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偏执女主攻略指南
　　作者：湖中歌
　　文案：
　　“巾帼女将许方璟，横刀立马万人之前，有英姿飒爽之气，倾国乱世之容。灵帝娶其为后，藏于后宫。然许家败落，许方璟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
　　林知羽略翻了一下这本书就知道又是大女主的陈旧老套路，许方璟报仇雪恨，最终登上帝位。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人？
　　一觉醒来，林知羽愣了神。她真的来了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梁。
　　而且她手里正捏灵帝手书：紧盯许方璟一举一动。
　　林知羽吓得心里一咯噔。
　　许方璟成为女帝之后，宫门血水三天不息，折辱过她的人都成了她登临帝位的踏脚石。
　　林知羽毫不犹豫把字条团吧团吧扔到了鱼塘里。开玩笑，和大女主作对，这不是自寻死路？
　　为了保住小命，林知羽挺身而出，帮许方璟挡住了灵帝一次次的试探和羞辱。
　　林知羽什么都好，就是泪点过低，每次还没来得及委屈就哭成了泪人。
　　于是，总出现这样的场景，小哭包一边哭一边信誓旦旦地发誓：“许将军，你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没等林知羽反应过来，许家军冲入京都。
　　许方璟甲胄持兵，手刃昏君，锋锐清淡的眉眼溢出宠溺的笑意：“天下已归我手，还缺一位皇后，小羽毛可愿意？”
　　阴鸷武力值爆表女将军X心强体弱小哭包
　　——————————
　　《养的崽居然是重生大佬》文案：
　　姜亦雪赶了波潮流，穿到了乙女游戏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上。
　　在《恋与爱之遇》这款乙女游戏中，女主宋溪因身怀神脉而卷入乱局之中。
　　清冷谪仙师尊韩砚苏、灿若暖阳师兄林尘、邪魅霸道魔尊秦焕川、温柔腹黑神秘妖神卫祺都逐渐爱上宋溪……
　　充满了粉色泡泡的浪漫爱情里。姜亦雪这个恶毒女配就是个炮灰，无论在哪条剧情线里，都会死在男主的手里。
　　为了自救，也姜亦雪扛起大剪刀就上了，一定要剪断男女主之间的红线，禁止任何英雄救美剧情的发生，禁止爱情的火花！
　　于是……
　　宋溪刚入师门遇到难题，姜亦雪就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小师妹，以后别找你师兄，师姐罩你！”
　　宋溪秘境遇险，姜亦雪日夜兼程赶在了魔尊前面：“小师妹，我来啦！”
　　四男主成功沦为背景板，姜亦雪拍拍手准备全身而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宋溪满脸笑意看着她：“师姐这是打算去哪儿？”
　　姜亦雪：万万没想到，我养的崽居然是从be线里重生的黑化大佬……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又名：我把四男主的红线都抢过来都系在自己身上的翻车穿越之旅。）
　　穿越养娃·姜亦雪受X重生黑化·宋溪攻
　　立意：向着光，出发吧！
　　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穿越时空，穿书主角：林知羽，许方璟
　　配角：一堆工具人
　　其它：
　　简介：走弯了的攻略之路


第1章 
　　秋风瑟瑟，吹过枯败的荷塘。
　　荷塘边上走过一个身着嫩黄色长裙的宫女，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黛眉如远山，卷起的发髻上簪了一朵绒花，别无他物。不是国色天香的容貌，但一双眼睛分外灵动，看上去就是娇弱乖巧的模样。
　　从狭长阴暗的甬道走出来，一阵阵冷风从身边擦过去，林知羽冻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往前，是一座没有牌匾的宫殿，朱红色的宫门紧锁着，门外站着两个身穿甲胄的侍卫，头盔扔在一边的台阶上，两个人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听到林知羽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侍卫回头大声呵斥道：“冷宫重地，闲人滚开。”
　　房檐下结着蜘蛛网，朱红色的墙面上，墙漆斑驳掉落。不像是皇宫，连外面的贫民窟都比不过。
　　林知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敛下睫羽：“两位侍卫大哥好，我是陛下派来伺候皇后娘娘的……”
　　“皇后娘娘？”刚才说话的侍卫怪笑起来，挑眉看向身边的同伴，“冷宫里什么时候有娘娘了？”
　　另一个侍卫也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林知羽：“娘娘金足怎么会来这种腌臜地方？姑娘来错地方了吧？”
　　林知羽看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腰间的荷包上晃来晃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几两碎银子塞到他手里：“是我刚来，不懂规矩，侍卫大哥见谅。我是来伺候许氏的。”
　　侍卫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块，塞进了怀里，示意同伴开门：“看姑娘也是个苦命人，被派到冷宫这种不是人呆的地方。尤其是那许氏……”
　　他低声凑到林知羽耳边：“前几天那个小宫女就是被她折磨死的，看姑娘这几两银子的份上，我劝姑娘，要是有别的路子还是早做打算。”
　　“多谢大哥提醒，我哪有别的路子，也是受人刁难才来了这儿。我庶妹做了太子侍妾……”林知羽欲言又止，眼眶刷的一下就湿润了，“以后还请大哥多多照顾了。”
　　哐当一声，尘封已久的门栓打开，隔着门洞能看到门内的光景。丛草杂生的庭院里，一副破败的景象，左侧的厢房甚至已经塌了半面，在草丛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往深处。
　　侍卫明白了林知羽话里的寒意，唏嘘道：“都是可怜人，我叫李大，那许氏要敢欺负你，就来门口找我。”
　　“好！谢谢李大哥！”林知羽走入宫门，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嘴角挂上了笑。
　　原来泪腺发达还有这好处，还没来得及演，眼泪就掉出来了。配上原主这人畜无害的小白花造型，简直是装可怜利器。
　　寥寥几语，她大概打听清楚了如今的情况，许方璟所处境地大概比她的设想更为糟糕。
　　林知羽才来到这个世界刚刚两天，她本是个社畜白领，穿越到这儿只因为上班摸鱼时翻了一本大女主小说。
　　书里讲的是一个虚构的女帝许方璟的故事。
　　许方璟出身将门世家，及笄之年便随父上阵杀敌，不过二十岁就统领许家五万兵马杀入敌阵，把血色的许家军大旗插在了敌人军帐上。
　　奈何灵帝忌惮许家功高震主，以封赏为由，下旨娶许方璟为后。许家人满门忠烈，从未有过忤逆的念头，自认为是万般荣耀，甚至自愿解除了兵权。
　　却不曾想这是羊入虎口，灵帝瓦解了许家的势力之后就翻脸不认人，污了许方璟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把许方璟打入冷宫。幸而许家还有旧部，他还不敢对许方璟赶尽杀绝。
　　灵帝没有想到的是，许方璟嫁给他为后本就是不情愿的，经此变动，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她本就是赫赫将才，宫墙锁不住展翅的雄鹰，不过五年，许方璟整顿旧部杀入京都，把灵帝斩于马下，大梁自此消弭。
　　林知羽是灵帝放在许方璟身边的耳目。她其实是被庶妹挤压逼迫到冷宫的，自己心里也百般不轻易。
　　林知羽就把一肚子怨气都撒在了许方璟的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林知羽觉得自己脖颈一凉。按照原剧情，五年之后就是她的死期。
　　和大女主作对的下场就是成为炮灰，林知羽慌忙摇了摇头，不，不能成为炮灰。而且，她也绝对不能助纣为虐，灵帝就是个昏君，在他的统治下，百姓民不聊生，不如早早把皇位让出来。
　　前两天下了场入秋的冷雨，地面上也有些湿滑，草叶上的露珠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林知羽的裙摆。不知走了多久，林知羽才走到了正殿门口。
　　说是正殿，看上去也是一片破败。房檐处的瓦片摇摇欲坠，房梁朽了一半，窗户空空荡荡的，窗框歪倒在地上，踩一脚上去，直接碎成了几节。
　　林知羽皱紧了眉头。
　　难怪陆允这狗皇帝被封了个灵帝的谥号，果然够荒唐。
　　无论如何，废后许方璟曾是横刀立马平定边疆的巾帼女将，却落得如此田地。朝堂里不人心涣散就奇怪了。
　　摇摇晃晃的门在吱吱扭扭的声音中打开了一半，林知羽先朝着门内看了看：“许将军，您在吗？”
　　没有回声，屋子里一片寂静。
　　林知羽看清楚了屋里的情况，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四方木桌，就只有一个掉了一扇门的柜子，最里面的缺腿屏风后面有一张软塌，依稀能看见软榻上鼓起的人形。
　　那个战场狠厉果决的杀神就在眼前，林知羽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说道：“许将军，我是林知羽，是派来服侍您的。”
　　还是没有动静，林知羽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朝着软塌走去。
　　走近一些，看到床上人透过衣衫浸出的血色，林知羽慌忙快走两步到许方璟身边。
　　待看清楚许方璟的面容，林知羽忍不住呼吸一滞，原以为书里说许方璟倾城乱世的容颜是夸大，没想到确实真的。
　　她不是那种妩媚多姿的美，而是带着霸道的英气。
　　纤细但锋锐的眉峰下是浓密的睫羽，鼻峰挺拔，淡色的唇像是嫩色茶梅上的一点红，干净透彻。一簇墨发只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梳着，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之感。
　　许方璟双唇紧抿，额上浸满了汗珠。胸前素色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一片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许将军，许将军……”林知羽又唤了两声，许方璟仍是没有反应。
　　按照时间来算，许方璟刚被打入冷宫三日。在此之前，为了防止武艺高强的许方璟生出事端，陆允事先给许方璟下了毒，又用锁链穿透了许方璟的琵琶骨，足足在地牢里锁了她三个月。
　　“许将军，得罪了！”眼看着许方璟伤势危及，林知羽心一横，解开了许方璟的衣服。
　　眼前的一幕惊得林知羽倒吸了口凉气，穿透琵琶骨的伤口血肉模糊，血迹沾湿了衣服之后，和衣服粘在了一起。因为有得到好好处理，伤口依然在往外渗出血液。
　　林知羽回想起院子里的水井，站起身跑到院子里打了盆干净的清水，蹲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伸手去掀开许方璟贴着皮肉的衣裳。
　　“别乱动。”
　　一声冷淡的声音落入林知羽的耳朵，脖颈处传来隐隐的刺痛，林知羽吓得动都不敢动。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许方璟睁开了眼神，手指间捏着一枚寸许长的利刃，就抵在林知羽的颈边，隐隐划破了肌肤，有血珠顺着伤口流下来。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
　　许方璟靠着软塌坐了起来，动作间，鲜血顺着伤口又流了出来。她只是皱了皱眉，仿佛血肉不是长在她身上似的。
　　林知羽抬头对上那双阴鸷沉冷的眸子，一瞬间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
　　只是一个眼神，惊得她有些心神难定。
　　许方璟本就眉峰冷厉，眉角清淡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嗜血凶意，就像是盯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林知羽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惊得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缓缓举起双手，一点点松开，绣着九里香纹样的帕子在指缝间飘落：“我没有恶意，我是来伺候许将军的，只是想帮您处理伤口。”
　　许方璟手中的利刃往前逼近了半寸，说道：“陆允派你来的？”
　　林知羽欲哭无泪，这个凶神太可怕了。
　　她只想平平安安活着，现在扭头出去，陆允那狗皇帝饶不了她，待在这个凶神身边，看起来也不是很好保命的样子。
　　林知羽顿时觉得舌头都打了结，偷偷瞄了瞄窗外：“不……不是……”
　　许方璟朝着窗外看去，丛丛生长的杂草，看不到人迹：“外面的人来救你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还没人快得过我的身手。”
　　林知羽并不怀疑许方璟的话，许家军口口相传的战绩都是真的。
　　那双带着杀意的阴沉眸子比颈边的刀子还要吓人，林知羽缩了缩脖子，心一横，闭着眼睛道：“是陛下派我来的，可我也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又不想害您，只是想帮您处理伤口……”
　　许方璟手背传来湿意，一滴一滴泪水像不要钱似的顺着林知羽的脸颊往下落，噼里啪啦地想下起了暴雨。
　　林知羽没想哭的，就是一时没忍住，她本来就泪腺发达。
　　想要帮许方璟，结果还差点儿丢了性命。越想越委屈，越讲越委屈，哭得止都止不住。
　　许方璟一时愣住了。
　　她见过战场上千军万马的搏杀，面对腥风血雨不曾变过脸色，就是没见过别人在她面前哭。
　　就算有小孩子被她吓哭了，也会被旁边的大人迅速捂住嘴巴带走，从来没人在她面前哭得这么放肆。
　　许方璟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别哭了，我不杀你。”
　　“真的？”林知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抹了一把眼泪，“那我不哭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抹掉的眼泪还没干，发达的泪腺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擦都擦不干净。
　　许方璟揉了揉额角，她昨日里就得到消息，陆允今天会往她身边安插眼线。
　　现在她才刚刚和旧部取得联系，不是暴露的好时机，做好了与眼线周旋的准备。
　　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小哭包。
　　许方璟心知，陆允不敢让她死在宫里，否则远在边关郸城的许家军必然骚乱。
　　陆允多半故意派这丫头来恶心她的。
　　“不是说要帮我处理伤口吗？”许方璟把手里的利刃收回到枕下，斜靠在软塌上，窗外的光斜照进来，笼在她冷淡锋锐的眉眼上。
　　林知羽又一次在光线下看清楚了许方璟的容貌，她的五官是一种清冷锋锐的美，如一把寒剑蓄于剑鞘，剑鞘上镶满了美玉，让人目眩神迷，却又不敢过分靠近。
　　*
　　作者有话要说：
　　泪腺发达是条件反射！
　　——————————————
　　下本书开《穿进乙游剪红线》，感兴趣的来点个收藏吧～文案：
　　孟芷枫赶了波潮流，穿到了乙女游戏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上。
　　在《恋与爱之遇》这款乙女游戏中，女主沈佳柒因身怀神族血脉而卷入三界阴谋之中。
　　清冷谪仙师尊韩砚苏、灿若暖阳师兄林千映、邪魅霸道魔尊秦焕川、温柔腹黑神秘妖神卫祺都逐渐爱上沈佳柒……
　　充满了粉色泡泡的浪漫爱情里。孟芷枫这个恶毒女配就是个炮灰，无论在哪条剧情线里，都会死在男主的手里。
　　为了自救，孟芷枫扛起大剪刀就上了，一定要剪断男女主之间的红线，禁止任何英雄救美剧情的发生，禁止爱情的火花！
　　于是……
　　沈佳柒刚入师门遇到难题，孟芷枫就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小沈师妹，以后别找你师兄，师姐罩你！”
　　沈佳柒秘境遇险，孟芷枫日夜兼程赶在了魔尊前面：“小沈师妹，我来啦！”
　　四男主成功沦为背景板，沈佳柒也查明了真相。孟芷枫拍拍手准备全身而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佳柒满脸笑意看着她：“师姐这是不打算负责任了吗？”
　　（又名：我把四男主的红线都抢过来都系在自己身上的翻车穿越之旅。）


第2章 
　　刚才的动作之间，林知羽的手帕落在了软塌边上，许方璟垂眸看去，嫩青色的手帕一角上，一丛雪白色的九里香花瓣中间簇拥着鹅黄色的花蕊。
　　纤细白皙的手指捡起了手帕，浸透在凉水里。林知羽拧干帕子上的水，看着许方璟欲言又止。
　　许方璟微闭上双眼，毫不在意的神色，淡淡道：“没事，你想怎么样都行。”
　　贴身的衣料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林知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掀开衣料的一角。衣服带起模糊的血肉，林知羽感受到手肘碰触到的手臂紧绷了一瞬间。
　　“对不起。”林知羽咬紧了唇，认真道，“许将军，你忍一下，有点疼。”
　　说罢，她眼疾手快地撕去了那方沾着血肉的布料，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渗了出来，林知羽用沾湿了的帕子一点点擦掉伤口附近的血痂和脏污。
　　除了琵琶骨下最深的伤口之外，许方璟身上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林知羽深吸了口气，把涌到眼眶边上湿漉漉的泪水吸了回去。
　　不能哭，眼泪里面有盐分，不能掉到伤口里。
　　这点疼对于许方璟来说不值一提，战场上再惨烈的伤势她都经历过。
　　低着头的小姑娘弱不禁风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认真和紧张，手都在抖，比她这个正在承受疼痛的人还要紧张。
　　刚才撕衣服时候的果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方璟正好能看到柔软的发顶，还有发髻上的一朵绒花，是洁白色的九里香，软软绒绒的，随着林知羽的动作颤啊颤，像一只小蝴蝶。
　　淡淡飘过的风里，许方璟依稀闻到了林知羽身上微不可查的香味，也是九里香的味道。
　　许方璟忍不住淡淡一笑，还真有人喜欢这种又小、又不起眼、还很娇气的花……
　　林知羽确实很紧张，她可不敢把许方璟弄疼了，这可是未来的杀神，要是在小本子上记她一笔，她哭都没地方哭。
　　擦干净了血污，半敞开的衣服露出了许方璟好看的身体线条。不是柔柔软软的样子，每一条线条都藏着爆发的力量感，再往下就看到了隆起的胸脯弧度。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许方璟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就连身为女性的林知羽都忍不住怦然心动的那种美人。
　　意识到思想越线之后，林知羽迅速移开了视线，可还是能听到心里扑通扑通的心跳。
　　平复了许久，才开始下一步工作。
　　还好早知道许方璟身上带着伤势，来之前她基本上花了一半的身家从御医那里搞到了金疮药。
　　林知羽还是低估了许方璟的伤势，处理完一半的伤势，药罐里面已经少了一半，下次换药铁定不够了。
　　但是林知羽没有一丝想要节省的吝啬，药这种东西，总还是能想办法搞到的。
　　大功告成地舒了口气抬起头，许方璟竟然睡着了，浓密的睫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落下两片小小的阴影，皱紧的眉头也散开了。
　　少了阴沉的杀意，更多了些恬静。
　　床上的被褥还是干净的，林知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让被褥压到伤口。
　　整理好床边的血迹，林知羽端着木盆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这里只有一张床，她得尽快收拾出来晚上可以睡觉的地方。
　　林知羽提着裙子走到外面把自己的行李扛了进来，她带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简单的铺盖。
　　冷宫到底之前还是宫殿，地基较高，地面上不是很潮湿。
　　把屏风另一侧的地面扫干净，林知羽把自己的铺盖铺了上去。
　　下意识地就想呆在离许方璟近一点的位置上，也不知道是为了照顾许方璟更方便，还是许方璟身上莫名的安全感。
　　铺好铺盖之后，林知羽就开始挽起袖子打扫卫生。卫生环境好一点，对病人的也更好一些。
　　知道暮色西沉，林知羽才暂时停了下来。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只剩下二十两了。
　　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宫外二十两够小门小户一年的吃穿，但是宫里到处物价都高，尤其是她们现在的处境，要买点什么东西都要多花钱打点，还有个要吃药的许方璟，这二十两真的不够用。
　　可是这哪一样都是省不下来的，不能节流，就只能开源想想办法了。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林知羽拿出五两银子，把剩下的都卷在手绢里。
　　左右看了许久，最后都塞到了许方璟的床下，林知羽喃喃自语道：“这些银子可不能丢了，还是放这儿最安全。”
　　说罢，趁着外面还有日色，顺着蜿蜿蜒蜒的草丛间的小路跑了出去。
　　许方璟睁开眼睛，房间算不上焕然一新，但是整洁了很多，就连空洞洞的窗户都被林知羽用木头和稻草堵住了。
　　她垂眸看向床下那团手绢，有些无奈，这是把她当看守财务的威慑恶犬使唤了？
　　不过这丫头还挺聪明，整个冷宫，的确是她身边是最安全的。
　　不多时，冷冷清清的屋内飘起了饭香，除此之外，还有药材的苦涩味道。
　　屋内没有灯烛，林知羽捡了些木柴生了一堆炭火。怕烟火味道熏到许方璟，还特地把篝火放到了较远的地方。
　　林知羽试了温度，才把饭菜和药汤端到了许方璟的面前，简单的清粥，用心点缀了几粒红豆莲子，看上去卖相不错。
　　“许将军先把药喝了。”林知羽先把药碗端了起来，“粥里我放了糖，喝了药再喝粥就不苦了。”
　　费尽了心思的讨巧，林知羽都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按个赞。就是这样，从细微处着想，一点点刷好感度。
　　不求别的，只求这位杀神来日成为女帝之后，不和她计较，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林知羽满脸期待地等着许方璟面露赞许，或者有一点点的态度软化。
　　却只看到许方璟接过碗，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很有种饮酒的豪气。
　　……
　　是她大意了，堂堂巾帼许将军怎么能怕苦。
　　伸手去接空碗，林知羽一不小心到了许方璟的指尖，一瞬间就感觉滚烫到甚至有些灼热的温度。
　　温凉的手背贴到了许方璟的额头上，林知羽惊呼道：“怎么这么烫？”
　　伤口引发的感染发热，在这医疗条件奇差的古代几乎是难以避免的。林知羽来不及怪自己的大意，说道：“你等我出去打盆水，可以物理降温的……”
　　说完，林知羽风风火火地就准备起身。
　　“回来。”一直沉默的许方璟伸手拽住了林知羽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林知羽一个趔趄没站稳，直接倒在了许方璟的怀里，听得许方璟小声地嘶的一声。
　　“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林知羽有些慌，这么冒冒失失的行为是不是又要掉好感度，可惜她没有穿越者的神器——系统，否则就不用这样战战兢兢了。
　　许方璟皱眉，斜靠在被褥上的身体不动声色地稍稍移动了重心：“冷宫的晚上不安全，别乱跑。”
　　四周一片静寂，依稀听到窗外隐隐的虫鸣。
　　静下心来，林知羽忽然听到了虫鸣之外的东西，草丛里窸窸窣窣爬行声，和风声吹动草丛的声音完全不同。
　　林知羽敛声屏气，透过窗户上木头的间隙往外张望：“难道是外面有人？”
　　许方璟端起旁边的粥碗，浅尝了一口，甜得腻味，不知放了多少糖进去。
　　她语气淡淡的：“不是人，一些毒蛇、毒蜈蚣之类的爬虫，到了晚上就会出来活动。”
　　“啊？”林知羽一愣，脊背顿时绷紧了，全身僵成了木头，一股股发麻发凉的感觉从脚趾尖一直爬到了中枢神经。
　　“怕了？”许方璟的目光落在了林知羽一下子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色，“之前那个小宫女就是晚上被毒蛇咬死的，你要是怕了，就尽快从这里滚。”
　　锋锐幽深的眸子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肃杀，林知羽放在身侧的手掌攥紧又放开，重复了数次，深呼吸道：“我没说我怕，我不怕，我不走。”
　　许方璟并不信任她，林知羽换位思考也能理解，要想在这群狼环伺的深宫活下来，许方璟不得不谨慎。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许家满门忠烈，我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但我能尽我全力护许将军周全。”
　　林知羽的脸颊上红红的，眼睛里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
　　并不是许方璟的错觉，因为泪水早就涌到了林知羽眼眶边上。她后背发凉，仍旧想着许方璟刚才的话，总觉得腿上凉飕飕的，像是爬行类动物冰凉湿滑的足迹。
　　至于离开？那怎么可能……
　　留下来最起码还有许方璟的大腿可以试着抱一抱，出去之后她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就算灵帝不杀她，她那庶妹也不会让她好过。
　　“愿意留下的话随便，我夜里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休息，安静点儿。”
　　许方璟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手里的清粥，热气给她的唇瓣染上了一层殷色，如茶梅盛开得艳了些。
　　她的表情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林知羽点了点头，“我睡在屏风外边，不会打扰您的。”
　　篝火的光把屏风后的情景都映照在了屏风上，许方璟看到那娇娇小小的姑娘取下了头上的绒花，小心翼翼在枕边放好，然后整个人迅速缩到了被子里。
　　从被子的形状能看出，被子里的人整个蜷缩成了一团，连脑袋都钻到了被子里，成了一个鼓起的小包，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许方璟闭上眸子，缓缓道：“别害怕，毒蛇只在院里活动，不敢进来。”
　　“哦，我知道了……”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回应声。
　　强装不害怕的演技很拙劣，许方璟无奈摇摇头：“实在害怕睡不着，就把铺盖搬进来。”
　　林知羽把头从被窝里抬起来，斩钉截铁拒绝：“不用了，我不害怕。我就是认床，努力努力就睡着了。”
　　林知羽不能不怀疑这是许方璟给她挖的坑，这要是点头承认了，无疑就给了许方璟赶她走的理由。咬死都不能承认，就算是后背上起了一层的冷汗都不能认。
　　林知羽暗暗握了握拳，漫漫征途的第一步，不能被几条小蛇吓跑了。
　　许方璟从小习武，耳聪目明。
　　内力汇于眼睛，透过破烂屏风的间隙能看到那边的情景。
　　只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林知羽的眼睛使劲儿闭着，眉宇都皱成了一团，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果然是很认真……在努力地尝试睡着……


第3章 
　　林知羽一点睡意都没有，但因为许方璟，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装着装着，脑海里慢慢陷入一片混沌，渐渐睡着了……
　　窗外翻进来一个黑影，看到屋内的情景愣了一下，才朝着屏风后软塌的方向走来。
　　许方璟瞥了一眼睡着的林知羽，掀起身上的被褥站了起来：“外面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是的，没有人察觉。”来人走到许方璟面前，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将军，郸城传来的密信。”
　　他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高挺的眉骨上有一处显著的刀疤，身上全都是沙场硝烟的味道。
　　许方璟从信封内抽出一张信纸。待看完短短的几行字之后，走到篝火旁边随手丢了进去。
　　烈烈火舌卷起，带起火星如风卷残云把薄薄的信纸烧成了一堆灰烬。
　　许方璟拍了拍指尖上沾染的灰尘：“陆允现在对我还不放心，往郸城穿插了很多眼线，最近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是！”黑衣人点了点头，末了，有些犹豫道，“只是……”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只要郸城的几位将军还在，他还不敢下手动我。”
　　黑衣人听到许方璟淡淡的语气里似乎夹着冷意，心下一凛，道：“属下知道了，昏君必然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许方璟坐回到软塌边上，长发铺散下来，低敛的睫羽下瞳眸深处目光如炬，火光和月光把她的侧影打在屏风上，透过屏风又落在了林知羽的脸上。
　　似乎察觉到外界光线的变化，林知羽不安地翻了翻身，只是手脚还紧紧缩在被子里，似乎还有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许方璟有些无奈地轻声低语：“明明就是害怕，还倔得很……”
　　“啊？”黑衣人愣了一下。
　　这一声却惊动了林知羽，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坐了起来：“许将军？怎么了？”
　　许方璟忍不住扬上去的嘴角落了下来，身影一闪就来到了林知羽身后，手刀迅速准确地落在了那白皙的脖颈上。
　　身手之矫健，完全不像是白日里还因为伤势而昏迷得奄奄一息的人。
　　黑衣人连忙道：“对不起，将军，属下大意了。”
　　“跟了我多少年了，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若是战场夜袭的时候犯错，有多少将士的命会白白葬送？你这时候就该军法处置了。”许方璟语气冷冷的，把林知羽塞回到被子里，回头问道，“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没有？”
　　黑衣人点头：“查清楚了。江东地区能把女儿送入宫的林家，只有临江县的林知县。林知县的风评也很好，亡妻过世十年一直没有续弦，人人都说是个痴情人。”
　　许方璟听到这里，浅浅皱了皱眉：“要真是这么痴情，就不会把女儿送到这个地方来。”
　　“是的，将军明察秋毫。”黑衣人解释道，“属下后来派了人查探才知道，林知县虽然没有续弦，但是却娶了妾室，妾室给她生了一儿一女。去年大选的时候，林家的嫡女和庶女都入了宫，嫡女林知羽留宫里做了宫女，庶女林知溪成了太子的侍妾。”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林知溪出手大方，打听到了太子的行程，在太子从朝雨水榭经过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湖里。林知羽对妹妹抢先抢了太子的事情很不满，还和林知溪大吵一架，反目成仇。”
　　大吵一架？许方璟侧身看了看裹在被子里的林知羽。
　　陷入沉睡之后的双颊有些泛红，本就白白嫩嫩的脸蛋看上去就像是两个粉嫩嫩的苹果，鼻翼随着呼吸翕动，像只缩在洞里的小仓鼠。
　　这人动不动就红了眼眶，这架是怎么吵起来的？难不成是一边哭一边吵？
　　林家姐妹因此反目成仇也符合逻辑。
　　陆允年过四十了，要做陆允的妃嫔，以后往上爬的机会不多，不如年轻力壮的太子更有前途。
　　“但是属下还捡到了这个，是林知羽身上掉下来的。”黑衣人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团纸片。
　　纸片上沾了水，墨痕模糊不清，但是依旧能清晰看得出是陆允的字迹，上面只有一行字“紧盯许方璟的言行”。
　　得到的消息没错，林知羽就是陆允派来的眼线。
　　但现在，这眼线就在她身边睡得毫无防备……
　　黑衣人跟着许方璟走回到软塌边上，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否要斩草除根？”
　　许方璟刚坐下，指尖骤然碰触到了枕边软凉的触觉，是一方绣着娇小九里香的手帕，用冰凉的井水打湿了，叠成长长一条的形状。
　　“不用。”许方璟淡淡说道，“杀了她还会有新的眼线送过来，都是一样的。我们主动出手，反而会惊动了陆允。现在陆允刚剪了许家军的羽翼，我们要暂时蛰伏起来。”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许方璟抬头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眸子似乎能把人看穿：“今天犯的错，回去自己领罚。”
　　“是！”黑衣人毫不犹豫颔首领命，语气坚定，“属下保证下次不会犯错。”
　　军营之内，令行禁止，因为一点细微的错误都可能会葬送许多人的性命。
　　许家军本就以纪律严明闻名。
　　当年许方璟幼时一时心切，追敌深入敌营，哪怕是打了胜仗，回来仍受许老将军的军法处置。
　　这不是纪律严苛，而是对许家军每一位将士的生命安全负责。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一时不慎就有可能没了性命……
　　许方璟坐在软塌边的月光下，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睛里情绪不明。
　　良久，她才躺了回去。
　　她不知道对不对，只知道如果让陆允继续坐在皇帝的宝座上，这天下百姓还要继续过着民不聊生的日子。
　　林知羽本没打算好好睡觉，结果这一夜却睡得格外沉。
　　睡醒之后，她睁开眼坐了起来，迷迷糊糊醒了会儿神。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了一双清冷幽深的眼睛。
　　“许将军？你醒了？”林知羽吓得心里一咯噔，还是下意识和许方璟打招呼。
　　许方璟站在屋子里那方简陋的四方木桌边的空旷地面上，手里捏了根树枝，手腕翻飞之间，树枝带出一阵阵凌锐的破空声，如有了生命的短剑，在许方璟手中如臂挥使。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她丢了手里的树枝，看向林知羽，淡淡的一个眼神。
　　林知羽慌忙从被子里爬出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睡懒觉了，我现在马上起床给您做早饭。”
　　一站起身，林知羽眉头紧锁，手掌揉着酸疼发胀的后颈，喃喃自语：“又没有枕头……怎么还落枕了……”
　　在林知羽看不到的角度，一片白皙的脖颈后一片青紫。许方璟移开了眼睛，说道：“不急，时辰还早，我习惯早起练武了。”
　　“练武？”林知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可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有，昨晚发了热，这可不是小事，退热了没有？”
　　许方璟额头上又贴上了一个软软凉凉的手背。
　　林知羽这会儿倒是格外反常，没有一点害怕许方璟的反应了，甚至另一只手还牢牢拽住许方璟的手臂，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
　　许方璟的眸子暗了暗，也不躲闪，只是安安静静站着。
　　“咦？”林知羽有点儿纳闷，“这么快就好了？热也退了……”
　　“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比寻常人好，但铁链穿透了琵琶骨，定然不会有以前那么好的身手了。”许方璟拂开她的手掌，淡淡道，“你不用试探，要是想探查情况告诉陆允，直接这么说就行。”
　　林知羽的手落在了空处，刚起床的混沌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就是试试温度，怎么就变成试探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杀神的心思比老虎难琢磨多了。


第4章 
　　许方璟这话摆明了就是试探，思考了半天的林知羽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事实。
　　犹豫纠结了半晌，林知羽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就是装作没听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群人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天杀的让她穿到这么尴尬的身份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知羽托李大从外面买的药材也已经全都买回来了。
　　林知羽踮着脚尖从草丛中间的小路上走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昨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虽然许方璟说这些毒物白天不会出来，但林知羽总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
　　李大隔着门洞把一个包袱塞了进来，语气为难地说道：“妹子，我昨天听说冷宫可能要来个总管姑姑，以后可能没这么方便了……”
　　“总管姑姑？”林知羽接过包裹抱在怀里，嘟囔了一句，“哪个姑姑愿意往冷宫跑啊？”
　　李大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按照宫里的规矩，一宫一个掌事的总管姑姑，但是除了许氏和后面几个关了十几年的太妃，这冷宫多少年没人来了……”
　　林知羽抱着包袱的手一紧，是冲着许方璟来的。
　　陆允虽然是个昏君，但是在面对许家的事情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糊涂。
　　只要许方璟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放心。
　　陆允提前放出来口信，是在试探林知羽。
　　也是告诫林知羽再不传消息出去，她就会被取而代之。
　　林知羽心里一团乱麻。
　　见林知羽脸色不对，李大又不放心问了一句：“对了，妹子，许氏有没有为难你啊？我看你神色不太好。”
　　“没……没有……”林知羽含糊不清地回答，继而对李大笑着说道，“李大哥不必担忧，肯定是谣传，哪有什么掌事姑姑愿意来这个鬼地方。我还得托您带点东西……”
　　说着，林知羽把手心里的银子塞了出去：“李大哥帮我买点雄黄酒，剩下的钱就算是一点辛苦钱了。”
　　“雄黄酒？”李大纳闷。
　　这冷宫里是有些臭虫蝎子，但是没有蛇。
　　皇宫里每年都到处撒药驱蛇，冷宫里也不例外，就怕蛇类繁衍生息起来，爬到宫里其他地方，惊扰了贵人。
　　李大还是把钱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很足。
　　这丫头看起来是个闺阁小姐，做事却比宫里的老油条周到，托他带东西都是翻倍给钱。
　　林知羽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怎么了？是宫里不让带雄黄酒吗？”
　　雄黄酒就是林知羽苟下来的勇气。
　　许方璟的试探让林知羽意识到许方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她最好趁早从杀神屋里搬出去，否则还没在许方璟面前混到好感度，就死翘翘……
　　那真是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李大一听这话，昂首拍拍胸脯：“怎么可能有你李大哥买不来的东西？妹子，我一定给你带过来。”
　　砂锅里的饭食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混着柴草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音，冷清里也多了些生活气息。
　　冷宫也有定时送来的饭食，但不是馊的，就是夹生的，林知羽只能自己用砖块垒了个简易灶台亲自做饭。
　　林知羽蹲在地上盯着火候和锅里的米，眼睛却咕噜噜转来转去。
　　趁着加水的间隙，林知羽余光往后一瞥。
　　许方璟靠在软榻边上，手里拿了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这几本书还是林知羽托李大从外面买的，都是些地摊上的话本。
　　原本是用来自己解闷的，没想到不沾人间烟火的许方璟竟然看得挺起劲。
　　林知羽眼疾手快从锅底抹了把黑灰溜了出去。
　　她要找机会把消息传出去，用假消息稳住昏君。既是暂时苟住性命，也是替许方璟争取时间。
　　只是看着布片上的字，林知羽陷入了沉思，有些无语……
　　林知县当年是举人出身，夫人也是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故而林知羽写得一手好字。
　　可是，接管了身体不代表接管了技能。
　　她能从记忆里面找到怎么写字，但是写出来的字还不如放条蚯蚓在布片上爬。
　　这消息传出去，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陆允——这个林知羽有问题。
　　林知羽灵机一动，指尖蘸了黑灰，在布片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原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记忆里，原主从来没表露过画画的功底，也没人见过她的画。
　　字可以慢慢练，眼前先糊弄过去。
　　林知羽回来的时候，砂锅里的米饭刚好飘出米香味。
　　许方璟也刚好放下手里的书，黑色的眼睛里一片漠然，充满了危险气息。
　　林知羽心虚了，缩了缩脖子：“我出去打了盆水，准备今天把耳房打扫出来……”
　　许方璟淡淡说道：“你就住在这儿。”
　　“啊？”林知羽手一抖，水盆差点撒了。
　　“耳房不安全，晚上有毒蛇。就住这儿。”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仍是冷寒，林知羽差点儿就信了许方璟是在关心她。
　　不是关心，难不成是……杀人灭口方便？
　　林知羽脖颈一凉，她还没忘了见面时候许方璟送的第一份大礼，就差一点，她的脖子就被割断了。
　　“哦……好的……”杀神面前无人权，忍一时风平浪静。
　　林知羽慎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却忍不住眼眶一热。
　　都是些什么鬼糟心事？
　　陆允想着杀她，许方璟也想着要她性命……
　　许方璟一看林知羽又要哭，微微蹙了蹙眉。
　　还没等她说话，就见林知羽伸手抹干净了所有痕迹，嘟嘟囔囔一句：“烟气怎么这么大？都迷眼睛了……”
　　手指上没擦干净的黑灰全都抹到了脸上，越抹越脏，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个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花猫。
　　许方璟眉头一松。
　　挺好，不用哄，没什么大本事，逞强倒是挺厉害。
　　林知羽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用筷子把一粒粒米粒戳烂，磨蹭来磨蹭去也吃掉了半碗饭。
　　算着时间，消息应该已经到了陆允手里。只是不知道陆允能不能信得过她……
　　林知羽低着头，活像是霜打的茄子，头顶上的九里香绒花都蔫巴巴地垂着。
　　握着筷子的手纤细白皙，看上去就不像是干重活的手，这还没做多少事情，就浅浅淡淡多了不少擦伤。
　　许方璟忍不住出声：“不要浪费粮食。”
　　林知羽一惊，抬头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听，她总觉得许方璟刚才那句话没有那么冷，也不像是斥责……
　　此刻认真看过去，许方璟压根没抬头看她，仍旧翻着手里的话本。
　　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
　　*
　　作者有话要说：
　　在车上抽空码字……今天也很短小……


第5章 
　　林知羽躺在被褥里睡着的时候，脑海里都还在百转千回着许方璟说话时的语气。
　　想来想去睡不着，像翻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翻去。
　　许方璟在怪她浪费粮食？语气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
　　“安静会儿。”屏风那边的人开了口，冷冷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久居沙场的人睡眠都浅，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敌袭。林知羽彻底不敢动了。
　　直到深夜，林知羽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抱着被子，悄悄往里面挪了几寸。
　　她想，一定要把屋子里的窗子修缮一下了。
　　林知羽在来的第一天晚上就用茅草和木板堵住了漏风的窗子，可是第二天早上堵着窗子的木板和茅草就七零八乱了。
　　她刚才睡觉的地方正对着一个豁口，冰冷的夜风在脸上胡乱地拍，可是被警告之后，动都不敢动。
　　稍微挪了挪，但还是被冷风吹着，林知羽实在是太困了，再没耐心去找暖和的地方了，索性把头扎在被褥里睡着了。
　　可是第二日，林知羽就后悔了，一大早醒来就头重脚轻的，差点儿一头栽到地上。
　　她忘了，原主是个身娇体弱的大小姐，在家里的时候就多病多灾的，也因为如此，原主的父亲对她不抱重望，认为她是个丧门星。
　　好在原主的父亲为了保全对亡妻深情的人设，对原主并不苛刻，补身的药汤不断，这才有了现在还不错的身体。
　　可终究比不过许方璟这样的习武之人，吹阵风就吹倒了。
　　手臂一沉，是一只纤长宽阔的手掌，指节分明，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白色的不甚分明的伤痕。
　　林知羽抬头就撞进了许方璟幽深的眸子里，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体不好，就别逞强。”
　　林知羽一听，许方璟又要赶她走，气呼呼地想要甩开许方璟的手：“谁说我逞强了？我好得很。我才不要离开这儿。”
　　可她本来就没多大力气，找了风寒更是手臂绵软，怎么可能甩得开许方璟。
　　手臂如同被铜浇铁铸的的手掌挟制，林知羽脚步一踉跄，就被许方璟拽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软榻上铺着锦被，全都是许方璟身上的淡淡青竹香。
　　“没说让你走。”许方璟把林知羽塞到被褥里，淡淡道，“病了就好好休息，别忘了晚上起来做饭。”
　　林知羽仿佛又听到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语气，许方璟的语气……冰冰冷冷的不近人情，但是又不像是在训斥。
　　昨夜里本就没有睡好，这一补眠，还真就睡了整整一天。
　　林知羽醒来的时候，耸了耸鼻翼，在青竹淡香之中，似乎有一股苦涩的药香。
　　如梦方醒般从床上坐起来，林知羽混混沌沌的脑子居然一下子清醒了。
　　她居然在许方璟床上睡了整整一天！
　　而且，这药香……该不会是许方璟在煎药吧？这也太夭寿了……
　　“你醒了？”屏风外绕进来一个陌生的身影，素裙荆钗，是个笑容和蔼的老妇人。
　　林知羽迷迷糊糊的，抱着药碗喝了半碗，才想起来说话：“冷宫不能随便进的，您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到时候被主子怪罪。”
　　宫里的老妇人多是后宫妃子身边的嬷嬷，也不知道她服侍的主子会不会怪罪她。毕竟冷宫可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老妇人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林知羽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没事，没人知道的。”
　　“许将……”林知羽差点咬了舌头，慌忙改口，“废后许氏呢？”
　　老妇人沉默了半晌，看着林知羽笑着打量了许久：“你知道她是废后，也应该知道许家犯下的是什么罪行，你不怕被拖累吗？”
　　林知羽一愣，拖累？她倒是真的没想过。
　　在她心里，许方璟本来就没有错，有什么拖累的说法？
　　她所担忧的只是，万一得罪了许方璟，大女主上位之后，她恐怕是要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这么想着，林知羽也这么说了：“许家没什么错，哪来的拖累？”
　　嘴里含着药汤，林知羽说的话含糊不清，却精精准准落在了老妇人的耳朵里。
　　她一愣，拍了拍林知羽的脑门：“以后出去可不准这么说，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陆允要许家死，就有无数个罪名安上去。容不得别人置喙。
　　许方璟把目光从林知羽身上移开，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嗯！”老妇人点了点头，不等林知羽反应过来，把碗推到了林知羽怀里，“我这趟跑得不亏。”
　　“啊？”林知羽的脑子还在风寒的混沌之中，转得有点慢。
　　喝完了药，也吃了老妇人留下来的饭食。
　　林知羽身上有了力气，起身下了软榻才发现她的被褥居然被搬到了屏风里面，紧紧挨着许方璟的软榻。
　　林知羽舌头都要打结了：“这……不好吧……”
　　说着就准备去搬自己的被褥，许方璟能找人替她看病已经超出预料了，这个时候更不能过于得意。
　　乐极容易生悲，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许方璟眉间轻轻皱了皱，淡淡说道：“一吹就倒，还要去外面吹风？今日这药那就白吃了。”
　　“啊？”林知羽愣了一下。许方璟说得也对，药也的确不便宜……她要是再病倒了，那就又要让许方璟麻烦一遍。
　　她是来给许方璟留好印象的，不是来矫揉造作的。
　　想到这儿，林知羽安心地在紧挨着软榻的位置躺下了。
　　从来没有这么近挨着许方璟，林知羽能听到许方璟和缓的呼吸声。习武之人的呼吸声绵长，稳重而有安全感。
　　“你怎么请她来的？”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林知羽支起脑袋去看许方璟，“这宫里一个个都是唯利是图的……”
　　说罢，林知羽慌忙去翻软榻下的手帕：“你该不会给她银子了吧？风寒就是着了凉，喝点热水就好了，这可是最后的银子了……”
　　一只手从床榻上伸了出来，把她不安分身体按回到被子里：“这才几两银子，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林知羽一下子就怂了，安安静静躺了回去。
　　也不全是怕许方璟，因为她刚才已经摸到了手帕包，在被窝里一遍遍数，一点都没少。
　　那老妇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天降“田螺姑娘”？
　　林知羽攥着手里的银子，差点想一巴掌拍拍自己的榆木脑袋。这可是大女主……有点手段不是应该的吗？
　　吃了药，周身也发了汗。林知羽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彻底睡不着了。
　　越躺脑子越清醒，林知羽开始在脑子里算着手里的银子还够多少天的花销。越算越睡不着了，这点儿钱还不够给许方璟买药的。
　　看来要找门路赚钱了。
　　冷宫里赚钱的门路无非就是两条。要么变卖之前的财物，要么替别人做点活，赚一点苦力钱。
　　林知羽进来之前已经把自己身边的财物都变卖了，至于许方璟的东西……她可不敢想主动去动，小命都还不一定要保住，还图谋许方璟的东西，简直是在找死。
　　林知羽当然记得原著里，许方璟身边是有几件首饰的，但那都是许方璟的母亲的遗物。原主就是因为想要图谋这几件财物，最后身首异处。
　　原主蠢，她可不蠢，不能这么找死。
　　看来要托李大问问有没有宫人需要找人洗衣服之类的活了……
　　林知羽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惨了，别人穿越是荣华富贵，自己穿越就是要做洗衣工。
　　可是当目光飘到身边的软榻上的时候，林知羽缓缓舒了口气，和许方璟的经历比起来，这些算什么呢？
　　明明是赫赫一生、忠君爱国的许将军，却因为昏君的嫉贤妒能沦落到三尺天空的冷宫之中，许家一夕败落，想来唏嘘。
　　许方璟为人冷了点，但绝不是坏人。林知羽想着就忍不住有点心疼，贤能之才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窗口忽然传来细碎的声音，胡思乱想的林知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连忙把半张脸躲在了被子里，是毒蛇？还是陆允派来的杀手？
　　林知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过去，她不能怕，许方璟就在她身后，而且她要是怕了，连个给许方璟示警的人都没有了。
　　林知羽还没做声，就听到了许方璟的声音：“黑翎回去领罚了？”
　　“是。”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软榻边的林知羽身上，“将军，这……”
　　缩在被子里的小姑娘只露出半边脸，红润润的脸颊看上去柔嫩可爱，又软又长的黑发散在被子边上，像一道弯弯的河流。林知羽的呼吸很平稳，但是黑衣人还是一眼就发现，她并没有睡着。
　　他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许方璟，将军内力深厚，就算是受了伤，这样拙劣的演技应该瞒不过将军才对……
　　许方璟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淡淡道：“郸城那边有什么事？说吧。”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林知羽身上略过，徐月已经在林知羽面前露过面。
　　无论如何，她要迅速弄清楚林知羽的目的，如果她真是演技高超的眼线，那要提前斩草除根。
　　许方璟明白，她传唤徐月来的举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可是那一刻，她好像真的思虑不够周全，没有想那么多。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叹气：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
　　事情差不多都搞完了，以后稳定晚上十二点更新。


第6章 
　　能够往返京都和郸城联络的，都是许家军中最顶尖的斥候。被许方璟打断了话之后，黑衣人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依照着许方璟的话说了下去：“陆允派了南宁侯前往郸城，并且认命他为兵马大元帅，执掌帅印，奉旨有先斩后奏之权利。郸城兵马的掌控权我们拿不到了。”
　　许方璟轻轻笑了笑，轻轻的笑声轻得像是一片柳叶，从林知羽的心头划过。
　　林知羽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南宁侯尹止，本来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商人。
　　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尹止承接了皇家的贡缎生意，尹家才成了皇商。
　　商人哪里会带兵打仗？不过是因为他有个好妹妹。
　　尹家有女，一入宫就是贵妃之尊，集荣宠于一身。就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哥哥都成了位高权重的南宁侯。
　　如今，陆允居然把边关的兵权都给了这样一个毫无领军之才的人。摆明了就是烽火戏诸侯，为了哄美人开心。
　　郸城的上万民众以及边关的安危，在陆允眼里都无关紧要。
　　许家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才换来的边关安定，在陆允眼里也都无关紧要。
　　林知羽放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不觉攥紧了，要是陆允那王八蛋在她面前，她肯定忍不住一拳揍他脸上。
　　“尹止那个废物就算拿了帅印也没用。告诉王将军和沈将军，尹止的命令只听三成就够了。我许家军的将士们的性命，是保家卫国的，不是拿来给他们玩闹的。”
　　许方璟的声音很镇定，仿佛没有一点怒意。
　　但就算是没有看到许方璟的表情，林知羽依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杀意。
　　陆允这次彻底激怒了许方璟。
　　对于许方璟来说，许家军的将士各个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们的性命重于千钧。但在尹止这种荒唐大元帅的指挥下，前线不知有多少将士不明不白埋骨他乡。
　　“你们也要注意保护自身……”许方璟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非要胡闹的话，宁肯做逃兵，也别丢了性命。许家军的军旗从来不在旗杆上，而是在我们心里。”
　　“是，将军！我们知道了！”黑衣人挺直了脊梁，许家军从来不出逃兵，他明白许方璟的心思。
　　清润的声音掷地有声，林知羽竟一瞬间有些眼眶湿润。
　　原著里，只说过许方璟是一个把责任和荣耀记在心头的人，在她心里许家军的荣光永远不灭。
　　而这些没有在字里行间显示的内情，才把一个有血有肉的许方璟勾勒得越来越完整。在她心里，将士们的性命重于一切，这或许也是她能够获得军心的原因。
　　她不能替许方璟做什么太大的事情，但或许能帮她稳住陆允。
　　上次的消息送出去之后，陆允那边也没了消息，说要来冷宫的掌事姑姑也没了音信。陆允已经被她骗过去了。
　　林知羽心里想着百转千回的计划，晨光熹微才模模糊糊睡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做饭。
　　许方璟还在睡着，晨光中更显得她气质清冷，锋锐的眉宇柔和地舒展开，睫羽在眼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恬静之感。
　　许方璟在军中久待过，睡姿也很规矩。只有一角被子不听话地歪了出来，斜搭在软榻边上。
　　林知羽放轻了手脚，把被角掖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一阵微风荡开荒草丛生的杂草，清晨的朝露混着清新的草木味道，又是美好的一天。林知羽开开心心地伸了个懒腰。
　　昨日里还头重脚轻，就吃了一帖药，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林知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做家务也锻炼了身体，身体好了不少。
　　没忘了要给陆允传信的事情。林知羽故技重施，把画着消息的布片缠在一团狗尾巴草上，隔着狗洞扔了出去。
　　米袋子里的米竟然已经见底了。
　　林知羽忽然想起昨晚上老妇人留下来的饭食……林知羽恍然大悟，她用了米袋子里的米，难怪昨晚的粥格外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许方璟的伤势还没好，再苦不能苦了病人。
　　她把剩下的米全都倒在了锅里，又使劲儿抖了抖袋子，才凑够了一顿饭的量。
　　熟悉的哗啦啦的盥洗声传来，许方璟转头看向窗外忙忙碌碌的身影。
　　许方璟手边上放着那朵九里香的绒花，它的主人太过匆忙把它忘在了这里，嫩黄色的花蕊楚楚动人。
　　指尖从柔嫩的绒花上抚摸过去。
　　扫过指腹的感觉温柔缱眷，软绒绒的，没有一点攻击力。
　　林知羽正凑近了火堆，鼓起腮帮子朝着柴火吹气。
　　昨晚没把柴火收进来，在外面受了潮，很不好生火。
　　林知羽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大女主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这要是没了她可怎么办？连柴火防潮都不知道。
　　林知羽气急了，鼓足了一口气猛地吹了过去。
　　一阵风迎面吹来，滚滚浓烟朝着林知羽扑面而来。
　　浓烟顺着气息入肺，林知羽捂着喉咙咳了个昏天黑地，眼泪被熏得一滴滴顺着脸庞往下掉。
　　缓过这口气，她惊醒一般回头往屋里看去，和许方璟四目相对。
　　林知羽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吵你休息的……”
　　“嗯。”许方璟淡淡一声算是回答，转头去看天边的朝霞。
　　原以为娇软爱哭的小姑娘是最讨厌的，尤其是哭起来没完的时候，吵得人没有半点安宁。
　　但是刚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吹气，红润润的眼睛里面挂着泪花的样子。她不仅没觉得烦，反而心里柔软了一下。
　　许方璟垂眸看向手里的布片，上面画着两个小火柴人。
　　一个穿着长裙子的小火柴人双手叉腰，手拿鞭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另一个则躺在床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在哭。
　　翻来覆去确认再三，许方璟才相信这是黑鹰送来的情报。她皱紧了眉，嘴角却不自觉挂上了笑意……林知县举人出身，林家是书香世家，怎么培养出了画出这么丑的画风的大小姐？
　　她看明白了这图的意思，林知羽的确在传消息，但是她在骗陆允。
　　虽然她并没有查清楚林知羽的动机，但至少说明在某种程度上，林知羽是可信的。


第7章 
　　林知羽眼眶里还挂着眼泪，粼粼波光遮住了视线。
　　她想要抹掉眼眶的泪痕的时候，发现两只手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动作瞬间凝固在原地。如果没记错，刚才她还用手撩了头发且擦了汗的……
　　总是在许方璟面前出丑卖蠢，林知羽有些绝望，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在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了。
　　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也不知道擦干净没有，林知羽忙不迭抬头去看许方璟。
　　林知羽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许方璟仿佛在出神，不知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晨起的朝霞很美，晨光落在了许方璟的身上，映出劲如幽竹的身躯。
　　破天荒地，许方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笑意像是落在深井之中的月华，浅浅淡淡的皎洁，柔柔和和的美好，但是却带着地底深潭的冷幽，让人不敢离得太近。
　　许方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淡淡的，就算是有情绪波动，也从来不是因为林知羽。无论林知羽做了什么事情，仿佛在许方璟面前都是空气，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不值得的。
　　林知羽刚有这个想法，瞬间就觉悟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荒唐。
　　许方璟是怎样的人，她又是怎样的人……
　　仅仅因为生病时候，许方璟释放出来的一点善意，就大胆地以为她在许方璟的心里不一样了。她凭什么奢求许方璟能注意到她的举动呢？
　　林知羽沉默着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努力生火。
　　虽然心里很生气，但是早饭还是要做的，要想伤势好得快，至少要先吃饱。
　　不知道是不是烟火缭绕的环境太过刺眼，林知羽擦掉眼泪的眼眶又湿润了。
　　手上脏脏的，林知羽没有用手去擦眼泪。
　　早就知道是这样，一点都不委屈，就是泪腺发达了一点儿，把眼泪憋回去就好了。
　　林知羽这么想着，眼前忽然被一方手帕挡住了视线。
　　绣着九里香的丝织手帕，正在那只握惯了刀枪剑戟的手里。
　　许方璟的手很好看，指节细长，在指腹和虎口的位置依稀可见练武产生的淡淡薄茧，很薄很薄，要很用心才能看能见。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捏在九里香的刺绣上，倒是比白色的花瓣更皎洁好看。
　　林知羽一抬头就看到许方璟的下颌线，略显瘦削的曲线一路延伸到衣领里。
　　她听到许方璟的声音：“擦擦，脏兮兮的，”
　　林知羽一把拽过手帕，闷闷地不说话，除了嫌弃她还是嫌弃她，果然是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林知羽搬起了铺盖卷睡回到了屏风外面，找了木板遮住了窗户的漏风口。和许方璟这样的大女主朝夕相处还是小心一点好，万一下次偷听他们讲话被发现，结局就很惨了。
　　窗子终究不能一直堵着还需要透光，林知羽想来想去，终于想到可以用茅草编几个草帘，晚上就可以把草帘放下来挡风。
　　茅草都堆放在草丛深处。
　　李大说宫里对酒品查验严格，过了这么久也没能把她要的雄黄酒带进来。
　　要不是他还在正常帮忙带米和各种生活用品，林知羽简直要怀疑他卷钱跑路了。
　　林知羽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许方璟，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看书，仿佛没有注意到林知羽的目光。
　　在许方璟抬头的一瞬间，林知羽瞬间躲开了那幽深的目光，眼睛一闭心一横，拎起裙摆向草丛深处走去。
　　大女主不是她能使唤的，还是看清自己为好。
　　踮起的脚尖落在地面上，总有一种脚下湿湿滑滑的错觉，林知羽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能够随时观察身边的情况。
　　已是秋季，生长的茅草也是半黄半青的。林知羽挑了些有韧劲的，用小匕首一根根割断。
　　背后脖颈传来阵阵冷风，有种利刃在背的芒刺感，像是背后潜伏着一只凶猛的捕猎者，带着审视的冷冷目光正在打量她。
　　林知羽手上的动作一顿，掌心濡湿。深呼吸两口之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
　　背后一片安静，仍旧是破败的宫殿，连一阵微风都没有……
　　只有坐在廊下的许方璟。
　　她穿了身深褐的素衣，有些碍事的宽大袖口挽起，露出半截小臂。
　　暖黄色的阳光照在许方璟手上的书本上和她的身上，额边和鬓边的碎发随便散落下来。
　　她闲散地依靠在廊柱上翻着手里的书本，下等宫仆的衣裳在她身上居然也不违和，慵懒随意的动作里藏不住的矜贵傲气。
　　锋锐的眉宇浅浅皱起，她的目光一直都在书页上，似乎被书本里的故事内容吸引了。
　　果然喜欢兵书，总算是投其所好成功了一次。
　　林知羽缓缓舒了口气……或许这次能在许方璟心里留下点好印象？和许方璟作对是死路一条，连重新站队都这么难。
　　林知羽最后还是决定和许方璟保持距离的同时，还是不能忘了刷一点好感度。
　　心里那点委屈自己咽下去就好，到哪儿都是社畜人，伺候阴晴不定的老板也习惯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BOSS”掌控着她的生死。
　　在前段时间发现了许方璟居然会翻看话本之后，林知羽犹如发现了新天地。
　　原著里，许方璟一生戎马，从不拘泥于小情小爱。
　　林知羽思来想去都觉得许方璟只是对话本一时好奇，最喜欢的应该还是兵书……
　　林知羽就托李大买了许多回来，还颇有心计地夹在了话本里面，果然许方璟今天就换了手里的书。
　　林知羽一边干着活，一边不知不觉哼着歌。晃来晃去的脑袋上，一朵九里香的绒花也像蝴蝶翅膀一样在空中颤啊颤。
　　许方璟捏着书页的指尖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
　　“守城之计，可暂退示弱，让利于敌，以消减敌之戒心，继而行瞒天过海之计……”
　　许方璟刷地一下把这一页翻了过去，都是什么纸上谈兵的酸腐秀才写的书？
　　守城一定是因为战场劣势，此时的胜败就完全在于气势了，退后一步就是军心动荡，相当于把城池拱手相让，简直是可笑。再者，郸城之外的倭人生性暴戾，要让他们入了城，城内百姓将无一幸存。
　　这书不知道要误导多少人在战场上犯错，看这种东西简直是在被气得折寿。
　　许方璟合上了书，余光看见书封底的标价，足足是话本的五倍。
　　耳边荡来悠悠扬扬的歌声，歌不成歌，调不成调。但是却格外欢快。
　　不远处在草丛里认认真真割茅草的背影欢快得像只蹦蹦跶跶的小兔子，林知羽好像完全不在意藏在床底下的那几两银子都花在了许方璟的身上。
　　最后一锭银子已经被林知羽花出去了，但她还是买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许方璟捏在书脊上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需要看兵书这样的消遣，也不需要这笔无所谓的开销。
　　但是，眼前的书本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可恶了，虽然错误百出，但能看出作者也很用心。等到日后，把这作者抓回来好好补一补兵法知识就是了。
　　林知羽骤然转头看过来，许方璟眼疾手快翻开了手里的兵书，低头看向印刷不甚清晰的字符。
　　密密麻麻的字符在眼前跳动着，她的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那莫名其妙透着快乐气息的歌。在脑海里吵吵嚷嚷，没完没了……连眼前的字都看不下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猜她哼的是：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第8章 
　　林知羽抱着茅草坐在廊下的横椅上。
　　晃悠着脚尖，编着手里的草席。长久闲置的手工技能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徐徐的风吹着，气候不冷不热，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心情畅快得不得了。
　　林知羽小臂上的衣袖挽起来，白嫩嫩的手臂抱着怀里的草席，随意用发带绑起来的头发上也扎满了茅草。
　　没一点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娇气。
　　这几日身上的风寒也都养好了，气色红润，粉润的脸上透着健康的光泽。手指熟练翻飞的时候，脸上满是快活的笑意，像是农家朴实纯洁姑娘。
　　许方璟翻书页的姿势凝固了许久，眉头微微皱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翻到了下一面，只是在这样奇奇怪怪的旋律里到底有没有把内容看进去，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砰砰砰——宫门之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沉寂冷宫内的寂静，是沉重的门环敲击在门上的声音。
　　林知羽怀里的草席已经有几尺长，卷起来抱在怀里，像一只小只的动物张开双臂抱了一卷大大的铺盖。
　　双手搂不过来，干脆把腿抬起来拦住铺盖下滑的趋势。
　　她编草席的手停住了，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茅草，翘首向着冷宫门口看去。
　　冷宫的门一般都不开，李大给她递东西也是隔着门洞，这里是整个皇宫最无人问津的地方。哪会有人愿意到这儿来？
　　林知羽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一个有些危险的可能性。
　　怀里的草席卷骨碌碌顺着腿滑了下去，她迈大步伐，一步从草席上跳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敏捷。
　　“进去进去，我没说话你不要出来。”一边说着，林知羽着急忙慌抢过许方璟手里的书，把她往屋子里面推。
　　冷宫只有一个人关注——陆允，他自负但是也很自卑。
　　陆允心里知道，许方璟的外公和许方璟的母亲都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名将，许家之所以败落如此之快，是因为许家从来没有谋反之心，也没有任何防备。
　　绝不是因为许家无能。
　　陆允瞧不起许家的愚蠢，心里却忍不住害怕许方璟。
　　许方璟手里一空，习武之人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她下意识稳住了身子。
　　林知羽这点儿力气，推在许方璟身上简直微不足道。任由她如何用力，面前的人就像是一堵墙，稳如泰山。
　　“没时间和你解释，不能让陆允发现你伤势快好了……”林知羽一抬头，差点儿撞上许方璟的鼻梁。
　　带着锐气的睫羽微微下垂，浅淡的目光落在林知羽的脸上，幽深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林知羽在那双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一乱。
　　她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这么不知分寸地动上了手……
　　林知羽放在许方璟身上的手撤回来也不是，不撤回来也不是，而且略带柔软的触觉让她明白，她的手放在了一个坚决不该放的位置。
　　这简直就是非礼了，要被许方璟狠狠记一笔吧……
　　僵在了原地两个呼吸，林知羽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许方璟幽深的眸子里似乎有波光淡淡略过，一圈淡淡的涟漪在平淡无波的湖面上荡开，迅速消失不见，甚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曾经出现过。
　　就在林知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她听到耳畔传来淡淡的声音：“好。”
　　手里的兵书被许方璟拿了过去，劲如幽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林知羽大梦方醒一般，深呼吸了两口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许方璟的气场真的是太强了，林知羽总觉得和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曲曲弯弯的小路上传来低声的抱怨：“这里怎么这么脏，还这么冷，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声：“您看了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更开心的吗？”
　　“也是……”一句话未尽，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林知羽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格外熟悉？
　　几个仆从簇拥着中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鹅黄色的轻罗宫裙，衣袖上用金线绣着满幅的蝴蝶。行走之间，衣袖上的蝴蝶纷飞，周身钗环摇曳。
　　她眉眼处有几分像林知羽，粉黛又让她多了几分林知羽没有的妖娆妩媚。
　　就算是在美人遍地的后宫里，也算得上是引人注目的美貌。
　　在林知羽思考的间隙，那人已经站在了林知羽面前：“这不是姐姐吗？这一身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林知羽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到了肚子里，原以为是陆允，结果是她这个草包妹妹。
　　无非是来奚落她几句，这都无关紧要，只要不是被陆允发现了蛛丝马迹就好。
　　“林知溪，我们好像没必要来往。”林知羽说着，把刚才一不小心落在地上的草席卷起来，并没有抬头看林知溪一眼。
　　林知溪故意走到林知羽面前，嫣然一笑说道：“怎么没必要？我是给姐姐带来喜讯的，前几日我刚升了太子良娣，父亲也因此升任了苏南府的知府，不日就到到任。”
　　“哦。”林知羽淡淡回了一句，并不在乎林知溪说的话。
　　她这种满不在乎的表现激起了林知溪的不满，她一把拽住了林知羽的小臂，尖锐的指尖刺到林知羽的手臂，攥紧的手指狠狠用力。
　　“林知羽，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没法成为嫡女。父亲保着你唯一嫡女的位置，如今看看吧，他能飞黄腾达全靠我！”她凑近了说道，“你求求我，或许我就能救你出去，去东宫做个洗脚丫鬟，也比在冷宫里强。”
　　“不用了，这里幽静，挺好的。”
　　林知溪永远的执念就是她只是个庶女，入宫的时候也比林知羽低了一等。
　　林知县总是说亡妻的位置要留着，嫡女也也只能有一个，这样才能维护他在百姓之间的形象。因此，林知溪越发看不惯林知羽占了位置，她拼尽一切想把林知羽踩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指甲刺入肌肤的疼痛让林知羽皱了皱眉，她用力想把林知溪的手甩开，但是林知溪没有一点儿松手的意思，反而越握越紧。
　　林知羽眼眶一热，浮起了生理性的眼泪。但是在林知溪面前，就算是泪腺再发达也要忍住，不能在她面前认输。
　　瞬间，生理性的眼泪就被林知羽憋了回去，抬头直视着林知溪，冷冷道：“松开。”
　　林知溪轻轻笑了笑：“姐姐，这可这不是求人的语气。”
　　“林知溪，你有完没完？”林知羽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她穿越过来，继承了林知羽的身份，原本不打算和林知溪计较。因为在一个虚伪的父亲的管制之下，林知溪也是受害者，但是当她欺负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林知羽也不可能忍下去。
　　“没完。”林知溪有些得意，“我可是太子良娣，我们的身份云泥之别，你有什么办法呢？”
　　说着，手上的力道有增无减，特意修尖了的指尖一下子刺到了林知羽细嫩的肌肤里。
　　“林知溪，我最后说一遍，你别得寸进尺。”林知羽黑了脸，这人还真当太子良娣是什么尊崇的身份，若是让陆允知道她一个小小的太子侍妾跑到许方璟面前，让许方璟看了皇家笑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蠢到了极致。
　　林知羽手腕一翻，手肘翻转一百八十度，扭开了林知溪的手。同时上扬的手肘直接砸在了林知溪的手臂上，没有分毫节省力道。
　　在现代的时候学了一点防身技巧，在许方璟这种习武之人面前不够看，完全没有施展机会。
　　但是在弱不禁风的林知溪面前，还是很好用的。
　　林知羽瞥了林知溪一眼，说道：“这里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不想让太子和你一起受罚，就赶紧滚。”
　　“你！”林知溪气急败坏。
　　她半条手臂都在隐隐发麻，这个从小在家就是病秧子的姐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这些本事。
　　她气愤地扬手准备朝着林知羽打过去，身边的仆从们也都准备上前帮忙。
　　林知羽微微皱眉，等了这么久也没有侍卫出现，看来李大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想办法解决面前的难题……
　　几道破风声响起，林知溪和仆从们忍不住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三步。林知溪更是狼狈，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手臂。
　　几颗石子同时撞在了几人的肩头、腿弯、手腕等处的穴位上，顺着衣服骨碌碌落了下来。
　　“没听到她说让你滚？”林知羽背后的屋门处传来淡淡的声音。
　　林知溪气愤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双冷寒的眼睛，藏着深不见底的杀气。
　　她顿时脸色一白，明明只是一个眼神，让她有种如坠冰窟之感，像是与尸山血海内的杀神对视了一瞬。
　　许方璟斜倚在门框上，面上尽是风轻云淡，朝林知羽招了招手：“傻站着干什么，回来做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李大靠不住，平时吃回扣，这时候找不见人！
　　李大：……人家可是太子良娣，不敢惹不敢惹。
　　许将军：我呢？把我忘了？
　　小羽毛：……这不是……不敢吗……


第9章 
　　林知溪被许方璟一个眼神就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到反应过来，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丫鬟，美目之中满是怒色：“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废后。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太子良娣，不过是个妾。”许方璟眼皮都没抬，淡淡笑了笑，“就算是陆奇升来了，也不敢这么嚣张。”
　　“许家谋逆，你也早就不是皇后了。直呼太子名讳乃是重罪！”林知溪最讨厌的就是妾室这个词。
　　从小，因为她的母亲是妾室，她在外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许将军……”林知羽被林知溪不知轻重的话语吓得够呛，慌忙挡在了许方璟面前。
　　她抬眸看了看许方璟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天边挂出锦缎般绚烂的霞色，太阳都还没下山。房檐上的麻雀站着，转着骨碌碌的眼睛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并没有归巢的意思。
　　许方璟微不可查的目色暗了暗，睫羽下敛，认真盯着林知羽。
　　林知羽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躲躲闪闪的目光不敢和许方璟对视，尤其是那探究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到身上，她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派。
　　在许方璟的面前糊弄也真的太难了……
　　林知溪实在是太不知好歹。
　　许方璟是什么人？就算她没了那些尊贵的身份，也能轻轻松松弄死不起眼的蝼蚁。
　　林知羽不在乎林知溪的死活。林知溪这智商也告别活到大结局的可能性了，迟早要把自己作死。
　　但是许方璟在这个时候引起太子陆奇升的注意，并不是好时候。
　　许方璟没忍住出了手，后面将会有一连串的烂摊子。
　　虽然看过原著，但是并不记得这时候许方璟和陆奇升有没有起什么冲突……无论如何，避免都是最好的选择。
　　林知羽踌躇之间，忽然听到许方璟开了口：“她是你妹妹？”
　　林知羽点头：“是……”
　　“你做了再多，别人都未必记得。”许方璟伸手把林知羽拽到自己身后，对林知溪说道，“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下次让陆奇升亲自来。”
　　“嚣张！”林知溪气得咬紧了嘴唇，瞪圆的眼睛怒火森森。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下句话，眼前破旧的房门哐的一下关上了，许方璟拽着林知羽进了门，甩了她一个闭门羹。
　　她身边的丫鬟也被气坏了，白眼瞟了一眼房门，凑到她身边说道：“主子，要进去吗？”
　　“你是不是没脑子！”林知溪转头怒声道，“进去找死？你没听过许方璟的有多好的身手？就这几个人，你们谁打得过她？”
　　“……”
　　众人噤声，低着头不敢看林知溪。
　　林知溪冷哼一声，气愤地转头就走。
　　早听说许氏凶神恶煞，对手下的人也很苛刻，没想到居然会为了林知羽出头，她这次失算了。
　　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林知羽和乱臣贼子搅合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就算她是嫡女，这辈子也就葬送在冷宫里了。
　　夜色渐浓，林知羽手里的草席总算是编完了一条。
　　把草席挂在窗户上，顺着窗户铺开。趁着不甚明亮的蜡烛，点了点手心里的银子。
　　碎银子不多，是李大给的定金。
　　林知羽没有原身琴棋书画的技能，但是有一手好手工。李大见了她做的荷包很精致，定了一批去宫外倒卖，暂时解决了林知羽口袋空空的窘境。
　　林知羽拿来了针线，在微弱的蜡烛下做起了手工活。白日里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坏了的桌椅板凳要修缮，没那么多时间，这些东西只能放在晚上做。
　　微弱的烛光透过屏风的间隙，把林知羽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半都落在了软榻上。
　　许方璟靠在床头没有躺下去，看着屏风上的影子，有些愣愣地出神。
　　轻缓落地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屏风上的影子逐渐变小变浅。
　　林知羽抱着手里的筐子刚绕进来想要取忘在桌子上的剪刀，顿时止住了脚步。
　　扣着筐子的手臂紧了紧，林知羽说道：“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许方璟抬眸道：“不是。”
　　“那……”林知羽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这段时间伤口愈合，可能会有些痒。是不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啊？”
　　许方璟神色恍惚了一瞬间，没有回答。
　　林知羽眨了眨眼，兴致冲冲地跑到外面把蜡烛拿了进来，还从话本堆里随意抽了一本出来。
　　她摊开了书，说道：“不如我给你读书听，能转移注意力，很好用的。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娘亲也是给我讲故事听。”
　　许方璟问：“讲故事？”
　　“对啊。”林知羽点了点头，却有些心虚。原主的母亲从来没给她讲过故事，她说的是她在现代的母亲。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林知羽也渐渐清楚地认识到，许方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不是神。
　　她不只是无所不能的大女主，会有情绪，会有爱恨，只是许方璟从来不把这些方面示人。
　　既然是人，就需要关爱。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林知羽更深切地觉得，刷好感度不能只从表面照顾，要多多尝试走内心的温情办法。
　　而趁着许方璟伤势未愈，走温情关心的路线虽然看上去是趁人之危，但很有可能有奇效。
　　看着那对充满了期待的亮闪闪的眼睛，鬼使神差般，许方璟居然点了点头：“好。”
　　话本里的故事很俗套。讲来讲去都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林知羽浅浅柔柔的声音伴着烛火摇曳在屋子里飘荡。
　　听着那些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许方璟眉间皱得越来越紧。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只因为一次偶遇就倾心，甚至不惜和家人反目成仇……现在的姑娘都是这么没主心骨，这么随意就相信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
　　听着听着，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完全消失了。
　　哗啦一声，书本倒在了软榻上。倒是林知羽先睡着了。
　　伴随着平缓的呼吸，趴在床边的林知羽的身体一上一下微微起伏着。她的侧脸在烛火下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到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这段时间林知羽的确太累了，不仅要想着照顾许方璟，心里也一直紧紧绷着，一时放松就睡着了。
　　握着书本的胳膊枕在头下。在烛光里能看见浅色的衣袖上染上了淡淡殷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朵不太显眼的腊梅，从雪地里探出头来。
　　许方璟眼神暗了暗，捏起林知溪袖口的衣料掀了起来。嫩白色的小臂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四个月牙形状的伤痕，周围也有不少青青紫紫的伤痕。伤势不重，但在这白嫩嫩的肤色上，显得骇人。
　　林知溪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指甲刺到了林知羽的手臂里。林知羽这具壳子的肌肤又娇又嫩，碰一下就破了。
　　她倒是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任由血迹沾在了衣袖上，也没想起来处理处理伤口。
　　许方璟拿了个装着药粉的玉质小瓶，沿着月牙形的伤口倒在了林知羽的手臂上。
　　药粉有些刺激性，洒在伤口处的瞬间是火辣辣的刺痛感。林知羽下意识缩了缩手臂，却依旧没有醒过来。准备缩回去的手臂也牢牢控制在了许方璟的掌心之中。
　　不只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做了什么噩梦。睡梦里，林知羽挣扎了几下，嘴里响起呓语，闭着眼睛的眼角竟然挤出了两滴泪来。
　　“动不动就哭，真没出息……”许方璟轻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不少。
　　许方璟受过无数次伤，都是随意处理一下就再次领兵出战。许方璟从来没觉得怎么样，因为许家军的将士各个都是如此。
　　许方璟见惯了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鲜血淋漓，却在看到这小小的伤口的时候皱了眉。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真是烦，受一点伤就这么娇气。
　　而且一般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都很好骗，就像是刚才故事里的富家千金。
　　许方璟握着药瓶的手顿了顿，要是以后林知羽也像这个富家千金一样非要跟着一个不靠谱的读书人跑路，她一定把林知羽的腿打断。真是不让人省心。
　　*
　　作者有话要说：
　　OS：没有特殊说明的修改一律视为捉虫，不要理我。我就是个错字大王，经常捉虫QAQ


第10章 
　　几个窗子上都挂上了草席，用了简易的轮滑装置控制。白天把帘子卷上去，晚上再放下来。
　　屋子里坏了一条腿的桌子也被林知羽擦干净收拾好了，甚至还用木材拼拼凑凑给自己凑了一张床。
　　虽然家具和墙壁上有着依旧难以掩饰的颓败气息，但也已经是个窗明几净的可以住人的地方了。
　　林知羽蹦蹦跶跶从冷宫的大门处回来，怀里沉甸甸的一包银子有点儿硌，哗啦哗啦作响。
　　一双原本溜圆的眼睛笑得只剩下了一条缝。
　　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就是被银子硌死也是笑着死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钱就不用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除了怀里的银子，林知羽还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包裹里装着生活必备的米面食物，还有一小瓶雄黄酒，以及一袋甜香扑鼻的瓜子。
　　李大进宫轮值之前才买的炒货，还带着热乎乎的温度，隔着纸袋子都能闻到诱人的话梅味的甜香。
　　林知羽抱着怀里的包裹忍不住泪流满面，这趟穿越之旅实在是太辛苦了，不仅要提防着性命，糊弄着陆允，伺候着许方璟……更重要的是没有零食。
　　有不吃零食的现代人吗？没有！
　　脱贫致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过嘴瘾。零食自由还很遥远，能快乐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蹦蹦跶跶的脚步刚过门槛，就停住了。屋子里除了许方璟，还有另外一个人，是林知羽见过的。
　　素裙荆钗的老妇人笑意温柔，看着林知羽微微颔首。
　　“是您啊，我还没向您道谢呢！”
　　一路蹦跶着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林知羽脸上全是汗水。
　　从草丛里的羊肠小道走过，裙子上沾了泥土和草叶，有些狼狈。
　　她却笑得甜甜的，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亮闪闪的眼睛里像是散落了漫天的星子。
　　甜甜的笑容全给了老妇人，林知羽问道：“上次多谢您照顾我，还不知怎么称呼您呢？”
　　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许方璟却完全被林知羽忽略了，她嘴角弧度紧了紧，淡淡说道：“玉太妃是闲来无聊找我聊天的，别的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哦，我知道了。”林知羽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副乖乖巧巧不会乱说的神色。
　　林知羽见过玉太妃的画像，高矮胖瘦都差得太远了……这完全不是一个人……明显是许方璟的狸猫换太子。
　　眼看着林知羽都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徐月以为她是拘泥于身份，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别怕，就把我当做朋友就好。冷宫里的玉太妃也不是什么主子，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好啊……”林知羽紧张得快要昏过去了。
　　许方璟身边狸猫换太子潜入宫中的女性人物，在原著里就只有一个——越北毒师徐月。
　　她医术精明，但是更高明的是毒术。
　　若不是怕毒死陆允之后朝堂和天下都会陷入动荡，陆允现在早就中了好几种剧毒了。就宫里养着的那些个御医，在越北毒师的下毒手段面前也要愁秃好几个。
　　想起之前还喝了她亲手熬的药，林知羽喉咙一紧，忽然觉得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书里的徐月真是太神秘可怕了，每本书里大概都会有这样几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大佬，在危难之时帮助主角成就大业。
　　徐月不是许家军的人，她生来喜欢，故而浪迹天下。是因为见了陆允统治下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她才毅然主动找到了许方璟，进到了许方璟的阵营之中。
　　与徐月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尴尬，林知羽眉目躲闪，慌乱之中鬼使神差一般抓住了包袱里的瓜子袋子。
　　她手臂有点抖，径直递了出去：“话梅味的瓜子，嗑瓜子吗？”
　　话梅炒货的甜香味在空气里飘荡起来，暖香的味道驱散了空气里的尴尬。
　　林知羽伸出手之后才觉得气氛更尴尬了，但是缩回手又不太好，余光看了看许方璟，说道：“您要不要也分一点……”
　　林知羽复杂的目光里，许方璟伸手把袋子接了过来。
　　在接过袋子的瞬间，甚至感觉到了袋子上传来的阻力。
　　许方璟看也没看，顺手把袋子丢在了桌子上：“又是那个侍卫给的？”
　　林知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纸袋，甜香味一瞬间离她好远好远。
　　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着许方璟的动作，林知羽下意识回答道：“大哥人挺好的，不仅帮我买各种生活用品，还帮我卖荷包。帮忙买瓜子还记得我说最喜欢的是话梅口味的，非常细心……”
　　许方璟打断了她吹捧的话语，淡淡问道：“你喜欢他？”
　　林知羽毫不犹豫点头道：“当然喜欢啊！”
　　虽然李大吃了不少回扣，虽然胆子小到林知溪来的时候猫在门外不敢露面，但李大是生活日用品和话本零食的唯一供应商，谁能对零食说不呢？
　　“那个……还有事情吗……”林知羽试探着问了一句。
　　亮闪闪的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纸袋子，试探着拿回零食的脚尖已经快要迈出去，活脱脱就是一袋瓜子就能拐走的好骗模样。
　　林知羽等了许久，才听到许方璟平静的的声音：“没了。”
　　“那你们不需要的话，我就把瓜子带走了。我先出去了，不妨碍你们聊天。”林知羽嘻嘻笑着，伸手抓住桌子上的纸袋子，转身就跑。
　　速度之快，让徐月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丫头还挺可爱的。”
　　许方璟眼底一暗，眉间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声音却依旧冷静：“月姨，让你手下的人好好查一查那个李大的底细。”
　　徐月点了点头：“是要好好查查，他和您身边的人走得太近了，不能摆脱是陆允派来的人的嫌疑。”
　　许方璟继续说道：“父母、籍贯、履历、家里经济状况……以及有没有家室都要查清楚。”
　　徐月越听越觉得仿佛是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只查家庭，不查在朝堂内的关系吗？”
　　如果李大是陆允的暗棋，藏得再深也有蛛丝马迹。
　　查清楚李大和陆允心腹之臣的关系，很容易能锁定这些痕迹。
　　按照徐月的经验，这种隐蔽身份一般不会告知家里人。
　　“当然要查，都要查清楚。”许方璟眉间皱了皱，“免得到时候有人被骗得团团转，还帮别人数钱。”
　　“好。”徐月点了点头，“要是真的是个骗子的话……”
　　“按照军中规矩处置。”
　　徐月一愣，侧头看向眉目认真严肃的许方璟。认识许方璟也有段时间了，这话就是许方璟的风格……但也真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很不像是平时的许方璟……
　　*
　　作者有话要说：
　　李大，危！快跑！


第11章 
　　天气已经冷起来了，冷宫里本就潮湿，入了冬更是寒凉刺骨。
　　林知羽早上从屋子里出门的时候，发现廊下的地面上甚至凝了一层薄霜，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在地上。
　　扶着门框，艰难站稳，林知羽余光瞥见身侧的许方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要相信这是个意外……”
　　许方璟看着她脚下湿滑的地面欲言又止，准备扶人的手还没伸出去就收了回来。
　　最终，也只淡淡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地暖，结冰是常事，院子里路上的冰霜更滑。”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子，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林知羽。
　　这人还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林知羽无奈地撇撇嘴，脚下的动作却小心了不少。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快，甚至让人没有丝毫准备，一夜之间就入了冬。
　　林知羽翻出了生了锈的炭盆，生了盆火，哈着手，蹲在炭盆旁边烤火。
　　暖和的温度从炭盆里传递到手掌上，林知羽呼了口气开始盘算今年的棉衣。她是带了棉衣来的，但很明显低估了冷宫的冷，那几件棉衣根本无济于事。
　　而且……林知羽看了看仍是一身单衣的许方璟……还有个伤势未愈的人需要她照顾。
　　林知羽不动声色地把炭盆往许方璟身边推了推。
　　隔着热乎乎的热气，林知羽听到许方璟手里翻书的声音停住了。
　　许方璟抬眸看了过来，幽深的目色在火焰红色的照映下显得有些妖冶：“我不冷，管好你自己。”
　　“怎么会不冷？”林知羽把炭盆里的炭架了起来，火星缭绕而起，温度一下子升高不少。
　　她蹲下身子凑近了看炭盆里的情况，嘟嘟囔囔道：“李大帮忙买的这炭怎么这么差？烧出来的火一点都不旺。”
　　灼热的温度瞬间把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许方璟看着那蹲在地上研究火焰的林知羽，无奈地皱了皱眉，靠着椅背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离火盆远了一些。
　　然而还没过一会儿，许方璟眼前的光线一暗。厚重的棉裘落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压在了她的腿上。
　　“我知道习武之人不怕冷，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天突然降温，实在太冷了。”林知羽一边絮絮叨叨念叨着，一边细心地从棉裘底下掏出刚才许方璟看的书，翻回到刚才的位置，放到许方璟面前。
　　末了，她拍拍手直起身子，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入冬一定要注意保暖，尤其是在潮湿的环境里，保暖措施不够是会留病根的，怎么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
　　许方璟握住了棉裘边缘的手松开了，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着翻着手里的话本，任由林知羽折腾安排着。
　　认认真真地把棉裘的边缘塞了个严严实实，又把炭盆往许方璟的身边放了放。林知羽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缝制荷包。
　　屋子里本就被炭盆烘烤得干燥灼热，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裘。许方璟还没一会儿就觉得脊背上生出了一层汗，被棉裘盖着的双腿更像是放在了闷热的蒸笼里。
　　“叩叩叩——”大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是李大和林知羽约定好的暗号。
　　林知羽眼睛一亮，从手中的活计里抬起头来。
　　“李大哥轮值的时候到了，我出去一下。”林知羽交代着，把筐子里做好的荷包收在怀里，急匆匆地往外走。
　　慌忙之中，怀里掉了一只荷包出来——花开并蒂莲，双鲤戏水间，红色锦鲤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莲叶似乎在微风中摇摆，摇曳多姿。
　　林知羽迅速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自言自语道：“可别弄脏了，这是要送给李大哥的啊……”
　　许方璟眉间轻皱，抱着荷包的身影就急匆匆往外跑了。
　　荷包定情，花开并蒂……想起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许方璟心里有些烦躁。
　　果然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这么容易就被骗了。不过一个冷宫侍卫，甚至还不如话本里那些读书的秀才。
　　还没有什么迹象，就送荷包。平日里林知羽表现得单纯，这时候还挺有心机手段。
　　徐月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许方璟被棉裘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她愣了愣，继而笑道：“将军内力深厚，什么时候这么怕冷了？”
　　“既然受了伤，还是要伪装的。”许方璟说着，把腿上的棉裘掀开了一半，空气流动带来徐徐的微风。
　　“你让我查的，我查清楚了。”徐月说着，把手里的纸张递给许方璟，“那侍卫只是个普通人，家里世代都是农民，一时走运被选进宫。”
　　末了，她又补充道：“对了，他还没有娶亲，家里关系也不复杂。家世清白，没有问题，不太可能是陆允的眼线。”
　　纸张上的内容认真看了一遍，许方璟随手把它丢在了炭盆里。火焰一拥而上，把纸张烧成一团灰烬。
　　许方璟把身侧的炭盆推远了一些，冷冷道：“那就不必管了。”
　　“这……”徐月愣了一下，看到许方璟冰冷的脸色，语气缓了缓，小声说道，“也行，至少不是来向林知羽骗消息的，那就没什么大碍。”
　　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许方璟沉思了片刻，眉间轻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的语气平淡如初：“两厢情愿的事情而已……不说这个了，照你之前所说，真能骗得过陆允？”
　　徐月轻轻笑了笑，一谈到她自豪的领域，眼睛里全是自信：“冰蛊是极寒之地千年难得一遇的，我也是历尽艰难，几乎丢了性命才得到了一只，宫里这些御医大多都是跟着师傅学本事，哪里去过极寒之地，肯定没人认得。”
　　许方璟点了点头：“月姨既然这么有把握，我当然相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徐月蹲下身子，戴好天蚕丝手套，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质的盒子，打开盒子的瞬间，屋内炭盆里的火焰顿时都黯淡了下去。天蚕丝手套上结了一层薄霜。
　　在盒子的正中央蜷缩着一只通体如玉的蛊虫，不过小指粗细，透亮的身体很是好看。但哪怕被称为越北毒师的徐月，不敢直接用手触碰。
　　徐月神色凝重：“你要想清楚，续脉不是没有其他方法，这种方法是要受些苦的。”
　　“如果不让陆允以为我是个废人，他怎么会放我出去？更何况借用冰蛊，是最快能够续上受损的经脉的方法，这些苦我还是受得了的。”掌心下是柔软的棉裘，许方璟的眼神暗了暗。
　　原定的徐徐图之的方法太慢了。
　　林知羽能够瞒陆允一时，却不能瞒他一世。
　　陆允是个昏君，但不是个傻子。
　　等他意识到林知羽早已经站在了许方璟这边，睚眦必报的他一定不会放过林知羽。
　　许方璟不想再把无谓的人卷入到牺牲之中。
　　等她离开冷宫，林知羽也就有了自由，无论是继续做个小宫女，还是嫁人生子有个幸福的家庭，都是平淡幸福的生活。
　　林知羽很单纯，这才是适合她的生活。
　　“好，我就知道我拦不住你。”徐月叹了口气，“冰蛊入体，会瞬间在经脉之中暴走，冻碎你体内的所有经脉。之后我会再用药物帮助你重塑经脉，我会尽力让这个过程不那么痛苦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有种冷叫做你妈妈觉得你冷，还有种冷叫做你老婆觉得你冷……（就是有人好像有点跑偏了……）


第12章 
　　李大买来的雄黄酒并没有派上用场，一直到冬日来临，林知羽都没有亲眼见过在夜里神出鬼没的毒蛇。
　　林知羽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好习惯，把酒坛子包严实在角落里放好了。
　　冬天里毒蛇冬眠了，但是开春还是会出来的。她想起那滑溜溜的手感和平滑的鳞片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藏完酒，林知羽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落下来，林知羽的眼睛亮亮的，开心地从窗口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雪花。
　　冰凉的雪花触碰到指尖，一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湿润的水渍。
　　林知羽跺跺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掌，脸上全是小孩子见到稀罕物件的好奇和开心。
　　冷宫凄冷，但也是深深宫苑之中最和平静寂的地方。
　　雪是安静的，能让人分外安心。不知为何，林知羽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咣——许久未开的冷宫大门打开了，一阵急促而烦乱的脚步声。
　　林知羽目色一凝，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开门走了出去。寒凉的风一下子卷过鬓边的碎发，冷得刺骨。
　　眼前林立的人影更让林知羽觉得心里一冷。
　　为首之人穿着锦绣的玄色蟒袍，外罩一件雪白色狐毛的大氅，身形挺拔，一双带着笑的眸子落在了林知羽的脸上。
　　明明是满身尊贵，却让林知羽觉得对面站的是一条披着黄金皮的恶蟒，笑也是冷笑。
　　“见过太子殿下。”林知羽敛下眸子不和他对视，恭恭敬敬行了个跪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知羽不喜欢这跪来跪去的礼数，但此时却格外小心规矩。
　　陆奇升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太监上前厉声说道：“让开，殿下要见废后许氏。”
　　林知羽皱了皱眉，身形一丝不动：“许氏在休息，直接闯入并不妥当，公公不如让我先去禀报。”
　　“大胆！竟然敢拦太子殿下的路！”那太监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气势，一句话没说完就想上前来把林知羽拽到一边。
　　陆奇升轻轻挥了挥手才止住了太监前进的步子。
　　绣着金线云纹的锦靴走到了林知羽面前，林知羽低着头，听到陆奇升笑了笑：“你是知溪的姐姐？林家果然出美人，的确有几分姿色，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林知羽暗暗皱眉，可惜了没有纳入府中？
　　和陆允沉迷女色一样，又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
　　林知羽咬牙切齿地平复了心情，淡淡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她的余光不时瞥向身后，心急如焚。
　　屋子里除了许方璟之外还有徐月，许方璟当时不只是肌肤受伤，更是伤及了经脉。徐月正在里面给许方璟疗伤接脉。
　　若让陆奇升撞见了屋子里疗伤的情景，许方璟的苦心谋划就全都瞒不住了。
　　看着林知羽一副挡着门一动不动的样子。陆奇升话锋一转，冷声道：“让开！”
　　“你们不能进去。”林知羽一着急，径直站起身拦在了门口，“太子殿下强闯未免不合礼数，许氏终究是您的母后。于公，她不再是皇后。但是于私，殿下还是要保持礼数。”
　　林知羽与陆奇升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退后。
　　陆奇升轻哼一声道：“伶牙俐齿！”
　　“来人，把她给我拉开。”太监一挥手，尖锐的嗓音穿透寒冷的风。
　　身后的仆从里出来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嬷嬷，一左一右挟制住林知羽的手臂，拖着她往一边去。
　　林知羽在两个嬷嬷的夹击之间毫无还手之力。可就算是被拖走，也要弄出点儿动静让许方璟知道。
　　趁着两个嬷嬷拽她起身的时候，林知羽手肘用力，哐当一下就撞在了实木的门廊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阵酥麻的疼痛顺着手肘传遍了半个身子。林知羽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这个小丫头，花样还挺多！”那两个嬷嬷在陆奇升面前丢了脸，脸上挂不住，手掌上的力度更重，如钢浇铁铸一般。
　　被蛮横地一路拖走，林知羽手肘上的疼痛还没过去，被两个嬷嬷生拉硬拽的胳膊也是一阵阵发疼。
　　“陆奇升，你闹够了没有？”低微但是清亮的声音似乎有穿透的力量隔着门板打开，一下子平定了所有喧闹。
　　屋门打开了，许方璟扶着门框站在门槛边上，一身素色单衣衬得身形纤弱，她的脸色雪白如纸，唇色也淡得令人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陆奇升一愣，呼吸乱了几分。
　　记忆里许方璟似乎永远都是鲜衣怒马，驰骋沙场，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弱不禁风的许方璟。少了平日的肃杀冰冷，清风飘起的碎发后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软。
　　白色狐毛大氅落在了许方璟的肩头上，陆奇升的话锋软了软：“许氏，父皇让我来看看你。”
　　许方璟周身都是冷冷的，那双淡色的唇紧紧抿着，侧颜更显得鼻峰秀挺、睫羽纤长。陆奇升的目光在许方璟雪白色的颈边转了转。
　　他不明白陆允到底是怎么想的，许方璟一身武功废了九成，许家军也已经土崩瓦解。这么美的人放在冷宫里，真是暴殄天物。
　　许方璟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两步，拉开了与陆奇升之间的距离，冷冷道：“看也看过了，殿下可以走了。”
　　“走？”陆奇升追上前两步，“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堂内许多大臣都在上奏保你，说你已然是个废人，许家当年也曾立下功勋，劝父皇放你回府安度余生。”
　　许方璟语气平淡：“不知道。”
　　“孤也这么觉得，就算是没了武功，这倾国的容貌放在冷宫里也是浪费。”
　　公然调戏曾经的皇后，陆奇升的行为简直是大逆不道，身后的人纷纷低头装鹌鹑没听到。
　　林知羽听得满脑袋都是腾腾怒火了。
　　这陆奇升真是够不要脸的，刚才调戏她，现在竟然把目标放在了许方璟的身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许方璟。
　　陆奇升这话一出。两个嬷嬷这时候放松了警惕。
　　林知羽一低头，径直朝着挟持她的手咬了过去。
　　恶狠狠的力道没有半点保留，咬伤了就不松口。被咬的嬷嬷一声凄厉惨叫，吓得另一个嬷嬷也松了手。
　　她上前两步，跑到了许方璟面前。神色严肃地看着陆奇升：“你觉得你在冷宫里就能肆无忌惮了吗？皇上在这里可是有很多眼线。若让他知道你调戏曾经的皇后，你觉得你的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刚才的嬷嬷反应过来，迅速赶过来，四只手重新控制住了林知羽。
　　“你若抓了我，明天这些话就会传到你父皇耳边，你信还是不信？”
　　林知羽的脸色满是笃定，眼眶虽然是红红的，但是眼神很坚定。陆奇升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她就是陆允的眼线？
　　尹贵妃这两年得势，若是来日给陆允生下个皇子，他的地位说不定真的保不住。
　　陆奇升表情阴沉：“放开她！”
　　林知羽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退回到许方璟身边。淡淡的风声里，她听到许方璟带着轻笑的声音：“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我唬他的。”林知羽凑到许方璟耳边轻声说道，“兵不厌诈。”
　　只要脸皮够厚，就能糊弄过去。
　　在许方璟面前，林知羽不知不觉已经开始练就脸皮厚的独门秘诀了。
　　倾身靠近的瞬间，林知羽的指尖擦过许方璟的手背。
　　林知羽心里咯噔一下，那双手冷得可怕，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暖意。
　　原以为许方璟也和她一样，表面上虚弱都是演出来的。但是冰凉的温度骗不了人。
　　离得近了，林知羽才发现。虽然许方璟身上冷的可怕，但是她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
　　作者有话要说：
　　————————
　　谢谢大家喜欢！我给大家磕一个？感谢在2021-08-23 23：36：07～2021-08-24 23：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刈十二20瓶；浮沉归尘、阿央10瓶；---、我磕的cp都给我HE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林知羽穿着厚厚的棉衣，圆滚滚的样子像是一颗大绒球。
　　她站在许方璟和陆奇升之间，身体侧倾，挡住了身后的许方璟。就这么直直地和一朝太子对峙，一步不退。
　　九里香是比较娇气的花，躲在苍翠的圆形叶子之间，花瓣也是嫩嫩的雪白色。只是盛开的时候，香气四溢，就算是花瓣格外娇小，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明明之前在她面前怕得要死，现在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谎了。
　　许方璟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轻轻笑了笑，静静看着林知羽的背影。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就模糊地晃了起来，有无数个人影在眼前的光影里跑来跑去，有无数个林知羽站在她面前。
　　徐月的药下得也太猛了。许方璟紧皱着眉头，脚步一晃，就在差点儿撞到门框上的时候，撞到了林知羽的怀里。
　　林知羽吓得紧紧抱住了许方璟的身体。许方璟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整个人从冰里面捞出来似的。
　　紧紧握住许方璟的手，林知羽才发现她的掌心里早已经湿透了。
　　林知羽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懵了，前几天许方璟还是好好的，穿透琵琶骨的伤势都好了九成，按理来说等过了年就能伤势痊愈了。
　　不知为何，林知羽说话的声音有些稳不住的颤抖：“这是怎么了……”
　　许方璟抽出手，捏了捏眉心，缓过这一阵眩晕，靠着林知羽的身体站稳了，看向陆奇升：“不是说来看看吗？如今都看过了，冷宫是不祥之地，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陆奇升把刚才的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一双眼睛却都长在了许方璟的身上，上下审视了许久。
　　最难攀折的就是高岭之花，尤其是许方璟这朵花是气势能力都远超常人的高岭之花。当许方璟还是许将军的时候，可没人敢肖想战场上的杀神。
　　但这时候的许方璟，没了全身的刺，只剩下一身勾人的清冷气质。
　　看惯了东宫里浓妆淡抹的女子，一见到气质如此不凡的清冷美人，陆奇升竟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林知羽回过神来，瞥了陆奇升一眼。
　　她能看得出陆奇升写在脸上的想法，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混蛋，冷冷道：“太子殿下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这里四处都是巡龙卫，您是太子，可别在皇上面前越了规矩。”
　　一句惊醒梦中人。
　　陆奇升顿时清醒过来，许方璟曾经名义上是陆允的女人，他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否则就是在给陆允戴绿帽子，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丢了太子之位。
　　孰轻孰重，他心里能算清楚。
　　“咳咳……”陆奇升左右看了看，故意提高了声音，“孤是奉父皇之命来探视的。探视完了，自然是要走了。”
　　末了，他又对林知羽说道：“父皇过些日子会派御医来给许氏诊脉，若真是如外界传闻的命不久矣，说不准就会赦免许氏的罪，让她回许府养病。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恩德？林知羽嗤笑。
　　陆允是生怕许方璟在宫里死得不明不白，郸城会产生骚乱吧。
　　大梁朝这十几年安宁盛世，边境从未有过败仗，这是许家军的战绩。
　　也正因为如此，外敌不敢入侵。
　　陆允和陆奇升这两父子依靠着许家军的赫赫声名才能坐在皇位上，做着大梁是天下至尊的美梦。荒唐又可笑。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热乎许多，林知羽在屋子里生了两个炭盆。
　　扶着许方璟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忙前忙后去灌汤婆子给许方璟暖身子。
　　徐月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冷声问道：“林知羽，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知羽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溅在了手背上，白皙的肌肤上迅速出现了几个红色的烫伤印记，火辣辣的疼。
　　林知羽刚开始解释，过于发达的泪腺已经控制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声音里也是哭腔：“我……我就是个普通宫女……”
　　“那你怎么知道巡龙卫？我查了整整两个月，才知道皇宫里有这个秘密的组织。”
　　徐月抚了抚鬓边的银簪，簪子里插着的毒针已经落在了掌心之中，眼神全都是戒备和怀疑。
　　“我……”林知羽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想着应对之法。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说错了话，巡龙卫是皇室机密的暗卫部署，寻常人不知道。她是因为看了原著才知道有这个组织，随口说来吓唬陆奇升的。
　　“你倒是解释啊！”徐月冷哼一声，“没话说了？平时演得挺好啊，我看你就是陆允派来的眼线，或者，你就是巡龙卫的一员……”
　　徐月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了杀意，落在地上的脚步稳稳地向林知羽逼近。
　　“不……是……这样的……”林知羽不是不想解释，只是控制不住的哭腔让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是我告诉她的。”
　　林知羽和徐月同时一愣。
　　许方璟坐在铺了棉絮的椅子上，她闭着眼睛，紧紧皱着眉，抬手扶着额间，脸色仍是白得吓人。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刚才那句话是许方璟说的？
　　许方璟继续说道：“巡龙卫一直在冷宫周边安插眼线，所以我就提醒了她两句。”
　　徐月拧眉审视了一番林知羽，目光中仍是将信将疑，抬手把手里的银针放了回去，淡淡道：“既然是将军说的，你知道也不足为奇。”
　　“过来。”许方璟朝着林知羽招了招手。
　　林知羽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双腿已经愣愣地走了过去。
　　许方璟握住林知羽的手，拿出药膏一点点抹在她烫伤了手背上：“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垂下的睫羽挡住了眸子，林知羽看不到许方璟的眼神。许方璟的手细长有力，冰凉的温度落在手背的烫伤上，清清凉凉的感觉盖住了火辣辣的痛感。
　　无论是在原著剧情里，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的认知里，许方璟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气凌然，她的狠辣果决让无数人避之不及。
　　许方璟居然会替她圆谎，而且亲自帮她涂药。林知羽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离得这么近，许方璟身上淡淡的茶梅香味笼在周身。一低头就能看到许方璟白皙的脖颈，甚至能看到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林知羽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脸颊烫得可怕。
　　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出息。林知羽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番自己。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魅力太强了，无形被撩最为致命……


第14章 
　　林知羽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动。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几点细小的烫伤居然还没涂完药。
　　手都有些麻了，林知羽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继而就听到许方璟的声音：“你自由了。”
　　“啊？”林知羽愣了一下，她手里被塞了个药瓶，玉制的瓶子入手温凉，显然不是她之前买的那些普通金疮药能比的。
　　“烫伤很容易留疤。”许方璟淡淡说了一句，靠回到椅背上，黝黑色的眼睛看向林知羽的脸，“陆奇升说得没错，朝臣上奏请陆允赦免我的罪责，陆允不敢不允，况且我已经是个废人……”
　　“才不是。”林知羽瞪大了眼睛，神色坚定，“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
　　剧情早就不知道偏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林知羽眉头紧锁，有些头疼，大女主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原著里没有讲那么多细节，但林知羽记得许方璟出宫是在一年半之后，前半段也没有陆奇升的戏份……按照原本的剧情，许方璟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冷宫里和陆允周旋，并且养伤休养生息。
　　或许是前段时间林知溪的出现，引起了陆奇升的注意。他的贸然来访打断了徐月给许方璟疗伤，所以发生了这些意外……
　　本来还在对许方璟的放弃恨铁不成钢。想到这儿，林知羽突然很内疚。
　　好像都是因为她在林知溪面前逞一时之快，才让原本顺遂无比的剧情发生了偏移。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许方璟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虽然郸城仍有一部分旧部，但是南宁侯尹止正在郸城一点点瓦解她的势力。如果她再失去了鲜衣怒马的许将军凭借的一身武艺，那么即便到了郸城，她也再难服众。
　　林知羽忽然就沉默了，垂着脑袋像是蔫儿了的花骨朵。半晌，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是我的问题，但是我还能补救，你别赶我走……”
　　许方璟睫羽抬了抬，认认真真看着那垂头丧气的脑袋，目色柔和了一些，忍不住无奈一笑：“你又都在想什么？”
　　林知羽陈沉吸了口气，上前两步蹲在许方璟身边，清澈的眼睛里都是真诚：“你要相信我，我能保护你的，我会弥补我的过错，你也会再成为那个光彩耀目的许将军。”
　　林知羽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才把流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但是她的神色却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对着老天许下的誓言。
　　身娇体弱的小丫头，吹吹风就能病倒，几点热水都能在手背上烫出几个水泡。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说这句话……许方璟心里有点乱。
　　光彩耀目的许将军？
　　恐怕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会这么想吧……这天下没有人不怕她的，她十三岁就随着母亲征战沙场，人人都说她是地狱杀神，身上背了杀孽和血债，死了也是会被那些厉鬼追债的。
　　她是大梁声名赫赫的将军，但人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她身上的杀孽沾染了晦气。
　　双手染满鲜血的人，怎么配得上光彩耀目这四个字？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竟然让她一时有些不敢对视。
　　许方璟单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闭目休憩，缓缓说道：“如果……你是为了报复陆奇升和林知溪，我会帮你的……”
　　许方璟沉默了，摆出一副不想和林知羽聊下去的意思。
　　她已经不知不觉在林知羽暴露太多了，甚至刚才还帮林知羽在徐月面前圆谎。
　　林知羽是陆允的人，就算分外确认她早已不忠诚于陆允，这些也都是不应该的。
　　林知羽的眼睛亮了亮，虽然许方璟说得不多，但是说要帮她报复陆奇升，就证明大女主还是大女主，并没有因为疗伤的意外就丧失了斗志。
　　“好！我记住了。”林知羽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拿来棉裘盖在许方璟的身上，才轻手轻脚走出去干活。
　　全身上下都是冰冷冰冷的，就算是盖了棉裘也不会觉得有些温暖。
　　许方璟抚着胸口皱紧了眉，轻轻咳了几声。
　　确如徐月所说，冰蛊的威力不同一般。
　　就算是用了药控制了冰蛊的活力。她依旧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冷，从骨缝里溢出来的寒意。
　　而且体内的经脉全都被汹涌的寒意冻碎，甚至不再觉得疼痛，只剩下麻木和冰冷。
　　冰蛊入体是从内而生的寒冷，不是外界的温度能抵抗的。
　　离椅子不远处正生着一盆热乎乎的炭盆，旁边还放着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包了绣着雪梅图的棉布套子，不会烫到手。
　　许方璟伸手把汤婆子碰在了掌心里。
　　林知羽的手工做得很惊喜，就算是一个汤婆子的套子，也针脚细密，梅花的花瓣栩栩如生。
　　汤婆子的暖意传递到手掌上，然后就散掉了，在冰蛊的威力下无济于事。
　　许方璟看着雪梅图愣了愣，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她好像本来是想告诉林知羽，可以安排她和李大一起远走高飞的……不知为何林知羽忽然说了那样的话，而她的心一乱，把这些事情都忘了……
　　绣花的纹路与指尖相碰撞。许方璟脑海里想起徐月拿来的李大的资料。
　　李大的确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家庭背景简单，也是个踏实能干的人……但是不适合林知羽。
　　她是温室里的九里香，软软绵绵的样子，磕碰一下就伤到了。李大那样的糙汉子，再细心也无法做到好好呵护她的。
　　就算是林知羽对他有一时的好感，也不能就这么把林知羽托付出去。
　　想到这儿，不知为何，许方璟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心里隐隐的焦躁竟然也渐渐淡去了。
　　林知羽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壳子这么身娇肉贵，常常一个小小的伤口要养很久很久才能愈合，留下来的结痂疤痕更是要很久很久才能淡去。
　　说来也奇怪，这才刚刚大半日。许方璟给她的药膏只涂了一次，手背上的烫伤完全好了。
　　甚至之前被木枝划破留下的一点点伤痕也淡化了。
　　就算是傻子，林知羽也意识到了这药膏的珍贵。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最初就是想在许方璟面前刷好感度的，但是现在好感度刷到了，她心里竟然全都是内疚……
　　夜里，看顾屋子里的炭盆的时候，林知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许方璟，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仍旧是一片苍白。
　　徐月走之前，林知羽也问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徐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事就走了。
　　林知羽有些急，伸手想去试许方璟额头的温度。
　　手腕被攥在了冰凉的掌心里，林知羽一低头就看到了许方璟黝黑色的眼睛，带着冰冷的杀气。
　　见到是林知羽，许方璟放开了手：“不要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过来，下次我不能确定自己能收住手。”
　　习武之人在睡梦中保持着条件反射一般的警惕心，反应甚至比白日里更快。
　　若不是最后闻到那一缕九里香的味道，许方璟的手就不单单是朝着她的手腕去，很有可能直接扼在了她的脖子上。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林知羽轻声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是很冷？”
　　许方璟淡淡说道：“没事，去休息吧。”
　　林知羽矢口拒绝：“不行，我说了要弥补错误的。”
　　一句话未说完，许方璟忽而觉得被子里挤进来一个温温软软的身体。
　　许方璟身体反射想要推开的动作被硬生生止住了。林知羽这身娇体弱的，要是被推走，指不定摔出来个好歹。
　　她们都只穿了单薄的衣服，骤然贴过来的身体带着暖暖和和的温度，隔着衣服，能明显感受到林知羽的身体线条。虽然看起来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软软柔柔的，淡淡的九里香味一下子进了不少。
　　许方璟的动作有些僵住了，不自觉往内侧躲了躲。
　　“没事，我不冷，挤一挤更暖和。”林知羽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
　　许方璟的身量比她高，林知羽像是把整个人都塞在了许方璟的怀里。
　　她的脑袋窝在许方璟的颈窝里，鼻翼间全是许方璟身上的茶梅淡香，清冷的香味，好闻得有些过分。
　　许方璟的怀里冷得像是一团冰，林知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没有往后退一点点。
　　虽然冷，但是心里的内疚总算是消减了一些……都是女人，没什么可脸红的，林知羽在心里一遍遍做着心理建设。
　　柔软的手臂绕过许方璟的胳膊，然后紧紧搂住，越贴越紧。
　　许方璟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长长呼了一口气，黝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
　　果然是傻乎乎的蠢丫头，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笑死，小羽毛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感谢在2021-08-25 23：33：20～2021-08-26 23：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略略略20瓶；丘山、言海5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林知羽睡醒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做梦仿佛抱着一大块儿冰块儿，她冷得发抖，但是又舍不得松开，冰块儿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林知羽睡醒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姿势完全是一个“大”字形，不宽的软榻被她以土匪的姿势占据了一大半。
　　林知羽忍不住把半个脑袋埋在了被子里，双颊滚烫通红。
　　明明是照顾病人的，结果好像不仅抱着人家不撒手，还把病人挤跑了……
　　刚想到这儿。
　　林知羽翻身下床，踩上鞋就跑到院子里去找许方璟。
　　这人，明明身体还没好，也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虽然是武力智商都远高于常人的大女主，但是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院里的积雪还没化，许方璟只穿了件单衣。
　　她手里握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树枝仿佛脆得使劲儿一捏就会碎掉。
　　可偏偏在她手里像是一把利剑，带出一阵阵凛冽的风声，而树枝始终完好无损。
　　晨起的风吹在许方璟的衣服上，勾出那一抹劲窄有力的腰身。
　　许方璟的身形本就偏瘦，腰身线条也很好看，劲窄的曲线就算是林知羽也能两手一环，轻松搂住。但是却没人敢这么做过，因为她是许方璟。
　　树枝上荡起的气浪掀起了一层浮雪，纷纷扬扬落在地面上，也就在此时，那脆弱不堪的枯枝终于应声折断。
　　许方璟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断枝愣了愣神，叹了口气，随手丢在了一边。
　　廊下忽然响起欢快的掌声，林知羽的眼睛亮亮的：“将军好厉害！”
　　绝不是为了安慰许方璟的刻意吹捧，许方璟的剑招很简单，但招招式式都利落干脆。林知羽前世看过很多武侠电视剧，演员各个都是帅哥美女，但是和眼前的许方璟比起来都差远了。
　　许方璟嘴角微微扬了扬，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虽然经脉受损，没有内力。但是那些招式也是记在脑子里的。”
　　林知羽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淡了下去，把捧着的汤婆子塞到了许方璟手里，拽着她就往屋子里走：“身体还没好，就大早上跑出来……”
　　林知羽的话明显是在抱怨，赌气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不像是在怪罪许方璟，倒很像是自己一个人在生自己的闷气。
　　“无事，适应了就好了，这点儿伤不算什么。”
　　许方璟淡淡道，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说的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在引冰蛊入体之前，徐月已经告诉过她这些事情。
　　昨夜里，冰蛊的活性已经被徐月的药物压了下去，虽然仍旧是冷得彻骨，但是并不是不能承受。对于许方璟来说，很快就适应了。
　　自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林知羽听到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
　　她转头过来看着许方璟，犹犹豫豫终于问出口：“昨晚……那个……你是不是没睡好？”
　　“不是。”许方璟睫羽压了压，语气有些不自然，“在军营里有木板睡就心满意足了，我没那么多讲究。”
　　“那……”林知羽偷偷用眼睛瞟了一眼许方璟的表情，“我今晚能不能还跟你睡？”
　　刚说完这句话，林知羽慌慌忙忙解释，差点儿咬了舌头：“那个不是我想的，是因为屋子里进了蛇，爬了我的床，脏兮兮的。你之前说毒蛇是不会进屋子里的，可现在我床上就有一条死蛇。”
　　林知羽想起来就后怕。
　　蛇这种物种明明冬天是要冬眠的，她甚至都把雄黄酒放起来了，都放松警惕了。
　　结果今天早上起床去床边拿衣服的时候，正看到枕头上一条冻僵了的死蛇。
　　她吓得差点儿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儿一屁股摔地上。幸好还记得在许方璟面前立下的“不怕蛇”的人设，硬生生把喉咙边上的尖叫咽了回去。
　　林知羽说完这个请求，也觉得自己有些冒犯。好像真的要求过分了。
　　但是她又真的很怕蛇。想到那条死蛇，她已经不敢摸床上的被子了。
　　就在林知羽准备反悔收回刚才的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许方璟的声音：“可以。”
　　许方璟又补充道：“徐月喜欢用蛇皮下药，屋里的蛇你不用收拾，等她来自己收拾。”
　　“好！”林知羽心里雀跃，不用去收拾，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徐月听到林知羽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瞪大了眼睛，语气半信半疑：“怎么可能？先不说蛇喜欢冬眠。就算是有蛇进了屋子，也不可能在外面没冻死，在火炉边上冻死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旁正悠闲地翻着话本的许方璟忽然说道，“你还是去看看那蛇有没有入药价值吧。”
　　徐月满脸笑容，喜滋滋地去屋里找毒蛇。她就是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毒物，尤其是这条蛇来得这么稀奇古怪，说不定是什么稀奇的物种。
　　不久，林知羽就看到徐月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捏着死蛇左看右看，皱着眉说道：“这蛇没毒啊，而且是条水蛇，怎么往屋子里跑……”
　　林知羽早就吓得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满脑子就一个想法：现在这年头，水蛇都往岸上跑了，这个地方真的太不安全了！
　　许方璟翻书的动作一顿，眉头轻轻皱了皱。
　　还是黑翎用着比较顺手，现在的暗卫办个事都办得这么漏洞百出。
　　徐月随手把手里的水蛇丢了出去，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说道：“前几天我捡了一件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块儿白色的棉布，那黑色的墨痕，林知羽脑子里嗡的一下，真的是分外熟悉……这不是她前几日才传出去的消息吗？
　　巴掌大小的棉布上分了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有简单的图画，画面上全都是些东倒西歪的火柴人。
　　“第一个格子里像是有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最后一个格子里画的还是这个人，像是离开的画面……”徐月把棉布摊在桌上推到了许方璟面前，“我不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看不明白，将军或许能读懂？”
　　林知羽的画作升级版——四格漫画，画的是林知溪来冷宫耀武扬威的场景。但是做了一些艺术加工，把林知溪画得更加耀武扬威且目中无人了。
　　依照陆允的情报渠道，他一定知道林知溪来过。所以这件事瞒不住，但是林知羽能添油加醋，把战火引到陆奇升身上。
　　却没想到这消息竟然落到了徐月手里。
　　许方璟拿起白色棉布看了看，眸间看不出情绪，缓缓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徐月回答道：“从一个侍卫身上掉下来的，我看到就捡了回来。”
　　林知羽气得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遍陆允。
　　传个消息都能传丢，任命的侍卫这么不靠谱，活该丢了屁股下面的龙椅。
　　“或许只是侍卫家里孩子的随手乱画。”许方璟随意地把棉布放到了一边，“笔画都不清楚，一看就是还没启蒙，甚至不会握笔的小孩子画的。”
　　“小羽毛，你觉得呢？”
　　林知羽的脑袋都要整个埋下去了，听到许方璟的声音愣了愣，半晌才意识到许方璟是在叫她。
　　林知羽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装模作样地往棉布上瞟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嗯，的确一点都不好看。肯定是小孩子画的，我觉得将军说的没错。”
　　许方璟点点头：“林家是书香世家，家教很好，想必小羽毛在家里也是耳濡目染，对画作颇为了解。肯定不会判断错的。”
　　“那……当然……”这句话说出口，林知羽都觉得自己心虚。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许方璟眼眸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一瞬间就没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抱歉！今晚被同事拉出去聚餐了，回来紧赶慢赶也晚了半个小时。大家评论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的厚爱！今天还收到了地雷和火箭炮，太感动了TAT。感谢在2021-08-26 23：47：35～2021-08-28 00：3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刈十二20瓶；Hanpi 18瓶；Pluto 5瓶；大宝？3瓶；言海、54704206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画着火柴人的棉布在火盆里被火苗卷起，化为一团黑色的灰烬，林知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陆允派来的这件事一定不能让许方璟知道。现在这点儿好感度还经不起造作，许方璟在原著中最鲜明的形象就是为人果决狠辣，尤其是对待奸细和敌人……
　　林知羽没想到冷宫竟然也热闹了起来，看着一箱一箱扛进来的东西，她皱了皱眉。
　　为首的太监迎上来说道：“林姑娘，眼看要到年节了，冷宫里条件艰苦，太子殿下命我们送来些东西。”
　　林知羽认识这个太监，上次陆奇升来的时候他就跟在陆奇升的身边，是贴身伺候陆奇升的大总管育德。
　　箱子被一个个打开，里面装着贡缎织锦、金银首饰、铜兽熏炉……
　　派出来的是身边最信任的人，件件物品都是精挑细选，见陆奇升多么有“诚意”。
　　林知羽一股子无名之火。
　　陆奇升算什么？
　　脱了身上那件蟒袍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整天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就是看上了许方璟的容貌，装得一副人模狗样。
　　披着王八壳的乌龟还真就一点都配不上许方璟。
　　林知羽淡淡瞟了一眼，说道：“许氏休息了，你把东西放在这人就走吧。”
　　“这……”育德面露难色，“太子殿下交代要把赏赐亲手送到许氏的手上，这要是办不好，我们回去也难辞其咎。姑娘还是通报一声？”
　　赏赐？林知羽皱了皱眉，这老太监还憋着许方璟领赏谢恩？
　　按照宫里的规矩，上级对下级的赏赐是要亲手领受，并且要恭敬行礼谢恩以示感谢。
　　林知羽不耐烦地说：“我收下了，就是许氏收下了，冷宫里哪里还有别的人？”
　　育德冷冷道：“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从谁手上过了，就少了。咱们都担不起这职责。”
　　临着院子的窗口的草帘被卷了上去，许方璟站在窗口，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站立在光影之下的许方璟神情冷峻，光线勾勒出来的五官轮廓清冷秀丽，身处囹圄也是一身高高傲然的气质。
　　育德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次太子殿下在，他没敢细看，难怪太子殿下念念不忘，许氏还真的是人间独一份的美，可惜了出身许家，否则在后宫里也是圣宠不衰的宠妃。
　　许方璟淡淡说道：“外面风寒大，我身体不好。想必就不用亲自出去迎接公公了吧？”
　　育德醒过神来，知道就冲这张脸，许方璟都不是他能命令的人，客套说道：“不必不必，您好好休息。”
　　没想到，哗啦一声，卷起的草帘放了下来，把窗内凭窗而立的倩影遮盖住，不给这个陆奇升面前的红人一点点面子。
　　育德少有的几次吃瘪，竟然都在这以往看不上眼的冷宫里。
　　他眼皮抬起，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趾高气昂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狗仗人势还死要面子，和他主子一个样子……”林知羽撇撇嘴。
　　上次陆奇升在冷宫吃了瘪，林知羽没想好怎么把陆允糊弄过去，陆奇升把一切都给解决了。
　　在陆奇升传出去的版本里，一片和谐，没人胆敢威胁当朝太子。这也免了她绞尽脑汁编假消息。
　　瞧着育德带着人走出了冷宫，林知羽才美滋滋地去清点箱子里的金银珠宝。
　　翠绿通透的镯子分外清润好看，金光闪闪的金锭子沉甸甸的，夜明珠足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林知羽眼睛都亮了，这得做多少个荷包，才能攒够这么多钱啊？
　　不一会儿，林知羽已经足足抱了一满怀的金银珠宝。目光像是被珠宝黏住了，抱着珠宝往屋子里走。
　　艰难地用胳膊肘顶开了门，林知羽乐颠颠地走了进来。
　　许方璟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金银珠宝，忍不住无奈道：“你不是不喜欢陆奇升？”
　　“对啊！”林知羽点了点头，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说道，“可是银子是无罪的，金光闪闪、银光闪闪、宝光闪闪的，多好看啊。”
　　抱着一堆钱的感觉就是分外有安全感。
　　忽而想起来一些细节，林知羽皱着眉头说道：“只是……陆奇升这么明显的示好，就不怕被皇上归为许家一党吗？”
　　许方璟回答道：“过年了，陆允也要拉拢人心，这八成是陆允授意的。”
　　到了年底，官员们都会收到朝廷的赏赐，往年许家也会收到。陆允这番行动无非就是在告知天下人——他陆允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算是许家违逆，他也愿意挂念许家往日的贡献，不吝啬地对待许家的后人。
　　许方璟轻笑一声，但是眸色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郸城今年刮了大风雪，城里百姓没有衣食，也没见他有这么用心，国库早就空虚，官员们生活富足，根本不缺这些赏赐。在官员里的好名声，比成千上万的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林知羽抬头看着不晴朗的天空：“京都都这么冷，更何况是边关。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百姓。百姓是最可怜的，战争的时候最惨，无人顾忌他们的死活。就算是太平盛世，也无人关心他们……”
　　林知羽的脸颊被院里的寒风吹得通红通红的，像两个熟透了的红苹果，隐隐还有暗红色的冻伤。
　　她是闺阁里养出来的身娇体弱的大小姐，经不起风吹雨打，却陪许方璟在这荒无人烟的冷宫里度过了一整个秋天。
　　林知羽这番话里的胸襟让许方璟都怔了一瞬。
　　许方璟从小跟着母亲在郸城长大，亲眼见到受困于战火和饥寒的百姓，这才亲身体会到百姓的苦难。
　　出身官家的小姐哪里会把如蝼蚁一样的百姓的死活当回事？可林知羽说得没有一点违和感，亮闪闪的眼睛里全都是真切和真诚的关心。
　　林知羽搓着掌心的手顿住了，许方璟沉默了这么久，该不会她说错了什么话……
　　难道是说战争的不好的那句话，让许方璟误以为她在责怪她掀起战火。
　　“那个我没有说战争不好的意思……”林知羽补充解释道，“战争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杀一人而救百人是积德造福的事情，天下太平本来就是要有牺牲的。”
　　许方璟打断了林知羽的补充：“你说的没错，战争本来就是不好的事情。”
　　许方璟缓缓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许方璟的名字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人人怕她，却只有林知羽明明白白告诉她，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积功德。
　　林知羽说得没错，天下太平本来就是要有牺牲的，她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许方璟本来想着她可以用三年甚至五年的时间，慢慢改变一切，减少流血和牺牲。许方璟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
　　但林知羽的话像是当头棒喝，晚一天，就有更多百姓在痛苦无助中丢掉性命。
　　杀一人是救百人。许方璟勾唇淡笑，软软糯糯的小丫头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气魄的话，她之前小看林知羽了。
　　“不如这些东西都让李大换成银子，买些米面衣物送到郸城吧！”
　　哗啦啦一阵脆响，林知羽怀里的银子全都倒在了桌子上，沉甸甸的，带着林知羽的体温。
　　仿佛一只囤满了粮食的小仓鼠，咣当一下倒光了所有的积蓄。
　　恰好徐月从屋外进来，骨碌碌一颗珍珠滚到了她的脚边。
　　林知羽正埋着头把滚到地上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然后放到珠宝堆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一颗珍珠就能救一个人的命，这里有好多条性命，她都要好好捡起来。
　　徐月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许方璟。
　　许方璟脸上都是柔和的笑，隔着林知羽，她无声地说道：“月姨，你输了。”
　　许方璟和徐月打了个赌。徐月认为林知羽所做的一切都是掩饰，她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许方璟的信任。但或许是直觉，许方璟认为林知羽不会认同一个昏庸的君主。
　　在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过人的。林知羽的眼睛就像不懂掩饰的一汪清泉，真真实实地把她所有的想法都反映了出来，尤其是那一片干干净净的赤诚之心。
　　许方璟俯身捡起来地上的最后一颗珍珠，递到林知羽的手上，笑着说道：“小羽毛，你把这些都交给月姨，在她手中能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月姨是神医，当然能救更多人。”
　　说着她用包袱卷起桌子上的珠宝，全都塞到了徐月怀里，笑眯眯道：“那就麻烦月姨了。”
　　沉甸甸的包袱沉得硌手，徐月的心里却骤然一松。她抬眸看去，许方璟的眼神仿佛沉静了许多，带着坚定之中的凌锐。未拔出剑鞘的剑刃，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寒芒。
　　按照之前的情况，许方璟心里藏着的那抹对于万民的柔软会成为阻力，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徐月一直都在劝说许方璟，但是收效甚微。
　　徐月伸手揉了揉林知羽的脑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小丫头在这件事里绝对起到了关键作用。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女主的成长过程被小羽毛一句话刷的快进过去～小羽毛：？？？感谢在2021-08-28 00：31：17～2021-08-29 00：1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遇20瓶；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御驾亲临冷宫，这是大梁建朝以来都没有的事情。
　　和陆允通过很多信，但这是林知羽第一次见到陆允。
　　陆允的容貌和陆奇升有些相似，但是久居高位，多了一些帝王威严。一副正常的中年人的面容，浓密的墨色眉毛下面，是一双深深嵌入眼眶的眼睛，脸庞的棱角清晰，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瘦削。
　　他身边还跟了一道倩丽的身影，淡紫色的宫裙，下缀着线条流畅的荷叶边，裙身上是盛开的牡丹花，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不消多言，林知羽就知道这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尹贵妃了。
　　听得太医恭恭敬敬汇报完诊脉的情况，陆允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压都压不下去。
　　尹贵妃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娇声道：“怎么会这样？许姐姐她……”
　　太医继续说道：“许氏常驻边关，多次受伤，虽然武艺高强，但是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冷宫环境阴冷潮湿，近几日的气候急变，引动了旧伤……”
　　后面的话已经不必多说，周围的人也都清楚。
　　明知这是徐月配合许方璟演的一场戏，林知羽心里也越来越沉。
　　徐月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脉象，这太医说的并不全是假的。
　　许方璟年纪轻轻，但身上的旧伤很多，尤其是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伤口，尽管愈合了，只要天气变化，还是会疼痛。
　　许方璟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也从来不主动说这些。
　　林知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书的时候，大家只关注到身为大女主的许方璟的光芒显赫，却不知道这辉煌之下，许方璟到底付出了多少。
　　许方璟病重卧床不起，林知羽代替许方璟送御驾出门。
　　陆允却在廊道的僻静处挥退了所有人，对林知羽说道：“做得不错，事成之后，你是想要你父亲加官进爵，还是想要你妹妹的位份晋升，任你选择。”
　　“我都不要，我只要万两黄金。”林知羽不卑不亢地看向陆允，“我只为财。皇上早已查清楚我家中的情况，又何必试探我？父亲加官进爵和林知溪的位份晋升，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允轻笑一声，说道：“孤还以为你想要你妹妹的位置，将她取而代之。”
　　林知羽回答道：“我命薄，受不起皇家的恩遇，只想安稳过日子。若我没死，这件事会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若我死了，我不能保证这件事会不会被人知道。”
　　陆允眼神一凝，语气里带了怒火：“林知羽，你只不过是个贱婢，也敢威胁孤？”
　　林知羽淡淡笑了笑，并不为他的怒气所动：“我只是想保命，怎么敢威胁皇上？九州之内，莫非王土，我没那么大的胆子。”
　　帝王的话本就不能信，陆允这狗皇帝的话更不能信。
　　他怎么可能会让知道内情的林知羽好好活下去？林知羽必须保留一些保命的手段。
　　但是林知羽也心知肚明，这保命的手段用不上。过不了几年，这狗皇帝就要死在许方璟的手里了。
　　望着御驾越来越远，林知羽脸上的笑容顿时消融，转身提着裙摆走了回来。转过廊道的转角，林知羽的步伐顿住了。
　　廊道下站着一个身影，许方璟穿着一件红褐色的狐毛大氅，更衬得肌肤白皙，气质清冷。幽深的眼睛落在林知羽的身上。她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林知羽的心骤然凉了半截，这里距离她刚才和陆允讲话的地方不过咫尺。
　　许方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不可能没听到。
　　许方璟先说了话：“回去收拾收拾，晚上随我出宫。”
　　林知羽不可置信地呆住了，说话吞吞吐吐：“什……什么……”
　　许方璟轻轻皱了皱眉，语气有点冷：“难道你想留下来？”
　　“不是！”林知羽矢口否决，“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些事情我早就知道。”许方璟睫羽微抬，淡淡说道，“怎么这么蠢？我若是不知道，怎么会替你圆谎？”
　　无异于惊天巨雷，林知羽觉得脑袋里被劈得有些不清醒。怔住了许久，林知羽才明白许方璟话里的意思。
　　她竟忘了！上次许方璟烧了那张火柴人的画，上上次许方璟在徐月面前替她圆谎……她只想着躲过一劫，完全没想过那点小把戏早被许方璟看穿了。
　　林知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许方璟知道她的奸细，那岂不是小命不保？
　　许方璟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前有些眩晕。为了瞒过太医，今天徐月改了她的脉象，也产生了一些副作用。
　　眼看着许方璟的身形晃了一下，林知羽赶忙扶住了许方璟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你不会杀我对不对……”
　　她刚才仔细想了想。许方璟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倒哪儿去，但是却一直在维护她，是不是意味着许方璟不想杀她了？许方璟知道她并没有出卖她？
　　“嗯，聪明一次。”
　　听到这句话，林知羽的眼睛骤然亮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林知羽话语里都是藏不住的雀跃，“我等下去和李大哥告个别，我们就可以走了。”
　　许方璟眼神一暗，说道：“他已经不在这里值守了。”
　　林知羽愣了一下：“怎么会？三天前还在……”
　　许方璟解释道：“宫内为防止私相授受，常有轮值变动，你不知道而已。”
　　“哦。”林知羽有一点失落，在冷宫里，除了许方璟和徐月，也就李大能算是她的好朋友。
　　这次出宫，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陆允放许方璟出宫是迫于朝堂谏言的压力，但终究是要瞒着普通民众。马车出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林知羽坐在马车里，和许方璟离地很近很近，周围全都是许方璟身边淡淡的茶梅香味。忽然，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让你损失了黄金万两，这是赔给你的。”许方璟淡淡说道。
　　那是一串东珠手串，颗颗圆润的东珠大小一致，入手温润。
　　东珠不是寻常人能用的，更别说这一整串，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林知羽怔了一下，慌忙想要把东西塞回到许方璟的手里：“不不不……我不能要……”
　　林知羽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她还记得原来的剧情里，林知羽就是看上了许方璟身上的财物和首饰，心存不轨。
　　那些东西里面有许方璟母亲的遗物，她触碰到了许方璟的底线，所以直接被许方璟处理掉了。
　　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林知羽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许方璟靠回到车壁上，合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息，缓缓说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林知羽心里咯噔一下，许方璟是个不喜欢别人违背她的意愿的人。
　　她迅速把东珠手串塞回怀里，端端正正坐好，眼神顺着车窗缝隙瞟向窗外，有些心虚地说道：“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什么时候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新春快要到了，深夜的街道人烟稀少，屋檐下都挂着一对对红灯笼。
　　在冷清的冷宫里待久了，林知羽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这才是正常生活的人间，那个红墙朱瓦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看着窗外充满了人间味道的古色古香的建筑，林知羽的满脸愁郁迅速被喜悦和好奇盖了过去。
　　她穿越来就是在那个颓败凄凉的冷宫里，还没见过这个朝代的风土人情，京都很繁华，街边的建筑也很好看。
　　许方璟无奈地摇了摇头，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真是白担心了，林知羽心里根本装不了那么多忧愁的事情，活脱脱还是一副孩童的心性。
　　算起来，那串东珠的价值不止黄金万两。
　　许方璟心里一动，也算是对林知羽的补偿。没问过林知羽，就调走了李大，算是她的私心。
　　忽而身上一暖，许方璟嗅到了一阵淡淡的九里香的香气，睁开眼睛就看到林知羽凑近了的脸。
　　她手里拿着狐裘，正在往许方璟身上盖过去。
　　没想到许方璟会忽然睁开眼睛，林知羽一时愣住。
　　林知羽想起许方璟警告过她，不要在她休息的时候冒然靠近，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个……我怕你冷……”
　　“嗯。”许方璟淡淡答了一声，继续靠着车壁休息。
　　她在战场上养成的警惕心在林知羽面前，逐渐被抹去了。许方璟知道这样并不好，但是习惯一时也改不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耶！我苟成功了，不用死了！
　　吃瓜群众（满面笑容）：继续吃瓜……感谢在2021-08-29 00：11：32～2021-08-29 23：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目随60瓶；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10瓶；千山2瓶；不急飞、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许府长久未住人，早已经是一副破败寥落的样子。
　　原先被砸破一个角的牌匾摇摇欲坠挂在门楼上，门上的铆钉脱了漆，生了锈。
　　但哪怕是在夜色之中，遥遥望去，许府的宅院像是一只盘踞在京都道路旁边的雄狮，傲然之中带着威严之气。
　　林知羽跟着许方璟下了马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霎时间沉默了许久。
　　哪怕许家的光辉不在，可这个家族的赫赫威名依然在，敌国不敢侵犯，边境安定了十余年，都是因为有许家。然而，他们保护了这个国家，最后却没人能站出来保护他们。
　　许方璟也抬头看着那块金漆剥落的牌匾，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她都在想什么。
　　林知羽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冷宫都住过了，这里至少要比冷宫的环境好很多。大不了我们重头再来，幸福生活是要靠劳动人民的双手创造的……”
　　她忽然后悔没有把冷宫里的草席带回来，至少今晚还可以临时用来遮风挡雨。
　　许方璟转过头看着林知羽，淡淡说道：“小羽毛，你自由了，其实你可以离开的。”
　　林知羽一抬头就撞上许方璟的眼睛，幽深的眸中倒映着她怔怔的表情。许方璟的目光仿佛带着能把她看透的魔力，让她一瞬间有些心慌意乱。
　　林知羽微微避开许方璟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可没说我要走。”
　　她在回来的路上的确想过抽身而退。
　　现在身在皇宫之外，陆允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监视，只要来个假死的障眼法，她就可以离开，随便找个人烟稀少的村镇，以后就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但是在看到许府的大门的那一刻，林知羽忽然不想走了。
　　她有些不忍心让许方璟一个人生活在寥落枯败的许府，也很想看着许方璟重塑许家的辉煌，让这块牌匾再次金光熠熠。
　　“好，这是你说的。”
　　林知羽还没反应过来，手背上附上了微凉的触觉。
　　许方璟的手纤长而有力，手掌和虎口有因为握兵器而产生的一层薄茧，沙沙的触觉，不觉得硌手，反而有种淡淡的安全感。
　　许方璟说这句话的语气里仿佛带着笑意，林知羽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朝着许府的大门走去。
　　一转头就能看到许方璟的侧颜，狭长而显着英气的眉宇、挺拔精秀的鼻峰，以及线条好看的下颌线……无论看了多少次，林知羽依然还会觉得这人好看得有些摄人心魂。
　　以至于她怔怔地看了许久，差点儿被门前的台阶绊倒。
　　门内的场景让林知羽惊讶了一下，原本以为又要面对破落院落的心放了下来，和门外的场景完全不同。
　　洒扫干净的庭院，青石玉板铺就的道路两边灯火通明，院落里的树木似乎都是新种植的，还有些新翻泥土的痕迹。远处亭台楼阁里也都点燃着烛火，整个许府都亮了起来。
　　入目几十个家丁丫鬟已经在门内低头静候，瞧见了许方璟敛眉问好：“见过许小姐……”
　　许方璟目不改色地从青石玉板的道路上走过，低声在林知羽的耳畔说道：“他这是在向我示威，他在告诉我，如果他不想给许家面子，那么许家只能颓败。”
　　陆允放许方璟回府安度余生，是为了表现他的心胸宽广，体恤许家曾有过的战功。
　　一切都准备妥当，偏偏留一个缺了角的牌匾挂在外面。
　　林知羽都有些气不过：“他这是想恶心谁呢？就会这些恶心人的手段。”
　　“恶心我。”许方璟平淡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许方璟的神色淡淡的，手掌包裹住了林知羽的整个手背，她的体温还是冰凉的，手掌很稳。
　　但林知羽能明显感受到，许方璟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这么平静，只是她从不喜形于色。
　　林知羽知道，在原著剧情里多次提到过，许家就是许方璟心里最重要的东西，陆允是碰了许方璟的逆鳞。
　　手掌转了个方向，林知羽小心翼翼地回握了回去。
　　林知羽的掌心暖暖的，软嫩嫩的指节像是温柔的流水裹住了许方璟的手指。
　　许方璟听到林知羽说：“很多人都还记得许家的功德，很多人都还站在许家的这一边，比如我。”
　　林知羽第一次如此坦荡荡地在许方璟面前表达想法，她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突然。但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站在许方璟身边，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个人。
　　许方璟的脚步顿住了，通亮的烛火照在林知羽的身上和脸上。
　　那一双清润的眼睛亮闪闪的，目光里是真诚和坚定，那一朵小小的九里香绒花在她的发间微颤，如她本人一般，虽小却香气宜人。
　　良久，许方璟轻轻应了一声：“嗯。”
　　许方璟并没有前往主院，而是牵着林知羽的手走近了旁边的青竹堂。这是许方璟在许府里的住所，一切如故，就连廊下的棋盘都还完完整整摆在那里。只有墙根边的青竹枯了一大片。
　　下人们没想到许方璟会往这边走，一个身着棕褐色长衣的中年人走上前来说道：“许小姐，青竹堂尚未细心打理……”
　　末了，他补充解释道：“我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许府新管家梁永长……”
　　一个管家都是陆允亲自挑选的，林知羽有些头疼，就算是回了许府，以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你在命令我？”许方璟瞥了梁永长一眼，目光中的寒意吓得梁管家顿时脸色一变。
　　许方璟身上的冷厉是在战场上的血海之中磨练出来的，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管家，就算是陆允精挑细选的巡龙卫也畏惧三分。
　　“不敢不敢……”梁永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许方璟牵着林知羽的手进了青竹堂，反手哐当一声关了门，把梁永长和一众下人都关在了门外。
　　下人们面面厮觑，梁永长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虽然被许方璟身上的杀气吓了一身冷汗，但梁永长却看着青竹堂的门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可以去向陆允回复了，许方璟的反应挺正常的，要是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可能有猫腻了。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她能准确辨认出来许方璟刚才绝对是在演戏……虽然那杀气也很实在，但就是很陌生的感觉，不像是许方璟。
　　青竹堂的灯也亮着。梁永长虽然说没有细细收拾，但一切完备，比冷宫里的环境好了不少。屋里的家具摆设都是干净的，桌子上的花瓶里甚至还插着一枝腊梅。
　　只是青竹堂到底是许方璟的闺房，不算很大。卧室外面有两间下人居住的小房间，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
　　林知羽等着许方璟安顿好，正准备拿着烛台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许方璟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外面的下人房住。”林知羽回答道。
　　“你住这儿。”许方璟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梁管家说青竹堂没细细收拾，下人房是肯定没有打扫的。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多少蜘蛛蟑螂……”
　　林知羽倒吸了口凉气，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钻到了被子里，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恍惚间，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轻轻笑了一声。
　　好像，很丢人……林知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过了很久，林知羽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扑面而来清冷的淡淡茶梅香味，她差点撞在许方璟的下颌上。
　　许方璟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边，她看到许方璟微垂的睫羽，浓密纤长，如鸦羽般的色泽，许方璟的肌肤很白，这么近也看不出瑕疵。
　　一瞬间，林知羽捏着被角的手有些紧张，垂下脑袋有些不敢和许方璟直视。
　　轻轻咬了咬唇，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在冷宫里不早就习以为常了吗？怎么这么没出息……
　　熄了灯，许方璟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仿佛睡着了。林知羽却抬头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一时没有睡意。
　　她忽然有些心血澎湃。今天安慰许方璟是一时冲动，但仔细想想也是内心真实的想法。穿越之后，跟随大女主创造一番不朽的事业，想想就让人热血澎湃。
　　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睡不着的林知羽连着翻了好几个身。
　　床本来就不宽，一时不慎，直接撞到了许方璟的怀里。
　　林知羽下意识就想躲开。还没躲开，就被许方璟手臂一圈，搂在了怀里。
　　林知羽脑子里嗡的一下。许方璟居然没睡着？她怎么又在许方璟面前卖了好几斤的蠢……
　　夜色里，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贴在她耳边轻轻的声音：“别动，有点冷。”
　　“哦。”林知羽瞬间放弃了挣扎，任由许方璟抱着。也是，青竹堂果然没有细细收拾过，连个最简单的取暖炭盆都没有。许方璟最近畏寒，她明日要记得去找梁永长，看看青竹堂的取暖地龙还能不能用。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许将军，骗老婆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感谢在2021-08-29 23：47：28～2021-08-30 23：4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10瓶；一江一江春水向东流5瓶；54922925、言海、作死的瘋子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林知羽睡得并不好，清晨早早就醒了。
　　但许方璟却出乎意料睡得沉，垂下的睫羽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影，这几日为了能够瞒过陆允出宫，许方璟让徐月多次用毒物手段更改她的脉象，吃了不少苦头。
　　腰上沉甸甸的，许方璟的手臂就这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她们之间还保持着睡前紧紧相拥的姿势。
　　林知羽想让许方璟多睡一会儿，一动不动，只是滚动着眼珠子打量着青竹堂内的装饰。
　　青竹堂和寻常意识中大家闺秀的闺房，整体用青绿色作为装饰主调，屏风和床幔上都是丛丛苍翠的幽竹，清雅异常。
　　隔着床幔能看到书架的一角，书架顶天立地，足足有四五米高，看不清楚上面都摆了些什么书。
　　但能看得到最上方的一个格子里摆了一把简朴古拙的剑，剑鞘上花纹繁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
　　看着屋子，林知羽眨了眨眼睛，许方璟从小到大的生活实在也太过无趣了……难怪养成了个冷冰冰的性格。
　　打了个哈欠，林知羽把目光移了回来。许方璟可能还要睡一会儿，睡一个回笼觉也不错。
　　转头瞬间，林知羽的眼神忽然凝固在一个地方，神色暗了下去。
　　许方璟的衣领有些凌乱，身上的被子并没有全部遮住，露出颈边锁骨处的一小片肌肤。
　　她的肤色很白，带着冷色，像是寒冬里松柏树上堆积的浮雪，被寒风冻出一层冰层，透出玉质的色泽，很好看。
　　但是，颈边锁骨下的肤色却显出异样的颜色，略显褐色，纠结出一片骇人的伤疤。
　　林知羽下意识抚上许方璟的衣领，整理整齐褶皱，盖住了那片惊心动魄的伤疤。
　　林知羽见过伤口未愈时候血肉模糊的模样，远比这褐色的伤疤更可怖。但每次看到这一点都不和谐的伤疤，林知羽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有些淡淡的难过和心疼。
　　合上眼睛，林知羽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靠在许方璟的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在进入回笼觉梦乡的林知羽没有看到的角度，许方璟的唇角勾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轻轻笑了笑。
　　陆允确实把优待许家后人的戏做到了极致。梁永长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林知羽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仆人恭恭敬敬站在两边，手里捧着洗漱物品和换洗衣物，准备好的早餐也还冒着热气。
　　“林姑娘……”梁永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眼角都笑得堆出了一层一层的褶子，“不知许小姐睡得可还好？要不要丫鬟们进去侍候。”
　　望着院子里一群低头等待吩咐的人，林知羽有些受宠若惊，原来这才是穿越到豪门贵族的正确打开方式？她之前可能是穿越到了基建文里……
　　林知羽略略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一脸傲气：“不用了，把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假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上位者的黑脸，林知羽对着梁永长说道：“许小姐说了，以后青竹堂的事情由我做主，梁管家管好外面的事情就行了。”
　　梁永长迅速想明白了许方璟的意思，她不信任皇上安排的人，所以不让任何人近身。
　　这很符合许方璟一向谨慎的行为习惯，梁永长点了点道：“知道了，那就辛苦林姑娘了。”
　　家仆们接受到梁永长的眼神，纷纷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迅速退了出去。各个都松了口气，上至朝堂，下至陋巷，无人不知许方璟的凶名，能溜远点，心里很庆幸。
　　林知羽拦住了准备退下的梁永长，语气严肃：“青竹堂的地龙没有烧热，给你半天的时间，还是解决不了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啊？”梁永长愣了一下，看着林知羽严肃不留情的表情，慌忙点头，“是是是，还请林姑娘帮忙在小姐面前说几句好话……”
　　等到所有人都退得没了身影。
　　林知羽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原来当个冷面的大恶人这么难，装出来的黑脸一下子就没了。
　　许方璟到底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都能散发出让人害怕的冷气的？许方璟想到被许方璟吓得不敢说话的林知溪和梁永长，忍不住点点头，大女主黑化之后都挺有霸道阴鸷的反派气质的……
　　“再怎么还不进来？”背后传来许方璟的声音。
　　林知羽吓得深呼吸一口，吸入了一大口冷风，差点儿被冷风呛到，拍着胸口咳了个昏天地暗，语焉不详道：“没……没什么……”
　　许方璟皱了皱眉，不放心地走到林知羽面前认真检查了一番：“着凉了？”
　　“不是……”林知羽有些心虚，猛烈咳嗽之后气息不稳，说话声音带着气息起伏，“只是吸了口冷风。”
　　至于为什么吸了口凉风？完全是因为在背地里偷偷说坏话，被正主抓个正着，被吓了一跳。
　　后面的原因是林知羽不敢说出来的。
　　林知羽的脸上红红的，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嫩嫩的草芽，在风中活泼地颤抖了几下，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林知羽刚才被冷风呛到，眼角红红的，多了份润色。
　　许方璟的瞳孔深处泛过一阵微波，纤长的手指从林知羽的眼角擦过，擦掉了那一滴还没坠下的眼泪：“冬天的寒风刺骨……下次注意一点……”
　　不是她心猿意马，实在是林知羽这幅样子……看上去就很好欺负。
　　许方璟的手指很凉，触到脸颊的时候像是一块儿寒玉。
　　林知羽没有半分躲闪的动作，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的惊讶。
　　刚才还觉得许方璟很有阴鸷反派气场，林知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方璟一回了许府就告病，表面上除了林知羽，几乎谁都不见。
　　林知羽闭眼观天，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青竹堂看似清冷孤寂，每天都很热闹，来来往往的全都是身上带着血腥味和杀气的人。
　　论起比谋略和智慧，林知羽很有自知之明，一百个林知羽捆起来，都斗不过这些古人。反正许方璟最后是会获得胜利的，她没必要插手，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林知羽从花园里折了几枝新的腊梅回来插瓶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多了一个蒙面人。
　　很正常的事情……林知羽习以为常走进去，习以为常埋头修剪枝叶，做自己的事情。
　　那蒙面人却挡住了林知羽的去路，当着林知羽的面解开了脸上的蒙面。
　　她脸上的肌肉蠕动，片刻之后，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林知羽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上勾的眉眼带出丝丝媚意，微微一笑，妖冶得像是妖精。
　　还没等林知羽说话，女人走上前来捏了捏林知羽的脸：“小羽毛，好久不见。”
　　林知羽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月……月姨？”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徐月就很想捏一捏林知羽的脸了，但是不能崩了玉太妃端庄大气的人设，只能强忍着。
　　明明就是徐月的声音，但是面前这张脸却格外陌生。
　　“冷宫里的玉太妃寿终正寝，以后就能恢复徐月的身份了。”徐月笑着逗林知羽玩儿，“这叫做易容，要不要学？”
　　林知羽只在武侠小说里听说过易容这件事情，当这奇幻的场景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几乎是迫不及待就点了点头：“好厉害！要要要，我想学！”
　　“别信她的。”许方璟随手把林知羽拽回到自己身边，淡淡说道，“学这门功夫是要毁容的。要让蛊虫在脸上爬七七四十九天，啃断脸上的每一根肌肉，再重连起来。如果不是对毒掌控精细的人，蛊虫的毒就足以要了命。”
　　林知羽倒吸了口凉气：“不疼吗？”
　　“做什么不付出代价？”徐月一脸无所谓，“这方法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们都怕死，全天下也只有我能易容，多风光啊！”
　　林知羽再看徐月的时候，眼神就像是看怪物。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徐月笑着伸手想再捏捏那红扑扑的脸蛋的时候，林知羽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但徐月仍是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了几寸。
　　坚固有力的指掌握住了徐月的手腕，许方璟不由分说推开了徐月的手，冷冷地说道：“她胆子小，别吓她。”
　　*
　　作者有话要说：
　　许将军：捏一下就够了，还上瘾了？我都还没怎么碰呢……
　　（感觉最近两天看文的小可爱消失了好多，是不是有小可爱开学了？祝大家开学快乐，嘿嘿嘿～）
　　感谢在2021-08-30 23：40：49～2021-08-31 23：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柴柒10瓶；46074831 7瓶；长谷5瓶；千山2瓶；不急飞、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小气。”徐月撇了撇嘴，双腿交叠在椅子上坐下，隐隐约约透出玲珑的腰线。
　　坐下后，她又补充道：“小羽毛要是对易容感兴趣，可以来找我学学，没她说得那么可怕哦！”
　　林知羽总忍不住偷偷瞄徐月两眼，原著中的徐月神出鬼没，格外神秘。
　　在见到她的真面目之前，林知羽没想到越北毒师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这么美……一颦一笑之间妖艳如花的美，浓妆媚意，让人想到盛开在花叶之间的海棠花，盛而不俗。
　　林知羽的小动作全都被许方璟看了个清清楚楚。
　　许方璟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费尽周折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逗她玩儿吧？”
　　“算着日子，冰蛊也差不多改醒了，接下来就是要把冰蛊取出来，然后接上断裂的经脉。”徐月神色有些凝重，“我可没试过这样的方法，是你自愿当做我的试验品的。”
　　“你说过，没有什么是不付出代价的，你怎么忘了？”许方璟收回诊脉的手，把桌上的茶水推到了徐月面前，“我早已说了不需要你负责，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徐月手掌拍在桌面上，清脆一声：“好，我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
　　接着又笑道：“我没看错人，至少……比那昏君好上百倍……”
　　林知羽虽不大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试验品”三个字就能够猜出来很多。许方璟应该是选择了一种很冒险的方法。
　　主角一般都剑走偏锋，能在别人无法成功的道路上成功。
　　林知羽虽然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莫名的担忧。
　　但最终，林知羽什么都没问。像许方璟这样的人，她本就是傲立山巅的雄鹰，她不需要阻挡前进的牵挂，只需要背后的支持。
　　疗伤还需要一些珍贵药材作为辅助，许家之前的珍宝库都被陆允抄家抄走了，只能动用现在的势力去临时筹措。
　　眼瞧着春节越来越近，可徐月还是一直没回来。
　　虽然许方璟没什么想法，但林知羽还是想把这个春节过得红红火火一些的。
　　让梁永长买的窗花送了过来，红红花花的年年有余和招财进宝的款式，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林知羽搬着梯子正准备把它们贴上去的时候，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梯子：“我来。”
　　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却又想不起来。
　　林知羽一回头就对上一张陌生的脸，棱角分明的硬朗的男人的脸，眉骨上一道明显的刀疤，添了几分肃杀的感觉。
　　林知羽一愣，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人迅速说道：“我是许家的斥候暗卫，不必惊讶。”
　　“哦……”林知羽机械地点了点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贴窗花的位置。
　　言简意赅、杀气凛然、一句废话都没有……非常许家军的风范。
　　黑翎拿着手里的窗花比了比位置，忽然听到林知羽喊道：“往左边一点！”
　　低头，就看到那像小蝴蝶一样的小姑娘在地上蹦蹦跳跳，淡红色的裙摆像是一朵开在冬日里的花，热情得像是灿烂明媚的太阳……
　　黑翎听话地把窗花往左边移了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脸庞却柔和了许多。
　　他忽而明白为什么许方璟会把林知羽留在身边了，林知羽就像是一抹不一样的颜色，瞬间点亮了整个寂静清冷的许府。
　　如果是她在许方璟的身边，至少许方璟不会再许府睹物思人，沉浸在过往之中。
　　手里的浆糊瓶子很快见了底，林知羽抬头朝着梯子上的人说道：“大哥，你等一等，先扶着窗花，我去书房里拿浆糊。”
　　黑翎手里的窗花只粘了一半，猎猎的风从身边吹过，吹得窗花摇摇晃晃的，他连忙用手扶好，用身体挡住寒风。
　　林知羽刚进到书房，就看到书桌上铺着一张画纸，墨迹未干。
　　林知羽走过去一看，画纸上是飘落冬雪的梅树，红梅点点绽开在枝头。
　　树下，一个人抱着刚折下来的梅花枝，笑得满脸灿烂。
　　正有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落在画中人的发髻上的九里香绒花上，画面静谧安好。
　　“冬天里哪有蝴蝶……”林知羽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却仿佛粘在了画面上移不开。
　　画画也这么好看，这就是天赋异禀且能文能武的大女主吗？而且画得居然是她，林知羽忽然大胆地觉得自己配得上倾国倾城四个字了。
　　“这幅画还差题字。”许方璟缓缓说道，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水，递到了林知羽面前，“听说小羽毛当年入宫的时候，一手秀丽的行楷惊艳众人，不如来帮这幅画题几行字？”
　　“这幅画意境很美，就不需要题字了吧……”林知羽不假思索就拒绝了，接过笔，迅速放了回去。
　　简直是开玩笑……
　　原主从小打到临摹父亲的字帖，学到了七八分精髓，字形构架在端庄稳固的基础上还多了几分婉约柔美，当初进宫的时候，在众人面前展示过，出身仕宦大家的小姐们也无人能及。
　　但是她不是原主，虽然有记忆，脑子里有经验，但并不能完美无缺地用出来。这一下笔，肯定就露出来那虫爬一样的字，岂不是不打自招她的身份有问题？
　　许方璟神色认真地分析道：“只有一个人的画面还是太单调了一些，留白太多……”
　　还没等许方璟说完，林知羽迅速说道：“那就把留白填满就好了啊，不需要题字的，多花一个人就好了。”
　　说着，林知羽大笔一挥，笔尖落在了纸面上。在衣袂翩翩的林知羽旁边出现了一个脑袋圆圆的火柴人。
　　收笔起势，林知羽手一抖，不小心拉长了火柴人的一条腿，顿时两条腿一长一短极其不协调的火柴人出现在了纸面上。
　　林知羽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另一条腿延长到相同的长度，顿时画面上出现了头身比例一比九的“巨人”。
　　许方璟无奈道：“这是……”
　　“你啊！”林知羽俯身在纸面上呼了两口气，让墨迹快快干掉，这才回过头说道，“这不就没那么多留白了吗？”
　　刚才还是一副意境绝妙的图画，迅速变成了敷衍至极的涂鸦。
　　为了不暴露身份的可疑，林知羽强装着表面的镇定，指着画面上说道：“两种不同的画风，是一种创新。”
　　“嗯。”许方璟无奈地点了点头。画面上的画风不同，但是两个人出现在同一张纸面上的感觉还是有种异样的和谐。
　　忽然，许方璟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父亲书画双绝，怎么只教了你写字，却没教你作画？”
　　“啊……这……”林知羽含含糊糊道，“可能是他觉得女孩子不适合画画吧……”
　　林知羽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原主的确是书画双绝，她本来是想把画画的技艺藏起来，以后一鸣惊人的。
　　但是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看来以后要偷偷练习练习了……穿越也逃不过的学习噩梦，这就是穿到才女身上的下场吗？林知羽欲哭无泪。
　　“对了！我是来拿浆糊的！”林知羽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了正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攻略整个许家军进度＋1
　　许将军：？？？感谢在2021-08-31 23：52：11～2021-09-01 23：5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TOoN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许方璟看着林知羽蹦蹦跳跳拿着浆糊冲了出去，嘴角的弧度渐渐有些凝固。
　　她指间捏着的信纸缓缓摊开，喃喃自语道：“苏南府雪患，一夜之间，积雪四尺，无数房屋倒塌，死伤惨重。知府林道远瞒而不报……”
　　苏南府年年雪患，当地府衙本就应该早早准备好雪灾预案。
　　但今年却行动迟缓，暴雪落下的时候，巡防官兵竟然无一示警，无数百姓在深夜熟睡中被埋在了坍塌的房屋之下。
　　而许家军内的斥候查出来，当晚林道远在与府衙官员在藏在巷子里的小花楼里饮酒作乐。
　　睡醒之后，他怕这件事被上面查出来，干脆来了个瞒天过海。
　　信件的末尾写着触目惊心的字：“……是否清道锄奸？”
　　贪官，杀一儆百。许家军内的斥候暗卫各个身手不凡，这段时间虽然在战场上无建树，但是除掉了不少的贪官污吏，这才让大梁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没有被这些蛀虫掏空。
　　而这次，查到了林道远的头上。
　　林道远不是什么好人，当年娶了林知羽的母亲之后，借着老丈人家的财权进京赶考，打通了上下的关系之后中了举人，最后做了个小官。
　　临江县的人都是到林知县和夫人伉俪情深。
　　然而等到林知羽的母亲病逝之后，林知溪就迅速出生了……仿佛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那样巧妙。
　　从上次林知溪来到冷宫里飞扬跋扈的姿态就能猜得出，林知溪才是真正在家里受宠的那个。
　　林道远是个工于心计的凤凰男，过了河就马上拆桥。若不是那一片痴情的人设太得民心，林知羽的童年还不知要过得多惨。
　　杀一人而救百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许方璟看着纸片上的名字第一次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林知羽唯一的亲人。
　　窗户上的年年有余贴得有些歪，但是红彤彤的招财进宝看上去格外喜庆。林知羽看着红纸剪出来的大元宝花样，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合不拢嘴道：“要是真能招来十万两黄金就好了……”
　　黑翎刚从梯子上下来，一手搬起沉重的竹梯：“十万两黄金？”
　　“怎么了？”林知羽不服气地回过头来，“朴实无华又实在的心愿，喜欢钱一点都不寒碜……”
　　贴上去窗花之后，院子里都变得红红火火起来，往日总是清寂幽幽，没有人气，忽然多了些传统节日的快乐。
　　黑翎眉骨上的伤疤挑了挑，最终淡淡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嗯。”
　　真真正正这么朴实无华的俗气。
　　原本还以为她是为了让许府多点热闹，也让许方璟开心一些的。
　　但无论是为了什么，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许府好久没有过这么欢欢喜喜的气象了。
　　看着院子里装饰一新，林知羽忽然来了兴致。
　　地面上的积雪还没有化，蹲下来团了两个小雪团子，用树枝剐蹭表面修饰外形，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两只小巧可爱的雪兔子，放在廊下的窗台上，两只小兔子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林知羽玩心大起，正准备做一整排小兔子放在窗口的时候。眼前的视线被暗红色的衣袖遮住了，许方璟微凉的手指握在她的手腕上，清淡的声音传到耳畔：“外面冷，不觉得冰手吗？”
　　“不冷……”林知羽刚说了两个字，鼻子里面痒痒的，哈湫一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手心里做到一半的小兔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哐当一下碎成了粉末。
　　林知羽眼看着最满意的一只小兔子摔碎了，她却救都救不回来，顿时欢喜的神情淡了下去，嘴角一瘪：“好了好了，我不玩了……”
　　低垂着脑袋的林知羽恨不得从头到脚写着失落两个字。
　　许方璟顿了顿，蹲下身子，在刚才小兔子落地的积雪堆里捧起来一抔雪，使劲儿挤压揉搓，出现了一个比刚才还要大的雪球。
　　“最后一只，做完就回去。”
　　许方璟的手很白皙好看，就算是和洁白的雪球放在一起也丝毫不觉得逊色，指尖的指甲修剪的圆润，像是一片片玉片干净纯粹。握剑的手，捧着脆弱易化的雪球，似乎多了些小心翼翼。
　　“这个雪球好圆！”林知羽的眼睛顿时变得亮闪闪的，把刚才那个摔碎了的雪兔子完全抛之脑后，把喜新厌旧演绎得尽致淋漓。
　　在做手工的方面，林知羽从来充满了自信。不一会儿手里就出现了另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雪兔子。
　　“一家三口完完整整！”林知羽把最大的兔子放到了刚才的两只小兔子身边。
　　窗台上，三只兔子紧紧依偎，画面很是和谐美好。
　　许方璟似是随意地说道：“雪是会化的。”
　　“就算是化了，有大兔子保护的小兔子也是幸福的。”林知羽的手心红彤彤的，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刚才还好好的，忽然觉得鼻塞得有些喘不过气，林知羽皱了皱眉，这具身体果然是……大小姐的娇养身子。
　　许方璟怀里那张写了回信的信笺仿佛发起烫来。窗台上的小兔子迎着晨光，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凝视着许方璟。
　　林知羽的确很羡慕眼前这只小兔子。
　　穿越之前，她是那个家形同虚设……穿越之后，林知溪母女不给她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知羽想起来曾经隔壁的同事离职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没事，是我炒了老板，谁让他是个傻子呢？我爸爸妈妈说了，就算找不到工作也有他们养我，可能这就是我一直很勇敢的底气……”
　　这样的底气，林知羽从来都没有。
　　天边划过一道黑影，短而促的鹰叫，黑影盘旋着落到了黑翎的手边。
　　从绑在腿爪上的信封里取出来小子，黑翎变了脸色，赶忙对许方璟说道：“将军，黑鹰回信，倭人来犯郸城……苏南府雪患拦住了粮草运输的官路，前方已经断了粮草，尹元帅下令后撤三十里……”
　　大梁朝立国以来，许家镇守郸城，一步未退。尤其是到了许方璟镇守郸城的时候，无人敢来犯，赫赫威名远飘万里。
　　许方璟虽然不在郸城，可训练有素的郸城边防士兵仍然在。这才几日功夫，不可能被打退。
　　南宁侯尹止，是个只知道保全自己的趋利避害的商人。竟完全没有想过郸城之后三百里平原，再无要塞，郸城失守，中原危矣。
　　而且郸城后方就是苏南府，如今苏南百姓身陷雪患的水深火热之中，又有林道远这样的父母官……怕是会变成人间炼狱。
　　许方璟睫羽下垂，幽深色的眸子中闪过一缕暗芒，似是暗暗下了决定。
　　她把怀里的纸封递给黑翎：“按照上面说的做，许家军暗卫前往赈灾，能救一人是一人……”
　　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下，普通人就是难以反抗的虫豸蝼蚁，逃不过流血千里。许方璟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存亡，却始终不能把这些无辜的人放在烈火煎熬之中无动于衷。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1 23：51：54～2021-09-02 23：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琦袁梦10瓶；言海、不急飞、玖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院子里挂上了灯笼，贴上了窗花，甚至还移植了几株腊梅树，整个院落生机勃勃的。
　　晨起的阳光洒在院落里的时候，暖融融的光投射在窗纸上，照出红彤彤的喜庆气氛。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知羽对院子里的变化很满意。首先是很有过日子的气氛，其次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原先在冷宫里，就算是缺了个窗帘，都要自己想办法亲手去做。
　　现在，她只需要吩咐下去，梁永长就会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从基建文成功升级，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丰衣足食了……
　　不过，林知羽也总结出了经验。梁永长这人，该夸的时候可以夸一夸，更多时候还是要冷脸以对。
　　比如，今日晨起就发觉院子里多了两个侍女。
　　林知羽仔细回忆了一下，还好早上没乱说什么话。梁永长就是探听消息的心不死。
　　林知羽在梁永长到来之前，做了许久的情绪酝酿之后，摆出了一张并不好惹的冷脸：“梁管家，青竹堂的禁令我早就说过了，不许无关人员踏足。看来梁管家管不好府里这几十个人！”
　　“是是是……”梁永长态度良好，但却立马转了话头为自己辩护，“我这也是担心这里人手不足，怠慢了许小姐。”
　　林知羽不给他狡辩的机会，追问道：“那你是觉得我做事不够周全了？”
　　梁永长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关心林姑娘，这里里外外这么多工作，怕实在忙坏了您。”
　　“不许就是不许，哪儿来的这么多借口？”
　　“这可不是借口。”梁永长继续狡辩，“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知羽本来是想靠着气势把他那点不安分的想法吓回去的，结果发现绕来绕去，他都不接招。
　　梁永长就是个老狐狸，每句话都四两拨千斤，始终不肯承认错误。也就意味着他没犯错，下次还可以这么做，最多再说两句自己单纯只是过于关心的话来。
　　林知羽被他气得，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出来回怼的话。
　　他还没说什么，看到梁永长变了神色，乐呵呵的表情收了起来，垂头恭谨的模样。
　　“梁管家的理由这么多，却连分内的事情都做不好，许府这么大的府宅，放到一个庸才手里……”许方璟顿了一下，没继续说话，气氛却凝固住了。
　　林知羽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背后的许方璟。
　　许方璟的语气里没有怒意，话语也是平平淡淡的，却几句话吓得梁永长没敢接下面的话。
　　许方璟看着她的时候，神色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带了一点点弧度。林知羽捏了捏有些掩在袖口下的拳头，许方璟这是在鼓励她？
　　林知羽顺着许方璟的话说了下去：“那就让梁管家让贤吧！”
　　“不不不……”梁永长的脸色白了几分，立刻改了态度，“我已知错了，下次绝不敢再犯了。”
　　梁永长八面玲珑，背后有陆允这个大靠山，表面看起来坚不可摧。
　　可他心里清楚。
　　看似他是许方璟不能轻动的“钦差”，实际上只是个工具人，一旦丢了梁管家这个身份，后面还有无数人会来接替他。
　　陆允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眼看着梁永长带着那两个侍女灰溜溜地离开。林知羽酝酿出来的一张黑脸顿时土崩瓦解，变成了一脸愁容。
　　“太难了……”林知羽搓了搓脸，叹了口气道，“为什么命令人也这么难……他总是绕来绕去打太极……”
　　“你原先在林府，也管理过后院，许府只是大了点而已。”
　　顿了半晌，许方璟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只是你还是习惯把自己当外人，所以在梁永长面前，你们是平等的，所以你没有建立起威严来……”
　　外人？林知羽一愣，她顿时明白了。许方璟看出来了，她总在心里认为和梁永长是平等的身份。
　　当她站在命令他的位置上的时候，就少了很多自信的底气。
　　听到许方璟的分析，林知羽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许方璟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不完全对。
　　因为她并不是把自己当做外人，所以才出现这样的问题，而是在她的心里，本来就是人人平等的……
　　就算是在面对陆允和陆奇升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产生不平等的感觉。
　　几十年人人生而平等的教育，根深蒂固地扎在林知羽的心里，并不是随便就能够改变的。
　　可是，原主林知羽不一样。就算她在府宅里不受父亲重视，也是林家的大小姐。在母亲逝世的那段时间，林知羽年幼，但也能把府宅料理得井井有条。
　　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露出了这么多破绽，林知羽有些后怕。
　　幸好发现的是许方璟。而且，许方璟已经在心里找了原因自圆其说。
　　否则要是被别人发现她的身份问题，不知道查清楚她顶替了林知羽的身份之后，会不会被拉出去当成妖怪处理。
　　可是……林知羽想了想，她还真不一定做得到在心态上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这算什么难事？”林知羽的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忽而闻到一阵浓郁的幽香，转头就看到徐月那张笑意嫣然的脸，她说道，“小羽毛，实在不行，我就给你几种毒药，你用毒控制他不就好了？”
　　“馊主意。”许方璟瞥了她一眼，随手把林知羽拉到了自己身边，也拦住了徐月那只蠢蠢欲动不安分的手。
　　用毒是最下乘的手段，而且很有可能伤及无辜。许方璟一直都很不喜欢。
　　越北毒师也是赫赫有名的医师，徐月对许方璟的态度不会不满，反而很赞赏。
　　在战场上，要取得胜利就必须手染鲜血。
　　对生命没有敬畏的人最后会迷失自己，成为滥杀无辜的地狱修罗。而只有敬畏生命的人，才能谨守底线，心存正义。
　　徐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语气认真道：“药材我已经收集齐了，随时都可以把冰蛊引出来。”
　　许方璟眼神一凝，淡淡说道：“那就越快越好，择日不如撞日。”
　　“你不做点儿准备吗……”徐月有些无语，“我都跟你强调了那么多次危险性，怎么感觉你从来没记在心里过？”
　　危险性？林知羽捕捉到了这三个字，心里一紧，下意识问道：“什么危险？”
　　“冰蛊的奇效就在于能够冻住人体内的经脉，却不伤及内脏肺腑，以往的医者用它来暂时稳定住伤者的伤势，然后再寻办法医治。也就是说，它只用于生命攸关的时刻，因为在冰蛊被引出来的时候，冻住的经脉会瞬间恢复，伤势也会复原……”
　　徐月轻哼一声，看了一眼许方璟，继续说道：“可从来没人用这种东西来重塑经脉的。”
　　危险性很大，而且不可控性也很大。
　　林知羽心知许方璟是大女主的身份，一般这种剧情，主角都是有主角光环的。但是她忍不住心里忽然紧张了一下，眼眸深处染上了淡淡的担忧。
　　“别听她说的，都是危言耸听的废话。”许方璟拉着林知羽的手回了房间。
　　徐月瞪大了眼睛，朝着许方璟的背影说道：“你这个丫头，是怎么对你月姨说话的？”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对长辈越来越不尊重了，尤其是在小羽毛面前，也不给她留面子。要不是打不过她，徐月真的很想教训她一顿。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为什么不给你留面子，你不清楚吗？
　　徐月：？？？
　　吃瓜群众：手安分一点……别看见可可爱爱的东西就想捏。
　　徐月：……
　　————————
　　周末快乐！！！前五天的不开心要用这两天治愈回来呀！感谢在2021-09-02 23：41：14～2021-09-03 23：5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381893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海、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徐月进了屋子，第一件事就是清掉了熏炉里的残香。
　　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新的几段暗褐色的新的香料点燃，小心地合上了镂空的盖子。
　　一股奇异的冷香在屋内的空气中缭绕，幽冷孤寂得像是冰山冷泉，细细闻过去，在幽冷深处还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甜香味。
　　看林知羽一脸好奇，徐月笑着把剩下的香料放回到荷包里贴身放好，一边解释道：“这是极寒之地的冷泉里的莲香，和冰蛊相伴而生，也很难得，香味可以用来安抚冰蛊，以免它不好控制。”
　　这一点残香也是徐月同意许方璟采用这种冒险的方法的底气，她能控制住冰蛊，也就意味着失败率降到了极低。
　　饶是如此，徐月坐在软榻边的凳子上，神色之间仍满是凝重和犹豫。
　　“月姨，我一直都很相信你。”许方璟随意靠在了软榻上面的靠背上，极其自然地把手腕放在了徐月刚刚摊开的丝帕上，“除了你，全天下第二个人任由我这么胡闹，而且还有收拾烂摊子的底气的。”
　　“你就会哄我开心。”徐月沉沉呼了一口气，心里的凝重散去了不少。
　　徐月很喜欢和许方璟的相处模式。
　　她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的，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也总是拿出很严肃的将军威严。
　　但是徐月知道，许方璟的内心里并没有上下级的观念，她只是做事认真，所以想把每件事都做好。
　　只有在很少的时候，许方璟才会用只言片语表露出她内心的想法。而这个有着微不可查的温柔的许方璟，才是真正的她本人。
　　引出冰蛊的另一个关键东西就是冰泉莲的莲子，这是冰蛊最喜欢的食物。
　　碧绿色的莲子外衣拨开，草木汁液的清香。
　　徐月眼疾手快，锋锐的刀刃在许方璟的手腕上划过，留下一道细而窄的伤口。既是让冰蛊更清晰地闻到莲子的清香，也是给它指引方向。
　　果然，伤口刚刚划开，一直在许方璟体内沉睡的冰蛊瞬间清醒。
　　它可不会管身处何地，只是沿着香味传来的方向一味横冲直撞。
　　本就被冰冻的脆弱经脉，在它横冲直撞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从体内传出来的撕裂穿透的疼痛连绵不绝，许方璟顿时蹙紧了眉，脸色也在这波疼痛下顿时变得苍白。
　　在躯体的本能作用之下，许方璟下意识缩了缩伸出去的手臂。
　　徐月连忙道：“不要乱动，冰蛊找不到方向会伤害道内脏肺腑的！”
　　林知羽心里一急，上前握住了许方璟的手臂阻止她下意识的动作，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不要乱动！”
　　本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许方璟还不至于疼到失去意识，顿时清醒过来，在血腥味和莲香中闻到一股淡淡的九里香味道。
　　抬眸就看到了林知羽一脸凝重的神情。她的眼眶红红的，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就像是极了要咬人的小兔子。
　　她的力道不大，许方璟稍稍用力就能挣开。
　　温温软软的掌心紧紧贴在许方璟的小臂上，那微不足道的暖意像是要浸透皮肤，然后涌到血脉里去，一直随着血液传到心窝里。
　　许方璟轻轻笑了笑，点点头道：“好，我听话，不乱动。”
　　林知羽的手都在颤抖。她没想哭，就是一下子没忍住，明明是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偏偏她又在许方璟面前丢人……
　　屋子里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幽冷的莲香也遮不住浓郁的血腥。林知羽有点不敢看徐月在做些什么，而许方璟虽然紧紧皱着眉头，却始终一声不吭。
　　林知羽反而有些担忧，她腾出一只手送到了许方璟面前，有些犹豫道：“要是很疼的话，可以咬我的手，别总忍着。”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许方璟有些无奈，神色却微微柔和了一些，“你不用担心……”
　　她后面这句话说得很低，林知羽差点儿没听清楚，却依旧听到了安慰的语气。她怔怔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脑子里还有点懵懵的。
　　许方璟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不是那个一见面就用利刃抵在她的脖子上的冷血杀神了……
　　骤然间，房内的空气顿时变冷，一条通体透明的蛊虫顺着许方璟手腕上的伤口处爬了出来。
　　徐月不敢怠慢，连忙用准备好的玉匣子把冰蛊庄了起来，然后用银针封脉止血、处理伤口。
　　一切都处理好，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凝神把脉：“比预想中的要好，虽然经脉尽断，但是很顺利，没有造成其他伤势，你的身体的自愈能力一向很好，过几日用药物重塑经脉，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知羽送走了徐月，回来帮许方璟掖了掖被子，忍不住说道：“月姨说了，要好好休息，要多睡觉，所以这几天外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知羽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本来也睡不着。”许方璟的眼睛很亮，看上去的确是没有一丝睡意。
　　许方璟又说道：“不如你读书给我听？”
　　“读书？”林知羽看了看软榻周围，并没有放着书本。
　　“不是你原先说的吗？听故事就可以睡着了……”
　　原来是这个，林知羽没想到许方璟居然会喜欢这个，点了点头说道：“好。”
　　许方璟的脸色白得几近没有一丝血色。
　　透过许方璟的眼睛，林知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眼睛红红的样子有些狼狈，真是没出息。
　　看许方璟的神色，不像是想要听故事，更像是嫌她烦，所以找件事把她的嘴巴堵上。
　　林知羽瘪了瘪嘴……好像是又遭嫌弃了……
　　但她还是乖乖的听许方璟的指示，跑到书架边，在右手边的第三个格子里找到了许方璟所说的那本书。
　　话本是浅棕色的牛皮纸封面，封面上用淡墨勾了一枝清淡的茶花，很有意境，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怜香伴。
　　整本书的装订线整整齐齐，纸张厚实，裁剪平滑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是林知羽没见过的一本书。
　　之前为了帮许方璟解闷，林知羽让李大帮忙买了不少话本子，但都是粗制滥造的地摊货色，价钱低廉，装订粗糙。
　　而这本书，这么精细的装订，这么精致的做工，看起来就很贵。
　　原以为许方璟的房间里只会放着兵书，没想到还有这种她没发现的好东西。
　　是没看过的故事，林知羽也很有兴致。坐在许方璟身边，翻开书本就缓缓读了起来。故事发生在尼姑庵，女主角开场在尼姑庵拜佛，想起命运，忍不住泪流满面……
　　林知羽皱着眉头往后翻了两页：“这故事太伤感了，不如换一个吧。”
　　还没起身，林知羽就听到许方璟打断道：“不用换。”
　　“哦。”既然是读故事，当然要按照听故事的人的心愿来。林知羽翻到刚才读到的地方，继续读下去。
　　翻页的时候，林知羽眼皮抬起，却恰好和许方璟四目相对。
　　许方璟侧着头，似乎并没有睡意，就算是和林知羽对视，眼神也没有变化，像是在听着故事愣愣地出神。
　　许方璟的睫羽浓密，却并没有卷翘出夸张的弧度，看上去清清淡淡的，衬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格外好看。
　　寻常人失了那么多血，只会显出没有精气神的颓废病色。
　　但是许方璟却不一样，尽管看上去神色很虚弱，却有种虚幻脆弱的美感，像是落日余晖下的一朵琉璃花，透着光的易碎，却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林知羽停下了自己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低着头看向书本，只是脑子里还是不是就会浮现出许方璟的样子。原来人好看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可以让同性也心神一乱的……
　　“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读着读着，林知羽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书里的两位女子在拜佛之时偶遇，互相倾慕。只为了能够日日相伴，设计了许多计谋……
　　最开始，林知羽对这种一见如故的闺蜜情分分外感动，原来竟然是这样？
　　那接下来……林知羽脸上忽然一片通红，烫得像是刚从蒸锅里捞出来的螃蟹……既然是这样的话本，按照她的经验，接下来该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描写吧？
　　抬眸偷偷瞧了一眼许方璟，她还是一副神色淡然的样子。
　　林知羽忽然有些羞愧，果然是她自己脑子里太脏了，才脑补些有的没的。看人家许方璟，为人坦坦荡荡，自然就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怜香伴》又名《美人香》，为清代戏曲家李渔1651年写的第一部 传奇集《笠翁十种曲》其中一篇。讲述了崔笺云与曹语花两名女子以诗文相会，互生倾慕，两人想方设法争取长相厮守的故事。这个故事的题材是男权社会下女子之间的恋情。——节选自360百科写到这儿她们读百合话本的时候，忽然想起大学老师讲过的《怜香伴》，所以文中引用了一句话。这个老师很博学，思想也很深刻，我跟着她读了很多女权视角和性别意识的书籍，第一次知道了耽美文学和百合文学，第一次知道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就觉得自己是家庭的原罪，也知道了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大众不接受就是错的……我永远感谢她。 
　　——————感谢在2021-09-03 23：59：25～2021-09-05 01：2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晞、不急飞、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眼看着一个故事都要读完了，许方璟还是没有睡着的意思。
　　林知羽自己也没能像上次一样读到一半就睡着，反而脸上越来越烫。
　　最开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故事，后面自然越来越清楚，尤其是颇有些极其露骨的语言描绘……让林知羽有些羞得差点儿读不下去。
　　终于读到结尾，林知羽慌忙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旁边的凉茶一饮而尽。
　　凉茶还没入喉，林知羽忽然听到许方璟问道：“你怎么看这个故事？”
　　她的语气正经得像是在探讨兵法问题。但林知羽却差点儿被喉头的凉茶呛死，艰难把茶水咽了下去，拍着胸口咳了很久，才问道：“什么……怎么看……”
　　林知羽的话语躲躲闪闪。总不能说……画面很香艳，还有些光对光的描述很能引起人的遐想吧？
　　“曹语花所言，世人都认为女子合该无才，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也觉得如此吗？”
　　听到许方璟这么说，林知羽的脸上顿时霞色更红了。许方璟是在关注那些正正经经的内容，她脑子里果然是脏了！
　　林知羽只顾着眼神躲躲闪闪地用帕子擦刚才溅落在衣服上的茶渍，却没看到在她低头的时候，许方璟幽邃的眸底略过一波微不可查的笑意，如清风一闪而过。
　　林知羽清了清嗓子，装作严肃的样子：“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很多女儿家强过男儿，比如……摆在我面前的许将军……”
　　无论是行兵策略，还是一身武略，数遍了大梁，都没有一个能比的过许方璟的男性。而且，林知羽本来生活的朝代男女平等，肯定也不会有这些迂腐的封建思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许方璟微微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谢谢你的故事。”
　　“那我先出去了。”林知羽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满脑子还是挥之不去的书里的内容，尤其是在看到许方璟容色倾城的脸的时候，她竟然脑子里出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原来看这种有颜色的书，真的会引发联想。
　　这也只能怪她自己的意志太不坚定了。
　　许方璟伸手把刚才林知羽放在一边的话本拿了过来，放在了枕边，落在那枝茶花上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些事情一旦做下决定就没办法改变了。
　　比如她在得知李大确实对林知羽有一点点爱慕之心的时候，擅自动用暗地里的势力调走了李大。
　　又比如，明知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她还是忍不住想把林知羽拉到自己身边，越来越舍不得放开……
　　既然舍不得放开，就干脆不要松手。哪怕是深渊，她也有能力拼尽一切护住林知羽。许方璟淡淡笑了笑，幽深的眸光里忽然多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执著。
　　徐月在后堂的小灶房里煮药，林知羽在院子里绕了三圈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干脆来帮徐月看炉子下的火。
　　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晃悠着，林知羽的思绪却早就不知道在跳动的火焰里跑到哪儿去了。
　　“火要扇灭了！”徐月没好气地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了蒲扇，忙用旁边的烧火棍整了整炉子里的炭火，把差点儿灭掉的火焰救了回来。
　　徐月叹了口气：“你都在想什么呢？这药材可是我跑了大半个大梁才攒够的。”
　　“没事，没事，我在想刚才看的话本。”林知羽赶紧认错，有些不好意思，“想得有点出神……”
　　徐月却一下子来了兴致：“讲爱情故事的话本？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个，跟你说，我那儿还有很多珍藏，下次借来给你看，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徐月一摆手：“喜欢不喜欢的，等你看了再说。反正你也还没什么经验，说不定也喜欢……”
　　貌似被鄙视了，林知羽翻了个白眼：“切——说得就像是你有经验似的。”
　　“我有个女儿。”徐月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林知羽身边，一边用蒲扇缓缓扇着炉子里的风，一边继续说道，“可是我把她搞丢了……”
　　林知羽愣住了：“那她父亲呢……”
　　无论是前世看过的原著剧情，还是今世和徐月的朝夕相处。林知羽都不知道徐月竟然曾经有个女儿。
　　徐月无奈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知道她爹是谁。”
　　林知羽犹如被五雷轰顶：“啊？”
　　虽然徐月经常打扮得妖艳如花，对她也总是举止轻佻，但是为人不像是那种格外混乱的人。
　　林知羽的脑袋上忽然被拍了一下，一抬头看到徐月带着怒意的脸色：“想什么呢？我哪是那么随便的人！”
　　林知羽眨了眨眼，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用手保护住自己的脑瓜子：“是是是……我知道了……”
　　“她是我捡回来的。”徐月把目光转回，看着跳动的火焰，眸光里似乎含着悠远的回忆。
　　“那年我去苗疆收集蛊虫，路过一个村子。苗疆毒师太多喜欢走邪路，那个村子就因为一个毒师做得毒物实验，所有村民一夜之间全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月语气淡淡的，似乎在讲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但和她平时的语气差别很大。
　　林知羽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她知道徐月现在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救了她，结果她却把我当成了那个做实验的毒师，抱着我的腿狠狠咬了我一口。”徐月说着，撩起裤脚，露出一排深色牙印一样的伤疤，她忍不住笑了笑，“像只小狗一样，咬下去就不松口。她才十岁，我没办法把她留在那里。所以我带着她走了很多地方，把她当做我的女儿一样，可是她总是不愿意当我的女儿。”
　　依照徐月的医术，断肢残臂都有可能重生，更何况只是一排牙印。
　　林知羽看着那排小小的牙印有些沉默，对于徐月来说，这个捡来的小丫头真的很重要。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都怪这本话本，我居然开始脑补许将军了，简直胆大包天！
　　吃瓜群众：众所众知，如果你内心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想法的话，是不会脑补出来这种东西的。
　　小羽毛：？？？
　　—————
　　千呼万唤始出来，是的，副CP来了。会控制戏份的，因为月月的爱情已经是完成时了，只是遇到了一点点问题，所以后面的戏份不会多。
　　（还有一件事就是这本可能会v得晚一点，大家也能多看一点免费章，mua～）
　　——————感谢在2021-09-05 01：26：56～2021-09-05 23：2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2瓶；541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徐月用蒲扇扇着风，徐徐说了下去：“她小时候长得圆圆嫩嫩的，简直像个小团子。走到哪儿都拽着我的袖子，一副怯怯的样子。她这么胆小，我怕她出去被人欺负，找名师教她武艺，把一身毒术都教给了她，还把蛊王也给了她。”
　　“这——”林知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月好。
　　宠孩子也不是这个宠法，都宠歪了。学了她一身毒术，基本上就能横着走了，更别说蛊王……
　　原著剧情里倒是提到过蛊王。
　　最后许方璟攻城的时候，徐月提到说她曾有一只蛊王，能同时控制上千的蛊虫，只可惜弄丢了。
　　原来不是丢了，是随便塞给小孩子当玩具了。
　　徐月叹了口气：“青青本来是个乖孩子，我也叮嘱过她很多，所以她身怀蛊王，却从没有伤过人。直到那次她认出了曾经屠村的那个毒师，她变了……”
　　徐月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林知羽从她的语气里猜出来了她的故事走向。
　　林知羽连忙安慰道：“就算是她杀了人，可是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月姨你也应该给她一次机会啊！”
　　“机会？”徐月的语气一下子变了，气呼呼道，“是谁不给谁机会？我把那狗崽子毒师抓来给她报仇，让她能够忘记过往的仇恨，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结果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以下犯上的？”
　　“……”林知羽一时沉默了。
　　是的，她错了，她不该认为徐月会因为青青杀人而怪罪她的，毕竟徐月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挥之不去的话本剧情又浮现了出来，林知羽一口气闭在了喉头，没说出话来……原来不直的人不在话本里，就在她身边……
　　一说起这件事，徐月就满脸愤愤：“最重要的是，我还打不过她。武功没她好，毒功还被她的蛊王压制。这死丫头就是恩将仇报！”
　　所以，被迫做零？
　　林知羽这句话烂在了肚子里，没敢说出来。
　　林知羽就怕说出来之后，明天的茶水里指不定被气急败坏的徐月加点什么料。
　　就在林知羽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的空档，徐月已经起身去看炉子里的汤药了：“好了，煎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端走了。”
　　听故事听到一半，林知羽有些意犹未尽，嘟嘟囔囔道：“哪有这么赶人走的？故事还没讲完……”
　　徐月正带着冰蚕丝手套，把汤药过滤出来。听到林知羽的话，眼神骤然黯淡了下去，握着锅子的手一抖，溅出来了几滴滚烫的汤药。
　　然而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把汤药推到了林知羽面前，巧笑道：“后面的故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听，但是这汤药只能趁热，里面加了一位极热属性的药材，要是冷了，可就没作用了哦！”
　　林知羽顿时把刚才的未完的故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端起托盘就走：“月姨放心，就算是许将军睡着了，我也把她喊醒喝了药再睡。”
　　瞧着林知羽急匆匆的背影要走出屋门，徐月攥紧的手指骤然松开，她对着林知羽的背影说道：“后面的我不想讲了。小羽毛，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如果彼此喜欢，就不留余地互相信任，否则，会留下遗憾的……”
　　林知羽从来没听过徐月有这样的语气。
　　她总是一副轻佻的样子，话语里永远带着带着丝丝妩媚的笑意。就算是天塌了下来，她也是倚着墙壁笑得巧笑嫣然，然后果决狠厉地处理掉眼前的麻烦。
　　林知羽到现在都不知道徐月的年纪，月姨也是跟着许方璟喊的。但不知为何，林知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沧桑。
　　冬日里天冷，汤药凉得很快。来不及细想，林知羽就端着托盘朝徐月点头示意之后匆匆而去。
　　徐月手腕上扣着一只玉白色的玛瑙镯子，里面还带着几点黑色雪花形状的杂质，雕工也很粗糙，像是劣质便宜的地摊货色。
　　她却愣愣地看着出神了许久，淡淡笑了笑道：“真是个笨丫头。”
　　青青是个笨丫头，看不出她也喜欢她。
　　林知羽也是，明明那么好的人摆在面前，两个人却谁都不说。想来想去，她也只能帮许方璟到这里了。
　　青竹堂的对联是许方璟亲手写的，银钩铁画一般的笔触，字架刚劲有力，像极了她本人，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气。
　　院子里的廊道下面攒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林知羽哈着手心的热气，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划来划去。
　　可是仿着许方璟的字体写了好多遍，都没有对联上的字体的半点神韵。林知羽泄了气，干脆用树枝在地面上刷刷几下，把刚才下的几个字画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知羽一回头就隔着窗子看到许方璟。以及许方璟背后墙上挂着的画，梅树下巧笑嫣然的美人，和一个长得极其抽象的火柴人……
　　林知羽只能庆幸，还好现在许府不接待外来访客，否则这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多丢人……
　　想到这儿，林知羽忽然皱了皱眉，手里的树枝随意地在雪地上划来划去。丢人也是丢许家的人，和她林知羽有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姨：……被你们猜对了咋搞……感谢在2021-09-05 23：24：06～2021-09-06 23：1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加糖少女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10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林知羽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碎雪花，就看见梁永长着急忙慌地一路小跑而来。
　　他气都没喘匀：“林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他来干什么？”林知羽对陆奇升没有什么好印象，上次见面的经历并不愉快。
　　“殿下说是奉皇上之命来看望许小姐的……眼看人就要到大门口了，您要不通报一声？”
　　许方璟和林知羽所在的位置也就一窗之隔，透过半开的窗子能看到许方璟的身影。梁永长却垂着头装作没看见。
　　林知羽一想就知道了。他是在甩锅，他把事情说清楚了，接下来责任就全在林知羽身上了。
　　只要对许家的事情稍有了解，对许方璟的性格有所耳闻的人都能猜到。许方璟才不会按照所谓的规矩去出门迎接陆奇升，甚至一个好脸色都不会给。
　　陆奇升要是生气了，到时候被推出来扛责任的就是林知羽了。
　　老狐狸。林知羽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表情不改：“将军说过，任何人不见，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羽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早就说了，青竹堂任何通报都不接的。你自己去处理。”
　　说罢林知羽转身就走，只留给梁永长一个背影。
　　把锅甩回去的方法很简单，林知羽也不露面就好了，到时候让陆奇升和梁永长在外面斗智斗勇，看这个老狐狸还能翻出多少花来。
　　梁永长愣了愣，以往林知羽跟他讲话都是带着商量口吻的，这次却这么不留情，而且这么快就把烫手山芋甩了回来。
　　许方璟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宣纸上的字迹上多了一团墨痕。她却不恼，反而轻轻笑了笑。
　　看着笨笨的，林知羽学得还挺快，对付梁永长这样的人就是要快刀斩乱麻，不给他绕来绕去的机会。
　　只是林知羽还嫩了点，梁永长也不会真拦着陆奇升。
　　虽然他是皇上的人，但也不敢得罪当朝太子。
　　许方璟写了好几幅字，在书桌和椅子上晾着。林知羽踮着脚尖凑过去看，就算是个外行也忍不住想啧啧称赞。
　　原来这就是能文能武的最佳象征。
　　这里的每一幅字写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却用了完全不用的字体。有的豪迈狂放，有的劲瘦锋锐，还有的端庄大气……
　　林知羽更坚定了这人的生活肯定很无趣。想一想小时候不仅要练武学兵法，还要练这么多字，哪来的时间去享受童年的快乐啊？
　　“这幅字怎么样？”许方璟把黑褐色的镇纸拿起来，把手里这幅字摊在了林知羽的面前。
　　淡淡的茶梅香里混着墨香，不知为何，林知羽竟然觉得这香气有些醉人：“很好啊！”
　　不像是许方璟平时的风格，字体反而有种婉约的温柔。
　　“没你写得好。”
　　许方璟这一句话忽然唤醒了林知羽的记忆，这是原主林知羽的字体……
　　林知羽的字不算珍贵，许方璟能够弄到手也不足为奇。
　　就是为何突然练她的字，林知羽心里开始紧张，该不会这人又让她写字吧？上次画了个火柴人含糊过去，这次还能怎么办？
　　可还没等到许方璟开口让她写字，门外忽然传来通报的声音，是梁永长：“许小姐，太子殿下到了。”
　　林知羽从来没想过陆奇升会成为她的救命稻草，一时间竟松了口气：“将军，我去开门。”
　　许方璟放下了手里的纸，拿起桌面上的莲花笔洗看了看，眉间轻轻一皱，又把笔洗放了回去。
　　百年前的笔洗，釉色还是这么鲜亮，一片片绿色的荷叶在水色的掩映下，仿佛活了过来，摇曳生姿。
　　这是件难得一见的珍品。
　　林道远生平最爱的就是写字，林知羽也很喜欢。这是林知羽最喜欢的笔洗，刚从苏南府的林宅里送来的……
　　分明是她很宝贝的东西，她看到却视若无睹，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许方璟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然而迅速摇头否定了。
　　林知溪早已经在冷宫验证过林知羽的身份，她怎么可能是冒名顶替……
　　但就这一瞬间，许方璟却无比期待林知羽是假的。为了郸城前线的安稳，苏南府的知府不得不除。
　　但是她并不想让林知羽难过，就算知道她很喜欢哭，也不想见她因为这件事而哭。
　　陆奇升在大厅等了许久，才等来许方璟。
　　林知羽端了热茶给陆奇升送过去。刚把茶盏放在桌面上，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恰好与陆奇升的手擦过。
　　林知羽的顿时指尖一僵。她感受到，袖子擦过的瞬间，陆奇升在她的小臂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和陆允约定好的信号，如果陆允派人前来，会用这个信号和她接头。
　　陆奇升表面上是个玩世不恭的草包，但其实隐藏颇深。
　　看来他已经和陆允达成了某种共识，并且是在告诉林知羽，他是陆允派来的。
　　林知羽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陆奇升。
　　他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依然笑容满面地看着许方璟，语气柔和道：“许府多年荒废，孤今天也是来看看府里的下人有没有做得不到的地方。”
　　“都很好，没什么做得不到的。”许方璟态度疏离，微微用眼神示意林知羽退下去。
　　陆奇升却伸手拦住了林知羽，轻笑道：“许将军这么信任这个宫里来的丫头，她上次可是说自己是皇上派来的……”
　　陆奇升像是来针对林知羽的，许方璟冷冷道：“我信谁是我的事，无需太子多虑。”
　　末了，她又对林知羽说：“送了茶就先下去，别在这儿杵着。”
　　“是。”虽然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林知羽下意识就选择了听许方璟的话。
　　还没迈出一步，电光火石之间。陆奇升像是被手里的茶碗烫到了一般，失手手腕一抖，整杯热茶都朝着许方璟的方向倾泻而去。
　　试探。林知羽脑子里马上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词。
　　若是许方璟的身手还在，别说是一杯热茶，就算是迎面飞来的利刃也能轻松躲开。可是如果许方璟现在躲开了，那就是明晃晃的欺君之罪。
　　脑子里想得很多，但是林知羽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做出去了，微微侧身挡在了许方璟的面前，直接伸手去接装着滚烫热水的茶碗。
　　茶碗重重砸在林知羽的手腕上。
　　“嘶——”林知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滚烫的茶水沿着袖子留了上来，迅速湿透了衣服，许方璟脸色一沉，把林知羽手臂上的袖子迅速掀了起来。
　　还好隔了几层衣服，许方璟的反应很快，烫伤并不严重。只是被茶碗砸到的手腕迅速肿起来了一块，白白嫩嫩的皮肤上一片红肿，看起来有些可怕。
　　陆奇升试探未果，心头不满，顿时就把恶气往林知羽身上撒：“你这丫鬟怎么毛手毛脚的？做事一点都不细心……”
　　许方璟眉目一冷，抬眸看着陆奇升淡淡道：“滚。”
　　陆奇升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孤？”
　　“是，有什么不对吗？这里是许府。梁管家，送客。”许方璟的语气冷冷的，毫不掩饰对陆奇升的厌恶。
　　林知羽许久没见过许方璟真正生气的样子，吓得一愣，就要把手缩回来。
　　可是手腕被许方璟的手握在了掌心之中。许方璟手心的力度恰到好处，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轻轻按在她被砸到的手腕上。一直身在前线，许方璟自然懂得很多临时处理伤势的方式。
　　林知羽微微活动了手腕，发觉好像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甚至红肿起来的地方都消减下去了一些。
　　许方璟却微微皱了皱眉。
　　回到府里这段时间才终于把林知羽养得白白嫩嫩了一些，这一下子又要伤好多天……
　　林知羽的手腕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小心翼翼地说：“将军，那个……太子已经走了，没事的话，我可以自己上药的……”
　　许方璟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淡淡的遗憾：“我刚得了一套珍品笔墨，想给你试试。”
　　“没事没事，写字什么的不急于一时……”林知羽居然心里忽然庆幸了一下，手腕伤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写字了？然后……又苟成功了？
　　还没等林知羽说完，她听到许方璟继续说道：“但是听说林家小姐左右双手能写完全一样的字体，想来也不耽误你使用那套笔墨。”
　　林知羽忽然觉得手腕上的伤疼了起来，一下子红了眼圈。
　　她现在是病号！而且是为了保护许方璟受伤的！这人怎么能逼病号学习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许将军：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小羽毛：？？？啥啥啥？？？你就为了杀那狗贼，结果逼我学习？感谢在2021-09-06 23：19：04～2021-09-07 23：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skbd、凛QAQ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丘山10瓶；Kenzy 5瓶；不急飞、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徐月贴心地给林知羽的手腕上了跌打的药酒，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体质？天天多灾多难的。”
　　苦命体质。
　　跟着个没有良心的boss，不仅要在她面前刷满好感度，还要被迫学习！
　　林知羽在心里嘟嘟囔囔一句，用余光撇了一眼许方璟，慌忙转过头来，生怕被她发现。
　　上次在背地里说她坏话就被发现了，林知羽现在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徐月见她没说话，轻轻笑了笑，揉揉她毛绒绒的脑袋：“好啦，烫伤不严重，不会留疤的，也没有伤到筋骨，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把桌上的药酒收了起来，随手支在桌面上，依靠着桌子边站立，看向许方璟道：“陆奇升来找你，居然是为了亲自请你去宫宴？”
　　“是。”许方璟深思了片刻，继而垂眸淡淡道，“是旨意，可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
　　“他也就这点格局。”徐月冷哼一声，“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当年我就不该拦着青青，早把他们几个弄死就好了……”
　　“……”许方璟沉默了一瞬，她忽然觉得把许家麾下的情报机构交到徐月手里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你的选择很对。”许方璟继续说道，“那个时候郸城正外敌环伺，如果京都有变，大梁必定会陷入大乱。”
　　可惜，徐月这么随心肆意的人都知道大局为重，甚至因此和青青产生了隔阂。陆家那两父子却高坐明殿坐着春秋大梦，天下性命在他们眼里都是蝼蚁。
　　陆奇升不只是来探望的，还带来了一道陆允的旨意，命令许方璟出席宫宴。
　　这是每年新春到来之前大梁朝的旧历，在这一日所有京都内的官员都可入宫参与宫宴，哪怕是平时没有上朝资格的小官也有机会面见圣颜。
　　陆氏先祖立下这道规矩的时候，目的是为了拉近君臣之间的距离，促进君臣之间的友好沟通。
　　所以宫宴不设等级、不讲繁文缛节，只当作是一家人。
　　可是后来的礼节就越来越复杂。长龙般的宴席桌子从金殿摆到了宫殿门外，等级制度森严，职位不高的官吏只能在门外的寒风瑟瑟中陪坐。
　　上桌的酒菜在寒风中一时三刻就冻成一坨，宫宴早就变了味道。
　　许方璟之前也参加过一两次，依照许家的地位，设置的席位自然是最好的，不会有寒风冰冷的顾虑。
　　但是许方璟也就去了一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她宁愿留在郸城的兵营里，也不想和那些甚至不面熟的大臣们互相阿谀奉承。
　　她没什么笑脸，陆允也不喜欢在这种场合看见她，忽然这么主动确实很奇怪。
　　许方璟瞥了一眼陆奇升送来的席位安排，许家唯一能出席的只剩下许方璟，不在后宫之列，反而在前朝官员之中。
　　按照这么排列，南宁侯府的位置刚好与许家的席位紧紧挨着。
　　南宁侯尹止从郸城赶回来不是过年的，是特地跑来恶心她的。
　　这么解释就不足为奇了，陆允的主动就是被尹贵妃的枕边香风吹晕了。
　　徐月欲言又止，最后又劝了一句：“你别和他动手啊，别和草包一般见识……”
　　许方璟对尹止没什么好印象。
　　从郸城传来的消息来看，这人一到了郸城就开始折腾。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本来是说新官上任能够带来新气象。
　　但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好像到了岗位上之后不烧三把火就显得无能。
　　于是无数本来没什么本事的“新官”，上任之后就开始瞎烧火，比如尹止。
　　郸城布防巡逻早有定规。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加紧巡防，在非战时也要按照战时的标准。
　　看似严格，但许方璟不难猜到，尹止一味用强权镇压，底层巡逻的士兵必然会怨声四起，接着就会出现消极怠工，巡逻人力增加了，但是效果会大打折扣。
　　许方璟轻轻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和他一般见识？”
　　徐月顿了顿，神色全是纠结，最终还是说道：“反正你见了他之后，他肯定还是会拿来说的，就知道瞒不住你。”
　　叹了口气，徐月才继续说道：“前日里传来的消息，遥遥被他派到了兰治山巡防，失足误坠悬崖，到现在下落不明……”
　　“怎么会？”许方璟神色一凝，攥紧的指骨微微发白，“我都告诉她了，不要听尹止的命令，有责任我来承担，她为什么会……”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在遥遥心里，许家军的名声和威望有多么重要，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工于心计……”徐月没继续说下去。
　　林知羽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有些她并不是很明白。
　　但是听到“遥遥”的时候，迅速就想起了她是原著中的重要人物——许家军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右将军沈遥。
　　沈遥是许方璟亲手从敌人的刀刃之下救下来的，然后留在许家军的。
　　她是许方璟在战场上最信任的战友，生死患难这个词都不足以描写她们之间的关系。
　　沈遥在许家军中的影响力很强。所以尹止想要瓦解许家军内的势力，就一定会从沈遥下手。
　　在原著剧情里，沈遥没有死，她历经艰难之后还是回来了。
　　林知羽心里如百爪挠心，她知道这个剧情，但是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许方璟说……总不能说她是个半仙，能够未卜先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键盘出了点问题，吭哧吭哧修了两个小时，我快被逼成技术工了QAQ感谢在2021-09-07 23：57：47～2021-09-09 00：1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言海、玖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那套许方璟精心挑选的笔墨送到了林知羽面前。
　　洒金胡桃木漆杆，笔尖选的是雪山狼毫，原石雕刻的砚台上镂空雕刻着一株松树的花纹，墨是古松烟古法所制。
　　林知羽拥有原主的记忆，还是能认出很多好东西的。
　　可许方璟却没有提起让她写字的事情。
　　许方璟安静得让林知羽觉得有些可怕，她如往常一般配合徐月的治疗，偶尔还会写几幅字。
　　看似和往常一样，但林知羽却总觉得她周身的气场不对劲，静水流深下藏着汹涌的波涛。
　　夜色渐深，林知羽趁着黑夜睁开了眼睛，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投射进来，光线昏暗。
　　她身边的呼吸很平稳。林知羽习惯了日常陪/睡，现在身边没有人反而可能睡不着了。
　　许方璟身上是清冽中带着柔和的茶梅香味，很好闻。林知羽手按着床褥，尽量动作轻巧地翻了个身。
　　“怎么不睡？”头顶上忽然传来许方璟的声音。
　　林知羽一愣，差点压到伤势未愈的手腕，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嘟囔一句：“吓死我了……”
　　许方璟轻轻皱了皱眉：“我又不是鬼，有什么可怕的？”
　　林知羽撇撇嘴，大女主对自己的定位一点都不清楚，她不是鬼，但却是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修罗杀神，比鬼可怕多了。
　　林知羽翻了个身，安安稳稳躺了下来：“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沉默了半晌，林知羽听到许方璟略显慵懒的声音：“已经吵醒了，短时间睡不着。要想起夜就快些去，是会憋坏的。”
　　林知羽顿时脸上一红，掀开被子跳下床，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瞧着她慌慌乱乱的背影，许方璟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真是小兔子一样的背影……还是那个笨到蠢萌的林知羽……
　　外面的空气很冷，就算是烧了暖暖的地龙。林知羽回来的时候还是冷得一个劲儿往被子里钻。
　　刚钻进去一点，林知羽忽然僵住了。触碰到了一个柔软有致的躯体，还有某种软软的触觉。
　　刚才许方璟不是躺在床的内侧吗？怎么现在已经躺在了床的中间，甚至非常靠外边的位置……难道刚才她睡迷糊了？
　　如触碰到弹簧一般，林知羽迅速朝着外边挪动。只翻了一半的身，忽然身体就已经悬空了一大半，万有引力在强迫她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吻。
　　准备好迎接冷硬的地面。林知羽眼前的光线一晃，腰间笼了一条纤长有力的手臂。
　　许方璟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然后把差点儿掉下床的她拉了回来。
　　被清淡好闻的茶梅香味扑了满脸。林知羽的脸顿时滚烫得能煎鸡蛋，因为她已经整个人都被抱在了许方璟的怀里，额头埋在许方璟肩膀上的颈窝里，鼻尖甚至触碰到了如玉温润的肌肤。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林知羽眨巴眨巴眼睛，浅声说道：“其实我忽然睡醒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嗯。”许方璟的声音淡淡的。
　　“我梦见了郸城的沈将军，她说她暂时出了点意外，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相信她的能力。”像是怕许方璟不相信一样，林知羽慌忙解释道，“我做梦一向很准的！”
　　“有多准？”许方璟的眼里带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林知羽义正言辞：“我能梦到未来的事情。比如我还梦见了明天的早餐虾仁粥，不信的话，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刚才偷偷去了厨房吧？”许方璟一语点破，“去了那么久，而且身上的热气全都被寒风吹光了。是不是在厨房已经闻到了香味？”
　　“没有，你别污蔑我……”林知羽一句话还没说完，仰头“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林知羽喜欢煮了很久的粥，所以唯一能进出青竹堂的厨娘总是前一天晚上就把粥放在小火上煨着。林知羽刚才确实是跑去看了一眼，希望用这件事证明她真的会做预言梦。
　　就算许方璟依然惦念着沈遥的安危，但至少这个不存在的梦能给她一点儿安慰。
　　一看这点儿小计俩被许方璟戳破了，林知羽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没去就没去……沈将军是赫赫有名的前锋大将，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悬崖出意外，我们要相信她，说不定她在山洞里还寻到了宝藏呢？”
　　兰治山位于郸城外五十里，悬崖峭壁天成，是天然的战略屏障，最高处足足有九千余尺，到了林知羽的嘴里却变成了小小的悬崖。
　　许方璟微微皱了皱眉，环在林知羽腰间的手扣住了林知羽的手臂：“你怎么知道宝藏？遥遥还没回到郸城，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啊？”林知羽一下子最后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什么？沈遥已经脱线了？
　　她不仅安慰晚了，而且随口一句话真的说准了。失算了，既然是大女主逆袭的剧本，肯定有悬崖宝藏的剧情。
　　但是林知羽没想到，这宝藏居然是被沈遥捡到的。
　　林知羽打哈哈说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而且我都说了我会做预言梦。”
　　许方璟沉默了，林知羽也沉默了。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尴尬，尤其是，她们两个现在的动作状态是林知羽几乎整个人被抱在许方璟的怀里。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在尴尬了几乎半个世纪之后，林知羽觉得半个身子都要麻了。她听到许方璟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你不是林知羽，对不对？”
　　林知羽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炸开了。没因为学习暴露，因为安慰人暴露了，这要是被当成妖怪烧死了，她都没地方喊屈。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我怎么总干些蠢事……感谢在2021-09-09 00：18：20～2021-09-09 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加糖少女40瓶；丘山10瓶；不急飞、言海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想到身份暴露的危险，林知羽只能坚强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知羽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许方璟这种气势逼人的人的面前，紧张得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原以为许方璟会继续追问下去，没想到许方璟却转了话题问道：“你还梦到了什么？”
　　“啊？”林知羽愣了一下，着急忙慌趁着愣神的时间在脑子里现编，“我就梦到了宝藏，梦到了沈将军。沈将军在战场上很英勇，而且心地正直，把宝藏都捐给了穷苦的百姓……”
　　听着听着，许方璟淡淡皱起了眉，她出声打断了林知羽的话：“没有别的了？”
　　“有……有啊……沈将军回到郸城之后整肃军纪，深得许家军将士的爱戴……”
　　林知羽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是只能大着胆子闭着眼睛瞎编。
　　原著中沈遥的戏份不多，但能看出她和许方璟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为人正直爽快。往夸奖的方向去编，总不会犯错。
　　“我说的不是这个。”许方璟眉宇皱得深了些，“我是问你，有没有梦到其他人？”
　　“其他人？谁？”
　　多一个人物就多一条主线，林知羽不想给自己增加编故事的负担，绝口否决：“没有，什么人都没有了！”
　　许方璟没说话，林知羽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许方璟到底会不会相信这个“预言梦”的鬼话，但是到了现在的地步，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林知羽又补充了一句：“预言梦也不是我想做就做的……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梦对不对……”
　　林知羽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直接停止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一冷，好像室温都降了下去。
　　过了许久，林知羽听到许方璟淡淡说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月色迷蒙，林知羽满怀的茶梅香味忽然远了些，床边给她留出了宽敞的位置。
　　她松了口气，这次胡编乱造的理由居然真的蒙混过关了。
　　经过一阵折腾，林知羽早就困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许方璟接下来的问题。
　　打了个哈欠，意识渐渐朦胧。林知羽的身体下意识往许方璟身边靠了靠，半梦半醒之间含含糊糊说道：“你冷不冷？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呢……”
　　凑上来的毛绒绒的脑袋不带一丝一毫的戒备，紧紧贴着许方璟的肩膀。
　　醒着的时候对她百般戒备，每次睡着了就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钻……
　　许方璟叹了口气说道：“没事，睡吧。”
　　许方璟猜想过林知羽的身份，甚至想过易容的可能性。
　　但是徐月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任何一种改变人的面容的方法都有破绽，就算是徐月自身用蛊虫易容，也是能被人识别出来的。
　　因为神态细节和面部细节很难做到一模一样，所以如果是身边亲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徐月之所以能在冷宫扮演玉太妃那么久，完全是因为玉太妃被囚，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往日的亲友也不会主动探望。
　　现在许方璟几乎是百分百笃定，面前的林知羽不是之前从苏南府入宫的林知羽。
　　但是她的皮囊却和之前的林知羽一模一样。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换了灵魂。
　　许方璟从来不信怪力乱神，这会儿却无比愿意选择相信。
　　林知羽一直遮遮掩掩，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甚至有可能她说的预言梦是真的，因为她是上天派来的一道纯洁的灵魂，带着温暖的香气来到她的身边。她是来自天上的人，所以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如果真的是这样，林知羽不曾去过郸城却能描述出郸城的模样也能解释清楚了。
　　她的灵魂去到过郸城，并且见过沈遥。许方璟忽而想起林知羽那句“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梦”，内心忽然烦躁起来。
　　深冬的清晨已经很寒冷，房檐上结着一层层的冰凌。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一层极其浅淡的橘黄色，是朝霞到来的提前预兆。天与云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林知羽把画好的消息藏在怀里，趁着还未亮的夜色，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自从上次说完预言梦之后，许方璟看她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总是看得让她心里锣鼓乱敲。
　　而且林知羽能感受到，许方璟对她的关注多了很多。
　　可能是真的把她当神棍了……希望她能梦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一想到这儿，林知羽就有点头疼。预言梦这个借口以后不能再出现了，一定要让它一点点从许方璟的世界里消失。
　　因为编故事真的太难了！
　　回到许府这么多天，林知羽一直没有用和陆允约定的暗线来沟通消息，她也怕陆奇升那混蛋在陆允面前搬弄是非。只能趁着日色还没爬上来起个大早，寻个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刚走出屋门两步。
　　徐月恰好迎面走了过来，她穿了件团花锦簇的深衣，手里拎着一个黑布笼罩地严严实实的笼子，眉飞色舞很高兴的样子。
　　“月姨，早上好啊……”林知羽把手颤巍巍举起来打了个招呼，脚下微不可查地往墙边靠了一步。
　　“早上好啊！”徐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这还不到早上吧，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偷偷把手里的布团藏到身后，林知羽贴着墙面站着，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额……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早睡早起身体好，早起锻炼身体更好……所以我准备出去运动运动。”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有件事麻烦你一下。”徐月连忙把手里的笼子递到了林知羽的手里，咂舌道，“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竟然忘了带针灸的银针，你先帮我看着东西，我等会儿马上回来。”
　　笼子是木头的，但是格外严实，分量不轻。
　　上面有一个铜制的钩子，刚好可以握在手里拎着。
　　沉重的笼子入手，林知羽好奇地上下看了看，笼子里面隐隐有动静，好像是某种活物。
　　“这是什么啊？”林知羽好奇地问了一句。
　　徐月掀开黑布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语气随意道：“几条银环蛇，活着才有入药价值。不错，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林知羽的胳膊完全石化了，手指紧紧捏着笼子上的铜钩。
　　笼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重心也在缓缓偏移。林知羽能想象到，这是那几条“生龙活虎”的银环蛇顺着笼子壁在爬。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我发现了，徐月——一生之敌！感谢在2021-09-09 23：58：44～2021-09-10 23：5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柴柒10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林知羽看着天边的太阳慢慢爬上了天空，满天红霞耀如锦缎，但是她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她全身呆住不动太久，两条腿都站麻了。
　　可是徐月还没有回来……
　　林知羽差点儿就要怀疑徐月是不是故意来耍她玩儿的。
　　林知羽满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微微颤抖的胳膊。几乎是在坚持到胳膊发酸的极限的时候，林知羽迟钝的脑子才想起来，其实她是可以把笼子先放下来的，只要远远守着就行了。
　　抬头看到廊柱外面的石桌，林知羽心里有了打算。
　　她小心翼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腕，抬起脚朝着廊柱外面走去。
　　手臂保持着平衡，争取不让笼子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脚下的小碎步移动得飞快，带起来的风掀起了笼子上的黑布，林知羽低头一看，透过缝隙正好看见两只冷冰冰的竖瞳。
　　林知羽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手一抖，哐当一下笼子掉在了石桌上。
　　笼门正好磕在石桌边上，整个笼子骨碌碌滚到了石子路上，黑布掉落在了一边，然后笼子门啪嗒一下打开了，刚刚那条盯着林知羽的银环蛇从笼门探出头来……
　　完全忘记了要负责看管银环蛇的使命，林知羽只剩下吱哇乱叫的反应了，慌乱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屋子里面跑。
　　慌不择路的林知羽只顾着回头看银环蛇有没有追上来，没有看眼前的路。一个趔趄被台阶绊了一跤，重心失衡，直接扎进了站在门口的许方璟的怀里。
　　熟悉的清冽茶梅香，林知羽一瞬间躲到了许方璟的背后：“将军！有蛇！”
　　这几条银环蛇是徐月养的，对人没有攻击力。那条探出头的银环蛇四面张望了一阵，又乖巧地爬回到了笼子里，把身子盘起来趴下休息了。
　　林知羽紧紧抓着许方璟的袖子，整个人都藏在许方璟背后。
　　许方璟能感受到林知羽的手还在抖，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淡淡说道：“你不是不怕蛇吗？”
　　“我不怕吗……”林知羽喃喃自语了一遍，瞬间想起之前在许方璟面前树立过的人设。
　　许方璟最不喜欢的就是谎言和背叛，林知羽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又急又快地解释道：“将军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那个我是说，我本来是不想骗你的……这么说也不对……反正我没有想要骗你……”
　　说来说去，林知羽差点儿把自己都绕晕了。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林知羽瞄了一眼许方璟的表情。
　　许方璟眸子轻轻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眉眼之间颇为柔和，甚至嘴角还有淡淡的弧度，仿佛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好家伙，林知羽心里感慨，原来许将军喜欢废话文学？
　　许方璟微微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林知羽：“你骗我的还少吗？”
　　许方璟的眼睛很好看，长而密的睫毛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泉水，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照着林知羽惊讶的脸。
　　原来不是满意，是全部堆在一起秋后算账？林知羽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松开了拽着许方璟袖子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阵风卷了过来，林知羽腰间藏着的白布已经在刚才的兵荒马乱中掉出来了一半，这会儿在风的作用下。
　　悠悠然，那张画着简笔火柴人画作的白布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林知羽下意识快走两步上前，想要把白布捡回来，结果一阵风吹过，白布顺着风吹的方向刷的一下飞了出去。
　　眼看着越飞越远，林知羽半蹲着身子一路小跑追在后面。感受到了狂风的恶意和身手笨拙的狼狈……
　　还没追到，那白布就落在了许方璟的手里。她摊开认真看了看了，眉宇微微皱了起来。
　　林知羽瞬间心虚，传假消息……许方璟是知道的……但是许方璟这表情明显是不满意，难道嫌弃她自作聪明？
　　可是也没有传什么消息，只是说许方璟回府之后一切正常，专心养病，不接受外客来访。
　　林知羽胡思乱想了八百个原因之后，她听到许方璟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怎么画得还是这么丑，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消息还是被传了出去，但是林知羽心里满是愤愤，看着面前密密麻麻写着字的药方，心里就更烦闷了。
　　徐月绝对是碰瓷的，非要说她摔坏了银环蛇，要她给补偿。
　　而所谓的补偿就是帮她抄药方。
　　那几条银环蛇分明一条比一条精神奕奕，笼子摔在了地上，但是并没有摔到它们。
　　药方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并且肉眼可见从开始的笔画整齐到后面的龙飞凤舞……林知羽彻底确定了，徐月就是碰瓷的，她自己抄烦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塞给她抄。
　　一个个的，都在逼她学习。尤其是徐月，还让她帮忙抄作业，简直是可恶！
　　林知羽捏着笔，许久没有落下第一笔。许方璟很明显已经对她的身份非常怀疑了，这一笔下去，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瞧见药方最后一行的龙飞凤舞，林知羽点了点头，自信下笔。
　　就算是写了一笔丑字，也可以说是自己不耐烦，所以随意抄的。君不见徐月的字写到最后也和鬼画符差不多吗？
　　刚写了一行，林知羽仔细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一团。传闻中的才女林小姐，在不耐烦的时候会把字写得这么丑吗？
　　像是几条虫子在纸上爬出来的痕迹，甚至那几条银环蛇随意摆几个形状都比这字好看。
　　看来……不太行，要想办法糊弄过去。林知羽想着，随手把写了一行的纸张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骨碌碌的纸团撞到旁边的一沓公文停了下来，林知羽随意看过去，却正好看到最上面那封露出了一半的信纸，上面写着：苏南府知府林道远已经除去，郸城前线粮草危机解决……
　　林道远死在了许方璟的手里？什么时候的事情？林知羽愣愣地想了很久。
　　良久之后幽幽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可能是最近兵荒马乱的，她记忆力衰退，实在想不起来了。
　　原著里林道远戏份太少了，甚至对主线剧情没有半点影响。林知羽放弃了根据林道远的死讯来推理主线进程的想法。
　　徐月看着眼前抄好的药方，皱紧了眉头，啧啧两声：“你这字……”
　　“是不是很有创意？”林知羽得意洋洋地说道，“大梁朝古往今来硬笔书法第一人。”
　　开玩笑，毛笔字不会写，还不会写钢笔字吗？至于钢笔……最原始的钢笔不也就是一根管子吗？粗制滥造一个就好了。
　　许方璟接过徐月手里的纸张，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嗯，很有特点！”
　　徐月皱紧了眉看向许方璟。文武双全的许将军，看着这潦草不堪的字迹居然还满脸写着高兴，她的居然审美这么差……？
　　若是徐月能听到许方璟的心声，一定能听到许方璟的真心话：的确很有特点，是丑得很有特点。
　　许方璟不是因为这个高兴，而是因为那封她没有销毁，特意留在桌子上的信。
　　她现在断定了，现在的林知羽绝对不是那个苏南府来京的林知羽，至于她是谁，许方璟倒不是很介意。
　　因为许方璟知道，面前这个林知羽才是她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她借林知溪的手像陆奇升动手也就没有任何顾虑了。像林知溪这样蠢且坏的人，就算不成为她的棋子，也活不了几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啥玩意儿？你又盯上了我妹？感谢在2021-09-10 23：54：10～2021-09-12 00：1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丘山10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林知羽进了许府的大门之后，就没有来京都逛过街。
　　虽然已近年节，有很多小店已经关了门去过节了，但是还是有很多大的店铺开门营业。
　　林知羽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子一直朝着外面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忽然，一声响亮的马嘶之后，马车在惯性作用下剧烈摇晃。
　　林知羽的下颌正好靠在车窗上，一下子没稳住身体，哐当一下朝着木质的车壁撞了上去。没坐稳的身体一晃，差点儿撞在马车上。
　　还好许方璟拉住了她的手臂，才让她没有摔得很惨。可是下颌还是被磕得生疼，疼出了一眼眶的眼泪。
　　许方璟掀开车帘的一角，冷冷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停下了？”
　　车夫也惊魂未定，慌忙告罪：“林姑娘，前方是太子府的车驾，他们直接从岔路口冲了过了，闪避不及……”
　　“没事没事，既然是太子府的车驾，我们等一会儿就是了。”林知羽慌忙抢在许方璟前面答话。
　　她们这次出来是以林知羽出来采购的名义，要是让梁永长发现许方璟居然也出来了就不好了。
　　对面的马路上，太子府的车驾足足有六七辆，堂而皇之占领了道路几乎全部的位置，横挡在玉明记的门口。
　　其中一辆车开了门，两旁的
　　“太子妃亲自来买东西？”林知羽啧啧两声，“这玉明记的东西该有多么好啊！”
　　虽然没看清楚被簇拥在最中间的人的模样，但是这浩浩荡荡的样子，除了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府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排场？
　　一般来说，太子府的妻妾们都是不能擅自出门的。
　　但是太子妃毕竟是正妻，还是要偶尔参与达官贵人的夫人们的社交的，出个门逛个街也在情理之中。
　　林知羽对太子妃不感兴趣，但是对玉明记忽然好奇：“之前听说玉明记的金银玉器都是满京都最好的。连太子妃都慕名前来，看来是真的了。”
　　水泄不通的道路看上去还要被堵很久，许方璟淡淡皱了皱眉，随口回了一句：“的确不错，你要是喜欢，过几日随便去玉明记的库房里挑。”
　　“别别别。”林知羽迅速拒绝，“前方郸城的粮草问题刚刚解决，我可不能随意挥霍浪费。这些连锁店的东西比外面贵多了，人工费和手工费远远大于商品本身价值，东西成本不高，个个华而不实。”
　　林知羽一连串的话里出现了好几个奇奇怪怪的词汇，许方璟只听懂了个大概，知道是在说价钱太贵。
　　“的确成本不高，所以让你随便拿，自家的东西，亏不了多少钱。”
　　林知羽瞬间瞪大了眼睛：“自……自家的？”
　　玉明记——开遍了大梁朝每一寸国土的珠宝铺，可想而知背后的老板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许方璟缓缓说道：“许家若没有自己赚钱的渠道，怎么可能养得起一支军队？玉明记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分支罢了，一直都是黑翎在出面打理，你要是喜欢，下次让他带你过去。”
　　林知羽想起之前自己主动拿出来给许方璟的那点儿钱，顿时有点无地自容。
　　面前这尊才是大金佛，亏她之前还总是觉得许家被抄家，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
　　林知羽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玉明记的大门，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眼睛里冒着星星，心神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无奈摇了摇头，许方璟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黄金万两……”林知羽毫无防备地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她要是没记错，许方璟说要补偿她那黄金万两来着……原以为她拿不出钱才用那串东珠抵债。
　　东珠代表着地位和权利，是不能轻易变卖的。
　　在林知羽看来，不如现在给她换成黄金万两更实用。
　　林知羽揉了揉还在疼的下颌，要是这黄金万两到手。等到日后许方璟登临帝位，尘埃落定，她就随便买几间铺子当包租婆收租过日子。
　　躺平收租的日子，背后还有女帝给她当大靠山，只要随便想想就觉得前景一片美好。
　　许方璟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幻想：“胡思乱想什么呢？玉明记没钱，早就填补给前线了。”
　　“啊？”林知羽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
　　“国库空虚，前线的军饷早就发不出来了，一直都是玉明记在暗中支持。”许方璟语气满是凝重，“饶是如此，陆允还是要大办宫宴，只顾面子，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林知羽也瞬间沉默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些写在书本上的人和事都是一些没有温度的字。
　　可是车窗外就是那些从未在文字里出现过的人，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丐、衣着单薄的老妪、没一双棉鞋的穷孩子……
　　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文字，不是一段程序，而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林知羽是心里有良知和善良的人，她永远不可能做到冷眼旁观生命的流逝。
　　她或许又笨又没有本事，但是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人就坐在她的身边，想要改变外面的一切，她就要尽己所能帮助许方璟。
　　这么想着，林知羽确实也这么说了：“将军若是想做，那就放手去做。需要有一个人来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了……”
　　林知羽忽然明白了大女主的意义。她是主角，并不是因为她是被选中的幸运之人，而是因为她是身上担子最重的那个人。
　　许方璟幽深的眸子里略过淡淡波光，她舒了口气，一字一句认真问道：“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被大女主邀请参与宏图霸业，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热血沸腾的吗？
　　林知羽激动得连下颌的疼都忘了，雄心壮志道：“当然要！”
　　“有很多危险……”
　　“我不怕！”林知羽一脸严肃，“只要在将军身边，我就不怕危险！”
　　林知羽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违心。主角光环笼罩的地方，就算有危险，也是有惊无险才对，哪有什么好怕的。
　　林知羽斩钉截铁脱口而出的信任让许方璟怔了一瞬。
　　车厢里萦绕着九里香的香味，细小柔弱的花朵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从叶间缝隙探出头来。虽然娇娇嫩嫩，却充满着坚韧的毅力和勇气。
　　“好，我记住了。”许方璟轻轻笑了笑。既然有了这样的信任，她只能去努力不负信任了。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她有些没听懂许方璟为什么会说“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记住了要推翻陆家？
　　“还疼吗？”许方璟凑过来看林知羽下颌上的伤，磕得不重，红色已经快要褪完了。
　　微凉的指尖从下颌扫过，许方璟靠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她俊挺的鼻尖上的浅浅绒毛，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气息。
　　林知羽浑身如同触电一般靠着车厢呆住了。车厢内的气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诡异……
　　砰砰砰——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林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进进进。”林知羽听出了黑翎的声音，赶忙给他开了门。
　　一脸凝重的黑翎见了许方璟，神色顿时一喜：“将军果然在。”
　　“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
　　许方璟的语气不太友好，吓得黑翎打了个寒战，偷偷看了一眼许方璟的眼睛，瞬间垂头下去不敢再抬起来：“太子侧妃要砸店……我看许府的车在，所以就来问问，我们要不要阻拦……”
　　“林知溪？”许方璟冷声说道，“别拦着，让她随便砸，记得让账房记好东西的价钱，明天把账单送到太子府上。”
　　“可是太子府未必会赔偿。”
　　没想到黑翎居然会问这么蠢的问题，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不赔更好，你就把事情闹大，贴状纸贴到南宁侯府门口去，让尹止去和陆奇升掰扯。”
　　“哦！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黑翎恍然大悟，“南宁侯希望尹贵妃得势，太子注定是会和尹贵妃未来所生的孩子抢位置的。他们肯定会狗咬狗，咬起来。将军英明！”
　　许方璟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选了个这么蠢的暗卫，怒道：“知道了还不快去做事？杵在这儿当花瓶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黑翎：恭恭敬敬向领导请示问题，我错了吗？（委屈巴巴）感谢在2021-09-12 00：11：50～2021-09-12 19：3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默k、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林知溪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目光严肃地盯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你们一个个都小心着点，这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的东西。千万别磕了碰了。”
　　她这一声怒喝，吓到了一个正抬着大琉璃花瓶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一晃，手里的琉璃花瓶哐当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良娣饶命。”那小姑娘吓得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刚才这位太子良娣就因为掌柜拿出来的和田玉璧有一点点杂质，砸了半个柜台，这会儿怕是要饶不了她了。
　　林知溪撩起裙子，一步步走到小姑娘面前，看到一地碎片，气红了脸：“这都是怎么干活的？砸了一个瓶子就对不上数字了，到时候殿下降罪下来，谁担得起？”
　　“良娣别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就一个瓶子而已，玉明记再送您一对一模一样的，您看如何？”黑翎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快走两步上前解围，“我是这玉明记的掌柜，明天我让手下人亲自送上门去。”
　　黑翎穿了件湛蓝色的锦衣，更显得肤色黑黝黝的，眉骨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憨憨的样子很像庄稼地头的农夫。
　　林知溪狐疑地审视着黑翎：“我见过玉明记的掌柜，不是你。”
　　“刘掌柜怎么够资格来接待良娣您这样尊贵且美如天仙的贵客呢？当然是要由我亲自接待了。”黑翎眼神中透着一副您懂得的意思。
　　玉明记背后老板的身份成谜，无数高官贵族想要求见一面都不得，据说就连南宁侯尹止也被拒之门外，不仅有财力，背后显然还有很多背景。
　　许多人都在背地里猜测过玉明记的老板的真实面目，或许是某官宦家庭不能轻易露面的小姐，亦或者是某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甚至为此编纂了很多话本。
　　但是眼前的黑翎……容貌朴实无奇，一道伤疤还显得有点丑，根本和传言不一样。
　　人不可貌相，看着店子里的人对黑翎毕恭毕敬的样子……
　　林知溪顿时明了，觉得黑翎那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容真诚憨厚了许多。
　　林知溪脸颊微红，一脸羞涩道：“老板您谬赞了。”
　　林知溪这个太子良娣的身份和南宁侯比起来不值一提，能让黑翎这么郑重以待……林知溪忍不住抬高了下巴，她确实美如天仙，是陆奇升那个瞎了眼的不知道珍惜。
　　眼看着林知溪气场一变，黑翎心里有了思忖，看来打探来的消息是真的。
　　根据太子府内的眼线传来的消息。林道远是陆奇升用得最顺手的走狗。他过世之后，林知溪在太子府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美色向来只能诱惑陆奇升一时，身为太子，他身边的美人轮流转，林知溪早已经是忘在脑后的人了。
　　不过林知溪倒也争气，靠着一手算账理事的能力站稳了脚跟，如今帮太子做一些事情，而这次来玉明记就是来取宫宴上献给陆允的贺礼的。
　　人越没有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她总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是因为她本身的地位早就岌岌可危了。
　　黑翎恭恭敬敬地把林知溪请到上位，补偿了被打碎的花瓶，还送了许多格外的珍宝给林知溪。
　　临走的时候两个人满面笑意的相互告别。
　　瞧着太子府的车驾越走越远，黑翎脸上敦厚老实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擦了擦手心，一脸苦涩，将军给的这个任务也太难了。
　　不仅要趁其不备在林知溪的货物里夹带私货，而且还要和一个女人你来我往地交谈那么久，完全触及技术盲区。
　　而且黑翎也想不明白，他知道他长相一般，而且有点凶。
　　之前他在路上向女眷们问个路，各个都对他敬而远之。偏偏林知溪对他还挺热情的……
　　如果林知羽在这里，就能跟他解释解释，这叫做钻石王老五效应。当一个人身上的财权光芒盖过一切的时候，就算是再其貌不扬，在旁人眼里也是有着不一样的魅力的。
　　然而这时候林知羽并不在玉明记，也没有看到这一幕好戏。
　　她和许方璟从后门进了玉明记之后。许方璟去账房查看账册，她则通过侧门溜了出去。
　　李大之前告诉过林知羽他在京都的住址，就在玉明记背后的巷子里。
　　上次没来得及和李大告个别，林知羽企图去找找李大家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李大轮休。
　　染过后面的一条小巷，拐进一个青瓦白墙的胡同里，往前走到头，见到一棵大榕树……
　　林知羽念叨着，看着眼前的木门眼睛一亮，走上台阶咚咚咚敲响了门。
　　“谁啊——”门内响起熟悉的声音，门闩打开，李大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妹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出来了？”
　　说着，他探头看了看林知羽背后，然后拽着林知羽进了院子，反手关上了门：“你该不会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吧？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饶是怀疑林知羽是偷跑出来的，李大第一反应还是帮她隐瞒。
　　林知羽眼睛一转，有了坏心思，忙点头道：“对啊对啊，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跑出来的，李大哥你该不会把我抓回去吧？”
　　“真的啊……”李大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脑袋，“这可怎么办啊？你出了宫门，也不好出城门啊！”
　　一直和许方璟和徐月待在一起，智商总是被碾压。林知羽终于抓到了一个比自己笨的人。
　　林知羽看着李大轻松上当的样子，忽然就找到了智商碾压的乐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逗你的，许氏被大赦回许府养病，我也跟着出来了。”
　　李大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林知羽算着许方璟回府的时辰还早，干脆拉着李大坐在院子里聊起天来。
　　平时和许方璟聊天太费脑子了，林知羽忽然觉得还是李大这样的直脑筋在一起比较放松。
　　实话说，林知羽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跑出来见李大，她只是觉得在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如果继续和许方璟待在一个屋子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暮色西斜的时候，许方璟从账房里走了出来，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黑翎负手站在廊下，看见账房的门开了，迎上来禀报道：“将军，东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到了玉枕里。”
　　那么多礼物里面，陆奇升亲自挑选的其实只有那件玉枕，枕芯镂空，里面放了许多安神醒脑的药材，触及手感微凉温润，是陆奇升精挑细选给陆允以示孝心的。
　　若是这样东西出了错，到时候陆允父子之间就会生出嫌隙，给接下来的计划取得一些操作空间。
　　“很好。”许方璟点点头，环视四周，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总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林知羽不见了。
　　见到许方璟的表情，黑翎猜到了她的想法，说道：“林姑娘出去了，好像去了玉明记后面巷子的胡同里，去找一个之前在宫里看门的侍卫了。”
　　许方璟皱了皱眉：“那侍卫姓李？”
　　黑翎不久之前刚被许方璟训过一回，心有余悸，语气里满是心虚：“不知道……但是那胡同里好像住的都是姓李的……”
　　一说侍卫，许方璟就猜到了李大。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里装的人太多了，一会儿是沈遥，一会儿是李大，一会儿是徐月……来来回回就是没有许方璟。
　　黑翎眼睁睁看着许方璟的神色阴沉下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我去会个老朋友，怎么好像……偷\\情一样……
　　许将军：得把不听话的老婆抓回来了。
　　---——————
　　八万多的免费章，其实已经超出字数很多很多了。延迟了这么久，这本书还是要入V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明天入V万字掉落，会写一点你们懂得的东西。入V前三天的订阅很重要，希望大家这三天不要养肥我，准时来看哦！爱你们，Mua～还有就是……下本要开《穿进乙游剪红线》，大家点到专栏点个收藏，谢谢！
　　（收藏作者也不亏，嘿嘿）
　　下本文案：
　　孟芷枫赶了波潮流，穿到了乙女游戏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上。
　　在《恋与爱之遇》这款乙女游戏中，女主沈佳柒因身怀神族血脉而卷入三界阴谋之中。
　　清冷谪仙师尊韩砚苏、灿若暖阳师兄林千映、邪魅霸道魔尊秦焕川、温柔腹黑神秘妖神卫祺都逐渐爱上沈佳柒……
　　充满了粉色泡泡的浪漫爱情里。孟芷枫这个恶毒女配就是个炮灰，无论在哪条剧情线里，都会死在男主的手里。
　　为了自救，孟芷枫扛起大剪刀就上了，一定要剪断男女主之间的红线，禁止任何英雄救美剧情的发生，禁止爱情的火花！
　　于是……
　　沈佳柒刚入师门遇到难题，孟芷枫就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小沈师妹，以后别找你师兄，师姐罩你！”
　　沈佳柒秘境遇险，孟芷枫日夜兼程赶在了魔尊前面：“小沈师妹，我来啦！”
　　四男主成功沦为背景板，沈佳柒也查明了真相。孟芷枫拍拍手准备全身而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佳柒满脸笑意看着她：“师姐这是不打算负责任了吗？”
　　（又名：我把四男主的红线都抢过来都系在自己身上的翻车穿越之旅。）感谢在2021-09-12 19：39：26～2021-09-13 22：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633715 15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玉明记门口，林知羽从悬挂着许家标志的马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黑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总觉得一直被监视着的感觉。
　　林知羽有些无奈。
　　在军中擅自行动是违反军规军纪的事情，但是她又不是军中之人，不过是擅自去见了李大，没必要派个人盯着吧！
　　黑翎带着林知羽进了玉明记的大门，直接带着林知羽进了库房：“许家虽然现在不与权贵交际，但是玉明记有不少私交较好的官员，年节在私下有礼物往来，将军说这些就拜托林姑娘了。”
　　眼前的小库房被锦盒包装的礼物堆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中间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有些没盖严实的盒子，还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东西。珠光宝气的金银玉饰、硕大的人参、各种绫罗绸缎……
　　林知羽：“……”就这么摆着，库房门都没锁，这就是土豪气质吗？
　　但是不锁门也很正常，玉明记是现在许家暗卫的大本营，还真没几个人有本事能够进到里面的库房偷东西。
　　“将军去哪儿了？”林知羽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人一个人躲清闲，把这么多任务都给她来做，简直是古代版本的剥削资本家。
　　想到这儿，林知羽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好几天都没有看到许方璟了。
　　黑翎依旧面无表情：“将军有自己的事情做，林姑娘还是不要问太多为好。”
　　许家军的暗卫也这么有风格，简直是个没得感情的人工机器人。
　　林知羽就纳了闷，之前也没觉得黑翎这么无趣啊？
　　怎么仿佛突然性格突变……就从上次他们来玉明记之后。
　　林知羽还记得那天的小风波——林知溪在玉明记大摆威风。但具体玉明记里面发生了什么，林知羽也没看到。
　　许方璟的事情，林知羽确实问了也没用，上前随手翻了翻几个盒子，问道：“那我要做什么？”
　　“核对礼单。”言简意赅，黑翎从怀里掏了份礼单递了出去。
　　不给林知羽反应的机会，黑翎转身就走，顺带着还关上了门。
　　林知羽：“……”
　　面对黑翎有种淡淡的无力感，仿佛她是洪水猛兽，黑翎避之唯恐不及。
　　半仓库的礼单核对是个大工程。
　　林知羽才做了办个时辰就困得开始消极怠工。
　　既然没了别人，她丝毫不顾及形象，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
　　然后呈现一个“大”字躺在了地板上。
　　放在怀里的东珠手串顺着她的动作滑了出来。
　　林知羽双手把东珠手串举到眼前，对着光线盯着它看。每一颗东珠大小成色都差不多……除了其中一颗，从手心划过的时候，感觉到了清晰的凹凸感。
　　在光线下，林知羽只能隐隐看出好像是个图案，像是刻印章一样，刻在东珠的表面。
　　许久都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图案，林知羽索性放弃了，把手串套在手指上，当做呼啦圈一样在手指上转着玩儿。
　　用力过猛，嗖的一下，手串脱手而出……
　　“哎——”林知羽飞速起身，准备去接，但她本来躺在地上，这番动作已经晚了，手串已经飞出去了。
　　没有听到珠子落地的声音，不远处，黑翎身手敏捷地翻窗跳进来，伸手一捞，牢牢把手串接在了手里。
　　“谢谢！”林知羽欢欢喜喜的上前把东西拿了回来。
　　她刚才也吓了一跳，它值钱就在于是完整的一串，摔坏了就不值钱了。失去了万两黄金换来的，要是摔坏了，不知道心疼多久。
　　“这个东西……”黑翎用眼神看了看林知羽手里的东珠，语焉不详地说，“没事少拿出来玩儿，别弄坏了。”
　　“它？”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在手里上下抛了几下，笑嘻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财不外露嘛！但是现在没其他人，玩玩儿怎么了？反正都送给我了……”
　　黑翎看着那串圆润的东珠就在林知羽的手里晃啊晃，忍不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以便如果被林知羽不小心甩飞了，他可以时刻准备着继续去接。
　　“若没有将军帅印的情况下，这个东西可以统领许家军所有暗卫和将士，相当于将军的印鉴。”
　　林知羽瞪大了眼睛，忽然觉得手里东西烫手，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捧着，有些欲哭无泪：“这……将军也没告诉我啊……”
　　还好刚才没摔坏，不然就是千古罪人了。许方璟这人也太大心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是说送就能送的？
　　“你帮我还给她吧！”林知羽说着，就要把烫手山芋塞出去。
　　黑翎吓得直接往后退了六七步，如临大敌般看着林知羽：“你别靠这么近……”
　　林知羽回头看了看身后，还是如山般高堆叠的锦盒，没有其他人，纳闷道：“怎么了？”
　　黑翎小声嘟囔一句：“果然，姓林的女人都不好惹……”
　　一个从见了她一面就开始缠着他，企图通过美□□惑搭上玉明记这条线。
　　另一个……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对于一个完全不擅长沟通交流的人来说，黑翎真觉得自己被这两个女人搞得身陷水深火热。
　　林知羽没听清楚黑翎的小声嘟囔，但却听到黑翎连忙解释道：“没事没事，你拿着就好。手串能够指挥军队，是帅印不在的情况下，如果帅印还在，它就是只是身份的象征，是件装饰品。”
　　手心里烫手的分量轻了点，但是林知羽也不敢随便抛着玩儿了，细细看了几眼，忽然脸上浮现出坏笑。
　　她把手串在黑翎面前晃了几下，笑眯眯说道：“既然是身份的象征，那是不是见它如同见将军？”
　　黑翎犹豫一下，点点头：“嗯……”
　　林知羽脸上的坏笑更甚：“那是不是你要听我的？”
　　“嗯……”
　　“那好！”林知羽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随手一指山一样高的锦盒，“来，你来干，我监工！”
　　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林知羽在心里这么评价自己。但是这种感觉……确实挺舒服的！
　　坐在桌子上，手里抱着一袋瓜子晃着脚，林知羽笑得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快一点，认真一点，现在速度太慢了。”
　　黑翎：“……”
　　林知羽磕了一地瓜子皮，黑翎的工作也才做了一半。
　　林知羽非常解气，黑翎平时就处理玉明记的事情，非常熟练，这些工作都做了这么久。
　　简直就是离谱！这些人简直就是压榨劳动力！
　　林知羽气愤地把手里的瓜子皮丢到了地板上：“小黑，等下别忘了扫地！”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正确打开方式。
　　林知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让她一直呆在仓库里……怎么有种支开她的意思？
　　难道是剧情发展到了关键节点？
　　林知羽磕着的瓜子顿时就不香了，之前是隔着次元看剧情，现在小说剧情都摆在面前了，不去围观一下感觉好亏……
　　她丢掉手里的瓜子皮，眼睛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将军去哪儿了？”
　　黑翎正在核对礼单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装作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做自己的工作。
　　林知羽皱起了眉毛，晃了晃手里的东珠：“刚才还说见之如见将军，现在就不听话了？而且将军应该没有说这是不能透露的军事机密吧？”
　　“……”黑翎无奈，林知羽真是把咄咄逼人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沉默了半晌，他只说了四个字，“如云山庄。”
　　林知羽差点儿被瓜子硌了牙，如云山庄在京都是赫赫有名。
　　如云山庄距离京都不远，有天然温泉，还有从山上来的山泉水，出产的瓜果受到达官贵人们的追捧，天然山泉浇灌的蜜瓜，一个能卖一百两银子。
　　这也是许家的？
　　林知羽回头看了眼堆成山的礼物……低估了……低估了……许家能养得起军队，就算是再没钱，也配得上腰缠万贯这四个字。
　　黑翎清点完礼单之后，就被林知羽揪上了马车。
　　林知羽撂下一句：“去如云山庄。”然后就转身进了车厢里。
　　手里有着狐假虎威的底气，就是直接把玉明记的神秘幕后老板当做车夫来使唤。
　　黑翎早就没脾气了，反正将军说的只是让他看住林知羽，别让她乱跑。
　　但是……去如云山庄，应该不算是乱跑？
　　玉明记的车驾做得舒适，丝毫不颠簸。林知羽托着腮坐在车里，表情却全都是烦躁。
　　她手里还捏着那串东珠。忽而想起前段时间的事情，好像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脑海里浮现了……
　　这东珠的事情，她必须尽快问清楚，否则她心里总像是揣了只上蹿下跳的兔子，一点都不安定。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知羽就遥遥望见了如云山庄的大门，还有在大门口不知在和仆从交代什么的徐月。
　　徐月没了平时的轻佻调笑，不怒自威，神色冷肃。
　　然后那些仆从一起从庄子里往外抬了几个，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远远看去是长条状，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擦身而过的瞬间，林知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见到林知羽，徐月迅速变了脸色，刚才还是一脸冷肃，现在已是满面春风笑意：“小羽毛来了？”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林知羽的脸颊，笑道：“将军最近好像把你养胖了……”
　　被捏是不要紧的，但是被嘲笑胖是侮辱尊严，林知羽气呼呼地瞪了瞪眼睛，把她不安分的手拍了下去。
　　不过最近确实肉肉多了一点点，但是也就一点点……还是在许府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了。
　　“那是什么东西？”说着，林知羽踮起脚尖向那几个抬着东西的仆从看去。
　　“小孩子不能看不干净的东西。”徐月一把拽住了她，并且顺势挡住了林知羽的视线。
　　垂眸，林知羽就看到地面上滴落的一滴滴血痕，就是从刚才抬着的东西上流下来的。
　　一滴滴蔓延到刚才仆从推着离开的平板车上
　　结合那长条的形状……林知羽已经猜到了某些东西：“月姨，我相信你是为了行医救人，但是做人/体/实/验不太好……”
　　“想什么呢？”徐月被无端猜忌气得又捏了捏林知羽的脸颊，“我早就从良很多年了！”
　　思忖了片刻，徐月自暴自弃道：“算了算了，告诉你就是，如云山庄在各地都有经营买办，也是情报信息网的中心。为了安全，情报信息的传递一般都选择许家军将士的家属来负责。但是其中有一条线上的主管人收了钱，卖了内部的消息……”
　　林知羽一愣，皱眉道：“他知道如云山庄背后是将军？”
　　“当然知道。”徐月叹了口气，“能够接触到情报信息的都算是核心人物了。”
　　“那他……”
　　若说是因为许方璟有不公，所以他叛变，林知羽是不信的。
　　就算是不任许家军的统帅，许家军也已经改名靖远军，但是玉明记一直都在暗中供应军费。
　　许方璟从来不会因为他们不姓许就苛待他们。
　　在许方璟看来，每一位戍边将士都是最宝贵的财富，就算是许家败落，她也不会亏待他们。
　　徐月继续说道：“就算是将士们值得信任，家属也未必，尤其是如今许家失势，不知道有多少将士已经暗中投靠了尹止。”
　　林知羽看着地上的血滴陷入了沉默，她从来没听过许方璟讲这些事情。
　　她以为许方璟是这个世界的大女主，就算是再多困难，在她面前也只会迎刃而解。
　　却不曾想过，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会有难以兼顾的事情，也会被亲近的人背叛。
　　从徐月轻松随意的语气能看出，这种事情不是偶然。
　　依照现在许家和皇室的关系来看，许家处于绝对劣势，在尹止面前示好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许方璟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随意。可是这些事情她从来不会在许府处理，否则林知羽不可能不知道。
　　怀里的东珠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面寄予着许方璟的信任。
　　林知羽神色凝重，问道：“最近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很多？”
　　“从尹止去郸城之后就越来越多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徐月啧啧两声，“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我生来最讨厌这些小人了。”
　　若是为了生死被迫，徐月都尚且能够原谅。
　　但是她审讯之后才发现，大多都是为了利益的忘义之辈，甚至很多人受到过许家的恩德。
　　为了防止他们牵连出更多无辜的人，这个时候也只能斩草除根了。
　　末了，徐月摆了摆手笑道：“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小孩子别乱管大人的事情，乱七八糟的。”
　　林知羽皱着眉看了徐月半晌，说道：“封建大家长……”
　　说完这句话，趁着徐月还没发火，林知羽提起裙子撒丫子就跑。对徐月有深入了解之后，她在徐月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
　　徐月看着林知羽恍如落荒而逃的背影，哼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生气的神色。
　　转身对着不远处仆从装扮的人说道：“把门口打扫干净，然后按照这个名单，把名单上面的人一个个找到。”
　　“是。”其中一个仆从打扫门前的血痕，另一个接过名单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刑讯逼供这种事情，徐月擅长各种别人看不上眼的阴狠手段，但是斩草除根还是交给暗卫这种专业的人来做。
　　一路问路，林知羽才找到了许方璟在如云山庄的住所。
　　不是在如云山庄的中央，只是西南角的一个小院子，寒冬里却还有绿草茵茵，隔了老远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这处院落虽然小，但是却有一处活水温泉。
　　进了院子，林知羽居然也没受到任何阻碍，一路畅行无阻。
　　遥遥的，林知羽就看到了坐在温泉边廊下的许方璟。
　　林知羽快走两步上前，想问问东珠的事情，忽然觉得许方璟的状态好像不对。
　　她半靠在廊柱上，微微的冷风从身边略过，鬓边的几缕碎发贴在肌肤上，衬得肤白如玉。
　　那双幽深墨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淡淡的波光，有几分迷离之色怔怔地看着半空中的水汽。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酒气，就连温泉水的味道都压不住的酒气。
　　林知羽有个大胆的猜想——这是醉了……？
　　“将军？”林知羽试探着问了一句，靠近到许方璟身边，凑近了想看她的状况。
　　许方璟转头过来，清淡的眼角似乎因为酒意染上了一点点绯色，眸间有一点淡淡的迷离，肤色中也微微透着红色，唇红如丹，浅浅笑起来的时候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知羽平日里见惯了她冷淡自持的样子，像冰冰冷冷的高原之花，忍不住呼吸一滞。
　　人人都说许方璟进宫之后不得陆允宠爱，甚至帝后新婚之夜都不曾同房，是因为陆允喜欢艳丽的美人，许方璟虽然也容貌倾城，但太过英气寡淡。
　　林知羽现在简直想把说这句话的人拎出来，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不算美艳的美人？
　　她还真没见过眼前这么美而魅的人……就算是在前世影视发达，有众多相貌出众的女明星，在许方璟面前也只能黯然失色。
　　“过来。”许方璟朝林知羽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
　　“哦。”林知羽听话地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她脚下堆了好几个酒坛，散着醇厚的酒香。
　　手里被塞了一坛酒，林知羽愣了一下，陪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的问题还没问……
　　犹豫之时，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说道：“拿着，没让你喝，小孩子不能喝酒。”
　　林知羽捧着坛子，皱眉看过去，又一个封建大家长……
　　顺便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我在就不是小孩子了。”
　　林知羽前世早就成年了，这个身体的年龄虽然有点小，但也过了及笄之年。
　　许方璟好像真的有点醉了，自顾自地说着：“我喝过军中的烈酒，一口下去如刀子一样烧喉咙。第一次被他们灌酒的时候，我吐了个昏天黑地，他们都嘲笑我，但是后来一个个都被我打趴下了，从此他们就服了许家军的少将军……”
　　林知羽不知道接什么话，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有些人死在了战场上，有些人终生伤残……”许方璟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有的人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但我今天却派人抓了他唯一的亲弟弟。”
　　她说的是刚才被抬出去的人……林知羽心知，为了挖出叛徒身后的人，徐月用的肯定是一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最后能留个全尸，就已经是徐月的仁慈了。
　　那条线上主管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就是许方璟说的这个为了救许方璟而牺牲的战友的亲弟弟。
　　林知羽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会儿却突然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这样的话题太沉重，她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之间的事情，也不敢妄加揣测。
　　林知羽还在冥思苦想到底说点儿什么好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许方璟问道：“你喜欢我吗？”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林知羽身边，她不喜欢嗜酒如命的人，也不喜欢酒气。但这醇厚的酒气，混着许方璟身上清冽的茶梅香味，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舒服。
　　勾人心魄的味道让林知羽有点意乱神迷，这个问题一瞬间炸得林知羽大脑短路空白了一瞬间。
　　她耳朵里有点嗡嗡的，没想到还没问东珠的事情，就迎来了这么重磅的消息……眼前有些像做梦一般虚幻，只能看到许方璟带着朱色的唇开合了几下。
　　鬼使神差一般，林知羽微微张了张嘴，准备从齿缝中说出来的两个字就是——喜欢。
　　来到这个世界，她最先熟悉的人是许方璟，朝夕相处最多的也是许方璟。
　　“许方璟”原本只是个单薄的小说故事中的平面人物，却在她面前一点点丰富起来，有血有肉，有喜有悲。
　　在许方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知羽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真的很喜欢，就像是《怜香伴》里曹语花和崔笺云之间的那种喜欢。
　　许方璟举起酒坛，半坛子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浇在了地面上，说道：“他们都说很喜欢我这个将军，但是我觉得我做得并不好。”
　　林知羽住了嘴，顿时脸颊滚烫，不知道是不是被温泉的热气熏得……原来是这个喜欢，差点儿就说出来了。
　　“没有人能做到最好，也没有人能做到没有缺点，人人喜欢。”林知羽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脸蛋，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不愧于心就好……”
　　林知羽从来就不是圣人。她也很纳闷，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小说大女主就必须是个无坚不摧的完美的人。
　　她不喜欢原著小说里那个十全十美的许方璟。
　　眼前这个许方璟更有血有肉，她会犹豫，会犯错，也会偶尔有脆弱的时候。
　　可她也会全力挡住外面的血腥味道，不让它们飘到许府里面。
　　她心存天下，不是冷血地衡量得失，而是为了每一个无辜的生命担心忧虑。
　　林知羽想着想着……居然有点唾弃自己……到底是带了多厚的粉丝滤镜，才把许方璟看的那么美好。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想到这儿，林知羽手一抖，手里捧着的坛子差点儿摔地上。还好许方璟不知道她的想法，这脑补也真是越来越飘了。
　　陪着许方璟坐了好久，林知羽才明白为什么就这几坛子酒，空气中的酒气为什么那么重。
　　许方璟压根就没喝几口，大部分都随手浇在了地上祭奠英灵。
　　可林知羽还是很确定地体会到，许方璟是真的醉了，虽然并没有什么醉态，但是和平时的她太不一样了。简直是一个惜字如金，一个话痨不停；一个清冷如玉，一个妖艳似花……
　　难怪在军中喝酒会被嘲笑。林知羽喜滋滋地发现了大女主的一个短板——酒量，和普通人想必都差好远，更不必说和军中那群莽汉相比了。
　　不能让她继续喝下去了。林知羽这么想着，抱着怀里的酒坛子站起来，准备把它放远一点。
　　但是脚下不稳，一脚踩到了另一个空酒坛子上，身体一歪，就朝着温泉水池的方向倒下去。
　　手脚无措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抓住身边的东西。离林知羽最近的就是身边的许方璟。
　　一个趔趄，林知羽带着许方璟一起掉进了温泉池中，惊起纷飞的浪花。
　　温泉水虽然比较深，但是不冷。林知羽懂水性，扑腾两下就露了头。
　　但是却没瞧见许方璟。
　　许方璟喝醉了……林知羽想到这儿，连忙又潜下去去找人。潜下去游了不远，林知羽就看到了那片淡青色的衣衫。
　　划着水游了过去，凌乱的发丝遮住了林知羽的视线。
　　林知羽一手搂着许方璟的腰身，一手向上划去。院子里的温度很高，许方璟穿得衣服并不厚，经过水润湿，更是紧紧贴在身上，手臂一搂，就能感觉到玲珑有致的曲线。
　　在温度略略烫的温泉水里，怀里抱着许方璟，伸手就触碰到那柔软的地方。
　　林知羽划水的手脚一乱，顿时有些心猿意马。都怪那话本，她现在脑子里都已经不干净了。
　　人在用力的时候最忌讳忽然乱了方寸，林知羽力道一乱，全身的肌肉也一紧，长久不运动只躺着的后果就是小腿抽筋了。
　　但是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林知羽咬紧了牙关，铆足了劲儿，也没有松开搂着许方璟的手。
　　林知羽面前忽然浮现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是许方璟。
　　腰上的力道一紧，林知羽只觉得被护在一个稳固的怀抱里，片刻之间就浮上了水面。
　　后背碰到带着暖意的石面，林知羽松了口气，终于安安全全上岸了。
　　顿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好像总是在许方璟面前干蠢事……
　　许方璟却没松开搂着林知羽的手，一手托着林知羽的后脑勺，径直朝着那双柔软的唇吻了过去。
　　模模糊糊中，林知羽听到许方璟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带有极强侵略性的吻，一贴上来就不肯松开。仿佛如同许方璟本人一般的居高临下，逐渐侵入到每一寸空间，夺走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气。
　　林知羽瞪大了眼睛，完全忘记了反抗，任由许方璟强势地攻城略地。
　　许方璟发梢上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出了水之后的温泉水滴带着丝丝的凉意，林知羽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冷，抬眸直视许方璟的眼睛，一片幽色中似乎还带着醉意。
　　浓烈的酒香顺着舌尖蔓延过来，仿佛也把林知羽熏醉了。
　　等到林知羽反应过来反抗的时候，已经是感觉到一股难以忽视的窒息感了。
　　林知羽轻轻推了推许方璟的身体，那人却没有退去的意思，反而更主动地钻了进来。然而这一瞬间，也让林知羽有了一点点呼吸的转换机会，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许将军……够……了……”林知羽的话含糊到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就算是很喜欢这种味道，她也很担心会窒息而亡。
　　闭了闭眼睛，林知羽找到了个间隙，张口朝着许方璟的唇瓣咬了上去。
　　力气之大，甚至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道。
　　许方璟松开了唇，也松开了手，却轻轻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反抗……”
　　林知羽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像是她主动倒贴？虽然似乎是事实。
　　许方璟贴近了一些，带着酒意的吐息扑在林知羽的耳畔：“别叫我许将军，叫我阿璟。”
　　酒气很重，林知羽确定许方璟没有醒酒。
　　许方璟的唇被林知羽咬出了一道血痕，林知羽微微叹了口气，对面是个醉鬼，她怎么好意思和醉鬼计较？
　　林知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这个称呼叫出了口：“阿璟……”
　　尾音未完，许方璟浅笑一声又贴近了来。
　　这一次，林知羽发现她有进步了，居然知道趁着间隙偷偷换气了……
　　林知羽捂脸，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天赋异禀？
　　“嗖——”
　　就在这时，一道锋锐的黑芒发出破空声，径直朝着林知羽的方向射了过来。
　　许方璟眼神中淡淡的迷离顿时散去，伸手搂住林知羽的身子，用力踩在廊柱上，带着林知羽翻身躲过了黑芒。
　　叮的一声，墨黑色的箭扎在了石头上，没入石头足足三寸深。
　　许方璟顺手把林知羽推到了廊柱遮挡的视野盲区，冷声道：“在这儿呆着别动。”
　　她神色一转，已经锁定了箭矢来的方向。还没等林知羽反应过来，许方璟就已经顺着墙边到了屋檐下，目光咄咄地盯着房顶上的至高处。
　　林知羽听话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她格外有自知之明，现在出去就是在添乱。
　　徐月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许方璟修复经脉，如今她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能让许方璟都这么严阵以待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许方璟轻轻蹙了蹙眉，寻了个射箭之人的盲点位置，翻身越上了屋顶。
　　如云山庄的守卫一直都是外紧内松，平日里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来，今天是特殊情况，徐月调走了一部分人手，暗卫们又都纷纷避让林知羽，让这小贼有了可乘之机。
　　他是跟着林知羽来的，但是林知羽来如云山庄只是巧合，刚才那箭也是朝着林知羽射过去的。
　　许方璟顿时就明白了，这人是朝着林知羽来的。
　　从刚才的出手来看，箭术不错，但是没什么经验。应当是不知道如云山庄背后的身份，才敢在这里这么嚣张。
　　许方璟顺手捡了一颗石子，手腕微动，石子贴着房顶飞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在房顶上匍匐着的人咣当从房顶摔了下来。
　　一身劲装，面巾蒙面。
　　那人还准备挣扎两下，忽然被人踩住了脊背。
　　徐月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赶了过来，现在一脸气愤，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伸手拽下了那人的蒙面巾。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竟然是个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虽然很高，但明显稚气未脱。
　　终究是杀手，徐月拿了根绳子把他绑在了柱子上，顺手捡起来了他刚才射出来的箭。
　　“九霄楼的人？”徐月认真查看了一番他的箭羽，嗤笑一声，“才不过一重楼的杀手，就敢接如云山庄的单子？”
　　九霄楼是一个接暗杀任务的阻止，只看钱，只要价钱够高，就有杀手愿意冒险。
　　所有九霄楼的杀手的兵器上都会有相应的印记，无他，因为九霄楼的楼主说这样才能把金字招牌打出去。
　　少年绷着一张脸，转头扭向一边，倔强地不愿意透露只字片语。
　　徐月蹲下身，问道：“幕后买主是谁？”
　　少年还是不说话。
　　徐月啧啧两声：“还是个硬骨头，我本来是不打算用这招的。”
　　说着，她就从怀里掏了某样东西出来。
　　“月姨，他还是个小孩子……”林知羽吓出了一身冷汗，徐月掏出来的不是掉皮掉肉的剧毒，就是奇奇怪怪的蛊虫。
　　“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徐月没好气地瞪了林知羽一眼，“早跟你说过我从良了。”
　　说着，徐月拿出了手里的东西，亮在了少年的面前：“这下能说了吧？”
　　那是块碧玉色的令牌，边缘镂空雕着几片莲叶，底纹是舒展的云纹，中央只有一个字——青。
　　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惶恐道：“见过楼主，属下是九霄楼一重楼的宋宇，第一次执行任务。冒犯了楼主，楼主饶命！”
　　“别废话。”徐月把令牌收了回去，“幕后买主是谁？”
　　暴露金主是不符合职业道德的事情，但是眼前的如果是上司就完全不同了。
　　少年的脸上没有一点点纠结，恭敬回答道：“是太子府的太子良娣，任务目标是林知羽林小姐，并不是如云山庄。”
　　少年很单纯，完全没想到拿着楼主令牌的可能不是楼主本人。
　　一阵风吹来，林知羽全身都湿了，一下子被风吹了个透心凉，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月侧过头来看她，狐疑道：“对了，我忘了问，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好事了？全身都湿漉漉的……该不会……”
　　“不是你想的这样！”林知羽迅速捂住了徐月的嘴，“呸呸呸，别胡说八道。”
　　林知羽心里纳闷。明明是她被占便宜了，怎么她比许方璟还要心虚？
　　林知羽偷偷看了看许方璟唇边的红痕，确实是应该心虚……谁让她咬人家来着……
　　“没事没事，我去换身衣服。”林知羽低着头落荒而逃。
　　走了还没几步，林知羽听到背后徐月喊道：“小羽毛，房间不在那边，你走错了。这里没你的换洗衣物，你找件别人的先穿上。”
　　“……”丢人丢大发了。
　　终于走对了屋门，林知羽看着架子上挂着的许方璟的衣服，伸手拽了下来。
　　没有办法，她总不能穿徐月的衣服，不是艳丽过分，就是香气熏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OS：小羽毛，你要不试试仆从的衣服？（招手！）感谢在2021-09-13 00：16：13～2021-09-15 00：0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凛QAQ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海32瓶；不急飞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林知羽穿着许方璟的衣服出现在徐月面前的时候，徐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露出了嘴角疯狂上扬的微笑。
　　林知羽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袖和衣襟，暗搓搓对着徐月翻了个白眼。
　　衣服大了一些，真能怪她吗？只能怪许方璟……怎么就非要比她高一点……
　　想到这儿，林知羽又觉得双颊烫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心虚。她的确刚开始完全没有要推开的意思，美色让人昏头，说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林知羽低着头，认认真真把有点长的袖口折起来，折了好几道，挽成了一圈布疙瘩，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将军呢？”
　　“审人呢！”徐月漫不经心地说道，“黑翎抓了几家其他暗杀阻止的人，许家向来不涉及那些暗地里的生意，只有这种办法才能搞清楚背后雇主到底雇了几家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徐月的语气有些冷：“明面上的人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你那个妹妹到底是费了多大功夫才搭上九霄楼的线？”
　　九霄楼的宗旨是所有订单做到百分百的完成率。
　　就算是接单的杀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了，也会有新的杀手来接单。
　　一重楼的杀手无法完成的任务就派给二重楼，一层层上升，就算是楼主亲自出动，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因为服务宗旨到位，九霄楼的价钱也不低，寻常人根本难以触碰到这样的组织。
　　徐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安慰林知羽道：“你也别伤心……”
　　“我不伤心。”林知羽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为什么要伤心？林知溪和她有什么关系？
　　徐月揉了揉林知羽毛绒绒的发顶，忍不住叹了口气，嘴角浮现出淡笑，眼神之中却有些无奈。
　　她喜欢林知羽这样积极乐观的样子，但是又不喜欢她过分懂事。
　　明明林知羽什么都没做错，亲生妹妹却雇人要她的性命，怎么可能没有伤心？只是她不肯说罢了。
　　想到这儿，徐月就更心软了：“我帮你报复回去，别说是太子府，就是皇宫里的人被我盯上，也要脱层皮。”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铁定是在说大话。但是如果是徐月……前段时间林知羽都见过她来去自由的样子了……
　　林知羽慌忙拦住她：“不用不用……”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林知羽还是明白的。
　　但是现在的林知溪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林道远死了之后，林知溪的生母也不知所踪，她已经没了后盾。陆奇升一直都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把林知溪丢在一边只是早晚的事情。
　　林知羽忽然觉得有点淡淡的悲哀。小时候的林知溪很可爱纯真的，也会跟在林知羽背后一遍遍叫姐姐。
　　她能够感受到，这个身体的原主对于林知溪还有一丝温情。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嫡女的名分，如果没有在太子面前争宠的事情发生，或许她们本不该走到这种地步的。
　　林知羽只是想成全原主最后的一点点心愿，就让林知溪自生自灭就好。
　　不远处，抱着扫帚的少年蹦跶着跑了过来，看着徐月的眼睛里全是星星：“楼主，地扫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去哪儿？”徐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后院打扫干净了就去打扫前院，就这么不想见我急着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宇涨红了脸，抱着手里的扫帚，低着头小声说道，“楼主是我的偶像，我紧张，而且我怕耽误时间太久，对不起九霄楼的赏识。”
　　暗杀第一楼的九霄楼，从建立到现在不过八年的时间，却成为天下赫赫威名的存在。
　　无人见过九霄楼的楼主的真面目，因为只要让她出手的人，一定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宋宇是听着九霄楼的传说长大的，长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入了九霄楼，想过很多种可能与楼主偶遇的场景，但是从没想到过会刺杀到楼主的头上。
　　宋宇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偷偷看两眼徐月。
　　楼主和想象中黑纱覆面的狠辣利落不一样，徐月笑起来的时候艳如海棠，婉转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妩媚，真正的杀手不该这么耀眼的。
　　但是宋宇马上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九霄楼的楼主怎么可能和普通杀手一样？越是不正常，反而越正常。
　　徐月叮嘱道：“扫地要认真，石板路上不能有一丝灰尘，就算是掉了片落叶，也要全部从头再来。”
　　“知道了！”宋宇抱着扫帚，踌躇满志。
　　能够得到楼主的指导，是他能一辈子荣幸的事情。他还没感受到扫地的奥妙，但是既然让他做，就一定是有用的，是他笨，不能很快领悟而已。
　　宋宇离去的背影里都充满了坚定和认真。
　　“如云山庄什么都缺，就不缺植物，冬天也能长得很茂盛，掉片叶子是很正常的事情。”林知羽看了一眼徐月，“你就是在为难他。”
　　“他若是回去，青青就知道我在这了……”徐月的眸色微微暗了下去。
　　九霄楼的规矩是徐月自己制定的，她比谁都清楚。
　　无功而返之人，要把理由讲述明白，以便下一位接任务的杀手了解情况，这样才能提高成功率。
　　只要宋宇回去，徐月的身份立刻就暴露了，所以徐月只能暂时拖着。
　　林知羽犹豫了半晌，忍不住问出口：“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徐月藏了一段不愿意言说的过往，但是总是这么藏着也不是一回事。
　　徐月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她。当年我们一起创立九霄楼，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但是我们曾立下规矩，不触及朝堂之人，不杀百姓爱戴的仁人志士。可那年，郸城许家军里却出现了只有青青才会配置的毒药。我也是被冲昏了头脑，就去质问她……”
　　“她被我惯坏了，没受过委屈，性子也单纯。任性地要跑去自证清白，然后就被倭人利用了……九霄楼成为众矢之的。而且我也意识到，她心性太过不成熟，身怀毒功和蛊王迟早会闹出乱子，所以我亲手废了她的毒功。”
　　“我没想到她性子那么烈，自此之后就走了极端。你看如今的九霄楼，早已没了当初的原则。”徐月继续说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就算是她想报复我，消除心里的怨恨都不为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林知羽愣了愣。一本书里能够呈现的东西太少太少了，之前看原著的时候，她只知道徐月是被许方璟的魅力折服，所以尽力帮助许方璟。如今才知道，藏在表面结果之下的原因有许多。
　　或许，徐月是在用自己的办法帮当年青青做一些弥补。
　　“她未必恨你。”林知羽拍了拍徐月的肩膀说道，“小孩子都是有叛逆期的，她就是心里别扭，说不定顺着哄一哄就好了。你不总说我是小孩子吗？小孩子才最懂小孩子的心理。”
　　徐月撇了撇嘴，捏了捏林知羽的小脸：“这次你错了。你可不了解她，她就是只咬人不眨眼的小狗，才没有你这么单纯可爱。”
　　“可是小狗也有喜欢的肉骨头啊，用肉骨头哄哄就好了。她最喜欢什么？先用诱饵把叛逆期小孩哄好了，然后再教育，才能有效果。”林知羽无奈，封建大家长真的永远不明白叛逆期小孩子的心。
　　按照徐月这教育方法，两个人之间完全是沟通鸿沟，彼此都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什么的。
　　徐月的手顿时僵住了。青青喜欢什么？
　　林知羽看着徐月，发现她的眼神逐渐有些躲闪，神色也逐渐有些不自然，脸上居然有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算了，过段时间再哄。”徐月摆摆手，转身留下个背影，“我去看看宋宇扫地扫得怎么样了。”
　　聊到一半就跑？林知羽满脸不解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难怪养不好孩子，教育经验都不肯认真听完的。
　　林知羽等许方璟审犯人等了许久，用了晚膳，点了灯，可是许方璟还是没回来。
　　等着等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许方璟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场景，身形娇小的林知羽缩在许方璟有点宽大的衣服里面，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烛光下显得肌肤白里透红，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一条细小的唇缝用来呼吸，身体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许方璟伸手拦住了准备跟进屋子的黑翎，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接了林知溪单子的组织，一个个处理掉。”
　　“是！”黑翎伸手接过单子扫了两眼。大半都是些小组织，而且能够接单子暗杀一个普通人，也都是些没有原则底线的组织，除了也是为民除害。
　　许方璟放缓了脚步走到林知羽身边，静静看了片刻。
　　唇角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疼，这小丫头下嘴挺狠的……许方璟的眼神暗了暗，或许真的是她太过强势了，不经林知羽的允许就做了过分的事情。
　　许久，她轻声喊道：“起来了，回去睡。”
　　林知羽睡得迷迷糊糊的，用手揉了揉眼睛，说话含糊不清：“你回来了……”
　　许是因为白日里落水，晚上又衣着单薄趴在桌子上睡觉，林知羽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鼻音，声音也有点喑哑。
　　许方璟淡淡皱了皱眉，说道：“东厢房给你准备了客房，早些休息。”
　　林知羽一下子就精神了，抬起头来怒视着许方璟。
　　什么？东厢房？换了件衣服就不承认白天的事情了？没想到许方璟竟然是个渣女！
　　“走就走。”林知羽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头上的九里香绒花颤啊颤，从背影里就能看出内心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林知羽的动作僵住了。她咬了许方璟，好像还是要给解释的……
　　想到做到，林知羽转身走了回来，径直走到许方璟面前，双手叉腰道：“咬你是我的错，而且虽然不是我主动亲你的，但是你要我负责的话，我是会负责到底的……”
　　许方璟淡淡的眸子落在林知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一片深邃的幽深中倒映出林知羽的脸。
　　林知羽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
　　忽然后悔，刚才怎么突然哪来的勇气，竟然直接把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林知羽的脸微微涨红，但强装着表面上的气势，说出来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
　　气氛凝固了半晌，林知羽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虚汗。
　　她小声嘟囔道：“不需要负责的话就算了，漂亮姐姐多得是……”
　　“漂亮姐姐？”许方璟微微一愣，拉住了林知羽的手，轻轻一笑道，“你要去哪儿找漂亮姐姐？”
　　林知羽：“……”为什么每次小声嘟囔都会被许方璟听到？
　　在林知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听到许方璟说道：“没有其他漂亮姐姐了，也不用你负责，本来就是我主动的。”
　　清冽的茶梅香逐渐靠了过来，林知羽怔怔得看着许方璟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像是深邃的星空，偶尔才会划过一两颗星子。可是当它盛满了林知羽一个人的身影的时候，带着让林知羽完全沉陷其中的魅力。
　　还没等许方璟靠近过来，林知羽鼻子一痒，慌忙后退了两步，面向侧边打了个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林知羽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红红的，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我好像感冒了……”
　　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体质，吹吹风就倒，看来一时半会改不了了。
　　原本酝酿好的气氛一下子全没了。
　　窝在床上卷着被子一口一口喝着姜汤的时候，林知羽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多一个称号，叫做“气氛粉碎机”。
　　从碗里把眼睛抬起来，偷偷看了眼许方璟，林知羽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昨天还在许方璟面前苟命，今天就登堂入室了？勾到手一个文武双全的漂亮姐姐，好像是赚了个大便宜。
　　感受到林知羽悄咪咪的眼神，许方璟严厉地说道：“不准剩下，全部喝掉。”
　　“哦……”林知羽把头埋回到碗里，以极慢的速度啜饮着。
　　她总算是明白了，真正的气氛粉碎机是许方璟，和徐月一样的封建大家长。
　　如云山庄的气候比京都好多了，有山有水有温泉。
　　窗子半开着，林知羽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外面云雾缭绕的温泉水池，趴在床边晃着脚丫看许方璟穿衣服。
　　漂亮姐姐穿衣服也很好看。
　　许方璟的身材很好，落水的时候林知羽抱上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两指宽的腰封束出劲瘦的腰身，腰带上的玉钩是清透的和田玉，和许方璟的指尖擦过，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许方璟今天穿了身褐红色的衣服，衣摆上绣着一圈蒲草纹，墨发只用了发带简单束起来，背影显得英姿飒爽。
　　“看了几天了？还没看够？”许方璟没回头问道。
　　被发现了。林知羽把头缩回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没有，谁看了，我只是看看月姨有没有回来……”
　　为了让林知羽养病，他们在如云山庄住了好几日。
　　但是许府那边还有梁永长这个眼线，为了瞒过梁永长，就只能劳烦徐月每天跑回去易容成许方璟的样子。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反而是徐月。
　　许方璟淡淡说道：“她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林知羽愣了一下，按照徐月的轻功，往来耗时并不要很久。
　　“我要去一趟郸城，明日启程。”许方璟坐回到床边，揉了揉林知羽的头发继续说道，“本来是打算宫宴之后去的。但是前两日又下了雪，苏南府的灾情更严重了，我不放心。好在月姨这几天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宫宴应该也能应付过去。”
　　岂止是应付过去，听到许方璟不去宫宴了，徐月简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生怕到时候许方璟和尹止在宫宴上打起来。
　　林知羽轻轻皱了皱眉。
　　郸城？她们不是刚确认关系吗？许方璟这么急着去搞事业，她们就要异地恋了？
　　林知羽大早上开始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变得有些低落。
　　许方璟似乎没有察觉到林知羽的情绪变化，仍然自顾自说着：“大雪封路，遥遥刚死里逃生，伤势未愈，若出了事，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我放心不下。”
　　“那多久能解决郸城的事情……”林知羽躲在被子里，露出来的眼睛转了转，顿时有点委屈。
　　许方璟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已经有好几日没传回来消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方璟本就是要做大事的大女主，她喜欢的也就是这样的许方璟。
　　林知羽把心里的颓然和委屈压了下去，说道：“好，你去做自己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做好。”
　　虽然嘴里说着情愿，但林知羽一整天都有点提不起兴致来，本来风寒好了之后是要大吃一顿的。
　　看着面前的饭菜，林知羽愣是没有了半分食欲。
　　她好像对许方璟太依赖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从来没有和许方璟分开过那么久时间。
　　最后一夜，林知羽一直睡不着，在许方璟身边翻来翻去好几圈之后，被许方璟伸手捞进了怀里。
　　带着温热鼻息的声音落在林知羽的耳畔，痒痒地划了过去：“睡不着？”
　　一个带着温热的吻落在了林知羽的眉心，许方璟缓缓说道：“明日清晨就要启程，今晚要好好休息。”
　　“嗯。”林知羽浅浅回答了一声，自然地伸手搂住许方璟的腰，乖巧地贴在她怀里不动了。
　　可还是睡不着。一想到睁开眼，许方璟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躺在许方璟怀里的安全感也不会再有了，林知羽怎么都睡不着。
　　小心翼翼控制着力度抬起头，林知羽恰好能看到许方璟的下颌和脖颈，清瘦但是优美的线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方璟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了，似乎陷入了熟睡，林知羽悄悄伸了伸脖子，唇角在许方璟的下颌蹭了蹭，贪恋地吸了一口淡淡的茶梅清香，顿时心满意足。
　　可还没来得及退回去，忽然后脑勺上附上了一只手。许方璟搂着林知羽的身体，低头吻了下去。
　　这人又装睡。林知羽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下意识回应了这个吻。多吻一会儿，她或许就能够更顺遂地接受离别了，林知羽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是，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道。
　　林知羽整个人都被压在了许方璟的怀里，身下是柔软的床榻，扑面而来的是许方璟身上浓烈的味道。
　　总是清清冷冷的人，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格外有霸道的侵略性，几乎不给林知羽任何逃离的机会。
　　林知羽听到许方璟压抑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羽毛，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知羽一愣，搂着许方璟腰身的手臂忽然紧张起来。这段时间她们相敬如宾，从来没有想过有更深一步的关系。
　　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林知羽没想到是现在……
　　许方璟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在静静地等着林知羽的回答：“郸城苦寒，我们会有很久时间没机会……”
　　许方璟还没说完，林知羽拽着许方璟的领口，狠狠地亲了回去。都要异地恋了，分开之前疯狂一把也无所谓。
　　而且，她要在许方璟的身上留下烙印，让许方璟就算远在郸城，也要牢牢记住京都还有个人等她回来。
　　窗外夜色如水，下过雪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反射着皎白色的月光。
　　院子里亮堂堂的，温泉水的热气似乎淡了下去，空气的温度也冷了些。
　　但是屋子里面的温度却有增无减……
　　天还未亮，林知羽就模模糊糊地听到许方璟吩咐的声音：“黑翎，你去准备马车，天色一亮就出发去郸城。”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知羽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就清醒了，昨夜里的记忆疯狂地涌入到脑子里，比曾经看过任何话本的内容都要疯狂的记忆，现在身上的酸疼都让她对那一切记忆犹新……
　　还记得在后半程的时候，她几乎是趴在许方璟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可许方璟却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身边还都是许方璟身上的味道，林知羽趴在被子上认真地闻了闻，是安全感的味道。
　　整理好心情，林知羽从床幔里探出头来，故作轻松地说道：“一路顺风，别忘了给我写信。”
　　许方璟扣上玉钩，回头皱眉道：“什么写信？赶紧起床一起出发了。”
　　林知羽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也去？”
　　只是身上的某些异样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疼得湿了眼圈。
　　“不然呢？”许方璟走到床边帮林知羽穿衣服，“林知溪还没死心，把你放在京都我也不放心。只是这一路不轻松，郸城的条件也很艰苦，可能要辛苦你了。”
　　前往郸城的马车里，林知羽抱着个和人一样大的软和抱枕补眠。
　　她闭着眼睛躺了好久都没有睡着。
　　打了好几个滚之后，林知羽睁开了眼睛，看着晃晃悠悠的车顶，忽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但是许方璟好像也没有骗她，无论是在接下来的赶路过程中，还是在郸城处理事务，她们好像真的有很长时间没机会做这件事情。
　　思来想去，林知羽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一路白送，自觉说要负责，又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床上。
　　说好的勾到漂亮姐姐赚大发了呢？怎么感觉亏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有人太狗了，真的！
　　许将军：嗯？？？感谢在2021-09-14 13：13：02～2021-09-15 23：4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拾玖、言海、玖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往郸城走是越来越冷的，林知羽一探头就觉得脸被吹麻了。
　　地面上冻了一层冰层，为了防止车轮打滑，赶路的行程只能越来越慢。
　　许方璟一般不喜欢呆在马车里。
　　林知羽掀开帘子就能看到她的身影。许方璟的坐骑是匹红棕色的汗血马，四只马蹄却都是雪白的，马腿修长有力，身形健硕，就算是林知羽不懂马，也能看得出这匹马有多么漂亮。
　　但是比马更夺人眼球的是马背上的人，凛凛寒风里，许方璟却仿佛是一把清冷锋锐的剑，自有一股淡定清冷的气质。
　　林知羽的目光从她侧颜的眉角，到浓密睫羽下幽深而干净的眼眸，再到线条挺秀的鼻峰……
　　忽而，许方璟转头过来。顿时和正在盯着许方璟的林知羽四目相对。
　　林知羽吓得一愣，瞬间缩回了撩着车帘的手，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随手抄了本话本，假装是在好好看书。
　　不过片刻，车门嘎吱响了一声，许方璟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知羽都快把脑袋埋在了书里，心里一直默念着：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
　　许方璟身上带着寒气，她脱掉了最外面的大氅，在车里的火炉旁驱散了手上的寒气，才凑到了林知羽身边。
　　林知羽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才说道：“什么书这么好看？头都不抬一下？”
　　“我就是待得太闷了，所以透透气……”林知羽没来由地心虚。
　　前几天刚上路的时候，她对外面的风景充满了好奇，整日伸着脑袋往外边看，还没几天，就被吹得风寒复发了。
　　徐月很贴心地帮她们准备了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药品，当然也包括治疗风寒的药。
　　但是不知道徐月加了多少黄连进去，格外苦，苦得林知羽都快哭出来了。许方璟还一点都不留情，监督着她必须喝完。
　　许方璟还是对林知羽手里的书有些好奇，刚凑近了准备仔细看看，林知羽骤然收回手，把书本抱在了怀里。
　　“就是拿来解闷的，没什么意思……”林知羽打哈哈说道，还急忙转了个话题，“那个你要是骑马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知羽极其不自然地把书本藏在了衣服底下，车里的书都是她自己挑选着搬上来的，许方璟并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其他书都是些无所谓的各种话本。却只有这本书……
　　林知羽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随手捞了一本遮挡心虚就捞到了这一本。
　　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书，就是讲某些技巧的……免得下次再被吻到窒息，实在是太过丢人……作者十分用心，不仅特意是为双女性伴侣所写的，还精心配上了一些神奇姿势的图片……
　　“驭——”黑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马嘶。
　　林知羽刚藏进去的书嗖的一下从衣服底下飞了出来，掉在了车厢的地面上，书页翻飞，正好摊开在一张图片上。
　　林知羽慌忙低头去捡，但是地面冰滑，马车还没停稳，在惯性的作用下左右摇晃着。
　　一个不慎，眼看就要和车厢来个亲密接触。
　　许方璟身形一转，挡在了林知羽面前，手臂揽住了林知羽的肩膀，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林知羽半个身子都倒在了许方璟的怀里，她身上有外面冷冷的冰雪气，还有淡淡的茶梅香，混在一起清冽中居然还有些诱人。
　　“一本书而已，何必这么急着去捡？”许方璟淡淡蹙了蹙眉，随手把那本摊开的书捡了起来。
　　顺势就看到了呈现在外面的那幅图画，画面有些香艳，没有一点点遮挡，而且还用了某些形状奇怪的工具……
　　许方璟看着手里的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怎么？自己偷偷学习？”
　　林知羽的脸都快涨成两个红艳艳的苹果了，内心的羞耻感爆棚，偷看小\\黄\\书被抓的感觉……
　　外面忽然传来黑翎的声音：“将军，前面的路不通了。”
　　许方璟皱了皱眉，她在这条路上来往过许多次，前方虽然有山，但是山间有宽阔的大路，怎么会不通？
　　许方璟把手里的书塞到林知羽怀里，临出去之前还叮嘱了一句：“放好了，两个人学习的效果更好，等到了郸城我们可以试试。”
　　林知羽僵在了原地，欲哭无泪。又白送一波？
　　想到这儿，林知羽愤愤地翻回了目录页，从头看到尾，她要好好找找，这本书有没有讲怎么在这样的事情中取得主动性！
　　外面的大路果然被封住了，在经过前段时间的暴雪过后，两边的山体滑坡，牢牢阻拦住了两边的道路。
　　前去探查的黑鹰赶了回来：“将军，前方走不过去了。只有两条路：向西有一条河流，现在已经结了冰，我们能从冰面上走；东面是个山谷，地势低洼，积雪很深。”
　　黑鹰是许家暗卫里面出色的斥候，对于周遭环境的判断格外准确，侦查判断敌方的军力布置准确率极高。
　　黑鹰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溪边河流上的冰路更加安全。
　　“往东走。”就在许方璟还没做下决定的时候，林知羽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她的语气语气分外笃定。
　　“东边的峡谷也有积雪，冰面说不定还好走一些……”黑翎朝着远处望了望，但积雪覆盖，有些看不出远处的情况。
　　林知羽摇了摇头：“不不不，西边的河流并没有完全冻上……”
　　林知羽的话戛然而止，这些是她记得书里的情节。
　　按照原著的时间节点，许方璟还在冷宫之中，黑鹰往返郸城和京都传信的时候经过这里，选择了河流的冰面。
　　按照常理来说，河面应该冻得有两尺厚了，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条河的中心有一处泉眼，没有完全冻上。
　　原著里，黑鹰走到一半冰面开裂，发生了意外。
　　也正因为如此，黑鹰身上带着的信件落入到了陆允的手中，让陆允起了疑心。
　　林知羽说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她这么直接未卜先知地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会被人怀疑。
　　那匹红棕色的汗血马跑到许方璟身边蹭啊蹭，蹭着蹭着，居然蹭到了林知羽身边，用它的鼻子在林知羽身上闻来闻去。
　　许方璟拍了拍马头，径直做了决定，对黑翎和黑鹰说道：“走山谷。”
　　林知羽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还没说原因……许方璟怎么就坐下决定了？
　　似是看透了林知羽的想法，许方璟淡淡说道：“我相信你。”
　　就算是隐瞒了许多，也义无反顾的信任，林知羽和许方璟对视的时候，这就是她从许方璟的眼睛里读到的东西。
　　山谷里的积雪很厚，马车被舍弃在了山谷之外，只带了一些必需品。
　　林知羽怀里贴身揣着的只有两件东西，那串东珠，还有那本书……她可不好意思再让别人看到这本书，脸都丢完了。
　　松软的积雪上一踩一个坑，林知羽沿着许方璟走过的地方，跟在许方璟后面往前走。不用顶着风，也不用去踩脚印，轻松了不少。
　　走着走着，许方璟的脚步忽然顿了下来。
　　林知羽只顾埋头走路，完全没有抬头看许方璟，一脸撞在了许方璟的脊背上，尤其是被冻得有点麻木的鼻子，一下子撞成了红溜溜的胡萝卜头。
　　许方璟表情有点凝重：“有声音。”
　　黑鹰也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听，脸色忽变：“不好，是雪崩。”
　　面前的山坡上一片宁静，林知羽也没听到他们所说的声音，只顾着揉鼻子。刚揉了两下，远处传来铺天盖地的响声，如遮云蔽日一般的积雪从山坡上直冲而下。
　　“走！”许方璟清呵一声，伸手拽住了林知羽的手臂，就朝着雪崩的反方向跑去。
　　积雪实在是太深，许方璟又带着完全不会武艺的林知羽，速度慢了不少。
　　积雪下也有不少杂物，林知羽脚腕一晃，心道一声不好，就摔了下去。他踩到了积雪下面的树根。
　　就在这瞬间，崩腾而来的积雪吞没了林知羽和许方璟的身影。
　　在积雪的洪流中，林知羽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被积雪冲走。
　　两人直接被积雪冲到了山崖边上的乱石之中，不远处，突出积雪表面的深褐色岩石格外显眼。
　　许方璟眼神忽而一变，紧紧护住怀里的林知羽，手臂用力抓住了突出的岩石。
　　在积雪冲击的巨力之下，两个人哐的一下撞在了石头上。
　　林知羽吓得有点愣住了，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她紧紧拽着许方璟的手差点儿脱力而出。
　　唯一的支撑就是眼前的巨石，许方璟一手抓着巨石，一手抱住了许方璟：“抓紧我，别松手。”
　　雪还在逐渐往下滚。埋没了两个人一半的身子，林知羽的意识在雪层的冲击之中逐渐模糊，隐隐约约她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依照许方璟的身手，如果不是为了顾着她，轻而易举就能攀上那块儿巨石，只要以石头为凭借，等待雪崩过去就好。
　　一片红色浸透了许方璟的衣袖，刺得林知羽眼睛生疼。
　　刚才撞上巨石的瞬间，许方璟把她护在了怀里，所有的撞击力量都落在了许方璟的身上。
　　林知羽听到许方璟的声音：“别松手，雪崩快过去了。”
　　许方璟受伤的手臂已经在微微颤抖，林知羽抬头看到许方璟的脸色也变得逐渐惨白。
　　她自作聪明指的这条路好像真的错了。
　　林知羽攥紧了手指，指甲刺入到掌心之中，刺痛的感觉让她分外清醒。
　　“阿璟……活下去……”林知羽松开了手，拼尽一切力量推开了许方璟，漫天白色遮住了视线。
　　在陷入昏迷之前，林知羽远远地看见许方璟惊愕的眼睛，她听不到许方璟的声音，但是猜得到许方璟是在喊她的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前的事情很多，明后天调休还是正常上班，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刚好明天上夹子，所以保一下千字榜，也保一下命，周六凌晨零点的更新移到周六晚上十一点，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QAQ……感谢在2021-09-15 23：46：05～2021-09-17 01：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小胖100瓶；言海33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一片滚滚的白色推着林知羽越来越远，晴朗的天气，太阳光刺眼耀目。
　　眼前忽然一茫，林知羽就看不清楚远方的许方璟了。
　　在原来的剧情里，林知羽这个角色不应该活到现在这个时候的。
　　或许只是游戏脚本的自动修复功能，一觉醒来她这个bug从这个世界消失，一切恢复如常，许方璟还是大女主，而且身边不会有她这个拖累……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知羽下意识紧紧拽住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来看时钟，早上七点。
　　开门的女人又急又快地说着：“起床了，赶紧去上学，早餐钱给你留在了客厅，我要去你外公家。”
　　要赶早班的跨市公交，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匆匆忙忙拎起包走了。
　　林知羽程序般地起床换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外面是一个丢满了杂物的小客厅。
　　深蓝色的布艺沙发上盖着一块儿银灰色绣着红色牡丹花的沙发布，摇头风扇还在吱扭吱扭转着，地面上的积木、玩具车、奥特曼玩偶……凌乱地摆着。
　　林知羽皱了皱眉，踮起脚尖从杂物的缝隙里跳过去，去卫生间洗漱。
　　桌面上放着五块钱，早饭和午饭两顿饭的饭钱。
　　时间已经不够了，林知羽抓起钱就准备出门换鞋。
　　低头系鞋带的瞬间，林知羽才发现上衣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昨天回来她就说过了，但是没有人帮她缝上。
　　她身上穿的是唯一的一件校服。每天都会有值日学生在门口登记衣冠不整的人，比起不扣扣子，不穿校服更加惹眼，林知羽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让两边的衣服交叠在一起，争取不被看出来没有扣子。
　　这一天还是被糊弄了过去，林知羽向来成绩很好，老师也不会怀疑她违纪，并没有细心检查。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回来了，上了小学的弟弟在客厅拿着手机玩游戏。她刚放下书包，林知羽就听到妈妈说道：“可算回来了，赶紧帮我干点儿活，把厨房的碗洗了。”
　　“我马上去……”林知羽放下了手里的书包，走到厨房的洗碗池旁边，埋头把一个个碗洗干净。
　　就算是不在家吃饭，家里的碗和家务还是都会留给她的。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又怎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听到背后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别忘了问你爸要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你弟弟要报兴趣班的钱。之前让你问他要，他不给你就不要了？活该下个月饿死你。”
　　钱？林知羽皱了皱眉，她花的钱很少，有奖学金，不需要新衣服的情况下，足够交学费和生活费。
　　家里缺的钱是弟弟上补习班和兴趣班的钱，哪怕和她毫无关系，还是会让她去问爸爸要。
　　林知羽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你要是这么讨厌和他说话，就和他离婚啊……”
　　这句话被身后的妈妈听到了，空气凝固了片刻，妈妈苦口婆心地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你爸就在外面找女人。家里人都劝我离婚，我想着你不能没有爸爸，所以我忍下来了。你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会多么受到歧视吗？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这不还是为了你……”
　　这句话，林知羽已经听得几乎能背下来了。她是“拖累”，是原罪，就因为她的出生，导致了妈妈一生的悲剧。
　　林知羽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些事情好像早就过去了……
　　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兼职赚学费。
　　毕了业进了压力最大的私企。每天都在加班的生活很累，但是迅速就攒了一笔钱，在大城市买房买车，拼尽一切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窒息感的家。
　　洗碗的手停住了。
　　林知羽想起来了，这是她中学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她又做梦了。
　　林知羽还记得她执意去哪个远方陌生的城市的时候，妈妈说了一句话：“别人家的女孩子大学毕业都找稳定的工作，离家近点儿还能照顾家里，就你喜欢乱跑，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喜欢钱的女儿？”
　　林知羽没有反驳，更没有解释，她背着东西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为什么喜欢钱，答案显而易见。
　　林知羽记得入职的第三天，隔壁工位的同事就辞职了，只因为老板让她一个技术部的去做竞调。
　　竞调也就是冒充客户潜入同行的公司，去打探对方的服务内容和不同的收费标准。
　　竞调要把服务细节打探得清清楚楚，还要弄明白不同的收费档位。很少有顾客这么精细地去问，所以就很容易暴露出来是同行。一旦暴露出来，对方可不会给任何好脸色，任何挤兑羞辱的话都能当面说出口。
　　这个公司一直都是这样，临时从其他部门抽调人去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甚至有可能当着一众人颜面扫地的事情。
　　不容拒绝，但是会给一些补贴。
　　补贴钱不多，大家不满，但为了工作，也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只有那个同事，工牌一拍就辞职了。
　　临走之前还跟林知羽说：“才不是他炒了我，是我炒了老板。谁让他是个傻子呢？我爸爸妈妈说了，就算找不到工作也有他们养我，可能这就是我一直很勇敢的底气……”
　　林知羽那天下午看着那个空位置愣神了很久，这就是被人宠着的小公主的生活吧。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因为从小打到她只会被人以爱之名说是“拖累”。
　　她不敢丢掉这份工作，因为她立刻就会一无所有。
　　她也没有一个会无条件包容她的家。
　　林知羽还记得工作的第一个月，刚到月中，妈妈就发了份信用卡账单让她帮忙还钱。
　　五位数的账单，她才工作了半个月，哪儿来的钱还……没人会替她考虑这些问题。
　　别人只会认为，妈妈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这个“拖累”在功成名就的时候就是要报恩的。
　　这只是一场梦，林知羽看着眼前池子里的洗洁精泡泡，随手把碗丢在了池子里。不顾身后呼喊的声音，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是一团迷雾，林知羽拼了命地往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出去。
　　跑来跑去都在原地，背后是那扇熟悉的门，眼前还是一团迷雾……
　　不知疲倦地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的地面恍然崩塌，林知羽觉得整个身体飘飘悠悠地坠了下去。
　　恍惚之间，林知羽听到耳边浅浅的呼喊声：“林姑娘……林姑娘……”
　　一晌之间，迷雾顿时都散开了，身下是踏踏实实支撑的床榻。这场梦做得很累，累得林知羽不想讲话，全身都在疼。
　　“林姑娘醒了。”
　　是黑翎的声音，林知羽听得出来，她转头朝着声源处看过去。
　　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林知羽环视四周一圈，才讷讷地说道：“我为什么……什么看不到了……”
　　清亮澄澈的眼睛里布满了一层惊恐的茫然。
　　黑翎一愣，一把拽过身边的大夫：“你不是说只有外伤？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只是个乡间的村野大夫，哪儿见过黑翎这么咄咄逼人的人，顿时被吓得哆哆嗦嗦地给林知羽检查。
　　林知羽深深呼了口气，抬头看向大夫的方向：“您别害怕，他脾气暴躁，但是没什么恶意。我知道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了，您尽力就好，有我在，他不敢为难您的。”
　　林知羽的话让老大夫哆哆嗦嗦的手终于稍微稳定了下来，他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也多亏了这位小哥有武艺在身，拼了命地把你从雪堆里捞了出来……”
　　“你看你的病，话那么多干什么！”黑翎打断了老大夫的话。
　　林知羽轻轻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耳濡目染。许方璟身边的人，和她一样有点傲娇可爱。
　　“阿璟呢？”林知羽皱紧眉问了一句。
　　她心里忽然慌了，醒了这么久，都没听到许方璟的声音。
　　她不知有多大的勇气，才在那一瞬间推开了许方璟。跨越了两个世界，她才遇到那个会护在她身边的人……
　　在雪浪涌来，许方璟还紧紧抓着她不放手的时候，她忽然就湿了眼眶。原来有一天，也会有人不顾一切宠着她的。
　　林知羽舍不得松开手，她很怕一松开手，唯一对自己好的这个人也消失了。
　　但是她更不想做个拖累，她听够了那样的话。
　　黑翎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他补充说道：“我和黑鹰也冲散了，身上的鹰哨在雪里冲丢了，也没法通过驯养的鹰传信。回去找将军的时候，只看到了被雪冲走的你，没看到将军。”
　　他原本是回头去找许方璟的。
　　如果没有林知羽，依照许方璟的身手，就算是雪崩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是他心知许方璟不会放开林知羽，所以拼尽一切回去找许方璟，可只遇到了在雪浪里昏迷的林知羽。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们去找她。”林知羽一把推开了老大夫，慌慌忙忙摸索到床边，光脚就往地下踩，“就在那片山谷正中央西边的那块儿巨石那儿，我们是在那儿分开的，我现在就带你去……”
　　还不习惯失明的世界，林知羽一个趔趄差点儿从床上摔下去。
　　黑翎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别闹了，你怎么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哎哎哎，小哥，外面开始下雪了……”老大夫伸手去拉黑翎却落了个空，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
　　“您放他去吧，他不去是不会安心的。”林知羽轻轻轻说道。
　　无论是徐月还是黑翎，林知羽对于一件事心知肚明，那就是在他们心中许方璟才是那个重要的人。
　　就算是徐月再喜欢林知羽，可一旦猜到她是陆允的眼线，依然瞬间变了脸色，毫不掩饰杀机。
　　而黑翎拼命救她，也是因为黑翎知道许方璟在乎林知羽。
　　许方璟是光华耀世的太阳，很多人都喜欢敬仰她。林知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她何德何能这辈子遇到许方璟，又何德何能成为她在乎的人……
　　夜色深了，黑翎才回来。远远地就看见守在窗口的林知羽，他走进去一把关上了窗子：“山里的风冷，少吹点风。”
　　“我就是想……要是她回来了，能一眼看到我……”林知羽的语气有些低落，满怀的期待在黑翎回来的这一瞬间化为了泡影。只听黑翎的语气，就知道他没找到人。
　　林知羽的眼睛上蒙着一条白色的布，一股淡淡苦涩清香的草药味道。
　　黑翎皱了皱眉，眉骨上的伤疤分外醒目：“你的眼睛怎么样？”
　　“没事儿，会好的，大夫说只是雪盲症，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末了，她抬起头说道：“找不到其实是好事，阿璟肯定已经离开了。我们按照之前计划的路线，一路去郸城，要是我们脚程快，还能在郸城等她。你说好不好？”
　　黑翎犹豫了片刻，回道：“好，我们去郸城等她。”
　　若是平常的场景，找不到人一定是好事，但是雪崩之后的积雪实在是太厚了，他也无法保证搜寻了每一个角落，他回来的路上，心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可是，黑翎从林知羽的话里听出了对许方璟的绝对相信，他忽然有点自惭形秽。和许方璟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没有林知羽相信许方璟。
　　一宿没睡，林知羽和黑翎大早上就启程了，村子里只能买到简陋的马车，走起来吱吱扭扭的声音想着，一点都不快。
　　林知羽靠在马车上，什么都做不了，脑子里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情。
　　想得最多的就是，或许上天真的是垂怜她一次，才让她来到这儿遇到了许方璟。她以为对许方璟只是见色起意，其实许方璟早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人，没有之一。
　　过了山谷，其实离郸城已经不远了，前面就是苏南府的区域，黑翎在岔路口停住了马车。
　　“林姑娘，前面是个岔路口，当时计划并没有完全确定走哪条路……”黑翎看着前方的岔路口有点犹豫。
　　林知羽皱着眉头想了想：“任选一条，在路口给阿璟留个路标。”
　　“不妥。”黑翎摇了摇头，“许家军的确有行军的标志暗号，可现在叛徒太多，已经不是秘密，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用训鹰传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里离郸城太近，苏南府肯定有尹止的人，若被发现将军出了京都，尹止就能没有任何顾忌暗中派人出手了。”
　　林知羽轻轻笑了笑：“没事，我来留记号。”
　　黑翎从路面捡了一块儿表面比较平滑的石头，又烧了块儿黑炭，放在了林知羽手中。
　　用手指在石头上摸了一遍，林知羽摩挲着在石头表面画了起来。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画得很慢，火柴人的脑袋都画成了方形，但是林知羽画得很用心。
　　画完之后，林知羽把石头递给黑翎：“为了防止被雨水冲掉，麻烦你再用刀子刻一遍了。”
　　看着石头上的歪歪斜斜的火柴人，黑翎将信将疑，这真的有人看得懂？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林知羽所说把木炭勾画的痕迹又用刀子刻了一遍，在路口找了个不太明显的地方把石头放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没写小羽毛前世的事情，其实算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吧……愿所有的姑娘都能摆脱不公，找到真正能够真心以待的人。
　　————————
　　昨天去吃饭，遇到隔壁桌是熟人过生日，然后被拉去喝酒……所以这章是补更，还在写，争取凌晨还有一章。感谢在2021-09-17 01：09：36～2021-09-19 22：4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3个；45287410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海、花坞夕阳迟20瓶；达哒妲鞑龘耳闻3瓶；不急飞2瓶；---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苏南府的情况确实不好，前段时间的连续降雪压垮了许多农家房舍。
　　林道远为了政绩，瞒而不报，京都直到近两天才得知苏南府的灾情，苏南府本地的粮仓早就是空的，根本没有赈灾的钱粮能够送到灾民手里。
　　从进入苏南府的管辖区域开始，拦车乞讨的灾民逐渐变多。
　　林知羽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仅剩下没有被雪冲走的就是一点碎银和那串东珠，临出发之前又用碎银子买了马车，换了点干粮，身上早就没钱了。
　　刚开始还能给拦路的灾民分一点干粮，后来干粮也快分完了，只剩下仅够两人的份。
　　黑翎拦住了要把最后一点干粮分出去的林知羽：“林姑娘，不能给了，前面的路还不知道顺不顺畅，苏南府的灾情已经上报京都，知府也已经换了许家之前的门客，不过三五日，赈灾的钱粮一定会到。你把最后的干粮分出去，自己怎么办？”
　　“没事，我又不用赶车赶路，少留点就好。”说着，林知羽把手里的干粮分出去一半递给了车窗外在哭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紧紧抱住怀里的干粮，千恩万谢：“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
　　林知羽愣了愣，叹了口气说道：“别都拿给别人，自己留一点，自己要活下去，知道吗？”
　　那小姑娘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嗯……”
　　林知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一路上居然也真的亲耳听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她忍不住有点心软。
　　隔着掀起的车帘，外面的人正好能看到车内的林知羽。
　　她穿了身农家村妇的粗布衣服，纯白色的布条蒙了眼睛，鬓发如云，肤白如玉，一身简陋破旧的衣服也挡不住她显然与普通农家姑娘不同的气质。
　　众人愣了愣，却更加笃定这是从外地来的有钱人家，更加激动地涌上前来。
　　“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
　　“给口吃的吧。”
　　“……”
　　忽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围在马车附近的灾民听得都变了脸色，纷纷不顾乞讨了，拼了命地四散而逃。
　　马群在马车附近停下，绕着马车围了一圈。为首的是个身穿棕色短衣的大汉，握着马鞭的手粗壮有力。
　　他驱马上前一步，扬声说道：“你们应该是从外地来的，我只图财不要命，把身上之前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些人是土匪，林知羽皱了皱眉，苏南府物产丰饶，之前是没有土匪的。
　　林知羽坐在车厢里说道：“我们身上没钱。”
　　带头的大汉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说道：“那就把马车留下，这马也值点钱。”
　　“好。”林知羽不想起争端，示意黑翎扶着她下马车，反正离郸城不远了，不过是辛苦一点。
　　看到林知羽走下车的瞬间，大汉忽然有些犹豫不决，喃喃自语道：“怎么是个瞎子……”
　　他挥挥手说道：“算了算了，不要你们的马车了，赶紧走。”
　　林知羽愣了一下，土匪居然这么好心？
　　“怎么还不进去？”那大汉语气不耐烦道，“我们只抢富人，就算是饿死，也不至于沦落到抢一个瞎子的马车。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没了马车连苏南府都走不出去，赶紧走赶紧走。”
　　“谢谢了。”林知羽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听起来他们也是被逼为匪，如果不是雪灾，他们应该也不会走这条路。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忽然凑上前说道：“大哥，不能放他们走。我认识这女的，我见过她的画像。”
　　带头的大汉饶有兴致：“哦？那你说说。”
　　那干瘦的男人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有个老乡抢了知府宅子，拿回来一张画像，以为是古画，结果拿回来不值钱。和这女的有九成相似，看画上题字，这是林知府家的嫡小姐。”
　　“林道远的女儿？那可不能放走了。”带头的大汉仰头大笑，“这狗官为祸乡里，要不是她，我们兄弟也不至于成为土匪。不过他肯定没想到，他女儿会落在我手里。林家的千金是什么味道，我们还没尝过……”
　　旁边的男人附和道：“是个美人……大哥可不能把她放走了。”
　　原以为一切结束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波折，黑翎安顿林知羽在车里坐下，才走出来守在车前：“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留情。”
　　那群土匪被黑翎话语里的杀机镇住了，顿时有些怯怯。
　　黑翎是许家的暗卫队长，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才磨练出来的杀意，远不是这群半路为匪的庄稼汉能比的。
　　但到底只有他一个人，震慑力有限。
　　那大汉被震住了之后马上就醒悟过来，顿时觉得有些丢人：“他只有一个人，手里也没有武器。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怕什么？”
　　听到这话，几个土匪也觉得在老大面前丢了人，提着刀朝着黑翎冲了过来。
　　黑翎眼神一凝，眉骨上的伤疤满是狰狞的凶意，腾身就翻上了最前方的那匹马背，手臂锁住马背上土匪的喉咙，用力一扭，土匪手里的长刀落在了黑翎的手中。
　　从他一时不慎被黑翎夺了兵器开始，接下来就毫无悬念了，瞬间被黑翎踢下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躺在一边哀嚎着。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拉着马车的马一惊，前蹄腾起，一阵嘶鸣。
　　林知羽一个不慎撞在了车壁上，摸不清楚方向，只能紧紧抓着窗沿不松手，掌心被粗糙的木板磨得生疼。
　　黑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一刀砍断马身上的缰绳，马匹扬蹄跑了出去，剩下的土匪被黑翎的身手吓住了一瞬间。但那大汉还在吆喝着让他们上前，他们面色犹犹豫豫，还是围了上来。
　　黑翎脸色有点凝重，双拳难敌四手，若他一个人还好说，这些人留不住他。
　　但是他的首要目的是保护林知羽，不能后退一步。
　　十几个土匪围着黑翎，还是暂时把他拖住了。
　　几个聪明的土匪从背后绕到了马车边上，几刀砍烂了马车的车门，其中一个土匪伸手把林知羽拽了出来。
　　林知羽被拽得一个趔趄，她皱紧了眉头甩开了土匪的手：“你们老大还没说什么，你们就不怕他生气吗？”
　　土匪有土匪的规矩，所有的战利品大家共分，但是要按照贡献多少定顺序，依照刚才老大的意思，他是看上了林知羽……土匪们听到林知羽的话面面厮觑，他们现在下手的确不合规矩。
　　这时候忽然有个土匪惊叫了一声：“她怀里有东西，我们拿东西上交给老大。”
　　林知羽怀里揣着的只有那串东珠，她下意识双手护在了胸前。可那些土匪却不肯放过，顿时上来拉拉扯扯起来。
　　被十几个土匪围住的黑翎一急，扬手砍断身边土匪的脖颈。
　　从空隙之处飞身出去，刀身擦着林知羽身侧略过，齐刷刷的几只手臂落了下来，那群土匪哀嚎着在地上滚作一团。
　　在刚才拉拉扯扯的过程中，那串东珠从怀里掉了出去。
　　林知羽心里一急，蹲下身在地上摸索起来，雪化了的冰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地面上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子，对于一个看不到的人来说，在地上找东西实在是太困难了。
　　许久，才在地面上摸到那串东珠，林知羽松了口气，把它放回到了怀里。
　　刚才被砍断了手臂的土匪从地上捡起长刀，眼神狠辣，朝着林知羽砍了过来。
　　破风声引起了林知羽的注意力，身体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步履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而刀刃的速度有增无减地朝着林知羽面前劈来，林知羽坐在地上，下意识偏开了头，却只听到一声兵刃相接的脆响。
　　土匪手里的长刀被挑飞了出去，护在林知羽面前的许方璟眉目一冷，一脚把那人踹到了刚刚赶来的黑鹰的脚边。
　　黑鹰差点儿被飞来的人砸到，神色一愣，拿出绳子把地上的人五花大绑。
　　既然没要他的性命……也就是还有用？
　　黑鹰一挥手，身后几个许家的暗卫朝着土匪群而去。虽然人数没有土匪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迅速控制了局面。
　　黑鹰怕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黑翎啧啧说道：“居然被几个野土匪搞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黑翎捂住了嘴。
　　黑鹰顺着黑翎的眼神示意看过去，刚才带着一身杀气的许方璟这时候温柔地蹲在了林知羽身边，伸手把面前的人抱在了怀里。
　　黑鹰顿时猛点头表示明白，眼露感激之色，眉目传情：好兄弟，还好你提醒我，没打扰到将军的二人世界……
　　许方璟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林知羽，如大梦初醒般长长舒了口气。
　　在林知羽被雪浪冲走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她失去林知羽了，直到看到那块石头上的图案，那颗悬在喉头的心才算是落了下去。
　　可刚才那一幕，又让她有点惊魂未定。若是她慢了一步，那把刀就落在林知羽的身上了。
　　林知羽眼睛上蒙着的白布格外刺眼，许方璟手指一紧，竟有点不敢触碰：“你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林知羽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了许方璟，把脑袋埋在许方璟怀里，整个身体都哭得忍不住颤抖起来。
　　许方璟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想着见了林知羽一定要好好质问她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松手，想着一定要在林知羽面前生次气，让她以后不敢再干这种蠢事。
　　可当林知羽趴在她怀里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许方璟满肚子的火气就像是被泼了冷水，唰的一下全熄灭了。
　　她刚才远远地看见林知羽被土匪围在中间，身形单薄的林知羽什么都看不到，茫然而无助，她心疼得仿佛被揪成了一团。
　　可靠近了，许方璟才发现，林知羽在他们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虽然土匪们虎视眈眈，但是她却格外镇定。
　　林知羽手上深深浅浅都是刚才摔倒时候的擦伤，上面还沾着细小的石子和泥土，不一会儿就在许方璟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团团的污渍。
　　等林知羽差不多哭够了，许方璟才轻声哄道：“好了，不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阿璟，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林知羽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许方璟忽然心里一软，她的小羽毛不是因为害怕土匪哭的，是害怕找不到她所以哭的。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林知羽的眼睛上，她听到许方璟在她的耳畔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中秋，提前中秋节快乐～（会有加更吗？你们猜，嘿嘿嘿）感谢在2021-09-19 22：45：57～2021-09-20 00：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琦袁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暮色四合，尽管前方走出这片山野就是苏南府的江渝县，但连夜赶路并不安全，许方璟还是决定找个临时驻扎点休整一晚再说。
　　山野之间的村舍倒塌了大半，只有村外的一处山神庙修筑坚固，还在风雪之中屹立着。
　　灾民们大多聚集在这里。
　　许方璟一行人来到山神庙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动。
　　除了这十几个暗卫看起来就训练有素之外，更重要的是那几个被押着五花大绑的土匪。
　　山神庙墙角里缩着的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走过来说道：“各位大人，这些土匪这段时间为祸四方，的确是恶贯满盈。但是小老儿劝你们一句，还是把这些人放了吧。”
　　今天在路上被一群土匪缠住，差点儿让林知羽发生意外，还在许方璟面前丢了人。
　　黑翎心里有些不爽，上前就顶撞了回去：“他们是土匪，你却让我们把他们放了，这算是什么道理？”
　　黑翎本就长得人高马大，没有笑脸的时候显得脸色更黑，眉骨上的伤疤有些骇人。
　　那老头被黑翎吓出了一身冷汗，有点话都说不清楚了：“这……”
　　“您别怕，照实说就好。”许方璟伸手把凶神恶煞的黑翎拽了回来。
　　黑翎正准备不满地反抗，忽然迎上许方璟冷冷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藏到了黑鹰身后。
　　少有看见黑翎吃瘪，黑鹰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抖。
　　黑翎不满地哼了一声，气道：“你笑什么？我救了林姑娘，是我立功了！”
　　“训练有素的暗卫队长，被十几个土匪缠住，还被人绕了后，还有脸说立功……”黑鹰的笑再也憋不住了，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黑翎一时间无话可说。
　　确实是他一时疏忽了，要是许方璟和黑鹰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偷偷看了眼许方璟的背影，背影萧瑟地走出了山神庙，还是去外围看看情况，找点儿食物吧，争取这一路上将功补过，否则回去之后……
　　按照许家军的军法，若个人疏忽未酿成错误的，脱了衣服绕着军营跑五圈……驻军的军营那么大，还不准用轻功，必须慢慢跑，可太丢人了。
　　刚才这群人进入山神庙的时候，老头就注意到了林知羽，蒙眼的白布太过惹人注目，她一身的气质也不像是乡野村妇，看得出是大家门户里的姑娘。
　　这时候衬着朦胧的篝火光看到许方璟，他彻底怔住了，这也是个女人，她的身份地位似乎是这一群人的主事人，而且容貌气质更是有种卓然的威严清贵。
　　老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只是讷讷解释道：“如今能混得下去的土匪都是后面有人的，他们这一伙背靠江渝县，上面有官护着才能这么兴风作浪，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了。”
　　“江渝县的官员……”许方璟沉吟片刻，回头问黑鹰，“是郑权？”
　　黑鹰点点头低声说道：“是的，我们原本计划今晚在郑权那里落脚，因为林姑娘的伤势，所以明天才能到江渝县。”
　　“那我们明日就去会会这个郑权。”许方璟眸色中有淡淡的暗芒涌动，对老头说道，“多谢老人家提醒，今夜在这里借住，叨扰大家了。”
　　一听许方璟说出了郑权的名字，却没有半丝惧意，老头顿时眼睛一亮，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人是从京都而来？救救我们吧，如今苏南府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说话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山神庙的灾民，那些人顿时如同得了救兵一般，纷纷围了上来，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圈。
　　许方璟握着林知羽的手紧了紧，唇线紧抿着，眼底看不透的幽深。
　　几年前，苏南府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富饶之地。
　　物产丰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郸城很近，许家军驻扎之地向来夜不闭户，不要说土匪强盗，就连小毛贼都没有几个，军民之间关系和谐，甚至常常来帮老乡们收庄稼。
　　这才不过几年，苏南府已经是一片民不聊生的景象。
　　虽然看不到眼前的场景，林知羽还是感知到了许方璟的情绪变化，她轻轻捏了捏许方璟的手指，把手指顺着缝隙钻到许方璟的指缝里，和她十指相扣。
　　林知羽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黑翎捡回来的木柴生了一堆更大一些的篝火，灾民们自觉地给许方璟一群人让出了庙内一角的一块地方。
　　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许方璟让林知羽靠坐在她身边。
　　低头耐心地把林知羽手掌心擦伤的石子和泥沙一点点清理干净，最后才伸手去拆林知羽蒙着的白色布条看她的眼睛。
　　虽然林知羽已经告诉她失明只是暂时的，但是她的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带上了许多小心翼翼。
　　眼前的障碍被解开，林知羽眼前只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像是有多个重影叠在了一起。
　　林知羽瞪大了眼睛去看，却还是看不清楚许方璟的脸。
　　不甚明亮的灯火刺得林知羽眼睛生疼，她还没来得及偏头躲开，面前的光影就被一道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刚才被摘下来的布条又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不急于一时。”许方璟缓声说道，“江渝县的县令是许家的旧部，明日到了江渝县再寻好的大夫帮你看看。”
　　“那个郑权？”林知羽听到了刚才他们的谈话，“就算是许家军的旧部，他犯的错与你无关，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
　　“我是在想他背后还有谁，他只是个县令，还没本事护得住这么大一波土匪强盗。”许方璟思忖片刻继续说道，“或许是尹止，也或许是陆奇升……”
　　苏南府富饶，几乎人人都想在这块儿肥肉上分一杯羹，之前有许家震慑，所以无人敢动。
　　这几年不知有多少人插足其中，陆奇升虽然是太子，但是在朝堂内上下打点可要花不少钱，这些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自己都不一定解释得清楚。
　　“我需要你帮我。”
　　听到许方璟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知羽顿时愣了一下：“帮你什么……”
　　林知羽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篝火的热度，脸上都烫了起来。上次许方璟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那天在许府的床上……
　　在林知羽胡思乱想之际，许方璟继续说道：“我的身份不便出面，所以要你用林知府的千金和太子良娣的姐姐的身份出面。”
　　原来是这个……林知羽顿时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定是许方璟的问题，和她待久了，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继而是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所以，小羽毛在想什么？”
　　林知羽瞬间抗拒地推开了许方璟：“什么都没有。”
　　“嘶——”
　　耳畔忽然传来许方璟吃痛的声音，林知羽慌得顿时收回了手：“你是不是受伤了没告诉我？哪儿伤到了？”
　　林知羽顿时想起雪浪涌来时候闻到的淡淡血腥味，许方璟那时候就受了伤，后面不知道又历尽艰难从雪崩里逃出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来找她。
　　林知羽眼眶微微湿润，伸手搂住了许方璟的腰，不愿松手，却也不敢用力，怕再弄疼她。
　　轻轻靠在许方璟的怀里，恰好能听见许方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是敲在林知羽的心上。
　　刚刚哄好的人，不知道那句话说得不对，又哭了起来。
　　许方璟本来是逗林知羽玩儿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没事，骗你的，小伤而已。”
　　“一切都好像是假的……”林知羽的声音带着颤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顾疲累艰辛，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让林知羽总觉得像是一场白日梦，一觉醒来，她又会回到那个现代的时空，除了一个倔强的自己，一无所有。
　　许方璟皱了皱眉，搂住了林知羽，让她更省力地靠在她怀里：“什么假的？”
　　“你就像是我做的一场梦，醒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下颌忽然被微凉的手指抬起，柔软但带着强势的吻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林知羽整个人都在许方璟的怀里，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只能紧紧抓着许方璟的衣袖，退无可退。
　　清冽的茶梅香无孔不入地笼罩过来，一寸寸侵入林知羽的领土范畴，这个吻浓烈得像是要把林知羽整个人拆吞入腹。
　　偷偷借着转换角度的机会喘了口气，林知羽的唇角就被不轻不重的轻轻咬了一口。
　　她听到许方璟的声音：“还觉得是一场梦吗？”
　　“不……不是……”林知羽怯怯地应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吻太过动情，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勾人。
　　这两天所有的怒气和担忧全都融在了这个吻里，许方璟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尤其是这句带着勾人的话，把这两天心里所有的惶恐都勾了出来。
　　林知羽觉得许方璟像是一场梦，许方璟又何尝不是？她更怕一觉醒来，林知羽真的消失在雪崩之中，这只是她的一场梦。
　　一吻未尽，许方璟又不依不饶地靠近了过来，分毫不留给林知羽暂停的机会。
　　浓烈的气息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存在，又像是想要在林知羽身上留下永恒的气息烙印，这是专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就算是阎罗王都不行。
　　直到最后林知羽已经软倒在许方璟怀里，许方璟才放过她，把人搂在自己怀里，低声问道：“以后还敢吗？”
　　“什么？”林知羽有些气息不均，抱着许方璟的腰一点点缓和着气息。
　　“把我推开，然后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许方璟的手臂紧了紧，“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提到这儿，林知羽就有些心虚，拽着许方璟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了……别生气了……”
　　温温软软的语气让许方璟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了，这人仿佛掌握了她的软肋，一撒娇就能浇灭她的所有火气。
　　火气没了，但是刚才吻尽的动情又被勾了起来，许方璟的唇线抿了抿：“你别勾我，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许方璟的话没说完，但是林知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被别人发现的……
　　林知羽顿时收起了继续撒娇的心思，轻轻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我都答应你就是了。”
　　许方璟眼眸中的幽黑色更浓了，贴在林知羽耳畔说道：“我要补偿。”
　　“好。”林知羽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然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什么补偿？”
　　许方璟凑近了，在林知羽的耳畔说道：“反悔也没用了，我已经记下来了。在江渝县的山神庙里，某人说要给我补偿。不如就上次你看的那本书的姿势？”
　　林知羽顿时涨红了脸，整个脑袋都缩在了许方璟的怀里：“那么多人……你说什么呢……”
　　“没事，他们都没看到。”许方璟轻轻笑了笑。
　　的确没人看到，在收拾这个角落的作为落脚点的时候，黑鹰就特地找了些废弃的木板和雕塑支撑起来，把这个角落和外面的灾民隔开了，加之夜里呼呼的山风，没人听到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除了黑翎……作为暗卫队长，内力最强的后果就是听力也是最敏锐的，刚拎着捕来的兔子走回来，就把这一切都听到了耳朵里。
　　黑翎抬头望望天，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提起篝火上热水去外面烫毛拔毛。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没听到。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土拨鼠尖叫的一天～感谢在2021-09-20 00：59：08～2021-09-20 23：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8022185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谷5瓶；一琦袁梦4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替林知羽的掌心上好药，又烤了些干粮和野兔肉填饱了肚子。
　　许方璟示意黑鹰把刚才捉到的土匪带过来。
　　这些土匪饿了半日，冻了半日，已经是在瑟瑟发抖了，看到十几个暗卫分列两旁的阵势，又听到刚才那老头的话，心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尽管他们背后有郑知县，但是这些人很明显是从京都来的大人物，郑权未必会救他们。
　　土匪首领的那个大汉嘴里的布团刚被拿掉，就忙不迭求饶：“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我们一命。”
　　许方璟冷冷说道：“是郑权让你们做烧杀劫掠的事情的？”
　　“这……”大汉面露土色，“小的不敢说。”
　　黑翎看了眼许方璟的神色，尖锐的匕首尖抵在了大汉的喉间：“不说的话，留着也没用了。”
　　大汉赶忙反悔，吊着嗓子嚷嚷道：“我说我说我说……”
　　他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几乎尿了裤子，一下子就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得干干净净。
　　“我叫赵二柱，是江渝县赵家庄的人，今年的暴雪下得又猛又急，庄子里的人要么被埋在了房子里，要么没吃的饿死，都快死绝了，我有一把子力气，从雪堆里爬了出来，又从别人手里抢了点吃的，活了下来。”
　　林知羽轻轻皱了皱眉。
　　灾难面前暴露出来的是人性，赵二柱之前不抢她的马车，看似内心还有善良。但是在灾难面前，还是毫不顾后果地抢别人的食物……由此也能看出苏南府境内的现状到底有多糟糕。
　　赵二柱也觉得做这些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能低着头继续说下去：“后来是郑知县找到了我，他集结了这么一帮子汉子，给我们那些苏南府本地有钱商贾家的藏宝的消息，我们抢了之后和他二八分成，他许诺不会治我们的罪……”
　　黑翎忽然怒道：“这都是趁火打劫的买卖，你们做了就不怕遭天谴？”说着，一脚踹在了赵二柱的身上。
　　赵二柱迅速爬起来，一下下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年月，我不做也会有人做，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到了一片血红色，浸染着血沫的匕首从颈部贯穿而出，他看到了从自己喉头流出来的汩汩鲜血。
　　扑通一声，他的身躯倒了下去，空气中扬起灰尘和血腥味道。
　　许方璟下意识挡在了林知羽前面，看向黑翎：“处理干净，别被人发现痕迹。”
　　“是。”黑翎只应了一句，不声不响地拖着地面上的尸体走了出去。
　　那些剩下的土匪也被暗卫们迅速拖了出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挣扎，却无济于事。
　　尽管有心理准备，听到那重物落地的声音，林知羽还是下意识揪住了许方璟的衣角：“不需要……再问问吗……”
　　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好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林知羽只能平息着呼吸，让自己不要在意空气中血腥味道，告诉自己要学会慢慢适应这一切。
　　许方璟握住了林知羽的手，缓缓说道：“他知道的只有这么多，郑权是不会让他知道背后的事情的，他能说的到此为止了。不如把他们交给黑翎，让黑翎出出恶气。”
　　轻轻把林知羽揽在怀里，许方璟淡淡说道：“小羽毛，你知道黑翎为什么下手那么果决吗？”
　　清冽的茶梅香气冲淡了空气里的血腥味道，林知羽紧张的心情缓缓安定了下来：“为什么？”
　　许方璟缓缓说道：“他一家人死在土匪的手里，整个庄子都被土匪血洗。黑翎爬到了地窖里，却还是被一个土匪发现了。他拿着菜刀和土匪对峙，凶得像是一匹狼。但小孩子打不过力气大的土匪，他的脸上也因此留下了那道伤疤。”
　　林知羽脑海里浮现出黑翎笑起来时候的样子，憨憨傻傻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只有眉骨上的伤疤分外显眼。
　　她一直以为黑翎的伤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却没想到是因为幼时的经历。
　　许方璟继续说着：“我那时年纪也不大，和母亲一起去剿匪，却在路上走散了，走到了那个庄子里，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为了救下他，我也差点儿死在那土匪的手里，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为了报恩，黑翎就进了许家军的暗卫组织，他心里藏着仇恨，但始终把军令放在首位。”
　　林知羽明白许方璟的意思，她不希望林知羽把黑翎看作是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许方璟是在替黑翎解释刚才的出手杀人。
　　林知羽忽然明白为什么纵使许家败落，依旧有那么多旧部忠心耿耿地跟着许方璟。
　　因为她会顾忌每个人的想法，就算是暗卫也不是杀人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第二日启程的时候，那些土匪都没了踪影，黑翎身上的血气似乎一夜都没有散干净，沉默着牵马喂马准备着启程。
　　林知羽上马车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如果黑翎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一切，他将永远不会拥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林知羽没法开口让黑翎放下仇恨，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那一切，也无法体会到那种痛苦。
　　江渝县城内最气派的建筑就是郑权的宅院，几乎不用指路，就直接找到了府宅的门口。
　　许方璟拿出了个淡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一半的面容。郑权之前在许家部下时候地位不高，但难免见过许方璟一两次，还是暂时遮住容貌比较好。
　　林知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到……”
　　许方璟无奈道：“这有什么可惜的？”
　　“你不懂……”林知羽轻声嘟囔了一句。
　　一般好看的人戴面具会更好看更显气质，这是前世看电视剧得到的真理铁律。
　　许方璟本就气质出众，若是带上烫金的半边面具不知道该有多好看……这面具款式还是林知羽强烈要求的，但是遗憾的是她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
　　指尖被握在了微凉的手掌之中，林知羽顺着许方璟的力道把手抬起来，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触觉。
　　从上往下慢慢从面具的表面略过，最后触碰到那温软的唇和下颌。
　　指尖被许方璟轻轻咬了一下，林知羽顿时脸上红了一片，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许方璟淡淡笑了笑：“现在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吗？不知道也没关系，等你补偿我的时候，我戴给你看。”
　　“……”林知羽脸上更烫了，这人怎么又把那个羞耻的补偿提了一遍……
　　十几个暗卫的马队和一辆马车在郑府门口浩浩荡荡停下了，黑鹰翻身下马，走到郑府门口的家仆面前，低声说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是太子府的人到了。”
　　眼前这十几个人看上去就气度不凡，家仆不敢怠慢，告罪一声，一溜烟儿朝着府内跑去。
　　郑权本来在府里陪着三个女眷欢欢笑笑地打牌，一听说家仆的话，惊得差点儿掀了牌桌，衣服都来不及换，脚步匆匆地赶了出来。
　　林知羽扶着许方璟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淡绿色的青罗裙外披了件雪白色的狐毛大氅，墨发上簪着一枝翠绿色的玉簪，加之眼前蒙了条素白色的绢带，显得气质绝尘。
　　可惜了是个瞎子，但是奇缺生得好看。
　　郑权愣了一下，除了侍卫，好像再没其他人从马车里下来了，哈着腰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您是……”
　　林知羽淡淡回答道：“林道远是家父，当今最受宠的太子良娣是家妹，如今太子出不了京都，所以我代表太子来看看情况。”
　　前段时间太子独宠林知溪这件事不是秘密，尤其在苏南府，林道远恨不得嘚瑟得人尽皆知。
　　林家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庶女林知溪，另一个嫡女林知羽……据说也进了宫的。
　　郑权只是个县令，知道的信息到此为止，一听说林知羽的身份，顿时白了脸色：“您可要帮我跟太子殿下美言几句，不是我不愿意上缴钱粮，这一路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江渝县的日子不好过啊。”
　　“林姑娘一路舟车劳顿，郑知县不先请我们进去吗？”
　　身边陌生的声音让林知羽一愣，她身边站的明明是许方璟，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发出了偏向于男性的声音。
　　林知羽随手摸了摸身边的许方璟，她好像穿了身男装。
　　也是……许方璟实在是太过惹眼，就算是遮了容貌也很容易被看出来与众不同，化成男装的确迷惑性更强一点。
　　许方璟戴着一个烫金色的半边面具，气宇轩昂。锋锐的目光像是剑刃，落在郑权身上，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鹰隼。
　　这人的身份不一般，郑权低下头不敢再看，余光忽然瞥见林知羽和这个人十指交扣的手，心里忽然有了个不敢置信的想法……难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派人来视察，总不能派个瞎子出来……
　　这戴面具的人显然一身气质和普通侍卫都不一样，更像是真正的主事人。
　　他跟着林知羽，显然是要隐藏身份。太子殿下轻易不能出京，出来一次肯定要隐藏身份。
　　而且林家双姐妹貌美如花，同时得到太子殿下恩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顿推理，郑权得到了这戴面具的人的身份之后，更加战战兢兢了。
　　“当然，当然，林姑娘请进。”郑权擦了把汗，小心翼翼看了眼许方璟，心里像放了面鼓，咕咚咕咚地乱响，恭恭敬敬地在前方引路。
　　余光中，郑权看见那戴着面具的人小心翼翼的牵着林知羽的手，温声凑到她耳边提醒着脚下的台阶，这么亲近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心中更加笃定，这人八成就是太子殿下了。
　　正厅里，来往端茶送水的丫鬟都敛声屏气，因为郑权早已私下吩咐过，一定要拿出最高的礼遇来接待宾客。
　　“我为什么会来，我想郑知县心里已经清楚了。”
　　林知羽手边恰好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不用说话，林知羽就知道是许方璟。
　　她顺势接过来，浅浅品了一口，故作沉吟地停止了接下来的话。
　　下马威就是要让郑权主动交代，这些都是下车之前许方璟教给她的。
　　一看眼前的场景，郑权的确急了，连忙解释道：“林姑娘，不是我不肯交钱粮，您一路走来也看到了临江县如今的样子，临江县的日子不好过啊！”
　　郑权一边解释一边叹气，偷偷用余光看许方璟的反应。
　　而许方璟的注意力全在林知羽的身上，她双眼看不到有诸多不便，刚才就不慎把茶水溅在了手背上。许方璟拿了手绢细细地擦掉茶渍，看到并没有烫伤，才放了心。
　　这场景恰好落在了郑权的眼睛里，让他分外眼红。
　　那林道远之前也是个知县，就因为女儿得了太子青眼所以成了知府，从太子殿下的举动不难看出，这林姑娘到底有多得宠。
　　可说来说去也就是个瞎子，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瞎子，凭什么能得到太子的青眼？
　　郑权府里没有适龄的女儿，但是不缺美人，他的一大爱好就是收集美人，后院里有的是各式各样的美人，有好多个都是他还没碰过的……
　　郑权眼睛一转，笑呵呵道：“山高路远，这位侍卫大人也辛苦，不知您要不要安排单独的院落休息？”
　　“不必了，我要照顾林姑娘，和林姑娘同住就好。”许方璟淡淡皱了皱眉。郑权又在打什么小算盘？难道是要支开侍卫对林知羽下手？这胆子也是不小。
　　*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要记得吃个月饼哦～感谢在2021-09-20 23：53：37～2021-09-21 02：1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4922925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从外面看，就足以看出郑权府宅占地之辽阔，但走到府宅内部，才知道这处宅子到底有多么好看。
　　纵深全院的连廊曲曲折折，十步一景，哪怕是在寒意料峭的冬日也不缺绿意盎然之景物。
　　生怕怠慢了许方璟，郑权特地选了曲径通幽之处的僻静院子给许方璟和林知羽居住。地处僻静，但是景物有致，尤其是院子里那处怪石嶙峋的假山，竟然是整个从山上搬下来的山石，上布一层青苔，别有意趣。
　　饶是五大三粗不懂欣赏的黑鹰也忍不住轻声说了句：“郑大人大手笔。”
　　“既是太子府的人，下官定然要竭尽全力招待……”郑权语气谦逊地走在一帮引路，但是面上不乏自豪之感，“院子破旧，肯定是比不上太子府金碧辉煌，但每处每景都是夏官亲自操刀设计，花了点心思。”
　　许方璟牵着林知羽的手走下台阶，似是随意地说道：“听闻郑大人原是军旅之人……”
　　郑权没想到“太子殿下”会问这个，顿时脚下被石子一磕，差点儿摔在了地上，擦了把冷汗：“是是是……但是那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在军中也是文职，不曾接触军事机密，不值一提，下官现在对您……对太子殿下绝对是忠心耿耿的。”
　　亭台楼阁坐落在九曲连廊之侧，层层掩映的廊角在残雪覆盖下别有风韵。
　　许方璟坐在院子里赏雪，手里却握了把银光闪闪的短匕首轻轻擦拭着。
　　廊角黑影一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悄声来到廊下：“将军，都查清楚了。”
　　许方璟顺手把匕首合在鞘里，淡淡说道：“说。”
　　“郑权原先在军中只是任抄录一般文书的文职，后来在战场上立了功，他本人不愿再过军旅苦寒的日子，于是许家就给了谋了个江渝县知县的位置，官职不大，但江渝县富庶，也算是肥差……”
　　暗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他本人到了江渝县之后就多次增加税收，暗地里养了不止一群土匪，上缴的税银却有减无增，多次上书言江渝县遇灾，请求免税……”
　　从踏入这座宅院，许方璟就猜到了这一切，郑权只是个小小的知县，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置办这么好的宅子？这几年不知从中攫取了多少民脂民膏。
　　“将军，可要我们出手？”
　　许方璟眼睛里的笑意不达眼底，挥手道：“现在不急着动他，以后看他们窝里反才有意思。”
　　院子的门响起几声叩门声，继而嘎吱一声打开了。
　　暗卫向着许方璟微微颔首，纵身消失在屋檐房侧的角落里。
　　进门的郑权，看到许方璟，笑意满面地迎了上来：“大人，您让我找到的名医，都已经找来了。”
　　他背后跟着三五个鬓髪皆白的老者，一个个背着药箱，跟在郑权身边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郑大人口中的“大人物”。
　　许方璟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夫留下，你可以走了。”
　　郑权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许方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江渝县的账册还在整理，过个两三日就能呈上……下官在前厅为林姑娘和各位大人设下了接风宴……”
　　许方璟淡淡皱眉，出声打断了郑权的话：“听不懂我的话吗？”
　　“……”郑权一时愣住，回头怒斥几个大夫，“没听到吗？赶紧进去给林姑娘诊治。”
　　末了，他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晚就能把账册送来，您看晚上的宴会……”
　　许方璟语气平淡地点了点头：“林姑娘会去的。”
　　郑权这种人哪怕投在太子陆奇升的麾下也并非尽心竭力，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私利。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觉得身处险境，当他慌了阵脚的时候，自然就会把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许方璟不过吓了他几下，就自动把最有利的证据主动交出来的。
　　眼前蒙着的白色布带被取了下来，林知羽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屋子里帘子都拉了起来，光线柔和昏暗所以并不显得刺眼，眼前虽然依旧有朦胧的重影，但已经基本能看得清楚眼前人的轮廓。
　　敷了药物，林知羽的眼睛就已经不觉得肿胀刺痛难受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许方璟的方向，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发觉身边围了一圈的人，闷闷不乐地把剩下的话憋进了肚子里。
　　其中一个大夫细细帮林知羽检查之后，对着许方璟说道：“姑娘的眼睛许是前段时间在雪地里行走被日光所伤，原本一两日就能恢复，只是可能被雪污了眼睛，这几日不要再碰到污水，用药草敷几天也就好了。”
　　他又叮嘱道：“只是姑娘要记得，白日里不要见日光，但是最好也不要一直蒙着眼睛，夜晚的时候可以逐渐尝试开始看东西了。”
　　“我都说没事了……”林知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虽然之前不曾患过雪盲症，但是前世在网络社会有所耳闻，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就是许方璟在小事大做。
　　遣散了大夫，许方璟才无奈道：“你要是乖一点，也就不会请这么多大夫来了。”
　　休息两日就能好，可偏偏林知羽就忍不住这两日，偷偷取下了眼前的布带偷看许方璟。
　　本来已经快痊愈的眼睛不一会儿就流泪肿胀，肿得像是两颗桃子，让许方璟不能不担心。
　　林知羽瘪瘪嘴，她又不是故意的，原来想着没什么，一想到许方璟带烫金面具的样子就心痒痒，所以才偷偷取了布条去看，她也没想到不仅没能看清楚许方璟的样子，反而症状加剧了。
　　唇上一润，林知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个吻吃干抹净了。
　　她听到许方璟说道：“这不算补偿，算是惩罚，下次再不听话，就加倍惩罚了。”
　　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林知羽气呼呼地冷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吻刚尽，林知羽的脸上还有一层淡淡的润红，加之气呼呼的神态，显得红润可口。
　　许方璟不想在林知羽眼睛没恢复的时候趁人之危，却发现林知羽却总是毫不自知地勾她。
　　暮色刚落，郑权就亲自来请许方璟和林知羽前往宴会。
　　宴会布置在水榭之上，周围拉上了厚厚的帘子，又布上了火盆，倒也不觉得寒冷。
　　郑权亲自给林知羽斟满酒：“林姑娘，听着潺潺水声欣赏乐舞，这才是人间美事。”
　　林知羽暗暗皱了皱眉，江渝县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这个知县却躲在一边自己享受，真是死不足惜。
　　“来人，上乐舞！”郑权拍了两下掌，水榭旁边的帘子被掀开，两列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衣着单薄，绣着金丝的纱衣只遮住了关键的部分，一个个赤脚走在地毯上，手腕和脚踝上分别还挂着四只金铃。走起来腰肢弱弱柳扶风，身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这是下官府上花了大价钱培养的舞姬，从豆蔻之年就养在府里，只为了这曲《金铃舞》，可谓是美轮美奂不可胜收。”郑权虽然是在给林知羽解释，但是目光却一直在往许方璟身上瞟。瞎子哪儿能欣赏舞蹈呢？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这几个美人的确是郑权花大价钱培养的，从小到大娇养着，一个个身材玲珑、面容姣好、肤如凝脂，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先进献给了“太子殿下”，郑权还有那么点心疼。
　　“不准取下来，不准偷看。”许方璟的语气冷冷的，吓得林知羽顿时缩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她严重怀疑许方璟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听这《金铃舞》有这么大来头，她心里就痒痒的。
　　但是想要偷看的痒痒的心思顿时就被压了下去。
　　她还记得许方璟的惩罚。
　　万一她变成当着人的面吻过来，那可真是太羞耻了。
　　乐声起来，十几个少女伴着乐点翩翩起舞，柔美的腰肢扭动起来顿现无尽的风情，铃铛伴随着柔嫩的脚腕的踏动发出叮当脆响，水榭里的温度伴随着乐曲的进行逐渐升高。
　　郑权的喉头也热了起来，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的初衷，余光瞄向许方璟。
　　烫金色的半边面具挡住了许方璟的神情，只能看见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波动。
　　郑权眯了眯眼睛，他很自信，没有男人能逃得过眼前的美色盛宴，就算是阅尽天下美人的太子殿下肯定也没见过这么别致的表演。
　　他笃信“太子殿下”已经被吸引了，否则怎么会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几个舞姬看？
　　许方璟面具下的神情已经是一片阴沉之色。
　　她知道郑权贪图享乐，却不知道他竟然这么荒唐，把这么肮脏的东西摆到宴会上。还好她制止了林知羽，否则林知羽就看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许方璟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近三年的账册都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许方璟略翻了两眼，就看出了无数漏洞。
　　这郑权分明就是在糊弄，账册里的漏洞肯定都被他自己收到了荷包里。
　　许方璟临走之前还给陆奇升挖了个坑，那玉枕送到陆允面前，陆允定会认为陆奇升有谋反之心。
　　陆奇升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若再把这个账册送到陆奇升面前，陆奇升和下面的属下再生嫌隙，京都就真的是一滩浑水了。
　　“砰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继而是温婉柔媚的女子嗓音，“大人，老爷命我们来送宵夜。”
　　不等许方璟回应，门外人已经推门进来。
　　四个披着白兔毛披风的女子，手里捧着装着食物的托盘，正是刚才宴会上舞姬中的四个。
　　她们抬脚越过门槛，露出皓白色的脚腕，脚腕上的金铃伴随着动作发出脆响。
　　反手关了门，她们快步走到了桌案旁边，把手里的托盘放下之后，身上的披风顺势落下，掀起一阵微风。
　　天气如此冷，她们身上居然还穿着宴会上的舞裙，绣着金线的纱衣衬出如玉凝脂的肌肤，眼波流转出淡淡的魅色：“大人，老爷派我们来服侍您。”
　　林知羽有些闷闷不乐，歌舞一个都没欣赏到，今晚的接风宴她是最无聊的那个人，回来进内室换了衣衫之后，林知羽取下了遮挡视线的布条。
　　夜晚的光线很柔和，适应了一会儿之后已经基本上能看得清楚眼前的场景。
　　那大夫说得没错，现在她已经可以在晚上勉强看得清楚了。
　　从内室的屏风后绕出来，林知羽恍惚之间听到了脆脆的铃铛声，顿了一下，林知羽连忙赶到了外面的书房，却正看到眼前的一幕，四个衣着清凉的舞姬站在许方璟的面前。
　　“这是干什么？晚上没跳够，来这儿继续表演了？”林知羽都没注意到自己话语里的冷意。
　　难怪许方璟不让她看，原来是这么香艳的舞蹈。美人谁不喜欢呢？别说男人了，许方璟她不也是喜欢女人吗？
　　许方璟也是刚看到她们居然脱了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把她们赶出去，林知羽居然就恰好看到了。
　　伸手把许方璟拉到身后，林知羽抬头看着眼前的四个舞姬：“郑权派你们来的？”
　　“是。”那舞姬被撞破了，脸上有些羞愧，却林知羽神色阴沉：“这儿不需要你们，退出去吧！”
　　“这……”舞姬还是偷偷去看许方璟。
　　郑权让她们来之前就叮嘱过，尽管林姑娘看上去是主事人，但她们的目标是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只要能把这人勾到手，不仅能脱掉奴隶身份，还能飞黄腾达。
　　这样的好机会摆在了面前，她们怎么可能让它轻易溜走。
　　林知羽冷声道：“说了让你们滚出去，没听到吗？”
　　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挥舞着钳子的螃蟹，霸道得不得了。
　　许方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抬眸之间却瞬间对上了林知羽的眼睛，瞬间把笑意压了下去，冷声道：“出去！”
　　许方璟的声音里似乎透着凛凛的杀意，惊得那几个舞姬娇躯一抖，轻咬着嘴唇退了下去。
　　瞧见林知羽的眼角似乎带着红润的波光，许方璟把桌上的灯烛撤远了一下，问道：“眼睛有没有难受？”
　　林知羽刚才一时冲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许方璟面前丑态百出，埋头说道：“没有……”
　　眼前忽然附上了一层微凉的触觉，许方璟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这里的烛火太亮了，去内室等我，我把账册处理完就回去。”
　　许方璟的发带上绣着暗绣的云纹，并不硌，满是许方璟身上清冽的茶梅香。
　　被那纤长有力的手牵着走到了内室，林知羽还有些微微的愣神，解下了眼睛上的发带之后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她之前曾想过，许方璟是个古人，她以后更是要君临天下。
　　如果许方璟真的有三宫六院，林知羽似乎除了接受，再无他法，这本就是个地位不平等的世界。
　　可当刚才看到那些人往许方璟的身边凑的时候，她一丝一毫也不能忍受，她恨不得把那些女人碎尸万段。
　　许方璟的那些话只能对她说，只能对她好，只能吻她……林知羽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轻轻咬了咬舌尖，林知羽起身站了起来。
　　许方璟把账册略略翻了一遍，摘出了其中一部分，封在信封里递给了黑鹰。
　　低头的瞬间，许方璟微微皱了皱眉，尽管刚才没有和那四个舞姬有接触，但身上似乎还是染上了一股脂粉味。
　　林知羽身上淡淡的九里香味是沁人心脾的，但是这一股脂粉味道却让人内心生厌。
　　吩咐准备了沐浴的热水，许方璟靠在浴桶壁，枕在浴桶边上，微微合上了眼睛，脑海里却轮转着千思万绪。
　　让陆奇升和陆允闹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把尹家牵扯进来，这样才能牵制尹止的力量，让她有机会把郸城的兵力收归掌心之中。
　　门开了个缝，吹来淡淡的凉风，然后又轻悄悄关上了。
　　微微晃动的金铃声越来越近。
　　郑权还真是不死心。许方璟淡淡皱起了眉，听着脚步走到了浴桶边上，骤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尽是凌厉之色，一掌朝着来人的肩膀拍去。
　　然而在看到眼前的场景的时候，许方璟硬生生收回了这一掌。
　　攀在浴桶上的手腕纤细洁白，束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铃铛，抬眸就能看到掩盖在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清亮澄澈的偷偷看着她，绕在身侧的是淡淡的九里香的香味。
　　“小羽毛？”许方璟握着林知羽手腕的掌心却开始逐渐发烫。
　　林知羽也顿时怔住了。
　　许方璟一袭墨发如瀑布垂在浴桶边上，微烫的水汽蒸得她肌肤微红，如晕开了颜色的粉樱，睫羽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可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气质如剑锋锐，美人入浴，也不过如此。
　　回神过来时候，林知羽抬脚踩着凳子跳进了浴桶里，溅起朵朵水花。
　　浴桶里的空间不大，她进来之后几乎是整个人坐在了许方璟的怀里。
　　“你是我的，不准别人抢走……你要是喜欢，我穿给你看，不准看别人……”林知羽把脑袋埋在了许方璟的怀里，语气闷闷的。
　　“好，我是你的。”许方璟眼底全是笑意，紧紧把许方璟搂在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凑到她的颈边说道，“你来勾我，又不许我找别人，那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到底？”
　　哗啦水声一响，林知羽站了起来，手腕上的铃铛也顿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热气蒸腾，微烫的浴桶里泡了一会儿，林知羽身上的肌肤都带了些微微的粉色。一步还没有跨出去，忽然腰身被笼在一个有力的手臂里，许方璟微微用力，就把人拉回到了自己怀里：“这时候想跑？来不及了。”
　　两个人的身躯一下子贴了个严严实实，许方璟握住林知羽的手腕，没让她手心的擦伤沾到浴桶里的水。
　　手腕上的金铃叮铃作响，林知羽忽然觉得有点羞耻，想要把手缩回来，铃铛却响得更加清脆悦耳了。
　　许方璟制止了她的动作：“别乱动，水花万一进了眼睛里就不好了。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红肿已经都消了，许方璟也注意了屋子里的灯烛，用纱罩罩住的烛光很温和，不会刺激到眼睛。许方璟看到那清清亮亮的瞳仁才松了口气。
　　许方璟搂着林知羽的腰，无奈道：“你觉得我喜欢她们？”
　　“不是。”林知羽摇了摇头，语气却有点颓了下去，“我又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没有琴棋书画的才艺，总会有人比我优秀，比我好看……”
　　许方璟捧过林知羽的脸，让她和她对视：“可她们不是你。”
　　身处黑暗之人会向往最黑暗的时候遇到的那一抹光，林知羽就像是那一抹光，肆无忌惮地闯入冷宫里，永远像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她抓住了就舍不得松手，怎么可能会觉得别人更好？
　　“嗯……”听到许方璟的这句话，林知羽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因为是她，不是因为家族背景或者是容貌才艺，只是因为她是她。这样的理由最简单，也最让人心安。
　　缩在许方璟怀里的时候，她听到许方璟说道：“是你说的，以后我喜欢的，你都穿给我看。”
　　淡淡热气里，林知羽被浓烈的气息熏得有些意乱情迷，但是她好像听明白了，又给白送了一波？亏死了，总被这人吃得死死的。
　　林知羽轻哼一声，说出口的话也是带着温度的：“我没说……你就会欺负我……”
　　一圈圈水波在浴桶的水面荡开，许方璟轻轻笑了笑，凑到那白嫩透着粉色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乖，别紧张，放松一点。”
　　林知羽：“……”就知道，这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的话里了，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羞耻话。
　　水波荡起，林知羽彻底倒在了许方璟的怀里。越发娴熟了，迅速就能找到让她意乱情迷的地方。
　　微烫的热水凉了下去，许方璟一直都还惦记着林知羽的身体受不了凉，还没尽兴就暂时停了下来。
　　林知羽手腕上的金铃在刚才的动作之中掉在了浴桶里，沉了下去。
　　起身的瞬间，一脚踩在了浴桶里面的金铃上，本就双腿酸软，林知羽一脑袋撞在了许方璟的怀里。
　　许方璟轻轻笑了笑，把人打横抱起：“不用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夜色未尽，我也还没尽兴，还有下半场……”
　　还有下半场的结局就是，林知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九月份最后一次加更，Mua～感谢在2021-09-21 02：12：29～2021-09-21 23：4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海8瓶；小冰3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一醒来就听到窗外的嘈杂声，林知羽坐起身，身上的锦被随着动作落了下来，显现出一片片的红痕。
　　林知羽顿时脸上一红，随手拉过架子上的衣服遮了起来。
　　说起来是她主动的，还真怪不得许方璟。
　　黑鹰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他背后力道一空，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气愤地一转头发现是林知羽，慌忙撤回眼神，去看天边的云彩：“林姑娘醒了？”
　　林知羽皱着眉适应着眼前的阳光，虽还有些不适，但是依旧能看得清楚了，想来只要不是直接去看正午灼热的日光，平时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她看了半晌，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黑鹰想了想，言简意赅：“昨夜郑权失踪了，现在府里的人都着急忙慌在找。”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林知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的，一方父母官，就在自家府宅里丢了，这治安也太差了点。
　　黑鹰继续说道：“同时丢了的还有县衙监牢里的五六个土匪。”
　　林知羽前几天就听许方璟提到过，郑权再纵容土匪为患，也总要做出点剿匪的样子。
　　因此县衙监牢里经常关着一些“被捕”的土匪，其实不过是来来回回那几个人来住一住就走。
　　在监牢里几乎算是休息了，他们是不可能跑的，唯一的可能是和郑权一起被挟持了。
　　暗卫里少了一个格外显眼的人——黑翎。
　　林知羽有些无语，明明是眼前这几个人策划的好戏，他们看戏看得还挺开心。
　　而且居然把土匪交到黑翎手里，这几个人就算不死也要脱好几层皮。
　　“我们立刻启程，尽快赶到郸城。”许方璟走到林知羽身边，嘴角忽而扬起淡淡的笑意，凑近了说道，“小羽毛就这么喜欢我的衣服？”
　　难怪这衣服穿上去那么容易，而且袖子还长了半截！
　　林知羽低头一看，是件男装，领口过大，隐隐露出锁骨的位置，还有锁骨上一圈淡淡的牙印，殷红色蔓延四周。
　　“别急，等我把衣服换回来！”林知羽砰的一下关了门，靠在门上有点脸红，这下谁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了……
　　尤其是黑鹰，难怪他刚才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林知羽寻遍了整间屋子也没能找到一条能钻进去的地缝。
　　等林知羽换好了衣服出来，许方璟正从驯鹰的爪子上取下一封信。
　　林知羽凑过去看，巴掌见方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是徐月的字迹：御医检查玉枕未发现异常，后尹贵妃从玉枕上发现了一缕金色缂丝，搜查太子府，发现太子私藏龙袍。一切顺利。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她想明白了，许方璟在这儿停留一夜不只是为了昨晚那事……
　　更是为了趁乱挟持郑权入京，下了一盘大棋。
　　陆允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疑心病很重，否则不会担心功高震主就治了许家的罪名，后来又对许方璟多次试探。
　　金色缂丝是龙袍独有的工艺和颜色。陆奇升私藏龙袍，摆明了等不及了。
　　陆允能容忍陆奇升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但绝不容忍陆奇升有犯上弑父的想法。
　　许方璟提前把江渝县的账册送到了陆允和陆奇升两人的手里，那伙土匪又带着郑权进京做人证。
　　陆奇升和郑权本来就没有什么彼此信任一说，彼此手里都有对方的短处，到时候自然开始狗咬狗起来。
　　尹贵妃前段时间刚刚查出来有了身孕，恨不得把陆奇升扳倒给肚子里的孩子让位置。就被许方璟利用了。
　　几乎是从往玉枕里面藏金色缂丝的时候，许方璟在心里就谋划好了一切。郑权更是锦上添花，给陆奇升坐稳了罪证。
　　林知羽有些怔怔地出神，无论是从武功身手，还是从兵法谋略，甚至是文墨学识。
　　许方璟在陆氏父子面前从不落下风，但为何当时却心甘情愿去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又为何当初许家被陷害的时候并未反抗……
　　这里有太多的谜团。原剧情只讲述了许方璟的复仇史，并没有讲到这些东西。而来到这里之后，许方璟也没有跟她讲过这些。
　　“离年节只有两天，我们要尽快赶到郸城。”许方璟略略思忖，对黑鹰吩咐道，“那就不用马车了，快马赶去。”
　　“是。”黑鹰点了点头，就去备马。
　　黑翎带走了几个人，就只剩下了六个暗卫，黑鹰却准备了九匹马。
　　为首最显眼的还是许方璟那匹红棕色的汗血马，四蹄雪白，正是传闻中的踏雪无痕的千里马。
　　黑鹰牵着马解释道：“林姑娘不会骑马，需要和将军共乘，但寻常的马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千里奔袭，只能轮换着休息。将军的红绮的耐力最好，驮两个人不在话下，但是红绮性子烈，向来不喜欢……”
　　黑鹰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红绮凑到林知羽身边，头颈在林知羽身上蹭了蹭，温顺得像是一匹小绵羊。
　　黑鹰试探着靠近两步，轻轻捏了一下红绮颈边的鬃毛：“这不应该啊……”
　　一声嘶鸣之后，红绮前蹄飞起，若不是黑鹰躲得快，直接就踹在黑鹰的胸口上了。
　　黑鹰：“……”不愧是将军的马，和他一样聪明，懂得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
　　长途奔袭是件耗体力的事情，饶是被许方璟带着坐在马背上，半日下来也不免腰酸背痛。
　　一开始林知羽还怕身边的暗卫看到她不太雅观的姿势，所以坐得笔直，认认真真盯着前面的路。
　　后来就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许方璟怀里睡觉了。
　　自暴自弃。本来都已经知道了，还矜持什么。
　　风有些冷，林知羽干脆面向许方璟，把脑袋埋在了许方璟身上的披风里，温温暖暖的温度里夹杂着许方璟身上的味道，是一种让人格外安心的味道。
　　不过一日半，远远地就看见了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郸城。
　　和京都完全不一样的气魄，如盘踞在边境的一只铁血雄师，厚重的城墙上透着威风凛凛的威压感。
　　而再靠近一些，就能看到在城墙之下迎接的人。
　　为首的是位女将，一身戎装，猩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材高挑，神色不怒自威，身形不壮，但是站在那里就像是稳固的镇山巨石，脚下生根一般分毫不动。
　　一见到许方璟，她冷峻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喜色，往前迎了两步：“将军……”
　　然而剩下的话全部梗在了喉咙中，她看到一只毛绒绒的脑袋从许方璟的披风之中钻了出来。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姑娘，一头墨发，面上带着红润的色泽，整个人都窝在许方璟的怀里，清澈的眼睛像是一汪泉水，不惹尘埃。
　　许方璟下了马，然后伸手把林知羽抱了下来，才回头问沈遥：“军内的情况如何？粮草问题可有解决？”
　　“解决了……”沈遥目光在林知羽和许方璟交握的手上划过，“这个月轮到王谦驻守阵地，所以他没空来接您。”
　　许家军已经改名靖远军，但是军内的两大主将的心还是归于许家，这也是许方璟能够东山再起最大的本钱。
　　许方璟打量了一番沈遥：“听说你前段时间遇到了些意外？”
　　“是！”沈遥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也发现了一批好东西。”
　　沈遥是之前是许家军的副帅，许家军有玉明记为靠山，稀罕玩意儿从来不缺。
　　连沈遥都这么慎重，许方璟不得不对她所说的东西有了兴趣。
　　郸城人多眼杂，许方璟一行人换上了沈遥带出来的军服才入了城。
　　沈遥特地给许方璟准备的那一身军服穿起来格外合适，虽然只是普通士兵的衣服，但往她身上一套，却穿出了锋锐挺拔的气质。
　　但剩下的就没有那么合适了，基本上是军中常备的尺寸，黑鹰他们还算好，但到了林知羽身上就变成了灾难。
　　袖子长了半截不说，腰身也是松松垮垮的，尤其是脚下的靴子，几乎是长了半截。
　　林知羽刚走了两步，就被脚上的靴子绊了一跤，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脚步。
　　沈遥轻轻笑了笑，说道：“将军还没有跟我介绍这位是谁？郸城是兵家之地，不是京都里世家贵族的小姐春游的地方。”
　　她这话里带着对林知羽的敌意，许方璟眉宇皱了皱，幽深色的瞳孔里闪过暗芒，然而她并没有说什么，把衣摆塞到了林知羽的手里：“跟在后面牵好了，郸城的路不好走。”
　　“哦。”林知羽抬头看了一眼许方璟的背影，乖乖地牵着她的剑鞘走在她的身后。
　　林知羽不是傻子，沈遥话里的敌意她能听得出来，但是她完全不明白，这鲜明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
　　郸城里也有些年节的气氛，林知羽向来不记仇，一看到热热闹闹的集市就把沈遥刚才的话抛之脑后了。
　　在郸城生活的百姓算得上幸福，年节前最后的集市上，老老少少都置办着年货，看到沈遥带着人走来，他们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纷纷笑着和沈遥打招呼。
　　百姓脸上的信赖和真诚是由衷而来的，许方璟淡淡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她离开之后，许家军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沈遥主事，她能把郸城经营成眼前的样子，也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沈遥眉梢一挑，满是自豪之色，“就算那尹止是大元帅又能怎样？说到底郸城的军民也只认识沈遥，而不认识尹止。”
　　许方璟忍不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遥遥，这也是你做得愚蠢的地方。”
　　沈遥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许方璟继续说道：“你风头太盛，所以尹止才故意要害你，让你去兰治山巡防，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说着，许方璟顿下了脚步，看着沈遥认真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让王谦高于你一级的原因，他比你更懂得收敛低调。”
　　许方璟这一停下来不打紧，跟在许方璟背后的林知羽直接撞在了许方璟的背上，鼻尖撞在硬邦邦的军服上的感觉并不好，瞬间酸酸涩涩，眼眶涌上了一层湿意。
　　林知羽揉了揉鼻子，自己心虚地低下了头，也怪不得别人，刚才她盯着路边卖麦芽糖的小贩盯得太认真了。
　　麦芽糖香香甜甜的味道，还被小贩匠心独具地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一个个看上去憨态可掬。
　　林知羽就这么没出息地看走神了……
　　沈遥一路沉默着，带着许方璟一行人进了军营。
　　依照她在军中的地位，丝毫不经过盘查就进了主帐。
　　许家军中有不少女将，但是林知羽这样的走出去还是一看就不对劲，她也只能留在主帐之中等许方璟回来。
　　日落西斜的时候，林知羽把刚看完的游记放回到书架里，却忽然看到角落里一本全然不同封皮的书籍。
　　红棕色的封面，小小的一册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封面上却画着一道横刀立马的身影。那人手持长戟，背影自带凛凛气势，□□的马也斗志昂扬，戎装之中散出一头墨发。
　　小册子的封皮上写着《许将军传》。
　　看起来就像是说书人随意胡诌故事的合集，林知羽听多了各种把许方璟神话的故事。但她还是随手把小册子拿起来翻开看了起来，扉页上只有一句话“遥闻京华远”。
　　正是军队集训的时候，主帐旁的小校场分外冷清，只有沈遥一人，她面前是个稻草人的靶子。
　　手中凌锐的双钩伴随着脚下步伐划出，精准地没入稻草人的脖颈，顺势收力，惯性加之新力，刃尖刚好没入稻草人的心脏。
　　“遥遥，你的心态不稳。”许方璟从校场边上走过来，抽了根长戟握在手中，掂量掂量分量，摆出了个起势，“我来陪你练两招。”
　　“来。”沈遥唇线紧抿，脚下步伐不减，朝着许方璟侧方的方位薄弱区冲了过来。
　　沈遥的兵器是双钩，对上长兵器有些吃亏。
　　但要是长戟这种笨重的兵器，双钩胜在轻便，攻击方向诡秘难测，又算是赚了便宜。
　　化长戟为棍，许方璟双手位置变换，长戟另一侧的棍柄恰好挡住双钩进攻的路线，顺势长戟尖端划了个弧线，朝着沈遥进攻而来。
　　满是凶意却不讲防守，身法到处都是漏洞，许方璟目光一沉，沈遥这要是到了战场上，自己都不清楚死在了谁手里。
　　沈遥本就比之许方璟差了一截，又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接下来更是节节败退。
　　许方璟手里的长戟一震，沈遥手中的双钩竟然直接脱手而出，飞出去好远，落在小校场的边缘。
　　“你心里有气，说说吧。”许方璟淡淡说道，随手把长戟仍回到兵器架上。
　　沈遥性子直，怒目而视，怒斥道：“许方璟，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是什么关系！许家军的将士在外浴血奋战，都是为了重铸过往的荣耀，你在做什么？”
　　“荣耀？”许方璟轻轻笑了笑，“一个军队不需要荣耀，需要的是一方平安、万世太平，遥遥你想错了。”
　　“我没有。”沈遥的情绪有增无减，“往日许家军的旗号打出去就是赫赫威名，许家的少将军是沙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城外的倭人听到就吓得战栗。现在的许方璟，我不认识了。”
　　许方璟捡起地上的双钩，手忽然凝固了一下。
　　是的，沈遥说的没错，之前的许方璟是个冷血的战神，令敌人闻风丧胆，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认识了林知羽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对一个人好，明白什么叫做从心底来的柔情和在乎……
　　她在乎许家军的将士们，也在乎天下的百姓，但是这和在林知羽面前的在乎是不一样的。
　　只有在林知羽面前的时候，她仿佛才找到了真正放下负担和责任，从心里笑出来的感觉。
　　“遥遥，所谓的功业和爱情二选一本来就是错的，只有无能的人才会为自己其中一方面的失败找借口。”
　　她不怪沈遥，沈遥为了成为沈将军付出了太多，包括家庭和亲人。但许方璟一直都希望沈遥能走出这个牛角尖。
　　怀里揣着的麦芽糖都要化了，许方璟挥了挥手，转头离开了：“遥遥，我希望你放下固执。”
　　*
　　作者有话要说：
　　OS：晚了点，只要没请假就是有更新的，两点之前一定会更新出来。
　　稍微解释一下，沈遥不是情敌，她有自己的CP。她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为小迷妹忽然觉得自己偶像不搞事业了这样子……
　　——————
　　吃瓜群众：麦芽糖很甜，狗粮很酸～感谢在2021-09-21 23：46：55～2021-09-23 00：5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10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晨起，沈遥就说收到了线报，城外的倭人有异动，许方璟随着她去了外面查探情况。
　　林知羽本来是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许将军传》，翻着翻着却越来越感兴趣，不像是毫无根据的信口胡来的野史，有凭有据地讲了许多许方璟的故事。
　　甚至记录着许方璟十几岁时候贪功冒进被母亲惩罚负重绕着军营跑十五圈。
　　这本书里竟然点出了其中的内情，她并非贪功冒进而是回头救被落在背后的战友。
　　那是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 第一年从军，却一时不慎和队伍走散了，差点儿走到了敌军的阵营里。
　　那时候还不过十三四岁的许方璟胆识过人，单枪匹马杀了回去，在敌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带人上马离开。
　　被许方璟救起来的小姑娘以许方璟为榜样，在军中拼杀效力，也成为了许家军内的一员大将。
　　林知羽把这个故事看了三四遍，总觉得故事里的人仿佛格外熟悉。许家军内女将不少，但是和许方璟年岁差不多，又以许方璟为榜样的好像只有……沈遥……
　　许方璟其实是代沈遥受过，但她不会和人讲这些事情。那么，能把这件事情讲出去的就只有另一个知情人沈遥了。
　　林知羽忽然觉得手里的书有些烫手，再结合扉页上的“遥闻京华远”，似乎不难猜出这本书出自谁的手笔了。
　　沈遥眼里的许方璟太过完美，不仅是她一辈子追不上的榜样目标，更是她追随向往的人生支柱。
　　林知羽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昨日来到营帐的时候，沈遥对她的态度那么一般了。
　　忽而，帐外竟然响起了《杨柳曲》的曲调。林知羽掀开营帐的缝隙看了看，把书随意搁在床上，换了身军服走了出去。
　　听着声音就走到了膳房营帐，门外轮值的两个士兵拦住了林知羽的去路：“没有令牌，不得通行。”
　　林知羽倒也不心虚，从袖子里掏出来令牌给他们看。
　　“书记官？”那两个士兵上下细细打量她起来。
　　林知羽顿时有点紧张，难不成被认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士兵笑着说道：“新来的吧？别怕，靖远军里男女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人因为你是女人就瞧不起你。”
　　另一个士兵嘟囔了一句：“谁敢啊……最能打的都是女的……”
　　许方璟的母亲在战场上就是骁勇善战，许方璟更是小小年纪打趴了一群男武将，更不必提现在的沈遥……王谦更偏向于兵法谋略，沈遥才是许家军最锋锐的剑刃。
　　“是新来的，谢谢两位大哥指点。”林知羽松了口气，赶忙把令牌收回来，低声道，“里面是在干什么呢？”
　　“吃饭——”
　　“喝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喝酒——”
　　“吃饭——”
　　两个人又毫无默契地说了对方刚才的回答。
　　两个身形壮硕的士兵皱着眉怒瞪对方一眼，翻了翻白眼，一副没有串好供的样子。
　　林知羽：“……”在京都和那些脑子里弯弯绕的人相处多了，一下子有点难以适应这些直肠子的说话模式。
　　左边的士兵凑近了点儿，低声说道：“可别说出去，沈将军在军中下了禁酒令……”
　　到了年节这一天，外面有些年节气氛，但是军内气氛低迷。
　　尽管沈遥和王谦早做好了年节的准备，让伙房给大伙儿加了肉菜，也无济于事。
　　郸城的将士至少已经戍守边关三五年，更有甚者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回家了，一遇到团圆的日子，难免会有思乡之情。
　　林知羽掀开营帐门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围坐在桌子边的人齐刷刷朝着林知羽看过来，看到只是个普通的士兵，纷纷松了口气，碰起碗来：“喝喝喝，今天沈将军不在军中，王将军这会儿出去巡防了，两个时辰之后才会回来。”
　　“往年的年节都是暂停禁酒令，大家可以聚会饮酒的。今年，唉——不说了。”
　　“往年都是王将军主事，王将军体谅咱们。今年据说是沈将军坚持禁酒令不能废除的。”
　　“她哪里体谅我们？我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她是个寡妇，看不惯别人……”
　　“别乱说！”酒桌上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沈将军平时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你们心里没数？就因为禁酒令，在背后说这些话，你们都不觉得羞愧？”
　　刚才抱怨的人显然几坛酒入肚有些上头了：“怎么？我说的不是真的？她从小定的娃娃亲，克死了全家，又克死了她的未婚丈夫，无依无靠才投了军，真以为大家不知道她那点儿事？”
　　刚才站起来的人继续说道：“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你这是对沈将军的不尊重。”
　　林知羽假装来找东西，却把这些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看来又触碰到故事里的隐藏剧情了，沈遥的身世自动补齐了。
　　只是听着听着，这似乎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营帐门刷的一下被甩开了，砰的一声，靠近门口的椅子飞到了两人中间。
　　“不仅违反军纪，还在背后议论主将，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沈遥冷着一张脸从营帐外面走进来，走近的每一步都带着气势上的压迫感，如炬的目光满是肃杀。
　　“沈将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众人顿时变成了垂头的鸵鸟，恨不得把脑袋插到土里面去。
　　“来，喝酒！”沈遥站起身，拎起一坛子酒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酒水四溅。
　　士兵们被她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浑身一抖，一个个沉默着没有说话。
　　刚才有点上头的那人也酒醒了，满脸羞愧道：“沈将军，我们知错了……”
　　“你们不是挺能喝的吗？校场上打不过我，酒桌上也喝不过我，就这点本事？”沈遥顺势大臂一挥，“谁要是喝到一半跑了，谁就是怂包！是本将军的手下败将！”
　　军中哪里听得了“怂包”和“手下败将”这几个字，几个男人的好胜心熊熊燃了起来：“沈将军，我们校场上打不过你，可酒桌上未必就怕了你。”
　　乒铃乓啷，桌上的酒坛子很快就见了底，放在膳房营帐角落里的酒坛子也被拎了出来，桌上地上全都堆满了空酒坛。
　　这几个士兵当真还喝不过沈遥，不一会儿就歪七扭八倒在了地上，身体横竖相压着，嘴里还说着胡话。
　　“我还没醉。”
　　“沈将军，我不是怂包。”
　　“沈将军……好酒量……”
　　沈遥眼前也有些微微的迷离，扶着酒坛子站在桌边：“你们……都输了，一群手下败将，明天负责去清理全军的马桶尿壶，听到没有？”
　　林知羽目睹了一切之后有些瞠目结舌，军营里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么直接草率，还好许方璟没有被这简单鲁莽的军营氛围影响的。
　　沈遥却忽然转了过来，把手里的酒坛子递到了林知羽手里：“林姑娘，要不要来喝点儿？酒的确是个好东西，喝完了就把什么都忘了……”
　　林知羽察觉到了沈遥话里浓浓的低落，手里的酒坛子沉甸甸的：“沈将军是因为阿璟？”
　　“阿璟？”沈遥眼睛里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对啊，只有你能这么亲密称呼她。我今日和她一起出营查探，她说我状态不对，把我赶了回来，然后和王谦那个王八蛋一起去了，把我扔下了。”
　　难怪沈遥回来这么快，林知羽看着被沈遥堵得死死的路，一时之间有点为难。
　　难道真要按照军营的规矩来，把沈遥喝趴下，她才能服气？
　　也不是不行……
　　军营里的酒很烈，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吞了刀子，带着微微刺痛的感觉。
　　瞧着林知羽手里的酒坛子就这么干掉了，沈遥赞许地点了点头：“这还不错。”
　　许方璟和王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膳房营帐里的一片狼藉，往日里征战八方从不言败的沈遥将军趴在桌子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只是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林知羽靠在沈遥的肩头上，脸上满是笑意，脸颊和耳尖一片红润，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润色，眯着眼睛说道：“沈将军，比不过我了吧？”
　　王谦顿时黑了脸，一脚一脚把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踹醒：“就会给我丢人，军规军纪都不记得，脑子让驴踢了？”
　　一半的人都没踹醒，踹醒的也纷纷哼哼唧唧又睡了过去。
　　王谦连忙向许方璟告罪：“将军……军中三番四次重申年节禁酒令……”
　　听到这边的响动，林知羽从沈遥肩膀上抬起头来，朝着许方璟笑了笑：“阿璟，我是不是很厉害，沈将军都喝不过我……”
　　林知羽终于在许方璟面前找回了自信，上次许方璟才喝了多少就醉了？
　　她看似有了醉态，但实质上神智格外清醒。
　　她有个隐藏属性，叫做千杯不倒。
　　既然军营里面是把人喝趴下这种规矩，她可不怕，别说沈遥本就和那几个士兵喝了许多，就算是直接和沈遥从同一起跑线开始，她也一点不虚。
　　许方璟无奈地叹了口气：“年节期间，将士们思乡的心思也该体谅，虽然最近倭人不太平静，但没酿成大祸，把将士们送回去吧。”
　　林知羽站起身，摇摇晃晃朝着许方璟走过去，脚下却绊到了一个空酒坛子，眼前一晃就朝着前面倒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方璟在面前，林知羽心里居然一点都不慌，眼睛都没闭，不出意料地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一抬头就看到许方璟阴沉的脸色，林知羽脸上的顿时收了回去，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把沈将军灌醉的……”
　　许方璟：“……”
　　王谦扶着沈遥出门的时候，惊醒了的沈遥一把甩开了王谦的手：“我才不去睡觉，陪我去校场打架！”
　　王谦无奈道：“好好好，我的姑奶奶，陪你去，到时候自己摔一跟头可别怪我。”
　　林知羽拽着许方璟的袖子晃了晃，声音低微地说道：“那个……沈将军真的没事吗？”
　　醒着的时候是个风风火火的火爆性子，醉了也不消停。很符合沈遥的人物设定，但就是太闹腾了。
　　“不用管她，她心情不好，让她发泄发泄。”许方璟有些无奈，林知羽自己都一身酒气，还有功夫管沈遥呢……
　　“是因为你今天没让她和你一起去查探？”
　　许方璟搂着林知羽的手臂一僵，淡淡说道：“倭人的斥候机警，这段时间在城外动作不断，她现在心情不稳定，去了难免被发现。”
　　沈遥习惯了和许方璟搭档，之前许方璟最放心的也是把后背交给沈遥。
　　这是许方璟第一次这么不给面子地斥责沈遥。不是因为沈遥对林知羽的敌意，而是沈遥自己偏执的想法。
　　沈遥对许家和许方璟有着近乎癫狂的崇拜。
　　尹止改旗换号的时候，她当着众将士的面和尹止大吵一架；更是一直想着要重新恢复许家军当年的荣光。但实际“好看……”林知羽的吐息里带着微微的酒气，但是眼睛还是清亮清亮的，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两颗星子装在了眼睛里。
　　“你以为我吃醋了？”林知羽眯着眼睛笑了笑，纤长卷翘的睫羽伴着笑容在空气中颤啊颤。
　　许方璟眸色暗了暗，语气确实淡淡的：“没有吗？”
　　沈遥其实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她在军营里长大，最有特征的就是直来直去的暴脾气。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没有。”林知羽靠在许方璟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郸城的星空很漂亮，一大片一大片连起来，像是一串串闪闪发光的珠宝，一颗星子从天际划过，带出一条绚烂的尾巴。
　　林知羽一下子兴奋起来：“有流星！”
　　许方璟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不知为何，听到林知羽说“没有”的时候，她不是很开心，反而有点心里发堵。好像林知羽并不在乎她之前和沈遥有多么亲密……
　　就在许方璟的眉间轻轻皱起的时候，一个带着微醺酒气的吻落在了许方璟的下颌边上。
　　热热的吐息落在颈边，许方璟揽在林知羽身侧的手一动，把林知羽揽得更近了一些。
　　“我说没有，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的家乡有个传说，流星会带着愿望飞向远方，这个愿望就会实现……”林知羽轻轻笑了一声，“你猜我许了个什么愿望？”
　　到底是喝了点酒，林知羽靠在许方璟的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光和星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许方璟的手掌轻轻碰了碰林知羽带着酒意红润的脸，裹紧了林知羽身上的披风。
　　许方璟把林知羽再床榻上安置好，才再次走出了营帐。
　　黑鹰在门口等着，迎上来说道：“将军，抓到的人已经关在了水牢里。”
　　许方璟看了看繁星夜色，说道：“我去审问，你转告王将军，让他照顾好沈将军。”
　　“是。”黑鹰挥了挥手派人给王谦传信。
　　他刚才那一瞬间顿时有些脊背生凉，许方璟很少亲审犯人，一旦她亲自动手，也就意味着这人背后的事情不简单。
　　水牢是把木笼子浸透在水里过半，把人关在木笼子之中，水深刚好漫过胸膛，冷水浸泡之下，人体的温度会急剧下降，等到人支撑不住的时候把人捞出来，挂在刑架上晾干，然后再扔进去。
　　周而复始，没有体表伤口，但能让人精神崩溃。既是对精神的摧残，也是对□□的折磨。
　　许方璟要连夜审问，黑鹰派人提前把水牢里的人捞了出来。
　　许方璟看着眼前全身湿淋淋的人问道：“只有一个人，那个倭人呢？”
　　“自尽了。”黑鹰低着头说道，“对不起将军，是我看管失职。”
　　许方璟淡淡皱了皱眉，继而说道：“一个也够了。”
　　黑鹰把那人的头拎起来，绑在刑架上：“军内的百夫长，在军里也是不小的官职，立了不少功劳吧？却跑到城外和敌军斥候私通。你还记得郸城背后是千万的大梁百姓吗？”
　　那人对黑鹰怒目而视，却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锋锐的刃尖刺进了手指的骨缝里，那人疼得浑身一抖，瞪大了眼睛看向咫尺之间的许方璟：“我是不会说的！”
　　鲜血溅在了许方璟的手上，她轻轻笑了笑：“在我面前，还没有真正硬骨头的人。”
　　她年少接手许家军，靠的可不只是武艺和身手，更是狠辣的手腕，在她面前的犯人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
　　黑鹰在听到那人嘴硬的话之时已经别开了头，接下来的惨状他已经能够预料到了。
　　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流出来，许方璟下刀子的角度很刁钻，不伤到骨头，但是斩断相连的软骨，一刀子下去几乎就是不可复原的残废。
　　这世间的刑罚很多，但最让人痛苦的就是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死不掉，也不会失血昏迷，许方璟把下手的尺度掌握得很好。
　　“是……是……云南王……”
　　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最后的膝盖关节也被硬生生碾碎，口唇间鲜血淋漓，发出一声嘶吼。
　　许方璟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轻轻皱了皱眉。
　　云南王陆晔，陆允的同胞弟弟，手握云南大片封地，是最闲散富饶的王爷。但许方璟更关注的是他手里有十万私兵。
　　另外手里还有八万私兵的是另一位王爷——南越王韩丘山。
　　这两个人看似闲散不理朝政，守着一方封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这世界上哪儿有真正偏安一隅的人……
　　也正因为这两个人在，许方璟现在不敢贸然与陆允正面对抗，否则就真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韩丘山还好，九霄楼的总舵就在南越境内，他每天为了境内的安稳焦头烂额，手里的私兵也是为了维持境内的安稳，根本调不出人手做其他的事情。
　　令人忌惮的是陆晔，养尊处优，不知囤积了多少力量。他是陆允的同胞兄弟，陆允对他格外信任。
　　许方璟的语气冷冷的：“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清楚吧。”
　　“云南王……在靖远军里的暗桩不止我一个，十一年前他就启动过一次暗桩，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
　　十一年前。许方璟微微愣了愣，那是她的母亲许秦双战死沙场的时候。
　　那场战役原本已经取得了胜利，但不知为何，许秦双带领的小队却被敌军从天而降的大军包夹，虽然许家军反应很快，杀了回去，但终究没能挽回全队覆灭的损失……
　　大梁大胜，从此之后郸城一片安定，只是少了一个许秦双。
　　许方璟不是没有调查过当年的事情，但当时全队覆灭，几乎没有线索可查。而现在眼前这个潜伏了十几年的暗桩居然咬出了云南王陆晔。
　　黑鹰也想到了这儿，但他没敢说话，只偷偷看了眼许方璟。
　　沉默了好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色，许方璟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对着黑鹰说道：“继续问，别让他休息，说不定还有其他意外收获。”
　　许方璟是个仁慈的人，她会为了少伤及无辜而大费心神，但是对这些出卖同胞的畜生，她也从来不手软。
　　“是！”黑鹰一脸严肃郑重，在他手里已经死了一个。
　　他只会更加小心，可不能在没问清楚之前把这人弄死了。
　　林知羽没觉得自己醉了，但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头疼，睡久了加宿醉的毛病。
　　身旁是清冽的茶梅香，林知羽还没睁眼，就下意识往许方璟的怀里钻了钻，闭着眼睛继续补眠。
　　可不过片刻，林知羽忽然睁开了眼睛，许方璟身上还带着外面冷冷的寒风味道，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发带散开了，散落的鬓发微微遮住了许方璟的脸，林知羽悄悄把她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映入眼帘的是许方璟眼睛下面的一圈淡淡青影。
　　她一夜没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想到这儿，林知羽的动作轻了不少，伸手想碰碰许方璟，最后还是忍住了。
　　猝不及防，被许方璟的手臂拉近了怀里，耳侧响起许方璟的声音：“陪我再睡会儿。”
　　“好。”林知羽轻轻回抱回去，分外乖巧地缩在了许方璟的怀里。
　　有些事情她不必问，该说的，许方璟都会告诉她，那些没有告诉她的，她本就不该去知道。
　　许方璟一直都没睡着，只有搂着林知羽的时候，林知羽发间淡淡的香味才让她心神稍微安定，才让她不至于一时激动，做下太过情绪冲动的事情。
　　她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年节这么喜庆的夜晚知道这一切。
　　那些阴谋诡计居然从十一年前就开始出现了，那些人就为了一己私利，不惜陷害了保卫郸城几十年安慰的母亲……
　　许方璟抱着林知羽的力道很紧，林知羽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她感觉到好像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所有能做的就只有轻轻搂着许方璟的腰，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我会一直在的。”
　　耳侧擦过许方璟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拼尽全力保全自身，知道了吗？”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许方璟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很勤劳～～～感谢在2021-09-23 00：50：22～2021-09-23 23：5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云南王陆晔在靖远军中安插奸细，沈遥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愣了许久，一拍桌子：“就会背地里使这些阴谋手段，有本事来和本将军打一架。”
　　林知羽缩了缩脖子，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和沈遥喝酒的时候，她也已经半醉，有些上头。
　　否则沈遥拍桌子来一句“来和本将军打一架”，林知羽还真是打不过。
　　“你能不能用点脑子……”王谦有些无语，伸手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沈遥，“都是堂堂靖远军副帅了，满脑子都是打架打架，战场上的胜负难道全凭个人武力吗？目前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教训云南王，而是尽快把云南王派到军中的暗桩抓出来。”
　　王谦心累，和沈遥搭档可太累了。
　　之前许方璟在军中的时候，沈遥上蹿下跳地就想打赢许方璟。
　　可许方璟远在京都的时候。且不说尹止本来就是个草包，沈遥看不惯他，也自然不会去找他。
　　那就辛苦了王谦，本来就打不过这姑奶奶，动不动就被喊去校场陪练。
　　许方璟眉间神色微沉：“遥遥，我比你更想除陆晔而后快，但是王谦说得没错，现在的重点是肃清内部。”
　　沈遥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干嘛要费那么大功夫？”
　　她的声音极小，林知羽和王谦没听清楚她这句小声嘟囔。
　　但怎么可能瞒得过许方璟的耳朵。
　　许方璟微微皱眉：“让你跟着王谦好好学学，结果还是这么鲁莽，让我怎么放心把将士们的姓名交到你身上？”
　　郸城现在可谓是千疮百孔，原本是许方璟的大本营。
　　但是现在除了沈遥和王谦，下面的人一个都不能相信。
　　尹止在郸城待了这么久，甚至有一段时间支开了沈遥，他要是没有任何作为，都对不起他精打细算的商人身份。
　　林知羽环视一圈，发现徐月不在，忽然有些着急，连忙说道：“那就设个计把他们引出来。”
　　“什么计？”沈遥轻哼了一声，“他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林知羽忽然觉得她刚才那句话说的有点鲁莽，不太符合她现在的人物设定。
　　但是她刚才真的是心里一急就说出了口。
　　原著中云南王是在最后的一个大章节才出现的，并且是主动投诚。
　　但是的确有肃清内部的剧情，当时提出和实施计谋的人是徐月。
　　徐月易容成一个与许方璟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在军中放出消息是许家遗孤。
　　同时王谦因为倭人动乱加强外部巡逻。
　　重大消息传不出去，那些人渐渐就坐不住了。
　　不能坐以待毙的情况下，他们选择擅自主动探查，潜入主帐的瞬间直接被徐月毒倒了。
　　只要有突破，顺藤摸瓜就能拔出背后的一整条线。
　　“兔子？你能有什么兔子……”沈遥因为喝酒的事情对林知羽有一点点改观。
　　但是看到林知羽和许方璟的亲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语气。
　　沈遥是许方璟的左膀右臂，林知羽心知肚明，如果他们之间存在嫌隙，会对许方璟接下来的计划产生非常大的阻力。
　　既然是她引起的问题，就该她来解决。
　　林知羽心里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玩儿不过许方璟和云南王这种心机党，难道手拿剧本还玩不过一个没有弯弯肠子的暴脾气将军？
　　“那我们打个赌。”林知羽轻轻笑了笑，“我要是能把暗桩引出来，算我赢，引不出来就算你赢。”
　　“行！”沈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既然是你说的要打赌，那就不能按照外面的规矩里，军营里的规矩——立军令状。”
　　“遥遥！”许方璟眉目一冷，神色有些阴沉，“你现在的态度太过咄咄逼人了。”
　　军令状那是立下就不可悔改的东西，赌注也一般比较大，重则甚至以性命为注。
　　沈遥闭上了嘴，坐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神色有些不愉。
　　其实她也意识到刚才说的那句话有点不妥当，毕竟林知羽不是军中之人，这个要求有点苛刻。
　　但是她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军中不养闲人想，这是许方璟的母亲许秦双就立下的规矩。
　　她就是很不喜欢许方璟为了某个人甚至不顾之前的规矩，把所有的区别对待都给了一个人。
　　没想到，林知羽这时候却忽然点头说道：“没问题，军令状可以立。沈将军想要赌点儿什么？”
　　许方璟刚要阻拦林知羽，却听到她说道：“你总要给我机会让别人知道，我有站在你身边的底气和能力。”
　　林知羽忽而附耳过来，轻轻笑着说：“就算我找不到，不是还有你吗？堂堂许将军对自己怎么没有信心？我可是非常相信你的。”
　　罢了，许方璟微微叹了口气。
　　林知羽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军营之中，可能不知道军令状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东西。
　　但是只要有她在，总不至于让林知羽立下太过夸张的赌注，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都是小打小闹，不伤和气就是了。
　　沈遥没想到林知羽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让林知羽丢个面子，随口说道：“那就林姑娘来定赌注吧。”
　　林知羽思忖了半晌：“我还没想好。那就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若我输了，沈将军也可以提一个要求。可好？”
　　沈遥却一时没敢答应，犹豫了一下说道：“林姑娘还是现在说清楚为好，若是些损伤道义的要求……”
　　还没等沈遥说完，林知羽补充道：“那当然。我提出的要求不涉及人命，不涉及军内事务，不和沈将军原则相违背，这样可好？”
　　不涉及人命，也就是不会让沈遥随意杀人。
　　不涉及军内事务，也就是不会让自请解职。
　　不损伤原则就更有操作空间了……
　　这个交易怎么看都是沈遥赚了。
　　“好！”
　　许方璟神色一凝，这赌注……可大可小。
　　往常她能保证沈遥不太会胡闹，但是最近沈遥的心理状态明显不太对劲，许方璟也不能保证她不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手腕却被柔软纤细的手指捏了捏，许方璟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睛。
　　清润的眸子里水灵灵的，眨啊眨地看着她，像是在撒娇的小动物。
　　许方璟喉头一动，想要阻拦的话竟然真的没有说出口。
　　实在不行就偷偷作弊，帮林知羽赢了，然后对沈遥提个无足轻重的要求。
　　林知羽舒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人安抚住了。
　　然而还没等林知羽彻底放松下来，就觉得手心被扣在了一个纤细有力的手掌中。
　　微凉的指尖从她手背上划过，林知羽眉头一皱，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许方璟是在她的手背上写字。
　　四个字——补偿加一。
　　那双幽邃眸子里似乎带着某种得逞的笑意，就算没有讲话，林知羽也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如果不同意这个要求，她和沈遥的军令状之约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白给！真就白给！
　　明明是为了帮她解决矛盾，结果这人还得寸进尺提补偿！堂堂大女主可真就是属狗的。
　　当然，这些话林知羽都没敢说出来。
　　只是愤愤地瞪了许方璟一眼，然后气呼呼地默认了。
　　沈遥是个急性子的行动党，一时三刻就拟好了军令状摊在了林知羽面前。
　　甚至上面的内容都和林知羽说得一样。
　　赌注内容：
　　如果林知羽成功引出暗桩，沈遥需答应一个要求（不涉及人命，不涉及军务，不违反原则）。反之，沈遥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
　　沈遥按上了手印，然后挥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手里的笔递给了林知羽。
　　林知羽看着手里的笔犹豫一下，咔嚓在桌边把笔折成了两段，蘸着墨水写下了潇洒的“林氏”硬笔书法。
　　两个人看着军令状，各自心怀鬼胎。
　　沈遥：好像签得很有个性，但是很草率。不管了，签字按了手印就是生效了。
　　林知羽：这傻孩子，军令状上都写了——反之，沈遥也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说了沈遥可以提出来，也没说她必须答应。果然还是头脑简单的人比较好糊弄。
　　许方璟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份军令状的见证人，她韩式有些放心不下，向着林知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用诱饵引出来……”林知羽说道，“当然是要放出一个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
　　沈遥顿时囔囔道：“不能用将军当做诱饵，这算是犯规！”
　　“你之前可没有定下这个规矩……”林知羽眯着眼睛笑了笑，却忽然转了话锋，“但是我愿意遵守，我用我自己做诱饵……”
　　“不行！”是许方璟和王谦的异口同声。
　　王谦轻轻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军内的事务就不要牵扯到外人了。我想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王谦偷偷抹了把汗。
　　开玩笑，要是林知羽出了什么意外，沈遥和许方璟的关系是彻底好不了了。
　　他还想好好过一段时间安稳日子。
　　“不是外人。”许方璟言简意赅地评论了王谦刚才的回答，接下来更简略地说道，“我不同意。”
　　“阿璟，我心里有分寸。有你贴身保护我，还不放心吗？”林知羽拽着许方璟的袖子晃了晃，“再说了，军中都是熟面孔。只有我，既可信，又是生面孔，我说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成功率更高……”
　　林知羽其实想的就是徐月使用的那个方法。
　　既然因为一些偶然的因素徐月缺席了这个剧情，总是要有人把这个剧情给补齐的。
　　林知羽不认为自己能想得出更好的方法。
　　但是她有更加让人信服的道具，就是她怀里那串东珠。
　　再加上有王谦和沈遥的配合，她不觉得会比徐月的效果差。
　　最多就是她武力值低了点。
　　可她现在身边有许方璟，这么算来，这套配置比徐月的配置高多了。
　　林知羽心一横，偏头靠近许方璟，唇瓣轻轻从许方璟的脸颊处擦过，软软地说道：“阿璟是不是不愿意保护我，所以才不同意的……”
　　柔柔的触觉虽然只是短暂接触却带来了一股微微的酥麻，温温软软的话语更是收了爪尖的小猫爪垫，一下下的在心头挠过。
　　许方璟手心一紧，沉沉呼了口气：“好，我同意了。”
　　美人计这种东西该用就要用，还是挺好用的。
　　林知羽还在偷偷自得其乐，准备撤身离开的时候，却被许方璟伸手搂住了腰身。
　　许方璟坐着，林知羽站着。
　　此刻就是林知羽居高临下的姿势。
　　一垂眸，就能看到许方璟略略抬头露出来的白皙脖颈。
　　林知羽有些不自然地略略往上移了移目光。
　　可这个姿势总逃不过看到许方璟，细致如瓷的肌肤、纤细锋锐的眉宇、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还有那带着清浅笑意的嘴角。
　　林知羽一时之间看愣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腰身上传递来的力量就让她脚下不稳，直接坐在了许方璟的怀里。
　　刚才那带着笑意的唇在眼前放大，继而触到唇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熟悉，林知羽竟一时忘了反抗。
　　然而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林知羽清醒过来的下一刻就是想挣扎开。背后还有沈遥和王谦这两个闪闪发光的大灯泡呢！
　　似乎是料到林知羽的心事，许方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住的笑意：“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沈遥是个直脑筋，但是王谦是个人精。
　　在感受到气氛不对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拽着沈遥离开，顺带着把营帐的门关好，还在外面多派了两个士兵。
　　至于沈遥……压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王谦三言两语诓走了。
　　林知羽几乎是又在这一次的碰撞中败下阵来。
　　既然眼前没了人，她也就不再忌惮。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许方璟的腿上，追着许方璟的脖颈吻了上去，能在上面的机会不多，要积极把握主动姿态。
　　营帐隔音效果不好，林知羽向来脸皮比较薄。
　　许方璟能够感受到她看似是在恶狠狠地进攻，但是却忍不住全身紧绷地紧张。
　　掌心从林知羽的腰间拂过，微微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许方璟没有擅动，只是慢慢让林知羽熟悉着身边的环境。
　　越是紧张，反而更快地兴奋，对于林知羽来说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能没听到，但是搂着许方璟的脖子，却忍不住溢出唇间的声音。
　　许方璟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惑人心神的味道：“美人计很好用？”
　　林知羽有些窘迫，那点儿小算计全在许方璟面前暴露出来了。
　　刚才她的美人计并不是很顺利，她这个主动用计的人被许方璟迷住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
　　怪只能怪许方璟的美人计太炉火纯青了，她用这个计谋的基础太好了。
　　林知羽根本没办法拒绝……
　　中计了，也吃亏了，却觉得自己赚便宜了，或许这就是美色让人神志不清吧。
　　许方璟单手扣住了林知羽的后脑勺，唇齿之间把林知羽溢出唇间的声音全都吞了下去。
　　直到清冽的茶梅香和清新的九里香味道完全混杂在一起……
　　林知羽窝在许方璟怀里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郸城之前这人说的“郸城苦寒，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
　　都是骗人的！这人分明就是想在各个地方，解锁不同的场景！
　　手心从林知羽的背上拂过，许方璟留恋地把人留在自己怀里，缓声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林知羽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可以扮作是许家遗孤来投靠沈将军，不必直接说出身份，只要沈将军欲盖弥彰演得好，他们就会相信。到时候为了查明真相，他们自然会来营帐里探查。”
　　“嗯。”许方璟浅浅应了一声，继而说道，“这些人之中不免藏着一些武艺高强的人，防不胜防，那就按你之前所说的，我贴身保护你……”
　　明明说得就是之前的计划，但偏偏这样的姿势说出来，仿佛就变了点味道。
　　贴身……真的很贴身……林知羽无语，她好像又主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林知羽：撩人不成反被撩，我还觉得我赚便宜了……这大概就是最荒唐的白给吧QAQ。
　　许将军：谁说撩人不成的？
　　——————————
　　我发现我晚上码字就喜欢写这些有的没的TAT。成年人的爱情，大家别忘了低调发育……感谢在2021-09-23 23：54：53～2021-09-25 01：1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言10瓶；Kenzy 3瓶；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大校场上，王谦负手站在校场前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战士们操练。
　　王谦今年也不过刚刚而立之年，但在军中的威望甚至远远高出了沈遥，他目光扫到的地方，士兵们都忍不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争取把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标准。
　　趁着无人看见的空隙，王谦微不可查地朝着侧面点了点头。
　　沈遥适时地领着林知羽从校场边上路过。
　　林知羽今天穿了女装，淡青色的绫罗裙，外面套了件织锦提花的对领长袄，长斗篷上的浅白色容貌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楚容貌。
　　但是和郸城的整体感觉显得格格不入，郸城是灰色的，少见这么清丽脱俗的装扮。
　　阵营里顿时有人走了神，忘了下面的动作。
　　林知羽走得很快，几乎是跟着沈遥迅速从校场旁边穿过，一下子就转到了营帐之后。
　　那些走神的士兵回过神来，慌忙追赶同伴的动作，但是为时已晚，忙忙乱乱之间左脚绊了右脚，顿时失去了平衡，扑扑通通的尘土飞扬，顿时倒下了好几个。
　　王谦面色冷峻，单手拎起旁边的鼓锤，敲了鼓面，冷着脸说道：“一个个都在干什么呢？大清早没睡醒？那就让你们醒醒神，加练两个时辰。”
　　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两个时辰，那要到正午的时候了。本来今天训练任务不重，可以回去休息的。
　　但是没人敢说话，惹了王谦的下场比惹了沈遥的下场严重太多了。
　　连着两个半时辰没有丝毫的休息，结束的时候，一个个都累得躺倒在校场上，动都不想动。
　　“都怪你小子，刚才看什么那么出神？”旁边几个士兵对其中一个身上灰扑扑的士兵群起而攻之。
　　刚才他就是看着看着自己摔了个大跟头的几个人之一，也是全体被罚的罪魁祸首。
　　“跟在沈将军身边的人，我之前好像见过……”那士兵叼着一根草叶陷入了沉思。
　　什么时候见过？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就是觉得似曾相识。
　　一句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他捂着脑袋刚要瞪回去，连忙乐呵呵地换了个笑容：“赵哥，怎么是您啊……”
　　“上回跑去膳房营帐里偷偷喝酒，现在全军的人都知道你们五六个大男人最后是被拖着回来的。”赵广强啧啧道，“还好犯错只是犯到了沈将军手里，丢个人也就让你回来了，这次怎么，又想犯错？”
　　“你怎么可能见过？”赵广强嗤笑了一声，“怕不是做了什么梦，在梦里见过天仙？”
　　士兵羞愧得双颊烫红，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赵哥这是什么话，我哪儿有妄想天鹅肉的胆子？”
　　赵广强沉吟道：“你是不是癞□□我不知道，但是人家真可能是天鹅肉。”
　　说完这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个士兵的耳边：“我猜八成是许家的人。”
　　“许家……难道是许将军？”这个小队里多是刚刚投军的新兵，只听说过许将军的传言，却没见过，脸上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赵哥，这会儿反正是要休息的，您给我们讲讲呗？”
　　赵广强故作高深道：“我可是见过许将军的，背影也能认得出来，肯定不是。不过你们想想啊，南宁侯都没能让沈将军给半分面子，这女人居然让沈将军都亲自迎接。我可是知道，沈将军这辈子只敬佩许家人。”
　　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赵广强也越说越玄乎。甚至编出来借尸还魂、厉鬼勾魂、报仇雪恨的灵异故事来。
　　刚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又被吓了个透心凉，这些士兵们都有些瑟瑟发抖。
　　赵广强讲得眉飞色舞，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了拍。
　　“啊，有鬼啊！”赵广强第一反应差点儿跳了起来，他一矮身躲开，转头表情僵住，“那个……王将军，我是说那个郸城里卖的糖人有点贵……”
　　王谦面不改色，淡淡说道：“讲得不错，跟我来。”
　　被留在原地的士兵面面厮觑，平时赵广强就是个这样的人，十成的故事能被他讲出来十八成，很大部分就是信口胡诌，大家平时也就听个乐呵。
　　王谦这次这么严肃，难道赵广强真的讲到了某些不能说的机密？面面厮觑之下，他们选择了集体闭嘴。
　　跟着王谦走到副帐，赵广强脸上的惶恐顿时全都散去了，乐呵呵凑上来道：“王将军，我讲得怎么样？是不是要给我记个大功。”
　　王谦皱起眉：“你这讲的都是什么东西？哪儿有人会信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您就瞧好吧！”赵广强嘿嘿笑了笑，“他们就信这些。”
　　军营里的消遣不多，听那些老兵侃大山地讲那些传奇的故事是新兵们最期待的娱乐活动。尤其是这个赵广强，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很快在军中拥有了一小批追随的粉丝。
　　赵广强虽然嘴巴很溜，但是不该说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透露出去。王谦对他很是信任，他也是这次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这种事情上，赵广强才是真的行家，王谦只能半信半疑选择了相信。
　　果不其然，还不过三五天，军中就传开了，沈遥接了个许家的人进军营，是个貌美如花的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沈家遗留下来的遗孤。
　　尽管深居简出，但为了欲盖弥彰的计划顺利进行。林知羽还是会是不是“不小心”地在士兵面前露个面。
　　更多的时间却是……被迫学习。
　　手掌被握在许方璟的手心里，但是手腕的力量却总是和许方璟的引导打架，写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打了一个个结的麻绳。
　　“不练了。”林知羽气呼呼地把笔扔在了一边，“字丑也不能怪我，我又不是非要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说着说着，林知羽就觉得很委屈，憋着嘴就吧嗒吧嗒掉眼泪：“你就是嫌弃我没文化，没文化怎么了，你们这种笔这么难用，我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上过大学精英教育的人……”
　　一通乱七八糟的话里，几乎没有几个听得懂的词，许方璟还是准确地从她的夸张表情里读到了伤心。
　　许方璟不太理解，习文修武本就是人生乐趣，一次次获取新知，一日日的进步，能让人感受到极大的满足感。但是，林知羽好像和她完全不一样。
　　“至少能练出来能看得字，不把字写错。”许方璟淡淡说道，“你瞧瞧你写的字，有多少是错的？”
　　“……”林知羽看了看面前的字，有些委屈地说，“我觉得还可以啊，认得出来。”
　　许方璟松开了手，林知羽手背上引导稳定的力量没了，手一抖，纸面上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然后下一笔落下去，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团。
　　林知羽：“……”丢人丢大发了，刚说完认得出就被打脸了。
　　绝对不是她的问题，这纸笔实在是太难用了。
　　“还有这本书，趁这几日清闲的时候多看看。”
　　许方璟递过来的是本兵法书，兵法对应案例，每一条都讲得深入浅出，格外有趣。
　　林知羽翻了两眼有字天书，简直无语，她真的是来受折磨的……
　　“为什么看这个……”林知羽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完之后，至少下次买书不会买错，漏洞满出的兵法书还是少看。”
　　许方璟的话让林知羽一愣，她在冷宫里给许方璟买的那几本兵书一直被许方璟贴身带在身边，原以为是因为许方璟很喜欢这几本书，没想到在许方璟眼睛里，这几本是“漏洞百出”。
　　“哦……”林知羽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伤心，满脑子就剩下羞愧，当初她到底干了多少蠢事……许方璟到底是多能忍，才能把这些蠢事都忍下来了。
　　林知羽小声嘀咕：“可我看不懂。”
　　“没事，我教你。”
　　许方璟贴着林知羽身边坐下了。
　　清冽的茶梅香笼罩在身边，林知羽一愣，紧贴着许方璟的手臂能感受到她小臂上紧实有力的线条，一缕缕墨发从林知羽的面前飘过。
　　……这还怎么学习。
　　正在林知羽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许方璟的声音：“刚才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重复一遍。”
　　林知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刚才？许方璟说了什么？完全没进到脑子里。
　　“说不出来，可以用其他方法让我替你回答。”许方璟轻轻笑了笑，“既然是自己跑神了，就得主动一点。”
　　林知羽眼睛一转，侧过头轻轻在许方璟耳边吻了一下，故意撒娇道：“我不知道，阿璟就再说一遍好不好？”
　　紧紧贴着身躯，林知羽能感受到许方璟身体忽然僵住了片刻。
　　林知羽忍住了想要狂笑的冲动，论恶心，没人能恶心得过她，只要把许方璟恶心得受不了，她就不用学习了。
　　许方璟捏着书页的指尖凝固了片刻，沉沉呼了口气：“好，我再来讲一遍。”
　　纤长的睫羽垂了下来，眸子落在书页上的字上，许方璟说了好久才意识到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心有点乱，很想给未完成的补偿里加上一项——除了那个姿势之外，撒娇也要。
　　许方璟让林知羽学习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只是因为那几本漏洞百出的书籍。
　　云南王和南越王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她能预估到未来的路不好走。
　　曾经是她的一点点私心，她把那串东珠给了林知羽。
　　但现在，理智思考之后，她觉得没给错，未来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她会拼尽一切把林知羽护在身边，可如果有一天不能呢？她希望林知羽有更多的保命的能力和底气。
　　想到这儿，许方璟清了清嗓子，翻到了下一页：“好，我们继续。”
　　竟然完全没被恶心到。林知羽瞠目结舌，她都快拿出一整套白莲花模仿手册了，这人的心理素质好强……
　　那就再换种绿茶语气：“有阿璟这么厉害就够了，我只要看着阿璟建功立业就好。”
　　许方璟讲解的语气又顿住了。
　　就在林知羽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成功了的时候，许方璟忽然侧身搂住了她的肩膀，倾身吻了上来。
　　带着热气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搅在了一起，林知羽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忘了换气。
　　奈何许方璟却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依稀朦胧之间，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说道：“不要以为勾\\引我就不用读书了，我虽然吃这套，但是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学习效率很低，林知羽认命了，名师也出不了高徒，尤其是她们这种关系，想跑也跑不掉。
　　练了好几天字之后，林知羽的字至少能让黑鹰看得清楚了。美滋滋地写了三张大字之后，林知羽打了个哈欠，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营帐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军服的普通士兵，踮着脚尖靠近营帐，他身形胖乎乎的，也不高，黑乎乎的手趁着夜色摸上了营帐门。
　　然而还没等他把门打开，手臂便被牢牢控制住了，一分一寸都难往前进。
　　“沈将军……”一语未尽，那人身子一抖，裤子上肉眼可见颜色变深了，湿润的布料格外醒目。
　　沈遥一把揪住小胖子的领子，一步跨进营帐，顺手把他扔在了地上：“说，夜探副帐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谁派出来的奸细？”
　　“奸细？”小胖子顿时面如土色，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将军明察，我没有啊，我就是个伙夫，在军营里管砍柴烧火的，我不是什么奸细，将军明察啊！”
　　沈遥守了好几天，终于守到了目标，怒气全都撒在了小胖子身上：“你还敢说谎话？”
　　“我没有啊，真的没有……”小胖子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往后退，营帐里甚至已经有了异味。
　　就在沈遥撸撸袖子准备上的时候，许方璟制止了她：“遥遥，他不像是说谎，他还不够格。”
　　刚才这小胖子偷偷闯帐的身手实在是比正常人还要慢很多，警惕心很低，不是练武之人。尤其是这胆量……许方璟暗暗摇了摇头，估计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对对对。”小胖子如遇救星一样点头如捣蒜，“沈将军，我笨得很，就是个伙夫。”
　　沈遥满肚子气没处撒，语气里都带着刀子：“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把这幅画画完……”小胖子嘴唇翕动，声音低微，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
　　纸片上是简单的黑色墨线，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侧颜露出温婉的笑意，鬓边插了朵小巧的九里香绒花。
　　除了眼睛还没有完善，画面的其他部分基本上是尽善尽美了。
　　画面上的人明显是林知羽，这套造型是林知羽从校场旁边经过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
　　一个伙夫能有这么精湛的画技，实为不易。
　　但许方璟的注意力却不在画技上，而是在画上，一笔一划把画中人勾勒得这么好看，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谁让你画的？”许方璟的语气冷得吓人，把纸片拿到了手中，“你既然不是奸细，又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小胖子瑟瑟发抖地说道：“军里的人都说她长得好看，可我就见过一次，所以画不好，就想晚上偷偷来看一眼……”
　　“我就这一张……”小胖子留恋地看了一眼画像，百般不甘心地低下了头，临死之前还拉了几个垫背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画，管账务的刘文书画得比我好多了……”
　　许方璟忽然后悔了，林知羽在外面露面的次数有点多了。这军营里都是些年轻气盛的青年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林知羽长得好看，从而惦记上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小羽毛你怕是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小羽毛：……我现在知道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感谢在2021-09-25 01：17：57～2021-09-26 00：2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我之前竟然没注意到，军中有这么多多才多艺的人，做个小小的文书可惜了。”沈遥翻着手里的画像啧啧称奇。
　　如果说赵广强那幅画有几分神韵，刘迎的画完全就是惟妙惟肖了，一颦一笑之间勾勒出了人物的情态。
　　许方璟看了两眼，把画像从沈遥手里拿回来，淡淡问道：“有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
　　“没有。”沈遥的语气有些沮丧。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了颗冬枣咬掉一半，刚嚼了两下，就把剩下的全都扔进了嘴里。
　　从闯营的小胖子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沈遥大晚上就直接冲到了后勤部分的营帐里，把刘迎揪了起来，还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林知羽在旁边看沈遥，看得一愣一愣的。
　　玉明记前段时间送来的物资里面有一批上好的冬枣。
　　许是因为许方璟在，黑翎远在京都也费尽了心思送来的。
　　个个冬枣都有小孩子的大半个拳头大，远远看上去像一个个小青苹果。
　　也就只有沈遥这种粗暴直接的人才能两口一个。
　　“怎么会没有呢？”林知羽纳闷了，把面前收来的不多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沈遥眼睛一瞥，轻哼一声：“说不定是你找错了呢？”
　　“不会的，他肯定是其中之一。”林知羽却很笃定，“他能接触到的军内账务是军内机密，本就身份敏感，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再说了……林知羽偷偷看了眼许方璟。按照资料来看，刘迎在军中已经十余年了，见过许方璟甚至是许秦双。林知羽从来不觉得她比许方璟长得好看。
　　刘迎都见过丰盛的美味佳肴了，怎么会喜欢她这种清粥小菜的……
　　想明白之后，林知羽更笃定了。她就是长得比许方璟丑，刘迎怎么可能偷偷画她？
　　许方璟忽然抬头问道：“他近日的书信呢？”
　　近日，王谦在军营附近收紧了巡防，不要说人，就是一只鸽子都出不去。
　　但终究不能太紧，免得引起军内的恐慌。
　　所以平日里来往的书信依旧正常。将士们书信来往本就要经过一遍遍审查，有军中机密相关信息的书信都会被拦下。王谦和沈遥也都没管。
　　“啊？”沈遥手里拿着枣僵住了，有些含糊不清道，“可能已经寄出了吧……”
　　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撒腿就往外跑：“我现在去追回来。”
　　沈遥行动速度很快，坠了信使三十里地，硬生生把最近的书信拦了下来，里面还的确有一封刘迎的书信，寄往云南的一个小镇。
　　淡黄色的纸张上一手清秀好看的小楷，信里面的内容都是些和家人的问候和寒暄，字里行间都是亲情的思念，看上去没有一点不对劲。
　　信里面还欣喜地说，转了年他就能退伍还乡，到时候就能承欢膝下了。
　　“军中的纸张质量这么好……我前段时间练字的纸可没这么好……”林知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虽然我的字写得不如刘迎，也不能在纸张质量上区别对待吧？”
　　学习是噩梦，林知羽印象深刻。
　　军中用的纸张大部分都不是精细的宣纸，粗糙的纸张随意一搓就掉屑，而且墨水很难干，袖子擦到就洇一整片。害得林知羽经常变成“花脸猫”。
　　许方璟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凝住，她顺手从信件里面抽出另一封信拆开，另一位士兵的家书，字迹和刘迎那封一模一样。
　　刘迎的字写得好，军里多有不认识字的士兵找他代写家书。
　　军中质量好的纸张用来记录账册和地图，和写家书的纸张不一样。
　　而士兵们写家书用的纸张和笔墨都是一样的，这封就有几处洇透了纸背，留下几处墨渍。
　　刘迎那封却干干净净，背面甚至看不出一点点墨水的痕迹。
　　“找到了。”许方璟取了水把纸微微润湿，用匕首的刃尖在纸张侧面挑开，顿时纸张从中间分成了两张更为轻薄的纸张。
　　待到水渍干涸，纸面依稀露出一行行的字迹。
　　林知羽眨巴眨巴眼睛，除了被迫在营帐里学习……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用？干活的是沈遥，破计的是许方璟。
　　但是军令状之约，林知羽已经赢了，明晃晃的躺赢。
　　沈遥为人坦荡，愿赌服输，看到字迹的瞬间就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说吧，要我做什么，本将军说话算数，只要不涉及军务和人命，不违反本将军的原则，一切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愿赌服输，沈遥对林知羽的态度一直都不好，她心里都做好了林知羽会报复的准备。
　　就在沈遥坦然准备接受一切要求的时候，听到林知羽说道：“其实没什么别的要求，沈将军去守三天的门就行，不知道这是否违背了沈将军的原则？”
　　“守门？”沈遥一脸惊讶，“这算是什么惩罚？”
　　许方璟把手中半干的纸张放在一边，抬头看着沈遥淡淡说道：“耐性。守门最需要的就是耐性，遥遥你最缺的就是耐性，如果你能耐下性子听小羽毛讲完所有的计划，就不会有这个军令状，也不会有现在的落败。小羽毛是想让你吃一堑长一智。”
　　许方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原以为林知羽是在胡闹，没想到她小脑袋瓜里有这么多想法。
　　“去就去，守门有什么难的。”沈遥潇洒地留下一句，转身就走，只是手脚有些不自然，表情也有些窘迫。
　　林知羽的确没有那么讨厌，但她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她另眼看待的……
　　许方璟无奈道：“你看，她还是不肯低头。”
　　“但是她知道自己错了。”林知羽笑嘻嘻道，“至少她不会再反感我，也不会再和阿璟有嫌隙了。”
　　许方璟失笑：“你是因为这个？”
　　“对啊。”林知羽点头，有些疑惑，“不为了这个还为了什么？”
　　“你没必要做这些的。”许方璟继续说道，“遥遥和我生死患难，不会因为这件事……”
　　一句话还没说完，林知羽气呼呼地捂住了她的嘴：“你真以为我不吃醋啊？”
　　动不动就把生死患难放在嘴边……林知羽不满地瞪了瞪眼，她来得晚所以就活该听她讲和沈遥朝夕相处的故事？就算知道她们真的只是最信任的战友，依然是会不开心的……
　　况且，沈遥比她厉害那么多。当一个更优秀的女人出现在许方璟的面前的时候，她没法不带入情敌的身份。
　　眉梢眼角带满了笑意，幽深的眸子里聚满了温和，许方璟眨了眨眼示意林知羽把她放开。
　　林知羽刚松开，就听到许方璟说道：“好，以后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接着又听到许方璟说道：“你的在乎我很喜欢，我也很在乎你……”
　　许方璟是真的没想到林知羽做这么多事情竟然兜兜转转是为了她和沈遥的关系。
　　她想过林知羽怎么忽然这么积极。可能是看不惯沈遥，也有可能就是倔得想争个胜负，甚至是想要在沈遥面前立威……唯独没想到的是林知羽是为了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知羽看似迷迷糊糊，有时候还粗心大意的，但是却能花费这些小心思。
　　许方璟确信了一件事情，在冷宫待的那段时间不是命运不公，反而是上天眷顾，才让她遇到了林知羽。
　　营帐的地面上，扑扑洒洒落满了写字的纸张。
　　林知羽嘎嘣一声咬开了手里枣子，带着怒意。她怒气满满地瞪了一眼许方璟。前两天的话说得那么好，那么柔情蜜意，然后监督她写字的时候还是这么严厉！
　　眼睛转了转，林知羽笑嘻嘻地说道：“阿璟，不是还有奸细没抓完吗？我们去抓奸细吧？”
　　许方璟淡淡回答道：“这两天抓到的人都送交给了王谦，他能处理好。”
　　“那个，万一他漏了什么呢？”林知羽锲而不舍，“六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好，对吧？”
　　许方璟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问道：“刚才学的兵法记住了吗？”
　　林知羽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枣子都不甜了，被提问功课的恐惧。
　　好在刚才抄了好多遍，林知羽悄悄眯着眼睛往地上的纸上瞧，终于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上来：“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
　　许方璟完全没听明白她后面都叽里咕噜了些什么，就看到她蹦了起来：“我都背出来了。不如我们去看看沈将军怎么样了？”
　　说完，飞快放下手里的笔，不等许方璟说话，转身就跑。
　　营帐门口，守门的士兵都有点不敢讲话，卑微缩在门口的角落里，不敢用正眼看沈遥。
　　沈遥一脸黑脸地在这儿站了两天了，让他们严重怀疑是不是因为做了什么错事，所以沈遥亲自视察了。
　　沈遥的脸色这么难看，但是一直不讲话，该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沈遥心里也已经嘀嘀咕咕骂了两天了，原以为守门没一点技术含量，现在看来一点都不是……要时时刻刻关心外面的情况，不能轻易离开岗位，最重要的是好无聊……
　　等到她回去，一定要再跟林知羽打一次赌，她就不信她赢不了。
　　遥遥远方，荡起一片尘埃，一匹马径直朝着军营大门横冲直撞而来。
　　来活儿了。沈遥一下子精神过来，瞪了一眼那几个轮值的士兵，眼睛里都写着兴奋：别跟我抢活。
　　拦下盘问，然后按照情况看能不能放行，要登记身份……沈遥在脑子里絮絮叨叨地重复着流程，伸手拦截疾驰而来的马，只是那匹马身形矫健，蹄子用力一蹬，径直从沈遥面前飞了过去。
　　骑马的人紧紧勒住缰绳，堪堪稳住左摇右晃的马身，连忙回头朝着沈遥说道：“抱歉，马匹受惊了。”
　　骑马的是个少女，一身墨绿色的骑装紧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握着缰绳的手指纤细白皙，看上去就不像是练武的手，面上一张纯白色的面纱遮住了面容。
　　沈遥嫌弃地皱了皱眉，不会骑马还要骑，这人这技术可真是挺菜的，还不如林知羽。
　　至少林知羽有自知之明，不会自己骑着马到处乱跑。
　　军营里响起操练的战鼓声，被稳住的马一下子又躁动起来，瞬间脱离了那双看起来柔软的手掌的掌控，惊慌失措地朝着军营内飞奔而去。
　　和马匹迎面而来的就是乐呵呵跑出来的林知羽。
　　眼看着马头在面前越来越大，林知羽想要侧身躲开，奈何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和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在原地竟一时僵住了。
　　许方璟慢慢跟在林知羽背后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情势危急的一幕。
　　她脚下一踏地面，纵身落到了林知羽身边，搂着林知羽的身体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了失控的马肚子上。
　　马嘶鸣一声失去了平衡，朝着一边摔去，刚才骑在马背上的少女也被马甩了出去。
　　她迅速丢了手里的马鞭，身形轻盈地在被甩开的前一瞬间在马背上借力，面纱荡了起来，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准备出手救人的沈遥顿住了，这人不会骑马，但是轻功很高超，在空中也能找到借力点，是个高手。
　　林知羽也回过神来。刚刚逃离学习的魔爪的好心情顿时被打破了，幸好许方璟及时赶到，让她不至于丑态百出。
　　林知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气呼呼地对着少女说道：“你这是怎么骑马的？”
　　那少女却脖子一扬，毫不示弱：“你是怎么走路的？这么宽的路，不知道自己躲开，非要撞上来？”
　　“是你闯进来的，你还有理了？”林知羽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要不是因为你，我的马也不会受伤，我当然有道理……”
　　“你怎么就这么不讲道理？”要不是许方璟拦着，林知羽都要冲上去咬人了。
　　少女不紧不慢：“反正我也已经道目的地了，就大人有大量不让你赔偿了。对了，哪位是沈遥将军？我来找她的。”
　　沈遥没想到居然能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你找我？”
　　少女眼睛一亮，顿时把面纱都取了下来：“你就是沈遥将军啊？我叫韩霜叶，我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姓韩，有直闯军营的底气。无疑就那么一家——南越王韩丘山。韩丘山只有一个女儿——南越郡主韩霜叶。
　　面纱下面是一张清秀灵动的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天真无邪的样子。
　　沈遥微微翻了个白眼：“小朋友还是不要乱跑，乖乖回家，我明天就给南越王送信。”
　　“……不要。”韩霜叶一下子有点委屈巴巴，“我父王非要让我嫁给一个草包，我没办法才偷跑出来。沈将军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逼你嫁人？”沈遥完全不信她的鬼话，韩丘山好几个儿子，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怎么愿意的？
　　“真的真的！”韩霜叶点头如捣蒜，“算命的说我有克夫命，遇到了个八字相合不会被我克的，就让我嫁……”
　　“什么克夫不克夫的！”沈遥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你就在这儿住着，我看那小子敢不敢到我面前抢人。”
　　军营里现在终究还是沈遥做主，许方璟还没来得及制止，沈遥就把决定说出口了。
　　许方璟无奈，看来以后要好好关爱王谦了，他这些年真的承受太多了，为沈遥这个没脑子的直脾气得多操多少心。
　　夜色渐浓，郸城的夜冷得刺骨，躺在营帐里能听到外面如嚎如泣的风声。
　　“陪我吵架。”林知羽忽然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吵架？”许方璟没搞懂她的脑回路。
　　“我居然没吵赢韩霜叶，白天我就不该那么说的，就应该直接说她骑马的技术烂，说她擅闯军营是大罪……”白天没吵赢，到了晚上，思路格外清晰，林知羽兴奋得一点都睡不着。
　　许方璟：“……”有时候真是无法理解林知羽跳脱的脑回路。
　　营帐外略过微微的风声，许方璟拉住了林知羽的手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披了件外衫悄悄跟了出去。
　　夜色中，一道黑影从林立的营帐里略过，身形轻盈，踏空无声，几个起落就出了军营的范围。
　　轻功飘逸如云，许方璟白天见过这样的身法——韩霜叶。
　　韩霜叶来得太过奇怪，沈遥和韩霜叶从不相识，就算是逃婚也不该跑到郸城来。许方璟一直都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韩霜叶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林知羽悄悄踮着脚尖跟出来，也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黑影，吓得一下子缩在了许方璟的怀里：“什么东西？”
　　“鬼。”
　　许方璟的一个字吓得林知羽更不敢讲话了，把脑袋都埋在了许方璟的怀里：“哪儿……哪儿……有鬼……”
　　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林知羽想起了无数的恐怖传说，这里是边关，是亡魂最多的地方……
　　“回去睡了。”许方璟揽住林知羽的肩膀，把林知羽冻得冰冷的手放在怀里暖着。
　　回到营帐里，林知羽就缩在了被窝里，紧紧抱着许方璟的胳膊，把没吵赢这事儿都给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OS：遥遥的cp出来了，是个戏精……感谢在2021-09-26 00：28：38～2021-09-27 00：2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马房门外，韩霜叶拽着马缰绳跟在沈遥身后，满脸不情愿：“今天风好大，天气不好，你看马上就要下雨了，不去骑马行不行？”
　　沈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练习骑术怎么办？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逃到靖远军中来？自己说的不愿意嫁人，那就要自己努力。”
　　军中的马性子烈，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往前走了。
　　韩霜叶使劲儿拽了拽马缰绳，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甩着尾巴，瞪着眼睛看着韩霜叶。
　　韩霜叶越是用力，马儿越是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人一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韩霜叶用尽全身力气一拉，手里的缰绳却打滑脱了手，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干了，马都不愿意去……”韩霜叶瞬间眼睛一转，直接开始了耍赖。
　　沈遥义正辞严：“不行，你不能这么一直纵容自己，要有进步，下次逃婚才能更顺利。”
　　说着，沈遥顺手牵起了缰绳。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倔强发脾气的马儿开心地嘶鸣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蹭到了沈遥身边，一副忠实狗腿子的样子。
　　沈遥另一只手牵起韩霜叶的胳膊：“走了，去好好学骑马，你偷跑不了的。”
　　韩霜叶：“……”
　　总是听人说沈遥将军诗歌直来直去的直脾气，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直。听了她瞎编的故事之后非要想尽办法提高她的“逃婚”技能。
　　路过校场。正是操练的时候，王谦站在校场前的高台上，神色严肃，韩霜叶正好与他肃杀的目光对视。
　　韩霜叶下意识缩回了脖子，拉着沈遥的手臂藏在了沈遥身后，只敢偷偷从缝隙里偷看一眼。
　　她的行为过于反常，沈遥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赶紧走吧。”一边急声催促着，韩霜叶一边两只手推着沈遥往前走，急不可待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看到了什么？”沈遥好奇地不肯走，往后仰着头看校场里的场景。
　　无非就是王谦在视察日常的操练，将士们今天也很认真，口号喊得震天响，没什么奇怪的。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开了，我们抓紧时间吧。”韩霜叶故意转移话题指着前面道：“沈将军，在校场外围怎么还坐了群人在画画呢？军营还注重文艺水平培养呢？”
　　“……”沈遥沉默了一下，说道，“军营里大多将士久未归家，所以我们聚集了军内懂得画画的士兵给他们画张画像寄回家里，免得家里人太过思念。”
　　沈遥没说的是，这几日这些士兵都表示要画吐了，每天都画一些千奇百怪的画像，有些人还非要把衣服脱了，露出来健硕的肌肉，要求他们必须把一块块肌肉都画出来。
　　画猛男久了，眼前都已经分不出美丑了。他们纷纷决定完成这项任务之后就告别画画这项事业了。
　　还未走到跑马场，沈遥和韩霜叶迎面就遇见了两个人——许方璟和林知羽。
　　许方璟穿了身男装，墨发简单束起来，眉目凌厉，英气十足。牵了一匹温顺的枣红色小马，小马的眼睛亮闪闪的，跟在林知羽身边乖乖巧巧，格外配合。
　　韩霜叶看了下自己牵着的这匹高头大黑马，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是马的问题，还是沈遥的问题，为什么别的初学者就能从零开始，她一上来就是魔鬼级的难度？
　　林知羽和韩霜叶对视——学渣在考场上相遇的惺惺相惜。
　　林知羽偷偷戳了戳许方璟的手臂，凑近了低声说道：“没想到这位南越郡主也不会骑马，南越人不都从小习武吗？”
　　那日韩霜叶骑马闯出来的闹剧历历在目，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骑着马跑了这么远的，简直是古代版的“马路杀手”，一路横冲直撞。
　　许方璟淡淡说道：“她是南越王的掌上明珠，撒个娇躲个懒，就把课业逃过去了，什么都没学到也很正常。”
　　林知羽总觉得许方璟似乎是在内涵她……想想这几日，她都是靠撒娇躲课业的。的确，也什么都没学到。
　　许方璟对她似乎也越来越放纵，最开始还强迫她必须把课业学完，现在更像是每次都在等着她主动送上门，至于课业，似乎已经是微不足道了……
　　林知羽皱了皱眉，这好像是个陷阱。
　　没想到韩霜叶居然听到了林知羽的话，一叉腰扬声道：“谁说我不会骑马的？我那时没有认真骑。”
　　林知羽撇了撇嘴说道：“那你怎么还能撞坏军营的大门呢？”
　　“那是马受惊了，是个意外。”
　　“意外就是借口，借口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你骑术不精。马儿受惊？马儿是不是回头看了你一眼所以受惊了？骑马不好怪马儿，走路摔倒怪路不平，睡不着是不是还要怪被褥不够软啊？”
　　一连串的话说出去，顿时神清气明。
　　林知羽舒了口气，复盘了一晚上又拉着许方璟练了一晚上，终于把这段话捋顺了，并且趾高气扬地在韩霜叶面前说了出来。
　　就一个字——爽！
　　至于怎么让许方璟配合她练这种无聊的东西的，林知羽并不想和别人聊。
　　韩霜叶被林知羽的话噎得无话可说，最后瞪大了眼睛怒道：“不服我们就来比试比试。”
　　韩霜叶一副没有任何心机的刁蛮小郡主的样子，叉腰气呼呼发火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秀眉一横，颇有些奶凶奶凶的意思，劲瘦的骑装下拼命努力挺出来小胸脯。
　　“……”林知羽顿时怂了，昨天第一天练习，今天第二天，要不是这匹马温顺，她连马背都上不去。
　　没想到沈遥忽然也来起哄：“说得不错，比一比就知道谁更厉害了。”
　　沈遥没有针对林知羽的意思，她的好胜心和战意完全是针对许方璟。靠自己是战胜不了许方璟了，但是靠徒弟未必不能，想到这儿，沈遥的眼睛就闪闪发亮。
　　无论怎么看都是韩霜叶的赢面较大，虽然骑术不精，但至少骑过马。林知羽除了被许方璟带着共乘之外，就再也没有上过马背了。
　　“三日之后可以比一场。”
　　林知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许方璟，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突然接下没有任何赢面的比赛。
　　“那就一言为定。”沈遥笑得嘴巴都要咧到了耳朵根，她一直都喜欢这些热热闹闹的事情。
　　林知羽皱着眉，发现一切居然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你们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许方璟盯着韩霜叶，脑海中也一直在想与她有关的事情，随口答了一句：“输赢无所谓。”
　　韩霜叶出现得未免太过突然，而且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
　　她并不认为林知羽能赢，只是想用这次比赛试一试韩霜叶的身手。
　　如果到时候林知羽直接横冲直撞到韩霜叶的马身上，反而更容易让韩霜叶露出破绽。
　　“你不信任我。”林知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委屈，愤然甩开了许方璟的手，翻身上马，“等着吧，我一定会赢的。”
　　“我也一定会赢的。”韩霜叶也充满了斗志，翻身上了马，策马向跑马场走去。
　　只是。
　　枣红色的小马慢悠悠地像是在散步，无论林知羽多么努力，它都一点都不着急。
　　而那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下子想撒了疯一样撒开四个蹄子飞驰而去，只是无论韩霜叶多么努力，它却不听从任何一句命令，径直朝着相反的方向奋力奔跑。
　　林知羽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旦在韩霜叶面前，她就充满了斗志和好胜心。
　　她之前从不在乎输赢的，但是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钻出一个想法，一定要胜过韩霜叶。
　　许方璟一愣，这才意识到刚才似乎说错了话，想要追上去，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纵身上马坐在了林知羽身后，搂过林知羽的腰身接过缰绳。
　　“你在缰绳上用力的方法不对，马儿得不到你的指令。”许方璟说着，示范给林知羽看。
　　在许方璟的命令之下，马儿果然一改刚才的散漫作风，奋力狂奔起来。
　　带着清冽茶梅香味的气息把林知羽的全身都给笼罩住了，她能感受到许方璟说话时候的吐息，风吹过脸颊的时候，许方璟甚至伸手帮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抚平了她鬓边纷飞的碎发。
　　林知羽扶在马鞍上的手微微僵住，她的心里忽然如浇了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
　　她本来就只是个理智又佛系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她在乎的东西，只要待在许方璟身边，确认她心里的就是自己，就已经人生美满了。
　　但是最近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刚才甚至对许方璟发了火。
　　这种会妒忌，会争强好胜的心理根本不是她，更像是……原主林知羽……
　　林知羽有些不寒而栗，她好像不经意之间正在靠近文章中的那个恶毒女配，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的灵魂根本没有消失……
　　这个世界仿佛带着自动修正的程序，尤其是前几天传来的消息——林知溪死在了太子陆奇升的手里。
　　陆奇升因为被陆允怀疑心怀谋逆之心，被解去参与朝政的权利，在太子府闭门思过。
　　黑翎带着郑权赶到京都，居然直接告上了御状。也不知道黑翎是怎么说服郑权的，郑权在金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言语间全是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是太子逼迫。
　　陆奇升现在腹背受敌。那玉枕经过了林知溪的手，他恼怒之下只能拿林知溪撒气。
　　原著里，林知溪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死去的，但是和陆奇升没有关系，是病死的。
　　而且，林知羽想到前几日王谦靠着假装投毒诈出来了几个奸细……这手段在原著里是徐月用出来的。
　　徐月用出来不足为奇，她本就是性子偏激狠辣的人。但是王谦这么做就有一点点违和感了。
　　林知羽忽然不寒而栗，在她没有发觉的时候，有些必经的剧情已经经过了，没有人的命运发生改变。
　　这是本小说世界，它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而林知羽就像是这个运行程式里最大的bug，那些小bug被一点点修正，而最后的目标似乎正在隐隐指向林知羽。
　　许方璟指点完要领之后，松开了手：“学会了吗？自己试试。”
　　林知羽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有一瞬间的愣神，缰绳没接住，落了个空。许方璟控制的力道忽然消失，小马顿时陷入了丧失控制的迷茫，忽而停滞，径直朝着跑马场的正中央飞驰而去。
　　跑马场的正中央是刚刚被沈遥控制住的高头大马，一见到飞驰而来的小马，黑色大马又受了惊，一甩脖子脱离了沈遥的控制，带着马背上的韩霜叶撒疯起来。
　　韩霜叶严重怀疑沈遥并不是直脑子，而是故意试探她的，马背上颠簸了个七荤八素，她终于忍不住丢弃了手里的缰绳，脚踏马鞍，脱离马背而去，一身轻功飘摇如天边流云。
　　一落地，她就慌忙转移话题，朝着林知羽吼道：“你们就是赢不过我，故意耍赖，把马撞坏了是要赔的。”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落在了沈遥的眼中。
　　沈遥微微皱了皱眉，上次军营门口她没有看清楚，但这次看得很真切，这身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也不是一般人能教的。南越王把南越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给韩霜叶找到这么好的师父。
　　沈遥不动声色淡淡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菜。”
　　说完，顺势一指正在跑马场狂奔的黑色大马：“赶紧去驯服它，可别什么都学不会，到时候输惨了。”
　　林知羽回过神来，慌忙抓住刚才落空的缰绳，脑海中回忆着刚才许方璟的示范，用力勒停了小马。
　　这匹马是许方璟挑选的，性子很温顺，只要力道得当，它就乖乖巧巧地按照指令来走。
　　骑马这件事情本来就不难，除非是像韩霜叶一样直接上地狱级难度。
　　不一会儿，林知羽就掌握了要领，只是还沉浸在精神恍惚的世界里，偶尔会出现错误。
　　林知羽握着缰绳的手越来越近，甚至紧到骨节微微发白，忍不住在颤抖。
　　“放松一些才不会紧张。在陆允面前你都能做到镇定自若，这点小事算什么？”许方璟握住了林知羽的手掌，一点点揉开她过分紧张的手指。
　　淡淡的声音却让林知羽如梦方醒，有一个bug没有修复——按原剧情来说，许方璟现在还没有走出冷宫。
　　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剧情修复并不是完全无法战胜的，她还有赢过它的机会。
　　但是林知羽却没什么底气，许方璟是大女主，是剧情的宠儿，她不过是个炮灰而已。
　　“要是我输了怎么办？”林知羽的语气闷闷的。
　　像是争强斗胜的小孩子一样，许方璟忍不住笑出了声，缓缓说道：“输了也就输了，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她还是南越的郡主，你还是我的小羽毛，一切回归原路而已。”
　　一切回归原路而已，林知羽心里忽然涩涩的。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着如果醒来只是一场梦，她能回到现代社会就好了。但是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回归原路，她可能真的会疯掉。
　　不知不觉，有的人已经成为生命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就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值得留恋，也会为了她一个人拼命留下来。
　　林知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会赢的。”
　　许方璟有些无奈，原本只是想让林知羽试试韩霜叶的身手，没想到她好胜心这么强。只能无奈道：“好，你会赢的。”
　　林知羽皮肤娇贵，练了一整天之后，尽管穿着厚厚的棉衣，双腿内侧仍然是磨出来了一片殷红。
　　林知羽一点儿都没有颓废之色，反而手舞足蹈地说道：“收获很多，下次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打猎了！”
　　“明日不用练了。”许方璟忍不住有些心疼，忽然觉得她似乎不该把林知羽逼得这么紧。
　　学文练骑术，这些都不是林知羽喜欢的。只不过是她很自私地希望林知羽能够和她站在一起，能够和她一起留在战场之上，有些自保的能力。
　　说到底，战场不适合娇弱的九里香，烈阳太盛，容易伤到娇嫩的花瓣。
　　最安全的方法明明是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来把花儿摆到温暖的温室里。
　　“不要，我要好好学！”林知羽却断然拒绝了，与未知的命运搏斗，前途是未知的，但是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获胜的可能，林知羽还是能算得清楚这点儿账的。
　　帮林知羽上完药之后，许方璟破天荒地没有来一些睡眠之前的小亲密。冬日里的棉被和衣服都厚，擦伤被布料摩擦会更难痊愈，林知羽的好胜心她拦不住，只能小心翼翼呵护一点儿了。
　　“抱抱睡觉。”林知羽却主动蹭到许方璟的怀里，扒着许方璟不肯撒手，就像是小动物扒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生怕一松手就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5000更新奉上！
　　——————————————
　　OS吐槽时间：国庆假期到底是个什么神奇设定？假期前调休，连续九天上班。假期后又是连续九天。我放假了吗？好像没有啊！最近流感多，大家忙起来太累的话，免疫力可能会跟不上，以我为戒吧QAQ感谢在2021-09-27 00：24：55～2021-09-29 00：3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卫庭煦草晕我哦内该、一琦袁梦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135286 62瓶；541、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林知羽蹲在马棚旁边捧着干草喂马，一边喂一边还摸摸小马的脑袋，小声说道：“你可要争气一点啊，可别输得太惨，那也太丢脸了……”
　　“马儿是能听到你的心声的，那你要先读懂它的心思才对。”
　　身后忽然响起许方璟的声音，林知羽转头过去，差点儿和正在吃草的马头撞在一起，悬崖勒马停住了脖子的旋转弧度，才没有直接亲到马脸上。
　　林知羽捧着马草，盯着马儿的眼睛看了许久，语气犹豫的说道：“我好像看到……它心情不好。”
　　许方璟微微笑了笑：“小羽毛挺有天分。马最喜欢自由，性格再温顺的马也是如此。想让它配合你，首先要让它喜欢你。”
　　投其所好，这很简单。林知羽的眼睛亮了亮。
　　军营驻扎地外面是一条小溪，这几日天气渐暖，小溪水潺潺流动起来。
　　溪边的柳树上依稀抽出了嫩色的绿芽，遥遥看去，竟像是春天要到的消息。
　　一到了溪边，林知羽就松开了缰绳。
　　小马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林知羽，林知羽满面笑容地摆了摆手；小马又往前一步，又回头看看……
　　确认了很多遍之后，小马一甩尾巴，欢快地甩着尾巴跑了出去，绕着溪边的石头转圈圈。
　　小马踏过浅浅的溪水，溅起朵朵水花，然后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子。
　　“哎哎哎——我的马——”林知羽忍不住急了，“它该不会跑走就不回来了吧？”
　　说着，林知羽径直像朝着马儿追过去。许方璟却拦住了她：“不会，让它去玩儿吧。军中的战马都是认路的，它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就在军中长大，明白自己的职责。”
　　一段话说得林知羽有些云里雾里，出于对许方璟的信任，下意识点了点头：“哦。”
　　风很清凉，有了一点初春的气息，林知羽和许方璟手牵手在溪边慢悠悠散步的时候，有种少有的安宁感。
　　好像从离开京都之后，她们就再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
　　林知羽竟忽然想起在冷宫里的时候，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割草，许方璟就在身后的屋子里，隔着窗子看着林知羽。
　　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美好得让人觉得是一场美梦，却又沉在其中不愿醒来。
　　手心里被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瓶子，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说道：“太子被废，林知溪也……林氏宗祠不复存在，我去找了林夫人的骨灰，然而只找到了这些……”
　　林知羽手心微微攥紧，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似乎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明明不是她的母亲，她却有种从心脏蔓延到喉头的浓烈窒息感……
　　幼时庭院的花藤架下，一个慈祥温柔的妇人把她抱在怀里，一针一线地教她女红刺绣。
　　她回头问道：“母亲，为什么帕子上的绣的莲花会开两朵花呢？”
　　“因为花开并蒂，桑结连理是好兆头，夫妻之间举案齐眉，永不分离。”虽然知道小姑娘未必听得懂，但是妇人解释得很认真。
　　可能又是被没有完全消失的原主的意志影响了，林知羽沉沉呼了口气，把这种浓重的悲伤情绪驱赶出去。
　　小心翼翼把瓶子揣在了怀里，说到底林夫人是受害最严重的受害人，她会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她的。
　　在溪边荒地走路不用心的后果就是还没走几步就差点儿摔了跟头，直接踩到溪边的石头崴了脚。
　　坐在石头边上，林知羽疼得双眼朦胧，只是崴了一下，没伤到骨头，但是脚踝肉眼可见已经红肿起来。
　　许方璟脱掉她脚上的鞋子的时候，林知羽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想的第一件事却是：“完了完了，明天要输给韩霜叶了。”
　　身在郸城前线，许方璟习惯了随身带着伤药。
　　徐月早就配好了许多药物分装在不同颜色的瓶子里，许方璟从瓶子里倒出来药油，在手心暖热了之后才贴在林知羽的脚踝上轻轻揉着。
　　听到林知羽的话，许方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缓缓说道：“其实要赢还是有方法的。”
　　“什么方法？”林知羽眼睛一亮，把疼都忘了。一脚踩在了石头上，疼得又是鼻尖一酸。
　　她也没那么想事事都赢，就是这件事想赢，吵架吵不过韩霜叶，总要有件事能赢过她。
　　“你应该知道，我向来是个尊重公平的人……”
　　许方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勾住了脖子，林知羽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而且她的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意。
　　湿湿软软的触觉主动贴在了唇瓣上，林知羽的手臂紧紧勾着许方璟的脖子不给许方璟任何挣扎的机会。
　　少有的主动机会，林知羽试探着，主动启开许方璟的唇瓣，主动进攻了进去，趁着许方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点点把主动权拿到了自己手上。
　　等到许方璟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的时候，轻轻笑了笑，倒也没有主动和她抢，顺从着让林知羽占据了主动权。
　　微微带着凉意的风从身边吹过，林知羽嗅到许方璟身上清冽的淡香，想要套话的心思都被这让人意乱神迷的淡香搅乱了。
　　一吻而尽，林知羽松开胳膊的时候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完全忘记了问话。
　　许方璟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一瞬间主动权和被动地位就发生了置换。
　　林知羽的后背抵在了石头上，后脑却枕在许方璟温热的掌心之中。空气有些冷，但是许方璟的怀抱里很暖，暖得她缩进去就不想离开了。
　　外面的天气还冷，终究还是不能做些什么。
　　林知羽拽住了许方璟的衣领的时候，忽然瞥见了那处格外醒目的伤疤。
　　那是琵琶骨被锁链穿过留下的伤疤，颜色暗沉，周围的皮肉也虬结在一块，显得有些吓人。
　　林知羽的手骤然一顿，搂着许方璟的肩膀问道：“军中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吧？”
　　她这段时间都没有问许方璟都做了什么。
　　这似乎也就是她们两个相处的模式，林知羽从来不主动问这些。不是不关心，而是她并不懂这些东西，她只等着许方璟告诉她结果就好。
　　这也是她对许方璟的无比自信，对于许方璟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到她的。
　　“差不多了，王谦循着之前的线索摸清楚了军内的暗桩。虽暂时不能全部除去，但也都调离了重要职位。靖远军内现在身居要职的基本上都是之前许家的旧部。”
　　许方璟这段时间暗中见了不少人，军中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很多人。虽然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但终究有人闻到气味的，林知羽明白，她们的和平安适并不能维持很久，很快，风波就要涌起了。
　　小马玩儿开心了，乐颠颠地跑了回来，林知羽才想起刚才要问的问题：“到底怎么才能取胜？你就告诉我吧……”
　　林知羽蹭到许方璟的怀里蹭啊蹭的，像极了求食物的时候撒娇的小动物。
　　蹭着蹭着气氛就有点不对了，许方璟拥着林知羽的手臂紧了紧：“时间不早了。”
　　“……”林知羽的动作停住了，她明白许方璟的意思，继续下去，她们可能就赶不上军营的晚饭了。
　　“我原本是想用赛马这件事来试探韩霜叶的身手的，结果她当日晚上就找我说明白了一切。”许方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是专门来找沈遥的……”
　　“沈将军？”林知羽瞪大了眼睛，她也不信韩霜叶逃婚的鬼话，可也没想到居然和沈遥有关。
　　“十年前，南越王生辰，许家派了遥遥护送生辰礼前往南越。刚进入南越的地界，就看到南越王的属下在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遥遥没想什么，顺手就帮南越王把人给抓了，五花大绑送到了南越王面前。”
　　林知羽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那个……那个小姑娘该不会就是韩霜叶吧……”
　　许方璟轻轻笑了一声，点头道：“没错，你猜对了。韩霜叶偷跑出来玩儿，眼看着就跑出南越地界，南越王拿她没有办法了，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五花大绑送了回去，颜面全失。”
　　林知羽无语地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这件事做得很符合沈遥的性格特点，但是按照韩霜叶的小心眼，估计要记恨沈遥一辈子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林知羽又急又快地：“沈将军现在还在教韩霜叶骑马，韩霜叶该不会趁这个时候报仇吧？我们要要快点儿去找她们。”
　　许方璟拦住了林知羽：“不会，韩霜叶小时候被宠坏了，练武不认真，身手一般，打不过遥遥的。”
　　想了想，许方璟又补充道：“但是韩霜叶轻功很好，应该是小时候为了偷跑出来玩儿，下了苦功夫的。”
　　南越王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捧在手里怕飞了，保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哪儿钻出来的一只猪拱了自家的白菜。
　　偏偏韩霜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玩了命的往外跑，第一次出逃就直接撞到了沈遥押送礼物的车队里。
　　“逃婚也是真，因为她跟南越王许诺，如果不能找到心上人，就回去按照南越王的安排乖乖成亲。”
　　“她心上人是沈将军？”林知羽的三观有那么点儿摇摇欲坠。
　　她穿越过来之前只知道这是本大女主小说，穿过来之后才发现故事有那么多内情……这个世界原来是不直的……
　　更让林知羽无语的是，沈遥和韩霜叶倒是颇有些天生一对的意思。
　　韩霜叶被沈遥破坏了好事，结果反而把沈遥当成心上人，从此情根深种。
　　沈遥这人居然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上赶着要教韩霜叶骑马，都不用韩霜叶创造机会，她自己就主动凑了上去……
　　这白给的精神像极了林知羽自己。
　　想到白给，林知羽脑子忽然灵光了。
　　她顿时转过身，气呼呼地看着许方璟：“韩霜叶根本就没想赢，只有输了才能让沈将军继续教她。”
　　“嗯。”许方璟认同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林知羽继续说道：“所以你说的能赢的方法也根本没有！”
　　许方璟继续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刚才……”林知羽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刚才也不是许方璟要求的，明明是她还没听到许方璟的话就自己凑上去白给的。
　　白给到这份上，她的确没脸嘲笑沈遥。
　　虽然心虚，但林知羽依旧瞪大了眼睛，装出来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行，你骗我，我要赔偿。”
　　“可是……”
　　许方璟刚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林知羽以一种绝对不讲道理的耍赖皮架势打断：“我不管，就是你错了，你没把话说清楚。”
　　气鼓鼓的样子像战败了的小猫，被揪住了脖颈还在张牙舞爪不服输的样子。
　　许方璟无奈道：“好，那你想要什么？”
　　林知羽脸上一红，环顾四周没人之后，才主动凑到了许方璟的耳边，轻声说道：“下次不准进行到一半又把主动权拿回去，我要做上面那个。”
　　许方璟没想到她居然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瞬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好。”
　　眼睛转了转，林知羽义正词严：“就下次，不准推后延迟。”
　　她都摸清楚许方璟的套路了，要是不说清楚，估计就下次复下次，永远没有机会了。
　　“嗯，好。”许方璟答应得很爽快，让林知羽都愣了愣，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不过，想象到到时候的画面，林知羽就开心得把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了。美人在前，谁还能保持理智啊？反正林知羽是不行的。
　　林知羽和韩霜叶的身份在军中都还是秘密，这比赛肯定不能在军营的范围之内进行，第二日午后，就选在了离军营二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虽是官道，但郸城地处偏远，除了靖远军内输送物资的车队，平日里根本无人来往。
　　而且官道平坦，刚好适合这两个只学习了三天的“菜鸟”。
　　韩霜叶“拖着”马儿到达的时候，林知羽听到沈遥浓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认输了。”
　　沈遥完全想不到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人，骑马是多简单的事情。
　　可这都第三天了，韩霜叶还是在和马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人一马别过脸去，谁也不理谁。
　　沈遥只想无语望天，韩霜叶笨成这个样子，也的确是无药可救了。
　　韩霜叶却不服气了，拽着缰绳追了过来：“什么认输了？我才不认输，这次赢不了还有下次，笨鸟还能先飞呢，只要沈将军好好教我，我肯定能赢的。”
　　还有下次？沈遥脸上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一想到这差事还是她主动揽在身上的，就更绝望了。
　　得知了内情的林知羽差点儿没憋住笑，强忍笑意清了清喉咙：“好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昨天的崴伤并不严重，许方璟处理得也很及时，但林知羽的脚踝还是不能太用力。
　　枣红色的小马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许方璟伸手借力给林知羽，让林知羽扶着她的手臂勉强爬上了马。
　　和林知羽的颇为狼狈相比，韩霜叶就潇洒多了，踩着马镫，身形一转就潇洒地坐在了马背上，气宇轩昂地一指远方：“就三里地之外的那棵树为点，绕树一圈之后返回，先回到起点的人获胜。”
　　林知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很明确韩霜叶是不想赢的。
　　果然，比赛一开始，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转身腾空四蹄一路狂奔，朝着目的地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回头。
　　枣红色小马晃晃悠悠启程了，经过昨天的撒欢之后，它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比平日里更积极主动。
　　三里地的路很快就到，林知羽绕着树转了一圈，快回到起点的时候，才看到韩霜叶控制着马匹朝着正确的方向而来。
　　那匹马的性格果然很烈，从林知羽身边一掠而过，惊起一地尘土，嗖的一下就只剩下了背影。
　　转悠了一圈之后，总算是已经找回了正确的赛道，但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明显已经晚了。
　　林知羽赢的毫无悬念。
　　眉飞色舞的林知羽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就张开双手示意许方璟抱她下来。
　　有些被惯坏了的意思。许方璟无奈笑了笑，伸手接住了林知羽，顺遂地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韩霜叶也完成了比赛，恰好看到这一幕。
　　“沈将军，我也要。”韩霜叶趴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摆出一副不抱她就不下来的样子。
　　沈遥皱紧了眉头，嫌弃地看了一眼韩霜叶，伸手使劲儿一拽缰绳。
　　马背上拽着缰绳的韩霜叶顿时失去了平衡，手一松，径直朝着地面摔了过来。
　　幸好她身手敏捷，在掉下来的瞬间手掌拽住了马鞍，借力一瞬，轻功飘摇，安安全全落在了地面上。
　　沈遥给了韩霜叶一个白眼，淡淡说道：“这不是下来了吗？”
　　韩霜叶拍拍身上的土：“……”
　　这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还不完全算是地狱级难度，不解风情的沈遥才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遥遥远处，忽而响起擂擂战鼓，许方璟微微蹙眉，沈遥也同时忽然愣住。
　　望去，只见郸城的城墙之上燃起了浓浓的狼烟。
　　训练时候的鼓声和这个时候听到的鼓声完全不同，沈遥翻身上马：“外敌入侵，将军，我先回去了。”
　　许方璟揽住林知羽的腰身，也落在了马上：“郸城数年没有战事，战鼓狼烟齐发，来势汹汹，说不准和前段时间的倭人异动有关。”
　　望着远去的马蹄惊起的尘土飞扬，韩霜叶呆在了原地，怎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被忘了了原地？
　　许方璟知道韩霜叶身边跟的有人，所以很放心。但是沈遥居然一点都不在乎，一听到战鼓声就策马归去，迅速没了影子。
　　果然是地狱级难度，这么久过去了，沈遥愣是一点都不开窍。韩霜叶有些头疼。
　　许方璟和沈遥的背影都消失在远处的时候，隐在暗处的侍卫走了出来：“郡主。”
　　韩霜叶冷哼一声说道：“穆青青也来了郸城，你们去查倭人入侵和她有没有关系。”
　　侍卫轻轻皱眉：“郡主，九霄楼行事随意，但是不会做这种事情吧……”
　　韩霜叶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知道呢，穆青青现在就是个疯子。九霄楼现在什么生意都敢接，听说最近价钱最高的是暗杀许方璟的任务？”
　　那侍卫点了点头：“是，十万两黄金。九霄楼成立以来的最高价钱，而且已经有人接了任务了。”
　　“可笑。”韩霜叶望向远处升起的狼烟，“若没有许方璟，大梁早灭了千百次，穆青青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良心？真是个疯子。既然她什么单子都接，你就去给九霄楼下个单子，一两黄金，我要穆青青的命。”
　　这命令让侍卫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怔怔道：“啊？这……郡主，若是被王爷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呗，他还能揍我？就算是揍我，我跑起来他能追得到？”韩霜叶叉着腰说道，“许方璟的命值十万两黄金，她穆青青的命只值一两，我打不过她，但是恶心死她。”
　　侍卫：“……”
　　算了算了，照着办就好，反正到时候被王爷追着满王府逃命的也不是他。
　　许方璟和沈遥回到营地的时候，战鼓和狼烟都已经停住。
　　王谦看着面前的沙盘，说道：“来人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到了门口就折返了，似乎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这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王谦在郸城驻守多年，对面是他最熟悉的敌人。他们擅长偷袭夜攻，从来不在白天的时候直接发动总攻。
　　今天很反常，若不是对面穿着倭人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是倭人。
　　许方璟也皱了皱眉：“他们有多少人？”
　　王谦摇了摇头：“我又没去侦查，我怎么知道？前方的斥候打了个照面就回来禀报，说是有烟雾掩盖，看不清人数，远远看去一大片一大片的。我们严阵以待准备好了，他们却转头就走，搞不清楚。”
　　沈遥突然发现了关键点：“也就是你并没有亲眼看到？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军队，是不是来然后就敲了战鼓，点了狼烟，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直被王谦智商碾压，沈遥第一次觉得王谦像是个傻子。
　　“这是尹止的命令……”王谦清了清嗓子说道，“尹止说前线不可太懈怠，一旦有动，就要用最严肃的态度对待，只要有敌袭，战鼓和狼烟必须要全部准备好。”
　　许方璟忍不住扶额，难怪沈遥跑去兰治山都不伺候尹止。
　　就尹止乱七八糟的指令，迟早要被战鼓和狼烟折腾死。
　　许方璟无奈道：“多派人出去暗中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
　　王谦摊了摊手：“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我这不是怕尹止到时候回来发觉异常吗？”
　　尹止到底还是大元帅。
　　王谦不是沈遥，沈遥可以一派脑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王谦很明确他必须保住军中副将的位置，这样才能为许方璟的归来奠定基础。
　　“他回不来了。”许方璟淡淡说道，“今日黑翎传回来的消息，太子前几日被废。现在朝野上下都盯着尹贵妃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尹止可没工夫回来管靖远军。”
　　尹止之前费尽心机拿到大元帅的位置，可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兵权。如今和兵权比起来，尹贵妃肚子里的未来太子更重要，兵权哪里比得过皇权？
　　在太子之位定下来之前，尹止都不可能安安心心离开京都。
　　不出许方璟所料，对面虚张声势的举动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又出现了两次。
　　斥候也查探出来，根本不是倭人的大股军队，虽有烟雾掩映，却查探出大概只有两个小队。
　　没有丝毫进攻的迹象，就是晃来晃去，像是疑兵。
　　夜色深了，许方璟和王谦还在军营的主帐之中。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这股疑兵的用意。
　　倭人物产不丰，大多侵袭时间都是冬季和初春，时间对得上，但是行事风格却对不上。在弄不清楚情况的条件下很容易落入敌人的圈套，沈遥因此亲自带队出去查看情况。
　　林知羽原本在营帐里随意翻着眼前的话本，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嘘——”来人顿时捂住了林知羽的嘴，凑到林知羽身边说道，“许方璟在这里，对不对？”
　　是个女人，声音细巧，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林知羽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就从喉头滑了下去。
　　“南越的蛊，徐月如果不在，可没人能解。不要乱喊，否则你小命不保，听懂了没有？”那女子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手。
　　林知羽听到她说的话，顿时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满脑子都是毛绒绒的小虫子，抚着胸口吐了半天，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林知羽下意识拉开了与女人之间的距离，冷冷问道：“你是谁？”
　　她却答非所问地回答道：“看来徐月不在这里。”
　　灵巧的眸子转了转，她轻轻笑了笑：“既然徐月和你们一起呆了那么久，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穆青青。”
　　九霄楼的现任楼主，也是南越如今用蛊最出神入化的人。
　　林知羽却一瞬间更加反胃了，她见过徐月的蛊虫，一个比一个恶心，穆青青是徐月一脉单传的徒弟，刚才说不准给她吃了什么恶心东西……
　　“我有这么让你恶心吗？”穆青青伸手捏住了林知羽的下颌，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在她眼里，我是不是就是这么恶心的人？她都说了什么？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废了我的毒功，亲手打碎我心里的所有幻想，说到底是谁做得过分？”
　　林知羽忽然明白徐月为什么要躲着穆青青了。
　　穆青青真的是个疯子，林知羽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么个手段无常的魔鬼。
　　林知羽压下了胃里的翻涌：“你真的不明白吗？”
　　见穆青青并没有反应，林知羽继续说道：“若不是她，你早就死了。若不是她，你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你凭什么怪她，凭什么觉得她辜负了你的？穆青青，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早就被她宠坏了？”
　　穆青青的手松了松，眉间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在这片刻，林知羽用力地挣脱穆青青的手。
　　她用力很重，林知羽的下颌已经多了几个殷红的指印，火辣辣地发疼。
　　“她若不见我，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穆青青拍了拍手掌，淡淡说道：“你吃的其实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但是很难拔除，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只有徐月能取出它。等到蛊虫发动的时候，情\\欲\\燃\\身，别想靠着意志力压下去，没人能做到，你要么带我找到徐月，要么带我找到许方璟，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
　　穆青青很能算计。她今日故布疑阵来消磨斥候的注意力，这才潜了进来，没想到在军中只找到了林知羽，但是她的目标是徐月。
　　许方璟才是那个和徐月相处时间最久的人，找到许方璟至少能离目标更近一点。
　　想起体内的虫子，林知羽后背上就出了一层冷汗，无奈道：“你这么找她，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你要亲手杀了她？”
　　穆青青微微皱了皱眉，眸间略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在九霄楼看到那些和徐月共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她最初是被背叛的愤怒，恨不得把徐月千刀万剐。
　　可是一想起那些记忆，她又舍不得，那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是她最在意的人……
　　林知羽有点无奈。徐月什么都好，真的很不会养孩子，这孩子三观都被宠歪了。
　　眼看着穆青青的态度松动了，林知羽在自救之心的驱使之下继续说道：“她如果不爱你，在那个时候就不该只废掉你的毒功，杀了你以绝后患不是更好？”
　　“你现在的态度，她怎么肯来见你？来主动寻死吗？我想月姨在收留你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你闭嘴！”穆青青厉声打断了林知羽的话，“我没有说过我会杀她，我……”
　　穆青青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些。九霄楼以她为尊，人人怕她，敬她，她也从未想过如果真的找到了徐月，她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态。
　　满心的仇恨似乎在这几年里渐渐淡化了，那份愤怒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变了味道。
　　眼看着自救快要成功了，林知羽眼睛一亮，想要继续说下去，忽然体内一阵纠结的疼痛，疼得她抓着桌角说不出话来。
　　指节捏成了惨白色，林知羽的呼吸又急又促，全身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穆青青神色微变，“我没有发动蛊虫，它怎么会醒来的？”
　　林知羽疼得缩成了一团，五脏六腑之间像是有团火在烈烈燃烧，无一不在疼：“……我怎么知道……”
　　穆青青捏住了林知羽的腕脉，皱紧了眉头：“你体内怎么还有一道蛊虫？若不是今日这道蛊虫把它唤醒，怕是没人能发现它。”
　　“什么？”一想到身体内现在有两条虫子，林知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青青抬头看向林知羽：“你换过血，对吗？”
　　林知羽摇了摇头，她并没有过相关记忆。
　　穆青青喃喃自语：“那就奇怪了，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必须要全身换血，才能把蛊虫放入体内，古书上说的换魂蛊……我也不曾见过……”
　　“换魂”这两个字骤然像是警钟在林知羽的心里敲响，她忍过这阵疼，咬着牙问道：“如果今天它没被发现，后果会是怎么样？”
　　穆青青沉吸了一口气说道：“在你的体内一点点长大，最后吞噬掉原主的意志，然后寄生下来，你会变成另一个人。其实……看它在你身体里很久了，应该早就吞噬了你的意志才对。”
　　穆青青又细细诊查了林知羽的脉搏，说道：“看来，它沉睡了一段时间，刚刚苏醒不久。”
　　变成另一个人。林知羽骤然想起了前段时间意识到的自己的变化。
　　她感觉到原主好像没有走，但是按照穆青青所说，这蛊虫是来吞噬宿主的……
　　林知羽疼得有些意志模糊，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这两只虫子都是很霸道扎根于血脉之中的，一见面就斗得分外眼红，一刻都不肯消停。
　　尤其是那条情蛊，林知羽一面忍着五脏六腑之间剧烈的疼痛，一面又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空虚无力之感让她双腿一软差点儿摔在地上，紧紧扶着桌子才勉强不至于倒下。
　　林知羽声音微微发抖，说道：“有这种好东西，你居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置徐月，真是笨得要死。”
　　穆青青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哦！”
　　林知羽：“……”不愧是徐月养出来的孩子，三观不正的同时还不怎么聪明。
　　这就不能怪她给徐月挖坑了。自己做的孽总要自己去还，至于穆青青要折腾徐月多久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这也是为了她们两个人的家庭和睦。
　　林知羽浓烈的呼吸声带着热气，指尖在掌心攥出了一个个月牙形的印痕：“所以……你能把它取出来吗？”
　　“现在好像不能。”穆青青一脸苦恼，“它们两个现在势均力敌，我要是把情蛊拿出来，那换魂蛊就占据了上风，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那你是想让我疼死吗？”林知羽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了。
　　“其实也很简单……”穆青青眨了眨眼说道，“情蛊每次发作都会壮大几分，它现在已经和换魂蛊势均力敌了，只要满足它一次，它就能把换魂蛊压下去，然后我就有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两条蛊虫了。”
　　林知羽：“……”让她去花式白给，穆青青提出来的还真是个好办法。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青青：别打我，我是来花式助攻的！
　　——————
　　还差三千，今晚还有哦！
　　————————
　　感谢在2021-09-29 00：34：45～2021-10-02 23：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9949332 69瓶；不急飞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穆青青坐在众人中间有些如坐针毡，尤其是沈遥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扎穿几个洞洞。
　　穆青青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就是想威胁她来着，你们又不告诉我徐月在哪儿……”
　　王谦却从语焉不详的话语里得到了关键信息，皱眉问道：“你去过京都了？”
　　穆青青点头：“去了。我还去了许府转了一圈，但是没找到许方璟，抓了个仆从问，说是去宫里参加宫宴了。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许方璟是假的……”
　　王谦：“……”
　　九霄楼楼主穆青青最善于识人的名声不是假的，不仅在军营里一眼找到了林知羽，还一眼看得出京都里的“许方璟”是假的。
　　要知道，这个假的“许方璟”可是骗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笨，就和徐月擦肩而过，就愣是没认出来。
　　王谦朝着沈遥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先瞒着穆青青。既然笨，那就让穆青青先慢慢找着，反正都已经如此了，也不急于一时。
　　内帐之中，忽然传来些带着滚烫热度的声音。
　　许方璟真是没想到林知羽这时候还在想这个事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下次让你还回来。”
　　下次下次又下次……林知羽依稀觉得好像陷入了个奇怪的圈子。
　　但是许方璟的动作让她顿时手掌一紧，紧紧握成了拳头，刚才浮现在脑海之中的理智想法顿时都溃不成军。眼角甚至浸出了点点润色的泪花来，有些语不成调地说道：“你……又欺负我……”
　　许方璟抬手把人拥在了自己怀里，缓缓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我在这里？”
　　这人的恶趣味又来了，林知羽想要不理她，但是腰窝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顿时忍不住轻呼出声。
　　都怪穆青青，用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情蛊，让她变得格外敏感了许多。
　　林知羽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住，顿时觉得格外丢脸，攀住许方璟的脖颈，埋在她颈窝里轻轻咬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触觉从颈窝里传来，林知羽下嘴还是有轻重的，许方璟揽着林知羽的手臂微微一紧，幽深色的眼睛里墨色渐浓：“嘶——属小狗的？都会咬人了。”
　　“我没咬人。”林知羽瞬间耍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埋头不语。
　　只是紧紧抓着许方璟的手掌还在忍不住微微颤抖，林知羽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并且暗暗下定决心，出去之后就怂恿穆青青用这个好东西对付徐月。都是徐月捅出来的篓子，也要让她体会体会才行。
　　穆青青说得不错，情蛊迅速占据了上风，那种能灼伤撕碎五脏六腑的疼痛渐渐消去了，只剩下无休无止的滚烫热度。
　　她的体力一直都比不上许方璟，折腾了一会儿就窝在许方璟的怀里睡着了。
　　偶尔能听到从内帐里传来的依稀的声音。沈遥瞪了一眼穆青青，随手捂住了韩霜叶的耳朵，说道：“少儿不宜。”
　　韩霜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人是懂这些事情的，不是木头疙瘩啊！
　　韩霜叶小心地把沈遥的手挪了下来，嘟囔了一句：“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九岁了。”
　　十九岁的年纪，南越郡主的尊贵身份，要是按照寻常来说，早就嫁了人，孩子估计都好几个了。
　　可她始终没嫁人，就是忘不了小时候遇到的沈遥。
　　那个时候她的轻功已经相当厉害，南越王的那些属下没几个能追得上她的。
　　偏偏落在沈遥手里，就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崽子，还没扑腾几下就被抓住了。明明沈遥也没大她几岁……
　　后来，她不知不觉就经常关注沈遥。
　　许家军的副将，一身的战功，一条条消息从郸城传来，沈遥的名字在许家军的麾下永远是熠熠发光的。
　　三年前，陆允在京都举办秋猎仪式，许方璟正好带着沈遥回京述职，也参加了这次秋猎。
　　沈遥从来不懂什么叫做收敛锋芒，猎场上的沈遥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在韩霜叶被尚书府的公子纠缠不清的时候，又是沈遥直接站了出来，戏谑道：“您是家里没镜子，还是不会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别人看不上你，还纠缠不休，自己长什么样子不清楚？”
　　俗不可耐，偏偏却让韩霜叶忘不了了。
　　但是这些事情，沈遥全都不记得了。对沈遥来说，这些似乎都是不值得铭记在心的小事。
　　“怎么不是小孩子？”沈遥拍了拍她的脑袋，“笨蛋小孩才会学不会骑马，都是被你爹宠的。”
　　“那你也不教我。”韩霜叶气得哼了一声，转过头就不理沈遥了。
　　这人甚至都看不出来她是装作不会的，地狱级难度的爱情任重而道远。
　　许方璟走出来的时候，穆青青虽明白自己闯了祸，但是瞥了眼许方璟，就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许方璟径直坐在了主位上，盯着穆青青的眼睛里带着冷意：“你不是来找我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穆青青才不会被许方璟身上的杀气吓到，下颌微抬，直接向着许方璟回瞪回去：“对，是来找你的，你把徐月藏到那儿去了？”
　　“你既然了解我，就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许方璟没回答穆青青的问题，睫羽抬起，看向穆青青，“九霄楼在许府中动手，我只当做是九霄楼要守规矩，并没有追究。可现在都敢来军营中对手了，九霄楼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是靖远军，又不是你的许家军。”穆青青神色冷冽，但是眼底已经带了些不自信。
　　九霄楼再厉害也是民间组织，朝廷不管九霄楼是因为明处有明处的规矩，暗处有暗处的道理，九霄楼的存在可以处理一些阴暗地带的问题。而且九霄楼一直比较懂事，就算是插手朝廷的事，也不敢直接触碰皇家的威仪。
　　可说到底，擅闯军队和擅闯皇宫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对一国威仪的挑衅。
　　“穆青青，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沈遥的暴脾气压不住了，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靖远军如今就是我当家做主，信不信我率兵直接踏平你九霄楼。”
　　沈遥本来就不赞同许方璟和林知羽之间的感情，这穆青青倒好，直接在干柴烈火上浇了一壶油，现在沈遥看穆青青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对，还有我。”坐在沈遥身边的韩霜叶赶忙举手，“我爹早就想对付九霄楼了，加我一个。”
　　韩霜叶简直是热锅浇油。
　　前些年九霄楼和南越王的确有冲突，但这几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虽共处一地，但基本上保持着相安无事。
　　攻打九霄楼？南越王现在只想好好守着南越，在和云南王对峙之前休养生息，他可不想和九霄楼鱼死网破。
　　这小姑奶奶为了爱情，一举手就要把自己亲爹豁出去了。
　　穆青青也来了火气：“来啊，我还怕你们南越的兵马不成？九霄楼各个都是精锐，你们还不够热身的。”
　　吵吵闹闹的，简直像菜市场一样。
　　王谦揉了揉脑袋，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个拿出去都是有名望的大人物，吵得像一群撒泼打滚的小孩子。
　　“遥遥，我还有事问她。”许方璟皱了皱眉，拦住了沈遥，继而转向穆青青，“情蛊到底如何□□？”
　　穆青青知道在这件事上理亏，虽然还是看不惯许方璟，但仍然是认认真真回答道：“情蛊很简单……我和徐月都会，稍微引一引，再辅佐针灸手法就出来了。问题就是现在不能取，情蛊引动了她身体里的另一种蛊，现在要是取出来，她可就没命了。”
　　“另一种？”刚才情况紧急，许方璟并没有听林知羽说得太详细。
　　“对，古书上的换魂蛊。其实原理很简单，在人的身体里种上蛊虫，蛊虫长大，会一点点吞噬掉宿主的意识，鸠占鹊巢，取而代之。所以这种蛊虫很聪明，和人的智商差不多。”穆青青一旦说起来医蛊就格外认真，“她体内的蛊虫活动过一段时间，就是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沉睡了。”
　　许方璟手心忍不住微微攥紧，神色紧绷了起来：“你没有办法吗？”
　　“没有。”穆青青摇了摇头，“她体内的蛊种了太久了。我学术不精，不敢随便下手，否则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危害，但是徐月或许有办法……”
　　穆青青一身的本事都是从徐月身上学来的，之所以能压徐月一头，就因为那条蛊王。但单单从见识和医术来说，穆青青面对徐月还是差了很多。
　　许方璟忍不住心头烦躁，又有些淡淡的愧疚。她和林知羽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发现了却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暂时没有问题，但用情蛊压制是以毒攻毒的办法。
　　情蛊的壮大有利于压制换魂蛊，但情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无限放大心中的欲望，逐渐压倒理智，让人丧失掉所有的理智。
　　若一直用情蛊压制，终有一天会丧失控制。
　　就在这时，帐外忽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王谦看了眼沈遥，拉着沈遥一起走了出去。
　　骑兵在帐前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把手中的战报交到了王谦手里：“王将军，苏南府边界鸣山土匪已经流窜到了郸城的边界，今日侵扰了郸城的农户。”
　　只是小股土匪，在寻常时间不算加急情报。
　　但许方璟一路而来见到苏南府的土匪实在嚣张，于是就让王谦除了关注城外的倭人之外，也要关注背后的土匪，把匪患的情报等级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毕竟攘外必先安内，身后无虞才能无后顾之忧。
　　都敢跑到郸城边界来寻衅滋事了，这些土匪的胆子简直是太大了，完全不把郸城的靖远军放在眼里，这不是个好兆头。
　　“遥遥，你去走一趟？”王谦晃了晃手里的军报。
　　后一句话没说出口，赶紧把一肚子气出去撒撒，别回来又找我对练……王谦表示和沈遥这四肢发达的人对练真的太苦了。
　　“我去。”许方璟从王谦手里抽出军报，“抽调一支百人小队给我足以，天亮之前就能把土匪全部拿下。”
　　许方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心内的急躁，她不想把这种不好的心态传递给林知羽，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天亮之前把心里的烦躁化解出去，武力发泄是非常好的办法。
　　“我也去。”穆青青冷着一张脸，“免得你们说我只会捣乱。”
　　抢来抢去的结果是所有人一起去，沈遥身边还跟了个挂件韩霜叶。
　　王谦站在营帐门口，目送许方璟和沈遥她们离开，悠悠为土匪们叹了口气。
　　人生中第一次可怜一窝土匪，许家军的主帅、许家军的副帅、南越郡主、九霄楼楼主……这么大的阵势，一个个都是心情郁闷无处撒火，这窝土匪真是太不会找时候为祸四方了。
　　几乎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剿匪。
　　土匪一个个还在被窝里没醒过来，就被冲进去的沈遥一个个揪起来，五花大绑丢到了墙角里。
　　然后刚刚清醒过来，就被山上乱爬的蛊虫吓得吱哇乱叫。
　　然后在许方璟阴冷的目光里把所做的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就差把内裤颜色都说明白了。
　　王谦从她们手里接收俘虏的时候，甚至看到了土匪们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千恩万谢，喜气洋洋地进了军营里的水牢，脸上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
　　作者有话要说：
　　土匪：咱也不知道她们一个个咋滴了，就是弱小无助可怜，干点啥不好，这辈子都不做土匪了TAT。
　　——————————
　　OS：一万二完成。因为调休和生病，最近几天的更新比较乱。以后还是恢复晚上十二点～


第49章 
　　许方璟把从土匪嘴里问到的官员名单直接拍到了王谦面前：“抄一份给黑翎，让他想尽一切办法送到尹止手里。”
　　许方璟暂时还不想动目前朝堂里的许家旧部，免得打草惊蛇。
　　尹止目前急着立功，想要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外甥铺路，这份大礼送到尹止面前，他不会不收。
　　王谦拿起名单略略看了看，忍不住郁闷扶额。
　　尹止又不是傻蛋，上次在废太子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被利用过一次了。这次再利用他，难免会有所察觉，还需要好好想想怎么让尹止“名正言顺”地拿到这份名单。
　　苦差事说到底落到他的头上，王谦不得不认命。
　　毕竟他也不放心把这种事情交给沈遥，按照沈遥的脾气，说不定直接从南宁侯府翻墙头进去，把名单直接放尹止枕头底下……
　　“那接下来呢？将军有什么安排？”王谦把名单揣到怀里问道，“京都风平浪静，而且还有两位藩王虎视眈眈……”
　　说到这儿，王谦下意识看了眼韩霜叶。好像是暂时只用考虑云南王就行了，毕竟这位南越郡主还在这儿坐着，南越王的态度倒是可以从韩霜叶这里探知一二。
　　想要从韩霜叶这里打开缺口，少不了沈遥。
　　王谦单手握拳，放在唇边不自然地轻轻咳了两声，心里有了个大致的想法。虽然有点不讲道义，但是非常迅速有效。
　　沈遥忽然觉得背后吹过一阵凉意，不由纳闷，营帐里哪里来的冷风……
　　许方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剿匪。”
　　“什么？”沈遥愣了愣，“现在靖远军内的奸细被拔除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就该杀回京都替许家平反当年的冤情！将军，你怎么又想着剿匪了呢？”
　　“这正是洗刷冤名的一部分。”许方璟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遥遥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许家身上的罪名是陆允安上去的，只要陆允在位一天，这些罪名永远不可能被洗刷干净。
　　许方璟所有的底气就是如今王谦和沈遥的忠心耿耿，以及许家军曾经在民间的声望。
　　王谦和沈遥保证许方璟背后有一支庞大的军队，但是名望却保证了全天下的民心所向。
　　反叛从来都不是许方璟想要的结局，说到底她最初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还许家一个清白，后来看到百姓的流离失所才产生念头希望天下盛世重现。
　　许方璟想要的是朗朗乾坤的太平盛世，而不是硝烟弥漫的人间炼狱。
　　尹贵妃腹中的孩子还没有落地，京都暂时处于一种紧绷着的微妙的平衡。打破平衡的绝不能是许方璟，那么这段时间她能做的也只有剿匪了。
　　“可是靖远军守卫边防，没有剿匪职责。”王谦比较谨慎细致，“我们擅自出兵道苏南府，会不会被皇上怪罪为擅离职守……”
　　不是王谦太过谨小慎微，而是这样的事情在陆允身上发生过太多次，这位皇帝陛下过分喜怒无常。
　　林知羽掀开内帐的帘子走了过来，浅浅打了个哈欠说道：“他才不会，现在苏南府民生潦倒，处处怨声载道。现在若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陆允可不敢怪罪，民心向背，他心里还是有算计的。但是他会心生疑虑，说不准到时就要召王将军回京述职，好好解释解释了。”
　　在许方璟她们回来的时候，林知羽就醒了，等了许久也等不到许方璟进来，又听到她们在说这个，忍不住穿了衣服出来。
　　因为林知羽自信她是最了解陆允的人。她曾站在上帝视角看过这个故事。
　　与其让许方璟她们在这儿百般思索，不如她来站在上帝视角猜一猜陆允会有什么反应。
　　陆允一点都不笨，他精通帝王心术，虽贪图享受，但能合理制衡朝堂。
　　他知道什么有利，什么有害。
　　陆允最大的问题就是疑心病太重，对于身边的人都不信任。
　　王谦太过积极主动剿匪，陆允一定会思考王谦为什么会做对他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但是碍于民众爱戴，他不敢对王谦做些什么。
　　穆青青满脸不满：“剿匪是对民有利，本就是行伍之人应该做的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是九霄楼，也经常派下属的弟子和杀手们去清剿土匪啊。”
　　“他相信沈将军没脑子，就会觉得王谦将军才是背后的主谋。”
　　林知羽淡淡得瞥了沈遥一眼，找了下首离许方璟最近的位置坐下了。
　　看着硬邦邦的椅子靠背，林知羽甚至憋了一口气才坐了下去。
　　本就腰酸背痛，这军营里的椅子一点都不从人的舒适感受出发，不符合人体工学设计。
　　韩霜叶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憋住笑，在最后一刻捂住了嘴没笑出声。
　　尹止这个大元帅不在军中，王谦和沈遥是地位相等的副帅，可一旦军中有了变故，只要是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找王谦。
　　尤其是这些弯弯绕的东西，沈遥的脑容量根本不允许她思考这么多的事情。
　　林知羽这几句话让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然而纷纷都看了她一眼之后轻咳了两声，别开了头。
　　林知羽的睡意已经没了，看大家的反应不免觉得有些奇怪，环视四周，最终也没想明白。
　　许方璟轻轻笑了一声，才环顾说道：“小羽毛说得很对，陆允一定会有疑心，到时候会让王谦回京述职。但这也是王谦合理回京的好机会。”
　　把王谦放在郸城有些大材小用，他需要在京都腹地才能更好地看清楚整个形势。
　　许方璟早已想到了这里，她比林知羽更想多了一步，王谦被调回京都，对于许方璟来说可能更有利。
　　王谦点了点头：“述职倒是无所谓，我走的时候提拔几个校尉看着遥遥，也不会出大事。明日我们便开始制定计划。苏南府的匪患的确太久了，而且朝廷一直没有派下来剿匪的官员，的确是件大事。”
　　沈遥：“……”
　　明明从头到尾她坐在这儿一句话都没说，到头来躺枪最多的也是她。
　　沈遥不满地冷哼一声：“不跟你们聊了，你们商量出结果告诉我就行。我只先说一句，我是要带兵出门的，可别留我在家里，太闷了。你们继续，我回去睡觉了。”
　　韩霜叶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沈将军，我和你一起。”
　　沈遥的背影一下子凝固住，转过头来，满脸戒备：“你想一起干什么……”
　　说着，余光瞟了瞟许方璟和林知羽。这两一起睡觉就干柴烈火的，难不成韩霜叶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沈遥下意识紧了紧衣服，有点冷风嗖嗖的……
　　“可是我害怕，会做噩梦的……昨天晚上那么多血……”韩霜叶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本来就困了，可你们都不走，我也不敢。”
　　沈遥无奈。娇生惯养的南越郡主，昨晚上死乞白赖要跟着去，去了吓得吱哇乱叫的，回来还吓得要做噩梦。这些名门大家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娇气。
　　皱着眉嫌弃地打量了一番，沈遥招了招手说道：“真没出息，跟我走吧。”
　　韩霜叶欢欢喜喜地朝着沈遥走过去，却又忽然听到沈遥说道：“你来我营帐里打地铺，要是不想打地铺，就自己回去睡。”
　　“嗯嗯，我很乖的。”韩霜叶疯狂点头。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王谦有些不太适应，他还没想好怎么把沈遥卖出去，沈遥这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卖出去了……平时没见她这么懂事听话过。
　　苏南府下辖地域广阔，必须要同时派出去好几个小队。虽然王谦注定是要坐镇郸城大本营，但是这个名单还是要王谦费心，他草草定了几个缴费方向，径直垂着头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穆青青虽然看不惯许方璟，尤其看不惯许方璟把徐月藏起来。
　　但冷哼一声，留下一句：“若情蛊有变，就用九霄楼的传信方式找我，还有，徐月找不到，她身上的蛊我也没有办法。”
　　林知羽看着才没说几句话，一个个都“落荒而逃”，忍不住有点纳闷：“她们怎么了？好像在躲着我似的。”
　　许方璟伸手把她领口的衣服整理好，轻声说道：“她们是因为这个。”
　　许方璟的眸色有些暗：“抱歉，我昨晚……”
　　她明明没有受到情蛊影响，但是在林知羽一次次主动靠近贴到她身上的时候，泪眼朦胧地拽着她的袖子喊她的名字的时候……许方璟那道紧绷着的防线一下子粉碎得毫无痕迹……
　　许方璟主动出去领兵也有躲避的意思。
　　她深知林知羽的主动之举并不是林知羽的本意，而是受到情蛊的影响，而且林知羽的身体也不能承受那么多，所以在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许方璟就躲了出去。
　　在林知羽面前，她仿佛总有一种从骨子里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就像是不想被林之雨看到她血腥暴戾的一面一样，她也不想让这么强的占有欲吓到林知羽。
　　林知羽低头拽开领口一看，朵朵艳色的红痕从下颌一直分布到锁骨上，放眼看去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感。
　　睡迷糊了，差点儿忘了这回事，刚才衣领那么低，而且没有整理好，这些疯狂之后的痕迹都露在了外面。
　　难怪刚才沈遥她们几个一个哥哥都没眼看似的逃离现场。
　　林知羽腾地一下脸红了，这下彻底没脸见人了。
　　“是不是弄疼你了？”许方璟的声音低低的，侧头去看林知羽颈边的红痕。
　　纤长微凉的手指从颈边划过，带着撩人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电流从颈边微微流过。
　　嗅到许方璟身上清冽的淡香，林知羽竟然忍不住身体一抖，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慌忙用衣服遮住了颈边的红痕，低头说道：“没……没事……这些痕迹过两天就没了……”
　　林知羽的手捏着衣领，捏得紧紧地，躲闪着许方璟的目光，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就在许方璟刚刚靠近的瞬间，林知羽心里忽然就乱了，甚至呼吸都乱了几分。
　　穆青青说现在的情蛊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
　　林知羽也发现这情蛊的影响好像不只是引动的时候会让人情动，更是让人无时无刻不去想这个人。
　　这种深深眷恋的感觉，一面让林知羽觉得如同百爪挠心，一面又分外难以启齿。
　　忍不住想要去闻到许方璟身上的味道，忍不住想靠近许方璟的身边，忍不住想……实在是太羞耻。
　　躲闪的动作间，林知羽的手肘骤然撞上了背后的椅靠，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许方璟的眼神骤然一暗，准备扶林知羽的手凝固在半空中，然后讪讪收了回去：“你别怕，我不碰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沈遥：我没脑子这件事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
　　韩霜叶（憋笑）：没事，我不嫌弃！
　　沈遥：可是，我好嫌弃你啊！！！！！
　　韩霜叶：……感谢在2021-10-03 02：19：52～2021-10-03 21：5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苏南府的地界太大，但是又不能完全没有沟通莽干。
　　这一条主要是针对沈遥的。
　　王谦担忧如果没有固定时间的汇报任务进度和接受命令，沈遥到了苏南府就天高任鸟阔，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于是，最终许方璟和王谦商定，虽然是分小队进行，但是临时大本营驻扎在地处苏南府腹地的江渝县。
　　江渝县的上一任知县郑权在京都状告陆奇升，虽然也是从犯，但首告有功，最后捡了一条命，但却不能再做官了。
　　江渝县换了新的知县，一个名叫盛誉的青年。
　　这是在许方璟的暗中操作之下促成的，盛誉正是当年许家的老管家的幼子，因盛誉的母亲是个风月场所的女人，没有三媒六聘就入了门，盛誉年幼时也没能入族谱，盛管家原本是打算等他及冠再打算。
　　偏偏恰好是这样，盛誉在当年的风波之中也没有被牵扯到。
　　四个剿匪小队，算起来每队也只有几十人。
　　军营里的规矩，除了把人喝趴下是本事之外，更厉害的本事是把人打趴下。
　　尤其是许家军里的规矩，所有的职位都是能者居之，若要做队长，那就必须让队内的所有人心服口服。
　　沈遥自领了一个小队的队长，扬声问了三遍有没有人不服，几百个人的场合，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遥的名声一半是威名，一半是凶名。靖远军里有幸和沈遥并肩作战的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王谦给黑鹰随意塞了个身份，也让他带领了一个小队。
　　看到黑鹰这个生面孔，将士们一个个忍不住摩拳擦掌。
　　切磋比试不是黑鹰的强项，他的一招一式都是直奔要害的杀招，但身上的杀气却吓退了好几个来挑战的人。
　　许家的暗卫个个都是经历过血腥的搏杀才能成功从备选变成暗卫的，就算是战场上见过血的士兵们也很难和他们在杀气上相比。基本上是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被压了两轮的将士们有点灰头土脸，所以看到王谦身边带着金边面具的许方璟的时候，一个个战意腾腾。
　　从身形依稀能看出这人的身板不是很壮硕，虽然身形高挑，气质锋锐，不同凡人，但并不是军中有名的人。像黑鹰那种黑马，出现一个就足够了，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个？
　　见到挑战许方璟的人呼啦啦站出来了十几个，沈遥瞪大了眼睛，凑到韩霜叶耳边说道：“他们是不是现在脑子不太清醒？”
　　韩霜叶配合地啧啧道：“可能是太久没有打仗了，所以一听说带兵酒有点上头。”
　　“岂止是有点……简直是在找事……”沈遥投过去同情的神色。
　　王谦这么安排本就是打着让许方璟立威的主意。
　　虽然奸细除得差不多了，但是军中有不少新兵不曾跟随过许方璟。
　　若是到时候忽然换了主将，拥护许方璟，说不准就会引起军心不齐。
　　让许方璟隐姓埋名在队伍之中，借着剿匪一点点树立威信。
　　王谦心里的算盘每天拨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王谦一脸计谋得逞的狡黠的笑意，简短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方队长，有想挑战的可以来了。”
　　许方璟的姓氏虽然很普通，但是在靖远军里却太过显眼，为了达成目标，只能暂时隐藏身份。
　　许方璟周身也燃起了战意，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柄长刀：“不必浪费时间了，一起吧。”
　　那几个想要挑战的士兵一见许方璟这么嚣张，一个个也都不服输，拎起武器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许方璟最擅长的兵器是长戟，尤其是在千军万马之中能打出横扫千军的威势。长刀在混乱的战场中不占优势，在单打独斗中又不够灵活，她用得并不多。
　　军中的刀都是实打实地重，但许方璟在手里微微掂了掂重量，单手拎起长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那些挑战的人眼睛里不自觉带了警惕，有这么强的臂力和腕力的人，必然不容小觑。
　　他们心里已经郑重以待，交换眼神，悄悄移动步伐形成包夹之势。
　　王谦日常操练的结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是瞬息之间，这几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他们步伐微动，就堵住了许方璟的所有后路。
　　但是许方璟不需要后路，面对这样的场合还不怎么需要她思考后路和技巧，一力降十会即可。
　　林知羽穿着身略显松垮的盔甲，抱着柄轻剑，眼神亮闪闪地盯着许方璟。
　　一身劲装勾勒出了许方璟劲窄有力的腰身，身形高挑更显得双腿修长，持刀而立的许方璟仿佛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势，卓然出尘。
　　尤其是哪一张半边的金色面具，挡住了许方璟的神情，却露出一双深邃危险的眼睛。
　　林知羽瞪大了眼睛眨都不眨，这就是可盐可甜的美人姐姐吗……饶是看了很多遍，还是好看得移不开眼。
　　沈遥也眼睛亮闪闪的，不情不愿地凑到林知羽耳边说道：“那副图是我画的，话本不是我写的，是我找说书先生写的，你要是看完了就还给我，全天下就那么一本。”
　　林知羽一愣，然后明白过来沈遥说的是那本《许将军传》。
　　林知羽已经看完了，字里行间全都是崇拜和溢美之词，几乎要把许方璟夸到了天边去。
　　林知羽抱着剑的手臂微微紧了紧，有些含糊地问了一句：“你喜欢阿璟？”
　　她相信许方璟，尤其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林知羽确信许方璟对于沈遥只有同生共死的战友情。
　　但是一想到沈遥心里把许方璟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林知羽就忍不住有点自卑。沈遥那么优秀，又把许方璟看得那么重要，任谁都不能轻松地一笑带过。
　　“对啊，将军是我从小的偶像。”沈遥毫不犹豫地点头，“和我同岁的年纪，我却拍马都追不上。除了将军，我再也没遇到过在武学上这么有天资的人。”
　　“天资？”林知羽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遥居然从这个方面来说。
　　“不只有天资，还有勤奋。”沈遥继续说道，“将军从八岁开始就和军内的士兵保持相等的训练量，这也是她的天资能够充分发展的重要原因。我一直以将军为榜样。我的目标就是能够打败将军。”
　　沈遥是只有一根筋的生物，不能指望她说出高深的道理来。
　　沈遥这蓬勃的战意，一点都不像是对暗恋对象的，林知羽无奈道：“如果你遇到天资更高的人呢？”
　　“那我就换个目标。”沈遥挥挥手，倒是很看得开。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但是将军是我的榜样，这是不会更改的。所以那本书你别想藏着不还。”
　　林知羽：“……”这很沈遥，很直接，也直接让林知羽把最后一丝顾虑都掐死了。
　　完全是一窍不通，只是要可怜韩霜叶了，路途漫漫。
　　“看完了，明天就还给你。”林知羽无奈地回答道。
　　那本书写得的确有趣，但是对于她来说，吸引力还没有那么强，毕竟许方璟每天都在她身边，还是真人的吸引力大一点。
　　沈遥平日里这么心大，却耿耿于怀了这么久，可见沈遥有多重视偶像的东西了。
　　那本书写得很好，写了很多许方璟年少时少有人知的过往。想必是在沈遥的口述之下，说书先生润色了不少。
　　林知羽依稀能从沈遥的话和话本的故事里感受到当年那个纵马山河万里，长戟定四海九州的许方璟到底有多么耀眼。
　　她本是最耀眼的，最无忧无虑的少年将军，满腹意气，却在那些人的揣测计谋之中戛然而止。
　　此刻眼前的许方璟有多么气质卓绝，林知羽就有多么心疼。
　　她想起那天得知真相的时候，许方璟抱着她良久沉默不语的样子，最耀眼的人硬生生被扑灭了光芒，折断了翅膀。就算是登临帝位，可那个纵情马背的少年将军再也回不来了。
　　在短暂的交流间隙之中，那十几个人的阵势已成。
　　军内没有英雄主义，胜者为王，他们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交换了个眼神，就朝着许方璟攻去。
　　人多的优势就在于无孔不入，直接锁定了许方璟的每一处关键。
　　许方璟却一点都不急，扶了扶金色面具，轻轻笑了笑，才出了手。长刀一横，直接挡住迎面而来的三柄长戟，借力矮身躲过背后的功力，手腕一挑，对面的三个人瞬间手一麻，蹭蹭蹭往后推了六七步。
　　再完美无缺的阵势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也是迅速变成一盘散沙。
　　只一击，阵势就完全散掉了。被许方璟分而击之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人有还手之力，个个都是一招被击退。
　　许方璟随手把长刀插了回去，睫羽微抬，眸子从人群中略过：“还有人来吗？可以一起。”
　　“这——”台下此起彼伏的不可置信。
　　用这种完全强力的方法破阵，就算是沈遥也不一定能够做得这么完美。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怪物……
　　明知打不过还要上就是愚蠢了，他们转了转眼睛，顿时看到了许方璟身侧的林知羽。
　　林知羽在低头和沈遥说话，其中一人伸手一指：“她也是王将军制定的队长候选人吗？我要选她发起挑战。”
　　林知羽虽然穿了身男装，但是身形偏瘦，气质也很温柔，一看就是个女孩子。
　　靖远军中不乏女将，大家并不会因为女人的身份就轻视林知羽。反而因为前三个队长奠定的高标准，他们有些摸不清林知羽的底气，语气里都有些谨慎和小心翼翼。
　　林知羽之前在军中露了面，所以这时候脸上也戴了一副半边面具。
　　明明在看戏，忽然成为主角，林知羽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那人点了点头，瞳仁里战意冉冉，“请赐教。”
　　“那个……”林知羽差点儿吓得咬了舌头，往后退了一步，却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辈子都没被人挑战过，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把脸都丢完了。
　　林知羽汗颜，想到这儿伸手一摸，才发现脸上的面具刚才被怀里的长剑剑柄碰了一下，已经掉在了地上。
　　面具后露出一张灵巧动人的脸，一双眼睛带着润色，如同早春初化的湖水，清澈但宁静，睫羽长而卷翘，衬得眼睛更亮。林知羽不是倾国倾城的长相，但却是小家碧玉的温婉，带着淡淡的恬静气质。
　　“她不是队长候选，是我的军师。”许方璟轻轻把林知羽拽到了身后，继续说道，“同时也是家属。”
　　“嘶——”人群中一愣，继而响起震惊的窃窃私语之声。
　　许方璟皱了皱眉，然后淡淡说道：“是你们理解的那个家属，不是姐姐妹妹，是夫人。”
　　四下静默了一瞬间，有几个人伸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最后的画像，忍不住泪流满面。总以为之前遇到了白月光，现在发现白月光有主了，而且还打不过，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王谦清了清嗓子，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压住了现场的声浪，继而说道：“想要做队长的还有机会，最后一个名额直接在各位之中选拔产生，有想要做队长的，可以报名来参加比试了。”
　　就在许方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韩霜叶就赶忙拽住了沈遥的袖子：“冷静冷静，迟早要公开的，你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
　　如果韩霜叶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她应该能找到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情况——塌房了，偶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塌房了，塌成了什么都不剩的渣渣。
　　“你要是气不过，我也可以暂时做你的夫人……”韩霜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看了看沈遥的脸色，这是她来到郸城最大胆直接的一次了。
　　“不要。”沈遥拒绝得不假思索，“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找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们得嘲笑我三年。”
　　韩霜叶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遥就走到了另一边去围观最后一个队长的选拔比试了。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眸间的神色若有所思，好像从一开始就立错人设了呢……原以为沈遥喜欢这一类型的，她辛苦地伪装了这么久，好像是白费功夫了。
　　靖远军一直保持着许家军当年积极向上且好斗的良好氛围，最后一个队长硬生生选拔了两天。
　　最后一个身形彪硕的百夫长获得了小队长的位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逢人就拍肩膀：“本队长以后罩着你，在靖远军里，咱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打赢了那么多人，我现在谁都不怕。”
　　转身看到林知羽，顿时吓得往后跳了两尺，然后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笑容：“那个……林军师好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也不是惹不起林知羽，就是惹不起方队长。这几天有好几个不服气的去找方队长挑战，各个回来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
　　许方璟下手很有讲究，只打得鼻青脸肿，绝对不伤筋动骨，不影响过几日出发去苏南府参与剿匪行动。
　　他们被打之后纷纷发现，挨揍的过程也是被许方璟指点的过程，一个个更加乐此不疲了。
　　但是其中有一个挑战者被揍得惨绝人寰，打到一半怀里掉出来了一张画像，原来画的林知羽的画像。
　　他成功变成了几个鼻青脸肿的猪头里面最耀眼的一个，画像也没能要回来。
　　原来那几个还藏着画像的人纷纷把画像藏得更近了一些，现在被打成猪头还好，要是到了土匪窝里还顶着一张猪头脸，把脸都丢尽了。
　　把抽调的剿匪小队安置好，又把空出来的巡防位置补齐。四个剿匪小队也准备好从郸城出发了。
　　出发的第一目的地是江渝县，先在苏南府的腹地江渝县安营扎寨，然后四个小队再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林知羽牵着自己的小红马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许方璟。虽已经是春日，但郸城春寒料峭，许方璟穿了件褐色的披风，单手牵着战马，眉眼之间带着凌然的威压。
　　看到她，许方璟的眸色柔和了不少，朝她招了招手。
　　林知羽扶了扶快要掉下去的帽盔，把小马拴在旁边的桩子上，然后一路小跑到许方璟身边：“什么事……”
　　许方璟翻身落在了马背上，朝着林知羽伸出手：“上来。”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许方璟没有选择自己的坐骑。
　　但这匹马也是精挑细选的战马，驮着两个人百里奔袭完全不是问题。
　　林知羽顿了一下，这样明目张胆似乎不太好。
　　她犹豫着环视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咳，一个个都装作和旁边的人低头说话的样子。
　　有的身边没有人，干脆低头和牵着的战马说起了话：“昨天吃饱了没有啊？等下我们要上路了……”
　　这群人自觉得让林知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事已至此，林知羽也心知，她骑马是肯定的跟不上马队的。
　　顺从地向着许方璟伸出了手，触碰到许方璟微凉的指尖的时候，林知羽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触了电一般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林知羽下意识想要把手缩回来，然而许方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林知羽眼前天旋地转了一圈，就已经落在了许方璟的怀里，周身全都是熟悉的清冽的淡香。
　　许方璟甚至很细心地让她面对着许方璟而坐，一抬头就能看到许方璟线条好看的下颌和白皙的脖颈，让人很想忍不住贴上去轻轻咬一口。
　　褐色的披风把林知羽围了个严严实实，林知羽的手臂绕在许方璟的腰间，把脸贴在许方璟怀里，沉沉呼了口气，紧紧揽住许方璟，闭上了眼睛。
　　江渝县离郸城不远，尤其是选择的马匹都是军中优秀的战马，快马加鞭的速度比当初许方璟和林知羽来时候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走到半路，许方璟却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林知羽一路上都没有讲话，而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林知羽好像是在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适当减慢了速度，落在了队伍最后。许方璟掀开身上的披风，顿时神色一紧。
　　林知羽紧紧拽着她腰间的衣衫，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眼睛紧紧闭着，但是脸颊上已经是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唇色很艳，但是唇瓣在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许方璟心里一紧，搂住林知羽的肩膀，擦了擦她额头上的虚汗：“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没有。”林知羽皱紧了眉，把脑袋藏在许方璟的怀里不给她看，说道，“没事，抓紧时间赶路吧。”
　　“休息一会儿，我们可以追上去。”不由分说，许方璟抱着林知羽翻身下了马背。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林知羽却感受到一阵地转天旋，双腿一软，差点儿直接摔倒在地上。
　　从包袱里拿出件衣服铺在地面上，许方璟才抱着林知羽坐了下来。
　　宽大的披风遮住了林知羽的身子，她几乎是全身蜷缩在许方璟的身边，强忍着全身的颤抖。
　　许方璟握住林知羽的手，不让她太过用力而弄伤了自己，轻声温和地说道：“不舒服就讲出来。”
　　“阿璟，我好难受……”林知羽话语里带着呜咽的哭声，手指拽着许方璟的衣服，攥成拳头的指骨微微发白。
　　她出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所有人的行程，一直忍着忍着。
　　但或许真的如同穆青青所说，只有把情蛊拔出去这一种方法，强行的忍耐只会让心中的欲望愈演愈烈。
　　林知羽沉沉呼了口气，压住了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哭声，缩在许方璟的怀里说道：“没事，没事……你抱抱我就好……我等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许方璟身上的熟悉的味道像是抚慰的良药，能让内心稍微安定一些，但又像是勾人的毒药，越靠近就越难压制下去血脉之间的躁动。
　　许方璟拉住林知羽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轻声在林知羽耳边一遍遍安慰道：“我一直都在，别怕。”
　　第一次满足情蛊之后，许方璟就写信问过徐月关于情蛊的事情。
　　情蛊刚刚植入的时候是有办法拔除的，但是这是一种会逐渐生长扎根的蛊虫，如果完全不管不顾地放任它成长，以后可能就真的除不掉了。
　　再徐月找到解除换魂蛊的方法之前，情蛊不能拔除，但是也不能放任它一次次壮大。
　　所以最好不要每次都用满足情蛊的方法把它压制下去，最好还是要有节制。
　　可这本就是条失了控的情蛊，林知羽也不是意志坚定之人，眼前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紧紧搂着许方璟的腰哭得泣不成声：“我真的好难受……”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晚上的……晚安吧～感谢在2021-10-03 21：53：47～2021-10-04 00：4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4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可情蛊的效果终究不是一时一刻能压得下去的，尤其是当许方璟还在身边的时候。
　　起初林知羽还能做到面前控制自己，可眼前越来越模糊，只剩下身体的本能的时候，她不自觉拽住了许方璟的领子，凑到许方璟的颈边，鼻翼和唇轻轻从那白皙的颈间擦过，更使人意乱神迷。
　　可唇贴到许方璟的颈边的时候，带着微微凉意的触觉让林知羽脑子清醒了一瞬间。
　　她顺势推开许方璟的身体，轻咬了舌尖，保持片刻的清醒，强行站了起来：“阿璟……没事了……我们先去追沈将军他们……”
　　林知羽紧咬着舌尖向战马身边走去，尽量保持着看上去恢复如常的样子。
　　路边地面上多碎石，林知羽一脚踏在碎石上，本就勉强维持的身形忽然趔趄。失去了平衡的手紧紧拽住战马的缰绳，才没有倒下去。
　　受了惊的马忍不住腾挪身子，嘶鸣一声，拼命甩开了林知羽拽着缰绳的手。
　　身体状况本就不好，战马的力气又大，在林知羽的身体快要后仰过去的时候，被许方璟接在了怀里。
　　许方璟面色沉重，出口的话语却刻意温和了许多：“没事，不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林知羽却推开了许方璟，低头揉了揉眉心，声音低弱地说道，“你明白吗……我不想拖累你……”
　　“你这还不是逞强？”许方璟被她的话气得脱口而出就是气话。
　　林知羽的演技再好，也骗不过许方璟，明明已经几乎神志模糊了，却非要说没有事情。
　　意识到此刻不该是这样的态度，许方璟呼了口气，把林知羽身上的披风笼好，把人抱在了怀里：“好，就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追上去，但是如果坚持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嗯。”林知羽顺从地靠在了许方璟的怀里，脑袋埋在许方璟的颈窝，笑道，“我就知道……阿璟是最好的，也是唯一会顾忌我的想法的。”
　　灼热温度的吐息让许方璟的身体微微一僵，林知羽这般主动……这情蛊不仅是对林知羽的考验，更是对许方璟的考验。
　　许方璟的眉间微微皱了皱，手掌带起烈烈风声落在了林知羽的后颈上，把暂时被情蛊控制的林知羽打晕了。
　　林知羽脸上带着不健康的潮红色，哪怕被打晕了，仍轻轻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许方璟盯着林知羽的脸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吐出了胸口憋着的一口闷气。
　　拖累？哪有什么谁拖累了谁？
　　若不是林知羽，她说不准现在还在冷宫里，没有鼓足推翻陆允的勇气。
　　若不是林知羽，她在冷宫和京都的那些日子都会是一片暗色，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的人。
　　若不是因为她要把林知羽拉到这艘不知前路的贼船上，林知羽或许已经拿到陆允黄金万两的奖赏去过安稳的日子。
　　许方璟的唇抿得紧紧的，眸色之中暗色涌过，林知羽的话让她很不开心，甚至有点生气。
　　如果这么算起来，倒算是她拖累了林知羽。
　　可她从来不像林知羽那么犹豫不决。既然决定了，就坚持到底，无论是谁都不能把林知羽再从这条贼船上抢下去。就算是林知羽本人想下船，也没有机会了。
　　当初她在京都给过林知羽离开的机会，现在的她却绝不会再给这样的机会了。
　　伸手用披风把林知羽裹得严严实实，许方璟才把人抱在怀里，朝着黑鹰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盛誉接任江渝县知县的职位之后，仍旧住在郑权的老宅之中，虽格局不变，但细节和整体分为有了很大的不同。
　　那些价值千金的古董摆件都没了，亭台楼阁之间的潺潺溪水也停了下来。
　　盛誉来到郑宅的第一件事就是大笔一挥裁撤了几乎所有的佣人，这些景致没人照顾，自然就慢慢破落了。
　　郑宅很大，四个剿匪小队驻扎进来，房间还是绰绰有余。
　　为了行动方便，每个小队都分到了一处院落，把几间住房里的家具都搬出去，整理成大通铺，再把主房收拾成临时的指挥帐，简单的临时驻扎地就算是整理得当了。
　　黑鹰、沈遥和最后那个竞争成功的百夫长汪健安顿手下人的住宿的时候才发现许方璟还没追来。
　　黑鹰伸手拦住了准备派人去找的汪健：“无事，等到晚间再去找。”
　　“啊？”汪健瞪大了眼睛，“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到处都是土匪，也没个照应。”
　　黑鹰淡淡说道：“土匪不足为惧，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说。”
　　按照许方璟的身手，别说是几个土匪，就是遇到百八十个土匪也丝毫无惧。而且除了一部分被黑翎调走的暗卫，剩下的暗卫也还都跟在许方璟身边，藏在暗处，在苏南府，还真没有能伤到许方璟的人。
　　况且，黑鹰环视一周，这丢的不只是许方璟，还有林知羽……
　　这可不能轻易回去找，很容易看见不被允许看到的东西的。很明显，汪健还不懂这些，他就要懂事地主动拦着点。
　　“终于等到了各位了。”盛誉一身青衫，身形瘦削，满身的书卷气，看起来就是刚从书斋走出来的一身正气的读书人。
　　沈遥看着郑宅，微微点了点头：“盛大人清廉，剿匪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盛誉也笑道：“如今以江渝县为中心，朝着四个方向铺开去。苏南府的土匪大多都是之前的农户，比不得边界那些凶狠的响马强盗，见到朝廷剿匪的队伍，胆子都吓走了一大半。各位将军都是来自许家军的精锐，当年许将军的余威犹在，将军们此去一定能马到成功。”
　　黑鹰一直没讲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盛大人慎言。”
　　盛誉一下子被惊醒，忙说道：“是是是，多谢将军提醒。如今是要慎言。靖远军心系苏南府匪患，等到匪患平定，下官一定据实禀告，为诸位将军请功。”
　　如今早没了许家军。自从许家军过后，陆允也不再允许有军队以一家之姓冠名，分派了不同的番号。
　　但民间仍把靖远军叫做许家军，毕竟当年郸城边界的长治久安，全依赖于那迎风飘扬的许家战旗。
　　陆允心里忌惮许家不外如此，人人都知许家军骁勇善战，人人都爱戴许家军。只要许秦双想要反叛，除了陆晔的几万军队，再无军队可以拦阻许家。
　　这些年来陆允食不下咽，想着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如今京都不仅有五千禁军，更有三万羽林军。
　　陆晔手中的军队增加到了八万。
　　陆允还在平城练兵，练出了十万精兵。
　　这些军队的名头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但在民间还是比不过许家军。
　　黑鹰忍不住多看了盛誉两眼，眼睛里有赞赏之色。
　　盛誉的父亲因被许家牵连丧命，盛家因此家破人亡，可他还记得当年建功立业的许家，仍对许家赞不绝口，就能看出，这人骨子里是个钢直的人。
　　而且。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根本没有朝上面说话的权限。但这句话算是盛誉的态度。
　　黑鹰很欣赏这样刚正不阿的盛誉。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马嘶，院门轰然大开。
　　许方璟面色阴沉地抱着林知羽走了进来，对黑鹰说道：“郑宅之外的防卫不足，先把防卫漏洞补上。”
　　“是。”黑鹰迅速点头。
　　的确，许方璟都到了后院，找到了众人所在，一路上骑马而来，居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黑鹰顿时有些羞愧，确实是有些疏忽大意了。
　　许方璟眉目一扫就看出黑鹰对于驻扎之地的安排，没有空余的时间多说些什么，抱着林知羽进了内室。
　　“先每十人一组警戒，分为六个班次，每班两个时辰，这样可行？”
　　沈遥转头问过黑鹰的意见，挥手迅速安排了下去。
　　独留下汪健看得一愣一愣的。
　　四个小队长按理来说是同级。但沈遥之前是靖远军副将，自然是以沈遥为尊的。但现在……这另外两个队长怎么全都不假思索地听从方队长的安排的？
　　许方璟虽然进去得很快，但众人都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林知羽。
　　披风紧紧包裹着的身形纤细窈窕，但是如瀑的秀发从缝隙间飘落而出，一看就是个女人。
　　“这……”盛誉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许方璟抱着人进了内室。
　　黑鹰清了清嗓子，拉回了众人的关注，然后对着盛誉说道：“时间不多了，不如盛大人先把江渝县的匪患告知我们，我们也可以先做决断。”
　　“呵，剿匪？”盛誉看向黑鹰的目光中满是讥讽，“朝堂不见剿匪的军队，眼看着郸城派了军队，却原来都是和郑权一路货色的。当年许家军的威名不服不存在，三代许将军的威名也都毁在你们手里了。我可信不过你们，你们真的是为了剿匪吗？是为了抢军功吧。”
　　“盛大人误会了……”黑鹰说到这儿顿住了，他又不能暴露许方璟的身份，的确是有点不知从何辩解。
　　反倒是沈遥，冷哼一声，抬眸道：“只顾着自己清高，不顾百姓死活？你挺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别人的。你难道就不知道在这儿耗费的一点一滴时间都分外宝贵吗？土匪在外面烧杀劫掠，盛大人在这里假意猩猩，就算我们是为了军功，可总能剿匪，不比你这个书生强？”
　　“沈将军，慎言！”黑鹰迅速拦住了即将生气的沈遥，不为其他，这时候理亏的确实是许方璟。
　　黑鹰缓缓说道：“盛大人，沈将军说得不无道理。你大可以看我们日后的剿匪成效，盛大人如果不满意，这军功我们也拿不到。”
　　盛誉的表情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那你们总要告诉我，那人是谁？”
　　“军师。”黑鹰说完这两个字迅速拉住了沈遥的胳膊，这位小姑奶奶可真是没有王谦在就不行。
　　“对对对，是军师，沈将军知道的。”
　　清脆的声音让黑鹰一愣，转头就看到穆青青带笑的表情，韩霜叶伸手拽住了沈遥后背上的衣料，贴到沈遥耳边说道：“别胡闹，这是生气的时候吗？”
　　黑鹰暗暗摇了摇头，这不痛不痒的话对沈遥怎么管用？
　　然后，他就看到沈遥瘪了瘪嘴，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韩霜叶身边，一脸不服气，但是格外听话乖巧。
　　*
　　作者有话要说：
　　人晕了，粘贴错误，抱歉！今晚只有一更了，身体条件不允许。vb指路专栏。
　　感谢在2021-10-04 00：48：06～2021-10-05 23：5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用户7556931208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言海、知惑屋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盛誉很不满意沈遥这种毫无素养的处事态度，但又不得不承认沈遥说得对。
　　无论黑鹰他们是为了军功，还是真的心系苏南府的百姓。他们都是来剿匪的。
　　盛誉性格刚直，但也知道能曲能直才是处世之道。
　　他叹了口气，面色沉沉的，悠悠说道：“那各位将军就随我来吧。”
　　一进盛誉的书房门，沈遥都忍不住愣了愣，太不像是普通文人的闲雅书斋，反而像是武将的指挥营。
　　书房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正中央一张几案，上面是江渝县的地形沙盘。墙上也没有风雅的水墨画，一幅硕大的地图挂在墙上，上面还有着笔迹勾画的痕迹。
　　“江渝县目前县衙衙役捕快共有九十二人，江渝县内的土匪大大小小近千。自我上任以来，四十二位衙役捕快轮班在外巡职，未有人懈怠值守，土匪扰民事件减少了三分之一……当然，也损失惨重，如今还能上街轮值的衙役捕快只剩下了二十六人……”
　　盛誉从桌上拿起一根两尺长的戒尺，指向墙面的地图继续说道：“如今西边靠近宗林村的土匪是最嚣张的，其中有一伙盘踞在宗林村内，足足有三百人，我尝试与他们谈判，但是没有结果。”
　　愣神之间，沈遥背后腰间的布料被韩霜叶拽了拽，沈遥恍然醒过来一般，向着盛誉行了一个武将礼：“盛大人，是我心胸狭隘，误解了您，还请您见谅。”
　　沈遥一直最不喜欢的就是文人和文官，那些人就会在朝堂上吵来吵去，搞各种弯弯绕绕，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争权夺利。
　　所以沈第一眼看到一身书卷气的盛誉就控制不住有些偏见，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但是盛誉这个书生的确有些不一般，从桌面上的沙盘布置和地图上的勾画痕迹来看，他是个能调兵遣将的能人。
　　听到沈遥的话，盛誉愣了一下，捏着戒尺的手指微微用力，却是忍不住在微微发抖。
　　他新官到任，接过来的就是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但盛家虽是书香门第，却承袭许家将门之风，纵使前方是千难万险，也没有认输退步的道理。
　　江渝县这一两个月的政绩不好看，县衙内的衙役捕快也怨声载道，不理解盛誉的剿匪的执著。
　　坚持到头却一无所获，第一次获得肯定居然是从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沈遥这里得到的。盛誉心里五味杂陈。
　　许方璟来到书房外，就听到了沈遥的道歉，微微笑了笑，遥遥居然也懂事了。
　　她举步进门说道：“沈将军的脾气臭，您要是生气了就抽她几下。希望您能收下这份歉意。”
　　“是，我不会说话……”沈遥有些不好意思，“还好韩军师刚才拦住了我，否则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韩军师？许方璟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沈遥说的是韩霜叶。
　　韩霜叶嘻嘻笑着冲着许方璟眨了眨眼睛，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许方璟也没想明白，怎么才就这两三天过去，韩霜叶就大翻身了，之前沈遥分明很嫌弃她，现在居然这么听话……
　　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许方璟走到地图面前，抬头认真从地形上审视过去，说道：“宗林村近河，土壤肥沃，村民们肯定也比较富庶，这些土匪不会轻易放掉这块肥肉的。这也是最刻不容缓的地方，明日遥遥带一个小队去宗林村……”
　　盛誉打断了许方璟的话：“那土匪有三百多人，只一个小队，只有五六十人……怕是不够吧？”
　　“三十个人就够了。”沈遥平时很不靠谱，但是一提到行军打仗就很自信，“我带来的兵要是打这些土匪还不能以一敌十，就趁早回去当伙夫吧。”
　　“沈将军……”盛誉脑海中忽然响起刚擦许方璟的称呼，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您是靖远军的副将沈遥将军？”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行礼：“不过是一县之地的土匪，怎么惊动了沈将军，这着实让下官有些诚惶诚恐。刚才也着实是下官冒失了，沈将军保家卫国，可不要因为下官的粗陋之语介怀于心。”
　　沈遥有点头大，盛誉的确是个颇有武将风度的文人，但是说起话来还是文人那一套，文绉绉的话一句挨着一句，沈遥连话都插不进去。
　　听了几句，沈遥赶忙摆手：“好了好了，盛大人不要说这些话了。那我明日亲自带队去，盛大人放心了？”
　　“自然放心。”盛誉没有来过郸城，也不曾见过沈遥，但却听说过这位郸城女将的赫赫威名。
　　虽然这么说着，盛誉还是颇为不放心地继续交代道：“宗林村内还有不少人质，沈将军要留神人质的安全……舍妹正在其中……”
　　许方璟的目光从地图上撤了回来，看了看盛誉：“盛家只有独子，你哪儿来了个妹妹？”
　　盛誉有些疑惑：“这位将军怎么对下官如此了解？”
　　没等盛誉继续问下去，许方璟赶忙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法里最简单的道理。”
　　“并非是亲妹妹，是下官收的义妹，临江县人，逃难到江渝县。家妹性格温柔，出门给灾民施粥，却被土匪掳走。沈将军说得对，书生就是百无一用，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似是想起伤心事，盛誉的表情有些颓然。
　　许方璟的神色暗了暗：“盛大人已经尽职尽责，不必自责，剩下交给我们就好。”
　　苏南府因为雪灾加之匪患，各地民不聊生，可这天下民不聊生的地方又何止是苏南府，可像盛誉一样坚守本心的人又有几个？
　　民生安全不保，这根本就不是盛誉的责任，责任在朝堂和军队才对。
　　许方璟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容貌，声音又刻意换成了偏向于男性的声线。盛誉忍不住眼睛一亮：“这位难道是王谦将军？”
　　闪亮亮的眼睛充满了崇拜，就算是听到沈遥的名字的时候，盛誉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盛大人叫我方队长就好，城外仍有倭人虎视眈眈，两位副将不能全部离开，王将军坐镇郸城，并未前来。”
　　“哦，的确如此，我怎么这么糊涂。”盛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是歉意，“方队长抱歉了，我们现在还是来谈一谈剿匪计划吧。”
　　许方璟听盛誉讲得唾沫横飞，心里愈加觉得选择盛誉来做江渝县的知县，并且把江渝县作为临时的大本营是格外正确的。
　　有盛誉在，一下子就能搞清楚整个县的情况，省了很多事情。
　　宗林村的土匪数量和人质数量都是最多的，为了稳妥起见，最终许方璟还是决定明日迅速行军道宗林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这里的土匪。
　　日落要用饭的时候，盛誉才想起林知羽，向许方璟问了一句：“那位女军师，怎么不见来？”
　　“她身体不适。”许方璟眉间皱了皱，忍不住眉宇之间有些焦躁之色。
　　把林知羽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放心的。但是许方璟却准确地预想到，如果林知羽知道许方璟因为照顾她而把剿匪的事情放在一边，林知羽一定会不开心的。
　　安顿完巡防和剿匪计划，许方璟回到房里的时候发现，林知羽还没醒。
　　天气不是很热，但她却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和鬓边，脸色虽然是一片红色，但是唇色却有些微微发白。
　　水分得不到补充是会脱水的，许方璟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却怎么都喂不进去。
　　干脆含了一口在嘴里，贴着林知羽的唇间，缓缓把温水喂了过去。
　　又怕呛到林知羽，所以喂得很小心，也很慢，一杯水喂下去，许方璟觉得自己全身也都要湿透了。
　　林知羽做着梦，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岩浆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路，远远隔着岩浆的热气，依稀看见了许方璟的身影，但是她拼了命地跑过去之后，人影就消失了。
　　气喘吁吁追了半天，喊了半天，却还是身处在一片岩浆之中。
　　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股微凉的凉意，林知羽下意识紧紧抱住，如同抱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唇间的凉意是潺潺流淌的清泉，可没一会儿就断了，林知羽不满地伸手勾住了清凉泉水的来源，主动凑上去想要索取更多一些。
　　手里的杯盏还没放下，却被林知羽紧紧搂住了。
　　而且林知羽更是不依不饶地靠过来，拼了命地加深这个本来只是喂水的吻。
　　淡淡的九里香的香味浸在鼻尖，许方璟捧着杯子的手凝固住了，她顺从地被林知羽抱在怀里。不是挣不开，是舍不得。
　　她听到了林知羽浅声的呓语：“阿璟，别走……”
　　许方璟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有种又酸又涩的微甜，哪怕是在这时候，林知羽梦里也全是她的影子。
　　想着许方璟回来照看林知羽没来得及吃饭，盛誉亲手煮了两碗面送了过来。
　　为了保持空气畅通，许方璟并没有把房门紧闭。通过半开的房门，盛誉把房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白日里交谈战术时候果敢决绝的方队长此刻脱下了面具，面具放在一边，怀里却抱着一个只看得到墨色发顶的身影。声音很浅，但盛誉能听得出是一声声温柔的安慰，和白日里戴着面具有些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
　　盛誉的脚步顿在了门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烛火昏黄，他从依稀的光线看过去，不知为何觉得这位方队长的背影似曾相识，仿佛是认识的故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要结束了QAQ感谢在2021-10-05 23：55：56～2021-10-06 23：5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谷3瓶；言海、不急飞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盛誉又等了一会儿，先把门拉上，然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盛誉端着面进了房门，一抬头就对上一张淡金色的面具。
　　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到一双幽深色的墨瞳，不怒自威，如带着幽幽寒意的深渊。
　　甫一对视，盛誉就转开了眼睛，没敢继续看下去。
　　这种感觉和见到沈遥的时候完全不同，但是却依稀觉得似曾相识。
　　出来开门也记得把面具带上，无非有两种原因——怕人认出来，面貌生得丑陋。
　　无论是哪种，直接盯着看都不是礼貌的事情。盛誉没有继续计较下去。
　　“下官见方队长没有用晚饭，特地煮了面送来。”盛誉低头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只是素面，方队长别嫌弃。府里唯一的厨娘也已经休息了，所以是下官自己煮的，有些简陋……”
　　洁白的面条飘在清汤之中，点缀着几段细碎的香葱。面条做得很简单，但是用了精细的白面，散着面食的淡淡香味，很用心。
　　许方璟眸色微微柔和，缓缓说道：“不简陋，辛苦盛大人了。”
　　“那位军师……”盛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不要下官去找个大夫来？”
　　“不必了。”
　　民间的大夫怎么可能比得过南越毒师唯一亲传弟子穆青青。
　　穆青青都无计可施的事情，也不会有其他大夫能做得到了。
　　素面很简单，但却是熟悉的味道，汤汁里点了一点点鸡汤，喝起来口感很鲜。许方璟看着盛誉离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和盛管家的手艺一模一样，肯定是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学会的。
　　许秦双很忙，忙到没时间管许方璟。小时候许方璟就是盛管家带大的。
　　那个时候盛誉也还是个刚开始捧着书念“之乎者也”的小萝卜头，他被街上的孩子欺负了，就哭着来找许方璟告状，许方璟就拎起小马鞭去替他揍回来。
　　虽然事后盛誉总是被盛管家罚大清早站在门口的大榕树下背书，但一看到许方璟，他还是笑得傻乎乎地露出两排白牙，鼻涕都没擦干净。
　　许方璟信得过盛誉，所以把江渝县交到他手里。同样，因为愧疚，所以不能再把盛誉拉下水，盛家唯一的骨血，不能跟着她走那条不知前路的反叛之路。
　　林知羽从混混沌沌的梦境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还紧紧抱着许方璟的腰，缩在她怀里。
　　许方璟脱了脸上的面具，束起来的墨发也散了下来。铺在床上的头发和林知羽的头发叠在一起，彼此勾连缱绻，像是紧紧拥抱着难分难舍的眷侣。
　　一瞬间，林知羽竟然想起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句话来。
　　许方璟仿佛睡着了，她双腿双臂都盘在许方璟的身上，许方璟反而睡得规规矩矩，睡着了的姿势也是笔直的。
　　林知羽的目光循着许方璟侧颜的轮廓勾勒过去，烛火昏暗，但仍能看得出纤细锋锐的眉峰，线条美好的鼻尖，还有带着微微红痕的唇角。
　　林知羽顿时脸色一红，明白了许方璟唇上红痕的来源——是她在梦里的时候咬的，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鬼使神差般，林知羽的指尖落在了那唇角的红痕上。
　　“醒了？”
　　林知羽一顿，刚触到许方璟的指尖微微一颤，抬头对上许方璟的眼睛，幽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林知羽一个人的影子：“你怎么没睡……”
　　趁着人睡觉的时候偷偷摸，实在是太过丢人了，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
　　林知羽想缩回手，却被许方璟一把攥住了手腕，她没回答林知羽的问题，而是问道：“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除了全身出了些汗，有些黏腻的不适感，身体里那种灼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挨过了这次情蛊的异动，林知羽点了点头：“嗯。”
　　许方璟让外面值夜的暗卫送了装满热水的浴桶进来。
　　林知羽起身想要去洗个澡，但是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双腿忽然一软。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气虚力亏，一时间眼前甚至有些天旋地转。
　　许方璟接住林知羽的身体，打横抱起，把林知羽放在了浴桶里，动作之间不自觉带满了小心翼翼。
　　“有事情可以随时喊我。”许方璟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从屏风另一侧绕了出去。
　　林知羽愣了愣，晃晃悠悠的水面恢复平静，倒映出她的神情，微微带了些不知所措的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知羽总觉得她和许方璟的距离反而远了些。就因为这不知所谓的情蛊，许方璟现在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她。
　　飞速洗干净了身上的黏腻，林知羽已经恢复了力气。
　　但是她眼睛转了转，手臂交叠放在浴桶边缘上，下巴放在手臂上，喊道：“阿璟，我洗好了。”
　　许方璟从屏风后绕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林知羽全身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趴在浴桶边缘上盯着她，一双水润润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两汪清澈透明的泉水，上翘的睫羽上挂着点点润湿的水珠。
　　不施粉黛，没有刻意，却让许方璟的心跳乱了一瞬间。
　　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净，许方璟和林知羽肩并肩躺在了床上。
　　“夜深了，明日就要去宗林村剿匪，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就好。”
　　林知羽听到许方璟这么说，顿时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伸头在许方璟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委屈说道：“阿璟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许方璟表情微微一凝，瞳孔深处略过暗芒，回答道：“没有。”
　　“那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林知羽拽着许方璟的胳膊，主动凑了过去，靠在许方璟的肩膀上，继续说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碰一下又不会碰坏了。”
　　林知羽洗澡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许方璟的顾忌。
　　情蛊也不是生病，但在许方璟眼里，她似乎变成了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林知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她们走了那么久才走近的距离，一下子就疏远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已经没事了。”林知羽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下，就是不喜欢我了。”
　　并不是林知羽得寸进尺地矫情，而是她忽然想起来原著剧情中的一个情节。
　　原著中也有在江渝县剿匪的剧情，盛誉和许方璟一同前去剿匪，但是却出现了意外。
　　原以为把所有的土匪一网打尽，没想到有几个土匪正巧出了门，回来看到村寨被官兵占领，偷偷摸到了房顶上。
　　他们看到穿着官服盛誉，顿时就升起了报复之心。
　　土匪里有一个四里八乡打猎的能手，弓箭极准，拉弓搭箭，朝着盛誉的后心就射了过去。
　　距离太近，箭矢的速度很快，依照盛誉的身手根本躲不开。许方璟离盛誉很远，敏锐地发觉突发情况推开了盛誉，但是自己却受了伤。
　　林知羽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她未卜先知的事情。总不能又用预言梦搪塞过去……林知羽觉得上次许方璟虽然没有挑破她的谎言，但一定不信这神神鬼鬼的所谓预言。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也跟着去，到时候提醒盛誉和许方璟一声就好了。
　　出了盛宅的大门，林知羽就看到许方璟伸过来的手，顺势借力坐在了许方璟的前面。
　　周围的目光有些灼热，林知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眼睛。
　　也不是她故意要到这些单身汉面前秀的。
　　昨晚费尽力气说服了许方璟让她去。但是最后也没能说服许方璟让她自己骑马，她的骑术实在是过于糟糕了。
　　遥遥的，看见宗林村的轮廓，一行人就停了下来。
　　沈遥跳到树上观察了许久，纵身落在地面上，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这些土匪不简单，肯定是有当过兵的，岗哨布置很精妙，几乎没有人能躲过岗哨的视线进到村子里。难怪盛大人拿他们没有办法。”
　　汪健凑了过来，一拍胸脯说道：“沈将军把强攻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能完成，就几个岗哨而已。”
　　“不可。”沈遥摇了摇头，“岗哨布置精妙的关键在于彼此呼应，只要有哨兵出事，其余位置的哨兵立刻会发现，只要有一个岗哨没有被我们同时清理掉，里面的土匪就能得到报信。村子里还有数百村民作为人质，不能这么鲁莽。”
　　这是林知羽第一次见沈遥领兵打仗的样子，平日里还以为她只是个一股子蛮劲的人，没想到粗中有细，到了战场上反而一下子聪明了不少。
　　盛誉的表情也很严肃：“为了保护人质，我们最好还是侦查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林知羽忽然举手说道：“要不让我去吧。”
　　林知羽迅速解释道：“我是女人，土匪不会对我起疑心，我可以进去探听清楚情况，确定人质的位置。等到你们攻进去的时候组织人质自保，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人质的伤亡。”
　　盛誉听了点了点头：“也好。”
　　“不行。”许方璟看向林知羽的眸子，断然拒绝道，“你又不曾习武，进去之后连自保都做不到。”
　　“还有我，我和她一起去。”
　　忽然插话的是韩霜叶，她凑到林知羽身边，伸手勾住了林知羽的手臂：“外面调兵遣将还要靠你们，我们两个闲人也总要有点贡献，而且有我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方璟微微皱眉，就是因为韩霜叶才不放心。这么久以来，她一直看不透韩霜叶。
　　虽然韩霜叶说了她来郸城的原因，但她本人总给人一种隐藏颇深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没有提出让韩霜叶上山勘察情况的原因。
　　韩霜叶外表是个灵动秀美的小姑娘，她的轻功更是让人不需要有一点的担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韩霜叶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许方璟信不过韩霜叶，她是南越王的独女，南越王和许方璟本就不在一条船上。
　　放任韩霜叶一个人上山，说不准她脱离了许方璟等人的视线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再把林知羽单独放到韩霜叶身边，虽然可以起到监督作用，但是许方璟更不放心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没时间耽误。”林知羽说着，伸手捏了捏许方璟的手掌，“若有异变，我会发信号给你的。”
　　自从上次在雪崩中走散之后，林知羽随身带着许家军特制的信号弹。
　　就算是遇到再危机的情况，只要有片刻时间，信号弹就能传递消息出去。林知羽敢于孤身一人侦查情况的自信不是源于她自信，而是相信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许方璟都会迅速赶到她身边。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6 23：56：50～2021-10-07 23：4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急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韩霜叶跟在林知羽身后，手里捏着根路上拔的杂草晃啊晃，没有一丝紧张的氛围，倒像是来外面春游的千金大小姐。
　　林知羽无奈道：“你能不能稍微演技敬业一点？”
　　韩霜叶啧啧两声说道：“我要是也像你这么紧张，方队长会放你来吗？”
　　紧张？林知羽下意识捏了捏掌心，不知不觉的时间，掌心竟然有一层薄汗。
　　她好像之前也没有这么怕过，就算是最开始被许方璟用匕首抵着脖颈的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从内心涌现出莫名其妙的害怕。
　　对林知羽而言，她之前害怕死，但是心里总给自己留了条潜在的后路。
　　那就是或许她能一觉醒来就回到了现实。
　　可现在，这条后路好像不复存在了。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更甚于她不像死。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韩霜叶拍了拍林知羽的肩膀，“你们不是对我不放心吗？好好盯着我，别让我跑了。还有，离我近一点，否则到时候你出意外了，我回去可没办法交差。”
　　韩霜叶的身影蹦蹦跶跶地往前走着，淡青色的裙摆伴着风吹起，满是少女活泼的模样，似乎是单纯到了极致的，被宠到没有任何心眼的女孩。
　　“停下。”骤然传来一声怒喝，从路边的石头后探出一个头，打量着她们，“你们是什么人？”
　　与林知羽的预料一样，岗哨发现她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出手，给了她们申辩的机会。
　　因为她们两个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似是被吓到般，林知羽拽了拽韩霜叶的袖子，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小声问道：“大哥，前面是宗林村吗？我们是外地来的，家里受了灾，来这里投靠亲戚的。”
　　“说清楚，你们是从哪儿来的？”那人扬声问道，手里紧紧握着弓箭，戒备的眼神没有一刻放松。
　　林知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难怪这伙乡野间的土匪能伤到许方璟，从这个哨兵来看，这伙土匪就不简单。
　　一般的土匪看到她们两个女孩子，戒备心就打消了八成，再听到这样的理由，很容易就轻信了。
　　这个土匪不过是个岗哨，却到现在都一直保持着戒备之心，足以能看出这伙土匪的素质不一般。
　　免得接下来的盘问出了漏洞，林知羽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地名：“临江县。”
　　“原来是老大的同乡。”那人手里的弓箭松了松，继而说到，“在这儿等着。”
　　末了，他往后一退，脑袋在巨石后隐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来是去找人通报了。
　　据沈遥观察，此地的岗哨不止一处，暗中还不知有多少弓箭指着她们二人。林知羽用眼神同韩霜叶交流片刻，两个人乖乖在原地等刚才那人回来。
　　那人通报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传来嘈杂的马蹄声，人影绰绰，不一会儿，竟来了一小队马匪。
　　带头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白衣，穿了身银色轻铠，发冠上簪着玉珠。
　　不像是蛮横的土匪，明明是个翩翩如玉的少年郎。
　　他一见到林知羽，眼睛骤然一亮，翻身下马到了林知羽面前：“知羽姐姐，竟然是你。”
　　林知羽皱着眉头，许久也没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少年一下子急了，凑到林知羽面前，急切地说道：“是我啊，小瓶子，何嘉平，原来住你家后巷子里面的那家卖胭脂水粉家的。”
　　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终于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林知羽家在临江县，当时父亲刚做了知县，搬了新家，后巷子里有一户卖胭脂水粉的，何家的胭脂四里八乡闻名，大家都跑来买。当然，有些跑来买胭脂的不是为了胭脂水粉，而是为了当时软软糯糯的何嘉平。
　　何嘉平小时候最会讨人欢心，一张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他从学堂回来，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柜台里帮家里大人收钱算账，一边算账一边把姑娘们夸得心花怒放。
　　“这是我们家新到的胭脂，姐姐皮肤这么白，涂上一定最好看。”
　　“哇，姐姐今天的裙子好漂亮。平时也很漂亮，今天更漂亮了！”
　　“姐姐的簪子是新买的吗？很搭配姐姐的气质呢！”
　　这小鬼头靠着一张嘴哄来了很多生意，见了林知羽也是甜甜的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
　　经常偷偷从外面集市上买糖葫芦，带到学堂，偷偷塞给林知羽：“知羽姐姐这么好看，以后我要给姐姐买更多的糖，姐姐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那时候，林知羽的母亲还在，她是那个被宠到天上的千金小姐。在学校里不肯学习就偷偷睡觉，背书背不出来，写字也写得不好看。
　　可是偏偏在何嘉平眼里，林知羽就是最好看的、最厉害的。
　　那时候林知羽也不是没想过，或许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青梅竹马，他们以后说不定就此共度一生。
　　后来，林知羽的母亲病逝，她也大病一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去学堂上过课。
　　直到后来被送入宫，她也没再见过何嘉平，儿时的那些想法也都渐渐淡去了。
　　当年那个趴在墙头上喊她姐姐的小孩子长大了，容貌清秀俊朗，能看得出小时候的轮廓。
　　只是，怎么做了土匪？
　　林知羽目光移到何嘉平的脸上，想起那个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何嘉平，忍不住有些生气：“好好的生意不做，好好的书不读。谁让你跑到这里做土匪的？”
　　何嘉平被这么一问，清秀的脸上泛出几分困窘：“临江县遭了灾，家里的房子塌了，爹娘也都没了，是吴大哥收留我，我才在宗林村留了下来。”
　　林知羽默了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该怪你的。”
　　说到底是现今天下的形式所迫，也怪不得何嘉平。
　　如果是太平盛世，何嘉平大概会和很多孩子一样，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再不济他至少能继承家里的胭脂铺子，靠着伶俐的口舌，也能把何家的胭脂名号发扬光大。
　　何嘉平挠了挠头，说道：“我知道知羽姐姐的意思，靠做土匪肯定是不安定的，也不能依靠这个养家糊口。现在宗林村的老大是吴大哥，他也是临江县人，叫吴岳。知羽姐姐可能不认识，原来吴家是镇子上的铁匠，吴大哥参了几年军，回来之后就遇上大灾，带着我们在这里安身立命。”
　　临江县说大也很大，小时候的林知羽是不认得多少人。何嘉平就不一样了，他简直就是整个县的小名人，前前后后的人都认识。
　　“知羽姐姐，今天你来的正巧，吴大哥今日新婚。”何嘉平慌忙补了一句，“知羽姐姐也认识新娘子的，是秋秋姐姐……”
　　林知羽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瞬间小时候那些记忆都涌了进来。
　　秋秋是她小时候的侍女，后来她入宫，唯一求父亲的事情就是放秋秋的自由身。
　　秋秋从小的梦想就是嫁个有文采有学识的读书人，为人善良温和，提起诗书就眼睛里冒星星。
　　小时候在学堂里读书的时候，秋秋比林知羽认真多了。
　　现在怎么会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铁匠？
　　何嘉平神色有些不自然：“虽然秋秋姐姐并不是很高兴，但是吴大哥承诺了，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你们虏她来的？”林知羽顿时明白了何嘉平的意思。
　　“吴大哥带人去找粮食，遇上了在施粥的秋秋姐姐……”
　　盛誉说的义妹竟然是秋秋，不过这也说得过去，秋秋肯定是会倾慕盛誉这般满腹才华又刚直不阿的人的，而秋秋也是从临江县逃难而来……
　　何嘉平见林知羽面色不虞，赶紧拦住林知羽：“知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吴大哥他不是好脾气的人。”
　　林知羽平静了一下心情，淡淡说道：“我知道的，但你总要让我见一见秋秋。”
　　刚才那一瞬间，林知羽真的心中燃起了怒火，就如同她刚刚拿到母亲的骨灰时候一样，铺天盖地的情绪从心头涌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明明不是她的母亲，明明不是她的侍女……那些记忆应该是属于原主的，但为什么在她脑海里这么鲜活？
　　宗林村里一片喜庆，条件这么艰苦，仍是处处飘着喜庆的红绸。
　　何嘉平带着林知羽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里面正好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留着墨黑色的胡子，胡子和肤色几近相同，笑着迎了上来：“小平，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我接了一个人来参加吴大哥的婚礼。”何嘉平给吴岳介绍着，“这位也是临江县的人，是我小时候的旧识，林姑娘。”
　　林知羽知道，何嘉平是在保护她，所以没有介绍得那么详细。
　　为何那么多从临江县逃难的人？因为临江县才是苏南府民生凋敝的地方，林知县在这里做了那么久的父母官，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却让下辖百姓民不聊生。
　　林知羽和韩霜叶站在一起，两人均是气质不凡，林知羽是带着淡淡娴雅的恬静，韩霜叶是活泼灵动的俏皮。
　　一路上已经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好在何嘉平如今也算是宗林村内的二把手，没人敢多看。
　　可吴岳就不一样了，目光在林知羽和韩霜叶的身上转来转去，脸上的笑意确是越来越浓：“这位是林姑娘，那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不怀好意的目光带着色\\意。韩霜叶黑了脸，顿时脱口而出：“是你姑奶奶！”
　　吴岳喝了点儿酒，带着醉意的眼睛一下子醒了：“小丫头性格挺火辣的，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吗？”
　　何嘉平听到韩霜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吴大哥，吴大哥，别跟一个小丫头置气。”
　　“不就是个流氓吗？还充当什么山大王？”韩霜叶却叉着腰继续说道，“有本事就把我关起来，否则我就继续嚷嚷，大流氓！”
　　眼看着吴岳脸色越来越黑，何嘉平赶紧拦在了林知羽面前：“这位姑娘和林姑娘不是同路的，吴大哥，林姑娘与我青梅竹马，而且还认识大嫂，您看这……”
　　何嘉平的面子，吴岳向来是给几分的，尤其是何嘉平这么说，显然是对林知羽心有所许。
　　吴岳顿时就明白了。
　　林知羽倒是没说什么，任由吴岳派人把韩霜叶押了下去。
　　何嘉平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吴大哥今天心情好。”
　　何嘉平是在维护林知羽，但是放在林知羽耳朵里却怎么听都不顺耳。
　　小时候那个活泼可爱的何嘉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遇到了事情，只顾着独善其身，年纪轻轻却失掉了所有的锐气。
　　这本来就是遇到何嘉平之后，她和韩霜叶之间的计划。
　　韩霜叶轻功足够好，去摸清楚人质的情况。而林知羽认识秋秋和何嘉平，留在外面稳住外面的土匪。
　　*
　　作者有话要说：
　　许将军：什么玩意儿？不只是匪窝，还有个青梅竹马，大意了！感谢在2021-10-07 23：48：04～2021-10-08 23：5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4224140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谷5瓶；飞天大mouse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村子里有座之前的乡绅的宅院，如今已经成为了吴岳的根据地，披红带彩，好不热闹。
　　宅子里甚至还有请来的乐器班子吹拉弹唱，若不是知道这是土匪窝，林知羽还以为是来参加乡间富绅的婚礼。
　　推开屋门走进内室，林知羽才往前走了两步，脚边忽然落了一个青玉瓷器的花瓶，砰的一下裂成了碎片。
　　继而是清婉如水的女声：“我哥哥是江渝县的知县，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哥哥肯定会来带人救我的。”
　　柔柔的声音虽然充满了怒气，但是没有一点杀伤力。
　　还好前段时间被许方璟逼着骑马练武，林知羽的反应速度快了不少，这才在被瓷瓶砸到的前一瞬间堪堪躲开。
　　林知羽看着脚边的青玉瓷瓶有点后怕，试探着喊了一声：“秋秋，不是吴岳，是我……林知羽……”
　　想了想，林知羽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时隔多年，她对秋秋也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说不定秋秋早就把她忘了。
　　屋内没有声音，砸东西的声音也消失了，林知羽怕出了什么事，也不顾会有再次被砸到的风险，慌忙疾走几步冲到了内室。
　　内室是新婚洞房的布置，贴着喜庆的喜字，红罗软帐上挂着红绸装饰，床上是百子千孙的锦缎被面。
　　吴岳的确是把一切能做到的，都做到了最好。
　　只不过，屋子里的一切都红得太刺眼了。
　　梳妆台前坐着一袭红衣的姑娘，织金线的裙摆铺在地面上，如水柔顺的发丝披在肩后，未着钗环，一双杏目温婉留情，眼圈微微带着红晕，颇有些西子弱柳扶风的样子。
　　只是她手里握着一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巧玲珑的剪刀，许是她刚才藏在衣袖里。
　　“林小姐，你也是吴岳派来的说客吗？”秋秋手里的剪刀无比逼近喉管，仿佛只要林知羽往前一步，她就会狠狠地用力刺进去。
　　一双润色的杏目紧紧盯着林知羽，里面藏着滔天的恨意，柔弱的小姑娘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所有的怒意。
　　“说到底我也是不肯嫁的，若不是为了那些百姓，吴岳娶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他已经得到我了，还想怎么样？想我心悦诚服吗？”
　　林知羽刚才脑海里想过了好多种她们重逢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的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秋秋那句话里说“也是”……林知羽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是何嘉平劝你的对吗？”
　　听到这句话，秋秋却越发笃定了：“我就猜到了你和他是一起的。”
　　“秋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为人……”
　　林知羽说到这儿，却突然卡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她的为人？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原著里的林知羽本来就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为了争夺太子的宠爱，甚至可以去陷害胞妹。为了拿到钱财贿赂宫人通风传信，甚至去抢夺当时身负重伤的许方璟的财务。
　　原本的林知羽，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林知羽觉得自己劝人的话好像直接说到了死胡同里。
　　正想着如何把这句话补救回来，心急欲焚之际，林知羽却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的声音。
　　秋秋手里的剪刀顺着裙摆滑落下来，径直落在了地面上：“小姐，我信你……”
　　解决得这么爽快？这丫头这么好骗，吴岳这么久居然都没有任何突破……
　　来不及想太多，林知羽冲上去从怀里拿出帕子裹在了秋秋的手上。
　　这是一双干过许多活的手，虽然纤细，但是布满了一层薄茧，可见秋秋这几年过地并不好。刚才剪刀坠下的时候，剪刀的刃尖刚好从她的掌心划过，划破一道几寸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落在衣摆上，浸入殷红色的布料，消失不见。
　　紧急处理了秋秋手上的伤口，林知羽急切地问道：“你倒是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岳遇到我就要抢我做压寨夫人，还说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他把我缩在宗林村，自己去找哥哥下聘礼，被哥哥言辞拒绝了。哥哥来宗林村接我，他不许，守着村口不许任何外人进来。”
　　“吴岳说我若是不从，就一天杀一个人，直到把后山那些百姓都杀完为止，就算是盛知县来了，也拿他没有办法。”秋秋哭得脸上的胭脂都花了，“朝廷始终不曾派来剿匪的官兵，我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
　　林知羽忍不住皱了皱眉，想来盛誉应该来了许多趟，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盛誉是朝廷命官，吴岳若是敢对盛誉有想法，那就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除非狗急跳墙，吴岳不敢伤害盛誉，但是把他阻拦在村子之外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秋秋不一样，她只是盛誉的义妹，是个民女的身份，吴岳自然就嚣张了许多。
　　“谁说官兵没来？”林知羽伸手擦了秋秋脸上的眼泪，“来剿匪的官兵就在村外，我就是受他们所托进来探查情况的。你是不是知道那些被关的村民在哪里？我们把他们救出来，立刻就能将这里的土匪剿灭。”
　　“知羽姐姐，你们……”内室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是何嘉平，他看着林知羽的神色充满了复杂。
　　透过窗子左右看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何嘉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吴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们，别看他只是个铁匠，可爬到这个位置，他杀过不少的人。”
　　林知羽没抬头，淡淡说道：“小瓶子，你怕了？”
　　她本就是在何嘉平的掩护之下潜进来的。虽然林知羽没有发觉何嘉平在外面偷听，但是何嘉平的出现也没有让她过于惊讶。
　　何嘉平没说话，林知羽自顾自继续说道：“外面是郸城的沈遥将军，苏南府的人，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你觉得吴岳能从她手下讨到多少便宜？”
　　沈遥的名声的确好用，何嘉平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可吴大哥手里还有人质，沈将军……”
　　“不敢闯进来是吗？”林知羽淡淡笑了笑，“以无辜性命要挟，何嘉平，你小时候在学堂读的书都白读了。”
　　无论是吴岳还是何嘉平，林知羽都相信他们最初为匪是被逼无奈。
　　可人一旦手里有了权势就会变本加厉，除了生存下去之外，更要享乐，要强娶民女，无限得搜刮民脂民膏。
　　这就是人之本性，陆允当上皇帝之后的一系列行径，不也真因为如此吗？
　　贴着陡峭的山石走山路并不容易，秋秋被差点儿绊倒三次之后，蹲下身子，用手心的剪刀剪开裙摆，撕裂开来，丢在了一边。
　　林知羽看得愣了愣，这丫头什么时候把剪刀捡回来的，她还真没注意到。
　　许是感受到林知羽疑惑的眼神，秋秋挥了挥手里的剪刀，扬眉说道：“防身。”
　　再也不是那个小时候一捏就软嘟嘟的小丫头了……林知羽无语望天，刚才秋秋扛着板凳从背后把何嘉平砸晕的时候，她就该注意到这一点的。
　　并不是何嘉平放她们出来的，就在林知羽和何嘉平谈话的时候，秋秋趁着何嘉平走神，拎起板凳就砸了下去。
　　柔柔弱弱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尽头，一下子就把何嘉平砸晕了。
　　秋秋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忍不住有些眉飞色舞。
　　终挡不住乐极生悲的定律，手上的剪刀被探出来的树枝挂到，手心一滑，滴溜溜地转着飞了出去。
　　“小心。”林知羽拽住秋秋的袖子，把她拽离了是非之地，才没被弹回来的树枝砸到。
　　但是树枝顺着林知羽的手背划过，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划破了薄薄的一层皮肤，有些微微渗血。
　　“没事。”林知羽随手在裙摆上擦了一下，转头就继续走，“我们要抓紧时间去找南越郡主汇合，把人质救出来。”
　　吴岳的确很聪明，并不把人质藏在村子里，而是藏在后山的山洞里。山腰的山洞本就是天险，易守难攻，只要把里面改装成监牢，派几个人在门口一守，绝不容易攻打进去。
　　但这次是从外面攻破的，林知羽和秋秋刚到山洞口，迎面就看到走出来的韩霜叶。
　　“来得太慢了。”韩霜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手从旁边的尸体上拿出钥匙抛给林知羽，“里面的钥匙都在这儿了，尘埃落定，你可以通知外面的人了。”
　　驻守山洞门口的土匪几乎都倒在了韩霜叶四周，横七竖八的，没有一个还有呼吸的。
　　最可怕的是，从头至尾，这里十余个土匪，没有一个能发出一声示警的。
　　林知羽捏着手里的钥匙，觉得眼前的韩霜叶更看不透了，这身手可不像是她所说的除了轻功，对其他武学一无所知。
　　嗖的一声，手里的信号弹上了天。
　　林知羽回头说道：“韩霜叶，你的陷阱好用吗？该不会沈将军还没进来，我们先死在吴岳手里了。”
　　林知羽本来想采取保守的方法的，没想到韩霜叶鼓捣了一会儿，直接让她发射了信号弹。
　　信号弹不止传递消息给了许方璟，还惊动了村子里的土匪。
　　吴岳顿时想到了韩霜叶，一脚踹开新房的房门，只看到昏倒在地的何嘉平，气愤地带着手下就朝着后山杀了过来。
　　林知羽坐在山洞门口，居高临下，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毒雾、竹子做的箭阵、巨石阵……可算是明白韩霜叶为什么说她们来得晚了，就这小半天的功夫，这小姑奶奶把这地方布置成了天罗地网。
　　易守难攻的天险被韩霜叶利用得淋漓尽致。
　　吴岳带着人很久都杀不上来，等到想要返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腹背受敌。许方璟和沈遥早已带着外面的剿匪小队来到了山脚下。
　　败局已定。林知羽看着沈遥收拾完了吴岳，然后提着手里的兵器冲到了韩霜叶的“天罗地网”里。
　　林知羽一下子坐起来：“喂喂喂，怎么停下来？你可别伤到了沈将军。”
　　“不用。”韩霜叶的表情很淡然。
　　果然，片刻之后，迎面的竹箭四散而飞，沈遥纵身落在了韩霜叶面前，面无表情道：“这次我赢了。”
　　“不一定。”韩霜叶的眼睛亮了亮，嘻嘻笑了笑，脚下微微一顿，忽然脚下轰然多了个大洞。
　　警惕心一时没跟上的沈遥加下一空，直接朝着下面掉去，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韩霜叶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朝着陷阱底部滚了过去。
　　“沈遥，你这是耍赖！我不管，就是我赢了，未来的一个月，你要继续听我的。”
　　“我们两个都落下来了，是平手。”
　　“这是我的陷阱，你说过的，掉进我的陷阱里，就要听我指令一个月！上次你就输了……”
　　后面的声音没了，林知羽猜是被沈遥捂住了嘴。
　　沈遥这辈子很少输，除了在许方璟面前。林知羽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这可能是除了许方璟之外，第二个连续让沈遥败两次的。
　　沈遥就是只好斗的兽，遇到更强的兽只会越挫越勇，这次韩霜叶算是找对了技巧。
　　宗林村的村民都被救下了山，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除了沈遥，咬牙切齿地瞪着韩霜叶。
　　新房内的红罗软帐还没有收拾，林知羽先让黑鹰捆了何嘉平送出去。
　　对于何嘉平，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不是个恶人，但早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少年……
　　愣神了片刻，林知羽一转身，却差点儿撞在许方璟的怀里。
　　抬眼看去，就是许方璟幽邃的眸子，还有她手里那方手帕。绣着娇嫩的九里香的花瓣，散着淡淡的香气，是林知羽的帕子，上面沾着点点殷红色，是刚才给秋秋包扎的时候染上的血迹。
　　许方璟忽然说话了：“我知道你们只是主仆。”
　　林知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嗯。”
　　“我也知道她心有所属，而且盛誉也钟情于她。”
　　许方璟和她离的很近，伸手解掉了脸上的淡金色面具，一双幽深的瞳如海底的深渊，看不出情愫，但能感受到一阵压抑的气息。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侧头看了看外边的兵荒马乱，盛誉在忙着清点人质和土匪的人数，沈遥在忙着帮村民收拾细软，且有一段时间没人来得及管她们。
　　林知羽踮起脚尖，轻轻在许方璟的鼻尖落下一吻：“好了，我知道了，要哄一哄对不对？”
　　这人总是这个样子，算好了圈套等她自动钻进去，心里不开心的时候也不直说。这算是什么史书留名的一代女帝？明明就是个喜欢心里闹别扭的幼儿园小朋友。
　　林知羽轻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说道：“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许将军也是会闹脾气的。不过你这次再把我推开的话，我以后可再也不会哄你了。”
　　明明是玩笑的话，落在许方璟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她皱了皱眉，神色微微变化，最终伸手攥住了林知羽的手腕：“手背上的伤疼不疼？”
　　“疼……”林知羽吸了口气，眼圈红了一圈，“你一问就更疼了。”
　　除了疼，还有点委屈。第一次主动勾\\引失败了？明明都主动到这个地步了……若不是真真切切地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许方璟，林知羽都要怀疑是不是徐月从京都跑来易容成许方璟的样子了。
　　这完全不是许方璟的风格。
　　而且她明明问过穆青青，不在情蛊发作的时间……不会让情蛊壮大的……
　　不仅仅是因为手背上的划伤火辣辣地疼，更是有点委屈，有种魅力下降的危机感。
　　可要是这招都失效了，下次许方璟继续逼她学习，撒娇这招是不是也没用了？林知羽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沈遥：栽了。
　　林知羽：嘿嘿，我没有。
　　许将军：你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林知羽：？？？


第56章 
　　手上的擦伤并不严重，但是还是被好好处理完，精致地包扎起来。
　　林知羽看着许方璟走出婚房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人的定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顿时，林知羽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宗林村的土匪还没有全部伏法，还有几个箭术精湛的猎手在外。
　　“阿璟……”话刚出口，林知羽余光就瞥见窗外对面屋顶上的探出的半个脑袋，以及锋锐的箭尖。
　　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原本瞄向盛誉的箭竟然瞄向的是许方璟。
　　嗖的一声，箭矢朝着许方璟的方向射来。
　　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远超过脑子的思考速度，林知羽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朝着许方璟扑了过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许方璟的耳朵里分外醒目，再准的箭矢总要快得过她的身手才行，万箭齐发或许还有点难度，但只是一支箭，许方璟还没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许方璟却看到了扑过来的林知羽，神色一变，手腕中的短匕朝着箭矢的方向飞出。
　　一声刺耳的碰撞声，箭矢被匕首打歪，铮的一下钉在了门框上，短匕也被力量打落，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
　　林知羽抓住了许方璟的衣袖，脑子才来得及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保护自己？”
　　听到许方璟的话，林知羽吓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有些不知道怎么辩解。
　　就算是许方璟脸上戴着面具，林知羽也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怒火：“林知羽，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需要你舍命来救我？”
　　“我……”林知羽刚想解释，可还没来得及解释，泪失禁的体质就忍不住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了，“你别凶我……”
　　一双带着润红色的湿意，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许方璟。
　　许方璟顿时心头一软，但是却并没有因此软化态度。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是吓得有些魂不附体，还好她早就发现了外面的箭手，否则林知羽刚才扑过来的方向直直挡在箭矢的前面，后果严重。
　　林知羽却吸了一下鼻子，忍住了眼泪，盯着许方璟的眼睛：“刚才是你发现了，如果你没发现呢？”
　　许方璟顿时一愣，淡淡说道：“一支箭而已，要不了命。”
　　“是你不信任我。”林知羽却说了这么一句，哪怕早就控制不住地泪水决堤，林知羽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从来没想过让我站在你身边。”
　　她很相信许方璟。
　　原著中盛誉是被箭尖瞄准的人，他并没有发现暗地里的杀意。等到许方璟发现时，已经为时过晚，所以才一时情形紧急，被箭矢所伤。
　　但是，林知羽相信许方璟能发现。她是长于战场的猛兽，对一丝一毫的杀气都分外敏感。
　　林知羽所想的不过就是万一，万一许方璟被刚才的事情扰乱了心神，她扑出去的反应可以提醒许方璟。
　　从始至终，林知羽都不曾觉得两个人身处险地。这是一种全所未有的，出于骨子里的信任。
　　可许方璟从来不把她计算在计划之内，她宁愿去独自面对一切，无论是这一支箭、剿匪、或者是未来的路……
　　若不是林知羽死缠烂打，许方璟甚至不会带她来这次剿匪，只会把她留在相对安全的郸城。
　　听到这话，许方璟微微一愣。
　　她在战场上曾被困于层层包围，面对过许多次万箭齐发的场景。也受过无数箭伤，多次命悬一线。
　　对于她来说，受伤早已是习以为常。但是林知羽和她是不一样的……
　　在许方璟的世界里，林知羽是被护在身后的娇弱花朵，永远不被允许和她并肩面对危险。
　　清晨的薄雾散开，山间闪烁着的火光也渐渐熄灭，从山间的小路中走出一队人马来。
　　迎面的是个带着淡金色面具，身着一身轻铠的人，手里拎着一柄长刀，银光如练，染着淡淡的血气。
　　幽邃的目光里带着锐利的杀气，透过金色面具上的间隙透出来，对视之间，似乎能感受到眼神之中的杀气。
　　旁边候着的士兵迎了上来说道：“队长，山里都清扫干净了，这些是所有的财物，仓库里还有些粮食。”
　　地上放着三个红木箱子，箱子不大，是马背能够驮走的大小，里面塞满了金银珠玉。
　　许方璟瞥了一眼：“这些送回县衙，交给盛大人处置。让盛大人找粮车来把粮食带走，分发给附近的百姓。搜刮百姓的东西，当然要原封不动还回去。”
　　“是，队长。”那士兵毫不犹豫地点头，目色中却充满着灼灼的崇拜。
　　虽然之前在军中从未听说过这位方队长的名头，但在这段时间，他们这些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位队长的厉害。
　　剿匪虽不如战场上和倭人打仗危险，但动刀动枪就会有伤亡，他们来之前也做好了伤亡的心理准备。
　　可是，跟着许方璟的这一小队，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七八个轻伤，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他们亲眼看着许方璟永远是最前面的那个，永远都会主动解决掉最危险的敌人。而且排兵布阵完全不输给军营里有靠着神机妙算出名的王谦将军。
　　战场上的王道就是实力，有这样的队长，小队的安全指数瞬间升高。这些人的心渐渐就被许方璟征服了。
　　许方璟看了看天色，淡淡问了一句：“我们出来多久了？”
　　刚才那士兵算了算，回答了一句：“十二日，才十二日我们就剿灭了七处匪窝，这些土匪遍布在山野角落里，我们的效率绝对是四个小队里最快的。”
　　江渝县的土匪早就被吓得闻风丧胆了，宗林村的土匪半日之日全灭，以江渝县的县衙为中心，四面的土匪窝无一幸免，能逃走的早就卷着铺盖逃命了。
　　江渝县内，竟因为这二百多人的到来，恢复到了之前政治清明的状态。
　　说到这儿，这士兵就是忍不住的自豪。
　　“太慢了。”许方璟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句，然后接过马缰绳，说道，“你们带着财物慢慢走，快马先跟着我回江渝县衙。”
　　“是。”这队人甚至都没有问原因，直接就是无条件的听从。
　　风声从耳边略过，许方璟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些凝重，透过眼眸露出复杂的情绪。
　　上次遇险，她坚决不肯让林知羽再跟着。可现在她居然有点后悔，十二日的时间太久了。
　　她忽然明白了何谓归心似箭。
　　归心似箭不过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等，再也忍不得一时一刻。
　　只是许方璟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忽而想起林知羽那句话“是你不信任我”……
　　的确，她不信任林知羽，从来都不信。未来的路她是要自己走的，林知羽是她喜欢的人，她会好好保护她，但永远不会让她和她一起直面未来的所有危险。
　　林知羽推开窗子，就看到在院子里扫地整理的秋秋。
　　她穿了件淡雅净色的粗布短衫，头发也只用简单的发簪挽起来，身上穿着的围裙上绣着一朵浅黄色的秋菊。
　　淡金色的日光从天边斜照下来，仿佛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华。
　　恬静而温柔的侧脸，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视线扫过在趴在窗台上的林知羽，秋秋笑意盈盈地说道：“小姐醒了？”
　　“叫什么小姐……”林知羽有些不喜欢这个称呼，“这又不是在临江县的时候了，你也不是林家的家仆，叫我的名字就好。”
　　“习惯了。”秋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洗干净了手，才朝着屋子里走进来。
　　暖融融的鸡丝糯米粥一直煨在灶上，温度刚刚好。
　　一口芳香四溢的粥顺着喉头暖到了胃底，林知羽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一直有你在身边会把我养成废物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日子太舒服了。”
　　“你要喜欢，可以一直住下来。”秋秋的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笑，“我小时候若不是遇到了你和夫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花楼巷子里了。有我报恩的机会，我感激不尽呢！”
　　才不过几岁的时候，虽然面容还没长开，但秋秋的过人容貌已经可以窥见。
　　当时卖人的人牙子是想着把秋秋买到烟花之地，多卖几个钱的，幸好当时林知羽的母亲心生怜悯，把秋秋买了下来，还让她跟着林知羽一起上学。
　　说是贴身伺候的丫鬟，但林知羽和秋秋的吃穿用度的差别也不大，其实和义女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后来失散了，秋秋也一直都记得这份恩情。
　　林知羽嘴里喝着热乎乎的汤粥，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这可不行，安逸让人颓废。”
　　许方璟的世界是外面的广阔天地，不是小小宅院和一日三餐，她要跟得上许方璟的步伐。不知不觉，林知羽居然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排序。
　　在盛宅的这段日子，被秋秋照顾得妥妥帖帖。但林知羽也清楚，安逸是一时的。她选择了许方璟，也就意味着选择了和许方璟一样的那条路，她没有理由就此停滞不前。
　　秋秋杏目微转，垂眸犹豫了片刻，骤然抬头说道：“那个，知羽，我有件事想问你……”
　　没什么底气的声音越来越小，林知羽忍不住失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你还怕我啊？”
　　秋秋朝着窗外看了看才说道：“哥哥告诉我，你和那个带兵的方队长是夫妇……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总感觉凶神恶煞的……”
　　说着，她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些：“看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样子。你可别因为他有权有势就不敢反抗……”
　　说着说着，秋秋的表情居然急了起来，眼睛亮炯炯的。
　　和当时林知羽在宗林村初见到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仿佛只要林知羽说一句对许方璟不满意的话，她就能立刻拿着剪刀去和许方璟拼命。
　　“噗——”林知羽差点儿被嘴里的粥呛到，扶着桌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不起腰，“你都在想什么啊？我看你是被吴岳吓到了，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知羽此言一出，秋秋忍不住涨红了脸，却继续说道：“这世道……我可不信有什么好人……”
　　林知羽带了捉弄她的心思，笑着说道：“那盛大人呢？”
　　“你别笑话我了……”秋秋的脸一片涨红。经历过大灾大难，她的确对盛誉有一些不一样的心思，“哥哥他是个好人。”
　　林知羽面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微微凝住了，缓缓说道：“阿璟，也是个好人。”
　　许方璟会保护她，会把最好的都给她。
　　她从来不怀疑许方璟对她的喜欢，只是忽然对未来没了信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两个人走得太顺，心里的话其实都还没说清楚……感谢在2021-10-09 23：53：55～2021-10-10 23：5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天大mouse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秋秋思考了片刻，眉宇微微皱起疑惑的弧度，轻声说道：“和盛誉不一样，我倒是一点都看不透他。”
　　碗里的粥已经见了底，只剩下碗底的几粒米。
　　林知羽的语气闷闷的：“我也看不透。”捏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把碗底剩下的几粒米一点点碾碎，垂着眉宇盯着碗底的碎渣，心里更郁闷了。
　　“啊？”球球一愣，杏目眨了眨，迟疑道，“……他……该不会是个骗子吧？骗婚又骗财，外面说书的讲的那些市井故事都是这样的，到最后往往被这样的人骗得一无所有。”
　　甚至不等林知羽解释，秋秋握住了林知羽的手腕：“你就留下来吧，我能养你一辈子，要是哥哥不同意，我就和你一起浪迹天涯，我相信靠我们俩的本事，活下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找个小村子，养蚕缫丝，种地养鸡，过我们俩的生活去……”
　　眼瞧着秋秋说着说着就泪眼朦胧，满脸感动的样子，林知羽有些无语……这丫头这些年到底受了什么荼毒？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知羽慌忙打断秋秋的话，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碗底都快被林知羽戳了个洞，她心里越想越乱，干脆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带着秋秋出门去玩了。
　　春季的天气反常，早上还是清朗的清晨，晨雾散后不久，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一会儿，雨势转大，豆大的雨滴砸在屋檐和地面上，砸得院子里的花草摇摇摆摆的。
　　书桌边上的窗子没有关，斜风细雨透过窗子进到屋子里，雨丝一点点浸透了桌面上的宣纸。
　　林知羽和秋秋撑着把油纸伞，从院子里急速跑回到屋檐下，收了雨具，看着雨幕有点惆怅。
　　“我早上看晨雾就觉得会下雨。”秋秋拿帕子抚掉了林知羽身上的雨点，继续说道，“可你还偏偏要出去，这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落汤鸡了。”
　　“雨不大，没关系。”林知羽说着，从怀里掏出来刚刚上街买的东西，一刀纸质细腻的宣纸。
　　秋秋好奇地看了看她手里的宣纸说道：“小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好学，学堂里的时候，哪次不是我替你挨先生的戒尺？”
　　古来读书，公子带着的书童除了帮忙拎书箱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帮忙挨打。
　　林知羽虽然带的是个丫鬟，但是也承担了这一职责。林知羽小时候格外不喜欢学习，上课还不到三日，书本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文章更是一个字都做不出来，秋秋跟着林知羽被罚了好多次。
　　但林知羽心存愧疚，总是趁着先生不注意，拉着秋秋就撒丫子跑路。
　　蓄着一把山羊胡的老先生气得几乎要把胡子全都揪秃了。
　　“写字可以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林知羽有好多天没见到盛誉了，也有好多天没见到许方璟了。
　　她知道他们都很忙，忙着外面的大事。留在这里，作画品茶，掩耳盗铃地享受眼前的祥和，似乎就是她和秋秋能做的一切。
　　林知羽不喜欢这种能把人逼疯的闲适，但是当辩驳的话到喉头的时候，又硬生生被她自己咽了下去。
　　本来就是如此。她又没什么本事，有什么资格出口辩驳……有什么资格表达自己的想法……
　　林知羽说着要把手里的宣纸放到桌面上去，回眸看到没关的窗子，顿时心里一急：“完了完了，雨水都进来了，桌上的东西全都湿了。”
　　慌忙用袖子擦干净桌上的水渍，但是桌上摆着的书和纸张还是浸透了。尤其是摆在正中间的一幅画，氤氲成一团墨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淡蓝色的袖口被墨迹染成了一团黑色，林知羽把桌上的画拿了下来，放在一边干燥的地方，皱着眉看着湿透了的画面，有些苦恼。
　　“知羽，这是你画的啊？”秋秋见她手忙脚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该不会还是小时候鬼画符的画风吧？”
　　说着，秋秋伸长了头看过来，皱着眉品味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有点进步，虽然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但是这小人的脑袋圆了不少。”
　　林知羽脑子里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嗡的一声。
　　这的确是她画的画，但是画的是很抽象的火柴人画风。被迫在盛宅里待着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她画了一整个漫画故事，这是最后一幕，她画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火柴人的画风，不是只有许方璟见过吗？为什么秋秋却说，这和她小时候画得一样？
　　林知羽顿时发现了秋秋话里还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原主林知羽明明是个才貌双全的才女，自小被养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但是在秋秋的叙述里，就变成了不爱读书，经常逃学，害得秋秋多次被罚的罪魁祸首。
　　这不爱学习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才女林知羽，倒是很像是她本人。
　　林知羽捏着纸张的手顿住了，默了片刻，装作若无其事道：“你还记得我那时候的画？”
　　“当然记得了。”秋秋用手在纸面上比划着，“当时那个先生有点驼背，总是用戒尺打我，你说他是个背着乌龟壳的老乌龟，还把他画成个大王八的样子，那幅画被先生看到了，我们俩一起被罚跪了三个时辰的小祠堂呢……”
　　不像是娴雅淑静的才女会做的事情，但是很像是林知羽会做的事情。
　　林知羽脑子里有些顿顿地，思来想去，却觉得脑仁都疼了起来，她好像接近了一些事实，就隔着一层窗户纸，却怎么都想不清楚。
　　湿透的纸面只余下一角干燥，上面画着个横刀立马的小人，虽然火柴人脸上没有表情，但秋秋却分明看到了这人的满身倨傲，林知羽画出了神韵。
　　她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啊？”
　　“阿璟……”林知羽只说了这两个字，顿时顿住了，浅浅皱起了眉头。
　　一股淡淡的不适感从血脉之中蔓延开来，渐渐进入四肢，融入肺腑。
　　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灼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捏着袖子的手心在忍不住微微颤抖。
　　林知羽能感受到，不过短短片刻，她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异常落在了秋秋的眼睛里，她转眸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知羽，怎么了？”
　　痛感伴随而来的是嗡鸣的耳鸣，林知羽看得到秋秋唇部的张合，听不到她的声音。继而是熟悉的热浪感，体内的另一股力量觉醒了。
　　“没事，你先出去。”林知羽推着秋秋的胳膊到了门边，用力把她退出了门外，“出去等着……等会儿……”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林知羽的脚步有些踉跄。不知为何，原本被深深压制的换魂蛊忽然觉醒起来，玩了命地反扑过来。
　　但是林知羽的体内早已被情蛊视为自己的地盘，原本盘踞在体内的情蛊被换魂蛊激发，顿时充满斗志，它本来已经取得了绝对控制权，不可能如此简单地退缩。
　　于是原本已经分出实力差距的两条蛊虫在此刻斗得势均力敌，而最后遭殃的只是身为宿主的林知羽。
　　门没能被林知羽关上，秋秋反手一推，就进了门：“你赶我出去干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能帮你做什么？”
　　忍过最开始这波激烈的碰撞，林知羽耳边的嗡鸣声终于浅了不少，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你帮不了我的……没事……”
　　情蛊和换魂蛊在体内斗起来，也只有穆青青刚把这条蛊虫放进她体内的时候。那时候许方璟在她身边。
　　而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不明所以的秋秋，林知羽心里莫名其妙就升起铺天盖地的委屈来。
　　她不喜欢这四角天空，也不喜欢被人当做养在笼中的金贵鸟儿。她很努力很努力，尤其是最近许方璟离开的这段日子，她每天都在练字，都在练习骑术，她现在已经和县衙里的衙役差不过水平了。
　　可是她这么努力了也没有什么用，在许方璟面前，她这点实力和努力都微不足道，不足以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足以和她并肩面对未来的一切。
　　“发生什么了？”门外忽然闯进到一道人影，急切地上前来看林知羽的情况。
　　一身墨色黑衣，腰带勾勒出壮实有力的腰身，他皮肤黝黑，唯有眉骨处一道刀疤，显得有些狰狞。
　　林知羽没回答，轻轻咬了咬舌尖保持头脑清醒：“你什么时候从京都回来的？”
　　黑翎顿了一下，老老实实说道：“十日之前。”
　　许方璟真的很重视她，黑翎从京都赶了回来，却被命令留在这里保护她。林知羽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在许方璟眼里她真的是个要好好锁住的金丝雀。
　　金丝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只要乖巧地听从命令就行。
　　思考过去的事情，林知羽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好。也难怪许方璟早已习惯了。
　　“你倒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黑翎有些急了，“等等，我马上去找将军回来。”
　　“没什么。”林知羽随手卷起半干的纸张，团成一团，抬手丢进了香炉里。
　　半干半湿的纸张遇上火焰，升腾起一阵黑色的浓烟，空气里的味道呛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许将军：我还在骑马回来的路上。
　　吃瓜群众：你还不知道变天了。
　　许将军：？？？


第58章 
　　黑翎望着紧闭的门，试探的手伸了伸，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这辈子都没这么怂过。
　　果然林家的女人不好惹，一个个都很麻烦。
　　秋秋回头看了一眼黑翎，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傻大个儿，去找你们方队长回来啊！”
　　黑翎有点结巴：“傻……傻大个儿……？”
　　“对啊，真是傻乎乎的没脑子。方队长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会有你这种傻乎乎的手下？”秋秋忙不迭地说着话，推着黑翎出了院门。
　　刚出大门，迎面却差点儿撞上迎面而来的骏马。
　　单马而归，马上之人穿了身银色的轻铠，却用淡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的面容，轻铠上带着肃杀的血腥味道，马蹄踏起来的尘土吓得秋秋往后退了两三步。
　　黑翎面色一松，上前接过许方璟手里的缰绳：“将军，京都的事情差不多了，徐月也会很快抽身回来，我接了您的消息，直接从京都到了江渝县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找您禀报……”
　　“小羽毛呢？”许方璟淡淡蹙了蹙眉，“不是说让你守在暗处保护她吗？”
　　许方璟一点都不担心京都的事情，有徐月在，徐月没有传信回来，也就意味着没有大的变故。
　　早就筹谋了许久的计划，按照原先的鬼话一步步走，就一定不会出错。
　　“这……”黑翎顿了一下，总不能说他违抗命令自己从暗处现身，然后好像还把事情搞糟了吧？
　　迎着许方璟平淡里带着幽幽深邃的眼睛，黑翎觉得脑袋后面吹过一阵冷风，就和之前听到某些不该听的动静的时候，脑子后面吹过的冷风一样。
　　一个不慎，好像就……惨了……
　　“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黑翎慌忙否认，末了，小声嘟囔一句，“就是可能有点小脾气……”
　　感觉好像是因为他，又好像不是因为他，黑翎愁得有点想挠头，这种人际关系还真是分外复杂。
　　“去把马喂了，无事的话去接应返程的人。”许方璟没听他继续说下去，转身进了院子。
　　这匹马是郸城的战马，在黑翎手里服服帖帖的，一点儿烈性子都没有，甚至用头拱了拱黑翎，一副谄媚的样子。
　　黑翎拍了拍马脑袋，牵着马儿朝着马房走去：“唉，还是你比较好，和马相处多简单。”
　　秋秋的脚步却定在了原地，她听得很清楚，黑翎刚才叫的是“将军”。
　　能在郸城担得起将军，而不是副将的称呼的，左右不过那几个人。沈遥沈将军、王谦王将军、以及当年的许秦双和许方璟，许秦双早已去世，许方璟远在京都。
　　那这人难道是南宁侯尹止？听说他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将军之名倒也担得起……
　　秋秋越想脑子越乱，就算她再不谙世事，也知道尹家现在虽然如日中天，但是依靠的也就是尹贵妃的裙带关系。
　　尹止在郸城没做什么好事，这里的官员都碍于他国舅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
　　知羽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而且会说他是个好人……
　　秋秋转身朝着正厅跑去，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能去问问盛誉。除了林知羽，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也只有盛誉了。
　　疼习惯了，反而意识逐渐清楚了。
　　林知羽体内的换魂蛊和情蛊打得一片火热，她面上一片白色，眼睛却格外清亮。
　　火炉里的画烧了一半。
　　林知羽盯着余火却有点后悔，明明画了是给许方璟看的，这么烧了也太可惜了。
　　鬼使神差，她伸手进到火炉里准备去捡那半幅画，指尖一烫，回过神来，手腕却被人抓住，迅速从火炉里抓了出来。
　　许方璟的声音带着怒气：“什么东西值得你伸手到火炉里去拿？若不是我拦住了，又要伤到了。”
　　林知羽脑子一懵，与许方璟的掌心接触的肌肤却抑制不住地滚烫起来。
　　林知羽下意识挣了挣，许方璟就松开了手，任由林知羽缩回了手。
　　“罢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瞧着林知羽垂下了头，许方璟叹了口气，“情况紧急，我说话急了点。”
　　林知羽许久都没有说话，许方璟目光望去，却瞥见林知羽耳尖的一点绯色，隔着空气，似乎也能嗅到淡雅的九里香的味道。
　　许方璟的眼神一乱，说道：“火炉热了点，我找人把火炉搬出去。”
　　“不用。”林知羽攥了许久的手指顿时一紧，指尖似乎都刺到了掌心之中。
　　若说刚才情蛊和换魂蛊只是势均力敌，可当许方璟来到她身边的一瞬间，情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带着滚烫的热度从血脉之中穿行而过。
　　林知羽咬紧的下唇有些微微颤抖，她很想很认真地和许方璟谈一谈她们之间的问题。
　　但是理智在滚烫的火焰之中有些一文不值，瞬间被焚烧殆尽，她组织好的话语也变得有些混乱，只剩下本能的欲望，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人，想要吻上那片柔软的唇。
　　短短片刻，许方璟自然发现了林知羽的异样。手指从林知羽的下颌拂过，逼着她抬头对视过来。
　　许方璟已垂眸，正对上那片带着润色的眸子，微微颤抖的纤长睫羽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如蝶翼在空中微微颤了颤，似乎在她的心头颤了颤。
　　“怎么会这样？”许方璟轻轻皱了皱眉，她前段时间去信问了徐月。
　　前段时间情蛊总是发作，是因为两条蛊虫之间还没达成平衡，按理来说，现如今已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没有外力打破，不该会出现互相厮杀的局面。
　　而且更糟糕的是，林知羽的身体微微抖了抖，下意识蜷缩成了弓形，缩在许方璟的怀里，疼得把下唇咬成了一片血色。
　　隔着衣衫，许方璟也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林知羽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情蛊的效用正在褪去，而换魂蛊占据了上风。许方璟迅速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
　　一旦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其中占据绝对上风的蛊虫会迅速吞噬掉另一条，然后迅速壮大。
　　许方璟浅浅皱了皱眉单手扣住林知羽的手腕，贴着林知羽的唇吻了过去。如今徐月还没赶到，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
　　感受着唇间的温度，即使只剩下本能，林知羽也下意识回应了回去。肺腑之间被啃噬的剧痛缓缓散去，转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愉，让她愈发主动地迎上去。
　　松开了握着林知羽的手，许方璟抱起人向内室走去。既然要给情蛊添把火，这怎么能够。
　　天旋地转之间，林知羽背下已经是软软的床榻了，她伸手拽住许方璟的领口轻轻咬了上去，语焉不详道：“你惹的火，咬你一口不过分。”
　　她咬得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片润意贴在脖颈之间，有些让人心猿意马。
　　“嗯，不过分。”许方璟的眸色暗了暗，伸手松开了挂在玉钩上的床幔，光线顿时昏暗下去。
　　等到夜色高升，林知羽才逐渐清醒过来，窝在许方璟怀里有些心虚。
　　她明明记得是想说什么事情来着……结果就变成了她主动勾引……
　　不过才多久没见，显得她格外轻浮。
　　“我想……”
　　林知羽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许方璟打断了：“你待在这儿，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知羽翻身坐了起来，拽起刚才丢在一边的衣服，一件一件赌着气往身上穿，内外穿反了都不自觉。
　　瞧着她这决绝的动作，颇有些穿了衣服不认人的样子。
　　许方璟拽住了林知羽的手臂：“你这是做什么？”
　　林知羽憋着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许方璟，如果我也只把你当做是工具，这样你开心吗？”
　　她仿佛是一只被锁在精致的鸟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着那个养鸟的人回来看她，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价值。
　　就算是被宠上天的金丝雀，也只是锁在笼子里的工具，而不是能够并肩的人。
　　许方璟仿佛懂得了林知羽的意思。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羽毛，我只问你。你会告诉秋秋我的真实身份，把她卷进危险之中吗？”
　　“这不一样……”林知羽倔强地盯着许方璟的眼睛，“我们是要共度一生的人，秋秋不是。”
　　因为只是朋友，所以要尽量减少给对方带来的危险和麻烦。因为是爱人，所以要共同承担，所以要彼此相信，永远并肩站在一起。
　　倔强地眼睛里似乎撒着漫天散落的星子，耀眼闪烁得让许方璟有一瞬间的心乱。
　　许方璟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冷宫初见的林知羽，娇小但是倔强，明明自身还在危险之中，却非要护许方璟周全。理智来说叫不自量力，但是换种说法，仿佛是带着执念的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然而也只是片刻，她挪开了眼睛，淡淡说道：“没什么不一样，正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才不想有一丝一毫的危险的可能性。”
　　林知羽剩下的话全都被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想生气，但是满肚子气又被她这执拗却认真的话浇灭了。
　　“我也累了，陪我休息一会儿。”许方璟把不安分的林知羽拽回了被子里，把人按在自己怀里，“我日夜兼程赶回来，就为了见你，足足有两日都没有休息了。”
　　这人一句话就抓住了林知羽的软肋。林知羽抬眸才注意到许方璟眼睛下面一层淡淡的清影，这人身上似乎还带着草木之间的凛凛清新，远自百里之外而来，一路风雨兼程。
　　脱了衣服，许方璟才露出左臂上的包裹着的白色纱布，浅浅透出血色。
　　“这是什么？”林知羽忽然一下子清醒了，“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没事，只是点皮肉伤，不必管。”许方璟闭着眸子，说话的声音似乎已经带了睡意。
　　若不是林知羽提起来，她都几乎把这件事忘了，小小的划伤，她早就习惯了。
　　林知羽却眼圈微微一红，攥紧了手指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方璟顿时睁开眼睛，握住林知羽的指尖，神情认真道：“我会挡住所有的危险，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在战场上看到很多人，刚刚还是彼此欢笑玩闹的战友，下一刻身首异处……我也见到许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夕之间全都牺牲在屠刀之下……所以，你哪儿都不能去，待在我身边就好。”
　　指腹从林知羽眼眸下略过的时候，也带走了那一片湿意：“别哭，我会心疼的。”
　　“可我也……”林知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抱着许方璟的腰哭得稀里哗啦，说话都是一顿一顿的哭腔。
　　她也会心疼，她想知道许方璟身上发生的一切。到头来仿佛只能怪自己的无能。
　　*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恢复日更，更新时间是老时间，晚上12：00左右感谢在2021-10-11 23：57：27～2021-10-26 00：4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小小析31瓶；44686261 5瓶；咯空4瓶；不急飞2瓶；49423665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眼看着秋秋第三次绣错了针脚，拆掉丝线重新下针，林知羽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都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秋秋慌乱地答了一声，针尖却差点儿插到指腹之中，一滴滚圆的血珠从指尖沾湿到丝帕上。
　　丝帕角里绣着的是翠色的竹子，两片竹叶绣了一半，不像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林知羽心下了然，伸手夺下了秋秋手里绣到一半的帕子，放到一边：“要是有心事，就别做这些针线活了，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如说给我听听？”
　　“真的没事……”秋秋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心虚，躲躲闪闪地没敢看林知羽的眼睛。
　　林知羽向来不喜欢逼问，也就随她去了，笑着说道：“这帕子盛大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缺，不急的话陪我去跑跑马吧！”
　　盛宅原先是郑权的宅子，亭台楼榭无一不全，甚至连跑马场、练武场也都有修建，一个文官倒是把宅子修得面面俱到，反而方便了林知羽，就算是不出宅子，也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马蹄带起尘土从秋秋面前疾驰而过，绕着马场一周之后，停在了秋秋面前。
　　马上的林知羽一身烟蓝色的骑装，贴身的线条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脸上洋溢着的笑意比天边的曜日还要灿烂。
　　林知羽朝着秋秋伸出了手：“来，我带着你转两圈，别怕，这马很听话的。”
　　林知羽这匹马不是军中的战马，那匹小红马也在林知羽逐渐精湛的骑术之下退休了，如今骑的是一匹性子温顺的棕色皮毛的母马，额头间有一撮暗红色的毛，跑起来倒是显得威风。
　　林知羽很喜欢它，还给她取名疾风。但是遭到了前几日回来的韩霜叶的嘲笑，疾风跑起来，一点都没有疾风的样子，不威风凛凛，倒是显得有点磨磨唧唧。
　　秋秋吓得有些花容失色，摇了摇头：“不，不了……”
　　“不信任我。”林知羽嘟嘟囔囔一句，像是在表达对秋秋的不满，但是脸上的笑容不减，勒紧缰绳的力道转了个方向，马儿也听话地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朝着跑马场疾驰而去。
　　疾风只是进步路上的第一步，林知羽踌躇满志，骑马这还不是件小事吗？只要肯学，就没什么学不会的。
　　阳光铺洒在林知羽的身上，站在跑马场旁边秋秋有一瞬间的愣神。
　　林知羽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得一点都不像她从小认识的林小姐。
　　小时候的林小姐是被夫人宠上天的，性子灵动活泼，甚至有些顽劣不堪。上课画先生的王八图，学武还能揪了师父的胡子，可谓是学堂里头一号能惹事的麻烦精。
　　林知羽最不喜欢的就是学习，现在好像有点努力得不像话了。
　　许方璟这几日也在盛宅，但白日总是和盛誉一起出门。缴获的粮食物资运了回来，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百姓急需的东西分发下去。
　　灾民受灾良久，看到粮食未免激动过分，需要武力镇压才能稳住派粮现场的秩序。
　　这是黑翎给林知羽的解释。
　　但是林知羽总觉得这这不是真实理由，就算是需要，沈遥和黑翎出面就足够了，也不至于早出晚归，一天到头见不上面，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躲着谁。
　　江渝县的土匪基本上已经被剿灭，沈遥前几日也回来了，汪健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若再有出门剿匪的计划，就要远程跋涉至江渝县之外，林知羽的唇抿得有些紧，许方璟就是想把这段时间熬过去，躲开一切能够深聊的机会，然后让林知羽心里的想法不了了之。
　　“轰隆——”一声，似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盛宅的西南角，正是盛宅的仓库所在。
　　林知羽手腕用力，勒住缰绳，疾风温顺地慢跑了几步之后停下，一点都没有颠到林知羽。
　　遥遥望去，似乎有尘土飞起，似乎还有瓦片扑簌簌往下落。
　　林知羽一愣，翻身下马，朝着远处的树梢上的黑翎打了个手势。
　　黑翎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跑了过来：“我刚才去看了，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不愉快……”
　　“什么不愉快？”林知羽愣了一下，“有沈将军在，灾民总不至于跑到盛宅来抢东西吧？”
　　“那倒不是。”黑翎摸了摸鼻子，余光瞥了一眼秋秋，压低了声音说道，“是盛大人。”
　　虽然他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刚才的动静太大，秋秋也一直盯着林知羽，顿时脸色一变：“你们拿他怎么样了？对不起，是我不该多话的，我什么都不该说的……”
　　看着秋秋一瞬间变得惶恐的神色，林知羽不得不认真起来：“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黑翎神色有些讪讪，“就是盛誉和将军发生了几句口角，然后沈将军没忍住脾气……”
　　秋秋连忙解释道：“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看不惯尹大人的行为，所以说话可能冲撞了一些。知羽，你这段时间应该了解他，他就是太耿直了……”
　　听完秋秋和黑翎的双重解释，林知羽越来越懵了。
　　听秋秋的话，看来她知道所有的内幕。
　　林知羽果断舍弃了黑翎，转而看向秋秋：“你都知道什么？都说清楚。”
　　秋秋一五一十地讲完，林知羽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秋秋是哪儿来的神奇脑回路，误以为许方璟是尹止，然后还告诉了盛誉。
　　依照盛誉的性格，他是不可能把话憋在肚子里的。
　　他的性子就像翠竹，正直一往无前的倔强，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往往直接说出来。
　　从当初他能和沈遥产生摩擦就看得出来。
　　林知羽忽然明白为什么盛誉有才能，许方璟却安排盛誉过了这么多年平淡普通的额日子。盛誉这样的人尽职尽责，甚至能做到豁出自己为百姓谋福祉，但是在官场上，这种人往往活不过三集。
　　“哥哥他真的没有恶意。”秋秋还在急忙地解释着，“知羽你快帮我去拦着沈将军……”
　　“既然是这样就不用急了。”林知羽顺手把疾风丢给黑翎，“我去劝架，你去拴马。”
　　疾风温顺地走到黑翎身边，黑翎无语，堂堂暗卫队长，从京都一路而来，日夜兼程赶回来，做个马夫……
　　黑翎无语望天，其实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主要是在京都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太憋屈了，竟让他觉得在许方璟麾下当个马夫都挺幸福的。
　　这架轮不到林知羽来劝，许方璟在现场就足以保证不会出现任何事情了。
　　许方璟脸上的金色面具握在盛誉的手中，盛誉的脸上满是激动和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瞪大了，一下都不眨地盯着许方璟。
　　林知羽赶到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许方璟的眸色很平淡，压下的睫羽下面是平静无波的眸子。
　　但是林知羽依稀能看到平静的眸光之间闪过的波澜。
　　许方璟到底是在盛誉面前暴露了身份，而且一定是许方璟主动的。但是许方璟绝对不是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
　　沈遥被许方璟镇压了下来，带着几个士兵在收拾刚才被她一刀劈碎的窗子。
　　“不是尹止……”秋秋小声嘟囔了一句。
　　尹止是个中年男人，而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女人，容貌倾城却带着锋锐的英气，天然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的气势。
　　许方璟淡淡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现在只是为了让你心安。到底是许家对不起盛家，你要是恨我怪我，我也没有任何想法。”
　　“不，不会。”盛誉如梦方醒一般，攥紧了拳头，“盛家一门的家风，辨得清是非荣辱，当年是盛家受许家的恩情，而且，我等这一日很久了。”
　　盛誉是个聪明人，从许方璟的暂时蛰伏里，他顿时就明白了很多很多。
　　“外面的粮食还没有派完，你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许方璟淡淡说着，从盛誉手里接过来面具，转身朝着林知羽走了过来，“守好你的位置，我要的是你以后替我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而不是现在去无谓地牺牲。”
　　最后一句话，却显然是对盛誉说的。
　　盛誉是有才能的人，不可多得，但是他更适合用在治国理政上，如今这潭浑水，不适合盛誉。
　　林知羽忍不住一直盯着许方璟看，若不是许方璟的气势和容貌都是难以复制的，林知羽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被冒名顶替了。
　　许方璟竟然会在盛誉面前暴露身份，这点林知羽百思不得其解。
　　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许方璟缓缓说道：“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说的？”
　　“很好看。”林知羽笑着，伸手拽住了许方璟的领口，踮起脚尖，唇角在许方璟的脸颊旁擦过，“我的人当然好看。”
　　明晃晃的勾引，许方璟眉角微挑，目色却更深邃：“说吧，想做什么。”
　　林知羽微微蹙了眉，轻哼一声：“真没意思……”
　　这人现在是越来越熟悉她的套路了，之前她主动，总能把许方璟勾过来，但现在，许方璟却明显多了警戒心。
　　“没想做什么。”林知羽嘴硬说到，“你要是觉得我不怀好意，那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林知羽退开了一步，但是却被许方璟拦住了。
　　许方璟拽住了她的手臂，骤然贴近，话里带着笑意：“虽然是不怀好意，但是我很喜欢。”
　　这里的场合明显不太对，虽然盛宅里没有仆从，沈遥和那几个收拾残局的士兵也已经离开了，但是盛誉和秋秋都还在。
　　林知羽下意识躲了躲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许方璟的手笼住了林知羽的后颈：“躲什么？盛誉和秋秋不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吗？”
　　虽然是知道……林知羽望着眼前放大的脸，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就是犯贱，非要主动送上门，这会儿当着秋秋的面把脸丢完了……
　　浅浅温热的呼吸铺在脸上，林知羽听到许方璟淡淡的笑声：“好了，不逗你了。”
　　秋秋还没看清楚什么，眼睛上忽然附上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手掌，耳边响起盛誉的声音：“别乱看，容易学坏。”
　　正正经经的话像是书塾里先生在教导学生圣贤之道，秋秋脸上却倏然红了，一瞬间也没有挣扎，反而有些羞涩地垂下了头。
　　林知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偷偷瞄了瞄，然后才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那个……你既然都让盛大人卷进来了，总不能再让我置身事外了。”
　　“嗯。”
　　林知羽一愣，许方璟竟然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林知羽半信半疑小声道：“那你要相信我……”
　　许方璟却继续说道：“他来日为我治理江山，你当然也会成为我身边的人。”
　　这人明显是在偷换概念，林知羽一下子泄了气，嘟嘟囔囔道：“你就是嫌弃我没用。”
　　继而，忽然抬头说道：“我最近特别努力，要是我能赢过你，你就听我的！”
　　许方璟无奈道：“你比不过我的。”
　　“意思是你同意了？”林知羽眨巴眨巴眼睛反问了一句。
　　许方璟皱了皱眉，实在是有点没明白林知羽胡搅蛮缠的意思。
　　末了，还是点了点头：“好。”
　　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是掉坑里了。林知羽眼睛里划过狡黠的光，光明正大当然比不过，但是规则也没有制定，也没有说不能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聪明人也会掉进傻白甜的圈套里，但是也有可能是傻白甜以为她掉进去了……感谢在2021-10-26 00：47：22～2021-10-27 01：0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人如魚10瓶；邓紫棋的小宝贝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到底比什么才能赢过许方璟？这个问题就让林知羽默默地头疼了三天。
　　琴棋书画……林知羽没有一个会的，骑术兵法……简直就是去送人头……
　　最终林知羽干脆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绞尽脑汁也誓要想出来一个必胜的比赛项目。
　　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许方璟还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却没想到转身就遇见了刚刚派粮回来的盛誉。
　　盛誉的一身青衫上沾了灰尘，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看到许方璟走来的方向，他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盛誉微微叹了口气道：“将军这是何必呢？我能看得出，林姑娘是个好姑娘。”
　　林知羽看上去咋咋呼呼没什么心机，但总有些扭转大局的歪点子冒出来。而且，她表面上说自己喜欢钱，但实际行为却把到手的钱全都捐了出去做善事。
　　盛誉对林知羽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许方璟轻轻一笑，淡淡道：“我只是想让她死心，让她以后都安安分分的。”
　　自从知道十一年前的真相之后，许方璟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许秦双。
　　她的母亲曾经是大梁的第一将军，武艺和统兵之才都是旷世难逢敌手，震得四方敌人都不敢有轻举妄动。
　　可那又如何？最后仍然逃不过那些人的阴谋算计，含恨而终。
　　与许秦双想必，林知羽的自保能力实在是不够看。她承受了失去许秦双的痛苦，再也承受不起失去林知羽的代价。
　　盛誉微微蹙了蹙眉，他没明白许方璟的意思。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别人的家务事，他总不好插手。于是，他转了话题说道：“苏南府的匪患基本上都平定了，将军也该带着人回郸城了。但是在平崖山，却发现了异样，下头的人说不明白，我想着亲自去看看。”
　　虽然前来苏南府剿匪的靖远军人数不多，但沈遥露了面，就足以引人重视。这么些日子以来，这里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回了京都。
　　早就对靖远军心存忌惮的陆允不可能视而不见。如今迅速回城，还能用土匪袭扰郸城，所以一路追到了苏南府为借口，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说不定一顶谋反的帽子就扣了下来。
　　陆允生性多疑，手段又无所不用其极，这完全是陆允会做出来的事情。
　　“嗯，好。”许方璟点了点头，然后补充说道，“让黑鹰陪你一起去，免得出了意外。”
　　“黑鹰大人是许家的暗卫……将军，这就不用了……”
　　“你得记得我的话，以后还等着你帮我治理出来一个太平盛世的天下，所以要更小心谨慎一点。”
　　许方璟的话看似是重视盛誉未来的价值，是在利用盛誉，却让盛誉眼底一湿。这么多年来，盛家的心没有变过，许家的心也没有变过。许方璟还是那个会拎着小马鞭替他出头的姑娘。
　　窗外枯枝微响，林知羽只觉得眼前如飘过一片落叶，轻缓得没有片刻的风声。
　　韩霜叶落入窗内，举目四望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沈遥没有跟过来。”
　　林知羽无语：“躲沈将军都躲到这儿了？”
　　整个盛府之内，沈遥也就两个地方不敢随意放肆。一个是许方璟的临时书房，另一个就是林知羽的卧房。
　　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非常有可能遇到许方璟的地方……而且是擅闯会被许方璟骂的地方……
　　剿匪的时候沈遥对韩霜叶敢怒不敢言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很惊异，于是韩霜叶就炫耀地说出了其中的原因——她和沈遥打赌，如果沈遥能避开她设的陷阱，那就给沈遥当牛做马一个月，否则，沈遥就要听她的话一个月。
　　沈遥这么好强的人，一听到打赌这种事情就绝不可能不战就服输。却没想到，对自己的身手格外自信的沈将军竟然在韩霜叶手上连续栽了两次。
　　如今两月之期已到，沈遥在武学上的天资逆天，几次就把韩霜叶那些老套路摸了个底朝天。沈遥说什么也非要抓着韩霜叶再赌一次。
　　韩霜叶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倒了杯凉茶顺了进去：“谁让她那么聪明……我在想到新的机关之前是不敢招惹她了。”
　　“说到底不还是你主动招惹她吗？”林知羽无奈白了她一眼，“实活实说不就好了？你本意也就是靠近沈将军，当牛做马一个月，这是多好的靠近机会啊？”
　　“这不一样！”韩霜叶气鼓鼓地抱臂看着林知羽，末了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不懂。”
　　“懂什么？”
　　“神秘感。”韩霜叶啧啧两声说道，“沈遥要是和许将军一样容易被色\\诱，我也就不用再这么焦头烂额了。我家沈遥可是个只对强者感兴趣的人，她只喜欢能够打败她的女人，我可不能输。”
　　说着，韩霜叶还挥了挥拳头：“反正我家里还有一群各种各样的老师，兵法谋略、机关术数、人文地理……我就不信我都学会了之后，她还能不服我。”
　　林知羽：“哪儿就你家沈遥了……还有，色\\诱不成不是你魅力不够吗？”
　　韩丘山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让这个小姑奶奶专注于课业，结果为了沈遥，这小姑奶奶学习的斗志比谁都要高。也不知道是该为韩丘山高兴，还是为韩丘山鞠一把伤心泪。
　　自从第一次吵架没吵过韩霜叶之后，林知羽苦练吵架技巧，短短几句就把韩霜叶气得暴跳如雷。可惜这些本事一遇到许方璟的时候就没用了，明明早就不觉得她是那个残暴的大女主，但是一看到许方璟，林知羽想说的话就完全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林知羽明知道许方璟所作所为其实都是因为在乎……她就更不能说出口了。
　　可是如今这种相处的方式，又让林知羽觉得分外不舒服。无论是谁，在一段关系里没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权利，大概都会觉得不舒服的吧……
　　韩霜叶拍案而起：“我魅力不够？你可真是没眼光。本郡主可是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追我的人绕云南王府十八圈，我的魅力不够？”
　　说着，韩霜叶就凑了上来，拼命摆出妖娆动人的姿势，来向林知羽证明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
　　这不服输的精神和沈遥还真是天生一对。林知羽被她吓得下意识往后一躲，继而被这种不服输的精神感染，回瞪了回去：“就是没有魅力，你怎么还这么不服气呢？那些人，我看都是图云南王女婿的身份吧。”
　　“你！”韩霜叶气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一把揽住了林知羽的腰，然后朝她抛了个媚眼，靠近说道，“要不你来试试？”
　　韩霜叶的身手和轻功都远超林知羽，几乎没有给林知羽任何反抗的余地。
　　忽然被一个一个人拥道怀里，带着侵略性的话语响在耳畔。这种感觉和被许方璟抱过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林知羽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抗。
　　她抬手想要推开，腰间的手却更紧，继而传来韩霜叶的坏笑：“嘿嘿，怕了？要不你就承认一下你说错了，承认一下我有魅力那么难吗？”
　　“要证明去找你家沈遥。”林知羽拼命地想推开韩霜叶，手忙脚乱之中，却推到了一团柔软的地方，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然而这个时候，门嘎吱一声打开了，是沈遥的声音：“韩霜叶，我知道你躲在这儿，有本事你别躲，我就不信我还会输一次……”
　　沈遥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当她直接闯入房间之内的时候，眼前正浮现出有些尴尬的一幕。
　　“你们这……”一句话未完，她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把身后跟着的人拽了出去，“那个……将军，我还有件事要问您，要不咱们去书房谈谈？”
　　“不用，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听到许方璟的声音，林知羽脑子里嗡的一下。
　　不怪她胆子小，也不怪能怪许方璟可能会多想。如今这场面，换谁都会多想……而且按照许方璟的性格，她和韩霜叶的下场好像都会有些凄惨。
　　许方璟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林知羽。想到林知羽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许方璟也明白她不该和林知羽吵架，但是她不会让林知羽陷入到危险之中，这种想法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幸好，又遇上了满府乱窜找韩霜叶的沈遥，许方璟就喊着她一起来了……至少多个人在场，她见到林知羽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尴尬。
　　“那个，阿璟你听我解释……”林知羽颇有自知之明地主动开口，狠狠瞪了韩霜叶一眼，“还不把你的咸猪蹄拿开！”
　　许方璟的面色有些阴沉，目光落到韩霜叶揽在林知羽腰间的手上。没有说话，但是散发着一种几乎能感受到的冷意。
　　“什么咸猪蹄？我这可是纤纤玉手。”虽然依旧嘴硬，但是见到沈遥在场，韩霜叶也颇为心虚。在许方璟的目光中讪讪地缩回了手。
　　许方璟冷冷瞥了一眼身后的沈遥：“沈遥，管好你的人。”
　　沈遥阻拦失败，正在气愤就听到这句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末了，她抬头看向韩霜叶，又快又急地说道：“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将军的话，让我管好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还朝着韩霜叶使了个眼色。沈遥也是气得不行，许方璟没有追究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结果这位姑奶奶还戳在这儿不走，这不是自己给咱自己找事吗？
　　混乱之中，沈遥完全忽视了许方璟那句话“你的人”，讪讪地带着理亏的韩霜叶就逃命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7 01：05：49～2022-02-09 23：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歆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歆心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林知羽瞧着许方璟看明白了刚才的局势，并没有产生误解，瞬间冷静下来淡淡道：“定下赌约，阿璟是来打探军情的？”
　　还没等许方璟说话，林知羽继续说道：“打探就不必了，时间都约好了，等着就是了，我们都光明正大的，谁也不耍背后的小把戏。”
　　林知羽有些神采飞扬，但遮不住面上淡淡的苍白之色，连唇色似乎都比之前淡了些许。许方璟心里一紧，却又有些翻江倒海，林知羽这几日真的是很认真地在想办法赢过她。
　　她一点都不想让林知羽赢，她想林知羽被她保护得好好的。把林知羽卷进浑水里，本就已经是非常自私了，她不想林知羽想许秦双那样……可是她又有点舍不得这样认真的林知羽。
　　纠结着的许方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等到回神的时候，眼前就是紧闭的房门了。
　　许方璟微微叹了口气，想关心她这几日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被发作的情蛊折腾。但就这么硬生生被赶了出来，林知羽好像从未有过在她面前的这么强硬，倒是比刚才的场景更让许方璟吃了一惊。
　　韩霜叶虽然行径可恶，但是听了韩霜叶的话，林知羽忽然明白了……她在许方璟面前没有神秘感，自然也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许方璟不放心她。
　　改变许方璟的态度有些难，但是证明她有自保能力这一点却不难。
　　这次和许方璟约的比赛倒是个好机会，她改变了之前的想法，她要堂堂正正的赢一场来证明自己有自保的能力。虽然有可能会暴露她真实的身份，但是林知羽没工夫去想那么多。
　　或者说，这段日子以来，她早已足够相信许方璟。她相信许方璟就算知道她是个穿越而来的妖怪，许方璟也不会把她拉出去烧死。
　　颇有些仗着宠爱为所欲为的感觉，就比如戏说封神榜里面的故事，纣王深爱着妲己，哪怕知道她是狐狸精，也舍不得把她烧死。这个念头刚出现，林知羽都有点唾弃自己。怎么差点把自己想成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约定时间到了，林知羽出现的时候，秋秋跟在她后面抱着围棋的棋盘。
　　秋秋迟疑地看了一眼林知羽，得到林知羽的点头，才有些犹豫地把棋盘摆在桌面上。
　　许方璟愣了愣：“你要和我比下棋？”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撞到了她的擅长点上，许方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这下不是她不让林知羽赢了。比这个，林知羽根本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知道这人有让着她的意思，林知羽就不妨继续蹬鼻子上脸了：“这可不是围棋。既然阿璟那么自信，那么规则就由我来定了。三局两胜。”
　　和古人比下围棋，林知羽还没有那么自信。她在现代虽然也学过围棋，但终究还是个臭棋篓子，她要和许方璟一起下的是五子棋。
　　规则很简单，按照许方璟的智商，很快就明白了。第一局，棋错一着输给林知羽之后，她迅速就调整了过来，第二局竟然就直接赢了。
　　许方璟看着林知羽把棋子收起来：“还要比吗？”
　　“当然。”林知羽的眸间闪过狡黠的光，“但不是现在，稍微等一等。”
　　“等？”在旁边观战的沈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等又能怎么样？我看你就是没吃过亏，我小时候可是在各个领域都被将军碾压……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平常心就好……”
　　“沈将军别急，我在等一个人……”
　　林知羽话语未落，门外一声响亮的马嘶声，继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身着靖远军内的黑色甲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他满脸焦急地看向沈遥，将手中的密函送上：“沈将军，这是王将军送来的加急密函……”
　　王谦向来稳重，手下也少有如此惊慌失措不懂分寸的人。沈遥一惊，抬手接了过来，一封信还没看完，面色却越来越沉。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盘棋了。”说着，林知羽展开了一张刚才一直卷着的棋盘。
　　那是一张厚重的牛皮纸，而纸面上赫然是郸城的地图，地形布置到兵力布防，无一不细。
　　“京都乱了，倭人开始躁\\动了。”林知羽说道，“王将军的密信上肯定说得是边关急报，让沈将军快些归去吧。”
　　“你怎么知道？”沈遥眉目如剑，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密信一路送来，无人知晓，除非有军中的细作。可陆晔和尹止的眼线早就被斩断了，林知羽怎么知道？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林知羽还是被沈遥身上的凶气吓得一愣。
　　刷的一声，沈遥拔出半尺的刀却瞬间被按了回去。
　　许方璟轻轻一笑，说道：“遥遥，别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不知道动脑子。”
　　除了让沈遥尽快回归的消息之外，信件里还写着最近京都里的形式。
　　宫宴之上，陆奇升送的礼物出了岔子，太子被废，京都之内有南越王韩丘山、云南王陆晔、南宁侯尹止……这些势力多多少少都和后宫里的妃子们有些牵扯，个个都看着这个空下来的太子之位，也都暂时以各种理由为借口留在了京都。
　　虽然京都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但居然短时间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平衡。
　　许方璟如今手上的实力比不过这几方相加，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许方璟没想到，京都里那几个大人物也没想到陆允在背地里玩了把釜底抽薪。
　　这几个大人物身边的防卫一个比一个严密，他没有下手的机会。于是，他偷偷派了死士暗杀了尹止身边最得宠的姬妾，然后祸水东引到了陆晔的身上。
　　陆晔当然也不是个随便就上钩的傻子，去杀掉一个尹止得宠的姬妾和他结仇。因此，陆允就背地里让线人偷偷告诉陆晔，这个姬妾手上有尹止与倭人私通的证据。
　　陆晔和尹止这几日在京都斗得热火朝天，难免有些混乱，更何况中间还有个暗地里撩火的陆允。陆晔手下的手居然不分轻重缓急地落到了宫内身怀六甲的尹贵妃身上。
　　这一下子就落了个谋害皇嗣的口实，陆晔被罚了俸禄不说，还被禁足在王府之中，平城十万精兵的兵权也全部落到了陆允手中。
　　说是禁足……其实是为了保护陆晔吧……许方璟的眸色变得逐渐深邃。陆允这人这辈子谁都信不过，却偏偏信得过陆晔。
　　因为陆允背地里想做的那些腌臜事情，几乎全都交给了陆晔。他手上有很多陆晔的把柄。
　　当年许秦双误入大军埋伏是被人陷害……陆晔背地里私通倭人，这一切仿佛都划上了个圆圈，最后把所有的真相都揭露出来。
　　林知羽手指向地图说道：“陆允这盘棋下得很好，和陆晔这些年来里应外合。现在他手里不仅有陆晔手中的十万精兵，还有三万羽林军……如果这个时候倭人牵制住了靖远军。韩丘山那点儿人马根本不足为惧。更何况韩丘山还有个老对手九霄楼。”
　　“你是说他的目标是云南王？”沈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想起今日韩霜叶和秋秋一起出门去买胭脂，这才稍稍提高了声音说道，“这怎么可能？云南易守难攻，更何况如果云南王被废，九霄楼肯定也会被清理掉，所以九霄楼不会无动于衷。”
　　九霄楼人手很少。但是却是牵制了韩丘山数十年的庞然大物，暗杀的手段虽然威胁不到在深宫之中的陆允，但九霄楼一怒，不计后果的情况下让朝堂空一半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允可没有那么蠢。
　　林知羽只好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那我问一句……沈将军见到穆青青了吗？”
　　其实林知羽也没有聪明到能够推断全局，但是她至少曾大概看过整本书的剧情，所以有一处记得很清楚，穆青青曾经有一段时间听命于陆允，至于原因为何……书中却没有提及。
　　“所以小羽毛在等月姨……”许方璟的神情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赢了。”
　　穆青青正常的时候和常人无异，可是疯起来的时候，没人能制得住。她那一身毒功，无论是谁碰到都会头疼。
　　但有一个人能克住穆青青，那就是徐月。
　　韩丘山不是软柿子，只要穆青青稍微帮一把，陆允就不可能单纯依靠武力拿下云南。陆允计划的这一切也就付诸流水了。
　　前几日林知羽让黑翎传信回京，让徐月尽快赶路。许方璟自然是知道的，她原本以为，林知羽是想让徐月帮她处理掉体内的情蛊，所以才如此着急。
　　却没想到那个软软糯糯胆子又小的人，居然早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只是月姨早就不肯见穆青青了，我不想强迫她。”许方璟有些犹豫。徐月这一路上帮了她许多，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是互相利用，但是后来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所以许方璟一直没有把徐月现在的踪迹告诉穆青青。就是因为她觉得这一切最后的决定都要徐月自己去做。
　　“我造下的孽，本来就该我去，哪儿有什么强迫不强迫的。”门外走入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衣衫鬓影之间显出万般的风韵，正是徐月。
　　徐月捏了捏林知羽的脸蛋说道：“我要是不处理掉这个问题，我这辈子也无法心安。小羽毛都懂的道理，你怎么不懂？”
　　虽然是看着林知羽，但是这句话却是对许方璟说的。
　　林知羽龇牙咧嘴地从徐月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徐月这会儿心情不好，她可不想变成爪下亡魂。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9 23：53：33～2022-02-10 21：3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干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林知羽笑成了一只小狐狸的样子：“我想月姨一定有办法找到穆青青吧！”
　　徐月挑眉，妩媚一笑：“呵，小羽毛这是挖坑给我跳呢？”
　　“坑都挖了，月姨跳不跳呢？”林知羽一点都不回避，眨巴眨巴眼睛，“我觉得穆青青现在可能已经回到九霄楼总部调兵遣将了，月姨觉得呢？”
　　徐月微微摇了摇头，眸间有些悠远的神色：“你不了解她。她是喜欢在血腥味道的人，怎么可能调兵遣将，估计这个时候人都已经摸到京都了，顾忌带着手下的人正虎视眈眈看着韩丘山。”
　　“好像是哦！”林知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月姨继续耽搁下去，可是要耽误时间了。”
　　“小羽毛！”许方璟的语气骤然带了些微微的冷厉。
　　许方璟知道徐月很为难，徐月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穆青青。但是林知羽这一句一句的话都是在逼着徐月迅速践行自己的诺言去找穆青青。
　　许方璟一生都只做光明磊落的事情，她向来都不喜欢为难别人，逼迫别人……她和许秦双很像，当年明明可以一个人从包围圈里出来，但是她的为人决定了她不会丢下身边的战友。
　　眼看着气氛有些紧张，徐月摆了摆手：“小羽毛学坏了，都是些鬼灵精的主意。但是我喜欢。某人要早学会这么做，当年也不会被逼得那么惨。”
　　徐月明里暗里都在教导许方璟，林知羽闻言，反而直接挡在了许方璟面前：“她如果这么做，还会是让整个靖远军愿意效忠的许将军吗？有些不太干净的事情我做了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极低，低到许方璟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许方璟忽然明白刚才那天去找林知羽，为什么会在半路上遇到沈遥。
　　沈遥这几日都在满府地抓韩霜叶，可唯独不敢来林知羽的卧房，因为她不敢在林知羽的卧房太过放肆。
　　这也是为什么韩霜叶觉得躲在这里就万事大吉，甚至降低了警惕心，让沈遥看到了那尴尬的一幕。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那就是——沈遥是林知羽主动喊来的。
　　林知羽用沈遥牵制住韩霜叶，让韩霜叶这几天腾不出手去关注京都的事情。
　　韩霜叶那一身缥缈如云的身法，还有剿匪时候展现出来的不俗的武艺，都说明着韩霜叶的身份不单单只是韩丘山最宠爱的南越郡主。
　　林知羽也是最近几条才想起来，原著里有个人只出现了一次，却用了大量的笔墨描述了她追风逐月的缥缈身法。那人是南越的藏兵谷的统领。
　　藏兵谷在南越境内是代表着正道的江湖势力，它不涉朝堂，和南越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却和九霄楼隐隐有着对立之势。藏剑谷从未展现过全部的实力，很神秘，但有人猜测，其实力不在九霄楼之下。
　　毕竟当年九霄楼接了暗杀藏剑谷统领的生意，最后居然不了了之，退了钱。
　　韩霜叶被沈遥牵制住，那就腾不出手发现如今京都的风起云涌。
　　等到韩丘山陷入危局的时候，就算韩霜叶发现了，一切也已经尘埃落定了。
　　没有藏剑谷插手，韩丘山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林知羽要的就是韩丘山的绝境，她要让许方璟暗中去救韩丘山，让韩丘山欠下来一个天大的人情。
　　许方璟也是格外聪明的人，不多时就想明白了林知羽的用意：“小羽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迎着许方璟有些凝重的目光，林知羽不由自主有些心虚，握紧了的掌心被指甲压得有些生疼，她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如果你不让我参与其中，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来增加胜算，这样不好吗。”
　　她逼迫徐月尽快做下决定，给韩丘山和韩霜叶设了个圈套。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穆青青和九霄楼肯定会站在许方璟这边，韩丘山更是会欠下一个大人情……
　　到时候无论是许方璟徐徐谋之，还是直接出兵直指京都，有了九霄楼和韩丘山的助力，胜算已经有了六七成。说不准，到时候韩霜叶也会为了沈遥，带着藏剑谷支持许方璟。那就几乎是十成的胜算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只是林知羽在里面做的事情都不是很干净。
　　许方璟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这句话很不像是她认识的林知羽，从一开始认识林知羽，她就是个软弱胆小的小哭包，遇到虫子吓得吱哇乱叫，碰到问题也喜欢做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而现在的林知羽就像是软软萌萌的小奶猫长出了利爪。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逼着许方璟不得不妥协，或者说是，林知羽自己做了一些不是很光明正大的事情，却是在为了许方璟铺路。
　　倒是徐月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还好当初我没直接弄死你，要不然现在少了不少乐子。”
　　许方璟这人什么都好，就有时候有些死心眼。
　　例如她不想让盛誉和林知羽牵扯到浑水里面，又例如她不肯像徐月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就是为了不违背自己当初庇护徐月的诺言。
　　可能太过正直的人就是会死心眼吧，这样的人适合做个明君，却不适合做一个打天下的枭雄，因为正直的人永远会在尔虞我诈之中吃亏，而狡猾的小狐狸才能靠一些不光明的手段取胜。
　　许方璟身边多个谋士，徐月是赞同的。虽然自己被坑了一把，但是徐月也早就决定去找穆青青了。
　　许方璟沉默了半晌，最终说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等到许方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林知羽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牙齿轻咬舌尖，微微的痛感才让她如梦初醒。
　　明明是算计了好几天的事情，但是在许方璟面前把一切都暴露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恍如做梦的感觉。
　　林知羽知道，她这种举动虽然帮助了许方璟。但是从两个人的亲密关系来说，是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得更远了一些。
　　许方璟容不得这些阴谋算计，但是她做的这一切全都是阴谋算计。
　　尤其是，林知羽把韩霜叶算计得清清楚楚。
　　林知羽和韩霜叶虽然一见面就如同小朋友吵架现场，但其实两个人已经算是欢喜冤家的好朋友了。
　　连好朋友都能算计，林知羽不知道，这个时候许方璟会怎么想她。
　　“当着她的面不哭，当着我的面哭，我可是不会心疼你。”虽是这么说着，徐月还是拿了个帕子递到林知羽面前，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但是这又是何苦呢？”
　　林知羽一愣，指节触在脸颊上，才发现早就是一片温热。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流了这么多的眼泪，而似乎也没有那个人会为了不让她哭而温声哄劝了……
　　“好了好了。”徐月皱着眉，上手就像搓盘子那样把林知羽脸上的泪擦干净了，“就算你要逼我走，临去之前，我也要先把你身上的大麻烦解决了。”
　　穆青青虽然身怀蛊王，但论及经验和医书，远远比不上徐月。
　　换魂蛊是个大问题，但并不是全无办法。至少现在徐月就能让换魂蛊继续陷入沉睡，趁机引出来情蛊。
　　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除去林知羽体内的换魂蛊。
　　许方璟在花园内的赏景亭站了许久，直到月明星稀，肩上落了一层寒霜。
　　徐月伸了伸懒腰，顺着石子路走到亭子里，占到了许方璟身边：“明明担心她，让我记得一定要除去她体内的蛊虫，自己反而站在这儿看星星，今天的星星有那么好看？”
　　“挺好看的。”许方璟淡淡回答了一句。
　　只是后面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就是不管怎么看，她都会想起初见林知羽的时候。
　　尖锐的利刃抵在林知羽的喉头，她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要了林知羽的性命，可是她看见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惧怕、有退缩、有一丝丝狡黠，但就是没有算计，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所以，鬼使神差的情况之下，她竟然松开了手。
　　徐月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说道：“是挺好看的，但是你要再不看就没机会看了。”
　　“你什么意思？”许方璟顿时回头，带着锋芒之气的眉宇微微皱起，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妙的想法。
　　“情蛊很容易，但是那换魂蛊估计已经呆了十年了，我除了情蛊之后才发现我拿她没办法。现在没有了制约，青青应该告诉过你，换魂蛊会吞噬宿主的意识，最后取而代之……”
　　“你说什么？”许方璟没等徐月说完，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忽而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
　　怎料，徐月却忽然掩唇笑出声来，扶着廊柱笑得直不起腰：“这么容易就上当，真是丢当年叱咤风云的许将军的脸。”
　　许方璟虽然心理素质一直都很好，但还是被吓得不轻，皱眉道：“你骗我？”
　　徐月忽然觉得周身的空气都愣了几分，许方璟抬起睫羽，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深不见底的凶戾，她到底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周身气质就逼着徐月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不识趣……”徐月嘟囔了两句，“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今夜星子灿烂，很适合上路。”
　　说着，她就转身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刚踏出亭子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许方璟，你得记住，如果两个人想要相守终生，那就必须互相信任。我原本以为你比我聪明，到头来我们都一样。”
　　她顿了一下，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不信任青青，所以废掉了她的毒功；青青不信任我，所以她总觉得我是不喜欢她了，所以才对她那么狠。你们两个呢？一个瞒着另一个的，都是为了对方好，却偏偏不肯给予一份最简单的信任。”
　　亭子里的许方璟并没有讲话，一身简单的素色布衣穿出了锐利不肯屈的气质。徐月微微摇头，打了个哈欠，轻功从墙头飞过离开了。
　　别看林知羽胆小爱哭，其实她也倔得很，这两个人可能是上辈子的冤家吧。
　　房内的灯烛没有熄，林知羽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烛光轻轻笼罩在林知羽的侧颜上，睫羽的影子在脸颊上透出一片暗色。是很安静祥和的样子，像极了还在冷宫的时候，她们隔着一扇屏风，林知羽认真努力睡着的样子。
　　和衣躺在林知羽身侧的时候，许方璟闻到一股淡淡的九里香的香气，悠远宁静的味道让人的心缓缓静下去。
　　在这个时候，许方璟忽然开始静下心来回想两个人之间的一切——最初的相识，一路的相伴，以及那些喜怒哀乐……她很喜欢很喜欢有林知羽在的日子。
　　但是好像自从知道许秦双死亡的真相之后，她就开始变得有点偏激。那种执着不肯失去的偏执，让她拼命想保护林知羽，却也在两个人之间架起来了不能沟通的隔阂。
　　“阿璟，你别不要我……”梦里依旧睡着的人忽然紧紧搂住了许方璟的腰身。
　　林知羽似乎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抓着许方璟的衣襟哭得稀里哗啦：“我不想你走……”
　　不想看着她渐行渐远，自己留在原地，也不想她一人独面风雨。这是林知羽的执念。
　　许方璟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林知羽哭了，从她开始学着和许方璟并肩开始，她那控制不住的泪水开关一下子就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林知羽的倔强都是为了不在许方璟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她以为许方璟因为她软弱无能，所以才会渐行渐远。
　　林知羽忽然抬头，睁开了眼睛，看着许方璟微微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哭醒的原因，呼吸里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我……”许方璟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场面有些尴尬。
　　沉默了半晌，许方璟终究还是说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不该强迫你，也不该不信任你。”
　　林知羽却忽然一咧嘴，嘿嘿地笑了笑，手指从许方璟眉宇缓缓描摹下来，划过鼻峰，最后落在了唇间。
　　她眨巴眨巴眼睛，笑着说道：“美人姐姐，你真好看，今天和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许方璟想起徐月临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对了，我刚才下的药有点多，她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会产生幻觉。”
　　许方璟微微一愣，继而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思虑那么久才说出口的道歉算是不作数了。
　　夜深了，林知羽也睡着了。许方璟忽然睁开眼就，美人姐姐？她到底心里装了多少个美人姐姐？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0 21：32：09～2022-02-11 22：4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惑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天色未亮的时候，两辆轻骑马车，只带着两个车夫，趁着夜色离开了盛府，朝着京都的方向而去。
　　林知羽揉了揉眼睛，仍然是没睡醒的样子，撩起车帘，顿时被外面的夜风吹了个透心凉。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风俗也很快。
　　冷风掀起衣袖，也吹起垂在胸前的发丝，毫不留情地全都狠狠地拍在了林知羽的脸上，拍得林知羽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才慌忙把车帘拉的严严实实。
　　靠坐在车内的许方璟忍不住噗嗤一笑：“现在清醒了？”
　　“这么冷……怎么都不拦着我……”林知羽瞪大了圆溜溜的杏仁眼，气愤地哼了一声。
　　当然清醒，分外清醒。只瞥了一眼，瞥见天边的一抹鱼肚白。但是林知羽从前进的方向就猜得出来，这是在回京都的路上。
　　在刚刚撩开车门看的时候，林知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的。她只记得徐月要替她除去身体内的蛊虫，然后在她身边点燃了一缕熏香，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就睡了过去。
　　然后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至于怎么迷迷糊糊就到了车上，林知羽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猜到。
　　车内有一盏不是很亮的琉璃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两个人照射出来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许方璟单手托腮，看向林知羽的目光里全是戏谑的笑意。
　　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地和林知羽相处一室了，明明是很紧张的行程，看到她这样犯蠢出丑的样子，好像心里的烦闷顿时全被轻松取代了。
　　林知羽眼睛一转，嘿嘿一笑说道：“昨晚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我梦里说话，阿璟想知道是谁说了什么吗？”
　　许方璟微微一愣，挪开了眼睛：“你每天都做很多稀奇古怪的梦，我在就不好奇了。”
　　林知羽撇撇嘴：“无趣。”
　　说罢，打了个哈欠靠在软垫上继续补回笼觉。
　　许方璟什么都好，有时候就是闷了点。林知羽心里虽然嫌弃着，但还是下意识往许方璟身边蹭了蹭，靠着许方璟的腿稳固身子，避免一个不慎把脑袋撞在车壁上。
　　离得近了，林知羽忽然眨了眨眼，憋住了笑，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个……阿璟，昨晚不会是真的吧？”
　　刚才一瞬间拉近距离，林知羽才发现许方璟的神色明显有些异常，虽然灯火很暗，但近距离之下还是能看到许方璟带着微微红色的耳尖，那双好看的唇轻轻抿着，明显是很不自然的神色。
　　许方璟微微皱眉，音量却不大：“什么真的……”、林知羽一个翻身坐起来，神色极其认真，盯着许方璟一动不动：“你说你错了，你跟我道歉了。”
　　刚才林知羽躺下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很近，林知羽这么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几乎已经逼近了许方璟的脸，差点儿撞在许方璟的鼻尖上。
　　看了那么多次许方璟，林知羽依然会为这张脸感到惊艳，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
　　她能看到许方璟皮肤上微微的绒毛，细致白皙的皮肤，轮廓流畅好看之间带着淡淡的英气，最喜欢的是许方璟的眉峰，纤细但是却很有锋锐感，微微抬眸就带着长居高位的淡淡威严。
　　可是这会儿，往日那总是平淡镇定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却有着淡淡的、少有的、几乎不会在许方璟身上看到的慌乱。
　　许方璟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淡淡说道：“没有。”
　　“你骗我。”林知羽却不依不饶，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否则你怎么会突然同意回京都，还带着我一起？许方璟，你能不能稍微有趣一点？”
　　许方璟避开了林知羽的话：“回京都是因为韩霜叶急着回去，沈遥要回郸城，所以要陪韩霜叶。”
　　“服下软就那么难？”林知羽气呼呼地，噌的一下站起来挺直了身子。
　　然而她忘了，这是在马车里，虽然马车不小，但是高度有限。
　　于是林知羽砰的一下撞在了车顶上，一下子疼得龇牙咧嘴，鼻子一酸，生理性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眼看着许方璟仍是不肯承认的样子，林知羽干脆开始撒泼了：“呜呜呜，你欺负我，马车也欺负我。”
　　外面赶车的黑翎听到里面的动静，顿时勒紧缰绳，降低了车速，问道：“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好了，你先安安静静坐下。”许方璟拉着林知羽坐下，才朝着外面说道，“无事，加速往前走，我们要在三日之内抵达京都。”
　　“你绝对是在骗我的，你昨天晚上绝对说了。”林知羽忽然凑近，眼睛里全是狡黠，“你嘴角还带着我的胭脂呢，这可是秋秋自己特制的，外面买都买不到。”
　　顿了一下，林知羽笑得更贼兮兮的：“你昨天晚上偷偷亲我了，对不对？”
　　许方璟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然而什么都没有，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上当受骗了。
　　英明一世，却连着在这小丫头身上栽了两回，许方璟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过麻痹大意了。
　　“上当了！”许方璟这动作几乎是承认了，林知羽高兴得兴高采烈的。
　　差点儿跳起来的同时，林知羽又忘记了这是在马车里，差点儿就又让脑壳和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还好有许方璟一直关注着林知羽的一举一动，伸手挡在了林知羽的脑壳上。
　　可是马车的车速很快，林知羽还是因为自己莽撞的行为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到了许方璟的身上。
　　头顶上传来低低的声音：“嗯，我说了。”
　　林知羽只顾着一摔的头昏眼花，完全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不该不相信你，或许我们都可以再坦诚一点……”
　　这次许方璟的语气很认真，比林知羽昨夜里半梦半醒听到的还要认真。林知羽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揉了揉有些摔得七荤八素的脑门，林知羽抬起头来，眼前却一下子被许方璟放大了的脸填满。
　　带着微微侵略性的茶梅香味笼罩周身，温热的触觉堵在了唇间，一丝一丝逐渐深入，仿佛要把两人唇间的空气全都侵略殆尽。
　　伸手搂住了许方璟的肩膀，林知羽没有逃避，反而是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很想念这样的许方璟，在她面前放下戒备，温热的、柔软的、却又略显霸道偏执的许方璟……许将军是全天下的，而这样的许方璟是属于林知羽的。
　　林知羽忽然觉得鼻尖酸酸的，忍不住微微抽噎了一声。
　　许方璟微微放开她，让她呼吸，微微叹了口气：“我又没招你，前段时间和我对峙的时候那么强横，现在怎么刚碰了一下就哭成这个样子？”
　　“因为……我害怕……”林知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我怕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怕你不喜欢我了，我怕我会像之前一样害怕你……”
　　许方璟顿时觉得喉头有些梗住，良久才呼出一口气：“不怕。不会的，永远不会的。”
　　林知羽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很没出息的人。前段时间她和许方璟虽然还是每天都能见到，但是她只觉得两个人渐行渐远。
　　她虽然不说，但心里总是惶恐不安。这个世界上，她喜欢好吃的、喜欢钱、喜欢享乐，但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她喜欢许方璟。如果和许方璟再次形如陌路，她会觉得半个世界都塌了。
　　还好，她心里所有的恐慌都化在了那个缠绵深入的吻里。当惶恐散去，一时间充斥心头的竟然全都是酸楚。
　　而那种失而复得的确幸和铺天盖地的想要紧紧拽住许方璟的欲望，让她再次勾住了许方璟的脖颈，朝着那片柔软的殷色吻了上去。
　　听到车里的动静，正在赶车的黑翎忽然后背一僵，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了马身上：“驾——”
　　马匹受力之后，拼了命地撒开蹄子向前狂奔。马嘶的声音和车轮滚滚的声音加在一起，终于让他能够做到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黑翎面不改色，在心里默念着暗卫的基本素养。
　　天色已经大亮的时候，马车正好走到了苏南府的边界。这里有座还算繁华的小镇，镇子上正是早市，趁着马匹吃草料休息的时候，黑鹰买了点食物和糕点送了回来。
　　正准备上车敲开许方璟的车门，却被黑翎拉住了胳膊。
　　黑鹰一扬手挣开，不解道：“干什么？你差点儿把我手里的东西碰掉。”
　　黑翎：“……”
　　有些人就是不听劝，黑翎讪讪地撒开了手，心里嘟囔了一句，这人肯定没有好好学习暗卫的基本素养。
　　黑鹰的手掌还没有落到车门上的时候，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还没等黑鹰说话，手里的东西就消失了，然后车门砰的一下合上了。
　　黑鹰愣了愣，悬在半空中的手凝固住了。这还要不要敲门呢？
　　林知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许家暗卫还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我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就是现在的时机不对。”许方璟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马车里带着微微旖旎的气氛，两人身上的衣着整齐，但是能看到下颌淡淡的红痕，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林知羽窝在许方璟怀里淡淡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别活得那么累，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的。这样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啊？容忍自己犯错，生活才会更轻松，否则一直紧绷着精神有什么趣？”
　　林知羽觉得自己非常有咸鱼思想，她接受自己胆小，接受自己爱财，也接受自己贪图许方璟的美色，更接受和许方璟比起来她就是个小废物。
　　但是这样活着很快乐，没影响到别人，自己做个快乐的小废物多好……
　　可是自己越快乐，林知羽就越觉得许方璟活得很累。
　　和许方璟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越来越了解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当初许秦双的牺牲，和当时被陷害导致许家被抄家，许方璟一直都活在高度的警惕状态之下。
　　她害怕犯错，害怕错了之后就会像以前一样，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因此她谨小慎微做到完美，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也不接受自己可能会犯错的事实。
　　可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人，真的很累。
　　林知羽很心疼这样的许方璟。她这一生似乎从来没有过轻松随意的日子，林知羽勾着许方璟的手臂说道：“阿璟，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找个地方隐居，我教你过平凡人的生活好不好？”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万钧重担，没有血海深仇，只是两个人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开心了就去跑马大叫，不开心了就痛痛快快哭一场……这样平凡的日子，该有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1 22：49：24～2022-02-12 22：3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干、草莓爱上西瓜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4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京都之外三十里的余牙镇上唯一的客店就是余牙客栈，这里是回京都的必经之路，旅人大多选择在这里休息整顿。
　　林知羽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和另一辆马车上刚刚下车的韩霜叶对视。
　　韩霜叶的表情变来变去，似乎颇为为难，最后还是走到林知羽身边，小声说道：“多谢提醒，这次算我输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抬起下颌，轻哼一声：“别以为这样，以后我就不会找你吵架了……大不了，让你两句就是了……”
　　林知羽看着韩霜叶走入客栈的背影，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抬头看向身侧的许方璟：“你告诉她，是我要带上她的？”
　　许方璟淡淡地点了头：“嗯。”
　　这是刚刚进了客店的韩霜叶探头出来，喊道：“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赶这么久的路不累吗？赶紧来休息了。这里只剩两间上房，你们俩一间，房钱我出。”
　　“别想那么多，走了。”说着，许方璟牵着林知羽的手往店内走去，“你告诉我，人是可以犯错的，再说了，你这错误不还没有犯下来吗？再说，你想的万全之策根本不会伤害到她，你也不必有内疚。”
　　林知羽这几日都没敢去见韩霜叶，就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见她。
　　虽然按照林知羽之前的计划，韩霜叶和韩丘山都不会有事，只不过会欠许方璟一个人情。但终究都是欺骗，林知羽总觉得之前和韩霜叶那种嬉笑怒骂的关系回不去了……
　　可没想到许方璟居然把这一切都瞒了下来，她把一切都告诉了韩霜叶，唯独把她的欺骗瞒了过去。
　　这种做法很不像是许方璟这种向来不肯用阴谋诡计的人做的。可结果是不仅把差点做错的林知羽拉了回来，还把韩霜叶的人情记在了林知羽的身上。
　　余牙客店规模不大，用饭的地方只有楼下的大厅，韩霜叶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但是却一筷子都没有动。
　　林知羽知道她心里烦，讷讷地也有点不敢做声，毕竟韩丘山身陷危机这件事情里也有她的影子。
　　平日里，林知羽是吃饭吃得最香的那个人，但这个时候也只顾着和韩霜叶一起心烦，有些食不下咽了。
　　“你多少吃点东西……”林知羽出声劝道，“一定不会有事的。”
　　手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碗温度正好的粥，林知羽抬头就撞上了许方璟严肃的眼神。
　　林知羽这一路在马车上颠簸，胃口本就不好，有点吃不下东西。本来打算叛逆地把碗放下，可看到许方璟的眼神就怂了，双手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韩霜叶又悠悠地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米饭戳成了浆糊之后，她放下饭碗，叹了口气：“明日启程，我们就到京都了，我没胃口……”
　　许方璟给林知羽夹了块排骨，才缓缓说道：“你不是路上一直觉得太慢了吗？”
　　韩霜叶一脸愤愤：“怎么可能？老头子可比我聪明，就算我再晚个十天半个月，他都能活蹦乱跳的。我为难的是我还没有把如意郎君带回来！我都说我有克夫命，他着什么急？急着割地给我做嫁妆还是急着抢我手里这点东西？”
　　林知羽：“……”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这位小姑奶奶根本不是在担心她爹，而是在担心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催婚。
　　韩霜叶手握藏兵谷，可说到底她是女儿。
　　朝堂虽有许秦双和许方璟这两代巾帼女将，但大梁依旧守旧。女儿是要嫁出去的，藏兵谷不能落在外人的手里，等到韩霜叶嫁了人，韩丘山就会把藏兵谷收回来。
　　韩霜叶从小就性子跳脱，她喜欢江湖，也喜欢统领藏兵谷叱咤江湖的感觉。自然不肯去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这才一再逃婚，并且甚至放出来自己有克夫命的传言。
　　韩霜叶果真不是一般女人，林知羽喝着粥，微微嘟囔了一句：“难怪是能制住沈遥的人。”
　　“那当然！”韩霜叶仰起头，神情很是自豪，“我可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许方璟忽然按住了韩霜叶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韩霜叶愣了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属下刘中原见过南越郡主。”
　　那是个身形宽厚的中年男人，方正轮廓的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如鹰隼般锐利。
　　许方璟压低了声音在林知羽的耳畔说道：“羽林军统领，这个客店里除了我们之外，都是羽林军。”
　　“啊？”林知羽吓得差点儿惊呼出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大厅里十多张桌子，有六张桌子上坐了人，除了他们这里之外，剩下的人全都是青壮年的男性，端坐在椅子上，透出和寻常人不同的气势。
　　虽是这么说，但是在许方璟告诉她之前，林知羽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这些人都穿着普通行路人的衣服，埋头吃着饭，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同。
　　“刘中原？”韩霜叶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恍然大悟般，“哦！羽林军的那个小队长是吧？”
　　“是是是，郡主想起来我了。”刘中原有些手足无措，语气都有点结结巴巴，“我现在……我现在是羽林军的统领了……还要多谢当年王爷和郡主的救命之恩……”
　　当年韩丘山带着韩霜叶入京面圣，在城门外看到巡逻的羽林军在喧闹。走近了一问才知道是这队羽林军冲撞了南宁侯尹止的车驾，尹止不依不饶，要治这队羽林军的罪。
　　羽林军直接隶属于皇帝管辖，寻常的官员不敢和羽林军直接起这样的冲突，但是尹止当时炙手可热，在京都里的气焰正盛，自然是有些无法无天。若是尹止真的闹到陆允面前，结局还真的是未可知。
　　韩丘山假借着要请尹止吃饭，劝走了尹止，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当时刘中原就是这个小队的小队长，从此之后就记住了韩丘山和韩霜叶的恩情。
　　韩霜叶眼球转了转，漫不经心地问道：“羽林军不在京都保卫圣驾，跑到这荒郊野地里做什么？”
　　京都里现在的风吹草动都格外重要，韩霜叶也不笨，这个危急时刻，陆允却把最贴身信任的军队派了出来，肯定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如今这刘中原送上门来，倒是给韩霜叶了一个打探的机会。
　　刘中原对韩霜叶没有戒心，说道：“我们是来这里守株待兔等逃犯的。”
　　“逃犯？”
　　“对，当年的许家小将军许方璟，后来进了宫成了冷宫废后那个，郡主可还记得？”
　　许方璟顿时抬起了头，她本就背着光线而坐，半张脸都掩盖在阴影里，语气更是冷得能结出冰来：“她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逃犯？”
　　徐月当时从京都离开的时候就是死遁。反正许方璟从冷宫出来之后，对外宣称身体一直都不好，后来大病一场就没了。许家在京中早就没什么气候了，也没人在乎，匆匆办了个草草的葬礼，徐月就走了。
　　“陛下开棺验尸，那是假的。”刘中原说完，压低了声音补充王谦凑了凑，“陛下封锁了消息，郡主一定不要外传……也一定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
　　“当然，我明白。”韩霜叶点了点头，故作好奇地问道，“死人怎么能复活？这个我挺好奇的，倒不如你给我讲讲？”
　　四下全都是羽林军的人，刘中原也没什么顾忌，认认真真地开始讲起来：“那许方璟当初在皇宫里谋害皇室，还企图联系靖远军造反，陛下顾及当年许家的军功才留了她一命，甚至还放她出了冷宫。可没想，那许方璟死了之后，陛下一直做噩梦，于是就去挖了许方璟的坟，你们猜怎么着？那竟然是座衣冠冢，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陛下料定许方璟最近会回京都，所以让我们埋伏在这必经之路上等着。”
　　“啊？”韩霜叶适时地惊呼出声，“我们在这儿住没关系吧？会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
　　“当然……当然不会。”刘中原嘿嘿一笑，满脸忠厚，“那许氏可是个暴虐无常的人，这次又死里逃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一行除了两个车夫都是女眷，郡主住在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您和您的朋友尽管住着，我派兄弟们给你们看着门。”
　　说罢，他忽然抬头开始盯着许方璟看：“这位……怎么看上去有点面熟……”
　　“哪里面熟了？你胆子真大？”韩霜叶一巴掌拍在刘中原的脑门上，“这是我爹新纳的姨娘，你再看，我让我爹扣了你的眼珠子！”
　　“别别别……郡主，我不敢了……”刘中原慌忙抱头认错，先不说这是恩人的家室，就是说这是王爷的爱妾，也不是他一个小统领能够觊觎的。
　　不过刚才惊鸿一瞥，那女人长得是真的好看，不是庸脂俗粉的那种艳丽美，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凌然气势和英姿的美。也难怪南越王在京都也念念不忘地传召过来。
　　林知羽的手垂在桌子下面，握在许方璟的手背上，慢慢地轻轻摩挲着，心里全都是担忧，轻轻咬了咬舌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刘大人，您说陛下开棺验尸？我记得许将军葬在许家陵墓，那里葬着世代忠臣良将，先帝应该说过不得打扰那里的清净吧……”
　　“这……”刘中原方正的脸皱成了一团，有些吞吞吐吐。
　　林知羽一抬眉毛，满脸的不耐烦：“算了，你不爱说就当我没问过，我也就好奇一下，没想到刘大人说要报恩，却连这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韩霜叶会意，和林知羽一唱一和起来：“刘大人如今身高位重，肯定不能乱说的。”
　　虽然说的话很正常，但是语调里分明带着不耐烦和不愉快，全都是阴阳怪气。
　　刘中原一听到韩霜叶的话，就绷不住了：“郡主若想知道，也不是不能说……陛下是偷偷挖的，就带了几个羽林军，所以许方璟跑了的事情也就羽林军内部几个人知道。”
　　刘中原对待韩霜叶的态度可不只是对待恩人，林知羽都能看得出来，刘中原话语里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明显是对这个郡主有倾慕之心。
　　可是他也有自知之明，保持着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应该有的距离，殷勤但不过分。送韩霜叶几个人上楼之后，安排了守卫就离开了。
　　刘中原的那些话全都被许方璟听到了，但是许方璟反而安静得让人害怕。
　　林知羽看着已经望着窗外的月光愣神了许久的许方璟，主动靠过去从背后搂住了许方璟的脖颈，侧脸贴在了许方璟的背上。夜凉如水，临着窗子的许方璟身上一身的寒意，冻得林知羽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阿璟，别闷在心里好不好……”林知羽很少见许方璟情绪失态的时候，她倒是挺希望许方璟能像她一样哭出来，人的情绪是需要发泄的。
　　许方璟的手向上移动，握住了林知羽的手腕，缓缓说道：“小羽毛，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些心寒。”
　　许家陵墓里葬着的都是为这个国家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贞之士，陆允不敬重也就罢了，这些羽林军谈起来也不见有丝毫的敬畏。从未有人想过如果没有这些人的牺牲，京都早就被战火焚尽了。
　　从小，许方璟学得是武艺和兵法，听到的是要不顾生命地捍卫身后的和平。
　　而和平，从来不曾把那些人的牺牲放在心上。
　　林知羽站起身，绕到许方璟的面前，一字一句说道：“不过上行下效而已。若是阿璟是天下之主，这天下一定不会这么荒唐。”
　　她的音量不高，但是却像是一字一句砸在了地上，重重的分量里是对许方璟的信任和内心的坚定。
　　林知羽很相信许方璟能做好一个明君，毕竟在原来的剧情里，她就已经做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65章 
　　回京都的路上，一行人不得不小心了一些，毕竟陆允已经得知许方璟还活着的信息。
　　可能他不知道许方璟的行踪，但是他定会在京都加强巡查。因为无论许方璟需要达成什么目标，都是要回京都的。
　　许方璟和林知羽都坐在了韩霜叶的马车里，走到城门的时候，凭着韩霜叶南越郡主的身份，也无人敢来查。
　　韩丘山在京都也有一处府宅，往常带着韩霜叶来京面圣的时候居住。
　　可这次，住的时间明显久了一些，从陆晔被夺了军权开始，南越王府附近就开始出现许多生面孔。这些不是普通人，从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中之人。
　　在京都的军中之人，除了羽林军就是禁军，他们都直属于皇帝的麾下。
　　韩丘山也是个老狐狸，瞬间就明白，这是陆允容不得他了。
　　南越王的位置从大梁建国世袭到现在，在南越地方上的权力和威望都根深蒂固，陆允这么多疑的人，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异姓王的存在。可是他也不敢在南越动手，只能趁着宫宴传唤韩丘山的时候动手，最好就是韩丘山在回南越的路上不明不白就死了。
　　韩丘山那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到时候随便选一个继承南越王的位置，然后拎在手里做傀儡。韩霜叶虽然名声在外，但是个女儿，不足为惧。
　　陆允的算盘打得很好，却唯独没有想到韩丘山宫宴之后直接住在京都的南越王府不走了。他多次暗示南越王不能离开封地太久，要尽快回去主持大局，但是韩丘山根本不予理睬。
　　这一耽搁就是几个月之久。
　　韩霜叶说得很对，韩丘山只要继续耗下去，陆允短时间之内就没有任何办法。
　　韩家祖上是开国功臣，陆允不可能直接就削了人家的王位，到时候只会惹得满朝文武寒心。要想给韩丘山头上安个和许家一样的罪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筹谋很久。
　　韩霜叶一点都不担心韩丘山现在的情况，反而说到：“我这次算是救了老头的命，他要是还想比我成亲，我就直接带着藏兵谷的人退隐江湖，让他找都没地方找去。”
　　藏剑谷曾经是韩家的，但这么多年以来，早就是韩霜叶一个人的所有物了。
　　眼看前面就是南越王府了，韩霜叶还是没什么动静，林知羽忍不住问道：“藏兵谷的人呢？我怎么一个都没有看到，我们几个不够用啊。”
　　韩霜叶打了个哈欠说道：“别急，他们早就到了。”
　　马车刚停在南越王府，管家就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见到韩霜叶，笑容满面：“郡主怎么来了？”
　　韩霜叶提高了嗓门，故作任性地说道：“赵伯，南越实在是太无聊了，父王是不是偷偷在京都玩儿呢？家都不回了！都不想我了！”
　　“王爷惦记着您呢。”赵伯接了句话，然后扬高了声音，“那郡主就和王爷一起在京都里在住些日子，反正南越那边有人看着，也不会出事。”
　　林知羽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老狐狸和小狐狸。”
　　这管家赵伯和韩霜叶根本没有串供，但是合作起来却很默契。两人这话都不是给对方说的，而是给附近埋伏的陆允的人说的。
　　陆允盼着韩丘山赶紧离开京都，以便他在路上下手。但是韩霜叶和赵伯的这段对话却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会再住些日子，到时候陆允肯定心急。
　　心急就会出错，这是在和陆允玩心理战。
　　一行人走入大门之内，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韩霜叶转身回头对林知羽二人说道：“我父王是个古板的老头子，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见他……”
　　韩霜叶的话说得很隐晦，但是许方璟和林知羽都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韩丘山手握重兵和藏兵谷，但是从无反意，甚至在现在已经感觉到陆允的威胁的时候，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藏兵谷，主动出击，而是选择了暂避锋芒。
　　韩丘山总以为躲一躲就能过去，可他并不了解陆允，也不了解当年许家也是这般忠心耿耿，可最后却是兔死狗烹。
　　韩霜叶有些为难，跺了跺脚说道：“你们实在要见他也行，我会想法子让他不揭露你们的身份的。”
　　许方璟断然摇了摇头：“不必，其实进门之前我就没打算入南越王府。”
　　“啊？”林知羽也没想到许方璟居然这么说。
　　许方璟继续说道：“我只想借南越王府的马车进入京都，如今郡主做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扯平了。如今也是时候分道扬镳，想必藏兵谷的人手尽在，韩家可保无虞。”
　　许方璟带着林知羽从后门离开，韩霜叶怔怔地看了好久，良久喃喃自语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敬佩她了……”
　　她们向韩霜叶预警危机，算得上是救了南越王府上下的命，到头来分文不取。许方璟的确是足够自信，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凭借别人的力量，她永远都会把机会握在自己手中。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迷人呢？
　　“郡主？”管家刘伯轻声说道，“王爷在正厅等您。”
　　“好。”韩霜叶转身跨步离开，机会本就是抓在自己手上的，若是那个老头子继续执迷不悟要跟着那个昏君，韩霜叶也不得不第二次违抗父命了。
　　在和许方璟见面之前，韩霜叶也相信陆允的说法，毕竟当时许家功高震主，非常有可能生出了不臣之心。可和许方璟相处的这段时间，韩霜叶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也知道许家的家风到底如何。
　　可这样的家族当年却只落了个逆贼的骂名，韩家和许家比呢？只要陆允的猜忌之心还在，韩家就没有好日子过。而且现在也不是韩家辞去南越王的爵位就能活命的时候了，没了爵位，没了兵权，只会死得更快。
　　许方璟当年的名头过于显赫，京都又是望族的聚集地，见过许方璟的人不少。林知羽和许方璟只能暂时躲着人群热闹的地方走。一切都还没开始，还是暂时藏在暗处为好。
　　林知羽跟着许方璟进了一条小巷子，才微微松了口气：“阿璟，你有什么计划吗？”
　　许方璟微微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进门之前见到了陆晔，所以我当时就让黑翎他们两个跟上去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明明陆晔现在已经没了军权，被禁足在王府之内，可现在又出现在了大马路上。肯定是陆允交代给他了任务，和带领平城军一样重要的任务。想来想去也只有九霄楼那边。
　　“穆青青？”林知羽有些担忧，“一直没得到月姨的消息，还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放心，穆青青是她的弟子，她愿意去找的话，有千百种方法。”
　　巷子里没有人经过，但是能遥遥听到远处街道上的叫卖声。头顶楼上的小阁楼忽然打开了窗子，里面传来孩子的欢笑声和女人斥责孩子关上窗户的声音。
　　他们不会想到一墙之隔就站着当朝皇帝最头疼的逃犯，也不会想到这个小小的巷子里站着曾经名声能止小儿夜啼的女修罗。
　　人间烟火本就是最好听的声音，林知羽噗嗤一笑，贴到许方璟的耳边说道：“阿璟，我们现在有没有一种亡命天涯的感觉？话本子里常有这样的故事，两个人一起逃命，在路途上互相扶持，最后定下终生。”
　　许方璟否定了林知羽的说法：“放心，我们可不是来逃命。”
　　说着，她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打开放在林知羽面前：“逃命可没机会去买糖果。”
　　林知羽瞪大了眼睛，她一路上都和许方璟在一起，真的没有发现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买了糖。
　　“我还记得当时在冷宫里的时候，有个人是只小馋猫，差点儿被李大用零食骗走……”
　　林知羽是个小馋猫，但是这段时间事态紧急，前段时间在偏远的郸城，她并不娇气，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口舌之欲就麻烦别人。
　　却没想到许方璟竟然还都记得。
　　林知羽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才没有，我只当他是个哥哥而已。”
　　许方璟有些无奈，还好这人当时真的没有意识到情感方面的东西：“只是普通哥哥会对你那般好？甚至知道你是逃出宫的都不揭发你？”
　　说着，许方璟塞了一块儿糖果到林知羽嘴里：“什么时候被人骗走都不知道……”
　　嘴里被塞满了糖果，林知羽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放心，我知道不吃陌生人的东西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阿璟能骗走我……”
　　和许方璟在一起，不论多苦的环境里，好像总是甜甜的，再甜的麦芽糖都比不上。
　　头顶上阁楼的窗子已经关上了，巷子里一片静寂。仿佛一条窄窄的巷子，几堵不厚的墙就隔住了所有的苦恼和风风雨雨，林知羽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握着许方璟的手忍不住更紧了……
　　或许不是墙和巷子挡住了风雨，而是身边的人，刚好是能够带来安全感的那个人。
　　正在这时，从远处的楼顶上翻下来一道黑影，正是刚才被派出去的黑鹰：“将军，我们已经查到了九霄楼在京都的驻地，陆晔正是前去就九霄楼的。现在黑翎正在那里守着，我们暂时没办法混进去。”
　　穆青青现在是敌是友尚不清楚，不过从那个羽林军刘中原的话来看，陆允知道许方璟还活着的消息是开棺验尸发现的，可见穆青青没有告诉陆允她曾见过许方璟。
　　由此可以判断出，穆青青听命于陆允也不是忠心，而是一场交易而已。
　　许方璟略一思索，问道：“可有见到徐月？”
　　“守卫有点多，我们没敢靠近。”黑鹰略一思索说道，“我远远听了一耳朵，好像听到有人说楼主最近要大婚，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而且陆晔去的时候带了不少箱子，里面似乎装着金银珠宝，像是去贺礼的。”
　　林知羽：“……”徐月已经到了，林知羽分外确定，穆青青那个女疯子除了徐月不会喜欢任何人。
　　现在就是不是很清楚，徐月是躺着成亲，被捆着成亲，还是完完整整地站着成亲的……毕竟穆青青那个疯了之后就能六亲不认的性子，什么都有可能。
　　“送一封拜帖进去，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许方璟顿了一下，“就说是汨罗城的黄家想要来观礼。”
　　当年徐月带着穆青青一起游历天下，途径汨罗城的时候短暂小住，当时汨罗城内生了疫病，徐月身为医者不会见死不救，就开了间小医馆，随便取名为“黄氏医馆”。
　　报上这个名字，穆青青就一定能猜到来人是谁。
　　林知羽有点担忧地问道：“穆青青不会六亲不认吧？毕竟陆晔也在，会不会有点危险？”
　　“一场交易而已，穆青青犯不着为了陆允让徐月不高兴。”许方璟微微一笑道，“别觉得月姨一定是被迫的，她这么多年，只是没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一时没能接受而已。”
　　对于这一点，林知羽点了点，她不能更赞同了。
　　任谁都不能那么顺溜地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个弯的，而且最后是个死病娇。
　　许方璟继续说道：“我只想问问穆青青，陆允到底给了她什么，让她冒着危险去和南越王府为敌。陆允能给的，别人难道就真的给不了吗？”
　　林知羽顿时明白，浅浅点了点头说道：“阿璟也想和她做交易？”
　　“嗯……”许方璟随手擦掉林知羽嘴角的糖渍，“而且我可不会做亏本的交易，到时候就看穆青青怎么选了。”
　　林知羽的眼睛转了转，踮起脚尖轻轻在许方璟的唇边吻了吻，说道：“一包糖换一个吻，不会亏本，对不对？”
　　林知羽笑得一脸狡黠，带着微微粉色的脸上浮现着小小的酒窝。虽然这么说着，林知羽觉得自己赚大便宜了，不进有糖吃，还有美女姐姐可以亲亲，明明是她在占便宜才对。


第66章 
　　“汨罗城黄家。”徐月翻着手里的请柬，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她们快来了，还好大戏还没开场，赶得及来看戏，别忘了给她们安排一个隐蔽些的位置。”
　　徐月一身艳红色的嫁衣，红绫描金，勾着繁花似锦的繁密纹路。她本就是妖艳好看的容颜，再画上浓艳的胭脂，仿佛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妩媚妖精，美得有些移不开眼睛。
　　同是一身红装的穆青青从身后揽住了徐月的腰，鼻尖在徐月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明明是我们的好日子，你怎么现在还想着别人。”
　　徐月无奈道：“就是一场戏而已，你在想什么？”
　　陆晔虽然现在没有兵权，但还是云南王，身边的侍卫和暗卫不少，每次她来九霄楼的地盘上，就会更谨慎。徐月本来的计划绑了陆晔，然后自己易容成陆晔，但是下手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和陆允一样的性子，陆晔很谨慎也很多疑，不会相信别人。
　　想要把陆晔骗到一个喧闹的场合里可不容易，徐月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如今陆晔负责陆允和九霄楼之间的联络，若是九霄楼主大婚，陆晔不可能不出场庆贺。
　　到时候场面混乱，就算是陆晔身边的守卫再多，也比较容易找到空洞。
　　穆青青贴在徐月身上的身体微微僵了僵，然而一瞬间就恢复如初，她并没有放开手，反而在徐月的颈边轻轻吻了吻：“师父不肯嫁我吗？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为了那个许方璟？”
　　“越说越离谱。”徐月挣开穆青青的手，手指点住穆青青的脑门，用力把这狗皮膏药推远了一点，“今天不准没正经，晚上还有大事呢……”
　　徐月听到这称呼就有点起一身鸡皮疙瘩。当年她教导穆青青的时候，穆青青不肯认义女的身份，就以师徒相称。平日里听到这称呼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两个人都是一身红装……颇有些羞耻……
　　更让她想到前几天穆青青缠着她不肯放她下床的时候，就是一遍遍地喊着这个称呼。
　　穆青青并没有反抗徐月的力道，后退两步靠在身后的衣柜上，看着徐月笑。
　　只是笑着笑着，眸色就却变得有些晦暗，说道：“师父，许方璟家有娇妻，不需要您一直想着。只能想着我，念着我，眼里也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这话有威胁的意味，但是徐月如果这么简单就被威胁了，她就不是徐月了，她挑眉看向穆青青：“你这话说的，我就没有我的自由了？”
　　见穆青青不说话，徐月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什么想法。别忘了，你是我养大的。”
　　把手里的红盖头随手甩给穆青青，徐月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太麻烦了，我不戴，要戴也是你戴。放心，我都主动把自己送上床了，你还担心我会跑吗？但是我还是要说……我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到哪儿都是被人当作神医供着，过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
　　穆青青松了口气，眼眉之间的笑浓了一些，卷起盖头丢在了一边：“放心，九霄楼都是你的，这些年来九霄楼赚了不少钱，随便你挥霍。盖头当然就不必了，你我本就不是世俗的男女成亲，管这些做什么？”
　　徐月看似是在提要求，但她颐指气使习惯了。穆青青知道，徐月这话其实已经是在表明自己的心意了，这一路波折许多，幸好最后终是相逢。
　　许方璟被仆人引进门的时候，环视四周认真观察了一番，九霄楼如今大半的人手都在这间庄园里。就连引路的仆人也都不是一般人，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道。
　　九霄楼里的杀手个个都是在无数鲜血中成长出来的，那种凶戾的眼神根本隐藏不住。
　　九霄楼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许多组织也都派了人来观礼。只是这些江湖人士也都个个带着兵刃，显得一身凶煞之气。
　　林知羽无奈，踮起脚尖在许方璟耳边轻声说道：“穆青青这哪里是成亲？这来往的人看起来像是来打架的……”
　　“月姨不在意这些。”许方璟微微笑道，“要是穆青青没这么多凶煞之气，反而不是穆青青了。”
　　陆晔不是简单的人，要是把这些杀意都藏起来，他反而会起疑心。不如就明晃晃摆出来，九霄楼就是一个如此杀气纵横的地方，习惯了之后，他反而不会觉得不对劲。九霄楼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被带着拐进了内院，满目尽是张灯结彩的红色。穆青青就站在门口等着她们，一袭红衫，衬得微微上扬的眼角眉梢有些妖冶：“还好你们赶上了，否则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不知穆青青的态度，许方璟下意识就把林知羽护在了身后，有些警惕：“你和陆晔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不愧是当年名满天下的许将军，竟然能猜到我和陆晔之间做了交易。”穆青青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却没有惊讶的神色，依旧懒懒地说道，“他说只要我帮忙灭了韩丘山，以后云南就是九霄楼一家独大，九霄楼过往做下的一切都会既往不咎，并且他会帮助九霄楼走上正道。”
　　林知羽微微皱眉道：“你答应了？”
　　这条件对穆青青充满了诱惑力。林知羽了解穆青青现在的心里想法，这么多年来她做了些疯狂的事情，但是细细想起来，她并不想在徐月的眼里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并不想徐月真的讨厌她……可是她之前做过的事情太多，早就没了回头路。
　　陆晔若是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穆青青的确有可能心动。
　　“九霄楼毕竟是我和师父两个人创建的，原意也只是想除尽天下毒师。可现在的确是有点声名狼藉，天下人都觉得我们是没有原则的冷血杀手……”
　　林知羽的没有越皱越深，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许方璟的小臂。穆青青想靠着洗白挽回徐月，那么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却没想到穆青青扬眉一笑，转了话锋：“可是世人的评价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不讨厌我，九霄楼是善还是恶，不需要别人评说。而且他真当我是傻子吗？他容不下韩丘山，就能容得下的九霄楼？”
　　若是徐月没有回来，穆青青可能会被这样的条件诱惑。可是陆晔没想到，穆青青在乎九霄楼的名声根本不是在民间的名声，只是在徐月心里的名声而已。
　　许方璟淡淡说道：“还算聪明。”
　　她附手在林知羽的手背上，握住了林知羽的手指，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神色。虽是九霄楼内部，可许方璟并不惧，她不会把自己和林知羽的命都赌在穆青青的身上，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安排。
　　“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穆青青挥了挥手说道，“可以让许家的人行动了，今夜京都要有点动静才好，不然对不起我费这么大力气成亲。”
　　许方璟微微颔首，她这次和穆青青想到一块去了。
　　九霄楼人手有限，不可能同时在京都多个地方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当然要留给养精蓄锐了这么久的许方璟来做。
　　这几日，许方璟早就暗地里调派人手埋伏在了京都。她回来一趟，总要给陆允送点礼物。当年那些明知许家忠心赤胆却帮着陆允坐实冤案的人要还些利息了。
　　这处庄园应该也是陆晔安排的宅子，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院子里清清池水绕着亭子流过。披上了红纱的庄园在烛光的掩映下有些绮靡而梦幻。
　　林知羽听到许方璟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之间也会有这么一天。”
　　喧闹声在耳朵里仿佛逐渐变得悠远，林知羽睫羽微敛，唇角的笑意略略淡了一些。
　　等到许方璟登临帝位，就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和另一个女人成亲，并且举办盛大的典礼……林知羽知道这很难。
　　然而这种悲观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出现了瞬间，就被林知羽强制抹掉了，她心里微微默念：“我会跟你站在一起的，不管会不会得到天下人的祝福。”
　　林知羽垂着头看着池子里一尾一尾游来游去的锦鲤，托着腮微微陷入沉思。
　　有成亲之礼节，她固然高兴，但是没有的话，她也不会觉得遗憾。毕竟只要未来是许方璟就好。
　　只是她很想看许方璟一身红装的样子，刚才穆青青穿那身衣服很好看。但是在林知羽的心里，若是许方璟穿上这身衣服，才是惊艳众生的美。
　　想到这儿，林知羽转过头看着许方璟问道：“你当年是不是为陆允穿过嫁衣？”
　　之前，许方璟是陆允明媒正娶的正宫皇后。按理说也穿过红装，也穿过凤袍。
　　没想到许方璟却摇了摇头：“没有，我说我不喜欢，所以封后仪式都很潦草。”
　　“哦。”林知羽有些闷闷地点了点头，若不喜欢就算了，虽然她很想看许方璟一身红装的样子，但是许方璟不喜欢还是算了。
　　轰的一声礼炮响起，前院顿时喧闹起来。许方璟看向热闹的方向：“开始了，我们也要开始了。”
　　既已明确穆青青的态度，也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许方璟更想亲眼看着那些人为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
　　深夜的京都有些宁静，路上行人寥寥。但若是细心来看，就能发现在屋檐墙角的阴影处，无声之中，一道道黑影分散去了京都的四面八方。
　　御史中丞李大人的府邸一片寂静。
　　当年往许家头上安一个叛逆的帽子的计谋就是李大人献给陆允的，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讨陆允的欢心。起初是个县官，靠着一肚子阴谋算计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是给陆允送礼物，但现在还不能惊扰到他。毕竟这是在京都，陆允的地盘。
　　黑鹰守着林知羽待在一个视野还不错的树杈上，林知羽有些恐高，小心翼翼抱着树杈不肯撒手，看了看离脚下很远的土地：“黑鹰，这里有点高啊……”
　　黑鹰点了点头：“嗯。”
　　林知羽：“……”她可能是和许方璟待的时间太久了，导致她觉得世界上没什么笨人了。
　　林知羽知道许方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所以主动提出让黑鹰陪着她就好。院落里渐渐传来微微的血腥味道，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道黑影起落之间都停在了树下，朝着黑鹰微微颔首示意。
　　屋子里的活人只剩下了李大人，他面前也只剩下一个许方璟。
　　他自知许方璟不会放过他，说话越发过分，竟是笑着道：“许方璟，就算你活着又怎么样？许家满门的冤魂在地狱等着你，他们当年死的时候各个都死不瞑目，不就是因为你们太蠢吗？”
　　这寥寥几句却像刀子一样刺进许方璟的心脏里，心脏深处都是克制不住的疼。她一剑杀了李大人，却有些精神恍惚，却是就像是李大人说得那样，曾经……都回不去了。
　　许方璟沉沉呼了口气，眉目冷厉，一声清脆的金戈摩擦之声，刚才还在叫嚣的李大人瞪大了眼睛，身体轰然倒下。
　　“不论如何，你们这种小人都该死。”许方璟都没发觉，她驰骋沙场多年，第一次在杀人的时候有些手抖。
　　林知羽等了许久，才等到走出来的许方璟。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朝着许方璟挥了挥手：“阿璟。”
　　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知羽抬头一看，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林知羽全身的血流一下子凝固了，双腿一软，本就有一点点恐高的情况下就更站不稳了，眼看着就要从树上掉下去。
　　面前闪过一道银光，许方璟手里的软剑直接落在蛇头上，从中央把蛇劈成了均匀的两半。而差点掉下去的林知羽也被许方璟揽在了怀里。
　　许方璟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往她并不会把这种不美好的味道带到林知羽面前。
　　林知羽微微皱了皱眉，仰脸亲了亲许方璟的下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小星星：“刚才这一剑好帅哦，果然是我喜欢的人。”
　　许方璟微微一笑，揉了揉林知羽的脑袋：“好了，走了。”
　　虽然林知羽平时就很幼稚，但是这幼稚过头的语气听起来就太过夸张，明显是林知羽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哄她的。许方璟却一下子一扫而空了，林知羽就像是个热腾腾的小太阳，在她的世界里上蹿下跳的。
　　这个低级的哄，很有效。
　　*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快进到写婚后，我的造作之心有点压不住了，想浪一浪～


第67章 
　　城门口，韩霜叶坐在门口的巨石上，单手支在膝盖上，望向天边的明月。皎皎月华笼罩在她身上的夜行衣上，她袖口是一把巨剑的纹样，是藏兵谷的图腾。
　　她身后的平地上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各个都是禁军的装束，昏死过去，而且还被捆在了一起，穿成了一长串。
　　许方璟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看向韩霜叶问道：“韩丘山回心转意了？”
　　韩丘山是个老顽固，许方璟没想着借助韩丘山和韩霜叶的力量。所以今夜的一切她都没告诉韩霜叶，韩家不插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也没想到韩霜叶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老头子顽固得很。”韩丘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晃了晃绣着藏兵谷纹样的袖口，“今夜来帮你们的不是南越王府，是藏兵谷，你记好这点就行了。”
　　京都城门禁军把守，的确是个大难事。但是藏兵谷出其不意占据了城门，等到禁军反应过来怎么也要一炷香以后，这段时间可以让京都所有的人全身而退。
　　但是韩霜叶却实实在在冒着藏兵谷被陆允记恨的风险。
　　许方璟郑重地看了一眼韩霜叶：“多谢了，你为我们扫除了不少麻烦。”
　　“别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韩霜叶笑吟吟说道，“如今藏兵谷得罪了朝廷，已经是陆允的眼中钉，我就不信老头子还敢收回藏兵谷，以后我也和南越王府的关系不大了。”
　　众人都知韩丘山宠溺这个唯一的女儿，南越郡主是南越最闪亮的明珠。但是韩霜叶却并不快乐，小时候她因为出色被父亲喜欢，长大之后因为出色被父亲忌惮，甚至被催着嫁出去。
　　她不恨韩丘山，女儿终究不是自己家的，这是这个朝代所有人的共识。但是她就是倔，不靠男人，她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放下众星捧月的南越郡主的身份，她还是出色耀眼的藏兵谷主人。
　　“沈遥已经传来消息，郸城之外的倭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实际上是佯攻。”许方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随我去郸城吗？”
　　只要韩霜叶带着藏兵谷加入，她们背后又有穆青青的九霄楼。陆允就算是知道许方璟就在郸城，也不敢在轻举妄动。
　　韩霜叶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呵，都拿沈将军做诱饵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没机会进沈将军的门了？对了，我还准备了份见面礼。”
　　说着，她挥了挥手，等在身侧的黑衣人带了一个被麻袋套着脑袋的人走了过来。
　　韩霜叶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是许方璟不邀请她，她也是会跟着走的。她已经暗中送走了南越王府，抱住了韩丘山，尽了一个女儿的责任，剩下的生活就是自己的了。
　　她只有去郸城，那里有自由，有沈遥，虽然许方璟这边看似是条贼船，但是现在算一算，贼船已经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我把他交给你，算不算立功？未来的女帝大人。”韩霜叶笑着，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膝弯，顺手拽下了他头上的麻袋，取下了塞在他嘴里的布团，“废太子陆奇升，算不算一份大礼？”
　　陆奇升本来在被窝里好好睡着，不知哪儿来了一群黑衣人，进来就打晕了他。等他醒来的时候就是眼前一片漆黑，稀里糊涂被踹了一脚，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城楼上的火把有些刺眼，陆奇升眯着眼睛适应了许久，嘴里没了遮拦，终于有机会骂骂咧咧：“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在天子脚下这么大胆，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尹贵妃派来的，她这个毒妇，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铺路，竟然在玉枕里放缂丝陷害我……”
　　许方璟微微叹了口气，吩咐身后的黑翎：“处理掉吧。”
　　她原以为如果有一天抓到陆奇升的时候，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可是她现在内心出奇地平静，到了现在，陆奇升依旧以为他的敌人是尹贵妃，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真相……
　　许方璟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愣神，明明陆奇升也不聪明，陆允也没有那么高深莫测，为什么当初许家就败了，败得那么惨烈……
　　说到底，是因为许家还是有错，错在不该效忠于这么荒唐离谱的皇家。
　　陆奇升听到了许方璟的声音，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城楼上火把的光线，顿时白了脸色，吓得说话含糊不清：“许……许小姐……不不不……许将军……鬼，见鬼了……”
　　韩霜叶伸手又堵住了陆奇升的嘴巴：“吵死了。”
　　许方璟淡淡说道：“他现在是个废太子，没什么价值，陆允也不会心疼，但是杀了挂在城门上，顾忌也够陆允恶心好几天的。”
　　韩霜叶眼睛一亮：“好嘞，这事交给我办，给我记一功就好。”
　　韩霜叶可不是善男信女，从执掌藏兵谷以来，她就有着铁血的手腕。只是到郸城的时候，为了让沈遥留下她，也为了接近沈遥，她才扮出一副单纯小郡主的模样。
　　直到现在，韩霜叶都有些忐忑不安，若是沈遥知道她一直隐瞒着真实的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林知羽有些无奈：“你志不在朝堂，怎么就这么在乎功劳呢？”
　　韩霜叶耸耸肩：“有功劳才好谈条件，万一回郸城之后沈遥生气了，你家许将军也能帮我劝劝不是？”
　　林知羽扶额，这很韩霜叶，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沈遥就变成妥妥的恋爱脑。
　　禁军深夜依旧会有换房，韩霜叶手脚很快，做好一切之后，一行人趁着夜色就已经离开了京都。
　　至于穆青青那边，许方璟一点都不担心。徐月易容成陆晔的样子，大白日里也能大摇大摆地带着人离开。
　　马蹄声从官道上疾驰而过，寒风从身侧吹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林知羽靠坐在许方璟的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这一夜确实有些累，而起而不知为何，脑袋里有些晕晕乎乎的，困意扑来，压都压不下去。
　　许方璟拢了拢林知羽身上的披风，淡淡说道：“回郸城，行兵举旗，直指京都。”
　　“好，那我睡会儿。”林知羽又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是真够折腾的，她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劲头，一个个的都不困。
　　林知羽下意识往许方璟的怀里缩了缩，周身全都是许方璟身上淡淡的茶梅香，一抬头就能看到许方璟的下颌。林知羽一伸手，从许方璟怀里摸了块麦芽糖出来，那包糖还有几颗，被许方璟保存得好好的。
　　掰开一半放在自己嘴里，另外一半随手塞到了许方璟的唇边：“尝一尝，很甜的。”
　　许方璟怔了一瞬间，然后拒绝了：“不用了，我不喜欢。”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林知羽很少见许方璟吃甜食，也很少见她对某样东西表现出极致的热爱。她一直都是成熟稳重，能压制内心所有的私欲，而作为深爱她的人，林知羽却只想她的生活里甜一点，再多甜一点。
　　林知羽坚持不懈地不肯把半块糖收回来，因为抬起来手臂的姿势，衣袖落了下去，露出来半截手臂。马上的寒风冷飕飕的，一会儿就冻得手臂凉透了。
　　见她这么执着，许方璟没办法，只能含下来她喂的这块糖。是一种奇妙的味觉，街边的麦芽糖做得并不精致，甜味甜到腻人，是许方璟平日里绝不会喜欢的吃食。
　　渐渐地，林知羽就在许方璟的怀里睡着了。
　　听着怀里浅浅的呼吸声，许方璟舌尖的糖缓缓化开，像是一抹甜色一直润到了心里。
　　许方璟他们前脚离开京都，后脚京都就乱了起来。
　　一夜之间废太子被挂在了城楼之上，御史中丞惨死家中，除此之外，足足有六个朝廷命官在睡梦中丧命。天子脚下，居然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命案，一时之间震惊四野，人心惶惶。
　　陆允早已得知许方璟还活着，很快就明白这是许方璟的报复，而且韩丘山也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一早起来，他便再也坐不下去，在大殿里绕着圈走了十多圈，终于收到陆晔那边的消息，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了龙椅上。
　　陆晔的消息里说：一切正常，九霄楼主已经同意出手。并且九霄楼主已经探查清楚，藏兵谷如今不在南越境内，就算韩丘山回了南越，也能一击命中，暗杀成功。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的，还是眷顾我的……”陆允坐在皇位上喃喃自语，“只要韩丘山死了，南越的兵权自然而然就要收回来，到时候再加上平城军、羽林军、禁军，就算那许方璟是战神再世，也不可能打到京都来的。幸好当时我早就杀了许秦双，我就知道许家早有反意，还好还好，我留了一手……”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尹贵妃听闻在京都里发生的消息也有些惶恐不安。
　　她是个美人，虽然现在孕态十足，但仍风韵不减。在后宫专宠这么多年，以她的眼界能够看得出来，如今天下要不太平了。
　　陆允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无事，只是个逃跑了的逆贼，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
　　陆允甚至有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在安慰尹贵妃，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外面却忽然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太监：“陛下，南宁侯爷求见。”
　　“兄长来了。”尹贵妃神色一喜，不等陆允说话就吩咐道，“快请侯爷进来。”
　　尹止的脸色就没有尹贵妃这么高兴了，他脚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平城出事了。平城军不知为何，忽然开拔了……”
　　“怎么可能？”陆允瞪大了眼睛，继而脸上全都是灰败之色，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完了，全都完了……”
　　不见兵符，兵马不动，这是历来的规矩。兵符本一半在陆允手里，一半在陆晔手里，但是为了让陆晔在暗地里配合，前段时间表面上是夺了陆晔的兵权，其实陆允把兵符全都交给了陆晔。
　　这天下，他若要相信一个人，那就是陆晔。
　　陆允陷于悲恸之中，尹止临走之前，看了看尹贵妃，最终叹了口气，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妹妹，如今天下大变了，你我手中都没有兵权，我们还是要尽快为自己做打算。”
　　“未必吧。”尹贵妃咬了咬唇，还是有些不甘心，眼看只要她生下孩子就是皇后，未来等立了太子，她就会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她不甘心，“陛下手里还是有一些良将的。”
　　“哼，别怪我没劝你早做准备。”尹止冷哼道，“我可是从暗中知道，许方璟没有死，对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许方璟，朝堂里那些草包，哪个能挡得住当年功名赫赫的许家军？”
　　“什么？”尹贵妃彻底慌了，她清楚尹止不会无的放矢。
　　那可是许方璟，人的名，树的影。宫斗，许方璟斗不过尹贵妃，但是算起来带兵打仗，全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许方璟。
　　京城里乱作一团，但是郸城的气氛并不轻松。
　　穆青青和徐月蒙了陆允一招，然后就回了郸城，顺便让人拿着兵符去调动了平城军。满面喜气地回到郸城，却得知林知羽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那天赶回郸城的路上，许方璟以为林知羽只是困了，却没想到她睡着之后再也没醒来，也找来了各路名医，却都诊治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林知羽躺在床上，面上依旧是充满着生命力的白里透红，呼吸平缓，微翘的睫羽在脸颊上遮出来一小片阴影。若不是足足睡了七天七夜，没人会觉得她现在有任何身体问题。
　　徐月一回到郸城，就被黑翎带了来。见到许方璟的时候，她忍不住有些吃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方璟。这七日似乎耗光了许方璟所有的斗志，往日那个不可一世的许将军终于在林知羽的床前垂下了头，眸子里一片红色，那层淡淡的青影似乎在诉说着这几日许方璟从未睡着。
　　徐月的手指探在林知羽的脉间，呼了口气，沉沉地说道：“难怪别人诊不出来，是那条换魂蛊。”
　　“你不是说它没有任何问题，以后能慢慢除去吗？”许方璟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有些喑哑。
　　“这条换魂蛊潜伏了数十年，中间一度沉睡，我以为母蛊早就死了或是沉睡了……”徐月的神色逐渐沉重，“但是如今看来，母蛊还活着，而且还在别人的控制之中。我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惊动了母蛊，母蛊自爆会带动换魂蛊暴\\乱，小羽毛就真的完了。”
　　怎么会这样？许方璟愣了愣，那甜甜的麦芽糖的味道还在舌尖，怎么会突然一夜之间，她又什么都没有了呢？往日，她总觉得自己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洗清许家冤屈，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如果没有林知羽，就算是报了仇，她依旧是一无所有。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5 23：58：36～2022-02-17 00：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叮铃铃——”床头的闹钟响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闹钟上。
　　闹钟声音戛然而止，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顺带着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严实，活像一只躺在床上的蚕蛹。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铃声疯狂响起，被窝里的人暴躁地接起来：“喂？你谁啊？干什么？”
　　听筒里的声音震天响，简直要把耳膜震破：“林知羽！你知不知道我们约的时间是九点？睁开你的大眼睛看一看，现在几点了？还在睡觉呢？这是你第几次驴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会马上失去我这个可爱的好朋友的。”
　　林知羽顿时清醒了，眯眼看了眼手机屏幕，硕大的数字9：30.
　　“祖宗，我错了，我错了，我睡过头了，我马上起床。”林知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然后神色之间有些迷茫，“对了，我们约的哪儿来着？”
　　“林知羽！你这个没良心的！昨天刚约好的去逛紫阳湖公园，你今天就忘了。我就知道，你早就不在乎我了……”说着说着，对面开始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林知羽早有先见之明，默默把手机听筒拿得远了一些，默默皱眉，和好多人都吵过架，也没见过这么能作精的人。
　　吵架？林知羽愣了一下……她平时就是个没得存在感的社畜，在领导面前无限卑微，在朋友面前向来和谐友善，哪里和别人吵过架？
　　手机对面的人明显已经等不及，哭哭唧唧说着林知羽要再不赶到，她就要去自投紫阳湖。
　　林知羽捏了捏眉心，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了九霄云外，连声道：“好了好了，我现在马上、立刻以坐火箭的速度赶过去，你让我清静会儿行不行？”
　　正是秋风凉爽的时候，公园内在举行菊花展。林知羽的好朋友今夏是个摄影迷，抱着相机在花丛里拍个不停。林知羽打着哈欠跟在她身后，总是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了今夏的身影。
　　今夏穿着白色蕾丝边的短款上衣，利落的高腰牛仔裤，金黄色的波浪卷发在阳光下显出奕奕的少女活力。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林知羽，你能不能精神点啊？青春大好的年华，怎么活得这么没有朝气？”
　　“明明昨晚睡得很好，但就是觉得很累啊……”林知羽嘟嘟囔囔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这一觉睡了很久，睡得都有些脑子混沌了，刚才差点儿找不到最常来的公园的门。
　　今夏完全没有饶过林知羽的意思，强行把林知羽拽了过去：“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菊花丛里，林知羽抬头就看见天边的阳光，照在身上的金黄色光芒带着微微的暖意。面前的一切格外清晰，但是或许是因为阳光刺眼，又有些忍不住地恍惚。
　　“你看这张怎么样？”
　　今夏抓拍了好几张，提着相机给林知羽看刚才的图片。
　　林知羽穿了件淡蓝色的针织外衣，里面是一条米色长裙，站在金色的的菊花从里。菊花和林知羽头上的发饰交相辉映，顿时就构成了一副美妙的图画。除了林知羽没有笑，画面很美好，看上去就很温暖。
　　“嗯，不错。”林知羽敷衍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不错……林知羽皱着眉看了很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好像旁边少了一个火柴人？
　　脑海里刚出现这个荒唐的想法就被林知羽否定了，这么美好的画面配上火柴人确实有点不搭。
　　但另一个夸张的想法忽然再脑海里出现，她之前好像真的见过很美的画像上配一个火柴人的样子……明明还挺和谐好看的。
　　今天是周末，不一会儿公园里就挤满了人，尤其是很多带着熊孩子的老年人，熊孩子屡屡闯入今夏的镜头，也让她彻底没有了拍照的兴致。
　　她懊恼地把相机收了起来：“算了算了，今天拍了不少了，我们去吃饭吧！听说公园南门外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酸菜鱼。”
　　“吃？”林知羽一下子就精神了，“那家全城排名第一的酸菜鱼对不对？那我们要早点去，去晚了说不定要排多久的队。我去过好几次了，他们家排队是真的离谱。”
　　看着林知羽排山倒海般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血路的背影，今夏眨了眨眼睛，这人刚才不还是一副困得虽是要睡过去的样子吗？
　　她们出来得及时，坐到了店里唯一的空桌上。林知羽驾轻就熟地点了一堆榜上有名的好吃的，然后乐呵呵地跟今夏介绍：“这家的酸菜是最正宗的，既有蔬菜的脆，又有腌制出来的酸爽的味道。”
　　“嗯。”今夏埋头看着上午拍的片子，根本没空理会林知羽。
　　眼看着对方并不在意，百无聊赖的林知羽干脆抬头去看店里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的广告了。这家店很喜欢在店里的显示屏上预告一些新菜品，这才是吸引林知羽注意力的关键所在。
　　只是菜单刚播了一半，话锋一转，上面居然播起来了电视剧的预告片。
　　林知羽戳了戳今夏，抬头示意道：“这片子你看过吗？”
　　今夏抬头瞥了一眼：“嗯，听说过，好像是个百合剧。没什么意思，现在的百合剧不敢光明正大拍爱情，最后都变成了姐妹情，据说女主是个女帝，CP是个她小时候救过的一个小丫头……”
　　显示屏上已经开始播放预告片的，林知羽握着水杯的手却忍不住微微紧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了手背上，她却没擦，目光盯着显示屏良久都没有动。
　　画面正好播放到女主小时候救CP的剧情。
　　是在一处山路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视线，在山路上，只有一辆马车缓缓前进。忽然，从丛林深处涌出来一堆黑衣人，带头的人逼停了马车，然后冷声道：“这可是林知县家的马车，兄弟们，报仇的时候来了。”
　　马车上除了一个车夫，就只有一个妇人和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缩在妇人的怀里，一双眼睛从缝隙中偷偷往外看，满目惊恐，吓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娘……”
　　妇人坚定地搂住了怀里的小女儿，虽然自己也吓得面无血色，但依旧颤抖着声音说道：“别怕，娘会保护你的。”
　　带头的山匪已经举起刀子劈了过来，眼看就要落到母女两人的头上。小女孩尖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是预想中的疼并没有到来，只听到叮的一声，近在咫尺的宽刀倒着飞了回去。山匪被宽刀上的冲击力打得往足足退了七八步。
　　在马车面前出现了一道不算高大的身影，也是个不过十岁多一点的少女，一身红裙，艳丽如血。而周身淡淡的杀意和锐气逼得在场的山匪都不敢上前。
　　红裙少女横长戟于身前，眉峰微挑：“我最讨厌欺凌弱小的人，遇到我，今日算你们倒霉。”
　　十多个山匪，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在她手中走出三个回合。红裙蹁跹，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杀意，虽然年龄小，但是她的身手和对敌经验都远不是这几个山匪可比的。
　　如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血色食人花，等她把手里的长戟插在地上的时候，对面的山匪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了。
　　她回身看向马车上的母女，朗声道：“林知县的亲眷是吧？通知林知县来把这及个人都抓回去，按罪论处。”
　　终究还是妇人心理素质好一些，拉着小女孩下车行礼：“多谢姑娘，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对面的人打断了：“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本来也就是为了来找他们几个练练手的，谁知道这么不抗打。问称呼的话。许家，许方璟，叫我一声小许将军就好了。”
　　说着，她脸上浮现出灿烂张扬的笑意，在军中还没闯出名堂的她肯定还配不上小许将军这个称呼，但是她迟早会成为像她外公和她娘那样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喂喂喂，有这么感人么？”今夏连忙抽出来纸巾塞到林知羽的手里，“一个预告片看哭了？”
　　林知羽缓过神来：“没……没事……”她也没意识到自己何时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酸菜鱼来……”送鱼的服务员小哥看到这样的场景，余下的半句口号也噎在了嗓子里，没继续喊出来、把鱼放在桌子上，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放到林知羽面前：“美女，别哭了，别为了渣男流泪，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
　　是一颗包装的手工麦芽糖，林知羽微微攥紧了手心，没有否认服务员小哥的话，轻声说道：“谢谢。”
　　今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端起林知羽的碗给她夹菜：“别想那个预告片了，饭菜都来了。”
　　“夏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林知羽喉头泛起淡淡苦涩，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或许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今夏夹了块鱼肉到林知羽的碗里：“你该不会跟我说元宇宙那套吧？那是我们小时候才相信的事情了，你现在可是个大人了。别说，我还想起来我们小时候做同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觉得自己是下凡的仙女呢……”
　　说着说着，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光选中的人，美少女战士肩负着拯救世界的命运，我们那时候可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现在想想可真幼稚啊！”
　　今夏陷入了对童年的怀念之中，林知羽攥着麦芽糖的手指却越来越紧。
　　刚才她脑海里忽然就多了一段记忆，她想起了这段记忆里所有的人，以及她曾经和徐月交谈的一段话。
　　“月姨，换魂蛊？哪有这么稀奇的东西？这不是妖术吗……”
　　徐月点了点头：“嗯，的确没有这种妖术一样的蛊虫。蛊虫说到底还是药，怎么可能吞噬灵魂这一说？换魂蛊只是大家给了它一个有些夸张的名号。我曾经稍稍研究过，总体来说是这只蛊虫让宿主陷入沉睡，然后它自己占据控制宿主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换了一个灵魂一样，所以当时的人们就给了这个称呼。”
　　林知羽有些不解：“沉睡？人怎么可能睡那么久？”
　　徐月笑着说道：“其实就是让人陷入迷幻的一些药物，在一定条件下，我也能做到让人短暂致幻。致幻的场景越真实，就越难醒过来，但是如果这个人的意志足够坚定，她可能在致幻的条件下仍然能下意识想起现实中的事情。”
　　致幻的效果……林知羽环顾四周，的确是很真实，若不是她对许方璟的执念太深，两次陷入幻境都下意识在幻境里依然创造出来了一个许方璟，那么她可能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林知羽看了看对面的今夏，伸手为她夹了块鱼肉：“多吃点儿，看你都瘦了……”
　　在这个世界里，林知羽也生活了很多年，可她在乎的人也只有今夏。她们俩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林知羽忽然意识到，今夏的存在可能真的只是她的执念，她小时候很在乎和林知溪之间的感情，很希望有一个和睦友爱的姐妹。
　　今夏很完美，完美地符合了林知羽对于好姐妹的所有幻想。
　　沉迷于自己为自己构建出来的世界是一种逃避，而且，另一个世界还有许方璟在等她。
　　宫殿里点着琉璃灯，照得四处灯火通明。林知羽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就躺在一张大床上。她刚想起身，手腕上忽然传来金属相碰的响声。
　　林知羽伸过手腕一看，竟是一道玄铁铸造的镣铐。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管的人粗心，镣铐居然没有锁上，林知羽顺手解开了镣铐，就下了床。
　　床边有个铜镜，她站在镜子面前认认真真打量了许久。镜子里人面色红润，虽然看似是被囚禁，但是没有受到半分委屈，身上的衣料也是轻软的真丝，贴身舒适。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分辨了一下方向，朝门外走去。
　　嘎吱一声，门居然开了。林知羽和端着食盘走来的侍女四目相对。
　　林知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
　　就见那侍女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啊——”一声尖叫，扔掉了盘子撒腿就跑。
　　侍女一边走一边尖叫：“快来人啊，犯人逃跑了。”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门口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几队人马守在门口，严阵以待地看着林知羽。
　　林知羽认得他们身上的衣服，是皇城里的禁卫军。
　　犯人，禁卫军。林知羽微微蹙起眉头，难道是陆允把她抓了来威胁许方璟的？
　　想到这儿，林知羽心里一急，依照许方璟的性子，说不准还真会被陆允威胁。
　　她上前走了一步朗声道：“请各位帮我转告陛下，我要面见陛下。”
　　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陆允，不能让陆允提出来过分的条件，也不能让许方璟以身涉险。
　　带头的侍卫却没理会林知羽，而是低头问向刚才的侍女：“这可是前几日才行刺了陛下的刺客，你们是怎么看管的？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侍女吓得都快哭了，“禁卫大哥，你们快把她抓回去啊。”
　　侍卫满脸戒备：“抓她？你是在开玩笑吗？陛下的身手都险些在她手上丧命，我们哪有本事抓她？这女的就是个疯子，陛下登基之后对她百般好，却没成想最后差点儿死在了她手上。”
　　林知羽听得有些晕晕乎乎。
　　登基之后对她百般好？刺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咄咄目光盯着侍卫，却忍不住喃喃自语：“陛下不是陆允对不对……是阿璟……一定是阿璟……”
　　林知羽忽然觉得背后泛起一阵冷汗，想到侍卫们刚才的话：“你说我是刺客，我差点儿杀了阿璟？”
　　她的话语里忍不住带了微微的颤抖，虽然是问句，但是她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依照许方璟的身手，天下除了她林知羽，还有谁有本事刺杀许方璟？
　　只有在她面前，许方璟才不会有半丝半毫的防备。
　　可是，这段时间她明明被困在幻境里。
　　而且之前和徐月交流她也知道，幻境和现实的时间并不完全相等。也就是她并不知道现实中到底过了多久。
　　林知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分外的刺眼，上面好像沾满了许方璟的鲜血。
　　侍卫们依旧是警惕地看着林知羽，他们的心里也有些惧怕。当年这些人都是看着许方璟带兵杀到京都的人，亲眼见过许方璟在万军之中不损分毫的身手，可最后还是伤在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手里。这个女人的身手该有多高……
　　一时之间，两方竟然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绝对不虐，我可甜了，信我QAQ感谢在2022-02-17 00：01：02～2022-02-17 23：5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病病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林知羽心里越来越急，她不知道许方璟现在的伤势如何。
　　她好像昏睡了很久，一觉醒来，大梁已经覆灭，许方璟已经成为女帝。穆青青和我徐月呢？如果她们俩在京都，林知羽心里还有点踏实，论医术，天下比得上徐月的没有几个。
　　可她们俩志不在朝堂，也有可能早就去云游四海了。
　　越想心里越是忐忑，林知羽上前一步，拧紧了眉头：“我说，我要见陛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虽然她只走了一步，却吓得对面十几个侍卫顿时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后面的人失去了平衡摔倒了，因为站得近，引起了连环效应，哗啦啦倒了一片。
　　就连林知羽都忍不住扶额道：“真是一群废物。”
　　她越过是这群人，径直朝着外面走去。然而在走到门槛处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外面廊道上站着一道人影，身着轻铠，靠在廊柱上，回头看过来，眉骨上那道伤疤分外显眼。
　　“黑翎。”林知羽面色一喜，“你在就好了，快点告诉我，现在阿璟在哪里？”
　　林知羽松了口气，按照许方璟谨慎的性格，这里不可能没有暗卫，遇到黑翎这个老熟人就一切好办了。
　　黑翎却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转过身，手里的长剑横在了林知羽的身前：“陛下有命，殿内之人不可出咸宁殿半步。”
　　“你……”林知羽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这人怎么这个时候犯榆木疙瘩脑袋的毛病。
　　黑翎眼皮都没抬起来，仿佛不认识对面的林知羽一般：“请回。”
　　林知羽抬手想要推开黑翎，忽然，她看到手腕上的东西——一串质量上乘的东珠。
　　红色纱衣，衬得皓腕纤细，手腕上那串东珠也就显得格外显眼。她的手指从东珠的表面拂过，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篆刻纹路，微微咬紧了唇，还记得这是许方璟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到现在，许方璟也没有把她收回去。
　　抱着赌一赌试试的心态，林知羽把东珠从手腕上摘了下来：“这东西还管用吗？见此物如见许方璟，你还记得吗？”
　　黑翎眼神里忽然有片刻的惊愕，上下把林知羽打量了一番。
　　顿了片刻，他放下了握着剑鞘的手，恭敬行礼下跪：“见过陛下。”
　　末了，他抬起头看向林知羽：“你好像和前段时间不一样了，但我还是想问，我认识的林知羽从来不会做对陛下不利的事情，你为何会在深夜对陛下拔刀相向？只是为了那个孩子吗，你应该知道，陛下是一国之主，总要有继承人的……”
　　黑翎后面的话，林知羽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一瞬。孩子？什么孩子？她睡了多久，怎么还多出了个孩子？
　　林知羽顿时心头有些怒火，她在幻境里也满脑子都是许方璟，几乎是拼尽了一切的意志才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她第一个担心的就是许方璟，结果这位居然多了个孩子？
　　林知羽没有解答黑翎的疑问的心情，只是面色有些阴沉，冷冷道：“带我去见她。”
　　黑翎微微皱了皱眉，舒了口气说道：“如果是我自己做决定，我肯定不会答应你。但是陛下吩咐过，如果你有一天用这条东珠手串提出要求，无论是怎么样的要求都必须满足……”
　　黑翎走在身侧在路，他不言不语，甚至都没有看林知羽，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林知羽也不怪他，虽然之前是好朋友，但林知羽心里一向清楚，在他们的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许方璟。现在的她在黑翎眼中就是一个不知好歹、出尔反尔的小人，如此冷漠也不足为怪。
　　咸宁殿、御花园、勤政殿……这里的格局林知羽还记在心里，但是林知羽没有停下脚步怀旧的心思。
　　睡了一觉竟然已经是初春的季节了。御花园里的花儿慢慢开始开放了，在花丛中含羞带怯，是一种含蓄害羞的美。
　　乾宁宫前守卫森严，然而他们在见到黑翎的时候都纷纷让开了道路：“见过翎大人。”
　　至于黑翎带着的林知羽，他们压根就没有做任何的盘查，作为许方璟最信任的暗卫，黑翎有着远超一般侍卫的权限。
　　乾宁宫前殿的空地上，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林知羽顿住了脚步看过去，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地上画着的格子里一蹦一跳地玩儿。两只羊角辫伴随着蹦跳的幅度上下起伏。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项圈，镶嵌着两颗鲜红的鸽子血玉。手腕上的镯子上挂着一串银铃。
　　金银伴身，又是那么好看的鸽子血玉，一看就是受尽万千宠爱，她脸上全都是开朗的笑容，看到林知羽，水灵灵的眼睛里有些疑惑，她走近了一些问道：“姐姐，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怎么是黑翎叔叔带你来的？”
　　“太女殿下。”黑翎微微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拦在了林知羽和小女孩的中间，这个举动充满了对林知羽的不信任和戒备。
　　林知羽呆呆地看了眼前的小女孩好久，也没从她脸上找到任何和许方璟相像的影子。
　　她无奈一笑，才几岁的小姑娘，还没长开，就算是不像也是正常的……
　　“你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会和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说着，林知羽蹲下身子，“你是太女殿下吗？我是来见你母皇的，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生性天真活泼，并没有意识到林知羽没有对她这个太女行礼，而是抬起头，脆生生地说道：“我叫许弦思，母皇说这取自于一句诗——一弦一柱思华年。”
　　林知羽的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直起身子对着黑翎说：“走吧，放心我说话算数，不会为难小孩子。”
　　林知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着不告而别的愧疚、有着误伤了许方璟的揪心、还有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不知道许方璟是不是现在心许他人的忐忑。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的父母也一定是长相优越又很有才华的人吧……
　　这么想着，他们已经往前走了很远。前面就是紧闭着的门，林知羽顿了片刻，然后抚掌上去推开。
　　咯吱一声，惊散了屋子里积蓄了很久的药味，也惊到了守在殿内的宫人。
　　宫女一愣，看到是黑翎才松了口气：“见过翎大人，陛下刚刚才醒，正在内室休息。”
　　林知羽看了黑翎一眼：“你就在这儿等着。”
　　这么说着，林知羽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良久都没有往前一步。
　　她余光看到宫女手里端着的汤药，伸手接了过来：“给我吧。”
　　“这……”宫女愣了愣，得到黑翎的点头示意才松了手。
　　这段路很短，但是林知羽的脑子里却想到了很多。初见许方璟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那时候许方璟满身是伤，她小心翼翼生怕许方璟杀了她，但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对许方璟心存敬佩了。
　　总觉得许方璟本就该是这个世界上耀眼的人，她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集万千光芒于一身。
　　现在她才明白，这种好感或许早在小时候就有了。在她最害怕惊恐的时候，许方璟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明明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嬉笑之间就救了她和母亲的性命。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在幻境里她下意识把许方璟带入故事里的时候，结局总是许方璟成为了女帝。她心里早已认定了，阿璟是天下之主。
　　林知羽的脚步顿住了，她刚好看向了对面的人，许方璟抬眸看了她一眼，愣住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
　　“你是来看我有没有死，看看需不需要补一刀的吗？”许方璟靠坐在软榻上，翻着手里的话本，淡淡说道，“可能是我真的异想天开吧，月姨都说她回不来了，我还是宁肯把你当做她自欺欺人，最后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林知羽听到她的话，微微怔住，许方璟早就知道这具身体里换了人？那她居然还被这么蠢的方法伤到，林知羽气得想质问她，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思了。
　　林知羽皱眉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她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她自己清楚，就算是换了武艺高超的人来操控，草包也是不可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的。只要许方璟还手，林知羽没有伤害到她的一点点可能。
　　“因为我舍不得。”许方璟把手上的话本合了起来，“这是她的身体，我舍不得，万一她还会回来呢。我还有故事要讲给她听……”
　　林知羽注意到许方璟膝上的那本书，不是严肃的奏折或者兵法，就是本市井流传的话本。许方璟之前不大喜欢这种书，但因为林知羽喜欢看这些狗血话本子消遣，所以她才开始跟着看。
　　“阿璟……”
　　听到这个称呼，许方璟投射过来的目光顿时凌厉了不少，眉宇之间似乎带着淡淡的杀意。
　　片刻之后，她却微微缓和了目光：“罢了，只有她会这么称呼我，我舍不得杀你，就当是小羽毛称呼我吧……你甚至没有她的记忆，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说到底，我也就会自欺欺人罢了。”
　　林知羽忍不住心里一涩，她不敢想当徐月说完她再也回不来的之后，这段时间，许方璟到底心里该有多苦。
　　林知羽的手腕忍不住在微微发抖，她放下了手中的托盘，免得摔了许方璟的药，然后才颤抖着声音说道：“阿璟，是我，我真的回来了。”
　　手腕上的东珠滑到了手心里，她把东珠塞到许方璟的手心里：“当年你送我东珠的时候，说用它来抵黄金万两，现在我的阿璟拥万里江山，黄金万两肯定能拿出来，那什么时候能用它来兑现我的黄金万两呢？”
　　啪的一声，许方璟手里的话本子掉在了地上，她直起身子去握林知羽的手，一不小心带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幽黑色的眸子深处泛起点点微光，她轻声说道：“你真厉害，前段时间还只是打探出那些别人都知道的故事，现在居然已经不知道靠什么手段知道这么隐蔽的事情了……不如你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林知羽一愣，这人明显不信自己，她挑眉一笑，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她们的呼吸几乎都融合在了一起：“我还知道你后背腰窝的地方有一颗很好看的痣，知道你喜欢我哭着喊你的名字，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在兴奋的时候吻我，不肯让我叫出声……”
　　“小羽毛？”许方璟一抬眸就撞到林知羽的眼睛里，这双干净得眸子里只要她一个人的影子。就像是几年之前，无论她在哪儿，一回头就能看到一双认真注视她的眸子。
　　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林知羽压到许方璟的伤口，两只手撑在软榻两侧。让她有些忍不住哭出来的是，这个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许方璟的吻总是带着霸道的侵略性，而这次，只是浅浅的一点一点交换着呼吸，像是舍不得放开，又舍不得伤害。
　　听到林知羽那一番话。就算真的是庄生梦蝶的一场梦，许方璟认了。
　　她已经选好了未来的继承人，甚至选好了辅政大臣，就算是现在死在她手里，许方璟也认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发挥被限制了，之前好多细节都没法写出来，大家接这几句话脑补一下……感谢在2022-02-17 23：55：14～2022-02-19 00：4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61158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这一吻感觉过了好久，又带着些久别重逢的味道。林知羽都有些舍不得放开，然而还是顾念到许方璟身上的伤势，主动终止了这个吻。
　　她注视着许方璟的眸子许久，最终轻轻说道：“阿璟，我真的回来了。”
　　林知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俯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话本子捡起来。在帮许方璟整理衣衫的时候，看到琵琶骨处那处惊心动魄的旧伤下面赫然一道新鲜的伤口，虽然包扎得很好，但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隐隐渗出来鲜血。
　　“疼吗……”动作先于意识，林知羽的手终究还是悬在了半空中，没有敢去摸。
　　自从许方璟从冷宫出来之后，她就好像是无所不能的战神，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势。
　　许方璟摇了摇头，手却攥着林知羽不肯放开，似乎是害怕眼前就是一场幻梦，一松手，林知羽就消失了。
　　许方璟说道：“我刚才午觉没睡好，再陪我睡会儿。”
　　林知羽从没见过许将军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你睡会儿，我坐在旁边陪着你。”
　　许方璟却皱了皱眉，往里面挪了挪：“床很大的。”
　　没直说，却把自己的意思表现得格外清楚。
　　林知羽心里骤然一软，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笑意，但还是轻轻微咳，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那要喝完药才行。”
　　那一碗被林知羽端进来的药在旁边放了很久，已经有些凉了。许方璟伸手拿过碗，一饮而尽，盯着林知羽的眼睛有些闪闪发亮：“喝完了。”
　　一段时间不见，原来智慧美貌的枕边人一下子变成了有些粘人的小动物，林知羽一下子有些没适应过来。顿时也有些忍不住的心酸，虽然她是差点儿没醒过来，但是她在幻境里的时候还有今夏陪着。
　　被单独留下的人是许方璟。她面对着一个清醒的林知羽，但是又很真切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林知羽，抱着一线希望，却总是在失望……最无助的人或许是许方璟吧……
　　许方璟看她的眼神一直带着小心翼翼，到现在都没有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合衣躺在许方璟身边的时候，林知羽嗅到鼻尖熟悉的茶梅淡香，才觉得大梦初醒。
　　林知羽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家的人，可这一刻她心里顿时明白，许方璟所在的地方，就是她心里的家。
　　许方璟微微侧身，想要把林知羽抱在怀里，虽然伤口被压得有些撕裂般的疼，但她只是眉头轻皱，像是疼不在她身上一样。
　　“你别乱动。”林知羽抬头轻呵一声，伸手搂住了许方璟的腰身，“会碰到伤口的，我抱着你睡。”
　　良久，林知羽听到头顶上的声音：“小羽毛，我睡不着。”
　　林知羽也睡不着：“那要我读书给你听吗？”
　　“不要。”许方璟却断言拒绝了，“就这样就好。”
　　这样紧密的距离，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才让她觉得一切都是真的。
　　林知羽轻声说道：“那不如你给我讲讲故事吧，讲一讲这些年的事情，还有那个叫做许弦思的孩子……”
　　许方璟刷的一下转过头来，又快又急地说道：“那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林知羽看她一脸焦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原本也有怀疑，但是见到许方璟之后，心里的怀疑已经没有了。能够用那般深情的目光看着她的人，心里是不可能做伤害她的事情的。
　　许方璟慢慢讲着，林知羽靠着许方璟的手臂听着。
　　她有些惊讶，这一觉居然睡了三年。
　　当年沉睡之后，徐月对她体内的换魂蛊没有任何办法，就只能从下蛊之人的身上去调查。调查来调查去，最后的矛头居然还是指向了陆允……
　　当年进京的时候，林知溪和林知羽能够在太子陆奇升面前出现都不是偶然。
　　作为陆奇升的父亲，陆允很清楚他这个儿子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林知溪和林知羽这两姐妹就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准备安插在陆奇升身边的眼线。
　　当年他花大价钱请了毒师，给她们两个人都下了蛊。
　　因为许方璟这个变数，所以他改变了计划，一个棋子安插在陆奇升身边，一个棋子安插在许方璟身边。、为了找到母蛊，许方璟加速了进攻京都的速度。不过三个月就踏平了京都，陆允也变成了阶下囚。
　　但是母蛊并不在陆允的身上，而是被当年的毒师带走了，陆允也不知道母蛊在哪儿。
　　所以陆允一直坚信林知羽会听命于他，却不知道林知羽体内那只蛊虫阴差阳错陷入了沉睡。
　　原本被控制的林知羽正好在被派到冷宫的时候清醒过来，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母蛊呢？”林知羽微微皱眉问道。她不知道这次醒来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是种都是把悬在头上的利箭。
　　“你还记得平崖山吗？”许方璟轻声问道。
　　这个地名太过陌生，林知羽想了许久，点头道：“我们离开苏南府的时候，盛誉提到过。”
　　“穆青青恨天下毒师，所以这些年来就九霄楼一直对毒师有绝杀令，那些最后幸存的毒师全都在平崖山。是盛誉发现平崖山附近走失了许多孩子，带人去查才查出来的，思思是盛誉救出来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林知羽点了点头，这的确像是穆青青做的事。她一向如此，痛恨的东西就赶尽杀绝。
　　“我们在平崖山找到了当年的毒师，找到了当年的母蛊，但是母蛊已死，你却还没有醒……”
　　许方璟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林知羽却听得心都要揪起来了。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她都不敢想这三年，许方璟都做了多少，每天都是如何度过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从许弦思的名字里，似乎就透露出来了很多。刚才林知羽见过她，那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儿，而且很奇怪，许弦思的眼睛居然有点像她，黑色的圆圆的杏仁眼，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荡起了微波的湖面……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得到了许方璟全部的宠爱，在皇宫这种地方，依旧能保持着天真无邪。
　　停了片刻，许方璟仿佛经过了长久的思想斗争，轻声问道：“你呢？”
　　“我做了场美梦。”林知羽凑近了一些，在许方璟的耳畔说道，“我梦到小时候遭遇山匪，有个穿着红衣的小将军救了我，她说以后要娶我为妻。”
　　前面都是真的，最后一句却是林知羽自己加的。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们也只差最后的一个仪式了。
　　“好……”许方璟转头吻住了林知羽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将军说她同意了，但是很怕她的小羽毛会飞走，很怕这是一场梦……”
　　林知羽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许方璟。
　　她摸到许方璟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与她十指相扣：“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
　　许方璟也回握住了林知羽的手：“等到思思长大，我就把皇位给她。别忘了，你说过要教我平凡人的生活。天下从来都不是我的目的，如今许家的冤情早已昭告天下，我对京都也没有什么念想了。”
　　林知羽轻轻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就要担负重责，小心她到时候恨你这个母皇。”
　　她没有提出拒绝，因为她也真的很期待这一天，虽然这对于思思来说有些不公平。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三个版本，最后还是放了最短、最简单的一个，总觉得不想再有波折了，这样就很好。有一些遗憾留到番外再补一补吧。副CP的故事和结局也许也会写番外，两对副CP其实我都很喜欢～番外会在半个月之内不定时掉落，想要什么番外的也可以试试vb私聊或者评论区点梗，有感觉的就会写。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李商隐。大部分人认为这首诗是悼亡诗，我只是觉得“庄生晓梦迷蝴蝶”很契合这个故事，所以引用了。）
　　【写这本书最大的收获就是一直有人陪，我是个很怕孤单的人，中间经历了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评论区的加油，一瞬间就觉得其实有人在身边的。写书可能就是这样吧，有故事，有陪伴，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多谢一路有你们～最后预告一下下本书，应该会在三月份开，现在存了几万字的稿了，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开文案看看。】
　　71番外
　　秋高气爽的天气，正是一年一度的秋猎，驮首山下连绵驻扎着军队，中间拱卫着一座座营帐。
　　秋猎是文武百官都会参加的盛事。将军们能够纵马驰骋，一展英姿，文官们挥毫泼墨，写出一篇篇鸿篇巨制。更为重要的是，女帝会借这个机会考校年轻一辈的才干。
　　若是谁家的儿郎能够在这个时候入了女帝的眼，未来必定会是平步青云。
　　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欢腾场合，然而，现在整个驮首山脚下一片肃穆，气氛十分凝重。
　　因为帝后他们吵架了。
　　众所周知，大周建朝以来，帝后和谐，后宫连一个新人都没有。据说当今的皇后乃是沉鱼落雁之貌，勾得女帝都丢了魂，连处理政务都要呆在皇后的咸宁殿。
　　可如今这天下最为琴瑟和鸣的两个人居然吵架了，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
　　坐在上首的女帝一脸阴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吓得人心惊胆战，不敢讲话。
　　林知羽气得今日压根就没有去观礼秋猎，顺手还拽住了身边的许弦思：“思思，别理你母皇，她就是残暴，对才九岁的小孩就这么暴力。”
　　周围的宫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也就皇后敢这么说，张口闭口一个“残暴”一个“暴力”的，要是换做别人，脑袋早就搬家了。
　　许弦思无奈地拽着林知羽的衣袖晃个不停：“母后，我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事情，就是许方璟对孩子太严苛。林知羽昨晚上去许弦思的营帐里看她的时候，正好撞上许弦思的侍女在给许弦思上药。
　　身为太女，许弦思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许方璟还要求她在这次秋猎的最后一天的狩猎赛里必须夺得魁首。
　　许弦思才只是九岁的小女孩，那些和她竞争的人都是十多岁的大孩子。
　　而且许方璟还下了命令，此次不准有任何人手下留情，如果被查出来谁故意输给太女，就是革职的大罪。
　　许弦思向来很怕严厉的许方璟，又担心在狩猎赛上出丑，只能大晚上自己偷偷练习，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跌下了马受了伤，被林知羽发现了。
　　林知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就去问许方璟。
　　没想到许方璟却点了点头：“嗯，她是太女，本就该为别人做好榜样。”
　　林知羽不解道：“可是她才九岁，弓箭可没长眼睛，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许方璟都没把目光从手上的奏折移开：“我九岁那年就已经随着母亲上战场了，不过是参加狩猎赛，就算是我下令不准他们谦让，他们也会暗中放点水的。”
　　这教育理念惊得林知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然后无奈地说道：“思思怎么能和你比？”
　　就这一句话，许方璟顿时就眉间一皱。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她和许弦思都是从小学习骑射，学武受伤本就是常事。
　　林知羽这话说的，就像是她受伤就无所谓，许弦思受伤就是天大的事情一样。
　　许方璟心里不爽，说出来的话就能冷硬了：“若是做不到，她就配不上这个太女的位置。”
　　林知羽不明白为什么许方璟忽然态度就变得冷了。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许方璟是谁，那可是前朝时候赫赫有名的女战神，年纪轻轻就镇守一方。
　　能够有这样本事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许弦思怎么能和她比，这简直就是要求许弦思完成做不到的事情。
　　是的，林知羽就是单纯觉得许弦思比不上许方璟，压根就没想到女帝吃醋这一茬。
　　“母后——”许弦思干脆坐下了，拉着林知羽撒娇，“母皇说的对啊，我是太女，本就该为天下做榜样的。”
　　林知羽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质问许方璟的时候她确实有点冲动了，事后想一想，许方璟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而且虽然猎场情况千变万化，但按照许方璟的性子，他一定会派黑翎去保护许弦思。几乎是不会出什么危险的。
　　林知羽回来就立刻想开了，想着等许方璟回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和她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没想到，这一夜，许方璟压根就没回来。
　　派人去问了，结果回复居然是女帝处理政务太晚累了，已经在那边的营帐歇息了。
　　许方璟摆了这个态度出来，她要是低头承认都是自己的错，然后轻易就把许弦思放走，就显得太没有面子了，索性今天连猎场都没有去，就是杠上了。
　　外面的侍女打了帘子进来，缓声回禀道：“回禀娘娘，外面御史中丞夫人求见。”
　　如今的御史中丞就是盛誉，御史中丞夫人就是秋秋。林知羽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林知羽知道，秋秋肯定是主动来化解矛盾的，一看到她进来，就说到：“你不必说什么，她都已经不肯进我的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俗话说七年之痒，这才几天，许方璟就连她的房门都不进了，林知羽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我可没给陛下当说客。”秋秋施施然在林知羽身边坐下，接过侍女呈上来的茶，悠悠品了一口，“就是今天的围猎取消了，我又闲得无聊，就来找你聊聊天。”
　　“取消了？”林知羽纳闷，秋猎最重要的就是后两天的围猎和狩猎赛。
　　围猎是围杀大型猎物，考验兵法和配合；狩猎赛是个人赛，考验的是个人的骑射功夫。这两项都是考验年轻子弟的重要项目，按理来说肯定早就做好了一切安排，朝堂里不知道多少眼睛都盯着这里。
　　“陛下一时技痒，也骑马上了阵，不知道是这几年没有疏懒了骑射功夫，还是心情不好，晃神的时候被流箭误伤了，自然就取消了呗……”
　　“什么误伤？伤势重不重？你怎么进来这半天都没有说道最严重的事情上。”林知羽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年她刺向许方璟的那一刀成了她心里永远的阴影，从此她见不得许方璟受伤，那血淋淋的画面还是会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
　　她一直都不敢想，如果她冲破阻碍从幻境苏醒，结果发现是自己亲手杀了许方璟，她该有多么绝望。
　　秋秋眨了眨眼睛，像是被吓到了，讷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我相公说，是在军营后面那片红枫林里受的伤，如今随军的太医都赶过去了，应该没事……”
　　林知羽压根没有把秋秋后面的话听完，听了一半起身就往红枫林赶去。
　　看着林知羽匆匆忙忙的背影，秋秋轻轻笑了笑，然后和许弦思交换了个眼神，轻声说道：“任务完成！”
　　秋秋心里还是有点担忧，她这边的任务很简单，盛誉那边的任务可是欺君之罪，万一许方璟怪罪下来。
　　许弦思读懂了秋秋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母皇肯定明白盛大人的心意，说不准还会重赏盛大人呢！”
　　许弦思猜的很准，许方璟匆匆忙忙赶到红枫林，看到林知羽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这是盛誉在背后搞鬼。
　　盛誉急匆匆地跑来说林知羽心情郁闷所以一个人去红枫林散步，如今都过去两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回来。
　　许方璟听说这消息，也不惦记等会儿就要开始的围猎了，匆匆就带着人赶到了红枫林。担心林知羽会不会出现意外，她还特地带上了随军的太医。
　　看着不远处的林知羽，许方璟对着身后的太医和暗卫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林知羽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还没有平稳，脸颊上一片殷色，上气不接下气，却急急忙忙拉着许方璟检查：“哪里伤到了？你不要瞒着我，让我看看好不好……”
　　说着说着，控制不住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远远就看到许方璟挥退了太医，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方璟怕她担心，所以刻意不让太医在她面前出现，故意瞒着她。
　　见林知羽这么着急，许方璟昨日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一下子就散了。
　　原本打算真的吓吓林知羽，却被林知羽扑簌簌的泪珠砸得心里一疼，她伸手擦去了林知羽脸上的泪痕，温声说道：“没事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有受伤，是盛誉骗你的。”
　　林知羽还是不肯相信地上下检查了一遍。
　　许方璟就乖乖站着让她随便摆弄，要不是在野外，她严重怀疑她的皇后会把她扒干净检查一遍。
　　林知羽也回过神来，气呼呼地看着许方璟：“你骗我！”
　　“我没有……”许方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盛誉是她最信任的臣子，盛誉干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她命令的。
　　“以后不准用这件事骗我。”林知羽的语气却弱了下来，抱住许方璟的腰身，把脑袋埋在了许方璟的怀里，语气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最怕这件事了……我每天做梦都是你身上全是血迹的样子……”
　　林知羽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带着气音。
　　她在哭，许方璟一下子就心软了，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知羽的脊背：“好了，以后不会了，一定不会了，我一定好好的。”
　　“还有。”林知羽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许方璟怀里抬起头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许方璟一时没明白林知羽又从哪儿来的这么一出：“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来？”林知羽带着水光的眼睛盯着许方璟，“之前的你可不会这样。”
　　在宫里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许方璟一定会回到咸宁殿休息，可昨晚就是没回来。
　　许方璟解释道：“昨天云南那边递来了财政的折子，你这几天来驮首山都没睡好，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可是我还看到他们递上来说如今皇嗣不丰，让你延绵子嗣的折子……”
　　许方璟是天下之主，林知羽被封皇后的那天，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
　　虽然她很相信许方璟对她的情谊，但从古至今，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好看的男男女女如过眼云烟，又有几个能坚持住？
　　许方璟忍不住噗嗤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能给我生孩子吗？”
　　林知羽懵了一下，摇头道：“不能。”她又不是个男人，两个女人在一起怎么可能生孩子？
　　“那我就不要。”许方璟认认真真地说道，“思思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她眉眼之间很像你，她也很亲近你。有思思就够了，别人的孩子我不要。”
　　许久没听到许方璟这么正正经经地说肉麻的话，林知羽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过我们也可以试试，说不准有奇迹呢？”许方璟微微靠近，在林知羽的耳边说道，“今日的围猎反正已经推迟了，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林知羽瞪了一眼不太正经的许方璟，然后踮脚吻在了她的唇边：“堂堂女帝，一点都不正经。”
　　“皇后也不正经。”许方璟环住了林知羽的腰，紧紧的力道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这一天，百官没有在营地内看到许方璟。
　　而且，女帝消失了，皇后也消失了。
　　看样子明天女帝来观狩猎战的时候不会再冷着一张脸了。毕竟顶着女帝的冷脸，昨天有好几个人都吓得摔下了马，要继续这么下去，这次狩猎战的成绩就要差到载入史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9 23：22：12～2022-02-21 22：3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尘本埃7瓶；拾玖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番外2
　　一辆外观轻便的马车在黎明时分离开了皇城。
　　马车内里的装饰简单但是舒适，铺了柔软的细毯，固定在马车上的桌面上精心地设计出一个个小小的凹槽，摆放着吃食和笔墨，几乎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
　　林知羽还是有点担心：“把思思一个人留下真的没问题吗？”
　　一夜之间，女帝离京，太女监国。朝臣们连个提前预告都没有接到，许弦思更是大早上被许方璟从被窝里扒出来，迷迷糊糊地接受了监国的任务。
　　就算是知道许方璟有自己的考量，林知羽还是觉得这人简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许方璟缓缓说道：“放心，她都十五岁了，而且朝堂里文有盛誉，武有黑鹰，别人再怎么也翻不了天。”
　　的确如此，大周建国以来，除了几次天灾，没再出现过什么大事。
　　主要还是因为朝内文臣都隐隐以盛誉为首，兵权都在王谦和黑鹰的手里，她们都是许方璟最信任的心腹，朝堂内外稳固，高枕无忧。
　　而且，曾经两位手握兵权的藩王现在也不存在了。
　　陆晔当年伙同倭人陷害许秦双的罪名足够让他死十次，韩丘山起初还不愿意交出来兵权，但是韩霜叶带着藏兵谷自立门户之后，韩丘山就慌了，着急忙慌自请撤去兵权，当了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比之许方璟当初的危机四伏，许弦思面前的简直就是康庄大道。
　　林知羽点了点头，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那我们去哪儿？”
　　正是春风和暖的季节，虽是清晨的风带着凉气，但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林知羽抬头看着远方的朝霞，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宫里的这几年林知羽在宫里的生活很舒适，没有乱七八糟的后宫宫斗，也没有什么阴谋算计。但是她心里还是向往自由的，外面的蓝天一望而无际，让人望之着迷。
　　“真是好美的风景。”林知羽忍不住喃喃自语，闭着眼睛沉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许方璟看着林知羽的笑脸，眉梢的笑意却微微凝固了，她顿了一下，轻轻说道：“一路走走看看，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下。”
　　“不如我们去越北？”林知羽转过头，眼睛里亮闪闪的，“听说月姨这段时间在越北开了个医馆，我们也许久没见了。”
　　穆青青不喜欢京都束手束脚的繁华，和徐月在一起之后就去了越北。
　　而且一夕之间解散了九霄楼。
　　按照穆青青的话来说，九霄楼之前的存在是为了杀毒师报仇，后来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找到徐月。现在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林知羽却明显能猜得出来，解散九霄楼一定是徐月的意思。
　　别看这个人行事毫无顾忌，可说到底她是有一颗慈悲心肠的。
　　徐月深知天下经不起动荡，而像九霄楼和藏兵谷这样超然的江湖势力如果不掌握在皇权之下就一定会引起动荡。
　　越北气候并不宜人，越走风沙越大。
　　许方璟眉间忍不住带了几分忧色。长居京都，她竟不知还有这么艰苦的地方。
　　黄沙漫天，农作物难以为继，畜牧业也发展不起来。这里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却大多被黄沙淹没。
　　“不是你的错。”林知羽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我还记得月姨之前讲过，她在这里捡到青青的时候，这里更糟糕。除了民生凋零，更是有无数毒师来这里抓活人培养蛊虫……”
　　那时穆青青所在的整个村子就是葬送在了毒师的手下。
　　天高皇帝远，这里地广人稀，总有些是朝堂眷顾不到的。况且大周建朝以来已经在这里加强了巡防和戒备，虽然依旧贫穷，还比之前安全了很多。
　　“当年月姨就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许方璟的语气微微沉吟，继续说道：“其实她一直很宠爱青青，她从小就毒医双全，又有一身不错的身手，到哪儿都是被人恭维的神医。她早就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因为青青不肯离开故土，在这穷苦之地生活了十年，甚至闯出了一个越北毒师的名头。”
　　越北最大的城市就是洋山城，贴着乱石嶙峋的峭壁，依山而建的城市。
　　在洋山城之内，最近有一家医馆很出名。
　　简简单单的招牌上写着“越北医馆”，门面很小，但里面收拾得很整齐。
　　门口一张告示：治病不问价钱，只看眼缘。
　　下面一行大字：钱权不论，请君排队。
　　看上去龙飞凤舞的字迹就很有徐月的风格。
　　“你们不知道，前度时间这医馆里的医师治好了城东刘铁匠的肺痨。而且分文不收。”
　　“这怎么可能？”
　　“医师说只要他日后打三十份农具，不收手工费，平价卖给周围的农民。”
　　“这医师还真是菩萨心肠。”
　　“她可不是只有善心的菩萨，前段时间金号的王掌柜请她去家里看病，她不肯，王掌柜直接派了人家里的家丁来强行请人。没想到最后一个个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就差跪在地上求饶命了……”
　　听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对话，林知羽和许方璟有些面面厮觑。徐月还真是到哪儿都不低调，一点儿气都不肯忍。
　　不过也正常，就算是徐月忍了，穆青青也不会忍，曾经九霄楼的楼主，只是打得遍体鳞伤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门前的队伍很长，都是来就医的。
　　许方璟和林知羽没有排队，径直朝着医馆里面走去了。
　　旁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还真有人不排队的，前面已经有很多人用血泪做过实验。看来这两个人今天要被打出去了。
　　医馆内正在被接诊的是个锦衣的富家小姐，黛青色的素净长裙，像是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和越北的整体风格都有些格格不入。
　　堂里除了抓药的两个药童，就只有徐月一个人。
　　“萧小姐进来的症状是心悸多梦，夜里睡不安稳。本就有先天的心疾，按照之前的药方继续养着，别有太多思虑……”
　　徐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萧小姐打断了：“可是我夜里睡不着。”
　　她黛眉一蹙，本就柔弱白净的脸上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神色。
　　“徐姐姐，不如你去我家里做医师。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睡得安稳……”
　　徐月微微挑眉，写方子的手停住了：“我就说萧小姐病情分明没有变化，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了，若还想来看病就来这里就好，其余地方我都不去。”
　　她容貌迤逦，说话的时间满是神采飞扬的自信。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熠熠生辉地展现出高傲华贵的美。
　　萧微看得有点呆住了。从她见到徐月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徐月在她心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
　　她始终记得那天在街道上买东西的时候忽然心悸发作，可身后的丫鬟刚刚被她谴走了，她紧紧扶着墙壁，强撑着强撑着……可眼前还是逐渐黑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心里想的居然是她这二十年过得都是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心悸发作丢了性命。这下总算也是解脱了。
　　然后在朦胧之中她就看到了一个身着朱红色长裙的女子朝她走了过来，她走得不紧不慢，步步婀娜，从容而又自信。
　　萧微的命是徐月救的，她也常常想如果徐月能够成为她专属的医师，那她以后是不是就能痊愈，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忽然传来一声冷呵：“呵，原来是这样的心思。萧小姐没病装病，在这儿耍把戏可没人看。”
　　穆青青一身劲装，满身都是一路的风尘仆仆。
　　越北物资匮乏，这里的药材几乎都要穆青青亲自带着马车跑很远的地方采购。徐月对药材的要求又高，她几乎是跑了很多地方才买齐。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没等萧微说话，穆青青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看萧小姐的脉象健康得狠，就是满脑子想着勾搭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作为徐月的徒弟，穆青青医术也不浅。
　　她一把脉就看出萧微的病情已经稳固了，而且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徐月至少给萧微行了三次针。
　　见了好多次，甚至可能是褪了衣服的赤诚相见。穆青青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青青，别胡闹。”徐月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语气里也没多少责怪。
　　她拿出帕子擦掉了穆青青手上的尘土，说道：“这一路辛苦了，恐怕一路上都没有睡好，早点回去休息。”
　　“你在支开我？”穆青青的神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怕我伤害她是不是？”
　　萧微是善良柔弱的小白花，她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徐月最喜欢乖乖巧巧的小女孩。
　　穆青青小时候，她最喜欢穆青青，现在她可能就会去喜欢别的乖乖巧巧的女孩。
　　穆青青绝不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语气冷了几分：“师父，你要是护着她，我就敢杀了她，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你们……你们……不要吵架……”萧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准备站起身来，但是胸口一阵揪着的疼，如被抽光了所有的空气一般的窒息感。
　　她身体一晃，终于径直朝着地上摔了过去。
　　“萧小姐……”徐月神色一变，伸手扶住了萧微的身子。
　　抱起萧微的身体放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徐月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她的衣襟。一根根银针有条不紊地刺了下去，平稳有力且毫不犹豫。
　　穆青青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正欲上前，却被人拉住了手臂：“青青，人命关天，还是先顾念人的性命。”
　　穆青青挣扎了好几下没挣开，一回头就看到许方璟的脸，她眉目一冷：“你凭什么拦我？”
　　“就凭你没有半点医者之心。”
　　徐月觉得自己也是气坏了，一张口就是她自己也后悔说出来的重话。
　　她原本是心疼穆青青的一路舟车劳顿，却没想到穆青青却在胡搅蛮缠，还直接惹得萧微心悸发作。
　　“我？”穆青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徐月后悔刚才话有点重，叹口气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小姐已经和城南的杨公子定亲，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她只是担心自己不长命，到时候耽误了杨公子。所以想让我去到萧府为她调理诊治。”
　　至于只有徐月在才能睡得着，完全是对徐月医术的信赖，所以心里平静，就能安稳入睡。
　　穆青青也一愣。她回来就看到萧微往徐月身上贴，自然会往那方面想，却没想到做了错事……
　　可是也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她不允许有任何靠近徐月，不允许她对别人另眼看待且关怀有加。
　　可还没等穆青青说话，徐月就朝着许方璟说道：“帝后驾临寒舍，我是不是要恭恭敬敬兴个力？”
　　知道徐月是在故意开玩笑，林知羽也开了玩笑。
　　“月姨的礼我可不敢受，不然明天起床被窝里就是一群虫子，那可怎么办？”
　　徐月啧啧道：“你连换魂蛊都不怕，还怕什么虫子？”
　　得知林知羽醒过来的时候，徐月也不敢相信过。
　　她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挽救之后才离开了京都。之所以来越北，也是因为这里之前有很多毒师，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来到这里之际，徐月觉得这里仍然需要她，在得知林知羽已经醒了之后，依旧留了下来。
　　来了北越就要好好住段日子。
　　虽然风沙颇大，也饶有风味。
　　夜空中一轮皓月，周围繁星璀璨。天幕低得像是一身手就能摸得到，这是在京都看不到的美景。
　　后院里摆了两张椅子，一张简易的台桌。一壶浓茶，还有一壶佳酿醇酒。
　　都是许方璟特地从京都带来的贡品。她一直记得徐月喜欢这些东西。
　　酒过三巡，夜风依然有些冷。
　　许方璟的眸间有些迷离，她淡淡苦笑：“我常常会想，是不是对她不公平。”
　　徐月啧啧两声，调侃道：“这还是我认识的许将军吗？许将军不应该是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然后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力承担，然后不给别人选择的余地……”
　　“月姨，你别调侃我了。”许方璟知道徐月说的是她之前和林知羽闹矛盾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确实有些偏执，过往太多的失去让她只想把林知羽抓得紧紧的，至于会不会伤到林知羽，林知羽会有什么想法，她都没有想过。
　　给身边的徐月倒了一杯酒，许方璟继续说道：“小羽毛不喜欢皇宫，不喜欢被束缚，但是为了陪我，她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成了一只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我总觉得，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所以你就想着赶紧把身上的负担卸掉，然后陪她游山玩水。”徐月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难怪之前小羽毛给我来信都是说你对思思太过严苛，其实你是想把她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然后离开京都。我们家青青怎么就没这么懂事呢……”
　　徐月道破了许方璟的心思。
　　许方璟点了点头：“这次我之所以突然决定出来微服私访，就是因为夜里听到小羽毛讲梦话，她说她看到了好美的草原。”
　　眼看着许方璟情绪低落，徐月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不明白什么？”
　　“她不喜欢皇城，但是她喜欢你。”
　　徐月靠回椅靠里，语气懒散地说道：“喜欢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你以为她不知道她不喜欢皇城吗？那她为什么留下来，因为你对她说，足够抵得上其余的一切。这不叫做不公平，这叫做她爱你，她在这个过程里也是快乐幸福的。”
　　末了，徐月忽然轻轻笑了笑，说道：“她不想要别的，就想要你这个人而已。你觉得她是妥协，她不觉得。就像是……你会觉得你卸掉皇位是为了小羽毛的妥协吗？”
　　“当然不是妥协。”许方璟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瞬间愣住，她好像明白了许多。
　　徐月继续说道：“那不就得了？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了，干嘛管那么多。”
　　就像她一样，别人都觉得穆青青占有欲太强，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她没这么觉得，穆青青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料理得清清楚楚，她反而觉得很省事。
　　而且她现在已经不能适应没有穆青青的生活了，想一想没有人提前趴到被窝里暖床，徐月就觉得生活过不下去了。
　　“你总不会还待在这儿，让小羽毛独守空房吧？”徐月笑着这么说，同时看了一眼在门口停了很久的一片衣角。
　　再让她家的小病娇等下去，估计这小病娇又要发疯了。
　　跟许方璟解释的同时，徐月也有把这话说给穆青青的意思。她从没觉得穆青青的占有欲是负担，反而会觉得这是相爱的心甘情愿。
　　许方璟绕过回廊，背影显得有些匆匆。
　　徐月微微舒了一口，许方璟和林知羽在一起得太过轻易，所以可能彼此之间仍有心结。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心结肯定不会存在了。
　　讲了这么多话，徐月也有点口干，她短起桌上的水微微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毛。
　　茶冷了，原本香味溢口的茶香带了点微微的苦涩，茶香大打折扣。
　　干脆把茶杯放回了原位，徐月靠在椅背上扬眉一笑，绽开的笑容如牡丹艳丽：“还躲着，许方璟都走了，继续躲着我也要走了。”
　　“师父……”穆青青打门边走了进来，表情讪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一不小心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了，没什么大不了。”徐月倒是无所谓，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徐月指了指手边的茶杯，淡淡说道：“茶冷了。”
　　穆青青没说话，却手脚麻利地添上了热水。她时刻都记得徐月说的话，她说她过舒服的日子过习惯了，所以为了把徐月留在身边，她可以尽自己全力把一切料理好。
　　但是她好像还是……惹徐月不开心了。想起上午因为病人闹的矛盾，穆青青喃喃道：“我是不是惹人讨厌了……”
　　可是她也没办法，她见不得徐月和别人那么亲近。如果她能控制得住心里无边的占有和暴躁，她也就不是穆青青了。
　　“没有的事。”徐月啜饮了一小口茶水。
　　穆青青沏茶一直都很合她的胃口，是她喜欢的浓茶，略微带着烫意，但又不至于烫坏了茶叶本身的香气。轻啜一口，香味溢口。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徐月招了招手：“过来。”
　　穆青青乖乖地挪了过来，然后半蹲在徐月的身边。她盯着眼前的徐月，睫羽之间有些微微的躲闪。
　　徐月穿了身紫罗兰的轻纱褶裙，鬓边簪了一朵富贵的粉色牡丹。明明是大红大紫的颜色，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有种淡淡的魅意。
　　徐月伸手把穆青青拦在了怀里，语调微微上扬：“就因为上午的事情不敢来见我？穆青青，我是最懂你性子的人，既然我没走，就证明我没讨厌你。”
　　这孩子一遍是极端的占有欲，一边是极度的不安全感。或许是因为曾经找不到徐月的经历，让她现如今仍有些惊弓之鸟。
　　“那……我刚才听到了师父说我没有许方璟懂事。”穆青青贴了过来，在徐月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灼热的吐息扑到了徐月的颈边，她的话语里有着淡淡的委屈，“师父是不是不喜欢这里，也想……”
　　徐月疼得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巴掌拍在了穆青青的脑袋上：“这么喜欢咬人，属狗的？松开。”
　　穆青青就是只咬人的小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徐月就狠狠咬了徐月一口，现在还是喜欢咬人。只不过是从小时候恶狠狠的咬变成了轻轻的磨牙，伴着撒娇的语气搞得人心猿意马的。
　　“哦……”穆青青有些委屈，把脑袋埋在了徐月的怀里。
　　趴在她怀里的穆青青实在太可怜的样子，就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徐月本想逗弄逗弄她，终于还是没忍下心：“你没听到我后面的话？”
　　“什么？”穆青青诧异地抬起头。
　　徐月微微一笑：“我不觉得我是妥协，我想要你这个人，仅此而已。”
　　穆青青的眼睛骤然一亮，搂着徐月的手臂缓缓收紧，把整个脑袋埋到了徐月的颈窝里，轻声呢喃：“我也是……”
　　我也是，别人都说我为了你放弃名震天下的九霄楼一点都不值得。
　　但是我很清楚，爱没有妥协，就是遇到了一个人，我甘心情愿为了和她在一起去付出某些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爱没有妥协，本来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感谢在2022-02-21 22：39：46～2022-02-26 02：5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あいはらめい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番外3
　　告别了穆青青和徐月，林知羽本以为许方璟会尽快带着她回到京都，可没想到许方璟却说还有郸城需要去一趟。
　　郸城是边关重城，时刻防卫在外的倭人，所以王谦和沈遥虽也各自领了大将军的位置，却少在京都。
　　他们本也都在郸城生活久了，让他们突然回去，他们反而会有些不适应。
　　许方璟这一路明显沉默了很多，林知羽犹豫了半日，最终才轻轻问道：“是要去看母亲吗？”
　　许秦双当年被敌军围困，尸骨无存，京都内许家陵墓里也只有一一座衣冠冢。
　　她当年满腔热血全都撒在了郸城这片沃土，所以在许方璟登基之后，就在郸城重新建了衣冠冢。
　　和京都的尔虞我诈比起来，许秦双一定会更喜欢郸城的风光。
　　许方璟点了点头：“再过一个月就是母亲的生辰，你还没见过她。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时间刚好差不多。”
　　许方璟来郸城立衣冠冢的时候，林知羽还没有从幻境中清醒过来。后来这段时间京都事务繁忙，她们也就再也没来过郸城。
　　这么算起来，林知羽的确是还没见过许方璟。
　　“母亲会喜欢我吗……”林知羽也不知为何，忽然就有这样的担忧。
　　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紧张，就是见父母之前的忐忑。
　　许方璟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光芒万丈的人，无论在哪儿，她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但是林知羽不是，她很平凡很普通。
　　林知羽从来不怀疑她们之间的爱情，但是在去见对方的父母之前还是会有一些忐忑。毕竟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定喜欢你。”
　　想起许秦双，许方璟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来笑容。
　　“我小时候，家里仆从的孩子都可以在府里一起长大。甚至比我还得母亲喜欢。”许方璟徐徐讲着，“母亲很喜欢盛誉，总说我读书不及他努力。别的孩子也都是她眼里的宝。”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真的很遗憾，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
　　许方璟是传言中冷血无情的战神。
　　许秦双却是传说中的一个神话，拥有着极高的人格魅力。
　　她可以是厮杀战场的将军，也可以是慈爱温柔的母亲。面对下属她既有严格治军的一面，又有细心关怀的一面。
　　或许正是因为她是这样完美的人，所以才遭到陆允的记恨，遭到命运的记恨，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行到苏南府，林知羽和许方璟接到了许弦思的来信，上面写着京都全都安好。
　　太女虽然才十五岁，但是已经颇有一朝之主的风采。朝堂上几个大臣为了今年科举殿试的事情差点打起来，最后也被许弦思从中斡旋解决了。
　　同时还起来了一封太史令的手书。
　　如今的太史令是当年许家的幕僚，对许家忠心耿耿。
　　但是在信里他却表达出了对现今朝堂的担忧：现今太女日益强势，在陛下离开京都的这段时间，太女已经有了不少的附庸。前朝的父子相残仍历历在目，今朝……
　　林知羽啧啧两声说道：“也只有他敢这么说话。”
　　太史令经历过前朝的动荡，所以心有余悸。他无比信任许方璟，因此才能直言不讳。
　　林知羽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太史令大人也算是忠诚赤胆，只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现今陛下是个满脑子都想要跑路的陛下。”
　　历朝历代的皇帝知道继承人觊觎皇位，都会有些担忧。但许方璟不一样，许弦思成长得越快，她反而越高兴。
　　许方璟故意逗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悔呢？”
　　林知羽嘴里刚被塞了块甜甜的麦芽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反悔什么？”
　　“天下谁不想要至尊之位？说不准我现在就反悔了，要天下不要美人。”
　　“你敢？”林知羽一瞪眼，脸上浮现出薄怒的淡淡粉红色，圆圆的杏仁眼里波光粼粼。
　　许方璟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她本就是英气且带有压迫感的容貌，这几年身居帝位又养出来一身的矜贵。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林知羽看得都有些呆住了。
　　倾国倾城的女帝陛下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凤凰，但是对着她笑的时候，满是温柔，没有一点高高在上。
　　林知羽轻声嘟囔道：“美色攻击……”
　　这人越来越熟练地用美色迷得她神魂颠倒了。
　　林知羽怒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罢了罢了，你要是后悔的话，我就勉为其难陪着你。反正京都里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不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过起来也不错。”
　　“不过……”林知羽想起来什么似的，沉吟了片刻，说道，“不过我只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要是有了别人，我可就不陪你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许方璟拉住了林知羽的手，眼睛里很认真，“别人都喜欢的尊位，我并不喜欢，因为那个位置太小，只能一个人坐在上面。可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许方璟平日里都是很正经的样子。
　　在朝堂上，她是庄严肃穆的女帝，在军民心中，她是那个永远战无不胜的许将军。
　　可独独在林知羽面前，一本正经的表面下藏着一颗不太正经的心，每一句话都逗得林知羽面红耳赤。
　　林知羽很满意女帝大人撩人的情话，凑过去在许方璟耳边轻轻吻了吻：“这句话我很喜欢，所以奖励一个。”
　　“不够。”
　　说着，许方璟拉住了蜻蜓点水之后就准备溜走的林知羽。
　　林知羽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是主动朝着她的怀里扑了过去。
　　许方璟本就只在床榻边上只坐了一半，一个不慎就被林知羽整个扑倒在了床上。
　　娇软易推倒的女帝大人让林知羽觉得有点稀奇：“难道女帝陛下想要试一试新奇的感觉？”
　　“嗯，在宫外的小客栈里……”许方璟沉吟了一下说道，“有种背地里偷‘情的感觉。”
　　林知羽故意可怜巴巴地说道：“可这要是被皇后发现了怎么办？”
　　许方璟一时有点没接住林知羽的话，实在是林知羽整个戏精附体，变化得格外快。
　　她倒是很乐意陪林知羽玩，因而故意说道：“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皇后这个妻早已是糟糠之妻了，怎么能和你比？”
　　明知许方璟这句“糟糠之妻”在估计逗她生气，林知羽反而就不气了，翻身跨坐在了许方璟的身上：“那我们背着糟糠之妻，晚点儿刺激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林知羽忽然觉得腿下压着的地方有些硌。她伸手到被子里摸了摸。
　　摸了好久之后，惊讶地掏出了一堆东西。各色色样的玉势小玩意儿，还有各种增加趣味的道具。
　　许方璟倒没什么反应淡淡说道：“店小二说，这是这家店的特色……”
　　林知羽：“……”还真是有的刺激可玩了。
　　保暖思那啥，看来最近边关稳定，苏南府这两年真的是越来越有钱了。
　　林知羽俯下身，轻轻在许方璟耳边蹭了蹭，轻声说道：“那等会儿女帝陛下要温柔一点，不然下次我就不敢瞒着您的糟糠之妻出来和您玩刺激了……”
　　两个人的身体都已经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林知羽主动压着许方璟的唇沉了下去，从唇齿之间到耳鬓颈窝，一点点尝了个遍。
　　林知羽的确是很久没有这么疯狂过了，实在是京都皇城的规矩太多。
　　许方璟身为女帝，一言一行都有人跟着记录。自打林知羽知道她们夜间休息的时候，窗外也有人听着的时候，顿时就觉得少了大半乐趣。
　　她说是瞒着皇后。其实意思就是暂时把皇后的身份放到一边去，反正都已经是两个人秘密的微服私访了，若不趁机做点什么，就觉得亏大发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木质的窗框上，砸出扑通扑通的声响。
　　然而在雨声里似乎还混杂了一些别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的，伴着微微喘息的欢愉声音。
　　“这声音好耳熟……”林知羽趴在许方璟身上，手指却仅仅攥着手下的锦被，额上浸出了一层薄汗。
　　许方璟的手抚在林知羽的背上，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才轻声说道：“嗯，遥遥的声音。”
　　郸城的守城大将军，擅离职守，跑到苏南府寻欢作乐，还直接被女帝当场撞破。
　　林知羽都忍不住替沈遥尴尬起来了……
　　俄而，她居然抬起头来：“我们能听到，意思是她们也能听到？”
　　说什么特色客店，连最基本的硬件设施都不到位。
　　瞧着林知羽渐渐失去了性质，许方璟伸手敲了敲墙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林知羽：“……”
　　都是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直接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吗？
　　俄而，隔壁传来微微的低笑，然后是韩霜叶的声音：“好的，交易达成。”
　　沈遥怒道：“韩霜叶，我答应了吗……”
　　一句话没说完，剩下的话忽然就弱了下去，像是被逼得有些语不成调：“好好好……我都说了……我答应了……”
　　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地位。
　　苏南府如今百业振兴，因为毗邻郸城，更是不用担心治安的问题。哪怕是夜色浓厚，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买东西的商贩，各大酒楼依旧营业开张。
　　夜不闭户，繁华异常。
　　身穿藏剑谷服饰的弟子们绷着脸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买清楚。
　　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甜品这么讲究。枣泥糕要买东城祥和居的，绿豆酥要买天聚楼的，冰片糖和酸酿梅子要买恬客酒家的……
　　一堆甜食摆在面前的时候，林知羽居然就觉得刚才已经耗完的力气又回来了一些，闻到味道就垂涎三尺。
　　沈遥和韩霜叶就坐在她们对面，或许是沈遥觉得丢了人，这时候的脸色有点沉。
　　见了沈遥，许方璟关心的仍然是郸城的军务：“遥遥，如今郸城的情况如何？城外的倭人每年冬末春初还是会来骚扰吗？”
　　“这倒是没有。”沈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自从那次我用火炮轰了一圈之后，他们安分多了。”
　　不仅不敢挑衅，都不敢在郸城范围之内出现了。
　　但沈遥说过这句话，就有点不敢抬头看许方璟了。
　　当年她在山崖下面发现了一批火炮，并且找到了制作火药的秘方。可碍于制作工艺，秘密制作了几年，也就做出来了很少一部分。
　　当年许方璟进攻京都的时候，沈遥全部把它们从库房里拉出来了。本来是想把皇宫炸飞天了，幸好被许方璟拦住了。
　　火炮这种东西伤害范围广，杀伤能力强。许方璟严厉批评了她把火炮往自己家丢的行为。
　　然后沈遥拉着火炮回了郸城，懒得送回到库房，于是她直接冲上城楼，给对面的倭人送了一份大礼。
　　从此，郸城之外的土地荒芜了三年。但是倭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在郸城之外。
　　一谈到公事，就没有人顾及到桌面上的吃食了。
　　除了林知羽。
　　林知羽才不管别人有没有食欲，她现在非常饿，拿起桌上的绿豆酥咬了一口。
　　外皮是酥脆且满是香味的，内里是软糯甜香的绿豆馅儿，一口下去就是满满的满足感。
　　韩霜叶见了林知羽就忍不住和她杠起来：“这种糕点和甜食都是小朋友喜欢吃的。”
　　“我就爱吃，要你管？”林知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的就好像你不喜欢一样……你要是不喜欢，怎么这么会买？”
　　这绝对是天聚楼的绿豆酥，林知羽一口就尝出来了。
　　韩霜叶不甘示弱：“我乐意，我了解知识比较多。”
　　林知羽嘴里含着绿豆酥说话有些不清楚：“有的人就是嘴硬，明明喜欢，还非说不要。”
　　“谁说的？”韩霜叶拍案而起，“我喜欢的东西我都能得到，我为什么要说自己不要？”
　　林知羽朝着许方璟勾了勾手，然后带着笑意凑过去窝在了许方璟的怀里：“阿璟，我想吃冰片糖，你喂我好不好？”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明显不安好心。
　　许方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很配合地表演，含了一块儿林知羽从许方璟的怀里探出头来：“韩谷主怎么不要呢？是不喜欢吗？”
　　她这是明晃晃的挑衅，韩霜叶最喜欢的就是和林知羽在各种小事上争来争去，在这件事情上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服输。
　　“遥遥……”韩霜叶拽着沈遥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沈遥皱眉，然后甩开了韩霜叶的手：“不可能。刚才让你停的时候你停了吗？现在还提要求？”
　　韩霜叶自觉理亏，马上举手投降：“遥遥我错了。以前你不是越到这个时候越兴奋吗？我今天真的没反应过来……”
　　“闭嘴！”沈遥忍无可忍，摔门回自己屋睡觉了。
　　这下彻底在许方璟面前把脸丢完了，沈遥反手锁了房门，她可没觉得韩霜叶是真心认错了，今晚就别进房门了。
　　林知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桌子上笑得抖得不停。
　　扳回一局，而且韩霜叶再努力也扳不回来，爽快！
　　折腾了许久，林知羽几乎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眼皮重得撑都撑不起来。
　　她依稀感觉到有人把她抱到了床上，然后她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里很温暖，周围仿佛开了一整片的向日葵，没有道路，她就顺着向日葵田的边缘一直往前走。
　　天上有温暖和煦的太阳，耳边有柔和的春风。
　　走着走着，林知羽前面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姜黄色的长裙，外面搭了一件嫣红色的轻纱薄衫。
　　她回过身来，笑起来居然比前面的暖阳还要明媚和煦几分。
　　她走近了，站在林知羽的面前，揉了揉林知羽的脑袋，语气温善宠溺：“你是个好孩子，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母亲？”林知羽愣了一下，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林知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居然会在梦里见到许秦双。在梦里她依然是一个完美温柔又强大的女人。
　　醒来的时候，林知羽还有些怔忡。
　　“怎么了？”许方璟早就醒了，见她这么愣愣的，忍不住有些担忧，“是不是昨晚上折腾过分了，现在身体还不舒服？”
　　“没有……”林知羽摇了摇头，然后顿了一下说道，“我在梦里见到了母亲，她说阿璟是她最最喜欢的孩子，虽然她会对所有孩子都很好，但是阿璟是最重要的。”
　　“嗯。”许方璟轻声应了一声，把林知羽紧紧搂在了怀里。
　　这句话是谁说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嘘--我试试能不能发出来。感谢在2022-02-26 03：00：24～2022-02-27 03：0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草莓爱上西瓜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执子之手
　　林知羽拿着手里的信件凭窗看得笑意满面的时候，伴着脚步声传来许方璟的声音：“思思今日又来信了？”
　　“嗯。”林知羽扬了扬手里的信件，“她在信里说，昨日齐侍郎上书要举荐一位有识之士，结果被她直接当中戳穿那人就是齐侍郎的私生子，当着朝堂骂了他一顿，还差点撤了她的职位。”
　　许方璟放下手里的账本，笑着说道：“不错，颇有我的风采。”
　　新帝继位，下面百官心里都忐忑不安，有不少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许方璟把脑袋搭在林知羽的肩膀上，草草看了一遍来龙去脉，点了点头：“就该这么做，这群人以为思思刚接管朝政，所以不了解朝局，所以想要浑水摸鱼。这次齐侍郎主动撞上来，当了一次杀鸡儆猴的猴子，也是立了一件大功了。”
　　林知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可不想立这种功劳，乌纱帽差点儿没了。”
　　许弦思正是立威的时候，齐侍郎就巴巴地送了上来，他推荐的那个所谓年轻有为的青年人，不仅是他的私生子，而且根本就是个草包。齐侍郎想要给自己的私生子谋个闲职，其实就是为了讨好在外面养着的外室夫人。
　　许方璟看到末尾，齐侍郎只是官降三级，忍不住说道：“思思到底还是心肠软，若是我，可不止是丢了乌纱帽这点事情了。”
　　战场出身的许方璟杀伐果断，归根结底是因为见过太多京内不管事的官员，最后前线的粮草和军饷全都没法解决，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占据位置不会干活的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准一个京内的草包的一个草包决定会葬送掉前线无数将士的生命。
　　转头之间，林知羽的唇差点擦过许方璟的脸颊，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许方璟的身上，高高在上的威严女帝卸去了一身的凌然气势，被阳光笼罩出柔软的温度。
　　多了一些柔软的温度的许方璟，看上去就很好亲的样子……
　　这想法很流氓，但是两个人之间早就做过所有能做的事情了，林知羽也没压着心里的想法，轻轻贴上去，柔柔地触觉从许方璟的脸颊上划过。
　　林知羽在她耳边说道：“陛下既然已经走出了京都，今天不关心朝局了好不好？”
　　在皇宫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许方璟的心思总是会被朝堂的事情牵走，林知羽那时候就有点吃醋，她心里全都是许方璟，许方璟心里却有很大一块留着装朝局，留着装着天下苍生。
　　可就算是吃醋，林知羽也没有闹过。
　　和许方璟这样优秀的女人在一起，她早就做好了许方璟并不完全属于她的准备。许方璟的心只会给她一部分，而她会深爱许方璟到骨血里。
　　林知羽并不觉得不公平，反而很庆幸终于在一个方面胜过了许方璟。那就是林知羽爱许方璟，比许方璟爱林知羽更深，更投入。
　　“关心什么？”许方璟的眸子里酝酿着笑意，“关注一些有趣的事情吗？”
　　正正经经的许方璟，总是会用一些严肃的口吻说一些不正经的话，林知羽倒也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关注的不是这个，眨巴眨巴眼睛把许方璟的脑袋推开了：“我是说，隔壁刘掌柜成亲，人家特地送来了请帖，我们难道不准备点贺礼？”
　　许方璟仿佛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淡淡说道：“这事交给黑鹰办就好了。”
　　“或者我们今天可以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林知羽沉吟思索着，“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布置好，这几日那边人仰马翻的，我们身为邻居，总也要关心一下。”
　　林知羽和许方璟最后选择居住的地方是个位于临水岸边的小镇，这里不繁华，但是横跨镇子流淌而过的水面给小镇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处房子紧邻着水面，楼下就是玉明记的一家分店，时而有悠悠画船从窗前划过。
　　偶尔去楼下看店算账，心情好了就去到郊外踏青赏春。
　　但是林知羽最喜欢的还是话本，尤其是知道隔壁茶馆里请了说书先生之后，不仅每天算着时辰去听说书，甚至还自己尝试着写话本子让说书先生讲。
　　一来二去，就和隔壁的刘掌柜成了好朋友。他前几日告诉林知羽，因为过几日要成亲娶妻，所以茶馆关门几天，这几天林知羽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刘掌柜的定亲的未婚妻是小镇南边一家胭脂铺掌柜的小姐，名叫温楚楚，那是个典型的温柔小意的江南女子，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好看，但是别有一种细雨淡柳的气质，温温软软的让人很是喜欢。
　　林知羽闲着，但是许方璟是个闲不住的人。
　　禅位之后，许方璟就接管了玉明记的生意。
　　这里虽然表面上是一家小分店，但是已经隐隐成为了玉明记的总部。
　　林知羽随手翻了翻许方璟刚才拿进来的账本，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人眼晕。每一页上都有许方璟认认真真的批注，这人做事真的很认真，接管玉明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年之内的所有账本都看了一遍。
　　因此抓出了不少问题账目，还□□了几个藏在玉明记里的倭人卧底。
　　玉明记是皇家产业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但是许方璟继位之后，玉明记就成了和皇家关系亲密的皇商，一来二去还是免不了传出去一些细小的风声。
　　倭人这几年被沈遥和王谦打得服服帖帖，表面上看似做起了缩头乌龟，背地里还是在搞事情。许方璟发现这件事之后，对玉明记内部的审查就更严格了，现在玉明记和国库的钱财密切关联，这是牵扯到国之根本的大事。
　　翻着翻着，林知羽忽然顿住了，点着其中的一笔账目说道：“阿璟，这笔账目不对劲吧。”
　　这是一笔极大数目的支出，上面标注的是胭脂水粉的进货成本费用。
　　许方璟又看了两遍，问道：“怎么了？我看过，没什么问题。”
　　“这说的是玫瑰花做的胭脂，据我所知，这种价钱的胭脂只有京都的官员，或者是大城里的富商才买得起。寻常人用的都是红蓝花的胭脂，价钱低廉不少……”
　　林知羽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可这批胭脂的数额非常巨大，而且上面记录着，都是运到了一些边陲小城。”
　　玉明记在十年前的时候的确做过胭脂生意，后来逐渐就走上了只出售珍宝的道路，这些陈旧的账单也就被压到了仓库里，长久以来没有人看过。
　　许方璟没看出来，林知羽也不意外，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哪里会关心这一点点胭脂的差价。
　　其实林知羽也不怎么了解，还是前段时间温楚楚送了她一盒玫瑰胭脂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我父亲前段时间从外面带来的，虽然我知道玉明记不缺好东西，但是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这是西域的玫瑰胭脂，就算放在店子里卖，这小镇里也没几个人买得起，你就收下吧。”
　　这一句话引起了林知羽的兴趣，跑去胭脂铺看了各色各样的胭脂，被各色各样的胭脂吸引了。
　　林知羽从来没想过胭脂还可以有那么多花样，试来试去就知道了各个胭脂的价钱。所以，她今天一看到账单上胭脂的价钱，顿时就觉得非常敏感，然后就意识到了账单背后的问题。
　　“负责人……”许方璟顺着账目册子往后翻，然后顿住了，上面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许秦双。
　　许秦双亲自批下的这笔有问题的账目，足足将近十万两银子的胭脂不翼而飞，到底去了哪儿？
　　许方璟微微一愣，眸间的神色微微泛起波澜：“我去给黑鹰和思思传信调查当年的事情。”
　　事情过去了太久，账目上记载的这几个边陲小镇相距甚远，甚至有些可能已经搬迁，难寻踪迹。玉明记的实力已经不足以追查当年的事情了，最快的法子还是直接动用朝堂的力量。
　　能够如此牵动许方璟的事情一定是大事，林知羽也没心思继续坐着了，掩了门去胭脂铺找温楚楚，关于胭脂的事情问她最为清楚了。
　　临水岸边的一条幽静街面，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昨日里下了一场小雨，踩到青石板上的时候，偶尔会踩到一个个的水坑里。
　　小镇上的人行步缓缓，挑着扁担，或者是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篓，清新的空气里偶尔传来叫卖的声音。
　　街面最南边的一家店就是温家胭脂铺。
　　柜台里正站着一个少女，一袭青绿色的长裙，柔柔静静的样子，打开了桌子上的胭脂轻轻闻了闻，然后指尖抿出来一些涂到手背上：“这批胭脂没有上一批的好，用的花料都不够新鲜，这样的胭脂我们是不会收的。”
　　对面是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拿着手里的胭脂盒，面上全都是为难：“温姑娘，您也心疼心疼花农，前段时间下了几场暴雨，种的花儿全都被暴雨砸倒了，花农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这些花瓣就扔了吧？”
　　“蒋老板，虽然温家胭脂铺不大，但是不能砸了咱们自家的招牌，这种次品我们不收。”虽然看似柔柔软软，但是温楚楚说话却很坚定，坚持自己的看法，把手里的胭脂递给了对面的男人，“沾了泥土的花瓣不仅不新鲜，而且还有一股腐味，肯定不是前段时间暴雨砸下来的，我们是不可能收的。”
　　那人见温楚楚不为所动，把胭脂盒一拍，冷声道：“温姑娘，我们可是签过协议的，这半年的胭脂供应单子我都带来了。”说着，他把单据拍到了温楚楚的面前。
　　温楚楚柔柔地笑了笑，然后淡淡说道：“可协议上也说了，蒋老板必须保证胭脂的质量，否则温家胭脂铺有权拒收。蒋老板这是要强买强卖，做强盗不成？”
　　“谁说这胭脂质量有问题的？”中年男子厉斥道，“温姑娘这是想要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你瞒得了一般人但是瞒不了我。”温楚楚继续说道，“镇子的里的人都知道，所有的胭脂都逃不过我的鼻子，所以她们都愿意相信我，都来我家铺子里买胭脂。”
　　“温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您不就是想便宜一点吗？我让利一分，您也能多赚点。反正卖出去之后，那些普通顾客是闻不出来分别的。”
　　他是可惜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所以擅自瞒着花农们把花瓣捡起来，攒了一批花瓣之后做出来了这一批的成品。
　　他对制胭脂师傅的手艺很满意，刚刚制作出来的时候，他就拿给家里的女眷都看过，根本没人发觉有差异。
　　却没想到，只是拿了两盒样品出来，就全被温楚楚闻出来了。
　　原本想着的是空手套白狼，现在只能吐出来一些给温楚楚，他觉得分外憋屈，可是有没有办法。
　　因为乡民们都跑来温家胭脂铺买胭脂，十里八乡的胭脂铺子都开不下去，所以就没有其他铺子有这个财力能吞得下这么一批货。
　　“不可能。”温楚楚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就算是闻不出来也不行。这是大家对温家的信任，我绝不可能因为这点让利就欺骗大家。先不说这是次品，腐烂的花瓣做成的胭脂，我可不敢卖给大家去用。”
　　“你……”中年男子被这么一个弱女子严词相向，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啪啪啪啪——门外忽然传来掌声，林知羽刚跨进门槛，就笑着说道：“楚楚这话说得对，蒋老板要是不高兴，不给温家胭脂铺送货不就是了，何必要如此气急败坏？”
　　“林姑娘。”中年男人认出了林知羽的身份，神情有点难看，“玉明记难道也要插手胭脂生意？”
　　这位林姑娘是现今镇子里那间玉明记小分店的掌柜的夫人，按理来说，只出售珍宝的玉明记是不会在这样的小镇子里开店的。
　　所以玉明记这种大招牌在镇子里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同时整个镇子的人都认识了许方璟和林知羽。
　　林知羽故作苦恼地说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比不过楚楚，到时候好坏胭脂都分不清楚，进货被人骗了就不好办了……那还是别做这份生意，毕竟能者才能做得更好嘛。”
　　这话看似平淡，明里暗里都在讽刺蒋老板刚才的行为。
　　蒋老板虽然气愤，但是想到林知羽背后站着的是玉明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扯出一个笑容：“林姑娘说笑了，玉明记是皇商，哪有人敢骗玉明记。温姑娘，这次是我不对，下批再有好货色，我再送来。”
　　瞧着蒋老板讪讪地离开，温楚楚才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道：“林姐姐，还好你来了，爹爹出了远门，这段时间都不在家，我刚才吓死了。”
　　现在这个担惊受怕的小女孩儿和刚才严词拒绝的温姑娘完全像是两个人，林知羽噗嗤一笑：“你啊，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别这么直接硬来了，就你一个人看着铺子，要是他直接动手怎么办？”
　　温楚楚的脸皱成了苦瓜：“可是我真的不能让这批胭脂进到店里。这次连带着连累林姐姐一起得罪他了，他是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知县大人要是为难你们……这该怎么办啊？”
　　十里八乡的供货商不止他一家，但是蒋老板家里据说是和知县大人有些关系，把那些供货商都打压了一遍，虽然还有几家仍在生存，但是还是比不过蒋家。
　　温楚楚倒是不发愁货源，大不了去隔壁县进货就好了，她是担忧蒋老板背后的知县大人。在这一方小镇里，知县大人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官威之下，百姓们都不敢忤逆。
　　“那就让他来咯。”林知羽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她家里藏着前任女帝，她女儿是现在的女帝，她还能怕一个小小的知县？
　　温楚楚却急了：“林姐姐，玉明记虽然是皇商，但是那是大掌柜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分店说到底还是民间的产业，民没资格和官斗，知县是不会忌惮的。”
　　“罢了罢了，不说这事了。”林知羽也想不出怎么和温楚楚解释知县一点都不可怕这件事情，干脆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最近要和刘掌柜成亲了？怎么你爹爹现在还出远门，让你一个人料理生意啊？”
　　“什么成亲？”温楚楚笑着说道，“林姐姐你别打趣我了，我早就和义哥说好了，胭脂铺子里的生意离不开我，得在等几年，到时候我把下一任接班的掌柜培养出来，再说婚嫁的事情。而且他也同意了，说这几年也忙着茶馆的生意，所以不急。”
　　不急？林知羽愣住了。茶馆都关门了，那天她见刘义去买龙凤烛，所以问刘义为什么不开门，刘义有些害羞地藏起了龙凤烛，然后亲口告诉她是因为最近在筹备成亲的事情，所以茶馆的生意要停一个月。
　　刘义成亲，结果温楚楚不知道。那刘义娶的人是谁……
　　林知羽看着温楚楚温婉恬静的笑颜，一瞬间不敢往下继续想。之前一直觉得他们虽然是媒妁之言，但是情投意合，是一段佳话。如今看来那刘义竟然是想瞒着温楚楚娶别人？
　　难怪……林知羽暗暗咬了咬后槽牙……难怪刘义不在茶馆里准备婚礼，非要道镇子外面的庄子里去准备，从头到尾都是准备瞒着温楚楚的。
　　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温楚楚目前一心扑在胭脂铺上，那刘义肯定是等不及了……
　　温楚楚有些不解地问道：“林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呢？”
　　林知羽迅速回过神来，想了想，还是没把嘴边的话说出来。最后说道：“我是来问你一件事，我记得你曾经送我一盒玫瑰胭脂，我想知道十年前这种玫瑰胭脂都在哪儿流行啊？”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一提起胭脂，温楚楚就有些神采飞扬，“其实这种玫瑰胭脂并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而且西域最开始是流传到了倭人那边。后来倭人与我们打仗，战败了之后送了一批贡品来，里面就有一批西域的玫瑰胭脂。”
　　拧眉想了想，温楚楚继续说道：“只是当时京都里没人用这种胭脂，所以一直堆在库房里。后来说是军饷不足，这批胭脂就随意塞到了当年镇守边关的将士们的军饷里，充当了一部分军饷。”
　　“用胭脂充当军饷？”林知羽没想到背后居然这么荒唐。
　　“谁说不是呢？”温楚楚也撇了撇嘴，“当年大梁的皇帝太过离谱，前线就算是有女将女兵，可哪儿用得着胭脂啊？”
　　难怪这件事情和许秦双联系在了一起……
　　可能当年就是许秦双让玉明记出面买下了这批胭脂，拿出了十万两银子充当了军饷。只是后来为什么许秦双会把这些胭脂分批运走，这就不得而知了。
　　林知羽也没问温楚楚，她知道这么多，已经是因为她对玫瑰胭脂格外喜欢，所以查了很多资料了。
　　接下来的答案可能就只有等着许弦思和黑鹰动用朝堂内的势力去查了。
　　林知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楚楚。”
　　末了，她还是有些担忧，试探着问了一句：“楚楚，你和刘义真的是情投意合吗？你要等好几年，他不会着急吗？”
　　“当然不会了。”温楚楚毫不犹豫，说着微微红了脸颊，“义哥说除了我，天下的女人他都不要。”
　　看温楚楚这么自信，又这么一副小女儿的情态，林知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了。
　　算了，还是她先去外面的庄子里看一看，要是刘义那个混小子敢欺负温楚楚，她就让许方璟把刘义五花大绑到温楚楚面前，任凭温楚楚处置。
　　镇子往西走十里地就是一座小山，因为山上有着天然的温泉水，所以镇子里有钱的富人都会在这里买一处庄子，刘家的庄子就在最靠近山脚下的地方，那里最靠近温泉的泉眼，是温泉最舒适的地方。
　　林知羽来过好几次，对于这段路很清楚。
　　最开始是温楚楚邀请她和许方璟来玩。林知羽泡了一次温泉就被这里的温泉俘获了，这是纯天然的温泉水，里面有着硫磺成分，洗起来感觉滑滑嫩嫩的。泡着温泉，再喝上两杯冰镇的果酒，这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
　　刘义和温楚楚都忙着自家的生意，林知羽和许方璟反而经常闲着。先不说开在小镇子里的玉明记压根没多少生意，就算有生意，不想做也就随便关门了。
　　所以后来就不需要温楚楚陪同了，林知羽和许方璟想要玩了就会来这里泡一泡。
　　马车在庄子的门口停下，林知羽下了车，转身对车夫说道：“你在这儿等着，过一个时辰我还要回去，今天你的车我包下了。”
　　庄子的门口是红彤彤的颜色，张灯结彩地挂着成亲用的装饰绸子，门上两个大大的喜字。
　　林知羽顿时怒火中烧，一脚踹开了大门：“刘义，你给我滚出来。”
　　“林……林姑娘……”最先迎出来的不是刘义，而是茶馆里的小伙计小猴儿，十三四岁的小孩儿见了林知羽顿时就慌了，“林姑娘怎么来这儿了？”
　　“刘义在这儿对不对？让他出来见我。”一见小猴儿这么慌乱，林知羽几乎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小猴儿本是个孤儿，是被刘义收留的，所以刘义到哪儿他都跟着，想必刘义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
　　小猴儿拦住了林知羽往前的步子：“林姑娘，掌柜的说了，不能让别的人进去。”
　　想到刘义居然带着小孩子做这种混蛋的事情，还让小孩子给他放哨。林知羽更气愤了：“小猴儿，你躲开，你看不住我的，我什么事情都知道了，把刘义那个混蛋给我叫出来。”
　　小猴儿一脸震惊：“您是怎么知道的？掌柜的说，这是天大的事情，这件事要瞒着林姑娘啊，茶馆里除了我就只有小辉也来帮忙了，难道是他告诉您的？”
　　小猴儿正气凛然：“小辉这小子真是个叛徒，连秘密都把守不住，亏我还把他当做是亲兄弟。”
　　林知羽没空听他在这儿抱怨兄弟感情，脸一沉，冷声道：“让开！”
　　怒意盎然的声音吓得小猴儿一激灵，讪讪地挪了步子，站在一边不敢再挡在林知羽的面前。
　　他一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平日里只是觉得许掌柜是个气势不一般、让人不敢靠近的人，怎么这林姑娘生起气来也这么可怕……
　　这里已经装饰得七七八八了，灯笼和红绸把院子里装饰得分外喜庆。林知羽只觉得分外扎眼，尤其是想到温楚楚提到刘义的时候总是一脸不好意思的娇羞，就为温楚楚觉得不值得。
　　林知羽一脚跨入正堂的时候，就看到正在和小辉一起打扫卫生的刘义。他今天穿了身伙计才穿的短打，衣袖和裤腿都挽起来，在认认真真趴在地上把一块块地砖擦干净。
　　林知羽冷笑一声说道：“刘义，楚楚把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对得起楚楚吗？”
　　“林姑娘……”刘义吓得啪的一下，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他站起身，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慌忙解释道：“林姑娘，不是你想的这样……”
　　林知羽完全没听进去他后面的话，因为那一句质问说出口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正堂中央挂着的一幅画。
　　画纸上是飘落冬雪的梅树，红梅点点绽开在枝头。
　　树下，一个人抱着刚折下来的梅花枝，笑得满脸灿烂。
　　正有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落在画中人的发髻上的九里香绒花上，画面静谧安好。
　　在这个身边还有另一个看上去简略但是却格外和谐的火柴人，火柴人脸上补上了五官，嘴角洋溢着笑容。
　　是当年许方璟和林知羽共同画的那幅画，林知羽记得清楚，那时候为了不暴露自己写字丑的马脚，她在许方璟这幅好看的画上随意涂鸦，没想到许方璟居然真的把这幅画留到了现在。
　　刘义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清晰：“林姑娘，不是我想瞒着你，是许掌柜让我瞒着你的。这房子里的喜字是许掌柜亲手一个个贴上去的，就连嫁衣的绣样都是她亲手画的，然后找镇子里的绣娘绣出来的，她说你对之前的成亲仪式不满意，你们之间还缺一个完美无缺的成亲礼，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知道你喜欢这处庄子的温泉，就花了大价钱把庄子买了下来，托我帮她一起准备……”
　　当年的许方璟登基的时候，林知羽正在昏迷之中。
　　清醒之后的封后大典虽然盛大，但那是皇家的仪式，一整日下来不是祭天就是祭祖，到晚上林知羽累得抱怨：“皇家的仪式这么多，一点都不像是成亲，反而像是在折腾人。”
　　那些一点一滴的过往，她随口一句的抱怨，许方璟都记得。
　　林知羽望着正堂那幅画，眼睛忽然就湿润了，喃喃的声音带了鼻音：“我总以为我更爱你，结果你才是更在意这段感情的人……”
　　身为皇帝，日理万机的情况下，许方璟依然记住了她一句小小的抱怨。就算是在这方面，她也输给了许方璟，许方璟的爱深得透不过底。
　　林知羽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放心，我会装作我不知道的……你别告诉她我来过。”
　　许方璟既然想给她一个惊喜，她能做的就只有完全的配合。
　　正堂柱子上的喜字有些歪掉了，林知羽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踮起脚尖，一点点把喜字扶正。然后对刘义说道：“还有多余的抹布吗？我和你们一起打扫。”
　　这是她们一起拜天地的地方，她总也要做些什么事情。
　　林知羽到最后都没有提出来去看看许方璟准备的嫁衣，她想把最美好的惊喜留在惊喜的那一天。想看到一身红衣的阿璟只为她而来。
　　雨下了好几日，终于挺了，待在铺子里温楚楚有些心神不宁，前几日她就预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几天来铺子里找麻烦的人多了不少，各个都是生面孔，进来就开始砸东西，张口闭口就说温家胭脂铺的胭脂都是劣质胭脂，家里的女眷因为涂抹温家胭脂铺的胭脂，所以各个脸上都红肿流脓，不敢出门见人。
　　他们还总是专门挑铺子里人多的时候来，没几天功夫，这件事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而且他们每次来都到处乱砸，砸坏了不少胭脂和家具。
　　温楚楚去报官的时候，官衙却说这些人根本没有砸东西，没人看见他们砸东西。
　　前段时间刚出现那种摩擦，这段时间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温楚楚几乎不用想就明白了，这背后就是那个蒋老板捣的鬼，只有他有本事能够让官衙包庇这种事情。
　　没得办法，温楚楚最后只能选择了暂时关门歇业，躲着这群人走。
　　“温楚楚，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温家的胭脂不能用啊，用了之后脸上全都流了脓水，这不是害人吗？”
　　“温楚楚，你们温家的胭脂没有问题，那就别躲着啊。”
　　“大家看见了吗？温掌柜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温楚楚也闭门不出，他们就是心虚，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听着门外的人已经把脏水泼到了温家身上，温楚楚抿紧了唇，终于忍无可忍，纤弱的手一把拽开了门栓，她停止了身板站在门口，扬声道：“我温家行得正，坐得直，我从来没有卖过黑心的胭脂，我不认得你们，也没有把胭脂卖给你们，你们这是在愿望我温家。”
　　“你终于肯出来了？”带头的彪形大汉一脸凶神恶煞，把手里的胭脂往地上一砸，“这不是你家的胭脂是谁家的？”
　　温楚楚蹲下身子，指尖抿了一些放在鼻尖闻了闻，抬头说道：“这不是我家的胭脂，这胭脂里面一股子腐烂的味道，是用了沉积了很久的花瓣做的，我家的胭脂都是最新鲜的花瓣，绝不会有这种味道。”
　　“现在出了事情，你当然不会承认。”男人大声说道，“这就是温家胭脂铺的胭脂盒，怎么就不是你家的东西了？”
　　地上打翻了的胭脂盒子的确是温家的，温楚楚攥紧了手指，面色冷肃：“温家卖了那么多胭脂，卖出去的胭脂盒子那么多，你随便装点东西进去就能诬陷我们吗？我温家的名声是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怎么可能会卖这种劣质胭脂自砸招牌。”
　　门外围观的人听到温楚楚的话一片哗然。有人觉得温家这些年生意做大了，所以就店大欺客。然而更多的人还是被温楚楚的话说得动摇了。
　　“我觉得温姑娘说得有道理。温家胭脂铺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没必要为了那一点点利润……”
　　“温掌柜是个心善的人，每年的年底都拿胭脂铺一整个月的收入去捐助那些穷苦的人家。”
　　“温姑娘辨别胭脂的本事可厉害了，上周别人送了一盒说是从京都买的胭脂，温姑娘一闻就知道是京都红妙坊的……”
　　听着耳边的声音，围观的人渐渐都开始倾向于温楚楚。带头来闹事的男人急了。
　　这可是知县亲自交给他的任务，要让温家胭脂铺在镇子里开不下去，而且还承诺温家倒闭之后，蒋家开的新胭脂铺会请她来做掌柜的。
　　“你分明就是再胡说。”男人说着，把手里另外一盒香粉朝着温楚楚扔了过来。
　　那盒子是木头盒子，足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而温楚楚身形纤弱，弱柳扶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躲得开。要是被这么大的盒子砸到脑袋上，至少也得头破血流。
　　香粉盒子带起了一阵劲风，就在即将飞到温楚楚面前的时候，盒子堪堪停住了。
　　挡在温楚楚面前的是一个黑衣男人，五官硬朗，轮廓分明，气势带着压迫感，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更是为他整个人增添了一股凶煞之气。
　　黑翎掂了掂手里的香粉，然后回头看向温楚楚，挤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温姑娘，抱歉，让你受惊了。”
　　闹事男人看黑翎轻而易举就接住了盒子，看到了刚才黑翎的身手，有些忌惮：“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刚才当众伤人可是被所有人都看到了。现在跟我去县衙走一趟吧。”
　　闹事男子本来还有些害怕，黑翎要是和他们动起手来，他们这一群人都打不过黑翎一个人。但是要是去县衙，他就一点都不怕了，背后站着知县大人，他们很有底气。
　　“去就去，谁怕你啊？”
　　温楚楚却拽住了黑翎的衣袖，眼眶红红地摇了摇头：“这位大哥，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还是不要了，去了也没什么用的。”
　　“温姑娘放心，有用的。”黑翎一笑就露出两排大白牙，像是个朴实的庄稼汉。
　　黑翎做久了暗卫，他非常不习惯朝堂的事情，干脆把手里的兵权和事务全都扔给了黑鹰，然后就投奔许方璟来了。来了之后就撞见这种事情。
　　他在暗处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抓证据。明显这件事情背后的人就是知县，但是如果现在直接抓了闹事的恶人，知县肯定有很多方法把自己摘出去。
　　黑翎就是要等这人出手伤人，然后和他一起到县衙，到时候知县要是敢庇护闹事的人，自然就不可能再狡辩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楚楚，楚楚，你有没有受伤……”远处人群中一个人挤了进来，满头大汗，正是听说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的刘义。
　　上下看了看温楚楚还是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然后挡在了温楚楚的面前：“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你们难为一个弱女子算是什么本事？”
　　“义哥，没事了。”温楚楚拽着刘义衣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勉力压抑住了心里的害怕，抬头说道，“你们不是说要去官衙吗？我温楚楚奉陪到底。”
　　在这群闹事之徒的眼前还能有这样胆识的人不多见，黑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他点了点头说道：“温姑娘好气魄，别怕，不过是县衙而已，龙潭虎穴我都去过，自然能保温姑娘的安全。”
　　“我陪你。”刘义毫不犹豫地拉住温楚楚的手，和她站在了一起。
　　黑翎撇了撇嘴，温姑娘这未婚夫看起来像是吃醋的样子。但是他可不喜欢我温楚楚这种女子，就算以后要成亲，也要找一个像许方璟一样学武的姑娘，至少能和他骑马驰骋江湖才行。
　　温楚楚直接和闹事的人闹到了县衙之上，这件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很短的时间内，县衙前面就围满了人。小镇的生活平淡，这已经算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大事了。
　　没想到到了县衙，知县却说此案影响不好，所以要闭门审理。围观的人一个个舍不得离开，纷纷在县衙门口等最后的结果。
　　闭门，无非是为了不把沆瀣一气的情况暴露出去。
　　带头闹事的男人一进到县衙，就转变了脸上的神情，看着黑翎冷哼一声：“你们还真是愚蠢。”
　　从堂上的屏风后绕出来一个人，是个发须皆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知县的官府。他看着眼前几个人黑了脸，她也没想到居然能够闹到县衙里面来，找了这好几个壮汉，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知县大人，我在温家胭脂铺给我夫人买了胭脂，却没想到这胭脂是劣等货，我夫人现在满脸红肿，我只是想要个说法，没想到他们店大欺客，不但不承认，反而反咬我一口，说我打人……”那闹事的男人一见到知县就跪了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不是这样的……”温楚楚一看这情况，慌忙开口，顺势也要跪下，却被黑翎拦住了。
　　温楚楚疑惑地看向黑翎，黑翎朝她摇了摇头。开玩笑，这可是许方璟的朋友，怎么可能去跪一个小小的知县，而且这个知县明显还是个糊涂官。
　　黑翎上前一步说道：“是这位恶人先告状的动手在先，我当时全部都看到了，可以给温姑娘做人证。你说你夫人因为温家的胭脂现在满脸红肿，那能不能把你夫人请到这里，让我们眼见为实呢？”
　　“我夫人岂是你能看的？”那男人厉声说道，“嫁人之后的女人就该三从四德，怎么能随便走到外面给别的男人看？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这种女人算什么女人。”
　　后一句话明显是在说温楚楚，刘义眼神一凝，上前握住了温楚楚的手，冷声说道：“谁说女子不能做生意？就是你这样的男人，总是要女子三从四德，自己没什么本事，到头来反而把女人禁锢在家里。让你去经商，你能做成温家胭脂铺现在的名声吗？”
　　这句话不仅惹到了刘义，还惹到了黑翎。什么女人三从四德……他跟着许方璟的时间久了，只知道一切都看自身的本事，当年整个靖远军里，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许方璟的男人。
　　“够了！”坐在上位的知县拍了惊堂木，然后捋了捋胡子说道，“本官已经清楚了，温家胭脂铺贩卖劣质胭脂，致使别人毁容。本官就判温家胭脂铺赔偿一千两银子，以后关门不得营业。”
　　“我不服，你这是包庇。”温楚楚喊出这句话之后咬紧了唇。
　　知县不怒反笑，乐呵呵地说道：“包庇别人，你又能如何？温家胭脂铺这几年垄断了附近的胭脂生意，你们赚的钱够多了，也是该给别人一些赚钱的机会的时候了。”
　　“你……”温楚楚气得差点哭出来。
　　黑翎微微轻笑，给了温楚楚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走上前说道：“也就是说你承认了？你是嫉妒温家胭脂铺的好生意，所以和闹事的人勾结，故意包庇他们……”
　　心里的龌龊被完完全全说了出来，知县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县衙里几乎都是自己人，他松了口气：“我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心里的心虚被压下去之后，知县坐回到位置上，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是我问你们，还是你们问我？你们见了本官居然不跪，这是不遵法纪，扰乱公堂！来人，把他们拿下。”
　　他本来不想用这种手段，难免落人话柄，但是现在黑翎把他的事情都猜出来了，要是他放了黑翎，指不定就是个祸害。知县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给眼前的三个人定下了死刑。
　　“啧……”黑翎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怕自己死得慢。”
　　说着，就在周围的衙役还没有围上来的时候，黑翎的身影动了，他随手就拔出了离得最近的衙役的手里的刀，身形一闪，刀背就拍在了那个衙役的背上。
　　他手里用的始终都是刀背，完全没有伤人的意思，只不过几个瞬息，屋子里所有的衙役都已经被拍得倒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大……大胆！”公堂上的知县大人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了，但是又被吓得面色苍白，说出来的话都没有那么通顺了。
　　黑翎伸手掏了块令牌举到了知县大人的面前：“徇私枉法，鱼肉百姓，你这种狗官就应该直接处死。”
　　黝黑的令牌上是烫金的字体，上书一个大字——禁，黑翎从京都走得匆忙，也没带其他东西，倒是这块禁卫军的令牌一直带着。
　　“看清楚了？”黑翎咧开嘴笑了笑，随手从衙役身上扒下来一件衣服，把知县捆了个严严实实。
　　知县知道踢到了铁板，但依旧嘴硬：“禁卫只是护卫皇城，你没有资格绑朝廷命官。”
　　禁卫的确没有资格，但是这事儿都撞到眼前了，黑翎才不管那么多，嘿嘿一笑说道：“的确，我现在还不能杀你，你怎么都算是个小知县……那就先捆着吧，过两天有权利砍你脑袋的人就到了。”
　　末了，黑翎还转头看了一眼刚才带头闹事的男人，说道：“刚才是你说的女人就不该抛头露面？曾经保护万里河山的许秦双将军是女人，建立大梁的也是女帝，当今的陛下依然是女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敢说这样的话一定不是一般的人，不如明日就发配边关，去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黑翎这话说得那人顿时面无人色，发配和参军虽然都是去边关，但是完全不一样。发配而去的就是罪人，时时刻刻有人监视，而且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至于那个知县，黑翎却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堵上了嘴巴随手丢在了地上。
　　其实没必要非要等道许弦思的旨意，黑翎虽然离开了京都，但是身上卫国大将军的职位并没有卸下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县官，砍了也就砍了。
　　但是黑翎就喜欢这种让他慢慢等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往往是知道自己要死的这个等待的过程。
　　那些被知县毒害的乡民不也是如此吗？就像温楚楚，就因为一件事情惹怒了他，就整日生活在恐慌惊惧之中，就像是头上悬了一把不知何时坠下来的屠刀。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黑翎一拍脑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忘了大事了，这下完蛋了。”
　　温楚楚愣了愣，刚才这位大哥在李知县面前威风凛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一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急得在原地打转，出了一脑门的汗，满脸都是懊悔，甚至还有一点点因为事情没做好的恐惧。
　　怕谁？知县都不怕，还能怕谁？
　　温楚楚赶紧说道：“黑翎大哥，你别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忘了我是来接林姑娘的，这时候再去玉明记接人，再赶去城外，肯定误了吉时了啊……”
　　误了吉时不打紧，要紧的是许方璟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要踩准时间，按照民间的说法，成亲误了吉时是不吉利的事情，到时候就不能白头到老了。
　　黑翎背后起了一层的冷汗，这……投奔许方璟的第一件事就没有办好……
　　都怪他路过温家胭脂铺的时候，想起刚回来的时候许方璟跟他说的知县的事情。所以一时头脑发热，居然只想着要惩治狗官，把最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刘掌柜都清楚，我现在急着去接林姑娘……”
　　黑翎火急火燎就要往外跑，却被刘义拦住了：“别急别急，您就是许掌柜说得那个黑翎大哥吧，我来之前就想着可能会耽误时间，所以早早就派了马车去送林姑娘了，这会儿应该快到庄子里了。”
　　这几日，许方璟明显忙了起来，林知羽知道她是在偷偷做着什么事情，但是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这人，很明显是想要一直瞒着她，直到成亲那天给她惊喜。
　　林知羽也很乐意陪她去演戏，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反而比真正数着日子更加让人心情难以平静。
　　所以，刘掌柜派来马车，不说清楚原因就说要送她去庄子里的时候，林知羽早就猜到了。
　　没想到，刚上了马车，林知羽就愣住了。
　　马车里不是空着的，那人一身红装，就在马车里坐着等着自己。
　　许方璟本就是卓越出众的容貌，英气的眉角眼梢带着微微的锋芒，今日这一身的红色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之色，红衣上的凤鸟如凤唳九天一般，冲天而起。
　　她平日不施粉黛，今日却带了微微红色的胭脂，一枚瞄着淡淡金色轮廓的鲜红色花钿印在眉间，艳丽却不显得庸俗。
　　难怪都说她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是平时总没做过妩媚的装扮，此时林知羽忽然明白了何为倾国倾城。就是当这人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忽然觉得外面的蓝天白云都失了色彩，她微微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觉得仿佛是盛开在百花丛中最尊贵的牡丹，色泽艳丽，百花之王。
　　许方璟微微笑了笑，朝着林知羽伸出手：“小羽毛，我来娶你了。”
　　尽管早有准备，可是这人出现的时候，林知羽忽然就湿了眼眶，说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这几天你就在忙着这个啊……”
　　“你说你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招人眼目，所以我们一切从简，但是我想给你一份特殊的仪式。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平常处理军国大事都格外果断的许方璟，这会儿却明显有着不自信的犹豫。
　　她不知道这份仪式会不会让林知羽满意，之前她开始准备的时候，本想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却没想到林知羽竟然说，她不喜欢热闹的礼节，一整天的仪式走下来，成亲的人都累垮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许方璟又不想就这么留下一个遗憾，最后还是刘义提出来的办法，一切从简，简洁但是体现出重视，这是最好的。
　　林知羽凑过去搂住了许方璟的脖颈，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只要是阿璟准备的，我都喜欢。”
　　被一个人这么重视地捧在手心里，明明这个人才应该是如珍如玉、高高悬挂于天边的耀眼星辰，可偏偏星辰主动靠近，主动褪下光环，只为了她。
　　许方璟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林知羽，淡淡的九里香的香味传来，像是绝佳的安神香料，让心神逐渐安宁下来，许方璟缓缓说道：“我原本是计划在庄子里等着你，但是我等不及想要见你一袭红衣的样子。”
　　为林知羽准备的红色的嫁衣上面也是凤鸟的纹路，和许方璟身上的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的时候，林知羽感受到了许方璟掌心的温度，也完全感受到了许方璟内心的温度。
　　“双凤合鸣。”林知羽缓缓念了出来，吧嗒吧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之前的封后大典是龙袍与凤冠，无论如何举案齐眉，龙凤之说仿佛说她终究是许方璟的附庸。
　　可现在许方璟却在用这样小小的细节告诉她，谁都不是谁的附庸，她们两个人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
　　换上嫁衣的时候，林知羽怀里忽然掉出一封信来。
　　林知羽犹豫了一下，把信捡起来放在了许方璟的手里：“思思查清楚了那笔胭脂的事情，那些边陲小镇里住着的全都是当年牺牲在战场上的英烈的亲属。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
　　许秦双曾经买下了那批胭脂，然后以牺牲的将士的名义送给了他们在家苦苦等候的夫人，就像是替远去异界的人送上了一份深沉的思念。
　　许方璟看着许弦思在信里所写，以后会把所有遗属的消息登记造册，也会给予她们一定的经济支持和生活关心。她眉间缓缓淡了笑，缓缓说道：“母亲原来一直都在用最温柔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阿璟也是。”林知羽靠近过来，搂住了许方璟的脖颈，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我原本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让你看到这封信，免得你又想起那些不快乐的事情……”
　　“不，思思送了我一份很好的贺礼。”许方璟此生所愿均已获得，而心中当初对边关将士的最后一点愧疚也被许弦思填满。这封信的到来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让她觉得接下来的时光终于不再背负任何东西，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伴着一声“礼成——”，林知羽抬头和面前的许方璟对视，周围尽是热闹的红色，但是却一点都夺不走她的视线，眼前的人倾国容貌，而此刻眼睛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不觉，视线逐渐模糊。
　　许方璟伸手擦掉了林知羽脸颊上的眼泪，轻声说道：“别哭……”
　　“怎么，你心疼了？”林知羽打趣着，靠近凑到许方璟耳边说道，“谁让你做这么多事情，非要引我哭？”
　　许方璟继续说道：“不是。”
　　林知羽愣了一下：“嗯？”
　　许方璟笑了笑说道：“今夜还没有开始，怎么能现在就开始哭？长夜漫漫，有你哭的时候呢。”
　　林知羽：“……”
　　她翻身把许方璟压在了身下，顺手褪下了身上的嫁衣，手指从许方璟的颈边划过，带着热气的声音扑在许方璟的颈侧：“那我等着，等着你让我哭。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没人能打扰我们。”
　　长夜漫漫，而未来还有很多日子。
　　无论她是废后许氏，是许将军，是女帝，亦或是一个普通人……她都在用尽一切地去爱着身边的林知羽，纵使身为普通人的时候稍显笨拙，她的爱永远比海深。
　　林知羽无比确信，这辈子她都没办法逃出去了，那就不如拉着许方璟一起沉沦。
　　————全文结束——————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结束，番外也结束了，和这个美好到腻味的结尾说拜拜了。计划3.8开新文，新文固定晚上九点更新～感谢在2022-02-27 03：03：12～2022-03-05 00：0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草莓爱上西瓜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