里四处都透露着暴发户的味道。



黄易安跟在杜挽星身后，和她一起走进海德大楼，穿过宽敞得能用来当网球场的接待大厅，在电梯口和三名眼熟但不知道姓名的派出所民警会合。



“感谢配合。”杜挽星主动向年长的民警伸出手，他是派出所所长，“又来劳烦你们了。”



所长握了杜挽星伸出的手，客气地说：“配合上级单位采取行动，也是辖区派出所的职责所在。这次是什么案子？”



“和单位负责人联系过了吗？”杜挽星问，“嫌疑人有没有上班？”



“五分钟前联系过，”所长说，“嫌疑人正在办公室。”



“没有惊动到嫌疑人吧？”



“应该没有，”所长说，“我特意提醒过负责人，让他不要惊动嫌疑人。”



“凶手有可能是逃窜多年的柚花杀手，”杜挽星提醒派出所同僚，说，“此人行事狡猾诡秘，待会儿抓人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当然，第一要务还是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



“这次行动才四个人，”所长环顾四下，自动排除黄易安，忧虑重重地说，“会不会不够人手？我担心凶手藏有利器，万一对抗起来，我们可能不占上风。”



“我已经向市局大国报告了，正在安排人手增援。鉴于目前不够时间等来全部外援了，我们要适时采取行动。”杜挽星拍拍腰间的配枪，说：“前提是保护群众安全。如有必要，我们可以采取一切行动，制止凶手的反抗行为。这是逮捕令。”



所长看完逮捕令的内容，便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一下腰间的配枪，说：“幸好我每天都去枪房练习。”



话音刚落。电梯门在三十二楼打开。黄易安跟着四名警察走出电梯，在进入嫌疑人上班的公司之前，杜挽星突然转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你就在门口等。”杜挽星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这里等也不一定安全，还不如跟着你靠谱。”



“等一下要是发生反抗，我还要照顾你的话，你只会变成我的累赘。”



“行吧！”黄易安被“累赘”二字伤到了自尊心，丧气地说，“等就等呗！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杜挽星点点头，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轻举妄动。发现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反正不会真的发生意外，黄易安觉得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颔首表示同意。



金融公司负责人认出了穿便衣的所长，热心地迎上前招呼，并且将众人带到办公室。两人简单寒暄之后，所长才把这次行动的计划详细解说。负责人虽然表现得很惊讶，但是没有提出过多的疑问，愿意无条件配合警方的行动。



行动商议完毕，众人从负责人办公室走出来。正对面就是嫌疑人的办公室。嫌疑人也正巧拿着水杯，从门窗紧闭的办公室走出来，看情况应该是准备去茶水间续咖啡。



嫌疑人猛地抬起头，和所长目光对接的那一瞬间，他直觉大事不妙。扔掉手里的茶杯，掰开挡路的同事，一溜烟冲出了金融公司。他凭借对公司环境的熟识程度，很快就逃出了公司大门。



就在公司门口，迎面遇上了刚从自动售货机买好饮料的黄易安。黄易安认出了落荒而逃的嫌疑人，却发现他的身后没有警探追上来，心里便觉不妙。



侦探的本能反应，令她将杜挽星刚才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愣愣地杵在走廊中间，试图阻碍嫌疑人的出逃路径。



然而，这一次，她误判了嫌疑人的凶狠程度。她没有料想到嫌疑人会随身携带一柄□□。等她反应过来，后悔阻拦对方去路，试图躲避的时候，情况已经来不了改变了。



嫌疑人右手持刀，左手勒住黄易安的脖子，刀子抵在黄易安的喉咙上，锋利的刀刃闪动着寒光，嫌疑人只需稍加用力，就能割破黄易安娇嫩的喉咙。



“先生，冷静点。”黄易安镇定依旧，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劫持我干什么？我是个穷光蛋，又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就算劫持我，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钱赎我。你放过我，换个人劫持，说不定还好一点。”



“你闭嘴。”嫌疑人情绪激动，刀子一紧，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带着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里不是有电梯吗？不然旁边还有楼梯，”黄易安说，“就算你不认识路，我也可以给你指路，你用不着劫持我啊！”



“你闭嘴，”嫌疑人再次呵斥，说，“我不用你指路。我要让你给我开路。”



“开什么路？”



“逃命的路。”嫌疑人目露凶光，他低头看一眼黄易安，说，“你要带着我逃脱那群混蛋警察的追捕。”



“你是逃犯，不，大侠。”黄易安担心刺激到嫌疑人，连忙改口，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我看你一表人才，也不像坏人啊！有没有可能警察不是过来抓你的？”



“他们就是来抓我的，我还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抓我。”嫌疑人扬起嘴角，说，“我绝对不会给他们机会抓到我。”



“你要抓我当人质吗？”黄易安说，“没用的，我和那些警察非亲非故，他们不会为了救我而作出让步的。你带着我逃跑，只会拖累你的逃跑速度，我就是个‘累赘’。”



黄易安突然觉得“累赘”原来是个好词。



“你闭嘴。”嫌疑人抬起右手手肘，一肘肘在黄易安的右眼眼角上，发出警告，说，“你再这么唠唠叨叨，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再换个人质。”



黄易安立刻紧闭嘴唇，将冲口而出的话语又全部咽回肚子里去。不一会儿，她便发觉右边脸颊流淌过一阵湿热粘腻的液体，带着熟悉荤腥味。她低头一看，发现白色的衣领浸透了鲜红的血迹。



“按电梯。”嫌疑人将黄易安挟持到电梯口。



终于有个女白领察觉到了挟持事件，她惊声尖叫，同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见状，纷纷四散而逃。杜挽星逆着逃跑的人潮，跌跌撞撞地来到电梯前，诧异地发现黄易安成了人质。看到黄易安脸上的血迹，一股无力感涌上全身。紧接着，又有一股愤怒感冲散无力感，令她斗志满满，恢复了镇定。



所长看向杜挽星，轻声说：“顾问在他手里，我们怎么办？”



“别着急，不要让他发现黄易安的顾问身份。”



电梯还在楼下运转，每一层楼都要停留，运行速度很慢。杜挽星已经提前让负责人联系大厦管理员，控制电梯的运行，拖延嫌疑人离开的时间。



“你们不要过来。”



电梯周围已经清场，上班族们全部都躲了起来，现在只剩下嫌疑人挟持黄易安，跟杜挽星和三个民警对峙。



“方先生，你先冷静一点。”杜挽星说，“你没有必要挟持人质。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放她离开，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想想你的老婆和孩子，他们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嫌疑人情绪激动地大喊，说，“老婆和孩子，我不在乎。那孩子就是个智障，他不配当我的儿子，我多聪明啊！我是从山里出来的孩子，当年的高考状元，我前途无量，是所有人的骄傲。我怎么可能生出那样的痴呆儿子？”



“马先生，冷静，千万冷静。”



黄易安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已经紧紧抵在了她的喉咙上，随时都有可能割断自己脆弱的喉咙，然后一命呜呼。



她的大脑紧急运转。脑海里浮现出她在方家看到的每一帧画面，紧接着，灵光一闪，她想到了自我解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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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小可爱留言啊~



拜托拜托~


第二十二章 关心则乱


“马先生，”黄易安说，“你是马先生，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刀刃再次抵紧黄易安的喉咙，刀锋轻轻割破了脖子上的表皮，“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跟那些警察一伙的？”



“不，马先生，我刚才听到那个女警察这样叫你，我才知道的。”黄易安解释。



“你很聪明。”嫌疑人咧嘴一笑，说，“那就好，是个聪明人就好。那你应该很清楚，反抗只会让你遭受到更多的皮肉之苦，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千万不要耍花招。”



“当然，马先生，我还想保住小命。”黄易安大口喘气，说，“我能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摆脱这些警察。”



“你能帮我？”脖子上的刀稍微放松一些，嫌疑人将信将疑，说，“你怎么帮我？”



“你还没有发现吗？电梯怎么可能上来得这么慢？这些警察一定已经控制了电梯，你绝对不可能乘坐电梯逃走。”



嫌疑人脸色一变，黄易安的提醒让他恍然大悟。



他质问杜挽星，说：“你们是不是控制了电梯？”



杜挽星眉头一皱，她知道是黄易安提醒了嫌疑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恨黄易安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没错，我们必须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杜挽星说，“这样吧！我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来替换你手里的人质，”杜挽星说，“她是个平民百姓，你挟持她没有用。走到外面，警方会先考虑抓捕犯人，并不会关心普通人质的安全。我和她不一样，我是警察，而且是高阶警探，不上不下算个领导。警方的行动，第一时间肯定会考虑保障我的安全。只要你抓住我，就不怕号令不了敬州市的警察们。你仔细想想看，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嫌疑犯咧嘴一笑，立刻看出端倪，说：“高阶警探，好一位高阶警探。你很在意我手里的人质，对吗？我才不会这么愚蠢，抓个警察当人质，不就是等同于绑个定时炸弹在身上吗？不，我不要你，我就要这个人质，我要带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都别想抓到我。”



“你逃不掉的。”



“是吗？”嫌疑人收紧刀刃，在黄易安脖子上再次割开一道血痕，说，“让电梯恢复运行，我们要离开海德大楼。别给我耍花样，大不了，我就跟她同归于尽。临了还能抓个垫背的，我死而无憾了。”



“等一等。”杜挽星大声阻止，说，“没问题，我立刻让人恢复电梯运行。”



第二计划还没有安排好，但是，杜挽星别无选择，只能让大厦管理员恢复电梯运行。



“别闹了，你不会真的傻成这样吧？”黄易安冷笑道。



“你在说什么？”



“你敢坐电梯吗？”黄易安说，“你认为警察不会在里面埋伏吗？你能轻易坐电梯逃离吗？”



一连三问，问得嫌疑人一头雾水，简直怀疑人生，也彻底扰乱了他的思路，使他愈发疑神疑鬼。



“不然怎么办？”



“走楼梯啊！”黄易安轻轻一笑。



“狗屁，这里是三十二楼。走楼梯要走到什么时候？”



“不是总共才三十五楼吗？”黄易安说，“往下走不行，往上走还不行吗？”



“往上走？”嫌疑人恍然大悟，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说，“往上走，走去哪里？不是死路一条吗？”



“你是不是不看电影？警察有直升飞机啊！”黄易安说，“据我所知，海德大楼顶楼就有个停机坪。你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嫌疑人又说，“那也没有用。我又不会开飞机，就算有直升飞机也没用。”



“我会开飞机啊！”黄易安说，“不瞒你说，其实我是海德大楼老板的私人飞机师。这时候过来，就是要开飞机载他去澳大利亚度假。真是倒霉，偏偏遇到了你。”



“楼上有飞机？”嫌疑人自以为抓住了重点，“快说，楼上是不是有飞机等着？”



黄易安装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说：“没错，而且已经加满了油，直飞澳大利亚，完全不在话下。”



“我不去澳大利亚，”嫌疑人抵紧黄易安的喉咙，说，“我要去日本。”



“不行。”黄易安断然说，“我们去不了日本。这架次的飞机只申请了去澳大利亚的航线，强行去日本的话，就怕我们逃出了中国，立刻就会命丧日本上空。没有申请航线的飞机，主权国家是可以直接击落的。你堂堂高考状元，不会不清楚吧？”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嫌疑人犟嘴，说，“我就是试探试探你，看你是不是胡说八道。”



“那就好。”黄易安说，“起码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你知道，我和你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澳大利亚也没有印度条例，”嫌疑人扬起嘴角，说，“就去澳大利亚。走，我们到楼顶上去。你们不要跟过来。”他警告试图接近的警察们。



“马先生，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杜挽星说，“放下武器投降，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想抓我去坐牢，我宁愿去死。”嫌疑人驳斥道。



嫌疑人押着黄易安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楼梯。两个人都是平时极度缺少锻炼的体魄，走一层楼楼梯就已经气喘吁吁，而嫌疑人的身体状况好像比黄易安还差。



“能不能走？”黄易安故意和他说话，消耗他的体力，说，“你的体力也太差了，还不如我这个宅女。”



“我是读书人、文化人，又不是苦力、搬运工，能有这样的体力，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嫌疑人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呈现出愈发病态的红色，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走快点，等一下警察追上来，你可不能怪我。”



“走慢点，你不要耍花样。”嫌疑人说，“你还在我的手里，我怕什么警察？”



“警察才不会在乎我。”



“是吗？”嫌疑人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警察不在乎你的话，还能让我带着你爬楼梯吗？”



黄易安心想：原来还没有蠢透。



“行吧！你一定要这样以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黄易安继续说，“你是高考状元，警察为什么要抓你？你应该很厉害啊！你是不是搞金融诈骗？”



“呵呵，金融诈骗算什么？我根本瞧不上。”嫌疑人傲慢地说，“我根本不缺钱。”



“不是金融诈骗，那还会是什么？”



“杀人，”嫌疑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杀人啊！”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黄易安说，“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



“你为什么不信？”



“你长得斯斯文文，很难想象到你杀人的样子。”黄易安说，“那你告诉我，你杀了谁？杀了几个人？”



“我杀了谁？”嫌疑人稍顿，说，“我了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然后，我把尸体抛在我家附近的公园里。哈哈哈，”嫌疑人放声大笑，他已经喘气喘得特别厉害了，“就问你怕不怕？”



“怕，当然怕。”黄易安说，“你为什么杀人？她和你有仇吗？”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我就是要杀她。杀人多好啊！多刺激啊！”嫌疑人沉浸在幻想中，说，“一刀、一刀、再一刀，刺进柔软的皮肤里，那种感觉，简直就是妙不可言，可比赚钱有趣多了。”



“你刺了她很多刀吗？”



“没错，很多刀。”嫌疑人说，“很多刀。一共十五刀，每一刀都刺在肚皮上。哈哈！”



“去死吧你！”



黄易安反手一顶，挡开嫌疑人的折叠刀，一脚踹在他的裆部，让他连滚带爬地摔下一层楼梯，正好摔在杜挽星的脚边。派出所所长抓住嫌疑人，交由民警看管。



杜挽星见状，大喜，又大怒。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知不道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杜挽星一见到黄易安，便忍不住怒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黄易安怔住，缩起脖子，低声说：“他劫持我，我又没有办法逃脱，就只能跟他周旋。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谁担心你了？”杜挽星气急，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担心我自己，你要是出了事情，我就是工作失误，什么前途都要搭上去。”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黄易安安慰说。



“恭喜杜总，”所长迎上前，说，“顺利抓住了柚花杀手，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他瞥一眼黄易安，“但是结果总算是好的。”



黄易安微微一笑，喃喃说：“大难不死，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所长补充一句。



“但愿吧！”黄易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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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总急死又气死~


第二十三章 恶行累累


嫌疑人独自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黄易安、杜挽星和万俟夏朗隔着单向玻璃，在监控室里面观察他。



“他叫方品尧，五十三岁，金融数据师，高考那会是某偏远大省的高考状元，典型的寒门贵子。”万俟夏朗刚刚从派出所拿到嫌疑人的信息，说，“兄弟姐妹五个，除了他走出大山，其他人都还留在山里。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拉扯大五个孩子，前年也在老家因病去世了。已婚，儿子确诊躁郁症。他家境贫寒，在东区住过一段时间，正好能跟柚花杀手在东区肆虐的那段时间契合上。他现在很富有，不计算其它财产，光是银行存款就有三千万。不得不说，他确实在自己的行业内是个佼佼者。”万俟夏朗深吸一口气，将信将疑地说，“他真的是柚花杀手吗？”



“他可能不是。”黄易安的回答出人意料。



“怎么可能不是？”杜挽星质问，“他不是柚花杀手，为什么又要挟持你呢？”



“他杀了人，但他不是柚花杀手。”黄易安说，“梁美琪就是他杀的。而且，他可能就是将梁美琪的尸体藏在了家里。”



“他以为我们破了梁美琪的案子，所以才会狗急跳墙，试图挟持人质，逃到国外去。”万俟夏朗说，“他也太蠢了，原来高考状元也不过如此。”



“你可不要小瞧他，”黄易安说，“他很聪明，只是变态的欲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因此才会变得不再理智。要是他能冷静思考，我们不一定能将他定罪。”



“现在至少有一条袭警的重罪压着他，”万俟夏朗心有不忍地看看黄易安伤痕累累的脸蛋，说，“谅他也翻不起风浪。”



“他没有请律师吗？”黄易安问。



“他要自我辩护，”万俟夏朗语带讥讽地说，“大概这就是高考状元的自信。”



“我们进去吧！”杜挽星看一眼计时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说，“就让我们好好会一会这位高考状元。”



万俟夏朗微微一笑。他抱着两箱档案盒，乐呵呵地跟在杜挽星身后。



杜挽星向内打开审讯室的门，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坐了下去。万俟夏朗将两箱档案盒重重地放在方品尧面前，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方品尧，”杜挽星打开一个档案盒，取出里面的文件，说，“马先生。”



“不用客气，警官。”方品尧微微一笑，“叫我方品尧就行。红脸白脸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行吧！方品尧。”万俟夏朗接过话茬，说，“你是自己老实交代呢？还是我们一条条给你罗列呢？”他拍拍盒子，“你的罪行还真不少，你自己想到没有？”



“我自己干过什么事情，我当然一清二楚。”方品尧扫一眼档案盒，说，“这两个盒子恐怕不够装。”



“听你这意思，你是打算主动交代罪状了。”万俟夏朗说，“正好，我们还能省点口舌。”万俟夏朗在杜挽星身边坐下，“说说吧！从你犯下的第一桩命案开始说起。”



“十几年了，记不清楚了。”方品尧说。



“那最近的这桩案子呢？”万俟夏朗翻开杨柳的胆敢，取出杨柳遇害现场的照片，摊开放在方品尧的眼前，说，“这件案子总不会也忘记了吧？”



“不过就是个称手的猎物而已，”方品尧说，“没什么值得细说的。”



黄易安注意到，方品尧一直盯着杨柳受害现场的照片看，他的目光中满是新奇和喜悦，看样子，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案发现场的情况。杜挽星也注意到了方品尧的异样，心里便有底了。



“马先生，你能记得清楚哪桩命案呢？”



杜挽星将所有受害者的照片全部摊开，进一步试探方品尧的反应，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确实不是柚花杀手。



方品尧在层层叠叠的照片中翻出梁美琪的那张，嘴角露出得意而骄傲的笑容，说：“这个女孩儿是我家亲戚，杀害她的时候，我感觉最兴奋、最快乐，我能跟你们慢慢分享。”



“那就请你好好说说看。”杜挽星平静地说。心里却恨不得一脚踹扁他的猪胆鼻。



“那是十年前，九月十三号，那天天气很热。”方品尧神色向往，说，“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要走一个星期。那是我老婆孩子离开家的第一天，我下班回家，没想到梁美琪还在家里。我很奇怪，她怎么会还在我家里呢？哦！原来她是忘记拿化妆品，特意赶回来一趟，想拿了就走。呵呵！”方品尧冷笑。



“然后呢？”万俟夏朗催促道。



“然后，”方品尧歪着脑袋，“贱人，她就是在勾引我。大晚上还回来拿化妆品，不就是为了勾引我吗？贱人，她明明得逞了，却还要装模做样，还硬是要走。她要走，她能走去哪里？她走不掉了。”方品尧再次发出咯咯冷笑。



“你对她做了什么事情？”



“我抓住她，不让她走。她非要大喊大叫，我担心引来邻居的注意，就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让她喊叫。不多会儿，她就不再挣扎，不会动弹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往下掉。我知道，她已经死掉了。”方品尧咧嘴而笑，说，“世界变得清静了，也变得美好了。我第一次感觉到痛快，那种感觉，就和当年我当上高考状元那样痛快。痛快，太痛快了。”



“你怎么处理她的尸体？”万俟夏朗竭力保持镇静。



“我把她藏进了墙缝里，”倏地，方品尧露出病态的笑容，说，“你们不好奇，在她气绝之后，我还对她做过什么事情吗？”



杜挽星已经猜到了，不过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一件一件慢慢地脱掉了她身上的衣服，幸好是窒息而死，没有血迹，不会弄脏我。”方品尧的病态愈发严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要发泄出来。哈哈哈！太爽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当男人的快乐。哈哈哈！”



方品尧的笑声连绵不绝，即便是隔着单向玻璃，黄易安也感到毛骨悚然。



“你侵/犯了她的尸体？”杜挽星问。



“后面还有比这个更好玩的，”方品尧的笑容已经和魔鬼无异了，“我从厨房里找到两把刀子。一把是水果刀，用它一刀一刀慢慢刺进她的身体，肚子上、大腿上，肉多的地方好刺。另一把是削肉刀，我不太会用，但是，它很锋利，我削肉削得很快。那一次，我第一次跟公司请假，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陪着她，在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万俟夏朗的脸色变得惨白，感觉喉咙里有异物要喷涌而出，他抓住喉咙，强忍着那股恶心感。



“你怎么把尸体藏进墙缝里？藏到了那扇墙缝？”



“你们还没找到尸体吗？”方品尧眼眸一转，说，“啧啧，你们的办事效率是真不行啊！”



“我们已经找到梁美琪的尸体了，”杜挽星说，“就在我们去逮捕你之前，尸体就已经被我们从墙缝里挖出来了。”杜挽星将现场照片放在方品尧的眼前，“你不会觉得陌生吧？”



“找到了，不错，干得不错。”方品尧说，“告诉我，那个小兔崽子在现场吗？我家的那个小兔崽子，他看到没有？”



“没有。他们母子俩已经离开家，搬到酒店去住了。”



“啧啧啧，真可惜，要是能让他看到，那该有多好啊！”方品尧说，“他一定也会很兴奋的，我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也有和我一样的欲望。”



黄易安咽了口唾沫，肌肉的挪动扯到了她的伤口，令她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表情痛苦。她心想：很遗憾，方品尧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万俟夏朗冷漠地问。



“警官，我会被判处多少年刑期？”方品尧斜歪着头问。



“我们只管抓人找证据，定罪和审判都是法官的事情。”



“我会不会被判处死刑？”



“法官才能决定。”



“我还不想死的话，”方品尧说，“能不能戴罪立功？”



“立什么功？”



方品尧哈哈大笑，说：“赶紧立案，让法官审判我吧！我有点期待了。”



“死变态。”万俟夏朗低声骂了一句，走出审讯室。



“把他押回看守所。”杜挽星对站岗的刑警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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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嘀！好人卡


杜挽星和万俟夏朗从审讯室出来的同时，黄易安也从监控室出来。三人在监控室门口会合，万俟夏朗手里抱着所有资料，心情显得无比沉重。



“虽然抓到了一个变态，”万俟夏朗说，“可是，一想到另外一个变态还在逍遥法外。嗐！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他为什么要给柚花杀手顶罪？”杜挽星说，“仅仅是为了出名吗？”



“为了出名？”万俟夏朗不解。



“冒充逃脱追捕、逍遥法外十年的柚花杀手，能让他的姓名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黄易安说，“假如深挖出他的高考状元身份，那么声名效应还会叠加到一起，他会比其它任何连环杀手都要出名。不过，他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怕死，”杜挽星说，“他想活着享受名声大震的感觉，而不是在死后才被世人铭记。”



“难怪他要问刑期和死刑的审判，”万俟夏朗恍然大悟，“他害怕被判处死刑。”



“我有个问题。”黄易安开了个头，却没有说下去。



“什么问题？”万俟夏朗问。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柚花杀手的身份了？”黄易安说，“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说：尼斯湖水怪、百慕大三角之类的世纪谜题。面对连坏杀手，他们都有病态、变态的思维模式，在这种情形下，他们也往往会像个别双胞胎一样，具有难以形容的心电感应。同类之间相互吸引，说不定，他对连环杀手的感应会比我们更加强烈。假设，柚花杀手就在社区里，他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间确实有可能产生互通的感应。”



万俟夏朗深吸一口气，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断，没有实际证据佐证。要是查错了方向，谁能负得起耽误案件调查的责任。”



“既然黄老板现在是我们五组的顾问，”杜挽星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会陪黄老板继续追查社区和马品尧这条线，你们继续之前的工作。”



“收到，长官。”万俟夏朗偷扬嘴角，他故意放慢脚步，磨蹭到黄易安身边，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俘获’杜总的芳心，就看你的造化了。”



“知雨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黄易安茫然。



“说什么？”万俟夏朗说，“她什么都没说。”



“俘获谁的芳心？”



“我就是夸张地形容一下，”万俟夏朗还不知情，说，“俘获芳心有错吗？杜总要是能像上一任总督察那样信任你，不就用不着我每次都打报告了吗？打申请报告很烦人的。”



黄易安悄悄松一口气，扫一眼杜挽星慢慢走远的身影。



“杜挽星多少有点酷飒在身上，”黄易安小声对万俟夏朗说，“她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确实挺酷。”万俟夏朗低声咕哝。



黄易安扫了万俟夏朗一眼，说：“你不跟她对着干了吗？你的马威下完了吗？”



“我什么时候跟她对着干？”万俟夏朗说，“那是考验，我在考验她的意志力。”



“通过考验了吗？”



“切！她有点本事。”



“不止一点。”黄易安说，“光凭她能察觉到马品尧不是柚花杀手这件事情来说，她就不是一点点本事。”



“没错。换作别人，恨不得立刻就给马品尧定罪。”



“警司要是知道她压着不给马品尧定罪，也够她好受。”



“你不说我不说，她更加不会说。警司要怎么知道？”万俟夏朗说，“除非，马品尧自行公开罪行。”



万俟夏朗的话刚说完，“行”字的尾音还没有落下。黄易安便透过三组的挂式电视，看到了马品尧的妻儿在酒店门口，遭到媒体围追堵截的直播画面。这个时候，每个警探都仰头看着电视，看着这条新闻直播。



“卧槽，”万俟夏朗冲□□了一句粗口，说，“有人透露了消息。”



“赶紧回五组。”黄易安先一步奔向五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杜挽星正站在挂式电视机的前面，仰头望着。她听到黄易安冲进来的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人向媒体透露了消息。”杜挽星说，“问题是，泄密来源是警队内部，还是警队外部？”



“媒体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吗？”



“我刚刚跟公关部联系过，”杜挽星说，“她们还在想办法找到媒体的消息来源。”



“你要不要先去找警司解释一下情况？”



“警司还在李老大办公室，我半个小时后再过去。”



杜挽星看着窗外，脸色一沉。此时，楼梯口一下子出现了三个警界高层，分别是李局长、欧阳总警司和顶头上司唐警司。这三个人，径直朝着第五行动组的办公室走来，气势汹汹，甚至没有理会下属们的招呼。



“不用等了，”杜挽星长叹一口气，说，“大佬们亲自杀过来了。”



黄易安跟随杜挽星的目光望去，瞪大了双眼，说：“真迅速。”



“琳琳，收拾一下会议室，开灯、开空调。”杜挽星说，“泡壶好茶。”



“好的，杜总。”桑琳琳走出两步，转身提醒黄易安，“杜总，欧阳总不喝茶，欧阳总喝白开水。”



“那就帮欧阳总准备白开水。”



“我进去帮忙。”正巧万俟夏朗回到了办公室，黄易安便想找点活干，回避一下大佬们的锋芒。



杜挽星没有说话，黄易安就当作默认，轻手轻脚地走进会议室。



开灯、开空调、再开排气扇。桑琳琳很快就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转过来，看见是黄易安跟了进来，一下子羞红了脸。



“煮水了吗？”黄易安问。



桑琳琳一愣，她还以为黄易安要打听昨晚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不是，诧异得张大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整个拳头。



“嘿！”黄易安在她眼前挥挥手，说，“泡茶的水煮了没有？”



“煮了，在茶水间，你去看一下。”



“用哪罐茶叶？”



“李局喝的用红色那罐，罐子上写着‘正山小种’。欧阳总喝白开水，最好加一片柠檬，冰箱里面就有。”桑琳琳略一迟疑，说，“我记得唐警司最近也在养生，不喝绿茶，改喝普洱茶了。”



“李局喝红茶，欧阳喝柠檬水，老唐喝普洱。”黄易安一边嘀咕一边走出会议室，穿过大办公区，来到另一侧的茶水间。



“李局、欧阳总、唐警司。”



杜挽星像个小学生见到训导主任那样，乖巧地打招呼。初来乍到的新人免不了经历这样一场心酸，杜挽星再怎么能力出众、意气风发，也免不了先忍下这一时之气。她想起父亲挂在嘴皮上的一句话——都是人情和是故。



三个大佬扫一眼万俟夏朗之后，纷纷将目光移向杜挽星。杜挽星上任这几天，欧阳总警司正巧上京学习去了，今天上午才回到，所以，这还是杜挽星第一次和偶像近距离接触，她心情有些澎湃。



欧阳总警司名叫欧阳桦，是敬州警局唯一一位女性高层，党组成员，下个月就会继任副局长，专管行政一块。



欧阳桦和杜挽星的经历其实很相似，她也有煊赫的家世背景，开始时，也是下沉到刑侦第一线，在第五行动组慢慢崛起。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欧阳桦学的是犯罪心理学，她在第五行动组的作用类似于黄易安，并不会冲在最前线。



杜挽星则是文武双全的典范，她不仅能做出细腻的心理分析，还有矫健利落的身手，是全能型警探。



因此，警局里有很多人总是偷偷拿她们进行对比，有些嘴欠的人在私下里称呼杜挽星为“欧阳二号”。



“你就是杜挽星，”欧阳桦颇为欣赏地看着杜挽星，说，“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你都上班一个星期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小杜，我刚才也听人说起你的一些情况，公寓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正在处理，”杜挽星说，“我暂时租房子，住在外面。”



“能租到房子住就好。”欧阳桦说，“新住房的环境怎么样？不能委屈自己啊！实在不行，局里还有宿舍安排给你。”



“住得不错。”



“房东呢？”欧阳桦说，“房东的人品很重要。”



“房东，”杜挽星嘴角微微抽搐，她根本不用回头，都能感应到黄易安正竖着耳朵偷听，“房东是个好人。”



“好人？”黄易安听到这句话，轻呼一声，心想：我是不是被发了好人卡？



“人品没问题就行。”



桑琳琳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这意味着里面已经准备就绪。杜挽星领着三位大佬进入会议室，万俟夏朗跟在后面。桑琳琳则从会议室出来，到茶水间给黄易安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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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好人卡~~~？



手撕好人卡~~~


第二十五章 大佬的博弈


“干得不错。”桑琳琳看到黄易安超标准完成任务，便打趣说，“你不当顾问，可以来当文员。”



“文员也是技术活，”黄易安说，“我可没本事干好。”



“哪里有什么技术？”桑琳琳说，“端茶递水是什么技术活？”



“端茶递水是简单，可是，端什么茶给什么人，这才是关键。”黄易安说，“就像这杯红茶，端给万俟夏朗还好，他可能就白我一眼；要是端给欧阳总，事情就麻烦了，她是喝还是不喝呢？最后，还是要端给李局才能万事大吉。”



“这样说来，确实需要点技术。”桑琳琳嫣然一笑，她的神态中散发出恋爱的酸臭味。



黄易安浑身一哆嗦，回想起刚刚才被杜挽星发了好人卡，心里不是滋味。盘算着：我要手撕好人卡。



会议室里，众人已经按照森严的阶级标准入座。李局坐在上首，率先发言。



“我也是刚刚从新闻上看到，”李局望向杜挽星，说，“小杜，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柚花杀手了？”



“李局，还没有。”杜挽星说，“马品尧只是疑似柚花杀手，经过调查，我们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他不是真正的柚花杀手。不过，他确实杀害过一个女孩子。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立案了吗？”



“正在走立案流程。”



“定罪难度大不大？证据充足吗？”



“马品尧对十年前的案子供认不讳，人证、物证和证词都能相互佐证，给他定罪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整理好证据，赶紧推进办案流程。欧阳总，”李局看向欧阳桦，说，“辛苦你一下，和检方取得联系，尽快把案子流转下去。”



欧阳桦看一眼唐警司，后者立刻会意，顺着李局的话，说：“我约了曾检，下班前跟他碰个面。”



“柚花杀手案的社会影响力很大，他逍遥法外整整十年，现在又杀害实习女警向警方示威，无论如何，”李局略一停顿，说，“小杜，有没有信心抓到柚花杀手？”



“李局，我有信心抓到他。”杜挽星说，“而且，我们已经快要接近柚花杀手的真实身份了。”



“你们抓到方品尧，破获一桩十年前的失踪悬案，也是立功一件，其实也应该好好表扬你们才对。但是，柚花杀手的任务太重，不仅压在你们身上，也压在了我们身上。等你们破获了柚花杀手案，我们再一并嘉奖。”



黄易安抿着嘴唇，心想：言外之意不就是柚花杀手案一日不破，第五行动组一日不得出头吗？不愧是官场大佬，施压都施得冠冕堂皇，让人无可反驳。



“李局对五组寄予厚望，五组的探员们必然会全力以赴。”欧阳桦出来护犊子，说，“但是，柚花杀手案历经十年，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由此可见，要是不能加大投入，仅凭五组现在的力量，侦破案件可能会比较耗费时日。我建议，以杜挽星为首，重新组建专案组，暂时给予她调度局里人力物力资源的权力，为她提供助力。”



“欧阳总考虑周到，”唐警司立刻附和，说，“柚花杀手诡计多端，最好是能够尽快抓住他。”



“欧阳的建议不无道理，”都是千年的狐狸，李局一眼识破欧阳桦护犊子的企图，在合理的范围内，他可以同意欧阳桦的建议，说，“但是，必须给我个合理的时限。长期调配局里的资源，那就和当局长没有差别了。”



“两个月，”欧阳桦说，“小杜，两个月够吗？”



两个月时间已经大大超过了李局能够接受的范围，不过，眼下就是一场博弈，欧阳桦在为杜挽星尽量争取最多的时间。



“两个月时间，还是有点局促，”杜挽星假装迟疑，说，“但是，我一定尽力而为。”



“咳咳，”李局果然有点坐不住，说，“不行，两个月不行。时间太长了。小杜，再想想，最少需要多长时间？”



“李局，”唐警司立刻帮腔，说，“两个月时间真的不长，这件案子不是都办了十年了吗？真不差这两个月。也算是给小杜更多的底气，才能放开手脚干。”



“确实，李局，我们三个人都在从一线奋斗过，您也是‘老五组人’，我和小杜的前辈。看在五组情谊的份上，也不能不支持。”



“四十五天，整整一个半月。”李局一锤定音，说，“不能再加码了。”



“不如就五十天，”欧阳桦继续谈判，说，“凑个整数。”



“不行，四十五天。”李局心意已决，他看向杜挽星，施压说，“小杜，你说说看，四十五天，你行不行？”



杜挽星看到欧阳桦颔首示意，立刻说：“李局委以重任，四十五天，不行也得行。”



“小杜，给你一天时间缓冲，”李局说，“明天开始计时。你赚了半天时间。一定要记住，柚花案必须破。破了案，今年的先进肯定少不了你；破不了案，但愿不会，万一的话，会影响你的前途。”



胡萝卜加大棒的惯用伎俩，杜挽星早有准备。



“我明白了，李局，命案必破。”



“唐警司，你拟好公函，直接交给政工办。”李局说，“我会跟政工办主任交代好这件事情。”



“李局，还有个事情必须搞清楚。”眼看李局就要走人，欧阳桦赶紧开口。



“什么事情？”李局心中有数，却故意提问，毕竟，他原本打算将此事蒙混过关。



“泄密的事，”欧阳桦说，“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五组传出去的，我能为我的五组探员作保，必须还我们五组清白。”



“不是还没有查出消息来源吗？”李局不安地扭动身躯，说，“也有可能是外部渠道获悉。欧阳，你不要杯弓蛇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泄密事件，李局，我申请开展内部纪律的彻查严查。”



半个月后，欧阳桦就要走马上任副局长一职，负责的正是纪律这一块。她不想让隐患延续到自己任内，此时，正好借着柚花案的名头，争取任期前展开一次内部调查，清除后续隐患。



“柚花事关重大，”唐警司是欧阳桦一手栽培的心腹，他定位清晰，一心就是要辅佐欧阳桦，所以，他立刻帮腔，“柚花案事关重大，这一次幸好没有引起社会的大恐慌。但是，假如不加以制止，难保以后会不会严重损害警队形象。前车之鉴，三年前的杀妻案，就是因为案件细节提前泄露，导致检方处于被动，最后没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惨痛教训，历历在目。难以想象——”



李局抬起右手，打断唐警司的话，说：“小范围调查，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该处理的处理，该下放的下放，从基层抽调人手填补空缺。”



“谁负责？”



“我会跟纪委书记商量，”李局说，“可能需要他亲自坐阵才行。”



大获全胜的欧阳桦难以抑制上扬的嘴角，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只需要轻轻松松地等待走马上任即可。当然，还有更好的情况，那就是杜挽星的第五行动组能够在此期间破获柚花案，为她的总警司生涯锦上添花。



“好吧！你们还有事情要汇报吗？”李局问。



欧阳桦没说话，也没提示，唐警司便也不说话。顶头上司没有指使，杜挽星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目的已经超额达成，再提要求就过分了。



“没有问题就散会，”李局站起身，说，“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小杜，好好干，一定要抓住柚花杀手。”



“小唐，你送送李局。”欧阳桦凑到唐警司耳边，轻声说，“我和小杜有点事情要说。”



“好的，欧阳总。”



唐警司陪着李局走出第五行动组的办公室，黄易安注意到他们一起拐进了三组的办公室。



“小杜，去你办公室聊两句。”欧阳桦转身，对黄易安和万俟夏朗说，“你们俩也一起来。”



万俟夏朗走在最后面，他顺手关好门，拉下窗帘，四个人仿佛进入了地下组织会面的场景。



“我想知道柚花案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能跟我说得详细一些？”欧阳桦问。



“欧阳总，我们基本上锁定了柚花凶手的生活圈层。”杜挽星说，“正在逐一排查。”



“排查范围有多大？”



“总共三十一户，”杜挽星说，“目前排查进展到第七户。”



“要加快速度，”欧阳桦看到了任期内破案的希望，决定给杜挽星加把劲，说，“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开口，当务之急就是破获柚花案。”



“欧阳总，再多人力也没用。”黄易安说，“我和杜总必须亲自逐家逐户走访才行。”



“你没事吧？”欧阳桦看着黄易安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心疼地紧皱眉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碰到凶手，你干嘛不躲开点？”她的语气听起来过于温柔宠溺。



杜挽星方才明白，黄易安的靠山就是欧阳桦。



“没想到的嘛！”黄易安不以为然地说，“警察也经常面临危险，我是警方顾问，这点小风小浪，还是能应付过去的。”



“小风小浪，”欧阳桦用长辈的语气责备道，“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说了，越说越气。小杜，全力追查柚花杀手，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人手，适度减轻你们的工作压力。”



“欧阳总，请你放心。”杜挽星说，“有您和李局的支持，相信柚花案侦破在即。”



“我就不罗嗦了，”欧阳桦起身，说，“散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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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



小鬼看热闹~


第二十六章 互为家属


送走欧阳桦，黄易安和万俟夏朗回到杜挽星办公室，桑琳琳也磨蹭进来，三人都看着杜挽星，等着她发话。



“今天好好休息，全部准时下班。”杜挽星深吸一口气，对桑琳琳说，“打电话给马涛他们，明天九点，准时到会议室集合。”



桑琳琳难掩喜色，眼睛骨碌一转，自以为声音很小，别人听不到，说：“今天准时下班，可以约南枝看电影。”



“琳琳，”万俟夏朗没眼力见，说，“你刚才说要和谁约会来的？”



“什么？我说了吗？”桑琳琳企图蒙混过关，以嬉笑掩饰，说，“你听错了，我没有说约会。”



“看电影啊！”万俟夏朗眯缝起双眼，说，“我明明听得很清楚，你要约人家去看电影。”



“看电影不一定就是约会，”桑琳琳说，“我跟朋友去看电影。”



“哪个朋友？我认不认识的？”



“你不认识。”



“确定？”万俟夏朗狡黠地说，“我也想去看电影，不如我打个电话问问南枝，今晚有没有空陪我？”



“老大，”桑琳琳大喊一声，说，“杜总，你看看，老大欺负人。”



“其实我也蛮好奇的，”杜挽星说，“你今晚会约谁看电影呢？”



“你们怎么串通起来欺负我？”桑琳琳身子一扭，转身走出杜挽星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万俟夏朗问黄易安，“是不是你和知雨的功劳？”



“郎有情，妾有意。”黄易安慢悠悠地说，“我和知雨可不敢居功。”



“肯定是你们俩。”



“你和知雨做了什么？”杜挽星说，“我怎么不知道呢？”



“杜总，你昨晚贵人事忙，刚好错过了。”



“你昨晚不是比我还要晚回家吗？”



“等等，你们俩聊什么呢？”万俟夏朗说，“成年人，晚点回家怎么了？你们俩又不是情侣，管人家几点回家呢？先说清楚琳琳的事。”



“你好八卦，”黄易安说，“琳琳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和南枝复合了吗？”



“具体经过是什么？”万俟夏朗说，“哪个小傲娇先投降？”



“肯定是卢南枝啊！”黄易安说，“我和知雨能委屈琳琳吗？卢南枝再不主动，我们打断他的腿。”



“那小子，算他还有点男人的担当。”万俟夏朗说，“这两个人纠缠了大半年，总算是和好了，我心里也放下块大石头。”



“你还惦记这件事情，”黄易安说，“你不用操心婚礼的事情吗？你真的打算，就在婚礼那天到个场，走个仪式就了事吗？好歹也是终身大事，你全程隐身，嫂子不生气吗？”



“你嫂子就是干婚庆这一行的，我插手进去，不是纯粹给她找茬吗？”万俟夏朗说，“我想干点活，她都不让我干。”



“找个机会，我想请大家吃个饭。”杜挽星说，“要带家属的那种。”



“随时都可以安排。”万俟夏朗说，“有饭吃，五组的恶狼们肯定不会错过。”



“相请不如偶遇，今晚八点，尚味轩？”



“尚味轩，”万俟夏朗眼前一亮，这可是敬州最高端的粤菜酒楼，每天都宾客盈门，不提前预定，基本上一位难求，“还能订到桌位吗？”



“我同学刚好是尚味轩的少东家，”杜挽星说，“每次找他都能订到桌位。”



“那还犹豫什么？”万俟夏朗说，“就约今晚。”



“要不要先问一问其他人能不能安排时间？”



“不用问，打个电话，他们绝对准时到。”万俟夏朗说，“你先确认一下能不能订到桌位。”



“我打个电话。”杜挽星起身，走到办公室外面打电话。



“尚味轩的太子爷，”万俟夏朗冲着黄易安挑眉，说，“不愧是厅长千金，朋友圈都非富则贵。我听说，那个太子爷是个钻石王老五，论家世，两人还挺般配。”



“什么跟什么？”黄易安挤出扭曲的笑意，说，“谁还没有点家世？”



“谁也有家世？”万俟夏朗说，“不过，像杜挽星这么出色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呢？”



黄易安心想：凭什么非得是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都配不上。”



“倒也不至于，”万俟夏朗说，“她会喜欢那种类型的男人呢？你觉得她会不会喜欢警察呢？”



“关你什么事？”黄易安越发不耐烦，说，“你烦死人了。”



万俟夏朗困惑地看着黄易安，委屈巴巴地说：“你生什么气呢？你最近奇奇怪怪。”



“你最近才奇怪，”黄易安说，“你是不是婚前抑郁呢？”



“我哪里抑郁？”



“桌位订好了，”杜挽星回到办公室，说，“给我们留了个包厢——百合。”



“我去跟琳琳说一下，然后一起给其他人打电话。”



“我叫上了知雨，”杜挽星说，“你今晚应该有空吧？”



“有空。”黄易安脑子一抽，说，“我是个有空的好人。”



“什么好人？”杜挽星不解。



“别在意，我胡说而已。”黄易安撇撇手。



“杜总，今晚真的约尚味轩吗？”桑琳琳冲进办公室，神情严肃地询问，她似乎不太信任万俟夏朗。



“真的约尚味轩，”杜挽星微微一笑，说，“记得带家属。”



“嗯，”桑琳琳重重点头，说，“我一定带。”

*

杜挽星开车载着黄易安回到落叶松，两人回家换了轻便的衣服，顺便也换了车，换成黄易安开小MINI。



“挽星，你坐到副驾驶去。”秦知雨说，“我要在后面斜躺着休息一会儿。刚刚跳完燃脂操，我要好好歇会儿，松松肩腿，不然明天会发酸的。”



“你去哪里跳燃脂操？”杜挽星信以为真，“效果好不好？”



“一个朋友新开的健身房那里，”秦知雨撒谎不眨眼，说，“暂时看不出来效果，我想我应该坚持不下去，太累了。我还是比较适合做饭，我准备再去报个厨艺班。”



“你报厨艺班干什么？”黄易安诧异地说，“去给人家当老师吗？好歹你也是获得过国际大奖的大厨，跑去踢馆，真的合适吗？”



“反正能免费体验一周，”秦知雨说，“而且学的是烘焙，烘焙一直都是我的弱项。”



“你的强项是中餐吗？”杜挽星问。



“我学的是法餐，获奖的也是法餐大赛。”秦知雨说。



“不过，她最拿手的其实是中餐。”黄易安说，“深藏不露而已。你不是认识尚味轩的主厨吗？”



“真的吗？”杜挽星欣然问。



“有点交情。”



“谦虚了，”黄易安说，“你们不是师徒关系吗？”



“你是主厨的徒弟吗？”杜挽星问。



“她是主厨的师父。”



“真的吗？”杜挽星从副驾驶转过身来，诧异地说，“你是师父吗？”



“别听黄易安胡说。我和主厨算是互为师徒。”秦知雨解释说，“我跟她学中餐，她跟我学法餐。”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圈子里有很多聚会，偶尔碰见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秦知雨说，“我现在是半退休状态，参加聚会的时间少了，联系也就少了。”



“你为什么要退休呢？”



“当厨师很累的，可以说是又忙又累。”秦知雨说，“正好易安需要人陪着，我就来蹭蹭她的福气，当个富贵闲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黄易安莞尔一笑，换了个话题，说，“琳琳跟南枝复合了，你知道吗？”



“昨晚南枝没有回来找我们，我就已经猜到结局了。”秦知雨说，“南枝很快又要出差一个月，小别胜新婚，说不定到时候感情更好了。”



“琳琳应该会带着南枝一起来，”黄易安说，“杜总要求带家属。”



“带家属吗？欸！那我算谁的家属？”秦知雨拍拍黄易安肩膀，“算你的吗？”



“我们三个单身狗互为家属不行吗？”黄易安说。



“别闹了，挽星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单身呢？”秦知雨又拍拍杜挽星肩膀，说，“挽星，你带家属吗？”



“我不是带你们了吗？”杜挽星说，“确实要互为家属。”



“怎么可能？你还是单身吗？不要骗我们哦！你身边的男人都眼睛瞎了吗？”



“真的，我是母胎单身选手。”



“巧了，你旁边这位也是。”



秦知雨说完，黄易安和杜挽星互相看一眼对方，尴尬对视后，又赶紧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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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秦套路小星星~


第二十七章 手撕好人卡


黄易安在厢房门口停住脚步，看着门上的银色铭牌上用黄铜楷体写着“百合”两个字，心里泛起了嘀咕，总觉得是不是冥冥中有什么暗示。



“不进去吗？”身后传来桑琳琳清脆悦耳的声音，“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



黄易安转过身来，看到精心打扮的一对小情侣，心情大好。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黄易安看一眼手表，说，“等会儿要罚酒。”



“你又不喝酒，捣什么乱呢？”卢南枝轻推一下黄易安的肩膀，说，“信不信等下灌你喝酒？”



“知雨也在，我给你一百个胆子，看你敢不敢。”黄易安扬起眉头，挑衅说，“期待你的表现。”



“嘿！我投降。”卢南枝向来识时务，深知秦知雨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别怂，就是干。”



“我怂，我认怂。”卢南枝举起双手，说，“我最怂。”



“你们在外面聊什么呢？”秦知雨走到门口，说，“赶紧进来吧！人都到齐了。”



黄易安和卢南枝同时做了个鬼脸，活像两个做错事，被教导主任批评的小男生。



尚味轩的晚宴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每一道菜都做得精美绝伦，色香味俱全。三巡酒后，在场众人便开启了自由敬酒模式。作为晚宴的发起人，以及在场官职最高的人，杜挽星受到了特别关照，除了黄易安，在场每个人，无论喝不喝酒，都向她敬了酒。杜挽星倒是豪爽，逢敬必喝，并不躲酒。



杜挽星酒量惊人，不管是急酒还是缓酒，她都能轻松应付，看得黄易安心里一阵阵发酸。她再清楚不过喝酒喝到天昏地暗的痛苦了，那是她永远都不愿意再次触碰的经历。



黄易安拉拉秦知雨的衣角，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差不多了，挽星喝得太多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杜挽星有些微醺，她抓住黄易安的右肩，说，“不能说悄悄话，说悄悄话要罚酒。”



“没有说悄悄话，”黄易安转身，尝试安抚杜挽星，说，“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不行，喝茶不能算数。”杜挽星醉意明显，她按住黄易安握在手里的茶杯，说，“你为什么不喝酒？你不像不会喝酒的人。”



“杜总，易安真的不能喝酒。”万俟夏朗挺身而出，将自己的酒杯倒满，帮黄易安解围，“这样吧！我来替易安罚酒一杯。”



“替什么替？你凭什么替她？”杜挽星又按住万俟夏朗的酒杯，说，“不用你们替，我来替她喝。”



说完，杜挽星又仰头喝下一杯，黄易安和秦知雨来不及阻止。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酒不能再喝了，”秦知雨赶紧说，“留着半瓶带回去，取个好意头。”



“不着急停酒。还有两瓶，”雷鸣站起身，醉醺醺地说，“我还带了两瓶酒。”



雷嫂见状，连忙起身阻拦，说：“你没带，刚才落在车上了。”



“不是叫你带过来吗？”雷鸣颇有怨念地说，“下车之前，你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忘了呢？”



“记性不好。”



雷嫂偷偷捏一下雷鸣的拜拜肉，疼得雷鸣嘶叫一声，不敢再说话。



“差不多了，十个人喝了八斤酒，战绩不错。”万俟夏朗望一眼杜挽星，真诚地说，“杜总绝对是今晚的MVP。”



十个人八斤酒，光杜挽星一个人就喝掉了一斤半，能不是MVP吗？



“没关系，酒楼还能不卖酒不成？”杜挽星说，“琳琳，让经理开两瓶茅台。”



“杜总，够量了，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再喝了。”桑琳琳说，“再喝就没人上班了。”



“对哦！”杜挽星打了个酒嗝，说，“明天还要上班，真遗憾啊！不然还能更尽兴。”



“够尽兴了。”黄易安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喝这么多干什么？”



“你有点啰嗦耶！”杜挽星双手搭在黄易安的肩膀上，和黄易安四目相对，小声呢喃，“你为什么不喝酒？”她好像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距离太近了，黄易安能感觉到杜挽星呼出的酒气，带着余温扑到脸上。杜挽星娇嫩的嘴唇就在眼前，像八月的樱桃，红红的、润润的，恨不能咬上一口。黄易安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就在她忍无可忍的一瞬间，秦知雨及时拉开杜挽星，解除了黄易安当众出轨的危机。

*

令黄易安倍感煎熬的晚餐终于结束，她坐在小MINI车上，手里握着方向盘，心里特别踏实。杜挽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她一坐上车，就变得特别安静，倚靠在车窗上，睁着眼，望着车窗外轻掠而过的夜景。



“你感觉怎么样？”黄易安问。



杜挽星微微地歪着头，不解地问：“什么怎么样？”



“你很能喝吗？”黄易安说，“你知道自己今晚喝了多少吗？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好啰嗦，”杜挽星甩甩手，说，“你为什么要管我？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喝酒？”



秦知雨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故意加重呼吸声，假装睡觉。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你骗人，你以前也很能喝，对不对？”杜挽星说，“我看到你有戒酒牌，你以前参加过戒酒互助会吗？”



“杜挽星，你为什么想了解我的过去？”黄易安说，“我参没参加过戒酒互助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是不是一定要我陪你喝酒？”



“我不在乎。”杜挽星赌气，说，“明明就是你先管我，凭什么我就不能问你？”



“我是低估了你的酒量，喝掉一斤半白酒，完全没有影响到你的思考能力。”黄易安说，“意识还是很清晰嘛！”



听黄易安这么一说，杜挽星哀伤了表情。



“黄易安，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情。”杜挽星冷冰冰的话语就像一颗颗铁钉扎进黄易安的心脏，说，“我和你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你没有任何资格管我。”



黄易安嘴角抽搐，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说：“反正，你上午就给我发过好人卡了，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发过好人卡？”杜挽星凝神思索，但就是想不起来，说，“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情啊！”



黄易安苦笑一声，说：“随便你记不记得，反正我不是好人，我不要你的好人卡。”



“你想得美，”杜挽星反唇相讥，“你凭什么收我的好人卡？”



黄易安还想反驳，却被杜挽星这句话哽住了，一下子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行，我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酒味闻得太多，我都要晕了。”黄易安挠挠头，说，“我们刚才在聊什么？我怎么越聊越懵懂呢？”



在后面装睡的秦知雨憋了半天，听到黄易安的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喝，我还能喝。”秦知雨喃喃自语，试图利用假装说梦话的方式蒙混过关。



杜挽星的视线集中到了后视镜上，透过后视镜看向秦知雨那亲切的面孔。她那银河般的瞳孔停止了转动，双眼闪现出理智的光辉。



黄易安看了眼后视镜里面的秦知雨，低声说：“平时酒量也没这么差啊！”



杜挽星那晶莹透亮的眼睛骨碌一转，意有所指地低吟：“酒不醉人人自醉。”



“神神叨叨。”黄易安皱起眉毛表示不解，说，“你们是不是喝了假酒？”



秦知雨在心里狠狠地白了黄易安一眼，心想：月老是不是在她投胎的时候，挑走她的红线，拿去织毛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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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快把毛衣拆了~


第二十八章 国际化邻居


黄易安的脚步说不上轻快，她和杜挽星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黄铜铭牌上用黑色正楷写着——社区18号。这是她们今天走访的第四户人家，前面三户人家排除了嫌疑。



杜挽星敲开这户人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个身形微胖的男人，五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身穿蓝色上衣，搭配浅灰色休闲裤。



“你们是什么人？”屋主望一眼在屋外围观的邻居，又问，“你们是警察吗？”



“我是警察，”杜挽星出示警官证，说，“这位是我的搭档。”



“你的警官证呢？”屋主问黄易安，戒备心很重。



“我是顾问，”黄易安说，“这位警官就是我的‘警官证’。”



“我们能到里面聊聊吗？”



听杜挽星这么问，屋主轻轻点头，打开了门，往里面让了一步。屋主伸手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香烟，低声对两人说：“进来吧！”



“谁来啦？”屋主背后出现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连衣裙，足蹬一双五厘米高的高跟鞋。用浓妆刻意描画的大眼睛望向门外的造访者，手里端着一份湿漉漉的水果，全身的动作凝固了几秒，问，“这两位是？”



“她们是警察，”男屋主瞥一眼黄易安，改口说，“一个警察，一个警察的顾问。”



“你们过来是为了调查那个死去的女孩，对吗？”女屋主向前走了两步，“进屋里聊吧！我洗了点水果，进来吃点。”



走进开阔明亮的跃式客厅，黄易安的视线停留在雾蓝色沙发上的某个半点，应该是沾染了某种白色的染料，斑点的造型很奇特，有点像张开触手的八爪鱼。



男女两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名叫山下义井，是日本人，日资车企的高管；妻子名叫山下晴子，是中国人，家庭主妇。



客厅靠近走廊的角落里，放着三大两小的行李箱，是准备长期出远门的模样。



“要出去旅游吗？”杜挽星问。



“回一趟日本，”山下义井的中文很标准，完全听不出国际友人的口音，“跟公司请了三个月长假，家里老人过世了，要回去处理。”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没关系，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山下义井说，“中国人是不是这样说的？”他看向低眉顺目的妻子，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有这样的说法呢！”山下晴子甜甜一笑。



黄易安这才注意到，晴子原来是个养眼的中式复古美女。



鹅蛋脸浅露娇羞，细腻肌肤白里透红；柳叶眉宛如远黛，秋波流动中，满溢娇媚；脸上化着与气质不相符合的浓妆，令她看着远比实际年龄成熟。



黄易安原以为她已经四十岁光景，细细看来，她应该不过二十五岁的年华。这是一对年龄相差悬殊的老夫少妻。



“三个月之后，还会回来吗？”



“还没有决定，”山下义井说，“要是能在日本安排到合适的职位，就算降一点点待遇，也希望能留在那边。”



“二位结婚多久了？”



“将近两年，”山下义井说，“晴子还是第一次跟我回日本，对吗？”



“是的，第一次去日本，很期待呢！”



山下晴子叹了口气，所谓的期待完全就是客套话，她似乎很希望讨好丈夫。



“是的呢！”山下义井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一定会期待的，日本，怎么说呢！我对故乡很怀念。”



“山下先生平时很少回日本吗？”



“工作很繁忙，必须不断地上进才行。”山下义井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在这个年纪，很危险，一不留神，就会被年轻人超越。务必保持警惕，保持学习。”



黄易安心想：日本人也这么卷吗？



杜挽星若无其事地环顾室内，很奇怪，日本人的房子里，却一点日式的装修风格都没有；进屋也不用换鞋。唯一能和杜挽星印象中日本人形象挂上钩的，就是唯唯诺诺的妻子和专治霸道的丈夫的组合。



“两位是头婚吗？”杜挽星冒昧地问。



山下夫妻的婚姻关系登记在日本，出入境记录中，只能显示两人的夫妻关系，却无法获悉两人的婚姻经历。



“我在日本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晴子是我的第二任妻子。”山下义井说，“请问，我的婚姻状况和你们要调查的命案有关系吗？亦或是，这就是中国警察办案的特色呢？”



“简单的背景调查，都是必要的流程。”杜挽星说，“山下先生会觉得困扰吗？”



“没有距离感的调查，会令我们困扰。”



杜挽星微微一笑，取出杨柳的照片，放在山下义井的面前，问：“以前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叫杨柳。”



说完，杜挽星扫一眼山下晴子，后者露出惊恐之色，双唇“唰”一下惨白无色。



山下义井拿起照片，细细地看了又看，犹豫良久，侧身转向妻子，说：“晴子，你看看，有没有印象？我不太确定。”



“不用看了，”山下晴子的声音瑟瑟发抖，说，“是她，你没有认错。”



“山下夫人，你认识杨柳吗？”杜挽星向前倾身，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和杨柳是发下，”山下晴子低下头，垂着双肩，轻声说，“我们来自同一个村庄，还有点亲戚关系，很远很远的那种宗族亲戚关系。我婚前叫杨晴子。我们在同一年离开村子，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偶尔聚在一起吃顿饭。我听说，她参加公考，顺利考进了市警察局。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是一位实习女警。”



“杨澍呢？他知道这件事情了吗？”山下晴子皱着眉头问。



杨澍是杨柳当海军的哥哥，正在大洋上执行任务。



“他正在执行任务，”杜挽星说，“我们正在想办法联系他。”



“他还是老样子。”山下晴子小声沉吟。



“案发已经三天了，你都不知道受害者是杨柳吗？”



“我们很少和邻居交流，”山下晴子说，“义井不喜欢别人干涉我们的私事，而邻居们都很热衷于四处打听别人家的隐私。”



“近几天，电视上和网络上几乎都在报道这个消息，你们不看新闻吗？”



“杀人的事情太可怕了，我很少关注。”



“晴子是个胆小的人，她很害怕这些可怕的新闻，请你们不要为难她。”山下义井满怀敌意地瞪着杜挽星。



“山下夫人，你最后一次和杨柳取得联系是在什么时候？还能记得清楚吗？”



山下晴子垂着头，小声说：“上个月月初，应该是三号那天，我们在松浦咖啡馆简单吃了个午餐。”



“她当时的表现怎么样？”杜挽星问，“情绪会不会低落？”



“我没有察觉异样，”山下晴子说，“不低落，也不高涨，情绪平稳。”



“你约她出来的吗？”



“不，她约我出去。”



“没有，就是出来聚一聚。”山下晴子说，“她以前也常常约我出去吃饭。”



“山下先生和杨柳一起吃过饭吗？”



“吃过饭，”山下义井思虑片刻，严谨地说，“吃过三次饭，对不对，晴子？”



“应该是吧！我记得不太清楚，时间太久了。”



“不行的，你还是太糊涂了。”山下义井责备的话语中带着宠溺。



“抱歉，很抱歉。”山下晴子唯唯诺诺地回应，脸上露出怯色。



“哎呀呀！不用抱歉啦！我就是喜欢晴子糊糊涂涂的可爱模样啦！”山下义井哈哈大笑，说，“很抱歉，让警察和警察顾问见笑啦！”



“山下先生，山下夫人，二位有孩子吗？”杜挽星继续问。



“我和晴子还在努力，一定会想办法要我们的孩子。”山下义井说，“我和前妻有个儿子在日本。”



“很多邻居家里都种了柚子树，你们家怎么没有一起种呢？”



“不要种柚子树，”山下义井义正词严地说，“无功不受禄，不能平白无故接受邻居的馈赠。”



杜挽星问了夫妻二人案发当天的行踪，两人互相作证，只说是在家中休息，一晚上没有出门。两人的说法相互印证，供词没有漏洞，反而显得刻意。



“你怎么看？”杜挽星对黄易安说，“山下晴子是目前为止，我们能找到的和杨柳关系最密切的人。山下义井也符合我们对柚花杀手的侧写，年龄段相符，拥有独立空间实施犯罪，熟悉社区环境。”



“也有东区的生活经历，”黄易安补充说，“他供职的汽车集团总部就设立在东区。”



“重点排查。”杜挽星在山下义井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说，“下一家，26号，是我们的目击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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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移民的姐姐


目击者家的前院就像是个小公园，院子里有秋千、滑梯和沙坑，有个小男孩在沙坑里静静地堆着砂砾城堡。



旁边有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坐在秋千上，正呆呆地注视着小男孩，带着疲惫的笑意；眼神空洞，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请问是罗敏女士家吗？”杜挽星问长发女人。



小男孩闻言，抬起头，看看杜挽星，又看看黄易安，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辉，是独属于孩童天真无邪的一面。



“谁找罗敏女士？”长发女人问。



“我是警察。我和罗敏女士先前见过面。”杜挽星出示警官证，说，“请问她在家吗？”



年轻女人倾身向前，凑近看杜挽星的警官证，说：“她在书房里，我不太确定她有没有空招待两位。”



“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杜挽星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请问你和罗敏女士是什么关系？”



年轻女人看一眼小男孩，微微一笑，说：“我叫廖倩倩，是她儿子的妈妈。”



“你们是情侣吗？”



“我们在英国结婚，”廖倩倩说，“是合法的妻妻关系。”



“杜警官。”罗敏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里带着惊喜。



“罗女士，百忙之中打扰你，实在抱歉。”杜挽星说，语气和态度都很客气。



“没关系，不是很忙。”罗敏说，“到屋里喝杯热茶，慢慢聊。倩倩，你能不能迟点再出去？等警察调查完，我陪你一起去。”



“你怎么改主意了？”



“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罗敏叹一口，说，“我想多陪陪你们。”



廖倩倩斜眼睨了罗敏一下，张开双臂，对小男孩说：“宝宝，走吧！妈妈带你去洗白白，晚上出去吃大餐。”



小男孩嘟起小嘴，看看眼前即将成形的小城堡，奶声奶气地说：“堆堆！”



“明天再堆堆，好吗？”



见孩子不肯起身，廖倩倩先站起身，上前抱起孩子，拍拍孩子身上的砂砾。



“乖乖！脏脏！羞羞！”廖倩倩哄着孩子。



孩子倒是听话，不哭也不闹，任由廖倩倩抱着走回屋里。



“孩子多大了？”杜挽星闲聊般询问。



罗敏端来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眼睛若有所思地扫过两人。



“三周岁。”罗敏说，“比较烦人的年纪。”



没有成家经验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便用沉默回应。



“两位最近在社区里往来很频繁，”罗敏说，“听说是不是已经抓到嫌疑人了？”



“有什么传言吗？”



“你们逮捕了方先生，”罗敏说，“方太太连夜搬离社区，却被记者堵在酒店门口。社区里，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方先生是凶手吗？”



“方先生不是杀害杨柳的凶手。”



“但是，他伤害了别人。”



罗敏补充了杜挽星的言外之意，杜挽星没有回答，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介意我抽根烟吗？”罗敏从包里取出香烟，把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灰缸拉到近前，说，“坏习惯，戒了半个月，还是没忍住。”



“你请。”杜挽星说。



罗敏点上烟，吐出烟雾，用手扫一扫，驱散烟雾，说：“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还能帮到你们吗？”



“要跟你再确认一个细节，”杜挽星从公文包里取出罗敏的GoPro11，“顺便将这个东西还给你。确实帮上了很大的忙。”



罗敏深吸了一大口烟，一边吐出烟雾，一边挥手驱散烟雾，说：“什么细节？”



“我们的技术员分析了运动摄像机里面的数据，发现你在六点钟之前出门跑步，”杜挽星说，“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推测凶手抛尸时间大概在五点以后的范围。你在六点半发现尸体，也就是说，凶手的抛尸时间在五点到六点半之间。你六点钟出门后，到发现尸体前，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发现附近邻居家有人走动？或者谁家开着门？”



“你们怀疑凶手就在社区的住户之中，对吗？”



“目前是排查阶段，我们必须调查每个人的情况。”杜挽星说，“包括附近的住户。”



“我记得有三家人开门进出过，”罗敏问，“摄像机没有拍到吗？”



“拍到了一些画面，但看不清楚具体是哪户人家。”



罗敏略一沉吟，说：“我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大家都是邻居，往后还要朝夕相处，要是我说得太多，可能不太合适。”



“我理解你的难处，”杜挽星说，“怎么说呢，我也不能勉强你配合调查。但是，杨柳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有着美好的人生和光明的前途。有人残忍地剥夺了她的生命，要是不能抓住真凶，对她来说，对所有女孩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当然，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罗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鞋尖，表情略显为难。



“我可以把名单写给你们，”罗敏说，“请你们尽量不要向别人提到我。”



“我想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人知道消息来源。”



罗敏忧伤地拉下嘴角，露出不太信任的表情，说：“方太太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很难相信还有谁能够好好保守秘密。”



“警方正在彻查方太太的事情，等我们查清楚前因后果，一定会给方太太以及社会大众满意的交代。”



“可怜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个精神不正常的儿子，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总会找到办法。”杜挽星敷衍一句，接着转入正题，问，“那三户人家是谁？”



罗敏找来纸笔，用娟秀的字体写下：社区6号，陈政文；姚公馆；社区29号方品尧。



“这三户。”



“谢谢配合。”



“抓住凶手，”罗敏感性地说，“比什么都重要。”



杜挽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罗敏写下的名单收进公文包的内袋。



辞别罗敏，杜挽星和黄易安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不语，走向下一户人家。



“最后一家，”杜挽星停住脚步，转身对黄易安说，“拜访完这户人家，上午的工作就暂时告一段落。”



“嗯。”黄易安心不在焉地应承一声。



“吃完午饭再继续工作，”杜挽星说，“时间紧迫，你不会介意吧？”



“没关系。”黄易安说，“我也想加紧进度。”

“那就好。”杜挽星按了门铃，趁着等屋主开门的间隙，继续问，“中午想吃什么？最好能在附近吃点。”



“吃什么都行，”黄易安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当下，语气敷衍地说，“就是填填肚子而已。”



杜挽星正想问黄易安愣神发呆的原因，房门却“嘎吱”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质出众的貌□□，身着绣着蓝色小雏菊的浅色连衣裙，肌肤娇嫩得如少女般细腻；曲线婀娜，女人味十足；稍厚的嘴唇露出了妩媚的笑容。清爽感和魅惑感在这位少妇身上融合得淋漓尽致。



黄易安心头一颤，她好像见过这张脸。



我在哪里见过她？黄易安暗想。



“二位是警察吧？”少妇嫣然一笑，以自然的动作撩拨额前的刘海，热心地打开门，说，“请进来吧！”



“谢谢。”杜挽星拿出警官证，按程序向少妇出示证件，说，“这位是我的搭档。”



“早有耳闻，”少妇说，“两位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两天来，你们都快变成社区的名人了。”



“不受欢迎的那种‘名人’吧！”



“你们也是职责所在。”



三人在客厅坐下，家庭里的氛围很温馨，到处都是家庭成员们的合照，女主人似乎很为自己的幸福三口之家感到骄傲。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黄易安问，“你的丈夫呢？”



“他上班去了，”少妇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她看一眼挂钟，再次强调，“真的很快回来。”



“你丈夫从事什么职业呢？”



“他是程序员，”少妇歪着脑袋，调皮地扬起嘴角，说，“不过没有秃顶嗷！”



黄易安瞥一眼墙上的照片，看着男主人乌黑浓密的头发，以及穿着入时的精致打扮，真是没有一丁点儿程序员的感觉。



“很时髦的程序员，”黄易安说，“夫人的功劳不小吧？”



“跟我没有关系，”少妇羞涩地笑了，摆摆手，说，“他一直都很时髦，在我认识他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没怎么改变。”



家里的女佣端来茶水和糕点，很快就退了出去。



黄易安注意到，桌子的一角堆着不少彩印的房产传单，都是加拿大的豪华房产信息。



“打算投资国外房产吗？”黄易安问。



“想定居加拿大，”少妇说，“让孩子早点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什么时候出国？”



“刚找好房子。预计，最快下个月初，最迟今年年底。”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早就决定了，一直都在悄悄准备，不过，最近才告诉亲朋好友。”



“亲朋们一定很吃惊吧？”黄易安说，“肯定也会舍不得。不过，还是会衷心祝福吧？”



“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毕竟不是件坏事。”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少妇说，“我的娘家人就不太理解。他们觉得国内环境越来越好，我们理应留下来，让孩子在国内接受教育。不过，孩子越早出去看世界，对未来发展也许会更有利。当做是一次冒险吧！”



“你是独生女吗？”黄易安说，“独生女的话，父母会舍不得你远行，实属人之常情。”



“我有个弟弟，”少妇莞尔一笑，说，“他也住在社区里。他跟我说，你们第一天就去了他和他女朋友家里。”



“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茵文，我弟弟叫陈政文。”



“你弟弟反对你出国吗？”



“他自幼就特别依赖我，可能一想到要长久地和我分隔两地，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而已。”陈茵文说，“他慢慢会想清楚的。”



杜挽星倒吸一口凉气，对上黄易安略显镇定的视线，难以掩饰内心的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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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晓谜底~


第三十章 抓捕


载着便衣警探的汽车飞驰过公园，经过了罗敏家和姚公馆。为了防止陈茜文不慎透露风声，警方联合通信公司监控了她的通信设备。直到将陈政文家团团包围，警车才鸣起尖利的警笛声，住户们循声而来，全部都被拦在了警戒线外面。



陈政文家里门窗紧闭，窗帘全部都放下来了，没有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杜挽星阴沉着脸，站在人群的最前端，手里拿着扩音器，万俟夏朗和马涛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边，黄易安躲在她的身后。



“政文，”陈茜文尝试穿越警戒线，却被警员拦下，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政文。”



“茜茜，不要妨碍警察办事。”陈茜文的丈夫刚刚回到家，就看到警察包围陈政文家的这一幕，连忙追出来，痛心地劝慰道，“想想我们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政文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他不是杀人凶手。”陈茜文抓住丈夫的双臂，说，“你去告诉警察，他们一定弄错了，政文不是凶手。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茜茜，警察有警察的办事流程。我们不要妨碍他们。”丈夫试图劝离陈茜文，说，“你要是真心要帮助政文，你就冷静下来，先听我说。”丈夫深吸一口气，“我们立刻帮政文找个厉害的刑事律师，政文被抓后，肯定需要律师的帮助。我们要想专业人士，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没错，找律师，立刻回去找律师。”陈茜文同意了丈夫的说法，她不由自主地啮咬指甲，憔悴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之色。



“弟兄已经包围这幢房子了，”万俟夏朗的声音低沉而嘶哑，“绝不给陈政文任何逃跑的机会。有些人躲藏在隐蔽处，以防他趁乱逃脱。”



杜挽星打开扩音器，一阵刺耳的官方播报之后，指示灯由红变绿，代表着扩音器可正常使用。



“陈政文先生，我是敬州市警察局第五行动组的总督察杜挽星，我们之前见过面。”杜挽星语气平静，说，“我们知道你就在屋子里面，能不能请你出来聊一聊？”



没有回应，周围一片寂静。杜挽星再次把扩音器举到嘴边，想再次喊话，却被黄易安阻拦。



“再等等。”



“为什么？”



话没说完，陈政文的声音就通过屋子里的音响传了出来。



“你们要聊什么？派个代表进来，我们慢慢聊。”陈政文说，“你们别想硬闯进来，我早就修改过屋子里煤气管道的路线，要是有人硬闯，我保证会让方圆一公里以内的居民陪葬。”



陈政文并非虚张声势，黄易安先前就察觉到了陈政文修改管道路线的行为，所以才和杜挽星制定谈判计划，而不是硬闯进屋。



“好，陈先生，你先冷静一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杜挽星说，“我代表警方进去跟你谈判。”



“不行，太危险了。”黄易安抓住杜挽星的手臂，说，“你不能进去。”



“不管谁进去，都是危险重重。我不仅是五组总督察，更是专案组组长，我必须进去谈判。”



“他是个疯子，”万俟夏朗也不同意进屋谈判，说，“我们宁愿强攻，也不能任他摆布。”



“燃气公司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黄易安问罗晨曦，后者负责与燃气公司商议管道营救方案。



“燃气公司已经暂停了对这片地区的供气，”罗晨曦说，“不过，管道内还存留着大量燃气，必须等排干净以后，特警才能安全地采取强攻。”



“排空残留燃气需要多久时间？”



“保守估计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杜挽星说，“也就是说，只需要再拖延他两个小时，对不对？”



“不行，”黄易安紧紧抓住杜挽星的手臂，“我不同意你进去冒险。你是警察，你不是神仙。”



“你们商量什么呢？”陈政文有些不耐烦了，再次用音响和警察对话，“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样？我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内选出一名代表进来，不然的话，我立刻点燃管道，跟你们同归于尽。”



“陈政文想逃跑，他还想绝处求生。”黄易安说，“谁进去，谁就是人质，安全根本无法保证。万俟，不能冒险。”她转而向万俟夏朗寻求帮助。



万俟夏朗也有和黄易安一样的顾虑，刚要劝杜挽星打消进去谈判的念头。话还没有说出口，屋子里再次传来陈政文用麦克风说话的声音。



“黄易安，”陈政文说，“让那个叫黄易安的警局顾问进来。”



“不行，”局势两极反转，杜挽星抓住黄易安的手腕，说，“你不能去。”



“没错，你不能进去。”万俟夏朗也断然拒绝。



杜挽星使用扩音器向陈政文喊话，说：“陈先生，黄顾问不是警方的人，警察绝对不能让平民百姓冒险，黄易安不能进去。”



“黄易安，你不想进来和我好好聊聊吗？”陈政文说，“你不想知道，十年前，黄一秋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易安，你不能进去。”杜挽星恨不能立刻抱住黄易安，忍着冲动，说，“他就是故意刺激你，你不能中他的计，你要冷静一点，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易安，相信我。”万俟夏朗说，“我们绝对不会让他逃走。”



“杜总、万俟，我必须进去。”黄易安冷然说，“我一定要跟他做个了断。万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件事情对我有多么重要。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黄易安看着万俟夏朗，目光却一直不敢对上杜挽星。



“黄易安，”杜挽星垂下眼帘，双拳紧紧地握住，说，“你不能单独进去。我陪你一起去。”



“你是指挥官，你进去了，整个专案行动组就群龙无首了。”黄易安说，“这支队伍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杜挽星举起扩音器，说，“陈先生，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必须满足我的要求，不然，黄顾问立刻就会被警察带离这里。”



“什么要求？”



“我要陪她一起进去。”



“没问题。”陈政文说，“你们一起进来吧！”



杜挽星将扩音器交到万俟夏朗手里，说：“万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杜总，你们都别进去了吧？”万俟夏朗说，“我们可以疏散附近民众，就算陈政文引爆燃气管道，也能保证无辜群众的生命安全。你和黄顾问要是进去了，反倒增加了救援难度，就怕得不偿失。”



“谁都没有办法预测管道引爆后的危害有多大，”杜挽星说，“我们不能冒险任由他引爆管道，必须尽力将损失降到最小。我们是警察，更是党员，贪生怕死就配不上胸前的徽章。”



“杜总，注意安全。”万俟夏朗满怀敬意地接过扩音器，说，“拜托你，保护好易安。”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护她周全。”



“我战力五渣，但我是脑力强者。”黄易安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陈先生，”扩音器使用者换成万俟夏朗，“开门吧！”



“不许带武器，不许穿防弹衣，不许使用通信设备。”陈政文说，“撸起衣袖，卷起裤腿，举起双手在门口先蹦跳十五次。不准耍花样。”



黄易安和杜挽星按照陈政文的要求，做完了所有动作。陈政文打开门，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改装成的实弹枪，威力难以预测，这让杜挽星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把枪。”陈政文得意洋洋地用枪口指着黄易安，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已经逃不了了。”



“为什么？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而是熟悉。”陈政文咧嘴一笑，说，“我们有相同的气息，我能感应到你的阴暗面，你迟早也会察觉我的阴暗面，就像我和方品尧能够互相感应到彼此的阴暗面一样。”



“方品尧为什么要认罪保你？”杜挽星问，“你们是不是合伙杀人？”



“连环杀手都是孤狼居多，你是警察，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吗？”陈政文不屑地说，“要不是黄易安，你们一辈子都别想抓到我。”



“你承认你就是柚花杀手吗？”



“你们不就是来抓柚花杀手的吗？”陈政文反问。



“你不是真正的柚花杀手，”黄易安说，“你在保护真正的柚花杀手。”



“你是不是疯了？”陈政文怔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说，“我怎么可能不是柚花杀手？我不是柚花杀手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姐姐黄一秋的事情？”



“因为柚花杀手亲口告诉过你，”黄易安说，“我们已经派人去抓真正的柚花杀手了，你不用再继续替她打掩护了。”



“我要杀了你。”



陈政文红了眼眶，他飞身扑向黄易安，却被杜挽星一脚飞踢到面门，踹晕了过去。



黄易安捡起地上的玩具□□，卸下里面的塑料子弹，不以为然地扬起嘴角，轻声说：“虚张声势，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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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


第三十一章 该死的熊孩子


黄易安走出屋子。



杜挽星给陈政文带上明晃晃的“银手镯”，压着他跟在黄易安身后。



黄易安平静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出了有节奏的“得得”声。



陈茜文家。距离不到五百米。张长山和雷鸣带领另一个小队，先包抄前后门，然后冲入屋中。



警探们一拥而上，迅速占领了上下两层楼，他们持枪搜遍了整幢楼的角角落落。整幢房子却空荡荡的，没能找到陈茜文夫妻二人。



黄易安站在陈茜文的家门口，从警探们摇头叹气的神态中，一眼便看出，这是一次失败的抓捕行动。



黄易安望着茫然的行动组，瞳孔骤然一缩，眉眼冷了几分。她转过身，在人群中找寻杜挽星的身影。杜挽星正在安排押送陈政文回警察局的事务，暂时无暇顾及黄易安。



黄易安不声不响地走向公园的另一个出口，远远地看到了小MINI。秦知雨坐在车里，车子开着火，空调强劲的冷风使得黄易安不由得浑身一激灵。



黄易安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低下头对秦知雨说：“你等下跟着万俟他们的车回去，我要去办点事情。”



“你要去干什么？”秦知雨以为是过来接黄易安回家，没想到黄易安要独自离开，她搞不懂黄易安的意图，不愿下车，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能陪我去，”黄易安伸出手，试着将秦知雨拉出车子，说，“知雨，你下车。”



“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也还不知道，”黄易安说，“到了地方，我再联系你。”



“柚花杀手怎么办？”秦知雨说，“好不容易抓住他，你不去警察局一起审问吗？”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清楚，”黄易安坐上驾驶位，往后调整座位，关上车门，放下车窗，说，“我很快回局里。”



黄易安踩下油门，小MINI稳稳地向前行驶而去。她透过后视镜看看呆愣在原地的秦知雨，嘴角微微一抽，心头涌起一阵悲戚。随着后视镜里，秦知雨的身影渐渐变小，车子在路尽头向右拐去。



处理好陈政文的逮捕工作，杜挽星稍事休息，在人群中寻找黄易安的身影。她四下张望，看见张长山和雷鸣沮丧的模样，却不见黄易安的身影，心头一凉。



“知雨，你怎么在这里？”杜挽星诧异地瞪着秦知雨，“黄易安呢？”



“易安开车走了。”



“走了多久了？”杜挽星红了眼眶，心神不安地追问。



“刚走不到五分钟。”秦知雨摸不着头脑，说，“柚花杀手不是抓到了吗？你在担心什么？”



“怎么走的？开车吗？”



“开她的小MINI。”秦知雨有些着慌，问：“怎么回事？”



“小MINI上面有没有定位器？”



“有，我的手机里安装了那个系统。”秦知雨赧然，说，“易安经常迷路，又分不清楚方向，有时候我不得不通过定位找她。”



“这都不重要，你现在打开定位系统，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她？”杜挽星催促，“快点看看。”



秦知雨打开定位系统，看见小MINI顺着公园路向南开出了五公里。她松一口气，庆幸车内的定位系统还能正常运行。



“手机能不能借给我？”杜挽星问。



秦知雨缩回手，搂住手机，说：“你带着我一起去。我不管你们俩在干什么事情，都别想撇下我。”



“走吧！”杜挽星无奈。继续周旋只会延误追上黄易安的时机，只能答应秦知雨的请求。



“怎么回事？你们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秦知雨质问。



“陈政文不是真正的柚花杀手，”杜挽星说，“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他怎么会不是柚花杀手？”秦知雨说，“易安不会弄错的，她追踪了柚花杀手这么多年，肯定不会有错。”



“她没有弄错，”黄易安拧紧眉心，说，“她只是带我们抓错人而已。”



“不可能，”秦知雨咽一口唾沫，嘴角抽搐，说，“难道她想要亲手报仇？”



杜挽星目光一沉，懊恼地说：“都怪我，太掉以轻心了。从一开始，黄易安就在牵着我的鼻子。”



秦知雨头皮一麻，心头一紧，说：“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柚花杀手从始至终都是个女人。”杜挽星凛声说，“她故意误导我们相信柚花杀手是男人，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打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手刃柚花杀手的主意。都怪我，怎么能这么信任她呢？”



秦知雨心头一颤，一阵能让脚底发抖的恐慌感从胸中扩散到全身。



“挽星，对不起，我替易安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总是替她背黑锅。”

“确实是我的错，”秦知雨说，“我没有及时警惕，没有阻止事情的发生。我还特意开车过来，以为能够帮到她，却还是害了她。”



“她正在往哪里去？”杜挽星问。



“从方向看，她正在往东区去。”



“东区？”



杜挽星的脑海里，开始构建柚花杀手十年前杀人的经过。于抓捕连环杀手的警探而言，进行受害者分析是破案的关键。十年前的受害者，都是二十出头的性服务行业者，陈茜文杀害她们的动机是什么？



当年负责侦查案件的警探因公殉职，杜挽星不能从他那里获取到第一手信息。但是，他留下了案件档案，那里一定提到过有用的信息。



颅内的分析机不断运转，第一名受害者是个未婚先育的妈妈，有个刚满三岁的女儿，却总是疏于照顾，孩子饿了三天两夜，差点饿死在出租屋，幸好得到邻居的救助，暂时保住了脆弱的性命。



小孩的结局是什么？杜挽星拼命回想：还是死掉了，小孩从六楼出租屋的阳台坠下，生命终止于三岁生日的前一天。



第二名受害者、第三名受害者、第四名受害者都曾经有过疏忽照料儿童的执法记录，这些孩童后来的经历都很悲惨，没有人重新在生活中振作起来，重蹈了上一辈人的覆辙。



她们的经历就像幻灯片一样，在杜挽星脑海中播映。



第五名受害者——黄一秋，和前面四位受害者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经历。善良甜美的女大学生，学生会代表，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学神、乖乖女、德才兼备，是黄一秋的标签。



警方一度认为杀害黄一秋的人是柚花杀手的模仿犯，事到如今，还是有人这样认为。



那么，黄易安凭什么认定柚花杀手就是杀害黄一秋的真凶呢？



“知雨，易安为什么确信柚花杀手是杀害黄一秋的真凶？”



“从某种程度来说，易安算是那场命案的亲历者。”秦知雨说，“一秋遇害的那天，她之所以会在那片野营林地里，是因为易安吵着要去。一秋拗不过，才会不等家长，独自带易安去了那里玩。在易安心里，一直都觉得是她害死了一秋。”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亲手了结柚花杀手的性命。”杜挽星说，“可是，错不在她，真正有错的人是柚花杀手。”



秦知雨没有说话，她心里想起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柚花杀手会去哪里？”杜挽星轻声低语，说，“不是去第一个受害者遇害的地方，就是去最后一个受害者遇害的地方。”



“肯定是一秋受害的地方，”秦知雨说，“我看过易安的档案，她在一秋遇害的地点做了标注，写着‘终点’两个字。”



“黄一秋的遇害地点？”杜挽星说，“就在梅河岸边的野营基地。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记不清楚。”秦知雨说，“什么鸿扩展基地。”



“没错，远鸿扩展基地。”杜挽星说，“我知道一条近路，我们要超过她们，提前一步到那里，但愿还来得及。”



“不跟着易安走吗？”秦知雨慌了说，“万一我们分析出错，耽误了营救时间怎么办？”



“知雨，你还不明白吗？黄易安要是真的想摆脱我们，她还会开着定位器任由我们跟踪吗？”杜挽星说，“不能再被黄易安牵着鼻子走了，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也相信你。”



杜挽星转头看一眼秦知雨，挑起嘴角，说：“事情解决之后，我能不能揍黄易安一顿？”



“揍她，我也想揍她。”秦知雨呢喃，“该死的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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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孩子不分年龄~



该揍还得揍~


第三十二章 野外的枪响


晚霞消失之前，咸蛋黄色的落日半悬在松树树梢。黄易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副驾驶的置物箱里摸索着。良久，她才从里面摸出一把银白色的□□。这是一把改装过的发令枪，没有子弹，黄易安带着它，想着也许能起到点威慑作用。



远鸿扩展基地前面有一段长度一百多米的小路，汽车开不进去。黄易安停好小MINI，远远地望见一个纤瘦苗条的身影站在野战场。



距离起码有五百米，黄易安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从身材判断，对方是一名女性。陈茜文不是独自逃跑，她的丈夫还跟着她。



夫妻两个人引黄易安来这里，目的会是什么呢？她的丈夫在案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共犯？从犯？



黄易安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单枪匹马赶来决斗。最愚蠢的是，她还取下了小MINI的定位器，想要引开杜挽星和秦知雨。



来都来了，黄易安没有退缩的余地。现在临阵脱逃，只会给对手更多可乘之机。



黄易安步行走上小路，右手放在上衣口袋，紧紧地攥着发令枪。



小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很容易藏下一个壮年男人。陈茜文的丈夫很有可能就藏在灌木丛里，准备随时给黄易安来一次致命的袭击。



簌簌簌——



灌木丛里发出奇怪的声响，黄易安汗毛直立，立刻转身望去，一只通体橘色的肥猫蹿了出来，“喵”一声，从黄易安脚边一闪而过。



虚惊一场，黄易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继续向野战场走去。直立在野战场内的身影一动不动，一直背对着黄易安，就像个造型生动的稻草人。



黄易安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两边的灌木丛愈发浓密，暮色慢慢降临，拉长了她纤细的腰身。落日余晖中，橙黄色的野外基地荒凉而静谧。



黄易安调动起五感，以最警觉的状态应对眼下的情形。



必须赶在夜色降临前处理完这件事情，要用她的方式杀死她，要为姐姐报仇。黄易安暗下决心。



走到小路的尽头，水泥路面变成木板路面，疏于管理的木板稀稀拉拉地透着小孔，一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朽木地板的声音分散了黄易安的注意力，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等她转身望去，一块长长的木棍落在她的右边脸颊。



这次击打可谓稳准狠，黄易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意识模糊地闭上了双眼，流淌的鲜血蒙蔽了她的视线，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双NIKE运动鞋正在靠近。



NIKE运动鞋高高地离开地面，紧接着，黄易安只觉腹部一阵剧痛，身躯在地上往后摩擦，没有衣服遮挡的部位，断断续续地传来刺痛感。



嘴里一阵腥臭涌出，黄易安捂着肚子，不断咳嗽，不断咳出鲜血，嘴里的铁锈味愈发浓重。



一定要想办法自救。对了，我有枪。黄易安想。



就在下一次击踹落在身上之前，黄易安从上衣口袋取出发令枪。她借势往后滚了两圈，然后抬起发令枪的枪口，指着刚刚踢踹过自己的那个人。



不是陈茜文，是个男人。黄易安认出他来，他就是陈茜文合照中的男人，那个头发浓密、穿着入时的程序员丈夫。



陈茜文在哪里？黄易安脑海闪过这个问题之后，立刻恢复专注。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黄易安气息不足，强忍着剧痛，抽抽噎噎地说，“除非你想吃枪子。”



程序员丈夫向右歪歪脑袋，又向左歪歪脑袋，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他以居高临下的优势冷眼凝视黄易安。



“我打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好啊！”黄易安不怵，眼里轻掠过一抹冷峻的寒光，说，“你来试试看。”



黄易安往后挪两步，在确定对方无法一脚踹掉发令枪的距离下，才缓缓地立起身来。黄易安双手握枪，表现得小心谨慎，无论如何，做戏也要做全套。



稳定住程序员丈夫，黄易安还有个最大的担忧，就是陈茜文躲在哪里，她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因此，必须找到一个背后能够依靠的地方。



距离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扇矮墙，是野战场里用来当作遮蔽的地方。黄易安一步步接近，对峙了这么久，陈茜文还不出现，事情不太寻常。



“陈茜文呢？”黄易安问，“你的妻子在哪里？”



程序员丈夫抚摸着油光发亮的浓密头发，嘴角笑意狡黠，说：“那个没用的女人，留着她只会给我添麻烦。”



黄易安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不是因为无法亲自手刃仇敌，而是因为，她刚刚发现，原来那个稻草人一样的身影就是死去的陈茜文。



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杀死了陈茜文，并且将她做成某种意义上的稻草人。这个男人也是个变态杀人狂。



变态都是相互吸引的吗？黄易安浑身一抖，感觉双腿发软，全身都没有了气力。



黄易安勉强支撑着身躯，身体僵硬，双肩疲累。陈茜文就是柚花杀手，她追踪多年，想要亲手杀掉的仇敌死掉了，被另一个变态杀死掉了。她不觉得高兴，不觉得释然，反而感到后怕。



她不是怕死，不是害怕眼前的变态男人对自己下杀手，而是害怕，如果这个男人没有杀掉陈茜文，自己可能面临的杀人困境。



杀了人，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黄易安深吸一口气，胸/脯上下起伏明显，心脏砰砰地直跳。



霎那的愣神，程序员丈夫抓住时机。他俯下身子，向前冲出两个箭步，一下子冲到黄易安的跟前。提起右脚膝盖，一击撞到黄易安的腹部。



毫无防备的黄易安再次遭到重击，发令枪从手里掉落，整个人飞出半米开外，嘴巴里再次喷出鲜红的液体，唾沫夹杂鲜血，染红了她的前襟。



黄易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程序员丈夫捡起发令枪，枪口对准黄易安，嘴角露出邪笑，说：“就拿你来试试看吧！枪里会有多少发子弹呢？”



砰砰砰——



头发浓密的程序员毫不留情，对着黄易安连开三枪，却半颗子弹都没有。他恼羞成怒地扔掉发令枪，抬起脚狠狠跺了两脚，气得脖子后面的汗毛直立。



“该死的女人，”他又踹了黄易安的腹部，“你敢骗我，该死的女人。没关系，反正你都要死了，用刀和用枪都没有关系。”



“杀了我，你也逃不掉。”黄易安说，“我身上到处都是你的痕迹。”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逃走，移民加拿大也是那个女人的主意。”男人望一眼陈茜文的尸体，“要不是陈政文先动手，惊扰了你们警察，那个女人早就死了。不过，我迟早也会在移民前杀掉她。”



“她是你的妻子，你对她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们还有个孩子，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延续杀戮的工具，”男人眼里寒光闪闪，“她会继承我们的能力，成为比我们更加出色的杀手。那个孩子是天生杀人狂！所以，我才会留下她们。”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天生杀人狂，”黄易安说，“都是你的异想天开。只要那个孩子远离你，她就会好好成长为善良的普通人。”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黄易安难以忍受地咳嗽起来，一大摊鲜红的血色溢出，黄易安感觉心跳加剧，有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



“少说废话。等你下了地狱，去跟阎王爷好好说话吧！”



男人从脚边拿出行军匕首，匕首上还有斑驳的血痕，应该是刚刚杀害陈茜文留下的血迹。



砰——



沉重的枪声撕裂野战场的寂静。



随着枪声落下，男人的眉心多了一颗红点，正面看去，会发现红点已然穿透眉心，可以望见脑后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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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五渣作死记~


第三十三章 大难不死


黄易安躺在医院里雪白的病床上，周围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她圆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郁闷无比地瞪着它。似乎她会躺在病床上都是头顶这块天花板的错。



“感觉好点了吗？”护士一边换药一边问道。



“稍微好点了。”黄易安偷偷瞧一眼紧闭的房门，说，“我昏迷了几天？”



护士诧异地等着她，问：“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吗？她们已经在病房里轮流看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天都很关心你的病情，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都打算再开两张病床给她们了。生怕她们倒在你的病床边。”



黄易安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歉疚之色。



“为什么开两张病床？”为了满足讨厌的虚荣心，黄易安明知故问，说，“是不是有两个人照顾我？”



护士的疑惑再次加重。她很不理解，病人昏睡时，那两个人明明一刻都离不开病床，怎么病人一醒来，这两个人反而隐身了呢？



“两个人啊！”护士说，“她们都是你的舍友。特别是那位警察姐姐，你做完手术的那天，她在你的病床边守了一整天。那时候，你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她的眼睛都为你哭肿了。”



黄易安既欣喜又内疚，当然，她厚脸皮地承认，她的欣喜远大于内疚。



黄易安不再瞪着天花板，而是环顾整间病房，除了沙发椅，房间里凡是能够放东西的地方都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水果篮、鲜花花束，昏迷期间，前来看望的人一定很多。



“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黄易安喃喃自语。



“我看到警察姐姐在楼梯口。”



“什么？”



黄易安一激动，忘记了身上的伤口，想要猛地坐起身，这样的动作不可避免需要卷起腹部，疼得她嘶了一声，又立刻躺下，眼泪都飚了出来。



“你不要乱动。”护士被吓到了，紧张地查看黄易安的腹部伤口，说，“伤口要是裂了，你的朋友们又该操心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



“你说的警察姐姐在楼梯口干什么？”



护士斜睨着黄易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你好好休息吧！别再乱动了。”



黄易安捂着阵阵刺痛的腹部，说：“遵命。”



黄易安平躺在病床上，努力回想那天发生在野战场的事情。那一枪，洞穿男人眉心的那一枪是杜挽星开的。



男人倒下的时候，黄易安已经意识模糊，即将昏死过去。但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记得有人将她抱进了怀中。伴随着女人的哭诉声，黄易安渐渐失去意识。



黄易安，你不能死，听到没有，你不能死，你给我好好地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保证什么都答应你。



黄易安闭上眼睛后，听到过这样一段表白，不是秦知雨的声音，秦知雨也不会对她说这番话。那么，就只有杜挽星了，这些话肯定是杜挽星说的。



黄易安心里一暖，露出得逞的笑意，瞬间觉得先前所受的皮肉之苦都值了。



消炎药物的作用令黄易安陷入昏昏沉沉的睡意，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开门声，但她没有气力抬头去看。她勉强撑开眼皮，想转动脖子却动不了。



她听见脚步声正走近她的床，很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却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看见来者的样貌，却能闻见这个人身上浅淡的柑橘香味，若有似无地诱惑着她的嗅觉，勾引着她的感官，令她心驰神往。



在她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身上会带着令她如此心动的香味，那就是杜挽星。



虽然黄易安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但她能够感觉到杜挽星近在咫尺的鼻息。杜挽星正弯着腰，观察她是不是还保持着清醒。



又一阵脚步声走进病房，伴随着金属摩擦地板的声音，是医护人员推着护理车走进来的声音。



“她又睡着了吗？”杜挽星压着声音，似乎很担心吵到病人，说，“她刚才醒了多久？”



“醒了一阵。”护士说，“危险期过去了，她随时都会醒来。”



“她怎么又睡了呢？是不是有别的什么问题？”



“止痛药的效力还没有彻底消退，”护士耐心地解释，“叠加上消炎药的药力，她会觉得疲累也是正常现象，不用太过担心。你朋友刚才的状态很好，差点都能下床活动了。”



“下床活动？”杜挽星惊诧不已，说，“她怎么能乱动呢？万一伤口裂了怎么办？”



“你的朋友记疼不记打。”护士换好药水，说，“她随时都会醒来，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尽量留在房间里陪着她。她刚才听说你在外面，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好，我知道了。”杜挽星说，“这是不是今天的最后一瓶药水了？”



护士看一眼药水单，点点头，说：“没错，今晚应该不用继续注射营养液了，还是吃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比较好。”



“她能吃什么？有没有需要忌口的东西？”



“只能喝粥，”护士冷冰冰地说，“先喝点粥，还要再观察一下。”



“她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杜挽星说，“有没有可能伤到脑子？”



“为什么这么问？她脑袋上又没有受伤。”



“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会不会患上创伤性应激障碍，丧失掉某部分记忆？”杜挽星试探性询问。



“创伤性应激障碍？”护士轻声重复一遍，扬起眉头，说，“这是心理医生的诊断范畴，”护士稍顿，又说，“不过，看你朋友刚才的状态，肯定不可能存在这种可能性啦！”



“啊？是吗？”



杜挽星听上去吃了一惊，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失落。



护士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宽慰说：“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她刚才状态很好，中气很足，完全不像受过严重伤害的人。”



听到“严重伤害”四个字，杜挽星心里头一紧，眉梢却勉强扬起，对护士笑着说：“辛苦了。”



“等药水打完，你记得叫我。”护士说，“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病人应该很快会重新醒过来。”



杜挽星点点头，她在黄易安的病床前坐下。



意识模糊间，黄易安感到手心一阵温热，绵软的感觉陌生而熟悉。



杜挽星抓住黄易安的手，柔滑的指尖在黄易安的手心轻抚。她低头凝视着黄易安，苍白的脸颊令人心疼，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都是用纱布掩盖的伤口，全身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



“活该！”杜挽星低声说，“吃了这么多苦，下次看你长不长记性？”



不知是杜挽星的关怀暖化了黄易安，还是药物的效力正在消散，黄易安的神志慢慢清醒过来。不过，她僵直身躯躺在病床上，竭力使自己一动不动，期待着听杜挽星说点“更中听”的话。



这时，黄易安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她就感觉到手臂的伤口一阵剧痛。



杜挽星慌张地僵直起身，原先握住黄易安手心的那一只手不慎一抬，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黄易安的伤口。她匆忙转身望向门口，全然没有注意到黄易安因剧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头。



“听说易安醒了。”秦知雨一进门就问道，“怎么样？她好点了吗？”



“听护士说清醒过一阵子，但是，等我进来的时候，她又睡过去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秦知雨来到病床边，说，“这次也该长点教训了吧！”



“护士说她可以喝点粥了。”



“好，我回去煲点粥。”秦知雨说，“你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我没事。”



“没事才怪。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上午，下午再过来接班吧！”秦知雨不等杜挽星说话，“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赶紧回去吧！”



“好吧！那我下午过来。”



“对了，”秦知雨瞥一眼病床上的黄易安，心怀不轨地说，“替我们感谢一下你的医生朋友，他好像想约你吃饭耶！”



“等易安身体好转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陪他去吃饭。”



“别嘛！”秦知雨说，“紧张了这么多天，你也应该出去放松一下。答应他吧！”



“我考虑一下。”



听到这里，黄易安忍不了了。



“咳咳咳，”黄易安忍着扯动腹部伤口的剧痛，重重地咳嗽几声，艰难地睁开眼睛，装傻充愣地说，“知雨、杜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舍得醒啦！”秦知雨邪笑一声，暗戳戳地说。



“是不是吵醒你了？”杜挽星问。



秦知雨在场，杜挽星竭力地掩饰关切之情，远远地站在床尾观望，表情焦急且忧虑。



“我去洗点水果。”秦知雨说，“病号无福消受，倒是便宜了我们。”



秦知雨拿着一盒车厘子，进了病房内独立的卫生间。这是一间VIP病房，全凭黄易安父辈和医院高层的密切关系才勉强争取到这间豪华病房。



“怎么样？”杜挽星问，“好点没有？”



“对不起。”黄易安打着“知错就认，再犯不难”的主意，态度恳切、泪眼汪汪地对杜挽星说，“让大家担心了。”



“你还知道大家担心你，”杜挽星憋着一肚子气，瞧见黄易安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忍心发怒，说，“没事就好。我差点以为你就这样交代了。”



“嘿嘿！不至于。”黄易安差点露出顽劣的马脚，赶紧“嘶”一声，用疼痛掩盖得意，说，“阎王爷嫌我太顽劣，暂时不肯收我。”



“刚从鬼门关回来，别乱开玩笑。”杜挽星已站在床头，说，“呸呸呸，吐口水重新说过。”



“呸呸呸，百无禁忌。”黄易安配合着杜挽星的要求，笑过之后，再次严肃神情，说，“对不起，我是认真的。”



有一种冲动在心头漾开，黄易安缓缓地抬起手，用指尖勾住杜挽星的指尖。



肌肤轻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红晕布满整张脸颊，耳根发烫，头皮发麻，是两人共同的感受。



哐当——

卫生间传来异响，吓得杜挽星缩回了手。



“知雨留下来照顾你，我先回去洗漱一下，下午再过来陪你。”



杜挽星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挎包，匆匆地冲出病房，没有留下一句话给秦知雨。



“咦！”秦知雨听到关门的动静，走出卫生间，一脸迷糊地说，“怎么回事？挽星怎么跑了？”



黄易安气呼呼地鼓起嘴，白了秦知雨一眼，说：“都怪你。”



“怪我？”秦知雨着力一拍黄易安脑门，说，“我还没跟你算账哩！”



“痛死啦！我是病人，你不能动手动脚。”



“病人了不起，又不是死人。”



“你咒我，我要跟挽星告状。”



“告你个大头鬼。”秦知雨说，“我都替你难为情，装睡，难为你想得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黄易安眼眸一转，抿抿嘴唇。



“小把戏，你以为你骗得了谁？”秦知雨往黄易安嘴里塞一颗车厘子，说，“关心则乱，挽星没有发现，全是因为当局者迷。你啊！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黄易安嚼着车厘子，咕咕哝哝地说：“我保证，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得了，肉麻话不必跟我说。”秦知雨浑身一抖，说，“你这个人啊！稳重点吧！”



黄易安吐掉核子，又吃了一颗秦知雨递到嘴边的车厘子，说：“稳重，一定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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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血复活~


第三十四章 一波三折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黄易安问。



一碗车厘子刚刚吃完，秦知雨的目光四处找寻，盘算着接下来弄点什么水果吃。要不是榴莲的味道太冲，带到医院来，担心会影响其他病人，秦知雨一定会装上几盒带过来，慢慢享用。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吃榴莲，只是因为黄易安讨厌榴莲的味道。



不能让这混蛋太好受了，养病养得跟度假一样。秦知雨在心里盘算着，没有听到黄易安的提问。于是，黄易安又问了一遍。



“后来的事情，”秦知雨陷入短暂的沉思，当时情绪太紧张了，她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挽星一枪蹦了钟天然的脑袋，他死了，你获救了。”



黄易安眨眨眼睛，愣住许久，皱起眉头说：“能不能说得稍微仔细一点？”



秦知雨瞥她一眼，视线移向她后面的红树莓，脸上绽开了红玫瑰般的灿烂笑颜。



“树莓，我怎么把它给忘记了？”



秦知雨激动地站起身，拿着果盘，身影消失在卫生间的转角处。



“真是的，”黄易安沮丧地说，“你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呢？”



“你还好意思埋怨人，”秦知雨高声说，“要不是你招惹这么一大堆麻烦，挽星又怎么会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呢？”



“什么？为什么要停职？接受什么调查？”



黄易安不敢乱动，伤口的撕裂实在埋下了太多心理阴影。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秦知雨端着树莓走到黄易安床边坐下，说，“警察开枪不都是要接受内部调查吗？况且，挽星还击毙了嫌疑人。即便那人是个变态杀人狂，该走的程序一个也少不了。”



“那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麻烦？”黄易安开始紧张了，说，“有没有找人打听一下情况？”



“问题不大，”秦知雨说，“钟天然是个极度危险的变态杀人凶手，内部调查也就是走走过场。你啊！拜托你，下次行动前动一动脑子。你都不知道挽星有多担心你。你给她惹了很多麻烦。”



“没办法啦！”黄易安羞涩地咬着唇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打算以身相许。”



“你的脸皮不要太厚了。”秦知雨拍一下黄易安的后脑勺，说，“以身相许，想得真美。”



“别老是打脑袋，再打就要变蠢了。”黄易安摸摸后脑，说，“陈茜文呢？她是不是死了？”



“钟天然杀了他，”秦知雨在脖子上做出划刀的动作，“割破喉咙，一刀毙命。然后，他把陈茜文竖在野战场，背对着进入野战场的方向，就像个稻草人。”一股寒气流转全身，她浑身一哆嗦，“太可怕了。”



黄易安长叹一口气，说：“逍遥法外十年的柚花杀手就这样下线了，怎么说呢，总觉得很奇怪。柚花杀手，响当当的名号，却也被人杀掉了。”



“她死在钟天然手里，对我而言，反倒是放下一桩心事。”秦知雨说，“换作别人，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哪怕是连环杀手，也应该拥有接受正常审判的机会。但是，钟天然不杀掉柚花杀手，你就会动手。不是你杀死她，就是她杀死你。我不想看着你变成杀人凶手，所以，钟天然杀了她，反而帮了你。”



“陈政文呢？”黄易安继续问，“他有没有招供？”



“他招供了，”秦知雨吃着树莓，嘴里含糊地说，“不过，我不知道他跟警察说过什么。”



黄易安再次叹气，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呢？好歹问一句嘛！”



“问什么？我们每天都围着你忙得团团转，你不要不知足。”秦知雨吃掉碗里的最后一颗树莓，说，“晚上带平板给你，你还要不要别的消遣玩意？”



“给我带几本书。”



“阿加莎的侦探小说吗？”秦知雨说，“你还真是百看不厌。”



“这次不用带阿加莎。”黄易安谄媚地展开笑颜，说，“我发一份书单给你。咦？我的手机呢？”



“忘记拿过来了，”秦知雨说，“放在家里充电。”



“我说，你记。”



秦知雨拿出手机，说：“说吧！不能用平板看吗？费劲。”



“平板没有看纸质书的感觉。”



“好，说吧！”



“《轻舔丝绒》、《指匠情挑》和《卡罗尔》。”



秦知雨记下三本书名，愣住片刻，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黄易安眉梢一挑，说：“我要抓住稳稳的幸福。”



“听姐一句劝：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黄易安咬紧唇瓣，说：“我不够真诚吗？”



“比起挽星，你远远不够真诚。”秦知雨严肃了神情，说，“别玩火，听见没有？”



黄易安沉吟良久，说：“可是，我猜不透她的心思，我就觉得心里没底。心里一没底，我就容易胡思乱想。”



“一胡思乱想，就开始胡作非为。”秦知雨冷哼一声，说，“我会帮你把书都给买齐，然后给你带过来。但是，你好自为之吧！你们俩的事情，我也头大。”



黄易安瞪着天花板，想象着杜挽星在医院看到这些百合大作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

杜挽星将车子停好，就停在小MINI的旁边。她带着莫名其妙的怨气瞪了小MINI一眼，然后径直走向电梯。她看着电梯指示灯，正在来到负一楼，没等她按上按钮，电梯门戛然打开。



杜挽星等在电梯门口，先让里面的人下电梯。不一会儿，一只纯黑的恶霸犬率先走出电梯。杜挽星觉得眼熟，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那天早上跟自己搭讪的遛狗人，没想到，他也是落叶松的住户。



“是你？”杜挽星冲口而出，问，“你也住在这里吗？”



“真巧，原来我们是邻居啊！”遛狗人嬉皮笑脸地说，“我住在三楼，是老租客了。你刚搬来不久吧？”



“没错。”既然是邻居，杜挽星勉强收起敌意，敷衍地回应。



“你就是搬进来和房东一起住的那个人，对吗？”



“你很了解落叶松住户的情况吗？”



“还算了解，”遛狗人眨眨眼，说，“我是落叶松民选出来的管理员，经常会帮大家处理点琐碎小事，也承蒙大家的信任，会听到很多有趣的小秘密。”



“有趣的小秘密。”杜挽星走出电梯，放任电梯重新运行，问，“我能不能跟你打听点事情？”



“什么事情？”遛狗人警惕地说，“我听说你是警察，你打听的事情，应该不会给人带来麻烦吧？我不想当告密者。”



“不会影响任何人，单纯就是我私人打听。”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遛狗吗？”遛狗人说，“我们一边遛狗一边聊天。”



“好。”杜挽星低头看看恶霸犬，又一次发现了它的可爱之处。



落叶松的地下停车场C出口能够直达遛狗的公园，因此，遛狗人每次遛狗都习惯从地下停车场出入。



“方便遛狗是我选择住在落叶松最重要的原因。”遛狗人主动聊起。



“落叶松宜居宜业，周边不仅交通便利，而且环境配套设施也很完善，闹中取静，条件有点太过优越了。”杜挽星说，“确实是一项很好的投资项目，房东很有眼光。”



“你和房东不是旧相识吗？”遛狗人诧异，说，“听你的语气，你们好像不是很熟的感觉。”



“我跟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普通租客。”杜挽星说，“碰巧住在她家里而已。落叶松是她的产业吗？抑或，她也只是二房东呢？”



“落叶松就是她的产业，秦知雨才是二房东。”遛狗人说，“也不是简单的二房东，算是公寓管理员。”



“她们是什么关系？同居密友吗？”



“密友是密友，不过，仅仅是朋友而已。”遛狗人笑笑，说，“知雨是个钢铁直女，她跟黄易安的关系就是很单纯闺蜜之情。倒是黄易安，她有点不太直，或许她自己都还没察觉。”



遛狗人突然看一眼杜挽星，眼神中带着种令黄易安感觉讨厌的了然。那一瞥，让黄易安觉得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



“你怎么会觉得她不直呢？”杜挽星装作不经意地问。



“直觉，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我，这不是直女会有的表现。”遛狗人抖动壮硕的胸肌，说，“没有直女能够拒绝修狗和胸肌。”



杜挽星头皮一麻，遛狗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信男，自己还以为他真的有多厉害一样。病急乱投医，果然就是大错特错的行为。



杜挽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借口，甩掉遛狗人，赶紧回了落叶松。



静静地洗完惬意的热水澡，杜挽星吹干自然卷的长发，任由一头秀发披在双肩。她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满意地看着镜子里面状态轻松的自己。



黄易安醒来之后，杜挽星总算放下了压在心里的大石头。



怀里抱着昏死的黄易安的那一刻，杜挽星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黄易安已经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块很重要的位置。那一块但凡有一丝缝隙，便会令她感觉空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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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第三十五章 叫我杜总


秦知雨刚走没多久，两声敲门声响起。



“请进！”黄易安懒洋洋地说。



秦知雨出去之前，给杜挽星打过电话，杜挽星要迟点才过来，所以，黄易安知道来者不是杜挽星，因此招待热情不太高涨。



“听杜总说你醒了，”万俟夏朗强壮的身躯出现在黄易安眼前，说，“我代表五组探员，特意过来看看你。”



“探望病号，也不带点礼品吗？”黄易安抬头看见万俟夏朗空手而来，寡淡地说，“太没有诚意了。”



“一时心急，忘记买了。”万俟夏朗羞涩地挠挠后脑勺，说，“看你脸色红润，恢复得很不错嘛！”



“说的是什么话嘛？”黄易安说，“我忍受着剧烈的痛苦，热情招待你，你不要以为我就这样恢复好了。”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抱怨两句，”万俟夏朗说，“换成知雨和杜总，看你还敢不敢说话。搞得自己鼻青脸肿，你是真的很有一套。”



“挖苦够没有？”黄易安指一指身边的座位，说，“别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坐下好好聊。”



“聊什么？”万俟夏朗走到了窗边，拉开半扇窗帘，向外望去，说，“豪华病房就是不一样，风景都比普通病房别致。”



这间病房位于十楼，窗外能看到练江广阔的水面，两岸绿意葱葱，景色清净宜人。



“案件进展啊！”黄易安说，“你们都没有人肯告诉我案件调查的进度。”



“你听说没有，”万俟夏朗沉下脸色，说，“杜总被停职了，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哦！”黄易安小声说，“我听知雨提过。事情会很麻烦吗？”



“开枪击毙钟天然的事情没有麻烦，是正当的行为。”万俟夏朗走到床边，瞥一眼形形色色的水果篮，漫不经心地说，“但是，有人在党委会议上提出，想要取消安雨侦探事务所的顾问资格。这件事情刚刚才传出风声，听说欧阳总头痛得很。”



“是不是牵扯到了信息泄露事件的调查？”



“领导间的博弈，”万俟夏朗长叹一声，“神仙打架，小鬼挡灾。”



“杜挽星是什么态度？”



万俟夏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黄易安的眼睛。他想知道她提出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意图。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保住安雨侦探事务所的顾问名额吗？



“杜总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万俟夏朗说，“她左右不了这件事情的发展。”



“她还想让我留下来当顾问吗？”黄易安说，“万俟，你觉得她对这件事情持什么态度？”



“你要是想留下来当顾问，直接找欧阳总就行，根本用不着经过杜总的同意。”万俟夏朗仍然没有领会到黄易安的意图，说，“你还想不想留下来？”



万俟夏朗心想：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会留下心理阴影也是正常，黄易安要是萌生退意，也完全能够理解。



“我想要留下来，肯定能留下来。”黄易安说，“但是，杜挽星又想不想让我留下来呢？”



“我想让你留下来。”杜挽星推门而入，她的眼里带着些微怒意，说，“为什么我会不想让你留下来？是我太担心你会再次受伤？还是你以后仍旧会一意孤行，让自己身陷险境呢？”



“杜总。”万俟夏朗站起身，木讷地来回观察两人，张开嘴巴又赶紧闭上。对于眼前的状况，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你什么时候来的？”黄易安顾不得感动，更顾不得羞涩，问，“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到不多，”杜挽星向一头雾水的万俟夏朗点点头，说，“不过，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



黄易安瞥一眼床头柜空掉的玻璃水瓶，对万俟夏朗说：“我想喝水。”



“哦！当然。没有水了。”万俟夏朗稍愣，说，“我出去倒点水。”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猛然转身，“杜总，咖啡行不？”



“一杯冰美式，谢谢！”杜挽星说。



“不客气！”万俟夏朗拿着水瓶走出病房，然后在护士站放下水瓶，难以置信地离开了医院。



“你是认真的吗？”黄易安问，“我真的想我留下来吗？”



“你只要别再惹事，就能留下来。”杜挽星走到窗前，拉开了万俟夏朗没拉开的另外半边窗帘，瞥一眼窗外的风景，低声说，“搞得好像度假一样。”



黄易安的嘴角轻轻上扬，然而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杜挽星转身的瞬间，黄易安赶忙拉直嘴角，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正前方，视线聚焦在电视机红色的信号灯上。



“内部调查出结果了吗？”



“刚刚出，我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杜挽星冷峻地盯着黄易安，说，“麻烦在于，我不会写结案报告。我应该怎么解释，黄老板你是怎么脱离警方的布控，独自追击陈茜文和钟天然的呢？”



黄易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右手轻轻捏揉耳垂，谄媚地笑着说：“那怎么办呢？杜总这么聪明智慧、亲切善良，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对吗？”



“这么说两句话就想让我绞尽脑汁帮忙，会不会太便宜你了？”杜挽星说，“害我担心这么久，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黄易安眨眨眼睛，试探着问道：“不然怎么办？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略一停顿，挑起双眉，“不然，我便以身相许好了。”



“好啊！没问题。”杜挽星邪魅一笑，说，“从今往后，你就卖身为奴，给我当小婢女也不错。”



“杜总，人口买卖是违法的，你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盗窃也违法，你还不是一意孤行吗？”



“盗窃？”黄易安顿觉心跳漏了一拍，盗窃是什么意思？她似懂非懂。“我偷了什么？”



“偷了你不该觊觎的东西。”杜挽星说，“一颗宛如深潭般死寂的心。”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如一头栽进去。”



“文理不通，胡说八道。”



“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小星星？”黄易安得寸进尺，说，“你叫我小安安。”



“我叫你闭嘴，立刻，马上。”



“现在这情况，算你追我，还是我追你？”



杜挽星拢起眉心，斜睨一眼黄易安，说：“你认为呢？”她沉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胁迫。



“双向奔赴，双向奔赴。”



“什么？”



“我追你，我死皮赖脸追的你。”



“这句话还稍微中听一点。”



“可是，我以后不能总叫你杜总吧？”



“可以啊！我挺喜欢你叫我杜总。”



“多生分啊！就凭我们俩现在这关系，叫杜总多生分呢？”



“不生分，先这么叫着吧！”杜挽星说，“我喜欢听。”



“诶！好咧！老婆喜欢听什么，我就叫什么。”



“你能不能学小奶狗‘汪’两声听听？”



“嗷呜——”黄易安学了狼叫声，说“我是小狼狗，不是小奶狗。”



“要不要吃苹果？”杜挽星拿起一颗通红的蛇果，问，“一人一半？”



“一人一口。”



“不要。”杜挽星严词拒绝，说，“一人一半。”



杜挽星削好苹果，考虑到黄易安咬不了太大口，便全部又切成了果丁。



“陈政文都交代了吗？”黄易安问。没有人告诉她调查的结果，她感觉都要憋坏了。



她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杜挽星，盼望着杜挽星能够告知实情。



杜挽星一眼识破黄易安的小心思，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说：“结案报告还没有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呀！”



“你们是不是都串通好了，”黄易安恍然大悟，说，“全都故意不告诉我实情。”



“是不是很想知道呢？”杜挽星逗一下黄易安的下巴，说，“想着吧！”



“啊！老婆，杜总，”黄易安用尾指勾住杜挽星的尾指，撒娇说，“求求你，告诉我嘛！求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杜挽星说，“我也不敢擅作主张告诉你。”



“老婆，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黄易安继续装可怜，说，“你难道不心疼你的宝贝小安安吗？”



“心都疼完了，所以，暂时不心疼了。”



“嘿！行嘞！”黄易安摆烂了，说，“随便吧！憋死我算了。”



“憋不死你。”杜挽星喂了黄易安一口苹果，哄着说，“等知雨过来再说，她也想知道审问的情况。等下一起说，我就不用再说第二遍了。”



“还是我老婆聪明，”黄易安谄媚地说，“考虑周到。”



“叫我杜总，别想浑水摸鱼。”



“我叫老婆不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但是，我现在就想听你叫我杜总。”



“杜总。”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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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星星子~



摊上一个熊孩子~


第三十六章 解开迷雾


黄易安的病房里，房门紧关着，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房间里，杜挽星、秦知雨和万俟夏朗围坐在黄易安的病床周围。



卢南枝刚刚来过，特意从省外赶回来看一眼，现在正在去和桑琳琳吃饭的路上，连夜又要赶回工作地点，所以，他没有留下来听案件详情。



黄易安眨眨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看万俟夏朗，又看看杜挽星。要不是坐起身会扯动伤口，她真的恨不能坐着听两人说话。躺着听讲，总觉得不够得劲，因为这样就会观察不到其他人的神情。



“有人给你讲就不错了，”秦知雨不肯惯着黄易安，说，“哪来这么多要求？”



黄易安扁着嘴，避开秦知雨严厉的目光，偷偷瞧向杜挽星，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暗中撒娇。杜挽星立刻转过身去，假装看不见她的表情。



万俟夏朗感觉自己处于尴尬的地位，他试着装糊涂，假装不好奇黄易安和杜挽星的关系。可是，他又忍不住默默观察两人的小互动，心情既激动又担忧，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起伏不定。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呢？”秦知雨面带微笑问道。她手里捧着果盘，时不时往黄易安嘴里塞颗水果。



“易安，你什么时候发现陈茜文就是柚花杀手的？”万俟夏朗没有多想，他心中还剩下这个疑问，便如实问了出来。



黄易安脖子往后一缩，要不是她现在动弹不得，她一定蹦起来，掐死万俟夏朗。



“你是不是故意的？”黄易安质问。



“我不理解，我们一直都以为陈政文就是柚花杀手，从来没有怀疑过陈茜文，你是怎么怀疑到她的？”万俟夏朗固执地追问。



他知道黄易安现在暂时奈何不了他，于是，索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让黄易安多吃吃苦头。



“对啊！”杜挽星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善的笑意，幸好眼刀杀不了人，否则，黄易安都该死了千百回了，“我也很想知道。”



黄易安暗暗地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万俟夏朗一万遍。



“我也想知道。”秦知雨眼睛里的怒火更加明显。她还在记恨黄易安骗她开小MINI过去，还甩下她，独自去追捕陈茜文的行为。



黄易安看向杜挽星，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杜挽星再次移开视线，回避和黄易安的眼神接触。



“我承认，我确实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黄易安的处事原则就是能屈能伸，该认错的时候，从来不会嘴硬，“我也是在见到陈茜文之后，才意识到她是真正的柚花杀手。陈政文只是我抛给你们的烟雾弹，从始至终，我都很清楚，柚花杀手肯定是个女人。”



“你分析柚花杀手是男人的时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那些说法都是片面分析，其实，最重要的着力点，理应是受害者们全部都没有遭受到侵害这一事实。”黄易安说，“假如凶手是男性，即便他存在某方面的障碍，那他也会通过过度暴力的伤害，展现男性强势的一面。然而，我们从来就没有在那些受害者们的身上发现过男性化的伤害，因此，判断凶手为男性的基础并不牢靠。”



“你通过‘雌竟’的固有思维成功扰乱我们的调查思路，”万俟夏朗说，“让我们以为凶手真的是男性。”



“十年前的那些案子，其实有个我难以理解的问题。”黄易安说，“凶手杀害一秋之后，为什么会收手？一秋和先前的四名被害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很显著，”秦知雨说，“前四名受害者，每个人都是游荡在社会边缘的底层人员，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每个人都有犯罪记录。一秋却是一名道德模范，家境优渥、心地善良的社会标杆。一秋和她们的性格、背景以及身份都大相径庭，可以说，一秋完全就是凶手的目标人群。”



“按照陈政文的供述，”杜挽星说，“陈茜文杀死一秋完全就是个意外。”她望向黄易安，接着说，“一秋的死，跟她带你去野营基地没有关系。陈茜文在此之前就盯上了一秋，不是为了杀害她，而是因为仰慕她。”



“一秋帮助过她，对不对？”记忆渐渐苏醒，黄易安双眼涣散出神，说，“她就是一秋死前经常提起的那个新朋友——茜茜公主。”



“没错。那天，一秋带你去野营基地，其实还约了陈茜文。”杜挽星说，“她们算是网友面基，那天是第二次见面，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陈政文有没有供出一秋遇害的经过？”



“陈茜文见到一秋，意外地发现你也跟着过来了。”杜挽星说，“于是，她躲在暗处，观察你们姐妹俩的互动。有些事情勾动了她内心的嫉妒，为此，她和一秋发生争执，错手之下，她推倒一秋，一秋的后脑撞在石头上，直接造成了一秋的死亡。”



“紧接着，她按照柚花杀手的标记手法布置了一秋的遇害现场，”黄易安说，“再之后，她回归正常生活，以一秋的生命为代价，她平息了杀人欲望。”



“不对啊！她既然已经没有杀人欲望了，为什么又要在十年后杀害杨柳呢？”秦知雨问。



“杀害杨柳的凶手不是她，而是陈政文。”黄易安说，“陈茜文想要扔下国内的一切，和家人一同到国外，开启新的人生，彻底消除柚花杀手的踪迹。然而，陈政文不同意，他深深地依恋着姐姐陈茜文，想尽办法想要留住陈茜文。于是，他如法炮制了柚花杀手的杀人手法，故意抛尸在两人居住地的附近，就是为了警醒陈茜文。”



“不是警醒，而是唤醒。”万俟夏朗说，“陈政文做这一切，目的在于唤醒陈茜文的杀人欲望，让真正的柚花杀手重出江湖。”



“马品尧呢？他察觉到陈茜文是柚花杀手了吗？”秦知雨问。



“不是，马品尧以为钟天然才是柚花杀手。”万俟夏朗说，“他发现陈茜文是柚花杀手后，差点疯掉了。”



“为什么？”



“马品尧憎恶女性，最深层次的原因大概在于，他是个深柜。”万俟夏朗说，“他接受的教育理念和道德准则都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取向，长期的禁锢和封闭，慢慢酿成了他现在的病态心理。”



“他为什么又要侵害梁美琪呢？”



“欲望发泄，”杜挽星说，“他长期受困于摇摆不定的情绪之下，做出残忍的事情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都不是害人性命的借口，”秦知雨说，“杀人就是杀人。”



“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杜挽星说。



“钟天然也不是第一次犯案了吧？”黄易安问。



“我们搜查过他家，”万俟夏朗说，“陈茜文是他的第三名受害者。”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



“三年前，”杜挽星说，“不得不说，他是个克制力超于常人的连环杀人犯。要不是这一次抓到他，不敢想象未来会有多少人将遭到他的杀害。”



三人无言地点点头。



“一桩案子揪出四个病态杀人狂，”秦知雨感概，说，“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不止四个，”万俟夏朗深吸一口气，说，“马品尧的儿子昨天也出事了。他在闹市区持刀伤人，无差别捅伤三名路人，现在关在拘留所。”



“最可怜的是陈茜文的女儿，”秦知雨说，“父亲、母亲和舅舅都是杀人凶手，这孩子以后要怎么面对未来的人生呢？”



“她会去加拿大，”杜挽星说，“陈茜文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在加拿大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困扰。”



“你们相信天生杀人狂的理论吗？”万俟夏朗问。



“杀人基因有可能遗传，但是，外部环境对人性的塑造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杜挽星说，“我不否认天生杀人狂的存在，但我也坚信人性本善的理念。”



“环境既能塑造恶魔，环境也能塑造天使。”黄易安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基因和环境从来就不是恶人作恶的借口，恶人作恶都是出于深藏内心的恶意。”



接下来，病房里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万俟夏朗抬起头，就看到黄易安和杜挽星正在眉目传情。忍了一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万俟夏朗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黄易安毫不掩饰，生怕表现得不够明确，她还特意强调，“有情况。以后，我就是总督察夫人了。”



“黄易安！”秦知雨大喊一声，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呢？”



“一个小时之前？”黄易安问杜挽星。



“应该吧！我也没注意时间。”



“得咧！”秦知雨松一口气，说，“一个小时而已，还算新鲜。不对。你们俩——”她挠挠前额，有些话哽在喉咙里，无论怎么说都不得劲。



“恭喜，恭喜。”万俟夏朗实在无话可说，突然冒出这么两句。



“感谢，感谢。”黄易安反应极快，“同喜，同喜。”



“客气，客气。”万俟夏朗继续回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道喜，弄得场面一片喜庆。不多久，病房里爆出一阵阵笑声。直到引来医护人员的制止，方才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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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察夫人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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