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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影后不准我恋爱
　　作者：小阿钱
　　简介：
　　从小，江南溪的朋友就知道她有个神秘的家长。
　　开家长会不来，毕业典礼不来，每次人不到，但总会派穿西装的家伙来收拾残局。
　　后来，他们看见江南溪上了一档旅行慢综后，才明白其中缘由。
　　江南溪那位神秘的家长，是影后夏芷言。
　　综艺里，夏芷言领着她跟大家介绍：“江南溪，我家姑娘。”
　　江南溪背着吉他站在一旁，敛眸藏了心事。
　　江南溪爆红，出的第一张专辑叫《渴夏》。
　　每每传出绯闻，总是夏芷言的工作室出来澄清。
　　“她还小，不恋爱。”
　　就连江南溪的微博个人简介都改成了：只工作，不恋爱。
　　江南溪粉丝表示：圈内有家长，就是靠得住！
　　直到有天，有人拍到江南溪在演唱会后台掐着夏芷言的腰索吻。
　　吃瓜群众：喔噢～～
　　大家都以为一向远离绯闻洁身自好的夏影后要装死，哪知她发了微博。
　　@夏芷言：嗯，我家女朋友有点野，大家别介意。
　　唯粉：姐姐你不介意就好TVT
　　cpf：别把我们当外人啊夏姐，尽管野，想要多野就多野。
　　她蛰伏这么多年，装得温顺乖巧，却没想到，夏芷言喜欢野的。
　　江南溪丢开手机，又把女人的手机抢走。她抬起夏芷言的下颌，摩挲着她的唇瓣，吻上了她的脖颈，在那里，种下一朵玫瑰。
　　“姐姐，你是我的。”少女眼神执拗，带着狼一样的占有。
　　夏芷言失笑，纵容地回吻。
　　第二天撑着腰起来，她改了个人简介。
　　夏芷言：最近不工作，只恋爱。
　　江南溪粉丝：救命，家长变家属？？？还能这么操作？！
　　-
　　CP：心机忍耐小狼狗（装乖版本）x温柔飒爽大姐姐（肌肤饥渴症版）
　　年龄差十三岁。无任何血缘和法律关系。
　　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南言之瘾┃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要谈只能和她谈
　　立意：坚定梦想。


第01章 【001】
　　“国民选秀节目Queens初代女团终于宣告成团！江南溪以亿万票数拿下C位登顶！年仅十八岁！”
　　“人间扳手江南溪，可甜可盐江南溪。”
　　“宇宙无敌小仙女，南南宝宝妈妈爱你！”
　　喧闹的KTV里，沈黛拿着手机念着八卦新闻。她乐得不行，抬脚踹了下坐在身边的少女，“小仙女，说你呢。”
　　江南溪冷眼一扫，反踹回去，闷闷不乐地盯着手机。
　　沈黛：“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她凑过来，只一眼就看明白了屏幕上的内容。
　　沈黛：“这不是影后夏芷言的新上的电影吗？”
　　江南溪：“你看过？”
　　沈黛：“前几天没事干，正好咱们班班群里有资源，我就在家里看了。卧槽夏影后真是为艺术牺牲，大尺度表演，那身材，我一个女人看了我都——”
　　沈黛话没说完，就被江南溪抓了把薯条塞满了嘴，呛的她差点被噎死。
　　沈黛咳嗽两声，眼泪直流：“江南溪！你疯了啊！”
　　江南溪抿唇：“班群，拉我进去。”
　　沈黛眼眸一瞪，不敢置信：“你江大小姐要进班群？这高中都要结束了。你终于良心大发，决定要和我们这些同学搞好关系了？”
　　江南溪不耐烦地皱眉：“拉不拉？”
　　沈黛瘪瘪嘴，拿出手机，把江南溪拉进企鹅群。
　　高中生都喜欢用企鹅。
　　江南溪一进群，群里就热闹了起来。
　　【沈黛，你这拉的谁啊？】
　　【卧槽不会把班主任给拉进来了吧？】
　　【话说你们看到今天EVE成团的直播没？我们班的江南溪居然出道了！！】
　　【大小姐出道的这个票数该不会是买来的吧？】
　　江南溪改了备注，在群里二话不说发了个红包。
　　江南溪：出道了，请大家去看电影，麻烦群主把群里的资源链接撤掉吧，要支持正版呀～用电影票购票记录可以再找我换个大红包呀～
　　沈黛坐在旁边，看着群里价值两万的红包，傻眼了。
　　“江南溪，你真疯了？”
　　江南溪把手机收起来，盯着沈黛：“把你欠夏芷言的电影票还回去。”
　　沈黛：“......你是夏影后的粉丝啊？”
　　江南溪不说话。
　　沈黛耸耸肩：“行行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到时候网上又全都是你的消息？”
　　江南溪：“就算是消息也是正面消息。”
　　沈黛瞧着江南溪这一脸无所谓的嚣张模样，默默吐槽：“要是给你投票的粉丝知道你才不是什么清纯玉女，而是小疯子，估计会直接举报你诈骗吧？！”
　　“江南溪你就该对我好点！要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你的黑料！”
　　江南溪眨眨眼：“从小学开始你的作业都是抄我的这件事需要我给伯父伯母说一声吗？”
　　沈黛一噎，继而求饶：“别别别。”
　　“话说，这都要高中毕业了，我都没见过你家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你，转学到我们班上以后，从小到大都没人来给你开家长会，每次来的都是一群西装男。也怪不得我们叫你大小姐啊。”
　　江南溪听着沈黛叨叨，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不吭声。
　　沈黛：“算了，每次跟你聊这个你都装死，我也不问了。”
　　“你也别老晃你那个橙汁了行不行？喝点酒啊！”
　　江南溪摇头：“不喝酒。”
　　“她不喜欢。”
　　沈黛：“谁？你家长啊？”
　　“江南溪，这我就得说你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提前喝两口酒怎么了？我以前就发现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你太听你那家长的话了。现在走在大街上随便抓个小孩都比你叛逆。你别丢我们成年人的脸啊！”
　　江南溪叹气：“你喝醉了？”
　　沈黛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江南溪：“我送你回家。”
　　沈黛：“不要不要！我跟爸妈说了，今天庆祝你出道，跟你在外面住！”
　　江南溪看着沈黛发疯的样子，有些头疼。她拿起鸭舌帽和口罩，做好伪装，扛着沈黛往外走。年纪不够，不能开房，思来想去，只能把沈黛带回家。
　　她叫了辆车，因着装扮古怪的缘故，司机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缓了会才启动车子。
　　车子往前驶去，路边的巨大屏幕上是女人身着晚礼服的照片。
　　沈黛整张脸贴在车窗上兴奋地说：“夏影后！那是夏影后！”
　　江南溪压低帽檐，借着余光瞥过去。
　　女人如高傲的天鹅，脖颈上的钻石也不及她美丽的万分之一。
　　夏芷言。
　　璀璨若天上明星。
　　黑色的车辆在道路的车流中默默无闻地前行着，夏芷言的巨幅广告挂在楼宇上不停地闪烁变换。公交站台上，江南溪粉丝为她准备的应援广告牌安静地伫立在暗夜中。一大一小，成熟与青涩，成为了这城市中繁华的一部分。
　　到了家，江南溪压着嗓子说了声谢谢，扛着沈黛往家里走。屋子是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大平层，从独立电梯入户，在正门刷指纹锁进入。
　　门一推开，沈黛就跟行尸走肉一样倒在地上。
　　江南溪一脚把她踹开，弯腰拿出拖鞋换上。沈黛趁机爬行着往屋子里去，看着满屋子的照片大惊：“江南溪！你果然是夏影后的粉丝！”
　　“你家里居然全都是夏影后的照片！！卧槽！！这个照片我都没见过？！这是哪里来的图？！还有这张这张，红裙配美人，斯哈斯哈么么哒。”
　　眼看沈黛要把嘴巴凑上相框，江南溪抓起拖鞋就是往沈黛后脑勺上砸。
　　沈黛一下就晕了过去，晕之前还吐了满地。
　　江南溪忍住杀人的心情，任劳任怨地打扫着房间，又把沈黛弄到自己屋子里，给她换衣服盖被子，让她好好睡觉。
　　折腾完这一切，江南溪才闲下来。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手机。
　　微信里有许多人发来的道喜，但置顶的那个一直都没有来信。
　　她点开聊天记录。
　　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她的发言。
　　江南溪：姐姐，我拿第一啦。
　　江南溪把指尖放在键盘上，反反复复斟酌着打了许多字，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她伸手抱紧沙发上的小兔子玩偶，下巴枕在玩偶的脑袋上，敛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反手摸着兜里的小金属条。
　　这是一根电子烟。
　　她握着电子烟，犹豫了下，刚打开，一口还没吸上，就听到门啪嗒一声响，开了。
　　江南溪瞬间弹起来，手里的电子烟甩得老远，被丢在沙发上，歪七倒八地躺着。江南溪手忙脚乱地用手里的兔子玩偶把电子烟给遮住。
　　“姐——”
　　这话还没喊出来，看清来人后江南溪就收了言语。
　　“宋姨好。”
　　宋姨是经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上来，见到江南溪，她愣了下，继而笑着说：“原来南南在家啊。”
　　“你姐姐今天拍摄出了点问题，现在还没结束呢，明天还有十场戏，估计她也不回来了。所以我先回来一趟，这是给你的礼物。”
　　“恭喜我们南南呀，等限定团结束后，宋姨就签你。可千万不要被别人拐跑了哦，小南南。”
　　江南溪乖乖点头，上前把宋姨拿来的礼品给接过：“谢谢宋姨。”
　　“我不会跑的。”
　　宋姨见她这样，乐呵呵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南南真乖。”
　　宋姨也忙，把东西全都交给江南溪后便道别离去了。
　　沈黛在卧室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空荡的房间又只剩下江南溪一个人，静得连她每一次呼吸都能够听得见。江南溪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收到想要的消息。她抿唇，许久之后，重新拿出电子烟，正打开吸上一口，就听门又响了。
　　江南溪坐着不动，问：“宋姨，东西忘拿了吗？”
　　来人没回话，江南溪放下电子烟，走过去。
　　玄关处，女人正弯腰取下高跟鞋的叩带，长发如瀑散落，风衣里的丝绸吊带裙软得像风。或许真的有风，吹向江南溪的时候，把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水味给带来。
　　“姐姐......”
　　江南溪有些呆滞。
　　夏芷言换上拖鞋，起身看了眼江南溪，发现她光脚踩在地上，走进屋子，把被丢在客厅的拖鞋拿给江南溪：“不怕着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身给江南溪穿鞋。
　　夏芷言的手很冰凉，碰到江南溪的脚踝，就像是冰块，一瞬间就让江南溪浑身战栗。她往后一躲，低着头：“姐姐，我自己来。”
　　夏芷言笑话她：“又害羞了？你可是要当偶像的人啊，这么害羞可怎么办呀？”
　　“南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江南溪耳根红着，有些没明白过来，懵懵地问：“姐姐，宋姨说你还在拍戏，赶不回来。”
　　“提前过了，下一场明天早上六点才拍，开车回家也就两个小时，想着正好回来见你。”
　　“忘记在手机上回了，所以当面告诉你。”
　　夏芷言伸手熟练地把江南溪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拿第一啦，真棒啊我们南南。”
　　“你又长高了。”夏芷言放平踮着的脚，笑着说，“都比姐姐高了。”
　　江南溪的脸红得不像样，一句话都说不出。
　　夏芷言两手挂在她的脖子上，赖着她，很近很近，下颌枕着她的肩膀。突然夏芷言凑在她的唇边，仔细闻了好久，柳眉一皱，问：“南南，你抽烟了？”


第02章 【002】
　　夏芷言的话让江南溪心中一紧，她稳住表情，伸手企图推开如树袋熊一般挂在她身上的女人，张口就胡说：“没有，姐姐。”
　　“我不抽烟的。”江南溪乖巧一笑，“抽烟有害健康。回来之前朋友拉着我去庆祝，可能是在那里粘到味道了。”
　　“姐姐——”
　　夏芷言不愿和江南溪分开，挂在江南溪脖上的双手用力一紧，反把少女好不容易推出来的距离给拉没，两个人之间贴得甚至比最初更紧。
　　夏芷言懒洋洋开口：“不抽就不抽嘛，干嘛推姐姐？”
　　夏芷言一边说话，一边回到把下巴枕在少女肩膀上的姿态。
　　江南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夏芷言忽然警惕，“我长胖了？”
　　江南溪立刻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叹气？”
　　“我怕身上的烟味会熏到你啦。”
　　夏芷言轻笑，贴在她的脖颈蹭了蹭，不在乎地说：“味道很淡。而且在你身边抽烟的人品味不错，正好是我喜欢的荔枝味。”
　　江南溪嘴角一弯，“我会把姐姐的夸奖告诉她的。”
　　她双手自然地下落垂放于身侧，不敢伸手回抱夏芷言，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暴露了所有的心思。心跳太快，快到几乎快要爆·炸。
　　幸好她这身体不顶用，一出生就带着先天性的残缺，患有心脏病，虽然长大后做过手术，但心律失常仍乃正常现象。
　　江南溪不动声色地低头，在夏芷言的发旋闻了下。她真的好喜欢夏芷言身上的味道。不是任何人工合成的香味，而是夏芷言自己的味道。
　　夏芷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瞌睡虫全都跑出来了，在半空中溜着玩，勾引着人往卧室的方向去。
　　“好困。”夏芷言浑身疲倦，她卸了力气，声音更柔几分，“南南，扶姐姐去睡觉。”
　　江南溪觉得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夏芷言之前演过的宫斗剧的台词，于是嘴角一扬，偷偷笑了。她小心翼翼地揽着夏芷言，手作绅士状，不敢把她的腰碰实。
　　夏芷言微微敛眸，身子一倒，让重心全都落在江南溪身上。
　　这样一来，江南溪为了保持住平衡，不得不紧握住夏芷言的腰。
　　“很累吗？”江南溪担心。
　　“累。”夏芷言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拍了一整天，对戏的是个新人，总是接不住我的戏，浪费我时间。”
　　“现在的资方越来越神经病了，随便往剧组里塞人。要不是我只是个友情出演的客串，我都要找他们算账了。”
　　夏芷言一吐槽起来满肚子都是火。
　　江南溪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话，心里却觉得很甜。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温柔大方的夏芷言，只会和她说这些话。
　　这样的夏芷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夏芷言絮叨了一会，绝口没提自己拍完夜戏又叫司机开车回来的事情。但她不说，江南溪也知道，这是夏芷言如此之累的主要原因。
　　她怎么这么好？
　　江南溪好不容易把夏芷言放进她的卧室，准备起身帮她脱掉风衣，人还没站稳，就被已经倒在床上的夏芷言拉了回去。
　　要不是江南溪反应快，拿手撑着床，她这下都能直接压在夏芷言的身上。
　　夏芷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质问她：“南南，去哪？”
　　江南溪：“给你换衣服，拿睡衣。”
　　“不换。”夏芷言说，“反正睡两个小时就得出发，司机就在楼下等着。”
　　江南溪心疼了。
　　“那我先把妆给你卸了，你睡，我等下叫你。”
　　“不要。”夏芷言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南南，你陪我睡。”
　　“......”
　　江南溪这下心疼自己了。
　　她想，她日日夜夜地想，但她不敢。因为她的睡，和夏芷言口中的睡，根本不是一个睡。
　　夏芷言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被她依赖信任着的，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女，对她究竟抱有了多少不该有的幻想。
　　江南溪改口，“姐姐，不卸妆可能会闷痘，明天上镜会出问题，到时候还会连累化妆师。”
　　工作狂夏芷言被拿捏了。
　　她手一松，整个人成大字型瘫在床上，安安分分地让江南溪帮她脱风衣外套。
　　外套褪下，江南溪才意识到，她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床上的女人已经变换成抱着玩偶睡觉的姿势，红色的吊带裙极短，胸前的设计也很清凉。她大概是赶得太着急，所以穿着定制的戏服便回来了。
　　夏芷言睡得大大咧咧，江南溪忍得辛辛苦苦。
　　她给夏芷言盖上毯子，用卸妆湿巾帮夏芷言擦脸，动作轻柔温和，每一步都很认真。
　　卸完妆，又拿用温热水打湿的洗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反复好几遍。夏芷言很珍惜自己的脸，按照她的话来说，这是吃饭的家伙，不能出问题。
　　所以江南溪也很珍惜。
　　但她如此珍惜，只是因为这是夏芷言而已。
　　就算夏芷言的脸不是拿来吃饭的本事，她一样会如此细腻认真。
　　等给女人收拾得差不多，已是半个小时后了。
　　江南溪看了眼手表，距离夏芷言醒来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夏芷言的床边，光是这样看着她，也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呢？
　　在幼儿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时，江南溪就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童话书里写的仙女姐姐出现了。
　　后来，她变成了仙女教母。
　　但江南溪依旧只肯喊她姐姐。
　　江南溪知道夏芷言睡眠浅，不敢做什么，呼吸都很轻。她静静坐着，手搭在自己的腿上，一边用目光当做笔描摹着夏芷言的面庞，一边用指尖在大腿上悄悄画下她的样子。
　　画了成千上万遍的样子。
　　江南溪最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刻，夏芷言不说话，在她的身边睡得像个小兽。因为这种时候，她才能够肆无忌惮，毫不遮掩地用自己的目光注视着她。
　　可她也最怕这种时刻。
　　两个人的瞬间，过于沉默的时分，蛰伏的野兽在心里压抑地咆哮着。
　　江南溪自觉自己是个自控力很好的人，这一点体现在她的自我情绪管理和欲望控制上。但名为爱的野兽是不受束缚的。
　　按照夏芷言以前早年出道拍过的那种偶像剧来说，这个时候，主角一般都会偷亲上去。
　　偶像剧当然没骗人。
　　喜欢的人在面前睡着了，想偷偷亲一口最是理所当然。
　　别人可以，江南溪不可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从夏芷言这里得到的一切特殊待遇，所有的亲密，全都是基于‘她是夏芷言眼中的妹妹’这点。
　　仅此而已。
　　一旦她的所作所为超过妹妹应该有的界限，那么这十多年来她和夏芷言共建的一切就会被轻易摧毁。
　　她得当个乖孩子。
　　也只能当个乖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芷言在身边，江南溪总觉得比平时更安心。明明也不困，但是周围太安静了，所以忍不住改变姿势。本来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来坐在了地上，最后伸手扒着床边，趴着望着她的睡颜。
　　结果自己睡了过去。
　　等江南溪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人了。她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到早上五点！
　　“姐！”
　　江南溪慌乱地起身，找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夏芷言。
　　她这动静把朋友沈黛整醒了。
　　沈黛浑身酒味，幽灵一般晃出来，茫然地问：“江南溪，这是哪儿啊？”
　　江南溪懒得搭理她。
　　她开始满屋子翻自己的手机。
　　昨天明明设了闹钟，就放在床头，她怎么没找到？
　　沈黛背后灵一般跟着她：“江南溪。”
　　“我好像见到夏影后了。”
　　江南溪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沈黛歪着脑袋想了想，“半夜起来上厕所。”
　　江南溪呼吸一滞：“沈黛，你听我解释......”
　　“啊！对！就是这个！”沈黛伸手指着客厅里的一副夏芷言写真，大叫道，“我大半夜看到的就是这个！”
　　“江南溪，我说你是夏影后脑残粉你还不承认？！除了粉丝，还有谁会干这种事！把别人的照片挂在自己家里！疯狂至极！”沈黛批。斗道。
　　江南溪：“......”
　　“你说得对，我就是夏影后脑残粉，我爱她爱得无法自拔。”江南溪一把将沈黛推进卫生间，“你现在去洗澡刷牙，然后滚出我家。”
　　“没洗好不准出来。”
　　江南溪反手把卫生间锁了。
　　沈黛大骂：“卧槽！你个小疯子！”
　　“不就是被我发现你是夏影后脑残粉吗？！至于这么对我吗？！开门啊！开门啊！有人在这里玩囚禁play啊！”
　　江南溪冷眼盯着门，抬手一肘狠狠撞上去，门发出巨响，沈黛安分了。
　　家里聒噪的幽灵闭嘴了，江南溪才有余力继续找手机。在沙发的兔子玩偶之下，她找到了手机，以及一支电子烟。
　　江南溪心紧无比，她一把抓起手机打开，夏芷言果然给她发了消息。
　　姐姐：看你睡得很香，怕吵醒你，就把闹钟关了。谢谢南南昨天照顾我，么么哒。
　　姐姐：另外，那个睡在你卧室的朋友半夜和我撞见了。她看起来好像喝醉了。沙发上还有个电子烟，不知道是不是你朋友的。
　　江南溪毫不犹豫：对。
　　江南溪：是她的。
　　夏芷言秒回：虽然不清楚她人品如何，但抽烟喝酒不可取。我不干涉你的交友问题，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噢宝宝～
　　好家长的回复。
　　江南溪发了个兔子撒娇的表情，说：好的。
　　但她心里在想，要是夏芷言可以吃醋就好了。
　　江南溪起身整理沙发。阳台落地窗的光照进来，提醒着她，白天已经到了，不该再做梦了。


第03章 【003】
　　沈黛从江南溪家里走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根电子烟。
　　沈黛无语：“干嘛？”
　　江南溪：“送你。”
　　“你有病啊，我不抽烟。”
　　“你抽。”
　　“我抽啥？”
　　“烟。”
　　沈黛：“你有病啊，我不抽烟！！”
　　“现在开始你抽了。”
　　沈黛：“......”
　　她真是没法跟江南溪这神经病讲话！
　　沈黛抓着手里的电子烟，转身穿鞋。江南溪偷拍一张，发给夏芷言。
　　江南溪：她把烟拿走啦。
　　江南溪：姐姐我送朋友回家啦。
　　江南溪：工作加油噢！
　　夏芷言没再回复。
　　江南溪也不纠结，她知道夏芷言有多忙。
　　“我送你回去。”江南溪说。
　　沈黛狐疑：“有诈，其中有诈。”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江南溪：“我一直都是个善良且品行端正的人。”
　　沈黛：“呵呵。”
　　江南溪：“你昨天晚上跟叔叔阿姨说住我家，今天早上让你一个人回去不合适。走吧，我送你。”
　　沈黛：“我就知道！！”
　　一切只是为了人设！！
　　在沈黛爸妈眼里，江南溪就是宇宙无敌好孩子，别人家的小宝贝，从小到大就是优良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说，还从没让开过年级第一的宝座，现在就连入行演艺圈参加选秀，都能拿个全国第一。
　　这是人吗？
　　不！这是神！
　　一个装出来的伪神。
　　沈黛觉得她跟江南溪的友谊完全是孽缘，自打她俩相识那天，沈黛揍别的小男孩没揍过，被路过得江南溪救下以后，沈黛就开始了被江南溪支配的一生。
　　作为江南溪的损友，只有沈黛知道，江南溪才不是什么好学生。她的确是个天才，但道德品质方面败坏，具体体现在会偷偷往讨厌的男生椅子上涂胶水且不被发现。
　　仗着自己有心脏病的病史，成天请假，到处乱晃。没事就喜欢偷偷开摩托飙车，明明没有驾照，纯属无证驾驶。
　　就连选秀出道的人设都是假的！
　　参加节目的江南溪走的是少女民谣风，实际上的江南溪是个重金属摇滚控。
　　这么一个家伙，居然骗了所有人。
　　沈黛忿忿不平地盯着江南溪。
　　“你最好对我好点。”她说，“我要是去爆料，江南溪，你就完了。”
　　江南溪噢了一声，看着马上到眼前的沈家大门，“你这次月考数学只考了13分，不知道叔叔阿姨知道吗？”
　　“姐！我唯一的姐！”
　　沈黛骄傲不过三秒钟，瞬间被拿捏。
　　等江南溪把沈黛送回家，接受了沈家爸妈长达五分钟的彩虹屁夸奖以后，她才正式解脱。看着沈家关上的门，江南溪整理了下自己的鸭舌帽，口罩往上一拉，几乎把整张脸全都遮完。
　　她今天穿衣风格和荧幕前的完全不一样，走路的姿势也故意吊儿郎当，因此，下楼的时候根本无人在乎。
　　江南溪不想让夏芷言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没找她安排的司机，打了辆车。
　　一上车，司机说：“到宏达影院？”
　　“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南溪一眼。
　　本想再多问两句，就见镜子里的少女眼神阴鸷，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司机立刻闭了嘴，手上刹车一放，档位一调，油门踩死，车猛地冲了出去。
　　车开得很快，宏达影院在市区郊外，开了许久才到。
　　江南溪说了声谢谢便毫不迟疑地下车了。
　　她上楼往影院去，企鹅上弹出消息。
　　夏芷言全国影迷后援会：谢谢X你的出资～今天包场的电影院已经全都定下来啦～
　　江南溪回了个表情，不再看手机。
　　宏达影院是包场影院之一。
　　有个厅的所有票都被全部买下。本应该再转卖给粉丝，组织粉丝来观影。但江南溪没有。她只给自己留了一张票。准确来说，整场的票都是她一个人的。
　　过了检查，江南溪往里去，坐到厅里，她挑了个正中央的位置。
　　四周无人，等到电影院的广告放完，龙标出现，一切暗淡下来，江南溪才取下帽子口罩。
　　只有这种时候，她能够光明正大地观看夏芷言的电影。
　　最近在上映的是夏芷言前几年拍的片子，也是沈黛口中的新片。电影讲述了一个改邪归正的女刺客的故事，而夏芷言并非主角，她的戏份不多，角色是一名恶女反派，女刺客的顶头上司。沈黛提到过的大尺度尽头，不过是她杀人前的手段。
　　电影时长98分钟，江南溪忍耐过了前面无聊到爆炸的六十多分钟，快接近结局的时候，夏芷言终于有了正面镜头。
　　她穿着一身花魁的衣，款款走向莲花台，微一跳跃，便若仙子起舞。轻巧落在鼓上，红衣似火，衣袖若朝霞。
　　夏芷言的皮肤很白，这种白和红衬在一起，配上导演可以调配的暗调，显出几分诡秘的压抑美。
　　每一个动作都是夏芷言自己跳的，毕竟她是学舞蹈出身的。夏芷言的身体线条很好看，指尖都带着力，像是往远方无限延伸。
　　江南溪看得痴了。
　　等沈黛所谓大尺度镜头出来以后，江南溪更开心了。
　　因为她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夏芷言。
　　应当是替身。
　　夏芷言的左胸口上有一颗小巧的红痣，宛若朱砂。她的颈椎线上也有两颗错落的小黑痣，很精巧，很漂亮。电影里的这个人，和夏芷言完全不一样。
　　江南溪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很不专业，但她就是高兴。
　　于是连带着，看完电影走出去的时候，步子都在飘。
　　Queens签约的公司经纪人打电话给江南溪的时候，听到她高兴的语气，没忍住好奇地问：“南南，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江南溪一下把嘴角控制住，冷静地问，“李姐，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有个综艺我们给嗑到了，你看看要不要去上？是这样的，因为你之前说过不想参加综艺，只想做音乐，所以我也不太确定你的想法。”
　　“这个综艺看起来应该不太会耽误你的高考，而且强度也不大，制作人和导演我都熟悉，人还不错。之前定下来的嘉宾出问题了，所以想找两个小妹妹，正好你们成团，这事就顺上了。事情比较急，马上开拍了，资料我发给你，你赶紧过目一下然后跟我说说想法？”
　　“什么综艺？”
　　“唔，叫《姐姐的旅行》。”
　　江南溪毫不犹豫地说：“我上。”
　　“李姐，我上。”
　　有夏芷言的综艺，不要钱，她倒贴都行。


第04章 【004】
　　一周后，A市市重点高中校长办公室。
　　江南溪接过校长签名的请假条，乖巧地说了一声：“谢谢。”
　　校长一张中年老脸上堆着的都是笑脸，“不用谢不用谢，江同学可真懂礼貌啊。”
　　“这次比赛我也跟你投票了噢。虽然外出录综艺很好，但是也要抓住学习。几个月后就要高考了。当然，当然，江同学你的成绩一阮都是名列前茅的，校长我也不担心。”
　　“嗯嗯。”江南溪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心里却只剩下敷衍。
　　“那我先走了，校长。”江南溪朝着校长鞠躬。
　　校长叫住她：“等等，等等。江同学，那个，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很喜欢你。”
　　校长找了半天，从桌上的办公本上扯了一页，递给江南溪。然后又拿起一支批改卷子的红笔递给她。江南溪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校长喜笑颜开，接过签名的时候仿佛捧着什么大宝贝。
　　走出校长办公室，沈黛叼着一根棒棒糖在门口等她，见江南溪一出来，沈黛啧了一声，满心怨念地开口：“出来啦，好学生？”
　　“他同意了吗？”
　　江南溪轻晃手中的纸条。
　　沈黛一看，眼馋得不行，模样就跟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狗见到肉包子，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把那纸条抢过来。她连说话的时候都浑身泛酸：“真羡慕啊。”
　　“有些人马上要高考了还能请几个月的假去录综艺，有些人却只能整天被关在学校里要死不活地考试。”
　　江南溪一针见血：“以你的学习水平，用考试来形容不太恰当。准确来说，应当是浑水摸鱼。”
　　沈黛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大喊：“妖怪！拿命来！”
　　江南溪才没她那么幼稚呢。
　　她撒丫子就跑，沈黛在背后穷追不舍，结果这丫头没长眼睛，跑半道直接撞上了人。沈黛停住脚步，抬头一看，表情顿收：“班长。”
　　被撞到的人是江南溪和沈黛班上的班长，名为陆晚，是个不苟言笑，冷若冰山，刘海厚重的女生。班上几乎没人见过她那刘海以下的脸。
　　陆晚：“不能在走廊大跑大叫，被发现是要扣操行分的。”
　　沈黛假笑回应着说好，背过头去就冲着陆晚做鬼脸。
　　陆晚看见江南溪，朝她点头示意打了下招呼后便走了。
　　沈黛觉得稀奇：“你俩啥时候好上了？”
　　江南溪：“请注意你的用词。”
　　沈黛：“噢，你俩啥时候好了？”
　　江南溪：“......”
　　沈黛：“难不成你俩啥时候上了......？”
　　江南溪觉得，她一生唯一的错误就是在小时候找到了沈黛这个冤种。有她在自己身边当朋友，她能被气得少活几年。
　　沈黛瘪瘪嘴，看江南溪不说话，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不过，她沈小姐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也就不和江南溪计较了。自我开导一番，沈黛跟着江南溪走到校门口。这一门之隔，对沈黛来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她可怜巴巴地拉着江南溪的衣服：“江南溪。”
　　“你走了，谁来给我补课？”
　　说是补课，实为抄作业。
　　江南溪不是没想过认认真真地教沈黛，但尝试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发现这么做不是在折磨沈黛，是在折磨她自己。
　　好在江南溪了解到，像沈黛这种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爸妈已经替她规划好了后路。考不起大学也没事，换条赛道重新再来。
　　沈黛自己也清楚，所以才越发懒散。
　　如今江南溪要出去录综艺许久，没法再顾着沈黛，为此，她想了个办法。
　　“有人替我。”
　　沈黛一听，眼眸一亮：“谁！二班的清秀小帅哥吗？还是三班的体育特招生。”
　　江南溪微笑：“都不是，但你会满意的。”
　　沈黛这下满心期待。
　　她最梦想的事情就是在十八岁之前谈一场校园恋爱。就像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来一段属于夏天的记忆。等六月一过，便是散场时分。
　　半小时后，江南溪坐着经济公司的车往公司去，在车上收到了沈黛的短信。
　　沈黛连发了二十个拿刀杀人的表情。
　　沈黛：你给我找的人怎么是陆晚！！！！！！！！
　　江南溪漫不经心地打字：年级第二，你还不满意？
　　沈黛：......那是万年老二吧！！！！！
　　沈黛：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她了吗？！假正经，还爱多管闲事。啊啊啊啊真是要疯了！！！
　　沈黛：还有，第四十八页三到十六行是什么？！
　　江南溪：一道理科试题：）
　　江南溪：她上周在企鹅上找我问题，我就跟她做了个交易。
　　沈黛：......
　　沈黛：江南溪！我杀了你！我现在就要去网上曝光你！！！
　　沈黛：就为了一道题你就把我给出卖了！！！！
　　沈黛：不对！我这种大美女居然只值一道题！！！！
　　沈黛还在继续发疯，江南溪懒得理她，也没空理她。江南溪人已经到公司，还没下车，就听到外面全都是尖叫呐喊。
　　“南溪南溪！一生所喜！！”
　　“溪溪！！妈妈爱你啊！！！”
　　“老公老公老公！！！！！”
　　江南溪轻叹一声，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对着车内的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司机在问：“江小姐，要不我直接开进去？”
　　江南溪摇头：“就停这吧，我走进去。”
　　司机担忧：“可是外面人这么多......”
　　江南溪：“没事，她们也好不容易来的，今天也挺热，在公司门口守着不知道几小时才等到我回来。”
　　只要见到一面，就能高兴好久。
　　这种心情，江南溪比谁都明白。
　　于是她轻轻调整呼吸，摇下车窗，冲着大家打招呼，人群本来想往上涌，可保安把他们拦着。江南溪做了个往后退的手势，然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
　　江南溪抬手看了眼手表：“我有二十分钟，大家可以选择继续挤，或者排好队，有需要签名的可以交给我。”
　　此话一出，原本混乱的人群一下变得安分，有组织经验的大粉带队，领着人开始列队。
　　江南溪在太阳下签了二十分钟，还有胆大的问她要了拥抱。她看起来是很好相处的，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从没拒绝过。二十分钟后，粉丝们依依不舍，江南溪朝着众人鞠躬，叮嘱大家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后，才在保镖的带领下往楼内去。
　　现场的粉丝哭了。
　　“宝贝好乖呜呜呜！！”
　　“啊啊好软好糯好优秀的崽崽！！”
　　没来现场的也疯了。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为什么被抱的人不是我？！”
　　“艹被南南抱在怀里感觉好有安全感！”
　　而江南溪呢？
　　一进楼，她就把外套脱了。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洗手液和消毒液，猛然一顿搓。经纪人李姐赶过来，又骂她：“知道自己有洁癖还会容易过敏，还在那跟粉丝互动。”
　　“南南，姐没跟你说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你露个面她们就够固粉了，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
　　这话江南溪听得不舒服，她低着头，藏起自己眼神中的不悦，低声轻嗯。
　　李姐见此，心里门清。
　　这又是个嘴上答应得好，一做事就全忘的典范。
　　算了算了。
　　反正她也只用带她一年。
　　限定团，只需要在这一年里榨干她的价值就好。
　　“这是等会要开拍的注意事情，这是现在有的成员，全都是大前辈，你好好看看，别出岔子。”
　　“暂时只定下来参与一期，后面的还不清楚。小池！你来啦！”
　　李姐眼眸一亮。
　　“姐姐，我来啦。”阮秋池小碎步跑过来，“好热哦今天，累死我啦。”
　　她站在江南溪身边，伸手要去搂她，江南溪躲开。
　　阮秋池瘪嘴：“小南真坏，每次不在镜头前就这样。”
　　李姐：“你别管她。你来得正好，我正和她说上节目的问题，你也听着。毕竟你俩一起去。”
　　“一起？”江南溪愣了。
　　“Top1和Top2一起上节目，有什么问题？本来团内资源就紧张，当然要紧着名气高的来。”
　　“可是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事。”
　　“是吗？”李姐哈哈一笑，“肯定是我忙忘了。”
　　阮秋池微微挑眉，凑到江南溪身边，好奇地问：“你不想和我上节目呀？”
　　“好狠心哦，明明我们的cp一江秋水排名那么高。”
　　江南溪板着一张脸，懒得说话。
　　她本来没告诉夏芷言自己要上节目的事情，甚至让宋姨都帮忙瞒着，想给夏芷言一个惊喜。
　　现在......
　　江南溪看着站在她身边笑得如花一般乱颤的阮秋池，抿唇沉默了。
　　她只求这惊喜别变成惊吓。
　　手机叮咚一响，江南溪拿出来一看，正好是夏芷言发了消息。
　　姐姐：刚刚结束拍戏，现在要去转场录综艺。
　　姐姐：TT
　　姐姐：已经一周没见到南南了，好想你呀。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累不累呀？
　　江南溪嘴角一勾，正欲回消息坦白，阮秋池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哇，谁啊？”
　　“你姐姐？”
　　江南溪摁黑屏幕，反手把手机往兜里揣：“不关你的事。”
　　有阮秋池在，结果就是一路上，江南溪都没找到机会和夏芷言解释，就这样，直接被带到了拍摄地点。


第05章 【005】
　　截止到节目开拍之前，夏芷言已经有一周没见过江南溪了。
　　除了那日提前过完戏，她回了趟家以外，后面再无空余档期。好不容易戏快杀青了，之前接好的综艺又得开拍了。
　　“宋姐，以后别跟我接这么多工作了。”夏芷言见江南溪一直没回消息，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假寐，同时跟经纪人宋姐说话。
　　宋姐应了：“早就没接了，但这综艺不是之前谈好的？”
　　“你上次跟我说，等南南高考完要带她出去玩，让我别给你安排太多，我就已经记住了。”
　　“但今天这个实在是没办法。”
　　宋姐不提江南溪还好，一提，夏芷言就觉得难受。
　　她伸手抓起一边的抱枕，紧紧抱在胸前。
　　“不舒服？”宋姐担心。
　　“没事。”夏芷言不便多说，“一会的嘉宾都有谁？”
　　“都是你熟悉的。”
　　“没有新人？”
　　宋姐：“有......问题不大！”
　　她看了眼夏芷言，偷偷松了口气。
　　差点就忘记南南的叮嘱，把惊喜给漏出去了。
　　“你先休息，我等下叫你。”宋姐心疼地说。
　　“嗯，麻烦了。”
　　夏芷言说是要休息，但是根本睡不着。她最近症状越来越严重。以前一个月回次家和南南抱抱贴贴都能忍，现在却不行了。夏芷言有些头疼，她不想要这种病症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趁宋姐在打电话安排工作，夏芷言偷偷拿起手机，藏在衣服旁边，悄悄联系了一个人。
　　夏芷言：这周有空吗？我想预约咨询。
　　徐医生：有，我把空余时间的排期发给你。
　　夏芷言看着徐医生发过来的表格，又看了眼今天的时间。她回：周三晚上可以吗？
　　徐医生：当然。
　　约好了咨询的时间段，夏芷言便觉得又多解决了一件事。她心里放松下来，抱紧了胸前的枕头，似乎这样就能够通过肌肤上得到的压感舒缓几分焦灼的情绪。
　　谁能想到那个圈内洁身自好，不爱与人接触，不拍吻戏床戏除非借位替身的夏影后，居然会有肌肤饥渴症。
　　就连夏芷言自己都觉得这不可取。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夏芷言半梦半醒，等车彻底停下来，宋姐把她叫醒的时候，夏芷言知道，她大概是到拍摄地点了。
　　宋姐联系后面保姆车的妆造师立刻过来给夏芷言打理。她坐在位置上，像个任由人摆弄的洋娃娃。
　　因为出发前已经做好了造型，现在只是稍加调整和定型，所以也就用了十分钟。
　　夏芷言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碎花长裙，温柔又飒爽，很有春天的味道。见她准备好，节目组才开始录制。于是车又倒回去重开了一遍。
　　直播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只能看见夏芷言乘坐着节目组的赞助车出现，车门一开，高跟鞋先出去，再往上是笔直白皙的一双腿，碎花的裙摆悠荡，宛若仙子。
　　虽是春季，但略有风，夏芷言感觉到有些冷，却也还能扛。
　　她面带笑容朝着镜头挥手。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姐姐姐！！！夏姐夏姐夏姐！！！！】
　　【好久没看到夏姐的综艺了，我哭，我爆哭。】
　　【这腿，这腰，这颜值，这气场......不愧是三金影后，夏芷言我爱你！！】
　　夏芷言往节目组安排的室外小桌椅去，近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到了。
　　经纪人宋姐说得没错，的确都是熟人。
　　“冷姐姐，司英。”夏芷言挨着打招呼。
　　冷远芝虽然年纪大，有满头白发，但看上去精神奕奕，特别爽朗，她一见到夏芷言就觉得亲切，拉过来抱了抱：“好久不见啊小夏，上次一起见面还是春晚。”
　　“是啊。”夏芷言回。
　　司英凑过来：“那我跟芷言上次见面得是牌桌上。”
　　“正好三缺一，把在隔壁拍戏的她给叫来了。”
　　冷远芝惊讶：“小夏还会打牌？”
　　司英笑得更放肆了：“完全不会，所以当天她输了个精光。”
　　夏芷言：“别光我说我，坐下来聊。”
　　椅子上有毛毯，坐下后正好盖在腿上。
　　三人有说有笑之间，新的嘉宾到了。
　　“唐晚凝？”司英老远就把那人认出来，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见此，刚刚坐下没多久的夏芷言又得站起来，端着笑容上前去。
　　她和唐晚凝不算熟，顶多是在颁奖场合或者晚会上见过面。
　　夏芷言多拍电影，唐晚凝和她正相反，如今只接电视剧，还没拍过一部电影。
　　前段时间刚刚拿下视后，也算是演技得到了认可。
　　唐晚凝是个很妩媚的女人，花枝招展，也很活泼，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夏芷言坐在中间，听着他们聊天唠嗑，适时地笑笑，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心里在走神。
　　她不太爱拍综艺便是这个缘故。
　　夏芷言在圈内不爱与人深交，综艺这种场合，对她来说也多是演戏作秀，又不如拍戏演得痛快。若不是欠了综艺制片人的人情，她是断然不会来上这个节目的。
　　主持人在cue流程，说还有三位飞行嘉宾要来。夏芷言随其他人一起假装表现得很惊喜。
　　先出场的是个青年，叫何熙，据说是当红男团的成员，拿着麦唱了首歌。
　　唐晚凝听完直夸唱得好。
　　夏芷言看了眼歌手司英的表情，心里偷笑，想着，司英此刻大概正在努力憋着嘴巴里的吐槽。
　　何熙下场坐过来以后，便是剩下两位飞行嘉宾的入场秀表演时间。
　　夏芷言已经兴致缺缺。
　　结果当少女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顿时坐直了身子。
　　弹幕也清醒了。
　　【卧槽，这声音，不是我宝的钻石嗓吗？！】
　　【啊啊啊南溪南溪！！是不是你！！】
　　【居然瞒得这么好？！粉丝一点行程都没挖到？！？来上综艺了？！】
　　一片热烈的讨论声里，江南溪抱着吉他走出来，她挂着耳麦，边弹边唱。
　　这是一首很温和的小情歌，调子轻快，和春天很搭。
　　见到江南溪的瞬间，夏芷言愣住了。
　　瞧出姐姐的神情，江南溪冲着她的方向眨了眨眼。夏芷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唐晚凝尖叫一声：“啊啊啊！”
　　夏芷言：......？
　　江南溪失笑，低头拨弄琴弦，手下动作一转，曲调改变，另外的人跟着音乐走上来。
　　【是阮秋池！！！！】
　　【一江秋水是真的！！！！！】
　　【卧槽，老大老二居然单飞出去接综艺。这算什么？小情侣的公费恋爱？】
　　【CPF能不能滚开些啊，圈地自萌ok？别跑出来乱舞。】
　　【好烦你们这些选秀粉啊，这两个人谁啊，我都不认识。】
　　【＋1，我只想安安静静看综艺，别吵架行不行。】
　　唐晚凝看呆了，她忍不住说：“太配了。”
　　坐在她旁边的夏芷言茫然：“什么太配了？”
　　“她俩啊。”唐晚凝下颌一抬，“夏姐，你不觉得吗？”
　　“我跟你说，她俩的cp人气可高了，特别好嗑。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
　　夏芷言：“CP是什么？”
　　唐晚凝：“......你不知道？”
　　夏芷言摇头。
　　她是个戏疯子，工作狂，做什么都钻得深。但工作之外的事情，她并不是很在乎。除了江南溪。
　　唐晚凝解释了一番cp的意思，又强力给夏芷言卖安利。
　　夏芷言冷静地说：“她们还小，这算早恋。”
　　唐晚凝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说：“人团内最小的江南溪都十八岁了，哪里早恋了？”
　　【没想到嘉宾里居然有我们‘一江秋水’的卧底！！】
　　【唐晚凝你是会嗑的！】
　　【夏影后的表情belike：这世界与我无关。】
　　等演唱结束，江南溪挨着给各位前辈问好，态度乖巧，特别讨喜。阮秋池也嘴甜，哄得各位姐姐十分开心。
　　到了夏芷言面前，江南溪正犹豫要不要当真所有人面透露和夏芷言的关系，担心太过突兀给夏芷言惹麻烦，就见阮秋池一把拉着她的手，拽了拽她：“南溪，愣着做什么？”
　　“你不认识夏姐姐？”
　　阮秋池为队友的发愣打掩护，怕夏芷言因为江南溪刚刚慢半拍的动作而生气，赶紧说：“夏姐姐，南溪她是你粉丝，可能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这般好意的动作的在夏芷言看来像是宣誓主权。
　　不知怎的，她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了刚刚唐晚凝的话。
　　少女和少女站在一起，一个清俊，一个甜美。
　　配吗？
　　是挺配的。
　　可惜——
　　夏芷言把江南溪往身边一拉，抬手搂着江南溪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然后冲着阮秋池说：“谢谢你替她解释。我猜她大概是突然宕机了。”
　　阮秋池：“......”
　　现在宕机的人是她了。
　　唐晚凝茫然地问：“你们认识？”
　　夏芷言轻笑一声：“当然。”
　　“重新介绍下，江南溪，我家小姑娘。”
　　众人皆默。
　　唐晚凝失语半天，问：“......你隐婚生子了？”
　　夏芷言笑说：“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江南溪赶紧开口：“不是的。”
　　“我妈妈和夏姐姐是朋友。”
　　正在课堂上偷偷追综艺的沈黛见此大骂一句卧槽。
　　所以，那天她不是喝醉，是真的在江南溪家里见到了夏影后？！
　　沈黛疯了。
　　老师也疯了：“沈黛！”
　　一节粉笔头砸在沈黛的头上。
　　“手机交上来！出去罚站！”
　　沈黛：......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坐在前排的陆晚回头看了眼，发现沈黛交上来的手机上还有江南溪的直播画面，她眼神一沉。
　　事实上，不仅沈黛，弹幕也疯了。


第06章 【006】
　　【什么情况啊！？？】
　　【新来的，刚进综艺直播间，谁来跟我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脑子断线。】
　　【夏影后刚刚说什么？！？她隐婚生子的女儿是江南溪！？】
　　【......神经！你算算时间！夏芷言难道13岁生孩子！她那句话明显是开玩笑！】
　　【后面江南溪都解释了。我看网友的脑子是都烧糊了。】
　　【给我这核心处理器直接整报废了。】
　　#夏芷言隐婚生子#
　　#夏芷言江南溪#
　　#我家小孩#
　　弹幕，热搜，全都陷入讨论的狂欢。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夏芷言啊！
　　十七岁出道，长红多年，在娱乐圈这个花花世界里待着却片叶不沾身，怎么都找不到半点八卦瓜，一心只有演戏事业的夏影后，居然有瓜了！
　　吃瓜群众纷纷赶来，八卦账号也如鬣狗扑食一般蜂拥而至。
　　夏芷言的八卦成为了一块香饽饽。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漫漫秋雨：好羡慕江南溪啊，有夏芷言这种姐（ma）姐（ma），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狂野小妖：就我一个人很想知道江南溪的妈妈究竟是谁吗？有没有圈内的来爆料。
　　我只会吃瓜：圈内人表示，这瓜藏得太深，圈内人都不知道。
　　小咸鱼呀：为什么都羡慕夏影后......如果我妹妹是江南溪，我才要发疯了。长得漂亮帅气，又有才华，还可爱听话。靠北，回头一看我家亲妹，整天只知道跟我抢电脑！
　　糯米鱼：夏影后你也藏得太深了吧！这么一个崽，居然藏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如果不一起上综艺！你还要瞒着我们！
　　你家正主在洗脚：这下算是懂了，为什么江南溪能够成为内娱紫微星了。还以为是民选之女，结果是皇族啊？
　　南溪有鱼：皇族怎么了？就要当皇族！今天开始我们南溪就是公主！！
　　不仅网友在热议，圈内的人也对此讨论不已。经纪人宋姐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在响。
　　“宋姐，又是一个想来采访夏姐和南南的。”办公室的人打电话来说。
　　“拒了。”宋姐坐在拍摄现场的外·围椅子上神情冷淡，“别管。”
　　“之前让你们准备好的公关预案到位了吗？”宋姐问。
　　工作人员：“都准备好了，宋姐。”
　　“行，晚点我说发再发。”
　　工作人员困惑：“现在不用发吗？”
　　宋姐摇头：“再看看。”
　　一开始她收到节目组递过来的嘉宾名单，看到江南溪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有今天。宋姐没阻止，一是觉得没必要，这点小风小浪对夏芷言的事业影响不大，二是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对外宣告江南溪的主权。
　　宋姐很看好江南溪。
　　从经纪人的角度而不是家人的角度来说，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会把江南溪签下来。
　　眼下，这便是一个契机。
　　宋姐盯着现场的直播反馈屏幕。
　　屏幕里，进场不到十分钟就贡献了节目爆点的江南溪站在夏芷言的身边，背着自己的吉他，活脱脱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年纪最大，辈分也最大的冷远芝开口：“都愣着干什么？坐下来慢慢聊吧。”
　　吃瓜群众司英赞同：“对对对，坐下聊。”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抓了把瓜子，随时准备开唠。
　　阮秋池人还没反应过来。
　　江南溪看了眼夏芷言，拍了拍姐姐拉着她的手，在夏芷言松手后，对阮秋池说：“走吧，过去坐。”
　　阮秋池：“喔喔。”
　　她现在看江南溪，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炒cp的对象，而是夏芷言的妹妹。
　　世界观崩塌了。
　　唐晚凝诶了一声，惊讶，转头去问夏芷言，“夏姐，需不需要我让个位置？”
　　夏芷言不过比她大几岁，被她这样熟练地叫姐，还有些不习惯。
　　夏芷言看着江南溪的背影，摇了摇头，温柔地笑：“不用。”
　　“座位一早就安排好了。”
　　让江南溪挨着她坐C位附近，把唐晚凝挤到一边去，的确不太合适。
　　虽说如此。
　　但江南溪在那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和判断，这份理智和果然，倒是让夏芷言有些在意。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是江南溪刚刚碰过的地方。
　　对于现在这个状态的她来说，这一点点触碰便犹如久行沙漠之人遇到了珍贵的水源，窒息之人找到了空气。
　　夏芷言轻轻抚摸着那一处。
　　“小夏，怎么之前都没跟我们提过南溪的事情？”冷远芝好奇。
　　夏芷言藏住桌下手的动作，笑着看向冷远芝：“前辈，之前我也没想到，她会入这行。”
　　“也是。”冷远芝颔首，“人多眼杂，是非也多。小孩啊，成长环境还是单纯点好。”
　　司英啃了口瓜子，吐出壳拿卫生纸接着，回：“对对对。”
　　“要我说啊，就不该要什么小孩。”
　　“还得跟夏芷言这样，无痛当妈，最舒服。”
　　夏芷言失笑：“我也没到那个程度，平常都是南南的家人在照顾她。”
　　司英一语道破天机：“看你刚刚那个反应，可不像你说的这样。满脸都写着，对，这是我家小姑娘。”
　　“南溪，有个夏芷言这样的姐姐，是什么感觉？”司英八卦地问。
　　唐晚凝对此也很感兴趣，转头看着江南溪。
　　被好几双灼灼的眼眸望着，江南溪并不紧张。她看着夏芷言。她正在给自己倒茶。那茶水落入杯盏之中，轻轻浅浅，绿色的小叶在悠转飘荡。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江南溪说，“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很幸运。”
　　“我上辈子应该是做了很多好事，才能够遇到姐姐。”
　　江南溪说得一本正经，但夏芷言倒茶的手微微抖了下，只差一点，那茶水就要渗透出去。
　　江南溪看在眼里，她从容不迫地继续说：“姐姐人很好，很会照顾我，而且在家......”
　　司英瓜子嗑得更猛，上头地问：“她在家什么样啊？”
　　江南溪正要开口，夏芷言轻咳一声：“司英，你老问小孩做什么？”
　　“喝口茶？”
　　司英摇头：“不喝不喝。”
　　喝什么喝！
　　她现在只想八卦！
　　夏芷言面上笑意更深，茶壶往司英面前一摆：“不喝吗？”
　　司英：“......我喝。”
　　她是看出来了。
　　夏芷言是不想让话题这个继续下去。
　　司英闭上嘴，可还有一个敢八卦的唐晚凝。
　　“南南，你接着说，夏姐在家是啥样？”
　　【对对对！！】
　　【唐晚凝你好样的！！看在你是我的互联网嘴替的份上！你新剧开播我必支持！！】
　　【多问点多问点！！】
　　“唔......”江南溪假意思索，眼神却一直望着夏芷言。
　　是什么样的？
　　绝不是眼前这般温柔大气，风来树止的模样。
　　而是见到她就会黏上来，抱着她撒娇，懒洋洋的，半点精英样都没有。拖鞋会乱丢，衣服会乱扔，不工作就喜欢发呆，是人到三十了，看动画片还会哭，整天闹着要养小猫小狗，却担心自己常不在，照顾不好的女人。
　　在家的时候，她是这样的夏芷言。
　　只有她能看到的夏芷言。
　　江南溪乖巧一笑，眼眸清澈如道诚言：“就和现在一样。”
　　夏芷言嘴角一弯，没说话。
　　唐晚凝诶了一声：“真的？”
　　江南溪：“真的。”
　　唐晚凝：“失策了，我还以为夏影后在家会不一样呢。果然完美的女人永远都是完美的。”
　　【唐晚凝你到底是谁的粉丝？！】
　　【唐晚凝：我不是来上综艺的，我是来嗑cp追星的。】
　　“真好啊。”一直没说话的男团成员何熙突然开口了，“好羡慕你啊南溪。”
　　“有夏影后这种家长，肯定很顺利。”
　　在座的都是人精，又岂能听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阮秋池抬手搂住江南溪的手臂：“何熙，你这话就不对了。”
　　“选秀的时候，我经常和南南一组，还跟她一个宿舍呢。她可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努力的。经常练到凌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江南溪是感谢阮秋池的解围，但......
　　她瞄了眼阮秋池挽着她的地方，又看向夏芷言。
　　夏芷言很是端庄大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江南溪笑自己想多。
　　她怎么忘了？夏芷言根本不会吃醋。
　　谁家姐姐吃妹妹的醋啊。
　　阮秋池怼得何熙面色难看，心下爽快，贴近江南溪，撒娇道：“我们家南南最厉害啦。”
　　江南溪本不为所动，直到阮秋池掐了下她的胳膊。
　　她抬手，故作害羞状，回应道：“没有啦。”
　　“都是我该做的。”
　　【一池秋水又上大分！！】
　　【今天阮秋池护妻了吗？】
　　【果然啊！年轻人就是冲动又热烈！！kswl！！】
　　头号CPF唐晚凝也体会了一把现场嗑糖的感觉，她一个人嗑太寂寞，非要拉着坐她旁边的夏芷言一起。
　　唐晚凝：“就这你还不嗑？”
　　夏芷言茫然：“嗑什么？”
　　唐晚凝恨铁不成钢：“cp啊！”
　　夏芷言：“这不是朋友吗？”
　　“你不懂。”唐晚凝高深莫测地说，“女性朋友和女朋友，只差一个字。”
　　“是吗？”夏芷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茶味偏苦。


第07章 【007】
　　唐晚凝本想借机给夏芷言这个娱乐圈老干部科普一下cp相关知识，哪知道节目组就打断了她的叙说。
　　听完规则介绍，唐晚凝人傻了。
　　“三天两夜的旅行，七个人，你说经费多少？”唐晚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故而再次询问。
　　导演：“每人三百，三七二十一，给你们二千一。”
　　唐晚凝：“呵呵，美元吧？是美元吧？”
　　导演：“亲，人民币噢。”
　　唐晚凝唰地一下站起来：“我经纪人在哪里？！我经纪人呢？！”
　　夏芷言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告诉她：“别这么慌。”
　　“经纪人来了也没用，你不是已经签了合同吗？”
　　唐晚凝绝望：“我知道。”
　　“我在垂死挣扎。”
　　老前辈冷远芝也说：“一共就给二千一？太少了吧？包吃包住吗？”
　　司英替导演回答：“当然不。”
　　“他们这些拍综艺的，没有良心，都是故意的。”司英忿忿不平。
　　“导演，能不能多一点经费呀？”江南溪看出夏芷言在微微皱眉，故而开口。
　　导演摇头：“都是制片定好的。”
　　江南溪噢了一声，转而问站在一边的执行制片人：“制片姐姐～”
　　制片人捂脸：“别撒娇，不管用。”
　　江南溪笑意更深：“姐姐，2100听着也太不吉利了，怎么也得凑个六六六吧？2666，可以吗？”
　　制片人有些动摇。
　　导演大喊：“不行！！”
　　钱上去了，那他们节目的噱头又该往哪里去？
　　“那折个中，2222行吗？”
　　制片人实在是敌不过江南溪那祈求的眼神，心一软，点头了。
　　导演崩溃了。
　　“不！！”
　　嘉宾们哄堂大笑。
　　冷远芝夸她：“还得是我们小溪，人美嘴甜。”
　　“不错不错，这个数字很吉利！”司英哈哈笑。
　　夏芷言无奈：“2222究竟哪里吉利了？”
　　司英一本正经地说：“只要比二千一多一毛钱，那就是吉利。”
　　江南溪靠自己给嘉宾们多拉了多的经费，所有人都很开心。
　　谁能想到，一群花钱如流水的明星，有一天居然会为了千百块而如此高兴。
　　发钱的时候，男团的成员何熙本想自发上去，结果被冷远芝打断。
　　“小溪，你快去拿，这可是你挣来的。”
　　江南溪听从。
　　何熙站在一边，眸色一冷，抿紧了唇。
　　他不甘心：“要不我来给姐姐们当会计吧？”
　　阮秋池看他不顺眼，现在也呛他：“噢～你想管钱呀。”
　　何熙：“我高考数学还是不错的。”
　　阮秋池成绩不行，数学能考个两位数就算老天爷发善心，故而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
　　唐晚凝哇了一声：“那也行，你管也行。”
　　何熙听了面露喜色。
　　眼看何熙的手就伸到了江南溪面前，作势要拿江南溪手里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夏芷言一只手从后面搭过来，勾着江南溪的肩膀，把她往后一带，拉开了江南溪和何熙的距离。
　　何熙：“......？”
　　江南溪茫然回头：“姐姐？”
　　夏芷言笑笑，凑在江南溪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问她：“想管钱吗？”
　　江南溪瞄了眼镜头，偏过去和夏芷言说：“不太想。”
　　“但更不想把钱给他。”
　　江南溪虽然不是天蝎座，但她也很记仇。
　　夏芷言听着她这小孩子的发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冲着何熙说：“如果按数学成绩来的话，这经费还是交给南南比较好。”
　　【家长出面护短啦！！！】
　　【刚刚那个瞬间，我差点以为她俩亲了......】
　　【摄影师你懂不懂借位啊！！！】
　　【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节目组能不能花钱换个好点的收音话筒！可恶！！我都听不到！！】
　　和弹幕一起吃瓜的唐晚凝问：“她数学也是学得最好的啊？”
　　夏芷言摇头：“不算。”
　　唐晚凝：“那你说这！”
　　夏芷言：“她每科都好，科科满分，所以不能说学得最好。应该是学得都好。”
　　【太凡了夏姐！！！】
　　【何熙的表情笑死我了！！！！】
　　【夏芷言：我家小孩不厉害啊，也就科科满分而已。】
　　这一刻，唐晚凝不知为何，有一种被秀得狗血淋头的感觉。
　　这就是秀娃人的心态吗？
　　何熙面色难堪，知难而退，索性说：“那还是南溪你来吧。”
　　江南溪笑笑说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结果，夏芷言把她的心事说了出来。
　　“何同学还是叫南南的名字吧。男孩子叫她南溪，我这个当姐姐的，总觉得不太妥当。”
　　夏芷言说得理所当然，叫人无法拒绝。
　　唐晚凝望着这一幕，痴呆了片刻。
　　刚刚脑海里闪过的那一瞬想嗑cp的念头，一定是她太久没嗑cp的戒断反应。
　　不然，她怎么能这么大逆不道地嗑夏芷言和江南溪？！
　　这两个人可差了13岁！！
　　【我仿佛从唐晚凝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
　　【屏幕一黑，我发现我的表情就是唐晚凝的表情。区别就是她更漂亮。】
　　【谁被爽到了......一上来就不喜欢何熙。姐姐干得好！】
　　【是啊，一出场就阴阳怪气，没情商就不要上综艺。还非要秀一波自己的数学成绩。拜托，我家南溪从小第一都没秀过！】
　　【江南溪咋了？怎么突然愣了？】
　　江南溪眨眨眼，看着夏芷言。
　　夏芷言偏头：“怎么了南南？你们很熟吗？”
　　江南溪摇头。
　　她想，夏芷言这应该不算吃醋吧？
　　江南溪劝自己不要和夏芷言待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如此恋爱脑。在这场两个人的关系里，只有她一个人动心，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心怀不轨。若是她非要用自己的想法主观臆断地把夏芷言的每个举动都猜测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那她还需要夏芷言做什么？她和自己的想象力谈恋爱算了。
　　江南溪冷静下来，收好钱，推了推一直粘着她的夏芷言，想暗示她往一边走，站到中间去。
　　毕竟以夏芷言的咖位，和她站在边角，不太合适。
　　而且夏芷言入行多年，对外的人设都是温柔大气，像今天这样跟一个人如此亲近，实在是少数。江南溪知道，她在圈内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因此更不会和别人这般亲密接触。
　　江南溪不想因为她的出现而毁了夏芷言多年的人设。
　　夏芷言其实也明白江南溪的意思。
　　甚至她的大脑和理智都在说，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她一个做姐姐的这样黏着妹妹，不合适。
　　但是她控制不了。
　　只要和江南溪靠近的时刻，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呐喊，都在叫嚣着想要更靠近一点。
　　心痒难耐。
　　唯有接触可解。
　　于是夏芷言做了她入行以来最任性的动作。
　　她伸手拍掉了江南溪推她的手，搂着江南溪不肯放。但她现在可比窜个头的江南溪矮，搞得江南溪只能略微弯着腰，弓着背，被她搂着肩膀。
　　唐晚凝看不下去：“我说你俩能换个姿势吗？”
　　夏芷言：“嗯？”
　　唐晚凝伸手，把夏芷言和江南溪分开。
　　夏芷言正要皱眉，就见唐晚凝又把江南溪的胳膊拎起来，把夏芷言从下面塞了进去。
　　最后，两个人之间的姿势就变成了江南溪搂着夏芷言。
　　唐晚凝舒服了：“这下看着才不别扭嘛。”
　　这种带着几分小鸟依人的姿势让夏芷言有些不适应。
　　“你干嘛呀？”夏芷言小声抱怨，“我是姐姐，哪有这样的？”
　　唐晚凝一针见血：“可是你比她矮啊。”
　　夏芷言瞄了眼唐晚凝的身高，正琢磨着要不要怼回去，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抚弄了下。少女的动作就像是在给骄矜的小猫顺毛。
　　“没关系。”江南溪轻声说，“姐姐就是姐姐，跟身高又没关系。”
　　江南溪察觉得出夏芷言的不适应，故而松开被唐晚凝强行搭上夏芷言肩膀的手，想要给夏芷言空间。哪知道夏芷言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保持住了现在的姿势。
　　江南溪：“......？”
　　夏芷言自己反应过来以后，有些为自己因为病症而诞生的无厘头行为而头疼。
　　她故作镇定地说：“就这样吧。我前几天吊威亚拉伤了，腰疼，靠着舒服点。”
　　找完借口，夏芷言心安理得地靠在江南溪怀里。
　　“导演，接下来做什么？”


第08章 【008】
　　江南溪根本听不见去综艺节目组的导演介绍了什么，她只顾着询问夏芷言的情况。
　　“腰伤了？”江南溪用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音量说话，“什么时候的事情？伤到哪里了？现在在拍的剧组有吊威亚的戏吗？”
　　夏芷言不过是找个借口，却没想到江南溪如此认真。
　　少女说话的时候热气就呼在她的耳边，每一次的气息都透露出少女的着急。
　　这么一来，夏芷言突然觉得她刚刚随口撒的那个谎有点没道德。
　　没想到江南溪会如此紧张。
　　但谎话已经说了出去，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再也收不回来。
　　夏芷言面不改色，用次次被观众夸为封神的演技遮掩着自己的情绪，淡定地说：“小事。”
　　“南南不用担心。”
　　“可是——”
　　这种事情哪里是江南溪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
　　她神情焦灼：“姐姐，要不咱别录了。先去医院吧。你是不是没去医院看过？理疗师有找过吗？”
　　以江南溪对夏芷言的了解，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眼看江南溪就要举手提出终止直播，夏芷言心一狠，反手抓着少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引着她往自己的腰搭去。
　　江南溪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触碰到夏芷言腰的一瞬间握拳，没敢搂实。
　　“姐？”
　　夏芷言：“腰疼，借点力。”
　　话说完，她轻轻碰了下江南溪的手。
　　江南溪松开攥着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搭在夏芷言的腰上。
　　“问题不大，就是站着有些费力，今天先拍完，好吗？”夏芷言轻声询问。
　　江南溪头晕目眩，满身都是女人的香气，指尖是她腰际的柔软，带着几分锻炼后的韧。虽然隔着一层裙纱，但依然能够感受到独属于夏芷言的触感。
　　夏芷言刚刚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软软淡淡的，羽毛一样，又似大雪，温温柔柔落下来。就算江南溪此刻心中有再多的想法，也全都被这大雪所覆盖干净。
　　心门一尘不染，只剩下夏芷言的声音。
　　“好。”江南溪乖乖地说。
　　姐姐腰疼，站着不舒服。
　　江南溪敛眸，手上用力，让夏芷言往自己这边更靠近了些，叫她能够好好地贴着自己以维持站姿。
　　她又瞄了眼夏芷言的裙摆，裙摆之下是一双五厘米的高跟。
　　江南溪穿过高跟鞋，在选秀比赛的时候为了跳舞。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江南溪最痛苦的日子。她都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高跟鞋。
　　夏芷言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江南溪抿紧唇，忍住了立刻把女人打横抱起强迫送去医院的冲动。
　　她得听话。
　　·
　　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引来了唐晚凝的关注。
　　她咋咋呼呼地问：“干嘛呢你们？说悄悄话呀。”
　　【唐晚凝你个没眼力见的！】
　　【怪不得你嗑cp嗑不到糖！】
　　【刚刚那氛围，你不说，我不说，老天爷看了都会以为是小情侣。】
　　【从没见过夏姐这样婶儿的表情，有点娇啊夏姐！】
　　夏芷言回答唐晚凝的时候，脸上又回到了过去那种端庄大气的模样，她微微偏头，霸气地问：“对，在说悄悄话呢，你有意见？”
　　唐晚凝：“......没！”
　　可她心想，姐姐妹妹，家长小孩之间，有必要这么亲近吗？
　　冷远芝都感慨：“小夏，你们关系真好。”
　　“那是。”夏芷言略有些骄傲地说，“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唐晚凝哼唧一声：“搞得好像谁还没个妹妹一样。”
　　她两眼一转，冲着阮秋池招呼：“小软小软，来姐姐这。”
　　唐晚凝咖位在那放着，更何况，和她互动，能够又多镜头又多热度，阮秋池怎么会拒绝？她甜甜应了一声：“姐姐。”
　　阮秋池乖乖走在唐晚凝的身边。
　　唐晚凝伸手就把阮秋池搂住，那姿势，分明就是模仿夏芷言和江南溪。
　　甚至可以说是1比1完美复原。
　　阮秋池慌了：“姐姐？”
　　唐晚凝下颌一抬，略有些骄傲地说：“我宣布，这是我唐晚凝新认的妹妹。”
　　弹幕有人开始尖叫了。
　　【啊啊啊啊！！】
　　【我是一池秋水的CPF，但是我现在想爬墙了，我觉得这新的两对也很好嗑，家人们，有谁支持，有谁同意？】
　　【性感脱线大美人x嗲精白切黑软妹，这cp人设我都已经给你舞好了！来吧！节目组！尽情发挥！】
　　【谁是快乐的捡垃圾人？啊！是我！哪里有粮哪里吃，我不挑！】
　　弹幕舞得正疯狂。
　　风一吹，唐晚凝这位妩媚大美人的头发飘扬起来，被调皮的风精灵送到了阮秋池的唇边，然后，跟阮秋池那质地粘稠的唇釉粘在了一起。
　　阮秋池的表情显然僵硬了一瞬。
　　她本想悄然地把这头发给顺下去，哪知道唐晚凝转头对她说话，狂风再起，唐晚凝那柔顺的偏红调的长发一下就尽数扑在了阮秋池的脸上。
　　阮秋池内心在尖叫。
　　完了。
　　她想，全完了。
　　唐晚凝不好意思极了，一边道歉，一边动手帮阮秋池整理：“没事吧妹妹？对不起啊。”
　　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拽，然后一缕一缕地把那些散乱得都有静电的发丝都挑出来。
　　结果顺到一半，唐晚凝突然感觉不对劲。
　　她拎着自己的头发，摸了一把，指尖上多了个新的东西。
　　“嗯？”
　　唐晚凝有些困惑。
　　她望着指尖上的小玩意儿，总觉得越看越眼熟，又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
　　阮秋池那一贯甜美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绝望。
　　“晚凝姐。”
　　“啊？”
　　“你现在拿着的是我的假睫毛。”
　　“......”
　　【苍天啊！！！】
　　【我笑得直接捶墙以至于隔壁问我是不是在装修——】【唐晚凝，可真有你的。】
　　【别说了，这cpBE得透透滴。】
　　唐晚凝浑身一抖，手里的假睫毛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握紧也不是，丢开也不是。她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询问：“要不，妹妹，我给你粘回去？”
　　夏芷言实在是看不下去：“直播暂停一下，小阮对吗？我的化妆师那边，你先过去补补。”
　　阮秋池心生感恩：“谢谢夏姐。”
　　唐晚凝内心有愧：“小软，小软，我的造型师和化妆师也在，你用我的也行。”
　　“我仔细一看这假睫毛的型号好像跟我用的差不多，你要不找我的化妆师？”
　　阮秋池哈哈一笑，内心苍凉无比。
　　她现在只想离唐晚凝越远越好。
　　离谱！
　　就离谱！！
　　夏芷言轻叹一声，推了下站在她旁边的江南溪：“南南，你也去看看。”
　　江南溪：“......好。”
　　她松开搂着夏芷言的手之前，提了一句：“姐姐，你别站着，坐下来。”
　　等把夏芷言在位置上安抚好，江南溪才去看阮秋池的情况。
　　此刻，阮秋池站在画外，于直播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
　　“还好吗？”江南溪问。
　　因为旁边有人，阮秋池也没跟她拌嘴，点了点头：“还行。”
　　夏芷言的化妆师站在一边，替她补妆。假睫毛脱落，重新粘上去眼睛也得稍微改改，唇釉也要重涂。
　　太阳突然大了起来，江南溪看着阮秋池仰着头眯着眼睛接受化妆师的操作的样子，挪了挪身子。
　　阮秋池本来觉得阳光刺眼，现在，眼前却感觉舒服多了。
　　她调侃：“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江南溪面对着她，逆向而来的光落在发丝上，金边勾勒得清浅温柔。瞧着很温柔，但只有面对着她的阮秋池知道，江南溪的眼神里是一片淡然。
　　“顺手而已。”
　　顺便也听姐姐的话。
　　阮秋池也不生气。
　　跟江南溪自选秀以来搭档这么久，她心里门清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在团队里好相处，擅长照顾人，但这些行为只是出于本能。
　　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人被江南溪放在心里吗？
　　阮秋池闭上眼，化妆师的小刷子在她的眼皮上轻轻扫过。痒痒的，酥酥的。
　　唐晚凝站在一边，看到这一幕，感慨：“不愧是我的cp。”
　　“这画面，这氛围，这就是青春的悸动，这就是初恋的感觉。”
　　夏芷言瞄她一眼：“疯了？”
　　唐晚凝嘿嘿一笑：“我突然觉得，我刚刚的失误说不定也算是一件好事。”
　　“信女愿一生吃肉，保我cp成真。”
　　【@唐晚凝经纪人】
　　【还吃！唐晚凝再吃你就变小猪啦！！】
　　夏芷言嗯了一声，说：“菩萨听了一定会很感动。”
　　“是吧是吧？！”
　　夏芷言：“会奖励给你胆固醇三高和体脂。”
　　唐晚凝：“......”
　　来人啊！
　　把夏芷言拖走！！
　　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偶像，嘴巴能这么毒呢？！
　　过了大概近二十分钟，阮秋池补好妆，跟着江南溪一起走过来。
　　江南溪突然叫住阮秋池，然后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坐翘的裙摆。阮秋池挽起她的手腕，贴着她说了一声谢谢。
　　本来这场景很自然，女孩子之间的简单互动。
　　可唐晚凝偏偏要小声地说：“谈了谈了，我发誓，这肯定是谈了。”
　　“我的cp就是最真的！”
　　夏芷言抿紧唇。
　　太阳很大。
　　夏芷言想。
　　大得过分，所以光得有点刺眼。


第09章 【009】
　　经过假睫毛风波以后，导演组终于把今天的规则说清楚了。
　　“接下来，你们需要自己去借交通工具，然后抵达我们为你们特别赠送的第一晚住宿地点。如果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到达住宿点，那么我们会奖励给你们今天的晚餐。”
　　“自己借交通工具？”冷远芝问，“什么交通工具都可以？”
　　“是的。”
　　司英琢磨着：“我这两条腿也算交通工具吧？”
　　“只要你能走到。”
　　司英：“？”
　　“目的地在哪？”
　　导演组把位置发到嘉宾手里拿个节目组提供的手机上。
　　司英一看，麻了。
　　“十五公里？！”
　　她再低头一看自己的高跟鞋。
　　嗯，节目组这是想让她把腿走断。
　　“这样吧，姐姐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跟秋池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江南溪可不想夏芷言穿着高跟走这么远的路。
　　“我跟你们一起。”何熙说。
　　阮秋池是半点都不想带着他，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拒绝，脸上保持着笑容，心里在mmp。
　　男人！
　　她究竟为什么要和男人一起上综艺！
　　几个小辈自主要先去帮忙搜寻，姐姐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多多叮嘱两句，要他们小心，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离开之前，江南溪问夏芷言：“姐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
　　“汽车，电动车，还是？”
　　夏芷言逗她：“就不能是拖拉机？”
　　江南溪也笑：“好，我知道了。”
　　司英在一旁打趣：“这姐妹情深的。小溪你别太偏心，都不问问我们？”
　　“那司英姐，你想要什么样的？”
　　司英说：“我不要拖拉机，最好给我整个四轮的。”
　　江南溪：“姐，拖拉机也有四轮的。”
　　司英：“......”
　　“总之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南溪：“好的，姐，我懂你意思了。”
　　【你俩说话搁这打哑谜呢？】
　　【司英好搞笑哈哈哈哈哈！！！】
　　【还是我们南南会照顾人呀！不愧是队内的小妈妈！这么会照顾姐姐们！】
　　道别几位姐姐，江南溪领着阮秋池往小镇上去。
　　何熙走到一半，自己提出：“要不我们分开吧？有事的话手机联系。”
　　“这样兵分两路，找到的概率也大一点。”
　　江南溪：“好啊。”
　　阮秋池内心呵呵。
　　她就知道，何熙这家伙现在是应该打算靠他自己找到交通工具，然后去姐姐们面前刷一波好感度，再拉踩一下她和江南溪。
　　“那我去这边吧。”何熙指了指通往镇中心热闹的一条路，“可以吧？”
　　阮秋池不高兴了。
　　她正要出言阴阳回去，江南溪不动声色地碰了下阮秋池的胳膊。
　　“可以。”江南溪说，“再见。”
　　她拉着阮秋池的袖子就转身往另外一条更为偏僻的地方走。
　　等走远了，阮秋池才小声抱怨：“你刚刚干嘛答应他呀？那边明显车多一点。”
　　“没事。”江南溪说，“车多，但钱在我手上。”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裤兜。
　　那略微透着点工装风的裤子里正躺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中是本次旅行的经费，两千两百二十二元。
　　阮秋池一下就悟了。
　　她朝着江南溪竖起大拇指。
　　“高，还得是你高。”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说南南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
　　【来自旅行小管家婆的自信～SKR～就是这么丝滑～】
　　江南溪带着阮秋池往里走。
　　这一条路比较空旷，四周都是田地，偶尔有一两栋农村自建房伫立在路边，多是大门紧锁的，或者只有老人在家的。就算有交通工具，老人也不会租借。
　　他们又不看电视，也不追星，更别提搞选秀。
　　根本不知道江南溪和阮秋池是谁。
　　瞧见两个小姑娘来敲门，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江南溪和阮秋池小吃了两趟闭门羹。
　　顶着下午热辣的太阳，阮秋池有些流汗了。
　　她很想说休息休息，可是江南溪全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好强的她，绝不可能自己先提出休息，于是只好扛着热乎乎的身子，跟着江南溪走。
　　好在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们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家能借交通工具的。
　　家里甚至有两辆车。
　　阮秋池大喜，拨通电话往姐姐们那：“姐姐们，我们找到车了。”
　　司英接通的电话，也说：“哎哎，我们这边也有车了。”
　　“啊？”
　　“何熙说他刚刚借到一个四轮的，够坐我们所有人了。你们快回来吧。太阳这么大，可别晒坏了。”
　　“好的姐姐。”
　　阮秋池挂断的时候，有些茫然。她把情况告诉江南溪，表情现在有点不大高兴。
　　输给何熙，谁能高兴？
　　江南溪没吭声，同这家的主人交谈，然后在对方主人的盛情邀请下，坐着小车车往回去。
　　回到刚刚拍摄的地点时，何熙人已经在了。
　　瞧见江南溪和阮秋池从一架破破烂烂的三轮电动老爷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脸上明显流露出得意和不屑的神情。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车啊？”何熙说。
　　阮秋池：“你的呢？”
　　何熙：“大哥说等下就开过来了。你们不如都坐我找的车吧。”
　　“不用了。”阮秋池笑着说，“我和南南坐三轮车也行。”“我跟她们一起。”夏芷言说，“小孩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唐晚凝诶嘿一声：“那我也坐三轮。”
　　司英惊讶：“你们四个人，能坐下吗？”
　　开着三轮车过来的大妈操着一口乡音说：“坐得下！坐得下！啷个会坐不下嘛？！”
　　她赶紧一把扒拉开车的后座门：“这不是有这么宽嘛！”
　　唐晚凝瞄了眼，嗯，是挺宽的。
　　塞她这样身材苗条的女明星，敲上去也只够塞两个。
　　不过，为了嗑cp，这些都不算什么。
　　挤一挤，糖和座位都会有的。
　　唐晚凝心意已决。
　　尽管她还是有些想念四轮车的空调，但还是嗑cp比较重要。
　　见此，司英只好说：“那你们先走吧，等下我们过来。”
　　“来了来了。”何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他大喜，“我找的车来了！”
　　下一秒，众人只闻一股微妙的味道。
　　过于微妙，不好形容。
　　总之，叫人心生yue意。
　　江南溪反手捂住站在她身边的夏芷言的口鼻，然后伸手捏着自己的鼻子。
　　随着这气味，何熙找的车逐渐显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一辆敞篷四轮小货车，上面还坐了一位老顾客。
　　体态丰腴的大猪一头。
　　众人所闻之特殊气味，便是此猪噗噗所致。
　　【艹！】
　　【这发展我实在是没想到！】
　　【何熙，这就是你说的能坐所有人的车？】
　　【前面的，他也的确没说错。】
　　何熙面色顿时变得难堪：“大哥，你这是——”
　　大哥憨厚一笑：“你要的车哇，四轮的，我给你开过来了。”
　　“说好的啊，一个人二十，把你们顺路送过去。”
　　听到这话，司英都要晕了。
　　就这还要给钱？！
　　她牙一咬，寻思着干脆自己走路过去算了。
　　江南溪上前：“要不司英姐和冷奶奶跟我们一起走吧？”
　　司英只觉这话是雪中送炭，救她于水火，但她尚有理智：“你们这车坐不下了吧？”
　　江南溪温和一笑：“大婶家里还有一辆车，她一个人不好开过来，我跟秋池也没有驾照，所以只好先坐着小三轮过来。司英姐，你会开车吗？”
　　“我会！”司英大喊一声，“我有驾照！”
　　就算不会，她硬着头皮也得会！！
　　阮秋池茫然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你去借卫生间，大婶跟我说的。”
　　阮秋池：“噢～”
　　不管如何，只要看到何熙现在吃了屎一样被打脸的表情，她就心情很好。
　　原来快乐竟是这么简单！
　　那位开车过来的大哥一听这对话，有些不高兴了，冲着何熙说：“小兄弟，我可是为了你大老远跑过来啊。你不会让我白跑一趟吧？”
　　何熙骑虎难下。
　　江南溪微笑着从兜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何熙：“去吧，费用在这。”
　　“啊，记得找零。”
　　何熙拿着钱，头一回觉得，这钱他还不如没有。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何熙坐他自己找的车。
　　其他人去江南溪找到的交通工具。
　　出发前，司英有些担心：“南南，这车挺不错的，多少钱啊？”
　　“放心吧姐，大婶人好，不要钱的。”
　　司英松了口气。
　　“那我和冷老师开车，你们真不过来？”
　　“要不夏姐姐和晚凝姐去坐车吧，我陪南南。”阮秋池贴心地说。
　　车一共五个座位，她们这有六个女的。坐不下，怎么也得有个人单独出来。当然没有叫前辈们坐三轮的道理，更不可能丢下江南溪一个人去坐空调车，阮秋池以下就做了决定。
　　“对，就这样吧。姐姐，晚凝姐，你们坐那个吧。”江南溪赞许。
　　夏芷言正想说什么，就见江南溪对着她说：“姐姐，你腰疼，坐三轮不方便。车里舒服点。”
　　夏芷言：噢。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今天算是知道了。
　　上了车，夏芷言往外看，大婶开着三轮风驰电掣，动作那叫一个凶猛。
　　唐晚凝嘿嘿一笑：“这不是小情侣的约会把戏是什么？”
　　夏芷言现在都懒得管她的胡言乱语。
　　司英坐在驾驶位上，半天没动作。
　　夏芷言问：“怎么了司英？”
　　司英：“咳，这火怎么打啊？”
　　“你不是有驾照吗？！”唐晚凝震惊。
　　司英：“有驾照和我不会开车，冲突吗？”
　　唐晚凝：“......”
　　“我现在去坐小三轮还得来及吗？”


第10章 【010】
　　五位女嘉宾抵达节目组提供的民宿时，何熙人还在敞篷小卡车上与猪共度。
　　节目组忙活着给他们安排约定好的免费晚餐，嘉宾们就凑在一起闲聊。
　　司英邀请给她们借车的大婶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大婶一开始还很害羞，不习惯在镜头前说话做事。可没多久就放开了。跟司英和唐晚凝唠得热闹。江南溪和阮秋池两个小辈在厨房帮忙搭手，冷远芝说什么都要在第一天露一手。
　　院子的小凉亭下，唐晚凝好奇：“大婶，你刚刚就相信南南不是骗子啊？”
　　“就不怕把车借给我们，一会我们跑路了？”
　　“这么多摄像头跟着呢！”大婶乐呵呵地说，“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跟我说了，她认识夏影后。”
　　夏芷言品茶的手一顿。
　　唐晚凝：“她说认识就认识？那我还认识玛丽莲呢。”
　　大婶哈哈笑着：“照片都给我了呢。我闺女喜欢夏影后，拿这照片换车！不亏！”
　　唐晚凝：“什么照片！？婶，给我看看呗。”
　　大婶哪里能拒绝唐晚凝的撒娇？
　　跟拿宝贝似的把兜里的相片拿了出来。那是一张拍立得，相纸是特制款的，所以透着淡淡的粉，上面有可爱的花纹。在那相片的最中间，是老照片的质感。看上去比如今年纪更小的江南溪站在夏芷言的身边。
　　那个时候，她个头比现在矮，夏芷言搂着她笑得温柔。
　　江南溪的脸上有蛋糕的痕迹，白色的奶油把她衬得像只花猫。
　　夏芷言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看就是刚刚打过一场热闹的蛋糕战。
　　大婶把照片拿出来后，唐晚凝和司英相继传阅，并时不时发出感慨。
　　“好可爱啊！原来南南小时候这么可爱！”
　　“以前的脸蛋肉嘟嘟的呢，现在瘦了好多。”
　　【真的好可爱！！】
　　【南南早起珍贵相片！OMG！！小时候居然这么软糯！！】
　　【虽然现在也没走冷酷少女的路线，但是感觉照片上的南南比现在温柔许多TT】
　　【看个照片你们还看出情绪了？我除了看见女娲的两尊炫技之作之外，我啥也没看见。】
　　【好羡慕啊！我也想有个夏影后这样的姐姐！】
　　【我不一样，我要是有江南溪这么个妹妹，我可不得像夏芷言这么宠啊？又乖又可爱，听说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肯定懂事不让人操心。】
　　【虽然但是，感觉懂事听话也不是什么好词......】
　　【亲生感悟：感觉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才能放肆。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当然只能用听话来换取爱。】
　　【啊啊啊看个综艺不要这么严肃啊！！你们的思维是不是太发散啦！！！】
　　冷远芝出来的时候听说这事，感慨：“南南这小孩心里真有你。我家闺女都不会在身上带我的照片。”
　　司英打趣：“冷老师，这话说得有点酸啊。今天吃什么？醋溜白菜？”
　　冷远芝：“当地特色，醋溜折耳根行不行？”
　　司英以前上综艺的时候被强迫着吃过这玩意儿，现在一听冷远芝这么说，嗓子里全都那股味道。她难受地摆摆手，不再嘴贱。
　　唐晚凝诶嘿一声：“可以可以，冷老师，那是我一生的挚爱。”
　　司英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唐晚凝：“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唐晚凝故作深沉地说：“其实我还可以不做人。”
　　拌嘴之间，那照片流传到了夏芷言的手里。她摸索着这相纸，过于光滑的表面代表着曾有双手屡次抚摸过这一处。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夏芷言知道。
　　这张照片拍于江南溪十四生日。
　　那天暴雨，她在外地拍戏，因为实在走不开，只好拜托宋姐帮忙给江南溪讲一声。
　　今年赶不回去，没办法一起过生。
　　哪知道拍完戏回酒店，门一打开，江南溪捧着蛋糕站在房间里。
　　夏芷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那句话的。
　　“你怎么来了？”当时她大抵是这样说的。
　　江南溪的回答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说好了要和姐姐一起过生日。”
　　“约定好的事情，姐姐，你回不来，所以我来找你啦。”
　　江南溪浑身上下都被雨打湿了，蛋糕被她用外套护着，没湿，可是歪七扭八的，早就已经没了原本漂亮的造型。
　　夏芷言从没想过小孩子会如此执拗。
　　但当她望着江南溪那双眼，她又突然明白过来。
　　在她的童年，她何曾不是日日期待着父母能够完成诺言？以往总是最讨厌大人随口承诺却不应允，在这个世界上总有更多另外重要的事情。比如工作，比如天气，比如隔壁的老王摔倒了要帮忙送去医院。
　　总之，大人们有一万种借口来推脱掉与小孩的约定。
　　明明小时候最是讨厌这样的人，现在长大了，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又成为了这样的人。
　　夏芷言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她拉着江南溪去洗澡，要她换衣服，又重新拜托酒店做了新的蛋糕。
　　相熟的几位工作人员也一起来过生日了，宋姐不在，还抱怨他们私下偷偷一起玩却不带她。
　　那天是夏芷言那段时间里最开心的时候。
　　也是从那天开始，夏芷言从没落下过任何一个跟江南溪的约定。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完成不了，她身边这个比谁都执着的小孩，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达成诺言。
　　哪有这么折腾小孩的？
　　大人说的话，就该大人来实现。
　　那天拍下了许多拍立得，不过据夏芷言了解，也就现在拿在大婶手里这张拍成功了。别的要么过曝，要么根本没聚焦，黑乎乎的，一团乱糟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鬼。
　　这般珍贵的一张照片，夏芷言都没有的。
　　江南溪当初说什么都要自己留着。
　　如今却是给了这位大婶。
　　“夏芷言？”唐晚凝打断她的回忆，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她调侃：“看照片上的自己太漂亮，舍不得送人了？”
　　唐晚凝这人说话总是没头没尾，总是歪谈乱道，但现在她却的确是说中了夏芷言的心事。
　　有点舍不得。
　　不过江南溪送出去的照片，她哪里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夏芷言笑着把相片还给大婶。
　　吃饭之前，何熙终于回来了，姐姐们催着他去洗澡，实在是受不了那浑身的味道。
　　何熙礼貌地开口：“姐姐们要是饿了就先吃吧，不用等我。”
　　司英：“那当然啊。”
　　“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着菜的。”
　　何熙：“......”
　　【司英姐你可别太耿直——】
　　【钢铁直女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个笑喷！】
　　何熙离开后，司英当真不客气，招呼着大家先吃。
　　冷远芝这个老前辈还有点顾虑：“要不要等他一起？”
　　司英：“姐，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看这道香酥糯米鸡！这要是凉了！糯米都能结团了！”
　　冷远芝当即握紧筷子：“吃！”
　　夏芷言的食欲不算好，她对自己的饮食控制要求很严格，所以她小动两下筷子后便不再多吃。江南溪和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的缘故，身体代谢快，吃什么都不长肉。
　　江南溪注意到夏芷言一直在看自己，一口吞掉刚刚放进嘴里的米饭和土豆丝，问：“姐姐？”
　　夏芷言笑笑：“没事，快吃。”
　　她给江南溪挑菜。
　　【靠！我南不是有洁癖吗？！】
　　【懂了，家人不在洁癖发作范围是吧？】
　　【夏姐好会照顾人啊TT】
　　上一秒感慨夏芷言会照顾人的，很快就在下一秒被打了脸。
　　民宿一共就4个房间，何熙是个异性，必然一个人睡。冷远芝和司英睡，唐晚凝本来想力推阮秋池和江南溪睡，奈何其他人一致觉得，姐姐妹妹就该睡在一起。于是，江南溪和夏芷言一个房间。
　　还是大床房。
　　一进房间，夏芷言就往江南溪身上靠。
　　江南溪正蹲在地上开行李箱，夏芷言就从背后压过来。
　　“南南。”夏芷言喊。
　　“姐姐，等一等。”江南溪耳根有点红，她反手推夏芷言，“你先起来。”
　　夏芷言不依不饶：“不要。”
　　“我得换床单被套。”江南溪自己带了全新的。
　　夏芷言：“那你带着我一起换。”
　　“我腰疼。”夏芷言甩出杀手锏，“不找点靠的不舒服。”
　　江南溪无奈。
　　见她不说话，夏芷言以为她依了。就见江南溪站起身来，手里拿了一条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的毛巾。然后起身，往房间一角转。
　　夏芷言跟个树袋熊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从背后搂着她。
　　然后，夏芷言看见，江南溪拿起毛巾搭在了房间的摄像头上。
　　夏芷言：“......”
　　“为什么房间里还有摄像头？”
　　选秀出道深耕综艺的江南溪替这位极少上真人秀的综艺小白娱乐圈老干部解释：“姐姐，不止这一个的。”
　　夏芷言：“......”
　　她唰地一下放开搂着江南溪的手。
　　江南溪勾唇：“姐姐，腰不疼了？”
　　夏芷言往墙边一靠：“没事，我站这也行。”
　　过了会，夏芷言问：“刚刚拍到的会播出去吗？”
　　江南溪：“嗯。”
　　“姐姐，房间里也是直播的。”
　　夏芷言：......
　　——哐！
　　房间的门一关，夏芷言转身走了。
　　“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江南溪拿起崭新的床单，眉眼都是笑意。
　　她的姐姐，偶像包袱倒是挺重。


第11章 【011】
　　【刚刚那是夏芷言？】
　　【我没看错吧我！】
　　【说好的端庄大气十分得体呢！夏影后你背着我们就这样！】
　　【江南溪不是说夏芷言在家里也和平时差不多吗？你们年轻人管这反差叫差不多？？】
　　【夏姐......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你！！】
　　【原来夏芷言是粘人猫猫www】
　　【有点理解夏芷言的心情，我每次看到我家小侄女的时候也想冲上去揉揉。】
　　【别人都在裹外套，夏芷言觉得房间热2333】
　　【姐姐好可爱好可爱！！】
　　【前面的小心点，可爱两个字用来形容夏姐！小心夏芷言把你当黑粉！】
　　【不管不管，就是好可爱！】
　　弹幕吵吵闹闹，全都被夏芷言这一波操作更惊到。
　　作为本人，夏芷言此刻心情很微妙。
　　不过碍于她多年精修演技一事，旁人是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一二的。风一吹过来，夏芷言站在庭院里，长发在风里荡了荡，瞧着也有几分夜赏明月的优雅。如果，她的耳朵没有红得发烫的话就更具有信任度了。
　　换做平常，大家都是进了房间躺下就睡。
　　可现在是拍综艺。
　　哪里有让嘉宾进了房间就休息的道理。
　　节目组可是有一百种折腾人的办法。
　　于是打着转生活费的旗号，把一群人从房间里叫出来玩游戏。
　　江南溪出来的时候，正把房间都收拾妥当。镜头扫过去，刚刚还充满着样板间风格的民宿一下变得多了几分家的感觉。床单是新换上的新绿，淡淡的，很有春天的味道。
　　床头上多了两三个小小的玩偶，瞧着非常可爱。
　　阮秋池和唐晚凝走出来，瞄了眼这房间，后者惊讶，“南南，这是你的玩偶吗？”
　　江南溪：“嗯，是的。”
　　夏芷言心虚，又喝了口茶。
　　大家在院子里入座，听着导演组报游戏规则。
　　“你画我猜”，一款综艺通用游戏，走哪哪有，可以说娱乐圈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不过这次猜的内容的题库是在座各位嘉宾的作品。
　　第一个上前的是冷远芝和司英，司英比划，冷远芝来猜，题目的内容大多都是司英唱过的歌的歌词。
　　一通游戏玩下来，司英整张脸写满了崩溃，叹气连连。
　　唐晚凝调侃她：“你确定这些年都是你在唱？没有什么孪生姐妹代替？”
　　司英：“别问我，我也不确定了。”
　　“今天回家问我妈。”
　　【笑死我哈哈哈哈！！】
　　【今日司英三大名言：“我唱过这首歌吗？”“这真的是我的歌吗？”“还有这句词？”】
　　【论如何击溃一个老牌歌手：让她参加你画我猜！】
　　唐晚凝和夏芷言是第二组，两个人的猜题内容是夏芷言和唐晚凝彼此演过的角色。
　　比划的人是唐晚凝，她作为夏芷言的粉丝，对于夏芷言的电影可以说如数家珍，信手拈来，几乎没有她不会的。
　　就在两人连连斩下五题，拿下五连胜的时候，距离胜利临门一脚时分，唐晚凝被难住了。
　　题目是：《落日》中夏芷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身份？
　　唐晚凝：“你还演过这电影？”
　　“什么电影？”夏芷言站在她的对面，就算游戏的倒计时在不停地响起，咔嚓咔嚓，叫听见的人都心生焦灼，可夏芷言对此并无所谓。她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很淡然。
　　【要不是刚刚看到夏姐在房间里撒娇我真会信了她的邪】
　　【夏·一日人设崩塌·芷言】
　　【对自家小孩黏人那能叫撒娇吗？那叫撒野！】
　　唐晚凝不能直接说出“落日”两个字，她开始绞尽脑汁动用她为数不多的智商翻天覆地地用四肢描述落日。她站起来，高高跳起，哐地一下落在地上，两手大举，呈现一个漂亮的圆弧。
　　唐晚凝激动地问：“懂了吗？”
　　夏芷言蹙眉：“我记得我没演过人猿泰山。”
　　司英噗地一下笑出声。
　　阮秋池有一种眼睫毛大仇得报的感觉，故而装作很贴心地加油：“晚凝姐！加油！别放弃！赢了这局我们能赚一百块！！”
　　“那可是一百个肉包子啊！！”
　　江南溪纠正：“这的包子2块一个，最多买50个。”
　　唐晚凝握拳大喊：“我是女明星！我不吃肉包子！！”
　　虽说如此，但肉包子大法的确是帮她打气了些许，叫她多了几分好胜心，拼了命想要答对这题。
　　奈何她的表现实在是和初次驯化四肢的生物没什么两样。
　　唐晚凝快要放弃了。
　　眼看着这局的游戏时间就要结束了。
　　江南溪突然大喊一声：“姐姐！”
　　她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茶杯，轻轻用筷子敲了敲杯的边缘。
　　瓷杯脆响。
　　那声响很清亮，很温柔，在夜晚中响起的时候更叫这燥热的日子多了几分淡淡的凉意。
　　心头一暖，瞬间明了。
　　“茶馆老板娘！”夏芷言答，“出自电影《落日》，我演的是个茶馆老板娘，民国片，对吗？”
　　节目组傻眼了：“对——”
　　唐晚凝大喜：“我就知道我的表演课没白上！！”
　　【你的表演课老师今天连夜打车去你家揍人叫你重修】
　　【唐晚凝是不是没看过这个片子？】
　　【连我都没听过，落日好像都没上映，太小众了吧？！】
　　【这怎么猜出来的？！】
　　弹幕在问，嘉宾和工作人员也在问。
　　“默契，这就是女演员之间的默契。”唐晚凝一口咬定。
　　夏芷言笑笑：“我看到南南碰了下茶杯，那个动作是我饰演的角色的惯性动作。”
　　唐晚凝：“嗯对，我演的......哈？！你居然是这么猜出来的？”【该说什么，这不愧就是一手带大的默契吗？】
　　【哇！！南南居然连这么细节的动作都记得起来！！】
　　【夏姐这么久过去了也是牛，还能记得自己演过的角色这么小的设计。】
　　不管这一把是怎么成功的，总归都在规则的许可范围之内。唐晚凝美美从节目组手里薅走一百块钱，两只腿搁在地上走路都像是在飘。
　　“赚钱了赚钱了！”
　　她手腕上戴着价值十万的配饰，却为了这一张红得发亮的钞票笑得像个二百五。
　　司英笑话她：“有这么快乐？”
　　“你不懂。”唐晚凝故作深沉地感慨，“这不单单是一张钱，而是一份对我智商和表演水平的认可书。”
　　司英：“要是没有南南！那你岂不是连智商认可书都没了！”
　　唐晚凝：“司英姐！”
　　两位吵吵闹闹之间，阮秋池和江南溪上场。
　　这一次两个人的题库变成了选秀大全。
　　江南溪比划或者描述，阮秋池猜。
　　游戏开始之前，阮秋池拉着江南溪说悄悄话：“我不想输，你别搞事。”
　　江南溪笑笑。
　　这场面在外人看来，就像是阮秋池在拉着江南溪撒娇。
　　cpf又疯了。
　　【说好的同框即结婚，对视即上床，我cp今天是要上天啊！！】
　　【不愧是我们一池秋水，55，出了宫也能这么甜！】
　　江南溪目前所在的团队叫Queens，因而粉丝把团内综艺，团内活动，称之为宫内活动。这之外的其他通告和工作，全都被成为宫外。
　　如今这一场《姐姐的旅行》，也算是江南溪和阮秋池接下的第一份宫外活动。
　　江南溪按部就班地站好，对面阮秋池冲着她握拳，甜甜地说：“加油呀南南。”
　　江南溪露出标准营业笑容：“好的。”
　　她看了眼题库，第一道题是何熙的男团队友的名字。
　　江南溪的笑容越发深，也越发真切了。
　　她隔着一段距离朗声问：“不管怎么都要赢，对吗？”
　　“当然！”阮秋池大喊。
　　她是真的想吃肉包子。
　　江南溪了悟。
　　“隔壁平台抄袭了我们队二公舞台编曲的那位。”
　　阮秋池二话不说就把答案中的人名报了出来。
　　何熙站在那，一张脸煞白。
　　【我靠！这是什么！正主下场直锤？！】
　　【之前那场抄袭风波一直没有定论诶，隔壁死不承认，没想到啊——】
　　【好精彩好精彩！！再来点再来点！！！】
　　别说弹幕，在场的人都傻了。
　　导演都有点慌。
　　这么大的瓜直接在他们节目组开锤，这合适吗？
　　唐晚凝捧着瓜子感慨：“夏姐，你家这位是真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夏芷言勾唇：“为什么要怕？”
　　反正她都护得住。
　　偏偏惹下这么大一瓜，给出这么厉害的爆料的江南溪说完以后还要乖巧地问：“我没说错吧？”
　　阮秋池看得出来江南溪这是故意的，借此机会替团队找场子，故而也装傻：“没有呀。这不都是真的吗？下一个下一个。”
　　节目组翻题库的手微微颤抖。
　　江南溪好心提醒：“导演，可以放下一个人名啦。”
　　节目组工作人员：我现在连夜换题库还得来及吗！！
　　导演一咬牙，在耳麦里狠心说：“放！”
　　不怕搞事，就怕没事搞。
　　搞事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小钱钱！
　　冲呀！！
　　于是工作人员手往后一翻，江南溪一看那名字，微笑着说：“隔壁男团选秀同时有三个女朋友的那位。”
　　弹幕：靠！！这游戏我能看南南玩十年！！！


第12章 【012】
　　综艺节目组导演想象中的你画我猜：她比划，她乱猜，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江南溪玩的你画我猜：放瓜，放瓜，再放瓜。
　　活脱脱一个面无表情的渣男粉碎机，娱乐圈发瓜使者。偏偏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针见血，表情很认真，很单纯，看起来是真心诚意是为了那获胜的一百块钱而努力着。
　　阮秋池作为一个吃瓜达人，对于江南溪提到的瓜了如指掌，分分钟猜出江南溪所指的男人是谁。
　　五道题，不到两分钟，全都被解决。
　　司英看得目瞪口呆，意犹未尽：“导演，就不能多来两道题吗？”
　　何熙坐在旁边，瑟瑟发抖，心想，可别了，千万别来了。
　　导演组也没想到江南溪一番操作能把这游戏玩成这样，为了效果，临时加了几道题库。
　　于是，等这游戏玩完以后，“你画我猜”的片段在网络上被疯传有点商业嗅觉的小狗仔们和营销号倾巢而出，速速扒料，用来作证江南溪的话。
　　Queens和隔壁男团的恩怨情仇也被扒得一清二楚。
　　@我只会吃瓜：圈内人消息，说当初Queens还没成团的时候，几个妹妹受邀去隔壁男团的团综玩游戏，结果被阴了，又是测腿围又是下腰的，还让工作人员在背后欺负他们，南南估计是记仇吧。
　　网友1：我记得那期团综，别提了，给我看得恶心惨了。
　　网友2：他们天天嘲讽皇粉不能打吧，觉得男星热度比较高，商务代言也是他们团比较多。
　　网友3：也不看看自己出道多久了，皇才成团好不好？
　　网友4：我们南妹是真记仇啊......白切黑？！
　　网友5：能不记仇吗？南妹当初公演自己操刀改的音乐，结果被隔壁直接拿去用，还说是自己改的。甩了扒谱也死不认账不道歉，说改编思路一样，活该被锤死。
　　不仅微博，就连豆瓣小红薯处处都是关于男团瓜的讨论，就连微信群里也有人雷厉风行地整理了吃瓜汇总。
　　《一册pdf叫你看明白南妹放瓜始末》
　　时间线：Queens和隔壁有仇，具体前情提要见这个截图，顺着往下扒，听说隔壁男团有人来撩Queens的妹妹。然后借着这个机会，Queens成员发现该男团的成员同时脚踏三条船。
　　已知拥有初恋女友一号，站姐女友二号，本来企图找Queens的成员当女友三号，奈何妹妹火眼金睛识破，转而跟同节目没出道成功的秀人妹妹在一起了。
　　三位女友本来互不相识，结果南妹在节目里这么一说，网友这么一扒，大家全都认识了。现在联手在网上发料，发现这男的跟每个女朋友说话的话术都一样，纯纯复制粘贴。至此，该男团门面担当人送外号：“复制人”。
　　除此之外，还有卖屁股包养瓜，同团厕所py交易瓜......楼主正在整理中，请稍后。ps：南妹你就是我的神！这辈子没一口气吃过这么多瓜！
　　可以想象明天有多少人要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上学了。
　　这份珍贵的吃瓜pdf在网上流传。
　　江南溪的大名也处处可见。
　　#谢谢你江南溪，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渣男爱豆蒙蔽多少年#
　　#下次再粉男爱豆，我先让南妹玩一轮你画我猜#
　　#守护我家江南溪！娱乐圈最后的正义使者#
　　网上瓜风下雨，讨论不停。
　　节目里，除了何熙面色难堪外，其他几位嘉宾神情都泰然自若。
　　何熙此刻在心中无比庆幸他的名字没有被放在题库里。
　　不然，现在等着他的就是来自江南溪的放瓜大招。
　　冷远芝听完这通瓜，表示：“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啊。”
　　司英意犹未尽：“南南，你下次玩你画我猜，记得带我啊。”
　　唐晚凝目瞪口呆，撞了下夏芷言的胳膊：“真没关系？”
　　夏芷言只笑：“有什么关系？”
　　“这世道，什么时候说实话也有问题了？”
　　唐晚凝心想，那叫实话吗？那分明是让娱乐圈大地震的瓜哇！
　　“你就不怕她这样动了别人的蛋糕？”
　　夏芷言笑而不语。
　　只要她想，娱乐圈这块蛋糕就是她家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真有人因为这件事对南南不满想出手，她不是摆设，观众的眼睛和脑子更不是摆设。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夏芷言很在意。
　　游戏结束，夏芷言抽空离开镜头去经纪人那拿手机，稍微扫了眼，便明白了事情始末。
　　这些江南溪受委屈的事情，她一个字没跟她提过。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芷言，这件事要怎么处理？”经纪人宋姐问。
　　“再把情况调查清楚，然后，只要是和南南有关的，先报告给我。”
　　“好。”
　　宋姐瞧着夏芷言这样，心里觉得好笑。
　　夏芷言但凡遇上江南溪的事情，就会变个人。平常夏芷言要是听到自己说关于她的事情，她都不怎么在乎。她只在乎能不能演得开心。
　　可是遇到江南溪的问题后，夏芷言就变了。
　　好事啊。
　　宋姐心想。
　　夏芷言若是愿意参与到娱乐圈的这些弯弯绕绕里，那情况势必会很精彩。
　　她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她可能会拥有两个全娱乐圈最牛叉的艺人。
　　想到这，宋姐去办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如行在云上，步步都走在她梦寐以求的事业之道中。
　　也许，江南溪的出道就是她经纪人事业的转机！
　　宋姐得意洋洋离开后，夏芷言往房间去。
　　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那扇门就从内被打开了。
　　江南溪站在门内，冲着她笑：“姐姐，你回来了。”
　　夏芷言被这笑容晃得有得恍惚。
　　她想到刚刚拿手机看到的消息。
　　之前不知道，今天才明白，原来南南在网上被粉丝称为笑容杀手。
　　顾名思义，指的是见过她的笑容以后，没有人能够逃开。
　　明媚，灿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只有一个人。
　　夏芷言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一步，她心静下来：“嗯。”
　　“要出去吗？”夏芷言问。
　　江南溪：“听到声音，在想是不是姐姐要回房间了，所以来看看。”
　　“没想到真的是姐姐。”
　　说到这，她又笑起来。
　　其实这样的笑容，夏芷言看过很多次。从小到大，她回家的时候总是被这张笑容所迎接着。不管发生什么，江南溪都这样看着她。
　　明明早该习惯的，但现在却觉得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些粉丝的话吗？
　　“姐姐？”见夏芷言半天没动静，江南溪询问着，“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是刚刚的事情——”
　　“不是的。”
　　夏芷言一口否定了。
　　“跟那种事情没关系。”夏芷言走进房间，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同江南溪说，“南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那种事情没有关系。”
　　“那姐姐在想什么？”
　　夏芷言转过头去，看着江南溪。
　　刚刚了解到的事情一字一句都在她的脑海里闪烁而过。
　　“南南。”
　　夏芷言轻叹一声，伸出手，把面前的小姑娘搂进怀里。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江南溪一时没站稳，有些踉跄。她身子往前压，夏芷言被连带着靠在墙上。立式衣架晃了晃，得亏质量好，才没被掀翻到地上。
　　江南溪：“姐姐，镜头还没......”
　　她想提醒夏芷言，怕她一会又觉得丢脸逃跑。
　　夏芷言没所谓，她抱着江南溪。少女弓着身子，靠在她的肩头，这姿势有些别扭。
　　“受委屈怎么没跟我说？”夏芷言的语气里颇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
　　“也没什么。”江南溪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懂了夏芷言的点，她解释，“反正进娱乐圈工作就是这样的，这些事情总会有的。姐姐别担心，我也没受欺负。”
　　“不一样。”夏芷言摸了摸江南溪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很是柔顺，这样一下摸上去，有几分在rua小狗的感觉。
　　夏芷言把下巴枕在江南溪的头顶，望着房间里那被江南溪特意带来的小玩偶，认真地说：“你是我家小姑娘，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心只想着拍戏，懒得管这之外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她不在乎。
　　可一想到她好好养大的小姑娘在圈子里因为别人受委屈，这点苦，夏芷言吃不了。
　　“以后有事就告诉姐姐，知道吗？”夏芷言如此问。
　　半天没得到江南溪的话，夏芷言捏了捏江南溪的耳垂，只有一个音调强势地再次询问：“嗯？”
　　江南溪受不住。
　　她脸红得要死，满脑子的想法就是把姐姐摁在墙上亲。她算是明白网上乱七八糟的小说根本没骗她。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疯狂地吻上去。特别是这种时候。
　　可是她不行。
　　她捏着夏芷言的衣服，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姐姐。”
　　“那姐姐受委屈了也要跟我说。”
　　夏芷言被逗笑：“我能受什么委屈？”
　　“不管不管。”江南溪不依不饶，“总是要跟我说的。”
　　她没有铁血手腕，只有荒唐热血少年心。若是谁敢在她面前说夏芷言的不好，江南溪想到这，忍不住把面前的衣服攥紧了。
　　“对了姐姐，你腰还疼吗？”
　　突然话题一转，夏芷言还没反应过来。
　　江南溪说：“我帮姐姐揉揉吧？”


第13章 【013】
　　直播间突然被关掉了。
　　在江南溪说完刚刚那句话以后。
　　弹幕傻了。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该死的直播设备你别这么不争气啊！姐姐我充个vip可不是为了看你突然黑屏的啊！！】
　　【揉揉腰！呜呜呜！我也想被南南揉揉腰！】
　　【老天爷什么时候赐我一个南南这样的妹妹啊？！长得好看又乖又听话还贴心！！】
　　【夏姐腰真伤到了啊，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节目录制的第一天，夏芷言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这句话的确是人间至理名言。
　　此刻，她躺在床上，面前抱着枕头，用趴着的姿势，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江南溪坐在她的身后，应当是跪坐着。夏芷言没敢往后看，不清楚，但明明没有接触，身体就是能够的的确确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和存在。
　　夏芷言的思绪一下就飘远了。
　　以前她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每个人都是来自宇宙的尘埃，身体里的所有分子全都是宇宙的碎片。与你擦肩而过的人，过去或许可能是浩瀚宇宙中亿万星辰里的其一。
　　如果这理论成立的话，夏芷言想，她和江南溪应当是来自同一颗星球。
　　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方只是什么都没做，靠近着，她就本能地能够知道对方的存在。
　　目光。
　　目光当然也是带来这种感受的原因。
　　夏芷言这辈子被无数人注视着，所以理所当然也面对过各种目光。羡慕的，嫉妒的，渴望的，甚至淫1乱的。但没有那一种目光能够像江南溪这般纯粹。
　　夏芷言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江南溪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的身体。
　　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在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叫夏芷言有些按捺。
　　她趴在床上嘟囔：“真要揉？南南，我真没事。”
　　“我借了膏药。”江南溪手里拿着虎牌膏药，刚刚拧开就是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
　　这种味道，喜欢的人会觉得上瘾，讨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想闻。
　　“姐姐，具体是腰哪里疼？你跟我说，我帮你揉揉。”
　　夏芷言心想，哪都不疼，全都是她乱编的。
　　不过看江南溪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夏芷言叹气，随便一指：“这吧。”
　　江南溪瞧着她的右侧腰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姐姐能自己把衣服拉上去吗？”江南溪往手里挤了些膏药，白色的膏体被她用掌心揉化，渐渐生出温度。
　　夏芷言反手拎着自己的衣服往上：“这样？”
　　“嗯。”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腰。
　　没什么伤痕，只是白，白得近乎透明。
　　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自上而下从顶部照过来，很漂亮，就像是阳光落入白雪。
　　“这里疼吗？”江南溪敛尽眼眸深意，用还没碰到膏药的指尖轻轻戳了下夏芷言刚刚指的位置。
　　夏芷言用尽自己的浑身演技倒吸一口气：“疼。”
　　其实一点都不疼。
　　她想。
　　不过小姑娘这么心疼她，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让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夏芷言开演。
　　见姐姐这般反应，江南溪的眉头蹙得更紧。
　　“这么严重？”
　　夏芷言：“可能是今天站久了。”
　　“明白别穿高跟鞋了。”江南溪说，“腰伤了不合适。”
　　夏芷言：“没事。”
　　“有事。”
　　夏芷言还想和江南溪battle几句，就感觉一手掌狠狠摁在了自己的腰上。初次贴上来，有点凉意。但随着掌心在那处狠狠揉，膏药的热度一下就传了过来。
　　皮肤上开始有那种滋滋的凉意。
　　江南溪揉到掌心快起火了。
　　那膏药似乎就要顺着毛孔一点一点钻进去，明明该是纾解疼痛的，但夏芷言本来就不痛，如今被江南溪这样揉着，反而平生几分奇怪的感觉。
　　江南溪一心一意按摩，十分认真。
　　她刚刚看了眼说明书，上面写着得确保揉化。
　　这么热，应当是揉化了吧？
　　江南溪琢磨了下，准备收手。
　　哪知道手掌刚刚抬高离开的那一瞬间，夏芷言就喊：“不要。”
　　江南溪傻了。
　　“还疼吗？”她的语气里有不容忽视的担心。
　　夏芷言抓着枕头，把脸藏进去，瓮声瓮气地说：“嗯。”
　　“左边也疼。”
　　这样讲话的时候，夏芷言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有个小尾巴，在被她说出来以后轻轻飘飘地往外，向上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把名为江南溪的人给钩住，钩得死死的。
　　“不疼不疼。”她有些担心，凑上去，冲着夏芷言的腰吹了口气。
　　夏芷言一抖。
　　江南溪以为她疼得受不了，用指腹揉了揉。
　　其实她很想亲上去，但是不可以。
　　夏芷言偶尔闷哼一声，江南溪就会轻些力道，但她一轻，夏芷言又会说：“感觉膏药没揉开，你再用力点。”
　　江南溪没察觉出不对，继续任劳任怨地挤膏药，给夏芷言按摩。
　　最后，过了二十分钟，江南溪觉得自己都快把夏芷言的腰给揉碎了。
　　别人按摩都是越按越生龙活虎，放到夏芷言这，她越揉，夏芷言就越化开。
　　都快变成一滩水了。
　　见此，江南溪的担心更多了。
　　“姐姐，这么难受的话，明天还是直接去医院吧？我陪你。”
　　夏芷言：“......”
　　“不用。”
　　夏芷言现在丢脸死了。
　　她把脑袋狠狠埋在枕头上。
　　“我躺躺，明天就好了。南南你去洗手吧。”
　　江南溪此刻满手的膏药味，凑到鼻尖闻了闻，却意外地还能品出几分独属于夏芷言的味道。
　　“好。”她有些不舍。
　　她起身要走，夏芷言叫住她，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咳。”
　　“房间里的镜头？”
　　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
　　腰那一片全都红了，泛着膏药的味道，透着点点的草药香味。
　　脖子和耳朵也看不清楚，被夏芷言的头发遮挡。
　　不过，江南溪就是觉得，现在的夏芷言有点害羞。
　　她轻笑：“放心吧姐姐。”
　　“我刚刚已经都关掉了。”
　　摄像机有两个开关，一个是相机上的，一个是远程控制的。拿膏药的时候，江南溪就跟节目组说了情况，节目组二话不说就答应她关掉摄像机。
　　“姐姐休息会，我去洗手。”
　　江南溪说完就往浴室去。
　　她一走，夏芷言就长吁一口气。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给徐医生发消息。
　　夏芷言：有什么办法能马上治疗好吗？
　　徐医生大半夜居然也没休息，秒回：心理疾病的治疗不能求快。你犯病了？
　　夏芷言：嗯，有点严重。
　　徐医生：有强迫性肢体行为吗？主要是弄伤自己这种。
　　夏芷言：不会，我从不会这样。
　　徐医生：那就是心里难受？
　　夏芷言：也不是。
　　徐医生沉默半天，对话框上那个正在输入中跳了许久，发来一行字：不能控制自己对他人接触的渴望？
　　夏芷言：算吧。
　　徐医生：方便告诉我对方的身份吗？
　　夏芷言斟酌了下，回：家里人。
　　徐医生松了口气，还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徐医生：这很正常，如果是家里人，说不定还可以让对方帮忙治疗。对皮肤饥渴症患者来说，这种身体上的渴望都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情感，你对家人应当有自己的信任和依赖。不要强行掩盖自己的想法，坦诚表达自己的需求，让对方帮忙解决问题，说不定会有好转。
　　徐医生发了一大段，夏芷言扫了眼，回了句谢谢。
　　但她不赞同徐医生的提议。
　　让江南溪陪着她，帮她治病？
　　夏芷言觉得不妥。
　　她现在总觉得她这个病越来越严重了。
　　刚刚南南要把手拿开，她居然第一反应是舍不得。
　　她这个当姐姐的！
　　明明妹妹是如此关心她的身体，她的心里却只有这种不应当的想法。利用妹妹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望，缓解心理疾病带来的痛苦。
　　丢人。
　　太丢人了。
　　夏芷言死也不会让江南溪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脸往哪里放呀？！
　　江南溪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她此刻站在浴室里，一双手都被温水打湿，新染上的橘子味的洗手液在她的指尖被搓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泡泡。就好像是满手起来雪，全都在她的掌心绽放。
　　江南溪面无表情地洗着每根手指。
　　膏药的味道偏大，洗一遍还不够，去不了味道，得再多洗两遍。
　　可这指尖越洗，她的心就越烫。
　　刚刚关于夏芷言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重放。
　　夏芷言的腰，夏芷言的背。
　　夏芷言伸手自己拉着衣服的样子。
　　她的声音。
　　——！
　　江南溪的脑海里迸裂开万朵烟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她故意把水龙头往更大的方向拧去，那水声也紧接着变得更大声。
　　这算什么啊？
　　夏芷言在腰疼，在不舒服，而她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
　　哪有当妹妹的会这样？
　　不过，她本来也没甘心只当个妹妹。
　　江南溪长吁一口气，洗干净的手捧起一把水洒在脸上。似乎这样就能够满脑子的浊气全都清除干净。
　　现在还不行。
　　江南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是说道。
　　现在还不行。
　　她得站得更高，站到夏芷言的身边，才有资格告诉她，那些埋藏在她心里的依赖和期待，已经转化成了渴望和占有。
　　她得站在她的身边。
　　江南溪扯下纸巾，擦干净脸上和指尖的水。她走出去，发现夏芷言正在换衣服。
　　江南溪：“......”
　　刚刚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仿佛喂了狗！
　　夏芷言倒没所谓。
　　“南南，你出来了啊？”
　　“嗯。”江南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夏芷言：“膏药味道有点大，我想换个衣服，躺会再去洗澡。”
　　“好。”
　　江南溪抿唇，琢磨着该说点什么，突然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江南溪赶紧上前：“谁啊。”
　　夏芷言眼疾手快地把衣服换好。
　　门外，唐晚凝的声音传来：“是我是我。”
　　“我想问你们这浴室有水吗？”
　　“有。”江南溪说。
　　“热水？”
　　“对。”
　　唐晚凝大喜，转头冲着外面喊：“快来啊快来啊！她们房间有热水！”
　　这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大卖场遇到了半价出售的商品。
　　三分钟后，江南溪看着挤在自己和夏芷言房间里的几个人，沉默了。
　　“所以，你们的房间停水了？”
　　唐晚凝抱怨：“是啊，我洗到一半没水了。”
　　司英也说：“我去问了导演组，说是村里的水压有问题，热水器也不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冷远芝庆幸：“还好你们的房间离出水口最近，有水，不然今天都洗不了澡了。”
　　江南溪微笑：“是呀。”
　　心中却呵呵。
　　她难得跟夏芷言同住一个房间，本以为是属于她和姐姐的双人夜晚，哪知道跑出来一群蹭水的。
　　最终，这个房间几乎变成了小型浴室。
　　大家排着队进房间洗澡，没洗澡的坐在地毯上打扑克牌。
　　阮秋池似无意问起：“我们在这洗澡，那何熙呢？”
　　司英大大咧咧地说：“谁管他啊。”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来我们这洗澡吧？”
　　江南溪捏紧手里的王炸，甩了出去。
　　要是何熙赶来，这王炸就不是丢在地毯上，而是丢在他脸上了。
　　一把打完，江南溪又赢了。
　　唐晚凝整个人往后一倒：“这不公平！你都赢了一晚上了！”
　　夏芷言勾着江南溪的肩膀：“只能说明你牌技太差。”
　　唐晚凝哼了一声，突然，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味道。
　　“你们谁涂膏药了？”
　　江南溪解释：“姐姐腰不好，我刚刚替她涂了。”
　　唐晚凝：“舒服吗？”
　　夏芷言：“......挺舒服。”
　　她眼睛一眯：“你问这干嘛？”
　　唐晚凝咸鱼瘫：“我也腰疼，南南，给姐姐我也揉揉。”
　　江南溪正想婉拒，就见夏芷言一把将唐晚凝往一边推：“滚。”
　　“你把我家南南当什么了？”
　　唐晚凝沉思：“技术很好的按摩小妹？”
　　夏芷言：“......”
　　唐晚凝理直气壮：“都是姐姐！帮个忙怎么了！”
　　夏芷言心里来气，正欲说些什么，就见手腕被人一拽。江南溪把膏药递过去，懂事地说：“晚凝姐，你自己弄吧。我刚刚不小心拧到手了，不太方便。”
　　唐晚凝：“好哇！”
　　她拿着膏药就开干。
　　夏芷言抬头，对上江南溪的双眼。她调皮地轻眨眼眸，好似天上明星闪烁。
　　砰砰。
　　夏芷言想，她家小姑娘原来也会撒谎。


第14章 【014】
　　按江南溪的计划，她本该在两个小时前就躺在床上与夏芷言一同睡觉。
　　但是因为浴室没水这出事，她硬是等到现在才把光临房间的几位请走。
　　唐晚凝恋恋不舍：“你们这出水真好，明天我再来啊。”
　　江南溪笑笑，心里想的却是，可千万别来了。
　　她怕唐晚凝再来，她忍不住，能一脚把人给踹了。
　　吵闹的人一走，房间陡然安静下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刚刚这屋子里六个女人，俩演员，戏更是吵闹不已。打打扑克牌都能闹得快要把屋顶掀翻。节目组后悔答应江南溪关摄像头的事情，但也只能后悔。
　　现在没了那些吵闹的声音，空气都变得乖巧了，不浮躁，不乱动，只是静静地悠荡在这，连绵地把屋子里两个人的呼吸连结在一起。
　　江南溪先开口：“姐姐去洗澡吧？应该还有热水。我把房间收拾下。”
　　屋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扑克牌飞得到处都是，从节目组那薅来的啤酒瓶歪七扭八地躺着。
　　江南溪看不下去。
　　夏芷言应了一声，拎着自己的洗漱包往浴室去。
　　房间里又响起了水声。
　　江南溪把扑克一张一张收好，且按顺序的那种。啤酒罐被她打包装在垃圾袋里拎了出去，放在房门口。
　　门一开，夏夜的燥热就钻了进来。
　　屋子里的空调开得不低，二十四度，夏芷言畏寒，这是江南溪最常开的温度。现在，她却觉得应该再低一点。
　　只有这样，冰凉的风才能把从脸颊蔓延开的热给散掉。
　　有多久没跟夏芷言一起睡觉了？
　　江南溪一边整理着有些乱的行李箱，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她小的时候也不常跟夏芷言睡觉。
　　刚刚被夏芷言领回家的时候，江南溪不好意思，总是一个人待着。后来有次她生病了，夏芷言丢下戏回来，照顾她。其实夏芷言根本不会照顾人，她能做的就是陪在江南溪的身边，担心她，见她不舒服的哼唧就会关切地问话。
　　那些温柔的话语对江南溪来说最好的良药。
　　江南溪很少撒娇，也觉得要当个大孩子，乖孩子，不能总缠着姐姐。
　　但夏芷言自那次以后，总是和她一同睡觉，就算睡着了，手都会下意识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之前那场生病而担心。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些年，直到江南溪上高中。
　　她进了住宿学校，跟夏芷言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过年的时候江南溪放假，夏芷言得忙前忙后跑晚会。就算见面，江南溪也不好意思再跟夏芷言睡一张床。
　　夏芷言为这事还笑话过她，说她长大了，不粘人了。其实江南溪从来都没粘过人。
　　她怕太粘人的小孩又会被丢下。
　　但她不会否认夏芷言说的任何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金科玉律，那就是夏芷言说的话。
　　但江南溪没想到，她今天能因为一场综艺和夏芷言睡在一起。
　　她把行李箱靠着墙边收好，半坐在地毯上，伸手摸着床铺的边缘。这被套有些细碎的花边，摸起来是镂空的，面料蹭得江南溪指尖发痒。
　　屋子里突然钻出来一股水汽，江南溪蓦然抬头，浴室的门半开。
　　烟雾寥寥。
　　女人的手臂伸了出来，很白，小臂上有颗红色的小痣，线条很流畅，一看就是有在锻炼。她的手也很好看，分明纤细，远远地能隐隐看到一点蓝紫色相间的青筋，太瘦了就会这样。因为拍戏和工作的缘故，夏芷言涂了指甲，没有多余的亮片，只是最单纯的淡粉。
　　这种颜色接近指甲本身的颜色。
　　江南溪那一瞬在想，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如果抓着床单，用力的那种，是不是也很漂亮。
　　粉色会变红的那种漂亮。
　　“南南？”夏芷言询问，“看到我的护肤品了吗？”
　　江南溪刚刚整理的时候就在桌上发现了，她嗯了一声，拿起来，走过去，朝着夏芷言递出。
　　“谢啦。”夏芷言接过。
　　她的指尖还有点湿湿润润的，有点水。
　　明明是热水澡，但现在悬停在夏芷言指尖的水珠却是凉的。
　　凉到让江南溪浑身一颤。
　　夏芷言却误会了：“你着凉了吗？”
　　江南溪摇头：“没。”
　　“姐姐你快洗，别感冒了。”
　　夏芷言：“好。”
　　夏芷言望着热水器的水箱，下意识说：“我看热水没剩多少了，南南，要不要一起？”
　　江南溪：“......不用。”
　　她有些头疼地说：“姐姐，你洗完了帮我拿盆子接盆热水就行。”
　　夏芷言逗她：“害羞了？你小时候我什么没看过？”
　　江南溪在变态和变羞之间选择了后者。
　　“姐姐，你快洗吧。”她说着帮夏芷言把浴室的门给合上。
　　夏芷言怔了下，又笑，把拿着的护肤品放在架子上。
　　浴室里的暖灯开着，灯很热，也很亮。
　　夏芷言忍不住想，刚刚江南溪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也挺有意思。
　　等她洗完澡后，江南溪进去瞅了眼，水箱还有些水，够她简单冲冲。
　　她本来打算等一会再进去，但夏芷言裹着浴袍站在外面吹头发，江南溪又觉得待不住。
　　进了浴室，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都是夏芷言留下的味道。
　　明明洗护用品的香味已经充斥了所有空气分子，但江南溪就是能够觉察出这其中属于夏芷言的那一粒。
　　她上辈子可能属狗。
　　江南溪怀着微妙的心情洗完澡，出来后，夏芷言的头发还没吹好。
　　她吹到一半就累了。
　　江南溪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吹风，站在她的身后，沉默地替她吹着。
　　夏芷言扬起脸冲她笑：“谢谢南南。”
　　江南溪只说：“没事。”
　　她的手在夏芷言的黑发里穿过，发丝很软，偶尔会碰到夏芷言的头发，她怕自己的动作太重，下手总是很轻很轻。
　　但因为太轻，反而被触碰到的时候会有酥酥麻麻，就好似一片羽毛，无意之间轻轻撩拨而过。
　　夏芷言在低头看手机，吹风机的风一下一下从她的头顶顺来。
　　时间溜走得很安静。
　　在江南溪把夏芷言的头发吹干，准备站着给自己吹的时候，夏芷言突然问她：“南南，你知道炒cp是什么意思吗？”
　　江南溪动作一顿：“嗯，姐姐，我知道的。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她这话说得有点急。
　　夏芷言：“也没什么，微博上有人在聊。”
　　“聊什么？”
　　夏芷言：“你和阮秋池。”
　　“我和她没什么。”江南溪解释，“之前我不知道要一起上节目。”夏芷言嗯了一声。
　　她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刷微博看到的图，应该是p的，但p的人技术很好，把江南溪和阮秋池的单独拍摄照片p在了一起，还是接吻的姿势。
　　配文就更别提了。
　　夏芷言那一刻才明白，现在年轻人玩得真花。
　　她本来打开手机是想看看今天直播后她黏着江南溪那段会不会有粉丝在意，结果一搜综艺的名字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就是“一池秋水”四个字。
　　夏芷言好奇，那点好奇因为唐晚凝的话变得更浓，故而点进了超话。
　　不点还好。
　　一点吓一跳。
　　cp超话里各种扒细节堪称福尔摩斯的图就算了，就连乱七八糟的视频和文字都有。
　　夏芷言犹豫了下，问：“南南，你知道他们都这么嗑cp吗？”
　　江南溪以为她指的是粉丝拉娘这事，便说：“嗯，都是开玩笑的。”
　　她不是很在乎这些。
　　夏芷言盯着手机上一片字母同人文，心想，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江南溪好奇，凑过来：“姐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夏芷言把手机一收：“没什么。”
　　“我帮你吹吧？”
　　江南溪不会拒绝夏芷言。
　　夏芷言接过吹风机，没两下就把江南溪的头发给吹干吹热，她有些得意地说：“要是给自己吹头发有这么方便就好了。”
　　“没事，以后我给姐姐吹。”
　　夏芷言笑笑：“好好好。”
　　江南溪知道她没把这话当真。
　　但她是认真的。
　　吹完头发，江南溪收拾了会，关了大灯上床睡觉。床上有两床被子。她知道夏芷言喜欢睡靠墙的位置，于是躺在了另外一边。
　　夏芷言瞧着她上床后偷偷拿出来的小毯子，躺在床上笑话她：“你多大啦？十八还用这个？”
　　江南溪难得脸红了。
　　她攥着小毯子不说话。
　　夏芷言逗她：“就这么喜欢这个毯子？”
　　江南溪嗯了一声。
　　她躺下来，把小毯子抱在胸口，又在上面盖了一床被子。
　　缺乏安全感或者形成惯性依赖的人都很容易有自己的安慰物，对江南溪来说，她的安慰物就是这小毯子。走到哪里都不会丢。
　　夏芷言望着这毛茸茸的小毯子，以前小的时候能盖住江南溪，现在连江南溪的一半都遮不完。
　　她好奇地问：“现在还有味道吗？”
　　江南溪半张脸藏在被子里，眼睛眨眨：“有的。”
　　夏芷言来劲了：“我闻闻。”
　　江南溪有些抗拒：“不了吧。”
　　夏芷言：“反正都是我的味道，我为什么不能闻？”
　　江南溪没辙，把小毯子给夏芷言。
　　夏芷言捏着边角闻了下。
　　她表情有点怪：“这是我的味道吗？”
　　江南溪：“嗯。”
　　夏芷言：“你确定不是太久没洗了？”
　　江南溪：“不洗。”
　　夏芷言：“我以为起码是香的。”
　　“是香的。”江南溪抱着被子，紧紧搂在怀里，“很香的。”
　　可夏芷言觉得，那味道怎么都算不上香。主要是跟花香，果香，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很淡很淡，有点点暗自发酵的感觉，不难闻，但绝对不是香水给人的感觉。
　　她本来想再说什么，可见到江南溪这样宝贝这毯子，她又觉得可爱。
　　“南南，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你是喜欢这小毯子，还是喜欢我了。”夏芷言侧着身看着江南溪，调侃着，“以前你也是，睡觉的时候有小毯子，都不会要姐姐抱。”
　　江南溪耳根一烫，多亏头发挡着，不然全都露馅。她担心这样下去老底都会被揭穿。
　　“喜欢姐姐。”她说。
　　但是她不能奢求去拥抱夏芷言。
　　比起夏芷言，怀抱里的那一块小小的毯子才是她能够真正紧紧攥住的所有物。不管她怎么拥抱，怎么用力，就算揉进胸口，也无人质疑。但她不能这样拥抱夏芷言。
　　这种拥抱，可以对恋人，但不能对姐姐。
　　夏芷言没她这么多心理活动，她就是很高兴听到江南溪那句话。
　　她心满意足地眯眼，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南溪：“好啦，睡吧。”
　　江南溪伸手把床灯关掉。
　　她睡不着。
　　过了会，她问：“姐姐，你睡了吗？”
　　夏芷言：“没呢。”
　　“那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黑夜之中，蝉鸣在响，从窗外把声音透过来。因为是村庄的缘故，田野里还有蟾蜍和青蛙，各个叫得很起劲，活脱脱一场夏夜的音乐会。
　　这些嘈杂的声音把夏芷言那突然错位的心跳给掩下去。
　　江南溪的声音很轻地传来：“没什么。”
　　她说：“我开玩笑的。”
　　夏芷言觉得自己大概是反应过度了。
　　她伸手，从另外一床被子底下把江南溪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躲什么？”她说，“我没说不行。”
　　这下轮到江南溪愣住了。
　　她和夏芷言中间隔着重叠的被子，她的手碰到夏芷言的腰却不敢搂紧，搭在上面，仿佛有电。
　　夏芷言被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逗笑，床被一拉，钻进江南溪的被子里，把她怀里的小毯子扯出来甩在枕头上，然后钻进江南溪的怀里。
　　“这样可以吗？”
　　江南溪：“......可以。”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了。
　　“嗯，那睡吧。”夏芷言把她搂紧，“真没想到你能长得比我高。”
　　夏芷言在女星里算高的，但江南溪比她还高。
　　如今抱着，位置正好合适。
　　很舒服。
　　夏芷言又在江南溪的怀里蹭了蹭，挑了个最满意的姿势，安心地闭上眼。
　　她睡得着，江南溪却不行。
　　她现在很害怕。
　　怕自己过快的心跳泄露了秘密，怕自己的呼吸太乱惊扰了夏芷言的睡意。她的心里有千万种涌起的柔情和冲动，她想吻她，这个姿势，正好能够低头吻上夏芷言的发旋。
　　但她不行。
　　她只能克制。
　　她愣了好久好久，回过神来，把手轻轻抬起，拍了拍夏芷言的背。
　　一下又一下。
　　过去夏芷言哄她睡觉便是这个动作。
　　第二天一早，夏芷言先醒。
　　她看了眼自己抱着小姑娘睡觉的样子，沉默了，收回自己不听使唤的手和腿，下床往浴室去。
　　人一走，江南溪就睁开眼。
　　轻启薄唇，吐出一口浊气。
　　一晚上没睡。
　　选秀的时候拍综艺也熬大夜，从下午录制到凌晨，拍完了还得备采。但就算是这样，江南溪也没觉得哪次熬夜能比得过今天。
　　准确来说是昨天和今天的交界。
　　她一晚上没睡。
　　主要是不信任睡觉后的自己。
　　抱着夏芷言，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她真不知道潜意识能做些什么事。
　　怕夏芷言担心，所以在察觉她有醒来的迹象后就假装睡着了。
　　如今才缓缓睁开眼。
　　趁夏芷言走出浴室之前，江南溪揉了把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把那种疲倦给甩掉，然后眼疾手快从床头的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清爽冰凉的感觉一下泛开，江南溪这下觉得好多了。
　　夏芷言出来的时候，江南溪正在整理床铺。
　　“醒啦？”
　　江南溪笑着：“嗯。”
　　她把床单上的褶皱捋好，进浴室洗漱。
　　夏芷言有些担心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南溪：“挺好。”
　　夏芷言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我睡觉不老实，让你没睡好呢。你睡得好就行。”
　　“那今天晚上也这样吧？”
　　江南溪挤乳液的手一顿。
　　夏芷言笑着：“好久没抱着你睡觉了，我还挺怀念的。”
　　江南溪说不出拒绝的话，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想，她得会不管怎么说都要买杯咖啡。
　　这综艺拍完，她得大睡两天缓缓。


第15章 【015】
　　早上大家妆化完毕，准备开拍，何熙就跑来鞠躬道歉。唐晚凝乐子人，特别捧场：“出啥事了？”
　　何熙可怜巴巴地说：“因为有其他工作安排实在是推不开所以接下来的行程没办法再陪着姐姐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何熙本来还以为能跟姐姐们上演一场拉扯小剧场，最好是你来我往，他要走，姐姐们挽留，能有点互动，有点热度的最好。
　　哪知道听了他的话，唐晚凝大大咧咧地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东西收好了吗？赶紧走吧。”
　　何熙：“？”
　　好歹由于一日的缘分，真的不挽留他一下吗？
　　唐晚凝扑闪着大眼睛，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写的都是‘站着干嘛？怎么还不走？’。
　　何熙算盘落空，还不死心，等着司英和冷远芝出来以后，又说了一遍道歉的事情。
　　冷远芝一副慈祥老奶奶的样子，看不出情绪。
　　司英不耐烦地噢一声。
　　何熙：“......”
　　司英后退一步：“小伙子，你别盯着我啊。”
　　“发工资这事可不归姐管，你想要钱你就去找导演和制片。”
　　何熙：“......！！”
　　最后，他想要的互动戏码全都打了水漂，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弹幕都在笑话他。
　　【我看哪里有什么工作啊？这是着急赶着回去开公关会吧？】
　　【昨天被你南妹用玩游戏的方式爆了一堆瓜，现在全网都是他们团的撕X，何熙哪里有脸继续待在这啊？】
　　【我听小道消息说，何熙这下回去是要去割席的？他们是不是全都完了啊？提前解散？】
　　【前男团粉来叩谢南妹放瓜，要不是妹妹仗义执言，还不知道要被这群男人蒙在鼓里多久呢......】
　　【早就说了，男的什么基本盘啊，就这你们也敢粉？】
　　这事以后，圈内多了个梗。
　　拍综艺可以，拍综艺请你南妹也行，但千万别让她玩什么你画我猜这类似的游戏。
　　否则，整个内娱都可能被她玩垮。
　　江南溪全然不知道自己玩一次你画我猜就能把人家的团给搞崩。
　　听到阮秋池跟她偷偷幸灾乐祸八卦这件事的时候，她还在想，她有这么大能耐？？
　　不可能吧。
　　江南溪脑瓜子一动就明白过来，这事绝对有夏芷言在背后推波助澜。
　　网友看不出来，阮秋池这种刚入圈的小白看不出来，但在场的其他人，对这事多少都有点数。
　　大家都是老油条，一个油锅里丢下去，炸出来绝对色香味俱全。
　　口头的瓜是江南溪爆出来的，但一夜之间在全网发酵的各种实锤，绝对是背后有人推出来的。
　　若问谁在圈内有这个能力，不怕得罪男团的人，也不怕得罪背后的公司，还能给江南溪兜底的。
　　那就只有一个。
　　夏芷言。
　　这事一出，观望着这综艺的人心里都有数了。
　　能让一向出淤泥而不染，一心演戏除了其他事都不爱管的夏影后开始动手腕，这位名义上被她养大的妹妹，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日后见了江南溪要如何对待，也不用再多说了。
　　一觉醒来，江南溪的身份就从民选之女变成了娱乐圈皇族，嘴贱的网友开玩笑说，这内娱的江山是夏芷言打下来的，江南溪就是等着登基的皇女殿下，姐妹俩这是要统治内娱。
　　这话说得太夸张，统治内娱不至于，统治姬圈还是能做到的。
　　综艺不过播出一天，姐妹俩的各种CP都在圈内舞得起飞。
　　原本就有一片阵地的“一池秋水”继续上大分，紧随其后的“南言之瘾”也跟着追来。
　　在这个恋姐的时代里，‘南言之瘾’就像是一款正好对味的糖果，嗑的网友们如痴如醉。有些人一夜没睡，连夜在超话开贴，讨论谁1谁0，这cp该是年上还是年下，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但在“南言之隐是真的”这件事上，她们保持了绝对的一致。
　　战线完全统一，并且一致对外。
　　清醒的粉丝对此表示深恶痛绝。
　　网友小代就是其中一位清醒的人。
　　她连夜奔走在CPF的微博下为夏芷言和江南溪发声：
　　“这都能嗑？！？你们有没有良心！！”
　　“能不能不要用你们肮脏的有色眼镜去看人家姐妹俩纯粹的亲情！”
　　“救命啊，能不能别舞了，万一舞到正主面前多尴尬啊！”
　　“不嗑不嗑！绝对不嗑！！”
　　正义凛然的网友小代在看到吃早餐时，江南溪拿起夏芷言面前的鸡蛋，剥了壳，熟练地把蛋黄和蛋白分离，只给夏芷言蛋白，自己把蛋黄吃了以后，沉默了。
　　在看到夏芷言一出来发现早餐碗里的蛋白，高高兴兴揉了揉江南溪的头以后，噤声了。
　　当唐晚凝羡慕地把自己的鸡蛋递给江南溪，撒娇地说：“南南，也给姐姐来一个，姐姐也不爱吃蛋黄。”
　　而夏芷言毫不犹豫反手把唐晚凝的手推开，并说：“少来。你别有事没事就麻烦我家小姑娘行吗？”
　　网友小代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面前放着直播的平板上，江南溪听到这话，眼眸一弯，冲着唐晚凝说：“晚凝姐，你看，不是我不想，是姐姐不让。”
　　网友小代疯了。
　　这能不嗑？！？
　　这不嗑还是人吗？！？
　　江南溪你狐狸尾巴藏一藏这嘚瑟味都快飘出屏幕啦！！！
　　网友小代连夜爬上南言之瘾的超话，从此，她生是CP狗，死是CP魂，她是假的，她的CP都不可能是假的！！
　　江南溪全然不知一顿早餐让自己又多了一批和夏芷言的CPF，她完全凭借本能照顾着夏芷言。
　　吃完早饭，节目组导演递来一个小册子，让她们选择今天的旅游路线。
　　这地方虽然是个小镇，但却是旅游开发的重点区域，有好几个环境优美的自然景点，还有一些偏极限风格的体验项目。
　　唐晚凝盯上了跳伞：“这个好刺激啊。”
　　夏芷言看了眼：“是挺刺激。”
　　她说：“一个人888。”
　　唐晚凝喃喃道：“玩不起，玩不起。”
　　“这个还不错。”司英指了指体验项目，“山地摩托车。”
　　唐晚凝后怕：“你先说价格。”
　　司英：“188。”
　　唐晚凝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还行，我觉得还行。”
　　夏芷言也扫了眼，还蛮感兴趣：“看起来还不错，而且今天天气也合适。”
　　“我们钱够吗？”
　　江南溪算了下。
　　走了一个何熙，也就还剩下六位女嘉宾。
　　加上昨天晚上玩游戏赚的钱，又扣除早餐费用，他们剩下的旅游基金为2666元。
　　拿这个钱来玩山地摩托实在是没什么问题。
　　听到她报钱数后，唐晚凝感慨：“吉利，可太吉利了。”
　　“我突然感觉我们很有钱。”
　　节目组提醒她：“从现在开始，各位嘉宾的所有费用我们都不会负担啦，也就是说今天一天的路费，餐费，以及晚上的住宿费，都需要大家自己负责啦。”
　　唐晚凝沉默了一瞬：“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江南溪很快算了下，三个房间一晚上的房费是近六百，加上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怎么也得花一千多，所有必须的费用扣掉以后，根本没多少钱给她们游玩。
　　可是来一趟，不就是为了玩开心吗？
　　刚刚夏芷言也说想玩山地摩托试试。
　　江南溪蹙眉思索片刻，询问节目组：“你们只是不给钱，没说不让我们赚钱吧？”
　　节目组心想，请江南溪还真是请对了。
　　挺会来事啊小姑娘！
　　他们赶紧答：“对，你们可以赚钱。”
　　江南溪：“什么钱都可以赚？”
　　节目组想到她爆瓜的事情，警惕地说：“妹妹，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不能搞。”
　　江南溪委屈巴巴：“怎么这么说？我是那种人吗？”
　　夏芷言心疼，把江南溪揽在怀里，对节目组点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南南，别理他们。”
　　“我们南南是乖孩子的。”
　　节目组：“......”
　　来人啊！
　　把妹控夏芷言赶出去啊！


第16章 【016】
　　江南溪一开始提出要主动赚钱的时候，节目组是很开心的。
　　毕竟在一开始编写综艺剧本的时候，他们节目组的编剧在这挖了大坑，就等着各位嘉宾往里跳。
　　按照节目组给的套路，在他们的设想里，各位姐姐妹妹应该为了赚钱开启自己在小镇上种田插秧晒太阳累死累活之路。
　　想想就很有话题度。
　　他们迫不及待把设计好的几个赚钱的办法放到嘉宾的面前，让他们挑选。
　　唐晚凝第一个不乐意：“还要干活啊！我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
　　司英痛恨：“诈骗，你们这个节目组绝对是诈骗。”
　　合同里可没有写这一条。
　　夏芷言没多说什么，但眉头是蹙起来了些许。这日头太晒了，以她们这些根本不懂农活的人去干活，既耽误人家真正农民好好做事，又只能留些洋相和笑柄。
　　她是不太乐意的，而且节目组一开始根本没说有这茬。
　　江南溪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导演，我去上个厕所。”
　　导演：“去吧去吧。”
　　然而，当江南溪回来并领着一位妇女来到节目组的面前，介绍对方是当地小学的校长的时候，节目组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导演忍不住问：“南溪，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王校长？”
　　江南溪：“刚刚。”
　　导演：......刚刚？！怎么着？！厕所里认识的？！
　　王校长笑着说：“你们不介意我来吧？”
　　导演赶紧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一番询问之下才明白，江南溪的确是刚刚认识王校长的。其中缘由是因为江南溪昨天晚上和借车的大婶聊天，听大婶提到了当地小学资金缺乏的事情，拜托大婶跟王校长牵了个线。
　　原本江南溪是打算找个办法借节目组来替学校宣传一下，好让网友们能多多相助，却没想到出了要赚钱的问题。
　　她聪明的小脑袋瓜一合计，就决定干脆让姐姐们去学校当临时老师。
　　既不用着了节目组的道，又能顺势宣传。
　　搞清楚来龙去脉，唐晚凝深深感慨：“夏芷言，你家小姑娘是真社牛啊。”
　　不过是借个车，短短一天过去，就能让大婶为她拉人脉，还能叫第一次见面的王校长对她满眼喜欢。
　　夏芷言与有荣焉：“南南她从小都就讨人喜欢。”
　　偷摸着逃课看直播的损友沈黛表示：是啊，江南溪的确从小就讨人喜欢。
　　不然怎么能把她爸妈哄得团团转？
　　作为江南溪多年损友，自认是全世界唯一知道江南溪真面目的沈黛表示：江南溪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也在于唐晚凝的这句感慨。
　　似乎只要她愿意，全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她都能和对方成为朋友，让他人对其掏心掏肺，全然袒露。
　　然而这时，江南溪只会笑着听对方诉说，内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样。
　　她演了太多年，连自己都快相信。
　　沈黛举着手机啧了一句：“江南溪？小骗子。”
　　她看得正津津有味，就见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两根手指轻轻并着拎着她手机的顶端，轻而易举将其抢走。沈黛吓了一跳，抬头看才发现是陆晚。
　　她最讨厌的万年老二。
　　陆晚一脸严肃，眼镜就差没反光。
　　“你又逃课。”她肯定地说。
　　沈黛：“我请了病假的噢，人家是一朵娇花，不能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去上体育课。”
　　“说起来班长你怎么回来了。”
　　陆晚：“找你。”
　　沈黛眉头一皱，误会了陆晚的意思：“你想抓我去打小报告？”
　　陆晚盯了她两秒，懒得多说，把她的手机往自己兜里一踹，拿起一本数学书就在沈黛面前坐下。
　　沈黛瞪眼：“你干嘛？！”
　　陆晚：“给你补课。”
　　沈黛嘲讽：“三好学生也要逃课？”
　　陆晚推了推眼镜：“照顾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同学，也算逃课？”
　　沈黛一噎，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
　　她不高兴地说：“手机还我，还有，我不需要你给我补课。”
　　陆晚抿唇：“不行。”
　　她说：“我和江南溪约好了。”
　　沈黛切了一声：“你跟她约好，关我什么事。”
　　陆晚：“你跟她说去？”
　　沈黛：“......”
　　算了！
　　她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学就学！”沈黛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你能教会我。”
　　瞧她一听到江南溪就改了主意，陆晚不动声色地敛眸，藏在眼镜片下纤长的黑色睫毛颤动了片刻，落在一片灰暗的阴影。
　　她果然没猜错。
　　沈黛应该是喜欢江南溪的。
　　“学好了就把手机还给你。”陆晚一如往常地说，“来看这题。”
　　风把教室里的窗帘吹得晃悠，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勾勒着校园里这一刻的青春。
　　而远在遥远小镇拍摄地的学校里，那里的孩子有着跟江黛和陆晚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众嘉宾和节目组跟着王校长抵达小镇学校的时候，看的是一栋灰扑扑的楼，房子甚至是用土砖头搭建的。在城市小学号召着要用颜色心理来丰富学生的生活时，这小镇的学校能有一块完整的地方用于上学已然是奇迹。
　　操场是没有绿化带的，更别提跑道，有的只是200米一圈的水泥地，破破烂烂的足球框，孤孤零零的篮球架。小小的水泥台上竖立的红旗在风里飘，连旗布都不知道洗了多少回。
　　王校长有些局促：“抱歉啊，学校很破，让你们见笑了。”
　　“瞧您这话说的。”冷远芝拉着和她年龄相仿的王校长的手，轻轻拍了拍，“又有什么可笑的？”
　　如果真该有人为此感到抱歉，那绝对不是王校长的错。
　　小镇拓展旅游业，拼命赚钱，却没想到在教育上大力投入。这事曝光出去，该谁丢脸，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唐晚凝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我们还要感谢王校长今天愿意让我们过来呢。”
　　王校长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我还要感谢你们今天愿意免费过来帮忙给孩子们代课。我听到南南说这事的时候，我都觉得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唐晚凝愣了下。
　　她倒是不太在乎来小学代课有没有钱这事，但她们今天此行的目标又的确是为了赚钱。
　　江南溪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唐晚凝正纳闷，就听江南溪对着节目组说：“好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导演：“啊？”
　　江南溪天真地说：“学校重地，怎么能让你们进去拍摄？万一影响孩子们上课怎么办？”
　　导演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夏芷言一下懂了江南溪的打算，她笑着说话，语气温柔，但刀刀致命：“而且学校里那么多小孩子，要上镜的话得经过对方和家长的同意才行吧？摄制组不如就留在这，等我们代课结束再拍。”
　　导演听了这话哪肯啊！
　　可他们的确是没有提前考虑过学校的事情，也没打招呼，这根本不在剧本范围内，超纲了啊！
　　若真是贸然拍摄惹了麻烦，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若是不拍嘉宾们代课，那就意味着要中断直播，影响收视和节目组的收入......
　　江南溪似灵机一动，对节目组说：“这样吧，导演，制片，我突然想到了个办法。”
　　“王校长他们能帮忙联系家人获得拍摄许可，也能让咱摄制组跟着进学校。不过这事也不好让大家白忙活吧？不如来点票子意思意思？”
　　导演：“......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
　　江南溪笑笑：“那要不说，羊毛都出在羊身上呢？”
　　节目组本来想整她们，哪知道被江南溪一操作，还得倒贴钱才能继续拍下去。
　　这到底谁整谁！！
　　不过看在这么一折腾，节目的观看率反而上去后，导演就原谅了一切。
　　不就是钱吗？给呗！顺便也当给学校做个慈善，刷一波网友的好感度。
　　他倒要看看江南溪还能在节目里整出什么花样来！


第17章 【017】
　　一波拉扯，节目组倒贴钱又等了半小时以后才正式开拍。这半个小时里，关于节目组和江南溪斗智斗勇结果输得底裤都不剩这件事已经在全网传开。
　　#内娱克星江南溪#
　　#今天节目组被虐了吗#
　　#还能有这种玩法？#
　　而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几位嘉宾已经商议好了各自待会代课要做的事情。
　　这学校虽然说一共有六个年级，但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个年级一个班的体量。王校长分过来的课程共有三个班，一年级的体育课，二年级的语文课，还有三年级的音乐课。六位嘉宾分为三组一起上课。
　　司英首当其冲拉着冷远芝占据了音乐课的选项，用她的话来说便是：“唱歌这事我干了二十多年，还没教过小朋友呢。”
　　至于为何非要拉上冷远芝前辈一起，司英自有妙计。
　　“这你们就不懂了。”司英大咧咧地笑着，“冷老师家里可是有孙子孙女的人，带孩子这种事情还能难住她？”
　　冷远芝佯装生气：“好啊，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和我组队。”
　　司英抱着冷远芝的胳膊撒娇：“冷老师，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唐晚凝受了司英的激发，有了灵感，还没等这对谈妥，就先去抱着夏芷言的胳膊求救：“夏姐，夏影后，夏女神，你跟我一组呗？”
　　夏芷言跟唐晚凝不算熟悉，昨天综艺正式开拍才是第一次见面。唐晚凝这人自来熟，典型的E型人，夏芷言可不是。眼下，她瞄了一刻唐晚凝挽着她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没有推开。
　　她开玩笑地说：“你选我也是因为我有带小孩的经验？”
　　唐晚凝的小心思被戳破，她眼神乱飞，伸手摸了摸鼻头。
　　“瞧你这话说的。”唐晚凝轻咳一声，“和女神一组是我的荣幸。”
　　眼看几位姐姐都先各自确定了搭档，阮秋池说：“南南，看来也就剩下我们俩了，凑合凑合？”
　　江南溪看着唐晚凝和夏芷言接触的地方，藏在衣兜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看不出来，只对阮秋池回：“好啊，没问题。”
　　“我们接体育课吧。”江南溪望了眼屋檐外晒得地面发烫的太阳，又看了眼唐晚凝和夏芷言挽着手的模样，转头轻声提议，“可以吗？”
　　阮秋池当然明白江南溪的意思。
　　她们两个新人，咖位小，又是后辈，当然没有让前辈去操场上暴晒的道理。大家都是女明星，对于太阳又爱又恨这件事，彼此心里都明白。
　　阳光可以是最好的滤镜，也可以是摧毁一切的罪魁祸首。
　　晒太阳这种事当然得后辈来扛。
　　“好呀好呀。”阮秋池笑得很甜，说话的声音像果汁，“我正嫌这两天没运动开呢。”
　　“不过我对教小孩子可没经验，南南你有吗？”
　　江南溪颔首：“还行，交给我吧。”
　　阮秋池当即感慨：“那就靠你啦。”
　　夏芷言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很久，眼下似无意开口：“放心吧小阮，南南她以前可是小区里的孩子王。”
　　听到夏芷言说话，江南溪的面庞微红一瞬。阮秋池正好在这时拉着她的手对她竖起大拇指夸奖，于是有‘一江秋水’的CPF当即尖叫。
　　“这不是爱是什么？！南南一被阮妹夸奖就脸红啦！！这防御力也太低了吧！！”“KSWLKSWL！！”
　　同时，另外一波CPF也捡到了糖，只不过视角不太一样。
　　“南南一被姐姐笑着看就会脸红诶TT”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只有你我之间才能明白的过去和羁绊！！嗷嗷！！”
　　围观一切的经纪人宋姐表示：嗑CP这事还真是各花入各眼，一个动作都能被解释成百种风情。
　　·
　　分组结束，正式开拍，节目组把摄制组分了三波人跟着各个嘉宾去。
　　江南溪和阮秋池负责一年级的体育课，当老师领着一年级的学生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时候，阮秋池头都大了。
　　这哪里是一群孩子啊？
　　尖叫着嚷嚷着不顾一切往外跑的样子......
　　跟阮秋池进村的路上看到的原野边的小动物没什么两样。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同各位崽崽打招呼：“小朋友们好，我是你们今天的代课老师，阮秋池，叫我小阮老师就好。”
　　这话说出来根本没几个小孩在听，皮的家伙已经满操场放飞开始你追我赶，无人在意阮秋池的发言。
　　尽管头顶的太阳热得她出汗，她依旧能够感受到透心凉心飞扬的滋味。
　　今天这一part看来是不好过啊。
　　她好好一个少女偶像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崩溃之间，阮秋池听到江南溪问本地的老师要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阵电喇叭开机的“好运来”音乐响起。
　　“同学们，上课啦。”江南溪的声音被喇叭电磁化，听起来模模糊糊，透着一种微妙的质感。
　　“姐姐数一二三，先过来排好队的小朋友有小零食噢。”
　　这话说着，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的包装袋，凑到喇叭的面前搓了搓。塑料的声响一下就传开来。
　　刚刚已经爬到树上的小孩猫一样看过来，黑黢黢的脸蛋上发亮的眼睛从茵绿的叶子里探出来，跟小灯一样。
　　然后，阮秋池就看到片刻前还疯的什么都听不见的小孩们用不到十秒的时间乖乖排队站好，用奶声奶气还带着乡音口气的说：“老师好！”
　　江南溪笑眯眯：“小朋友们好呀，今天就让之前的体育老师休息一天，我和小阮姐姐来带大家好不好。”
　　“好！”
　　“让我来看看谁是站得最端正的小孩子！”
　　江南溪这话一出，小孩们都齐齐挺直了脊背，站得像一颗颗小松树。
　　阮秋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江南溪哄着小家伙伙们开始做体操拉伸的时候，她悄悄点评：“南南，高还是你高，合着你这家伙提前准备好了啊？”
　　江南溪笑笑，没说一开始买这些小零食是想着怕夏芷言拍摄到一半饿了，担心她状态不好才随身带在身边的。
　　现在分给小朋友也不失为一种好结果。
　　不知道夏芷言现在怎么样了。
　　江南溪回头往二年级的教室看了眼。
　　教室里，唐晚凝面对这一群哭嚎发疯小家伙，只觉得自己天灵盖快要被震碎了。她手里拿着语文课本，转头去看同样满脸无奈的夏芷言，语气幽怨地说：“夏女神，你不是带过小孩吗？”
　　夏芷言轻叹：“是带过。”
　　“但我家南南从小就很乖，很省心的。”
　　唐晚凝：“......”
　　秀崽！我现在是让你来秀的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选错队友了呢！！


第18章 【018】
　　唐晚凝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从业多年，历经各种SB甲方，制片，以及神经病导演和剧组，面临过多年网友私信辱骂......
　　经过这些，一路走来，她觉得自己堪比唐僧取经，人已经修炼成仙，成功从一个入行时天天想炸剧组的新人变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好演员。
　　但遇到了一群二年级的小朋友，给他们代课以后，唐晚凝的世界观崩塌了。
　　想死，就是想死。
　　这跟唐僧跑到西天拿了经书结果落水搞丢了一样。
　　什么耐心，什么修养，什么女明星......
　　没啦！全没啦！
　　她唐晚凝今天就是要发疯！发大疯！！！
　　“跑，你们接着跑。”唐晚凝站在教室的小讲台前，眼睁睁看着三俩小孩围着讲台在玩老鹰捉小鸡。
　　她手上的课本明明正在讲小鸡找妈妈的故事。
　　现在的小孩，究竟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有没有一点良知，有没有！！
　　唐晚凝满肚子火，转头看了眼夏芷言。
　　夏芷言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但她作为助教，拎了个木头小板凳，安静地坐在一边，像一尊不会说话的菩萨雕像，任由小孩好奇地摆弄着她的长发。
　　玩头发的小孩好似上瘾了，又或者进入到了一种‘扮家家’模式，冷不丁地对着夏芷言说：“老师，我可以给你编辫子吗？”
　　夏芷言：“......”
　　她无力地讲：“崽啊，我们在上课呢。”
　　小孩茫然地眨了眨眼：“在上课吗？”
　　环顾四周后，又奶声奶气地说：“可是老师，没有人在听课呢。”
　　她童言无忌，但言语好似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夏芷言和唐晚凝的胸口。
　　两个女演员的脸上都默契地露出了几分绝望。
　　【你们俩把我笑死要拿什么还啊？！】
　　【唐晚凝想象中的夏芷言：带娃高手。现实里的夏芷言：放养高手。】
　　【幼师在读来看这个一边笑一边为自己的未来生活担忧.doge】
　　正当唐晚凝和夏芷言无措于要如何度过接下来的课堂时间的时候，教室那斑驳且材质过时的木门被敲响了。门根本没关，来人站在那入口处，身姿明显。
　　唐晚凝大喊：“南南！！！”
　　要不是当这镜头，唐晚凝真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江南溪扑过来。
　　“你们下课了？”
　　江南溪摇头：“没呢晚凝姐。”
　　她轻笑：“上课时间都是一样的，哪里会提前下课？”
　　唐晚凝的脑子不知道想到哪了，顿时对着江南溪露出一副‘好，我知道了，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你们的学生也都跑完了？”唐晚凝抬手拍了拍江南溪的肩膀，大有共患难的心情，“辛苦了，辛苦了。”
　　江南溪看了眼唐晚凝搭在自己肩头的上，忍着心里的不舒服，面色不变，对着唐晚凝笑着说：“刚跑完。”
　　“小孩跑了个200m已经快不行了，现在正在自由活动呢。”
　　唐晚凝：“......？”
　　她茫然：“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们体育课已经上完了？”
　　“阮秋池在带着他们玩游戏。”江南溪解释，“节目组说你们这边情况不太好，我过来看看。”
　　夏芷言现在多少有点尴尬，被自家小姑娘撞见这么狼狈的一面，想站起来起身打个招呼，都发现自己的头发意外被小孩绑在了椅子上。
　　小孩做这事是无心的，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见到这症状，吓了一跳，赶紧想要伸出小手给夏芷言解开。但她一个小布丁，拿筷子都拿不熟悉，哪里弄得开？越是努力去解，头发越是打成结。
　　“小朋友，姐姐来帮忙可以吗？”江南溪注意到这情况，径直略过唐晚凝，从讲台边走过，来到夏芷言所在的地方，单膝跪地，温声说。
　　唐晚凝注意到，江南溪跟小孩说话的声音也和平日里不一样。
　　要怎么形容呢？
　　平日里江南溪的声音便是人如其名的，像水一样，潺潺不断流过。没有威胁感，也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只是静静地，透着温和的安全。
　　现在对着小孩子讲话时，江南溪的声音就软了许多，甜了许多。
　　简单来说，就是夹了起来。
　　偏偏小孩也吃这套。
　　“对不起。”玩夏芷言头发的小姑娘抽抽噎噎，鼻涕泡噗地一下爆开。
　　江南溪往兜里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又揉成一小团放回自己的兜里。
　　“没事啦，看姐姐给你变魔法，马上就可以解开哦。”
　　她说完，看了眼夏芷言。
　　“姐，疼的话就说。”
　　夏芷言心情有点微妙，她回：“我没那么娇气。”
　　江南溪想，她知道。
　　只是她怕她疼。
　　夏芷言今天的头发是刻意吹卷过的，卷发打结在一起，就跟卷毛小狗的毛全都混成一团一样，硬开是很难开的。
　　于是江南溪保持着姿势，神情认真，抬手攥着夏芷言那出问题的头发的上方，固定住发丝，免得它们因为下方一被拽动就牵连头皮发疼。另外一只手，指尖灵巧地捋过每一寸发丝。
　　对别人摆弄自己头发这件事，夏芷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发型师和化妆师每天都像装饰人偶一样肆意对着她的面部和头发动手。
　　但像今天这样，发丝被另外一个人触碰，那细若游针的尖端，明明没有任何末梢神经的尖端，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肌肤。
　　从发丝那一点，往外，再往外，颈部似乎也跟着被碰到了，痒痒的。不回头也能知道对方的动作是什么。
　　明明没有和肌肤真切接触到，但身体就是会有战栗的反应。这甚至比触摸还要叫人敏感。就像是一场降落未落的大雨，乌云高悬，你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却不知晓她到底何时而来。
　　这种时候是最叫人难以忍耐的。
　　夏芷言低着头，未言片语。
　　时间意外变得漫长。
　　她看到脚下太阳照过窗棂留下的影子在缓而细微地变换。
　　过了很久很久，那场雨终于落了下来。
　　“好了。”江南溪的声音从背后而来，她从外拢过夏芷言的长发，收紧，抓起，然后指尖穿过，替她兜了兜发丝，好让她的卷发看起来更蓬松。
　　做这种动作的时候，手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夏芷言的后颈。
　　江南溪收手的时候，夏芷言抿了抿唇，用尽全身的理智和力气才克制自己没有像猫一样后仰着身子，叫她再摸摸自己。
　　这病发的真不是时候。
　　夏芷言站起来：“谢啦南南。”
　　江南溪：“小事。”
　　她望了眼混乱的教室，问：“上课的事，需要帮忙吗？”
　　夏芷言还没说话，唐晚凝就差没一个跪滑：“要，可太需要了。”
　　唐晚凝此刻再回想江南溪刚刚来敲教室门的时刻......
　　这叫什么？
　　《某天救星敲响我家教室的门》！


第19章 【019】
　　因为江南溪的救场，原本混乱无序的教室很快就在她的带领下变得有秩序起来。
　　唐晚凝发现，江南溪对付小孩子手段是一套接一套的。
　　因着这次课文的主题和小鸡找妈妈有关系，江南溪就干脆在和大家商量后，就让孩子们加入到一年级的体育课堂里，一边做游戏，一边通过这种方式来重现故事里的情节。
　　大家忙里忙外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下课点。
　　王校长过来做了个收尾。
　　刚刚还一窝蜂乱跑不听招呼的小孩经过一节课的相处已经对江南溪和其他嘉宾产生了些小小的感情。
　　大家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有的小孩还问：“姐姐以后不会来了吗？”
　　孩子单纯的眼眸看得直叫人心碎。
　　冷远芝和司英的音乐课上得还不错，大家赶着去吃饭的路上聊天，冷远芝和司英提了个想法。
　　“等明儿我们要走的时候，给小孩们办一场演唱会如何？”
　　唐晚凝纠正：“冷老师，对小孩子来说，那应该叫文艺汇演。”
　　冷远芝笑着点头：“对，对，文艺汇演。”
　　“其实啊，我提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今天上课的时候，听小孩讲了几句。”
　　冷远芝缓缓道来：“一问才知道，他们平常可没有什么参加学校活动的机会。”
　　她孙女的学校，打幼儿园开始就天天都是各种活动。什么诗朗诵，文艺表演，亲子游园。再大点，家长们还热衷给孩子们搞什么模特比赛，走秀，甚至小小主持人活动。
　　这些活动参加得多了，冷远芝的小孙女自己都不耐烦了。
　　可对这孩子来说，能读书已经算是一大幸事，又怎么能够去奢求读书之外的活动？
　　冷远芝知道这些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人就能改变的，但如果她们今天来到这里，能做些事情，为这些小孩子的人生提供一丁半点的星光，为他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色彩，她觉得也挺好的。听了冷远芝的话，在座的没有不同意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事需要节目组去筹备。
　　“导演怎么看？”江南溪被姐姐们委派出来跟导演组接洽。
　　导演无奈极了，心想，他还能怎么看？
　　现在这一波嘉宾，自己搞事整活的水平都比他还行。
　　“别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安排。”导演说，“但节目方面可能需要各位老师自己想办法了。”
　　“这没问题。”司英大大咧咧地说，“才艺表演？那可不是我的老本行吗？”
　　唐晚凝提醒她：“司英姐，你的老本行是情歌。”
　　“这次可能得换个风格试试。”
　　司英默了下，在脑子里检索了一番，发现她的歌还真没适合小孩听的。
　　内娱歌后面临职业生涯一大危机。
　　冷远芝瞧司英当真思索起来，笑着摇头，岔开话题：“怎么样？”
　　她说：“今天带完这么多小孩，有什么想法？”
　　唐晚凝认真地点头：“有。”
　　“嗯？”
　　“小孩很可爱，但不婚不育保平安。”唐晚凝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冷远芝：“......”
　　唐晚凝拉长声音感慨：“果然还是像夏老师这样的最舒服。”
　　夏芷言莫名：“我？”
　　和她有什么关系。
　　唐晚凝认真地说：“是啊，你。”
　　“我妈怎么就没给我个机会让我养养像南南这样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唐晚凝一双眼盯着江南溪，可惜无比地摇了摇头。
　　“南南，要不咱认个干姐姐也行？”
　　江南溪还没搭话，夏芷言就一脚踹上唐晚凝的小腿，没什么力道，不过是用动作警告。
　　“你少来。”夏芷言说，“别发神经。”
　　唐晚凝瘪嘴。
　　弹幕起哄。
　　【别伤心啊唐姐，我来当你妹妹啊！】
　　【唐姐：老天爷给了我美貌，却没有给我妹妹/狗头】
　　江南溪站在夏芷言的身边：“晚凝姐，我有一个姐姐就够了。”
　　唐晚凝：“是。”
　　她说：“哎，我是比不上夏影后。”
　　边说话，她还边矫揉造作地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演，你就演。”夏芷言无情地戳破她。
　　阮秋池笑嘻嘻地说：“南南有姐姐了，晚凝姐看我如何？”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随口一说，哪知道唐晚凝听了当真转头过来看着她，汪呜一声扑过来，挂在阮秋池的身上。阮秋池自己也是个软妹子，突然被这么一扑愣，差点没站稳，身子往后踉跄了下。
　　唐晚凝：“嘤嘤，小软，果然只有你才是好人。”
　　唐晚凝在阮秋池的肩头蹭蹭。
　　阮秋池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就多余说那一句。
　　偏头瞄一眼，刚刚被唐晚凝蹭过的地方还是干净一片。
　　还好，还好。
　　阮秋池想，唐晚凝用的粉底不错，居然没蹭到她衣服上，晚点没录节目了，她可以打听打听，看是什么牌子，自己也用用。
　　因着阮秋池这一句话，下午去玩项目的时候，唐晚凝就粘着她了。
　　“我跟我阮妹妹一组。”导演组上一秒才宣布两个人一组玩山地摩托，唐晚凝下一秒就兜着阮秋池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宣告。
　　阮秋池笑意更浓，好似害羞。
　　【什么？是盛唐晚秋的糖？捡到啦，吃一口！】
　　【唐姐这架势，不是想要找妹妹，是想要找情妹妹啊！】
　　【可恶！小情侣这么粘！】
　　盛唐晚秋形势大好，原本冲着‘江南溪x阮秋池’的cpf心情不爽起来，但是为了给偶像们刷数据和收视，又不得不忍着往下看。
　　唐晚凝一和阮秋池组好，剩下两队几乎是原地成组。
　　冷远芝和司英，夏芷言和江南溪。
　　三个队伍分别各开一辆山地摩托，分别和导演组的人pk，赢了就能赚生活费，还能为后面的文艺汇演赚道具和资金。
　　姐姐们各个都铆足了劲，可一看到节目组请来的人开着山地摩托过来时候，心又虚了几分。
　　“这能行吗？”司英都有些害怕了。
　　远远的，那山地摩托从林野间穿梭而过，纵然是改装后的四轮设备，奔驰过来的时候也气势汹汹，轮胎下滚出一道道灰烟。
　　这跟汽车不太一样，周围都没有门挡，人是直接坐在椅子上的，除了一个安全带捆着外，旁边就只剩下简单的防护。
　　根本没窗户，仿佛只要开车的时候稍微猛了些，转弯快了些，人就要被直接甩出去。
　　唐晚凝嘀咕：“这么危险？”
　　夏芷言也蹙眉：“是有些不安全。”
　　她拍戏的时候自己亲身骑过马，也开过摩托，对面前这个小器械倒不是很担心，唯一担心的是......
　　夏芷言回头看站在身边的江南溪：“南南，你OK吗？”
　　她记得她家南南打小胆子就小，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也很少接触这种剧烈的活动。
　　江南溪心想，这算什么啊。
　　这摩托起码还是四轮的。
　　她背着夏芷言在车场乱飙的时候，开的都是两轮的。
　　心里这么想着，对上夏芷言关切的眼神时，江南溪略微害怕地、小心翼翼地颔首：“应该可以的。”
　　她借势抓着夏芷言的衣服：“没关系呀，反正有姐姐在。”
　　夏芷言嗯了一声，揉了揉江南溪细细软软的发：“嗯，等会我来开，你乖乖坐在旁边就好。”
　　“夏姐，你会开啊？”唐晚凝问。
　　夏芷言说：“问题不大。”
　　江南溪替她补充：“以前姐姐拍警察戏的时候，开的摩托是她自己上的。”
　　【卧槽！居然是真开！】
　　【我一直以为是特技......】
　　【夏姐在我心里温柔的形象突然有了个逆转ORZ】
　　唐晚凝听了，转头仿照夏芷言，问阮秋池：“妹妹，你ok吗？”
　　阮秋池狠狠摇头：“我不ok，晚凝姐，你呢？”
　　唐晚凝长叹一口气：“不好说，我只想问这钱我们是非赚不可吗？”
　　她现在突然不想当江南溪的姐姐了，她能去当夏芷言的妹妹吗？
　　毕竟小命只有一条，女明星能屈能伸，保命要紧。


第20章 【020】
　　节目组挑选的给嘉宾体验和比赛的是一处空地，周围都是野蛮生长的灌木，自树木和草丛之间有一块明显的区域。一看便知这是走的人多了才出现的路。
　　这条路是沙泥堆出来的，和素日里开车途径的柏油水泥地不一样，光是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起起伏伏的小坑小洞，大小各异的石头也藏在每个地方。
　　顺着这条路往里看去，延伸之处是个向上的小坡，再后面是什么路途便不清楚了。
　　“终点在5KM外。”导演组说，“顺着这条道往前开，到时候大家就能看到标志。如果是嘉宾小组先抵达终点，那我们可以满足大家的一个要求，并且给获胜小组的成员每个人一次随机扔骰子的机会。”
　　“只要丢出相应的点数就能够获得奖励。”
　　导演说完，旁边的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板子，板子上写着对应的点数和能够得到的奖励。
　　除开给嘉宾们日常的福利外，还有节目组给学校的捐款，以及筹备文艺汇演的各种buff。
　　唐晚凝心一横：“比就比！”
　　“大不了姐这条命不要了！”
　　导演：“......”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唐姐！！谁敢真的让你们出事啊！！！
　　“每个队伍可以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或者你们提前商量好也行。”导演组说，“各个对手的开车速度不一样，我们分为专业队，娱乐队，和老年队。”
　　在导演组的介绍下，几个队伍的人都站了出来。
　　专业队的人自我介绍，大家才知道，人是真正拿到山地越野比赛冠军的。
　　“不行不行。”唐晚凝赶紧说，“这个不行。”
　　娱乐队就是节目组从工作人员里挑出来的，新手上路，之前没什么经验。
　　老年队则是当地村民组成的，年纪一看就和冷远芝不相上下。
　　“我们商量一下。”冷远芝同节目组说完，领着各位走到一边，小声地商议，“怎么说妹妹们，有什么想法吗？”
　　司英琢磨：“要不就来个田忌赛马？不，赛车？”
　　“你的意思是让芷言跟老年组或者娱乐组比？然后我们剩下两组......”冷远芝询问。
　　唐晚凝幽幽说：“然后我们剩下两组就等着献祭？”
　　她是真害怕，因此也一点能赢的自信也没有。
　　能够忍着惧意答应参加比赛完全是因为看到节目组给出的板子上有捐款这个选项。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们能赢的概率不大。
　　夏芷言看她一眼，对着司英和冷远芝说：“或者大家都各赌一把。”
　　“心理负担不要太重，反正只是讨个彩头，不是吗？能赢最好，不能赢，我们一开始不也说想来体验体验吗？”
　　唐晚凝嗯了一声，其实只要不开得太快，她觉得自己还是能享受一下的。
　　阮秋池站在她身边：“一会我来开吧。”
　　唐晚凝：“你会？”
　　阮秋池不好意思地反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会开卡丁车，感觉长得也挺像的。”
　　四个轮子，没有车窗。
　　唐晚凝：“......还行。”
　　她连卡丁车都没开过。
　　最后大家一番商量，夏芷言主动提出对上专业组，唐晚凝虽然很想礼让前辈，但冷远芝瞧她怕得要死，干脆就叫她和老年组pk。冷远芝和司英负责跟娱乐组battle。
　　敲定这事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接受节目组安排的山地摩托教学。
　　这车要启动其实不难，车子左右都两大护法：刹车，油门。
　　但问题在于特殊的地形和方向控制并不是马上就能学会的。
　　提前说好要负责开车的三位苦苦学习中，江南溪在一旁看着。
　　夏芷言正如她自己所说，学这种东西上手很快，胆子也很大，转弯上坡下坡几个来回就搞懂。
　　江南溪松了口气。
　　等夏芷言学完，一下车，看见小孩正望着自己，略一思忖，心里有了主意。
　　“南南。”她穿着英气的防护服，站在远处朝着江南溪招手，“过来试试吗？”
　　江南溪眼眸一亮：“好！”
　　她迫不及待地朝着夏芷言跑过去。
　　唐晚凝在一旁看着，也会心笑笑。
　　“到底还是年纪小，喜欢新奇。”冷远芝感慨，“胆子是大些。”
　　唐晚凝：“是啊。”
　　她反正没这个胆。
　　不过她总觉得刚刚江南溪朝着夏芷言奔去的那一瞬，为的不是别的，而只是夏芷言。
　　唐晚凝甩了甩脑袋，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有毛病。
　　人不能什么都嗑啊！
　　她真是一天到晚冲浪嗑cp冲昏头了。
　　唐晚凝低头喝了一口水，躲在阴影里。
　　远处，江南溪已经穿上了护具，在教练的指导下上了车。
　　她其实早就知道怎么玩，但因为夏芷言在旁看着，还时不时叮嘱教练说仔细些，格外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江南溪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尽力模仿初学者，并且时不时演出‘哎呀我好像不小心搞错了’的样子。
　　折腾了十来分钟，教练放话说她学得差不多了，可以开起来试试。
　　夏芷言却还在担心：“这样就可以了吗？”
　　唐晚凝远远望着，心想，当家长的可能都是这样。
　　她扬声打岔：“夏老师，你要是不放心，你干脆就上去和南南一起开呗。”
　　唐晚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夏芷言听得明明白白，觉得这主意不错。江南溪却头疼了。
　　“不用了姐姐。”她轻声说，“我自己可以的。”
　　“我还没练会，你要和我一起太危险了。”
　　主要是夏芷言要是坐在她身后，她怕自己没那么多脑子留给演戏，要是露了马脚那就是得不偿失。
　　“可——”夏芷言放心不下。
　　“姐，我是十八，不是八岁。”江南溪冲她灿烂一笑，“真没事啊，别担心。”
　　教练也说：“放心吧夏老师，还有我在呢。”而且他觉得江南溪其实挺有天赋的，刚刚也不知道为啥磨蹭那么久，难道是为了镜头？搞不懂，他搞不懂。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芷言还能说什么？
　　她叮嘱一句：“小心些。”
　　江南溪单手把着方向盘，冲她笑：“姐，真没事。”
　　教练在旁边开着另外一台，带着江南溪去试跑小弯道和坡路。
　　夏芷言从训练地走过来，树荫落在她的面庞上，一小片的阴影淡淡地停滞着。
　　唐晚凝瞧出她有些不对劲，缓和气氛地开口：“这不挺好吗？南南自己也玩得很开心。”
　　夏芷言嗯了一声。
　　她朝江南溪所在的地方看了眼，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所有细节，但能够看得出来，就如唐晚凝所说，南南现在很开心。
　　她从来不知道江南溪会喜欢这些在她看来，对南南有些过分危险的东西。
　　回头往过去想想，夏芷言不止一次地阻止了江南溪去尝试这些活动的可能性。
　　夏芷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在想，是不是她太过在意一些事情，所以让本该成为飞鸟的南南，在过去的日子里变成了她指尖的风筝。可若是小鸟真的振翅离开......
　　唐晚凝瞧她这样，拿胳膊轻轻撞了下她。
　　“夏芷言，干嘛呢？”
　　“就这么害怕啊？南南又不是块玻璃，碎不了。”
　　夏芷言笑笑：“我知道。”
　　但也只有她知道，以前因为一次不小心，她家小姑娘真的差点碎掉。
　　夏芷言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再审视和看待一些事情。
　　她不想成为那种自以为是讨人厌的大人。
　　就像南南说的，她已经十八，而不是八岁。她或许也不该和往常一样了。


第21章 【021】
　　江南溪练完回来时，唐晚凝上前问：“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江南溪寻思不过是三俩小坡道，面上却拍着胸口喘着气说：“还行还行。”
　　她同唐晚凝搭话完，走到夏芷言的面前，扬起笑容：“姐姐，我回来啦。”
　　太阳正高，从树荫的间隙落下，光斑混入少女的眼眸，将她的瞳孔一下照亮，亮到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倒影。
　　“学得怎么样？”夏芷言问。
　　“还好诶，没什么事。”江南溪自觉地在夏芷言面前转了个圈，“看吧，你的南南安安全全。”
　　夏芷言脸有点烫，约莫是晒的。
　　“别贫。”她讲。
　　唐晚凝在一旁瞅着，理智和冲动正在疯狂打架。
　　她一遍一遍叩问自己的良心。
　　这真的不能嗑吗？
　　真的不可以吗？
　　唐晚凝似随口一问：“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啊。”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来着？”
　　夏芷言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她撩起眼皮给了唐晚凝一个眼神：“上次说了，朋友的女儿，怎么了？”
　　唐晚凝摆摆手：“没事没事，哎呀，这太阳太大了，把我脑子都晒化了，记性也不好了。”
　　好家伙，没血缘关系呀！
　　那她随随便便捡着了嗑两口，也没关系吧？
　　唐晚凝笑眯眯地望着夏芷言和江南溪，搞得夏芷言浑身不适应。
　　等阮秋池和司英两个人都训练结束后，姐姐们和节目组的pk赛事便正式开始。
　　第一组出发的是司英和冷远芝，按冷奶奶的说法，她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总得打个头阵。
　　“没事，咱不怕。”冷远芝飒爽地说。
　　司英苦不堪言：“可我心虚啊姐！”
　　她自己一个人开就算了，屁股后面还坐了个老前辈。要是一不小心车子路过某个小土包，控制不好往上一颠，颠出二三意外，司英这辈子都要为此追悔莫及。
　　听到她这般，冷远芝爽朗地笑出声来：“别虚别虚，就当开着玩呗！”
　　司英苦笑：“好好好。”
　　她劝自己，开着玩，开着玩，千万别紧张。
　　这山地越野车开出去之前，司英心里还有许多想法，但一旦真正跑上路了，她发现她的脑子就空了。
　　不知为何她一下想起当年学车上路考科目三的感觉。
　　司英的背越绷越紧。
　　她偏头看了眼，节目组就正在她车的屁股后面，眼看就要追上来。
　　但是现在如果加速，司英又觉得有些危险。
　　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冷远芝抓紧了她越野车旁边的栏杆。坐在她车后座的老太太一声大喊：“冲啊！！”
　　冷远芝干主持这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如此不顾形象热血的时候？
　　偏偏现在爆发了。
　　她的声音从司英的背后跟着风一同灌过来。
　　“你想想晚餐，英砸，难道你不想吃红烧牛腩，黄豆猪蹄，麻辣香锅吗？你难道不想换个民宿，好好洗个热水澡吗？你难道不想再为孩子们多赢点奖品吗！”
　　司英手上油门一转，四轮摩托发出轰鸣，车体陡然一下就往前冲去。
　　冷远芝畅快地喊出声。
　　【奶奶上头了2333】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官方主持人.doge】
　　【风中飘摇的白发是我不死的童心！】
　　司英一鼓作气开到终点，途中都顾不上其他。等她安全抵达的时候，她这才有脑子回头问一句：“怎么样？赢了吗？”
　　冷远芝爽朗笑起：“赢了赢了！”
　　她们俩回头看，节目组安排的娱乐组对手正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唐晚凝点评：“这是一个好办法。”
　　马上要上场的阮秋池有些紧张，询问：“什么办法？”
　　唐晚凝：“通过大喊大叫来震慑对手，达到一些心理上的威胁，进而影响对方的开车速度，由此获得比赛胜利。”
　　阮秋池：“......”
　　她就不该问！
　　“你等着。”唐晚凝灵光一现，“我有个好办法。”
　　阮秋池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她说。
　　但这声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说是迟那是快，唐晚凝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个黄灿灿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一个黄得发亮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个什么玩意儿，看不清楚。
　　“这什么。”阮秋池凑过来想看。
　　不看她心里不安。
　　唐晚凝赶紧藏在身后：“别看别看，嘘，好妹妹，别声张。”
　　“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阮秋池心想：完球。
　　唐晚凝越这样胸有成竹，她越是觉得心惊胆战。
　　“唐姐，看一眼，就一眼。”阮秋池拉着唐晚凝撒娇。
　　唐晚凝头晕目眩：“妹妹，别这样。”
　　她退后一步，抬手控着阮秋池的肩膀：“你就说你相信我吗？”
　　阮秋池心想，信个鬼。
　　但当这镜头和这么多人的面，顾及着唐晚凝的身份与咖位，阮秋池咬牙切齿地说：“信。”
　　她不好拂了唐晚凝的面子。
　　唐晚凝展演一笑：“那就好。”
　　“等会你就专心开车，剩下的交给我。”
　　到她俩上车的时候，唐晚凝再三请求工作人员帮她确认自己的安全头盔和身上的安全带有没有系好。
　　反复问了好几遍，还不够，抓着工作人员的手又说：“你确定这些就够了吗？安全吗？”
　　工作人员失笑：“放心吧唐老师，我们都是用的这些。”
　　“只要不翻车的话，一般没什么大问题。”
　　唐晚凝手一抖。
　　“翻车？！”
　　阮秋池受不鸟了。
　　“别说啦别说啦。”她可可爱爱地打断唐晚凝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姐姐，我不会让这车翻的。”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等车一开起来，唐晚凝就知道阮秋池为何如此有自信了。
　　人家老年组的老爷爷老太太都开着车从他们面前过去了，阮秋池还在小心翼翼地往道上启动。
　　唐晚凝：“......”
　　挺好。
　　的确很安全。
　　她掏出自己刚刚准备好的黄袋子，拿出秘密武器。
　　手上轻轻拨弄一下，‘哔——’的刺耳尖锐音效就自阮秋池的耳边响起。
　　阮秋池手上没控住，车突突往前冲了一下。
　　多亏她及时意识到问题，又拧着油门把手将车给稳住了。
　　我滴乖乖。
　　阮秋池好好一个在舞台上表情管理一级的王者，现在都快管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姐，你关了吧——”
　　她必须把声音拉得很长很亮才能够传出一星半点让唐晚凝听见。
　　唐晚凝举着正在自动播放提前录好的声音的喇叭，就跟在大风里和峡谷对面的人说话一样，嗓子吊起来问：“什么？！”
　　“你说什么？！”
　　两个人来回交替的声音都被唐晚凝手中的喇叭音给替代。
　　唐晚凝原本透着几分柔意的音色都被喇叭弄得尖锐且畸化，乍一听特别像什么国产动画片的古怪配音。
　　“走过路过，听一听，瞧一瞧！”
　　“开车太冲动，亲人两行泪！”
　　“安全驾驶！低速驾驶！造福你我他！”
　　唐晚凝搞这一出的本意是折腾对手，来一个噪音攻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搞得对方不得不在行驶过程中慢下速度来。
　　但现在一看，她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阮秋池感觉自己快被噪音攻击而亡，她头疼无比，苦恼地说：“晚凝姐，这个能关吗？”
　　唐晚凝：“能啊！”
　　她抬手去拨弄按键，结果发现越弄越没结果。
　　嘹亮的噪音依旧飘悬在两个人的身边。
　　老人组的小车已经遥遥领先，此刻听到她们喇叭播放的声音，参与比赛的两位大爷大妈还有闲情回头扯着乡音来了一声喊：“哎呀呀！！姑娘啊！！”
　　“按那个黄色的按钮，晓得不咯？黄色的？！”
　　唐晚凝前面几个字没听到，捡了半句话就开问：“什么？黄色的？！搞什么黄色的！？”
　　弹幕笑得捶墙。
　　【唐姐你......我......（掐脖子）（笑窒息）（眼泪狂飙）】
　　【原来你是这种想搞颜色的唐晚凝。】
　　【我要被这组笑得肚子疼！】
　　【节目组能不能体谅一下唐姐啊，给唐姐搬个搞笑参与奖也可以啊。】
　　【我们唐姐认真诠释了一句话：越努力，越悲哀x】
　　唐晚凝和阮秋池这一组，毫无意外地输掉了这一局的比赛。
　　等她们二人组伴随着喇叭声抵达终点的时候，刚已经提前到达端着茶水喝起来的老年组跑过来贴心地帮唐晚凝把喇叭关掉了。
　　“妹砸啊，刚刚给你说话你咋没听明白呢？”
　　唐晚凝整个人都有点眩晕，不是坐车坐出来，而是一路上接受了太多的噪音攻击，鼓膜严重被刺激，导致脑子也被影响，开始犯晕。
　　“是吗是吗？”她步履虚浮。
　　阮秋池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宁愿去演唱会连唱十首歌，也不愿意再跟唐晚凝再开一回车。
　　江南溪往后单手捞了两把椅子，放在两个人的身后：“行了，坐着歇歇。”
　　阮秋池感动：“南南——”
　　唐晚凝人往椅子上一缩，虚弱无力地伸手，抓着江南溪的袖子，开口说话时仿佛正在交代后事：“南南，比赛，就交给你们了。”
　　江南溪失笑：“好好好，你们俩就先好好休息。”
　　夏芷言走过来，伸手给唐晚凝递了一杯温水，唐晚凝放开拉着江南溪的手，接过，抿了口。
　　水温正好。
　　“夏姐TT”
　　她一副感动得要死的样子。
　　“夏姐，等会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如果真要报仇，我现在应该把你丢出去。”夏芷言笑话她，“你说你搞个喇叭做什么？”
　　唐晚凝哎哟一声：“那不都是战术吗？”
　　阮秋池：什么战术？把队友往阴沟里带的战术？
　　眼看唐晚凝有来有回地跟夏芷言聊起来，江南溪眼眸微敛。
　　唐晚凝这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带上肢体动作，跟夏芷言讲话的时候，聊到兴头上便上手去拽夏芷言的胳膊。
　　江南溪不动声色地卡着这一瞬的间隙挡住，扯了扯夏芷言的衣服：“姐，该我们了。”
　　夏芷言：“行，你们好好休息。”
　　她跟着江南溪往准备处去。
　　阮秋池双手捧在嘴边助威：“加油！”
　　唐晚凝也附和，心里却想，刚刚那一刻，江南溪的眼神是她看错了吗？
　　这两天相处下来，江南溪在唐晚凝的心里是个意外成熟乖巧又体贴的妹妹。
　　那般眼神......
　　唐晚凝捧着水杯喝了一口，任由温水向下润了润嗓子。
　　嗯嗯，肯定是她错啦～
　　司英和冷远芝也同夏芷言二人加油。
　　司英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没事，安全为主啊！”
　　专业组的车跑起来是什么速度，她们几个一开始就已经见识过了。说实话，根本没指望夏芷言能超过对方。毕竟速度要快到那个地步，实在是有些危险了。
　　冷远芝也说：“重在参与。”
　　夏芷言扣好安全头盔，冲着几人笑笑：“知道了。”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下头盔，转身去看江南溪，瞧着她还在调整松紧和大小，下意识想要上手帮忙，又想到了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
　　别什么都插手，事事都管太宽的家长未必讨人喜欢。现住府更何况这还是在荧幕前。
　　南南说不定也不想让别人把她当成一直被姐姐照顾的小孩。
　　思绪翻涌间，夏芷言顿了动作。
　　她问：“要帮忙吗？”
　　江南溪何时听过夏芷言对她说这四个字？
　　她愣了下，微微摇头，手指一拨弄，安全头盔的松紧带就稳稳系好。
　　有点奇怪。
　　江南溪想。
　　夏芷言现在有点奇怪。
　　·
　　节目组安排的四轮越野摩托是有前后座的，因为摩托本身车体大小的缘故，前后座贴得很紧。
　　夏芷言率先上车，坐在驾驶位上。
　　蝉翼般形同虚设的车门开车，江南溪从左侧往里上。她长腿一抬，迈了上去，调整姿势的时候却只好拽着边缘的把手。
　　江南溪心里藏了事。
　　她还在想刚刚夏芷言的那句问话。
　　是她太敏感吗？
　　又或者是她太小心。
　　第一次和夏芷言在荧幕前接触，江南溪拿不准夏芷言的想法。明明昨天一切都很平常一样，今天却突然有了变化。倘若是姐姐不愿意在镜头前展露他人不知晓的一面，那她也完全配合。
　　江南溪胡乱想着，手却被另外一只手抓住，然后被对方带着往腰上去。
　　夏芷言扣住她的手腕：“抱紧了，安全点。”
　　她最终还是没对抗过自己的担心。
　　江南溪有些晕乎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却也不妨碍她得寸进尺。她听话地抱紧了，整个人又往夏芷言身后贴近，屁股在后座上超前一挪，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夏芷言无奈：“太紧了。”
　　江南溪义正言辞：“姐姐不是腰不舒服吗？我靠近点，替你撑着。”夏芷言无言以对，多亏是安全头盔挡着，看不到半分脸红。她缓了两下，说：“随你。”
　　右手扭动把手，油门一开，车发出轰鸣，并在发动机的带动下微微震颤。
　　节目组在倒计时。
　　专业组的车就在她们平行位置的不远方。
　　唐晚凝等人的加油声从休息处传过来。
　　山野的风凉爽，拂面而过的时候能叫人燥热的心缓缓静下来几分。
　　“姐姐。”江南溪贴在她的身后，夏芷言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安全头盔的硬度，这和她拥抱着她的、柔软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干嘛？”
　　两个人身上随身携带的小麦克风把对话远远送过来。
　　江南溪说：“放开玩吧，有我呢。”
　　这话听起来实在像臭屁小孩发言。
　　夏芷言笑：“有你做什么？翻车给姐姐我垫背啊。”
　　江南溪：“也不是不行。”
　　她好像在开玩笑。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姐姐受伤。”
　　“想赢的话就去赢吧。”
　　夏芷言心空一拍，她哼笑一声，伸手啪嗒一下关起安全头盔的眼部防护镜，一双漂亮的眼眸隐藏在灰色的镜片下。
　　“臭小孩。”夏芷言声音轻快，“这还用你说呀？”
　　她当然想赢。
　　在夏芷言的字典里，疯狂被藏在好胜的那一页。
　　节目组的小哨子滴滴吹响，夏芷言并未控速，车飞快地驶了出去。
　　“卧槽！”唐晚凝远远看着，忍不住惊呼，“夏姐这么猛啊？！”
　　刚出发就和专业组的速度不相上下。
　　几个人再也坐不住，齐齐站起来观看情况。
　　直播间的观众也都捏了一把汗。
　　【这直接飚70码了吧卧槽？！】
　　【平时夏姐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怎么开车这么彪啊？！】
　　【啊啊啊啊啊我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啊啊啊啊开慢点啊啊！！！】
　　镜头之所以看起来这般叫人惊慌，是因为节目组切到直播的镜头使用的是安装在越野车上的第一视角镜头。
　　树木和草地的晃影在风里极速地向后溶解，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楚的便只有夏芷言毫不怯惧地直视着前方的眼眸，以及在她的身后，紧紧拥抱着她的少女。
　　那些一道一道闪过的光影就像是电影里被刻意制成的光效，若是再把这满地春色，刺目阳光换个滤镜，那便是满满的末日奔逃之感。
　　节目组配乐一首《Highway To Hell》，贝斯和鼓点里，车一路狂奔向前。
　　夏芷言几乎是开得上了头。
　　肾上腺素在飙升。
　　手中紧握的油门仿佛给了她能掌控命运的可能。
　　原本专业组想着不过玩玩，女明星嘛，哪个敢真的开啊？哪知道夏芷言一出马，他们都惊了。
　　不是吧姐？玩真的啊？！
　　这下还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拼命。
　　你追我赶之间，一个上坡弯道出现。这一处路变得狭窄，只能供一辆车经过。
　　专业组经验颇丰，一见这，不减速，反而油门大加，直冲而上，大有想要抢道先行的道理。
　　夏芷言当然不服气，可是理智告诉她，跟上去也太危险。
　　如果在上坡转弯的时候控速不对，车子重心失衡，极可能告诉翻车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算了吧。
　　夏芷言的手刚刚放松几许，准备微微侧转方向让道，原本紧握在她腰间的手一下搭上了她的手背。
　　“不是想赢吗？”少女清亮的声音在这一刻和阳光一同洒落，“跟他们干啊。”
　　江南溪不知何时踩在后座的脚踏板上站了起来，夏芷言第一反应是这样很危险，可江南溪的气息把她包裹着。
　　小孩长得比她还高，如今借着在后座的姿势，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收入怀里。
　　为了能够稳稳掌控住方向，江南溪的身子必须和夏芷言的贴很近，因着夏芷言还在紧握把手，江南溪也只好重叠在她的手上。
　　和这一刻在好胜心、危险、速度里翻涌的热血不一样，江南溪的掌心很凉。
　　就像是盛夏热气里突然坠入热水杯的冰块，水火交融之间滋滋作响，有种意外的畅快。
　　心里拥堵的地方瞬间变得通畅。
　　这是少年人独有的不顾一切的孤勇。
　　思绪翻转左右不过一瞬，江南溪掌控着主导权的时候，车已经重新提速超了上去。
　　“疯了吗？！”专业组的车手吓了一跳，“玩这么野？！”
　　现在的女明星都是怎么回事啊？！
　　迟疑之间，速度下滑。
　　江南溪看准时机，超车而上，因为速度极快，上坡转弯的时候，车子甚至有往内侧倾斜的可能，左边的轮胎也微微凭空抬起。
　　【靠靠靠靠！！！！】
　　【啊啊啊啊别翻车啊！！！！！】
　　节目组的导演已经捏着通讯器浑身开始冒汗：“准备准备，救援队赶紧准备！”
　　谁都不想看意外发生，但江南溪的操作实在是太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搞得大家都不得不提前做最坏的打算。
　　然而——
　　江南溪身子向左一压，在精细的速度控制和重力偏移后，车子又再次稳稳落于平地。
　　她完成了一次弯道超车后重新坐回了后座，变成了那个乖乖搂着姐姐的腰的小宝贝。
　　【我屮艸芔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南溪你......你.......（尖叫太多次已经说不出话）（塞一颗金嗓子）（继续尖叫）】
　　等夏芷言的车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后知后觉的感慨里。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车刚刚停稳，嘉宾们就全都跑过来了。
　　“没事吧没事吧？！”司英关切地问。
　　“太牛了我说姐们！”唐晚凝手舞足蹈。
　　冷远芝递来水杯，阮秋池替她们打开车门。
　　夏芷言整个人在岩浆和冰川里滚了一圈，脑袋都有些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带来的疯狂感冷却下来以后，她胸膛里只剩下阵阵的后怕。
　　要是南南刚刚失误了。
　　她出意外倒没事，但南南才十八。
　　夏芷言下车，摘护具，整个人很安静。
　　其他人看出不对劲，没吭声。
　　江南溪跳下车，追上去，把身上的护具脱掉后，手碰了碰安全头盔，动作停顿一刻，对夏芷言说：“姐姐。”
　　夏芷言抬眸看她。
　　“我解不开了。”江南溪可怜巴巴地说。
　　安全头盔的戏扣挂在她的脸蛋旁，些许是因为半天弄不开的缘故，头盔被烦躁地拨弄到了另外一边，现在半挂着，歪歪扭扭，有几分可爱。
　　夏芷言不说话。
　　江南溪拽她的袖子：“姐姐，真解不开了。”
　　夏芷言说：“都十八了，怎么还这样？”
　　她似在抱怨，可眼神里全都是无奈的纵容，靠近一点，手已经轻轻抬起，温柔且有耐心地江南溪调整着头盔的系带按扣。
　　江南溪微微低头看着她，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十八啊。”江南溪凑在夏芷言的耳边撒娇，“在姐姐面前，我永远八岁也可以啦。”
　　夏芷言替她把头盔取下来，瞪她：“做梦！”
　　“你这叫啃老。”
　　江南溪抱着头盔笑：“姐姐不老。”
　　美人怎么会老。
　　唐晚凝在一边掐着鼻子说：“腻死了腻死了，快被你们姐妹俩腻死了。”能不能照顾一下她这个潜在cpf的心情？
　　突然被喂这么一大口粮，她很容易被噎死的好不好？！
　　这不是正主按着她的头逼着她嗑吗！
　　冷远芝玩笑般瞪她：“小唐，你懂什么，这就是姐妹情深，感情好。”
　　唐晚凝：“冷老师说得对。”
　　是她cp脑发作，戴上了有色眼镜。
　　她有罪。
　　司英咂吧两下嘴，想起刚刚那一幕，感慨：“南南你是真莽啊，这都能冲啊？”
　　“你以前开过？”她问。
　　江南溪早就料到这个情况，她眼眸微张，似有慌乱，无措地摇头：“没有呀，第一次。”
　　抬手羞怯地挠挠发，略微颔首显得极为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吧？对不起呀。”
　　“不愧是年轻人。”唐晚凝长叹一声，“胆子大，胆子大啊！”
　　“也亏你们运气好。”冷远芝还有些后怕，长辈般叮嘱，“南南，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过是个比赛，输了也没事。安全最重要啊。”
　　“知道了。”江南溪乖乖挨训。
　　她拽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夏芷言的衣服尾巴：“姐——”
　　“好了好了。”夏芷言叹气，“今天这样太危险了，下次真的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啦。”江南溪弯眸一笑，“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去享受胜利的快乐啦？”
　　她念叨：“想吃黄豆猪蹄，想吃干锅，想——”
　　夏芷言：“就知道吃。”
　　可骰子摇中江南溪想吃的东西时，夏芷言笑得比谁还开心。
　　江南溪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阮秋池在一旁观察着她，安静地想，这人还真是有恃无恐。
　　别人看不出来，可作为之前被迫跟江南溪在团内绑定炒cp的对象，阮秋池见过江南溪的另外一面。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的一切才不是什么意外。
　　那种对胜利势在必得的眼神，阮秋池上次看见时，是在选秀比赛决赛当天。
　　台下所有人都在呼喊江南溪的名字。
　　这个少女站在她的身侧，没有激动，没有泪流，只是平静地笑着，眼神笃定。
　　就好像她走到这个位置是早就计划好的。
　　那个瞬间开始阮秋池就觉得，比起那些随时在展露自己的情绪，用拳头和音量来宣告自己的存在，试图抢占别人的注意力的人。
　　江南溪这样的，安静，温和，每一步却都走在自己预想好的可判定的人生上的家伙，才是最可怕的。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得到想要的。
　　自控力，判断力，行动力。
　　这些一切的一切才让她能够如此自信。
　　舞台也好，别的也罢。
　　别的......
　　阮秋池歪了歪头，想着，江南溪想要的别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她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大概是她目光太灼热，江南溪注意到，回头看了她一眼。
　　阮秋池甜笑起来，走过去：“被你发现啦？”
　　江南溪在心中蹙眉，面上不显，只是笑着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阮秋池摇摇头，笑而不语。
　　她一下贴近江南溪，搂着她的手臂：“就是突然发现我们南南今天也有很帅气的一面呢。”
　　“下次带我开车呀。”
　　江南溪：“......”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我不会开车。”江南溪说。
　　“噢。”阮秋池眼睛一眨，“那我让夏姐姐载我玩！”
　　她说完就要朝着夏芷言跑过去，江南溪一把将她拽进自己身边。
　　“别呀。”她说，“我再学学也不是不行。”
　　一江秋水的cpf见到这一幕在弹幕里疯狂鸡叫。
　　红双喜的特殊字样飘满了整个屏幕。
　　可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此刻，她们正各怀鬼胎。
　　江南溪想，阮秋池可能看出了什么。
　　阮秋池想，江南溪的弱点好像被她发现了。
　　墙头草唐晚凝连连摇头：“我有罪，我是个有罪的女人。”
　　夏芷言望着互动的两位年轻人，微微蹙眉，偏头问唐晚凝：“你有什么罪？”
　　“你又在乱嗑什么？”
　　唐晚凝心思被戳破，尬笑一番：“不嗑了不嗑了。”
　　她偷偷去瞄夏芷言的脸色，看她一切如常，琢磨着，果然刚刚嗑夏芷言和江南溪这事就完全是她的自嗨。
　　就像冷远芝说的，这就纯纯姐妹情嘛！
　　·
　　当晚，众人靠比赛胜利换来的投骰子机会，为学校赢得了一笔巨款，并为自己赚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和一个全新的民宿。
　　大家吃饱喝足，跟着工作人员回原来的民宿，又往新的地方去。
　　这一次入住的地方是个小别墅，房间有八个，大家终于不用挤在一起睡觉，各有各的位置。
　　江南溪拎着自己的行李走进单间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
　　仔细想想，要是输了也挺好的。
　　她轻叹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
　　折腾完，她给夏芷言发消息，问她：姐姐需要帮忙吗？
　　在日常生活上，江南溪总觉得夏芷言才是那个需要被她照顾的小朋友。
　　夏芷言秒回：不用啦，南南你早点休息。
　　江南溪以为她是顾及荧幕前的个人形象才拒绝自己，虽然有些可惜，但并没有勉强，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和晚安后，进浴室洗澡。
　　殊不知，对面的夏芷言房间里，这位女明星已经学会了拿布遮挡镜头。
　　待镜头前的一切都归于黑暗后，夏芷言坐在床边，行李都没搜，打开手机，点开了昨天的搜索记录。
　　好奇。
　　她说，都是好奇。
　　一江秋水的超话早就因为今天发的糖而热闹无比，一个尖叫楼被反反复复顶上来，无数粉丝在下面大喊啊啊啊。
　　夏芷言心情很微妙。
　　看到自家小姑娘在网上被另外一群人YY，这感觉很难言。
　　在CPF眼里，江南溪和阮秋池的每次互动都带着爱意，对视都是饱含情感，触碰便是人群喧闹处偷偷恋爱。
　　看了半天，夏芷言都差点快以为粉丝们说的都是真的了。
　　现在的年轻人这脑补能力......
　　夏芷言叹为观止。
　　她看了半天，用理智告诉自己，南南应该是没和阮秋池谈恋爱的，毕竟南南这样的小孩，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告诉她。
　　......会吗？
　　夏芷言回忆了下，发现她竟然从没听南南提起过‘喜欢的人’这个话题。
　　从小到大，一次没有。
　　夏芷言抿了抿唇。
　　要么是南南根本没有喜欢的人，要么是南南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够信任她，没有和她讲。
　　不管哪个方面，夏芷言都觉得不太好。
　　从家长的角度来看，夏芷言认为，年轻的时候是要去多多恋爱的。去经历，去体验，去感受不一样的情感。前提是，对象得过她这一关。
　　如果南南和阮秋池谈恋爱......
　　夏芷言觉得这么想有点别扭，然后脑子说，这样不好，原因是因为队友关系恋爱容易影响工作。
　　那和别人呢？
　　跟男孩子呢？
　　......算了。
　　男人配不上。
　　夏芷言思索之间，手还在微博上乱翻，结果意外点进一个吵架贴，看到了一江秋水的粉丝在骂另外一个cp的粉丝。
　　这cp的名字叫“南言之瘾”。
　　鬼使神差地，夏芷言好奇地、顺藤摸瓜地点了进去。从这个单独的cpf的微博又找到了南言之瘾的超话。
　　然后，世界的新大门就此为她敞开。
　　看了半天后，她有个事不明白，给唐晚凝发消息。
　　唐晚凝洗完澡，裹着浴袍躺在床上贴着面膜冲浪，一看到消息，猛然一起身，面膜都掉在床上，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团湿润的痕迹。
　　夏芷言：我有个困惑。
　　夏芷言：CP名里为什么某个人的名字总是出现在前面？
　　唐晚凝脑中闪过无数瞬间，她再也顾不上，抓起手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裹着浴袍就往夏芷言的房间去。
　　“夏芷言！你开门啊！”唐晚凝大喊，“你有本事发微信！你有本事开门啊！”


第22章 【022】
　　江南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握一支笔整理着这两天以来的思绪，脑海中的音符跃动，逐渐在她的笔下化为一个又一个的字迹。
　　她正在谱曲，偶尔灵感来了，会写上一两句歌词。
　　看起来是要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隔着一扇门，听到唐晚凝的喊声。没有走到门口，借着一个小小的猫眼，看到唐晚凝穿着浴袍走进夏芷言房间的样子。
　　脑海里的琴弦崩裂。
　　江南溪手握上门把，就差一点便要冲出去。
　　然后她忍住了。
　　脑子里跑出来无数个思绪。
　　唐晚凝为什么这个点去找姐姐？
　　她们发微信聊天了？姐姐都没有和她聊天。
　　今天说不需要帮忙是因为一早就和唐晚凝说好的吗？
　　这个民宿的用水应当没有问题了，为什么唐晚凝还往姐姐的房间去？借别人的浴室洗澡洗上瘾了？还是说，她们有了她未曾可知的秘密。
　　江南溪低眸，沉沉地定在原地。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江南溪，你清醒点吧。
　　她骂了一句。
　　夏芷言爱和谁交朋友，想和谁有互动，都是她的自由。怎么能任凭自己的独占欲和私欲上头就开始胡乱猜测。她不过是被夏芷言陪伴着长大的妹妹。她不能越界。
　　江南溪走进房间，开了一瓶被置放在桌面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往嗓子里灌。
　　一瓶水还不够，江南溪抓起手机走进浴室，放着音乐开始冲澡。
　　乐曲的音量开得很大，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掩盖掉她内心的聒噪与混乱。
　　·
　　夏芷言的房间内，唐晚凝突然杀过来，硬是打了夏芷言一个措手不及。
　　唐晚凝这人嘴上没带把门的，她怕被人发现，于是赶紧开门放她进来。
　　瞧她只裹了个浴袍，不解地问：“你那又停水了？”
　　唐晚凝摆摆手：“洗完过来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伸手一下抓住夏芷言的手腕，眼神狂热仿佛那种在路边盛情邀请他人加入的信教徒。
　　“你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夏芷言无奈地别开唐晚凝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你至于这么夸张吗？不就是随便看了点东西。你自己不也看？”
　　唐晚凝想当然地讲：“那能一样吗？”
　　她嗑cp是一种本能。
　　夏芷言这样的会去嗑cp？
　　放今天这番对话之前，唐晚凝想都不敢想。
　　夏芷言见糊弄不过去，只说：“好奇。”
　　唐晚凝乘胜追击：“那你看了谁的CP！？”
　　夏芷言噢了一声：“在那个什么cp超话榜单里随便看了几下。”
　　唐晚凝：“可以啊夏芷言，你连cp超话榜都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现在就让我来回答你刚刚的那个问题。”
　　“关于为什么有些人的名字会在前面，那是因为那个人是一。”
　　“一？”
　　夏芷言不明白。
　　唐晚凝哎呀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解释：“就是做事的时候在上面那个啊。”
　　“什么事？”
　　唐晚凝都快怀疑夏芷言是不是在故意折腾自己了。
　　“做\\爱做的事情！”她提高音量，“繁\\殖！交\\配！懂了吧！！”
　　夏芷言被她这音浪给击中，愣了下。
　　唐晚凝也后知后觉地去看镜头，小心翼翼地问：“夏姐，你这房间，摄像头？”
　　“遮了。”她说，“麦也关了。”
　　唐晚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段要是放出去，让她好好一个女明星脸往哪里搁啊？！
　　“可是我还有个问题。”夏芷言说。
　　唐晚凝：“......”
　　“say！”
　　“为什么上面的那个就是1？”夏芷言非常理智地用逻辑推论着，“按理来说，那种事情有很多做法。上下之分不是都看姿势吗？那网友怎么知道这两个人，我是说所谓的cp，都是这样的呢？”
　　他们又没看见别人做\\过。
　　唐晚凝：“......”
　　她咋还觉得夏芷言说得很有道理呢？
　　不行不行，可不能被带偏了。
　　唐晚凝换了个思路解释。
　　“这么说吧，这个1呢，就是两个人里面比较攻的那个。攻你知道吧？......算了，当我没问。”
　　看夏芷言那清澈又天真的眼神，她就知道她不懂。
　　“咳，就是，你知道的......”
　　唐晚凝觉得用进入和被进入这件事来形容非常不妙，也不正确，因为她嗑的cp并不局限于男女向，1这个用词也是搁在非异性恋身上的。用强调插\\入式快乐的词汇来描述，这不合适。快乐并非只有如此。
　　她左思右想，找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很正确的描述。
　　“攻方呢就是那种在做事的时候比较占主导权，控制权的那个。”
　　说完，她丢给夏芷言一个‘鸭头，这下你总听懂了吧’的眼神。
　　夏芷言沉思片刻，嗯了一声。
　　“懂了。”
　　所以根本不该是什么南言之瘾，应该是言南才对。
　　等等......
　　这个cp就不该存在。
　　夏芷言抿了抿，对唐晚凝说：“谢谢。”
　　唐晚凝：“小意思～”
　　“有空一起嗑cp啊！”
　　夏芷言：“你说一江秋水？”
　　唐晚凝：“卧槽，你连这个都知道！”
　　夏芷言：“......你说过。”
　　唐晚凝：“来呀来呀～”
　　夏芷言：“谢邀，不嗑。”
　　唐晚凝瘪嘴：“那你嗑什么？”
　　夏芷言：“那你还嗑什么？”
　　唐晚凝心想，我还嗑你和你妹啊！
　　南言之瘾，一款磕了就上瘾的产品。
　　但这话她不能直说，也说不出口，故而拿出毕生演技，认真地摇头：“不嗑了，别的都不嗑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夏芷言的脑子里蹦出来刚刚在超话中新学到的一句词。
　　‘呵，没品的家伙！’
　　夏芷言虽然弄懂了自己最初的提问，但其实心里又生出了更多的困惑。
　　所以，为什么南南总是在cp里当1呢？
　　她不理解。
　　她的意思是，她家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个......
　　剩下的话，夏芷言不好在心里细想，越想越觉得微妙和奇怪。
　　算了。
　　夏芷言琢磨，以后还是不要看这些东西了。
　　影响不好。
　　刚这么想完，唐晚凝就扒拉出手机，翻出一款一江秋水cp的镇宝剪辑，凑到夏芷言面前非要让她看。
　　夏芷言很抗拒：“我不看。”
　　让一个家长看这些，很奇怪诶。
　　唐晚凝坚决实行对每一个潜在cpf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缠着夏芷言：“看嘛，夏姐，你就看一眼嘛。”
　　夏芷言往后退，结果人撞到床边，唐晚凝又被拖鞋绊住，朝着她扑过来。
　　哐——
　　当江南溪没忍住，跑过来敲响酒店的房门，却发现门根本没关紧，咯吱一声自动打开后，看到就是这样一幕混乱场景。
　　只裹浴袍的唐晚凝摔在夏芷言的身上，衣服都被拉扯得四散。夏芷言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此刻被压着的时候，还伸手搂着唐晚凝的腰，护着她没往下摔。
　　唐晚凝乐呵呵地说：“夏姐，你可真1。”
　　夏芷言：“......”
　　江南溪：“......”
　　江南溪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确保没有被录下来后，反手关了酒店门，上前把唐晚凝拉起来，面不改色地将她挎到一半的浴袍给拢好。
　　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夏芷言。
　　“姐，你们在玩什么呀？”她像个单纯到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孩，只是因为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而来了兴致，于是企图加入，“我也玩玩呀。”
　　夏芷言撑着身子起来。
　　“没玩什么。”她说，“聊了些事情。”
　　江南溪：“什么事呀。”
　　唐晚凝正要直说，夏芷言抬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将要脱口而出的言语而堵住。
　　不能让她说呀。
　　说出来带坏小孩怎么办？
　　“没什么。”夏芷言神色自若地开口。
　　江南溪揣在衣兜里的手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指尖。
　　她笑着问：“真的吗？”
　　“可是姐姐，你很1，是什么意思？”
　　夏芷言头疼了，为了回避这问题，只好转眼瞪唐晚凝。唐晚凝满心忏悔，双手合十求饶，又跟江南溪说：“南妹，没什么意思。”
　　“我说夏姐很1，我很2，数字接龙的意思。”
　　“那什么，咳，我先回去啦，我面膜还没敷完呢。”唐晚凝不是傻的，这种时候最好马上逃离案发现场。免得一会祸水东引，惹到她身上。
　　“我先走啦。”唐晚凝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真的很奇怪。
　　夏芷言想。
　　民宿的房间就这么大，唐晚凝一走，只剩下两个人。按常理来说，她能感受到的空间应该变得更为开阔才对。可现在，她却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走了一个人，她和江南溪之间的距离却好似更近了。“南南，想什么呢？”夏芷言主动打破这僵局。
　　江南溪若有所思，听到这话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刚刚的数字接龙游戏。”
　　“姐姐是1，唐晚凝是2，那我是什么？”
　　夏芷言轻咳一声：“你......”
　　“你是姐姐的小宝贝。”
　　江南溪：“......”
　　“南南你这是什么表情？”夏芷言好不容易突破舒适区哄小孩想让她忘记刚刚的话题，却见江南溪抬手扶额，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一下变成了被点燃的火。
　　她这样，搞得夏芷言有点羞耻。
　　“没什么。”
　　江南溪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认真地说。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这个人。
　　为了掩盖话题而故意说的土味情话，她都觉得好可爱。
　　夏芷言才不信：“你在偷笑。”
　　江南溪发誓：“我没有。”
　　“你——”
　　少女突然扬唇一笑，凑近了些，连眼眸都变得更为清澈。
　　“姐姐，我不偷笑。我光明正大得很呢。”
　　骗到一句宝贝，心情也还不错。


第23章 【023】
　　“你过来干嘛。”夏芷言问。
　　江南溪的突然闯入，让她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干坏事被人抓住’的微妙感。
　　恐怖程度不亚于坐在后排玩手机被路过的教导主任从小窗逮到。江南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我不能来吗？”
　　夏芷言无奈：“我是这个意思？”
　　江南溪笑笑：“我想着我的小毯子好像收到姐姐你的行李箱里了，过来拿一下。”
　　实际上她是因为看到唐晚凝闯入才按耐不住敲门的。
　　夏芷言瞄了眼行李箱：“是吗？你自己找找。”
　　她嘀咕：“今天收拾的房间的时候你没把小毯子放到自己箱子里吗？”
　　江南溪：“可能不小心搞错了。”
　　怎么会不小心呢。
　　没有意外，全都是故意为之。
　　江南溪打开夏芷言的行李箱，在放物品的那一层，她的小毯子正稳稳躺着。
　　拿起毯子，江南溪随口一问：“姐姐还没换床单收东西吗？”
　　夏芷言轻咳一声：“刚在忙别的事情。”
　　忙着看你的cp。
　　江南溪：“我帮你，好不好？”
　　夏芷言就最受不了江南溪这样说话。
　　但凡小孩讲话的时候跑出给她选择的余地，她就彻底没办法了，好像她能够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字。
　　“好。”
　　江南溪藏起自己得逞的笑意，把小毛毯放在一边，开始替夏芷言收拾东西。
　　偶尔的时候，夏芷言来搭把手。
　　两个人分别拉着床单的一边，不用倒数三二一，只要四目相对，默契就会让她们同时抖动手里的床单，再轻轻松开，床单就会像羽毛落下。
　　铺完床，江南溪在套枕套和被套。
　　夏芷言突然感慨：“感觉很久没有这种时候了。”
　　“什么？”江南溪把枕头塞进去，用力拍打两下。
　　夏芷言：“就是像现在这样，和南南你一起收拾家里的时候。”
　　夏芷言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
　　这几年工作强度减轻了，但是江南溪高中的课业又上来了。
　　像此刻这般一起出门，一起旅行，一起在酒店替换床品的琐碎日常，已经很少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了。
　　江南溪拉开被套的拉链，攥着被芯的一角，整个人钻到被套之间，把手上的小角往边缘对齐。
　　一边弄着，声音也从布料之间隔着一层层地传来。
　　“这没什么呀。”江南溪说，“只要姐姐愿意，我每天都可以和姐姐做这些事情。”
　　夏芷言笑话她：“你不上学了呀？”
　　江南溪：“我现在也上学啊。”
　　“而且我马上就毕业了。”
　　夏芷言：“大学不读啦？整天和我在这叠被子。”
　　江南溪：“......读。”
　　江南溪心想，要是她读大学的时候已经和姐姐恋爱了，那她们就可以同居，住在一起，每天黏着，时刻享受生活里日复一日的琐碎。
　　但这都只能想想。
　　比起恋人，或许她现在的位置才更安全。
　　“那放假的时候总可以了吧。”江南溪退而求其次，声音带着点傲娇。
　　傻小孩。
　　夏芷言扬唇笑笑，突然抓起被套的一边，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被套和轻盈的夏季羽绒被芯，像套娃娃一样将江南溪包住。
　　“姐姐！”江南溪吓了一跳。
　　夏芷言哈哈笑起。
　　等江南溪气呼呼、手忙脚乱地从被套里钻出来，原本因为冲洗后就变得柔软服帖的发丝全都在静电里飞了起来。毛茸茸的，像个刚刚睡醒的小狗。
　　“姐姐！”江南溪埋怨道，“你这是突然袭击！”
　　夏芷言抬手无辜道：“不是我啊，被子她自己动了。”
　　江南溪不说话，盯着夏芷言看。
　　夏芷言暗道不好。
　　她后退一步转身想跑，下一秒，就被江南溪拽住腰，一下带倒在床上。
　　江南溪的手已经碰到她的痒痒肉。
　　夏芷言笑得花枝乱颤，求饶：“好了，南南，好了南南，不行了，别。”
　　江南溪学她刚刚的语气：“不是我啊，我的手有她自己的想法。”夏芷言一双美目润上水色，她嗔骂：“小骗子。”
　　江南溪得寸进尺地笑：“反正都是和姐姐你学的。”
　　打闹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好近。
　　夏芷言能够感受到江南溪下意识压过来的体重，她的呼吸，还有体温。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夏芷言下意识想要贴回去的时候，江南溪已经敏锐地停了动作，拉开距离。
　　她额头甚至有些细微的汗珠。
　　“好热。”江南溪抬手冲自己的面颊扇着风。
　　她面庞已经泛红了，房间里没开空调，这热气似乎情有可原。
　　“我去喝口水。”说着她下了床。
　　夏芷言倒在一片狼藉里，被套和被芯已经揉皱在她的身下。
　　她瞪大眼，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而感到不齿。
　　有病吧夏芷言。
　　算了。
　　她是真有病。
　　这一刻后，没人再提刚刚的玩闹，两个人重新快速地把被子套好。
　　江南溪重新拿起自己的小毯子。
　　她问：“姐姐一个人睡可以吗？”
　　夏芷言说：“当然。”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啦。”
　　江南溪想说，可她是小孩。
　　而且姐姐你不是昨天说要一起睡吗？
　　但这话堵在嗓子里，她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来，就会太轻易地暴露一些不该被看破的事情。
　　“腰还疼吗？”江南溪问。
　　夏芷言摇头：“没事啦。”
　　江南溪抿了抿唇。
　　好吧，这下所有借口都用完了。
　　她在心里叹气，面上却笑着，走出房门的时候替她关门的动作很轻，手里的毯子攥得很紧。
　　“晚安，姐姐。”
　　夏芷言说：“晚安南南。”
　　门一关，江南溪低着头，她看到顶灯的光打下来，阴影从她的颅顶盖过脚尖，把她整个人都笼罩。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想吻下去。
　　她走回对面的房间，无力地蹲下身，抬手捂着额头，胸口里涌动着好多酸涩。
　　越来越难克制了。
　　江南溪想。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怎么这么难藏。
　　夜灯长亮，彻夜未眠。
　　·
　　次日一早，化妆师一来，就打趣地说：“夏姐，南南，你俩昨夜都熬夜干嘛了？”
　　作为每天观察艺人皮肤状态，对她们的肌肤了解程度甚于她们自己的人，化妆师一眼什么都看出来了。
　　“啊？”江南溪愣了下，去看夏芷言。
　　姐姐也没睡好吗？
　　夏芷言揉了揉眉心，公事公办地说：“昨天晚上看了个剧本。”
　　江南溪刚刚飘起的希望之旗又落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剧本。
　　不是因为她。
　　“昨天在写歌。”江南溪笑着说。
　　这是实话。
　　江南溪整夜睡不着，干脆泡了一杯民宿酒店里的速溶咖啡，打着灯写了一晚上的歌。
　　妆化完毕，众人就齐齐赶去学校准备晚上的文艺汇演。
　　有了昨天江南溪的打样，唐晚凝和夏芷言今天再和小孩子接触的时候状态就显得自如了许多。
　　大家统筹了下，一共有十来个节目。
　　每个嘉宾单人出一个，合体表演又有好几个，最后还穿插了三俩小孩的节目秀。
　　按照江南溪和阮秋池限定女团经纪人的要求，她们二人是势必要联合表演的，目的是为了推广一下即将发布的女团单曲。
　　嘉宾们的表演都好说，毕竟各个都是演艺圈的，说唱弹跳怎么都沾边，随便露一手也能上台面。
　　唯一让各位有些头疼的是小孩子的节目。
　　一天之内要搞出三俩个不错的小孩子的节目，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太过具有挑战性了。
　　江南溪自领了一个带着小孩合唱的任务，剩下几位憋了半天，决定合力给孩子们排个小短剧。
　　内容便是所有小孩都耳熟能详的《白雪公主》。
　　拍过戏的人都知道，影视圈三大难拍：小孩，动物还有水。
　　现在几位虽然不拍，但要好好领着孩子们排练也是个难事。
　　好不容易折腾解决掉纪律问题，小布丁们对剧情又有了自己天真无邪的疑问。
　　“为啥皇后要害白雪公主？”小布丁仰头比划，“为啥？究竟是为啥？”
　　唐晚凝为难地按照原著解释：“因为......因为她想成为最漂亮的女人？”
　　“为啥？”小布丁纳闷，“大家一起漂亮不好吗？”
　　“我看到好多好多漂亮姐姐就很开心耶！”
　　唐晚凝无奈一笑：“你是对的，我和你一样。”
　　“王子为啥要亲白雪公主？”小布丁又问，“他都没经过别人同意！”
　　另外一小萝卜说：“对！老师说了男孩子不能随便啵啵女孩子。”
　　“那女孩子就能随便啵啵女孩子了吗？”
　　小萝卜歪头：“这个老师没说。”
　　小布丁眼前一亮：“那让皇后来啵白雪公主不就好啦！！”
　　唐晚凝有气无力地说：“......可是是皇后害的白雪公主。”
　　小布丁：“她不能改正错误做个好人吗？”
　　“老师说人要知错就改。”
　　唐晚凝：“......”
　　救救！救救我！
　　来个人救救我！！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这样排下去，故事岂不是变成了白雪公主x恶毒后妈的gl同人剧情！！！危！！大危！！！
　　“夏芷言！”唐晚凝求救喊道。
　　夏芷言了解了一番情况，她反而笑起来：“这不挺好？故事本来就有一万种解读，让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故事来演就好。”
　　唐晚凝头疼：“那真要让皇后啵公主？”
　　夏芷言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你妈没亲过你？家长亲小孩很正常吧。”
　　唐晚凝幽幽说：“这能一样？我妈是亲过我，但你亲过江南溪吗？”
　　夏芷言：“.......”
　　唐晚凝贱嗖嗖地来了一句：“怎么样？这位家长？要不去亲你家小孩试试？”


第24章 【024】
　　晚上七点半，镇中心小学的文艺汇演敲响了开始的钟声。
　　节目组提前邀请了村镇上的人来参加。
　　学校破旧的200m水泥操场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板凳，前来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在这里很少能看到年轻人的面孔。
　　学校里的小孩大多都是留守儿童，一年到头见不到爸爸妈妈几次。今天节目组特意联系了小孩的各位家长，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直播间里看到孩子们的表演。
　　这事被小朋友们知道后，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放在准备表演这件事上，他们都显得更有动力了些。
　　这一场临时起意的文艺汇演为这座安静朴素的小镇带来了平日里少有的欢声笑语。
　　随着节目的不断推进，现场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司英压轴的金曲表演结束，江南溪领着孩子们最后一个出场。
　　“人呢？”观众们好奇。
　　台上空无一人，见不到任何表演者。
　　“在后面！”
　　“嗙——”
　　随着聚光灯陡然打亮，远远地，在观众席的侧面，一处小小的草地上，江南溪抱着吉他坐着。在她的身边，十来个小布丁手里拿着会发光的星星棒，也静静地坐着。
　　挂在树上的小灯闪闪亮起，就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微弱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江南溪轻拨琴弦，吉他声穿透麦克风和音响清亮地响起。
　　音符就像是山涧的流水，前奏悠扬，和缓而带着点轻快，叫人一听就被勾着回到童年的夏日。
　　蝉鸣嗡嗡，晚风习习。
　　江南溪清澈的声音温柔地在唱。
　　这是一首很简单的歌，浅浅淡淡，民谣的风格。歌词似乎在诉说着对于童年的怀念，在讲述着很久之前，星空原野下的夏天。
　　“永远难以忘怀/遇见你的那个夏天”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江南溪拨停最后一根琴弦，调整着吉他，从椅子上坐起身来，看向人群里的夏芷言。
　　唐晚凝充当主持人，这个时候恰时地开口：“哇是南南的新歌吗？”
　　“嗯，刚写的。”
　　“叫什么名字？”
　　“渴夏。”江南溪说，“渴望的渴，夏天的夏。”
　　·
　　文艺表演结束，这一期的录制也算是走向了结尾，三天两夜的旅行就此终结。
　　直播一断开，节目组就向着各个嘉宾道谢，邀请着要一同去吃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不过是夜宵。
　　各位都是女明星，有点食欲但不多，为了给面子去了节目组一早预定好的餐厅包间。
　　开吃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南溪坐在位置上，困得打了个哈欠。
　　她拿着手机一直在做些什么。
　　阮秋池瞧见了，问她：“忙什么呢？”
　　江南溪：“没什么。”
　　唐晚凝大大咧咧地喊：“南南，来干杯，来干杯！姐姐这段时间第一次认识你，但是打心眼里喜欢你，等会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啊。”
　　江南溪忙把自己的手机放下，伸手去端放在桌面上的酒杯。
　　“喝这个。”夏芷言打断她的动作，单手开了一瓶王老吉，递给江南溪。
　　唐晚凝嘁了一声：“干嘛啊老夏。”
　　她喝了两口有点上头，对夏芷言的称呼也变了。夏芷言：“......”
　　唐晚凝嘟囔：“人家南南都成年了，喝两口怎么了？这个酒精度数不高。”
　　“在这圈子里要是不会喝酒，往后可不好走。”在场的一位男工作人员也附和了一句。
　　夏芷言强势地按住酒杯，眼神冷然：“我说了，她不喝。”
　　圈子有圈子的规矩。
　　她有她的规矩。
　　江南溪才十八，这么早就被带入娱乐圈的酒桌环境，夏芷言不乐意。
　　唐晚凝看了眼那男工作人员，似笑非笑地说：“比起喝酒，可能别的东西更重要吧。”
　　在这场和半点脑子不带就开口说话。
　　男人就这样？
　　“咱们就以茶代酒。”唐晚凝也换了餐厅自备的大麦茶，“这一辈，南南，姐姐敬你。”
　　江南溪忙把自己的王老吉碰上去。
　　次日没到，这位一时多嘴的男工作人员就被节目组开除了。
　　这事以后，再也没人敢在饭桌上朝江南溪劝酒。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江南溪和夏芷言正坐在回家的保姆车上。
　　夏芷言小酌了两杯梅子酒，度数不高，味道偏甜，她很喜欢，因而又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她本来没把这点酒当回事，可不知道怎么着，今天喝完却觉得头有些晕。
　　夏芷言悄悄开了点车窗，让凉爽的风肆意抚弄过她的面庞。低温让她那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舒服了许多，夏芷言半眯着双眼，转头迎着风望着窗外。
　　“好舒服。”她小声地说。
　　江南溪有些担心：“姐姐，刚刚喝了酒，你别贪凉。”
　　她怕夏芷言把自己吹到头疼。
　　夏芷言无所谓地说：“没事啦，吹吹风而已。”
　　江南溪劝不过，只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翻冰箱里的食材，琢磨着能不能给夏芷言煮点醒酒驱寒的。
　　奈何冰箱就像个摆设，除了一瓶一瓶的矿泉水外，就只剩下早就过期的沙拉。
　　江南溪清理了一番，拿起手机点外送。
　　东西刚买到一半，就听到夏芷言在呜咽。
　　“烦人。”她在小声地骂。
　　江南溪快步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
　　夏芷言一回家就倒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半点在外的女明星样都没有。她蜷缩成一团，抱着一个沙发上的靠枕，哼唧了两声，又骂：“真烦人。”
　　江南溪直觉不对，喊她一声：“姐姐。”
　　夏芷言迷迷糊糊地应了。
　　江南溪伸手去碰夏芷言的额头。
　　她的手掌很冰凉，刚刚接触到的时候就像是一阵浅浅的风。夏芷言猫一般主动地往她的手背上蹭蹭拱拱，喟叹一声：“舒服。”
　　江南溪的手背在微微发烫。
　　“姐姐，你发烧了。”江南溪有些头疼，“你先待着，我去找温度计。”
　　江南溪作势要起身，手臂却被夏芷言给拽住。
　　“不走。”她的理智随着身体里的高温一起蒸发掉了，现在只存在着本能。“不走。”夏芷言又重复了一次，“你陪我。”
　　江南溪无奈：“我不走。”
　　“我去拿个温度计，好吗？”
　　夏芷言缓了缓，当真思考几秒后说：“好。”
　　江南溪松口气，抬动自己的手。
　　夏芷言明明嘴上说着好，可手里的动作却还是不放开。她一直抱着江南溪的胳膊。
　　江南溪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略微一弯腰，伸手把夏芷言给抱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让夏芷言被吓了一跳，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双手搂上江南溪的脖颈。
　　江南溪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从沙发跑到储物柜，因为没办法抱着夏芷言开柜子，她将夏芷言放下来。
　　夏芷言哪肯？
　　她喜欢刚刚那样肌肤接触的感觉。
　　就好像身体里，心脏里，最深处的某个隐蔽而不可见人的空洞被温柔地填满了。
　　眼看着江南溪要把她放下，夏芷言二话不说，双腿树袋熊一般夹住江南溪的腰，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
　　“呃——”
　　江南溪一时没察觉，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突然被勒住了，差点一下没喘过气来。
　　快死了。
　　她头疼地兜着夏芷言，费力地用单手去开柜子，好不容易找到了电子温度计，又把夏芷言抱回沙发。
　　醉酒后发烧的夏芷言就像个小朋友，赖在她的怀里，怎么舒服怎么随心所欲。
　　温度计滴滴作响的时候，江南溪拿出来看了眼，三十七点四，低烧。
　　夏芷言不爱吃药，江南溪只好琢磨用别的方式退烧。她拿起手机重新下单，还顺带买了一份小儿退烧贴。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夏芷言都死活不愿意和她分开。
　　江南溪忙里忙外，累得浑身是汗。
　　最后倒在沙发上，看着抱着她手臂，脑袋上贴着退烧贴，身上盖着毯子的夏芷言。
　　她安静得像朵云，只有呼吸的时候才会飘动。
　　江南溪伸手撩了下夏芷言的长发。
　　今天那首歌，所有人都以为是为少年而唱，字字句句都是对青春的怀念。
　　但只有江南溪知道。
　　她所渴望的所有夏天，也只有眼前这一种夏而已。
　　“姐姐。”江南溪轻喊了一声。
　　手间的发丝温柔缠绕着。
　　她看着夏芷言熟睡的面庞，微微低头，在自己的掌心覆上夏芷言的双眸之时，吻上了她的发旋。
　　江南溪想，这大概是她所能得到的一切。
　　但已然足够。
　　她忙了一天，也有些撑不住，不敢动，没办法去洗漱，怕吵醒夏芷言，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浅眠。
　　几个小时后，是夏芷言先醒。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的冰凉，伸手一摸，拿下来看，才发现是小儿退烧贴。
　　凝胶的质地，质量极好，到现在都是冰冰的感觉。
　　确认完这件事，她抬头，才意识到自己整夜都抱着江南溪的胳膊在睡觉，少女因跳舞而明显的肌肉线条上有一片红红的印记。
　　夏芷言大脑停滞片刻，昨夜的记忆就全都涌了上来。她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居然对江南溪黏成那样。就好像对方是炎炎夏日里的一块冰垫，必须要紧紧贴上去才能觉得舒服。
　　病发得严重。
　　夏芷言缓了会，唾弃了自己好几遍，小心翼翼去碰江南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企图从她的怀里偷偷溜出去。
　　哪知道这么一拨弄，江南溪有了反应。
　　她还在睡梦里，放在夏芷言肩头的手略微一抬，像哄猫咪一样，挠了挠夏芷言的下颌。
　　“乖软软，再让姐姐睡会嘛。”江南溪声音宠溺。
　　夏芷言脸红一瞬，接着立刻冷静下来。
　　江南溪这语气......
　　软软？阮秋池？？
　　——！
　　难道一池秋水是真的？！
　　【深水加更】
　　江南溪睡懵了有一会，等脑子终于调整过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夏芷言充满探究的双眸。
　　“......”
　　江南溪火速把手收回来，身子往后一靠，拉开和夏芷言的距离。
　　“姐姐......”
　　江南溪不太确定夏芷言现在是什么反应。
　　是她昨天做了什么被发现了，还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她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不管是哪个，江南溪现在心都有点慌。
　　夏芷言的目光像是暗夜中直直而来的一盏灯，朝着她心里最想要隐藏的地方射来。一种仿佛被人窥探到内心的不安感和不确定感油然而生。
　　特别是在夏芷言不说话，只是用这样的眼神一直、一直看着她的时候。
　　“姐姐？”江南溪尝试着询问。
　　夏芷言嗯了一声。
　　“南南。”她喊。
　　江南溪心一颤：“我在呢姐姐。”
　　夏芷言斟酌了下言语：“你......”
　　她顿了顿：“你谈恋爱了吗？”
　　夏芷言一贯是这样光明磊落的性子，心里的事情就像是冰箱里的沙拉，放不到隔夜。
　　在江南溪醒过来之前，她琢磨了好多种可能，也想了许多同江南溪询问此事的方法。
　　放在一边的手机被她摸过来看了好几遍，搜索记录都是‘孩子早恋怎么办’‘家长该如何面对孩子的早恋’。
　　查来查去，她又想，南南现在这个年龄段，已经不算是早恋了。
　　成年人自由恋爱。
　　但为何她的心里还是这般莫名起伏？
　　难道说当家长的人都这样吗？
　　左思右想半天，夏芷言又在网上看了好多真实案例，以及迂回询问的办法，证明孩子早恋的十个证据......
　　可是当江南溪醒来的时候，夏芷言便只想做一件事。大大方方地问出来。
　　与其在这弯弯绕绕猜测半天，不如听一听南南自己怎么说。
　　她一手带大的小姑娘是什么性子，会不会对她撒谎，她清楚得很。
　　......应该？
　　夏芷言自己都不自信了。
　　·
　　被夏芷言这么一问，江南溪高兴了一瞬，但她的理智非常清楚地告诉她，夏芷言询问这句话的目的，和她期待的完全不同。
　　尽管如此，还是不死心地回：“姐姐在担心这个？”
　　江南溪抱着怀里的枕头，头靠在沙发上。舞台上总是游刃有余的AKA南神，现在是一副乖巧小孩的模样。望着夏芷言的眼眸总是很单纯。
　　“为什么问这个？”
　　海妖大概也会这么提问。
　　在引诱着舵手坠入深渊之前。
　　夏芷言下意识调整了下坐姿，背稍微挺直，轻轻开口：“马上不是要高考了吗？”
　　“怕恋爱耽误你学习。”
　　很好，夏芷言。
　　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台词能够从她嘴里说出来。
　　夏芷言内心觉得好笑。
　　等等......
　　面对她的问题，江南溪没有否定，也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抛出了一个反问。
　　这是在回避吗？
　　夏芷言神色认真了些：“所以，南南你谈恋爱了？”
　　江南溪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发丝摩擦微微响动。
　　“没有。”她觉得自己偶尔生出的一些期待很可笑。她想要的，夏芷言也许永远给不了她。
　　“没谈恋爱。”江南溪说，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腰看着夏芷言，“不过我觉得就算谈了，也影响不了我高考。”
　　“倒是姐姐。”
　　“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酒，喝酒后也少吹风。你昨天发烧了。”
　　江南溪叮嘱：“再测一□□温。”
　　她把温度计递过来。
　　夏芷言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靠着沙发重新检测的时候，她心口还憋了另外一个问题。
　　软软是谁？
　　是阮秋池吗？
　　本来也想直接问，可现在的气氛又好像问不出口。
　　过了会，夏芷言把已经回到三十六度的体温计交给江南溪，江南溪看了眼，确认没再发烧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厨房去弄早餐。
　　夏芷言跟着她。
　　江南溪无奈：“姐姐，还想问什么？”
　　一下就被看穿，夏芷言伸手摸了摸鼻尖，望着江南溪身上的围裙。那棕灰色的围裙绑带有些松，在后颈的位置，松松垮垮地吊着。
　　夏芷言上前，指尖碰上去，刚刚牵动围裙的绑绳，江南溪就反应剧烈地回头，阻止了夏芷言的动作。
　　夏芷言愣在原地。
　　江南溪解释：“有点痒。”
　　她快速自己反手绑好带子。
　　夏芷言看着面前的江南溪，这一瞬间，她突然好像看到了她和南南之间的那一扇透明的、不可打破的屏障。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偶尔叫她有些失落的隔阂感。
　　小孩长大都会这样吗？还是说，这是每个家长的必经之路？
　　夏芷言抿了抿唇，问：“你觉得阮秋池怎么样？”
　　她在试探。
　　江南溪：“挺好的啊。”
　　夏芷言还没来得及担心，心里忧虑起伏的泡泡就被江南溪给轻柔吹散。
　　“但姐姐，我不喜欢她。”
　　夏芷言无奈一笑：“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又不傻。”江南溪将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金黄裹满，中间软软的蛋黄就像是夏夜的黄昏，一戳就会破。破开以后，周围的云也会被染成橙红的色调。
　　“吃糖心的吗？”
　　“嗯。”夏芷言从后面看了眼，“再焦点最好，加点那个。。”
　　“好。”
　　江南溪拿起胡椒小瓶，拧了两下，洒在煎蛋上。
　　早餐是煎蛋的三明治，弄好后，两个人没上餐桌，就站在厨房里解决。
　　刚刚烫好的牛奶冒着热气。
　　夏芷言咬了一口，香酥的面包皮和软糯的内里与煎蛋和火腿的焦香融合，番茄和生菜解腻，胡椒调味。
　　是她一贯很喜欢的口味。
　　“等下送你去上学？”夏芷言问。
　　“好。”江南溪三下五除二把早饭吃完，然后举起杯子一口闷掉牛奶。“我去收拾下书包，姐姐你把碗冲下。”
　　厨房里剩余需要清洗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江南溪做饭习惯一边动手一边收拾。
　　两个人在二十分钟后出门，夏芷言戴了个墨镜，开车送江南溪去学校。
　　这样的时刻也很久未有。
　　“最近没戏吗？”江南溪好奇。
　　夏芷言把着方向盘，车停在红灯口，她轻轻用指尖点着盘面对一侧：“没有合适的，正好接了综艺，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市面上的剧本越来越不行了。”
　　她年纪在这放着，三十多岁，不接偶像剧，不接官方献礼剧，只挑自己喜欢的电影剧本。但电影市场越来越差，近期找她的都是喜剧，夏芷言拍不来这种。她觉得自己没有喜剧的天分。
　　夏芷言吐槽了一番，询问：“南南你呢？后面什么打算？”
　　江南溪去参加选秀是她知晓的，获得第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再往后呢？
　　江南溪的路要怎么走？
　　夏芷言从小把江南溪看着长大，说实话，没看出这孩子对舞台有什么执念。因而之前听她提及要去选秀，她还有些惊讶。不过这算是江南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要求和想做一些事。也算是一次新的尝试。
　　夏芷言的困惑江南溪也懂。
　　国内不算对偶像和爱豆友好的地方，很多人选秀出道，却几乎再也没有舞台，反而活跃在综艺和影视剧里。原因是只有后两者才能被人看到，只钻研舞台，很难有拓展粉丝群体的可能。
　　没有人站上舞台是不想红的，追求更大的平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江南溪不是为此而走上舞台的。
　　她偏头看了眼夏芷言，绿灯亮起，夏芷言换档踩油门开了出去，窗外的掠影在她的身旁道道闪过。
　　江南溪收回目光：“继续唱歌吧，走一步看一步。”
　　她演不来戏。
　　因为毕生演技都已经用来遮掩‘我喜欢夏芷言’这件事。再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饰演别的角色。
　　“你喜欢现在做的事情吗？”夏芷言问。
　　“女团吗？”江南溪琢磨了下，“还行。”
　　夏芷言想，那就不算太喜欢。
　　不过这也很正常。
　　许多人活到八十岁都找不到真正的热爱，十八岁的小孩还在懵懂探索实在是天经地义。
　　“如果南南哪天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姐姐都支持你。”
　　江南溪笑着说好。
　　可她喜欢的事情，都是无法和夏芷言开口讲述的事情。
　　车渐渐停在学校门口。
　　江南溪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下去。夏芷言同她道别。门刚关上，江南溪又折返回来。
　　窗户摇下来，少女侧背着双肩包，弯着腰探过来，眼眸清澈，含着狐狸般的笑意。
　　“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夏芷言双手把着方向盘，侧脸贴上去，看着她：“什么？”
　　“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和女孩子谈恋爱呢？”
　　一问就问她和阮秋池。
　　江南溪眼底笑意更深，某种试探藏在笑容里。
　　“是因为我看起来就喜欢女孩子，还是因为姐姐你喜欢女孩子呢。”
　　夏芷言怔住，没想好怎么回答。
　　学校的早课铃声响起，江南溪同她挥挥手，步伐轻快地往校园去。
　　夏芷言坐在车上，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红着脸叹了口气。
　　她是太久没谈过恋爱了吗？
　　怎么会觉得自家小姑娘......
　　有点会撩。
　　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后天练习的。
　　这么一想，早恋可能性更大了。
　　夏芷言拿出手机，开始检索。


第25章 【025】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在搜索之前，夏芷言对江南溪之前参加的选秀印象是‘大平台、正规的、搞比赛的’。
　　搜索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在有些人眼里，选秀比赛不是比赛，而是选妃大典。
　　一百个女孩能凑一起任意组合任意搭配，前后颠倒都不带重样的。
　　各个都有cp，江南溪的也不例外。
　　赛时各家cp撕得热火朝天，唯粉忙得头晕眼花。赛后出道，top12的‘一江秋水’变成了美帝，嗑的人最多。
　　美帝这个词的意思还是夏芷言百度搜索出来。
　　她不经想，美帝的反义词是什么呢？如果是那种没什么热度，粉丝很少的cp群体，该叫什么？
　　这个问题，夏芷言暂时没有得到答案。
　　她纵览了一圈江南溪的各大cp，只觉得粉丝们是有点东西。有些镜头组合在一起，明明打心里知道没什么，她自己还是拍电影，比谁都清楚蒙太奇的作用，可配上cpf挑选的bgm与文字，脑子就会自动转起来，进入粉丝们所描绘的爱情世界。
　　夏芷言研究半天，最终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一江秋水嗑得最上头的穿搭同款、手机壳同款，不是情侣款，而是她买给江南溪的。真要说的话，阮秋池大概是和她有cp感才对。
　　被称之为实锤的一段录音在‘一江秋水’的圈子里传得很广，其内容和江南溪那天半梦半醒之间所说的话语极为相似。
　　她语气宠溺地喊着软软。
　　夏芷言托人一打听才知道，江南溪如今限定团的公司里有一只黑猫，是被收养的流浪猫，整天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名为‘软蛋’。
　　跟谁都不亲近，但偏偏喜欢江南溪。
　　因着夏芷言猫毛过敏的缘故，江南溪不能养猫，故而每次去公司，都要抱着软蛋卿卿我我好一会。
　　也不知道谁录了语音发了出来。
　　不用猜想也是有心人。
　　夏芷言研究了半天，终于确定过来。
　　她家小姑娘会撩是天生的，应当是没早恋。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好似胸中的一块堵得严严实实的大石头一下就变成了棉花糖，被热水一冲就融化掉了，彻底不见了。
　　夏芷言手欠，关掉微博之前，又点进了一个超话。
　　《南言之瘾》
　　她本只是好奇，想知道大家在嗑什么，哪知道一进来就被超话最顶端的视频给吸引了眼球。
　　这视频夏芷言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素材。
　　飞驰的越野车，少女的长发。
　　是直播比赛的镜头。
　　粉丝二创的时候删掉了许多琐碎，只留下两个人对话和接触的细节。因为调色的缘故，原本看起来清新明亮的山野，一下变得暗沉和压抑，整个画面里唯一的亮色就是她和江南溪的面庞。
　　“逃亡吧到世界末日”
　　也许是配乐的衬托，也许是色调的改变。
　　这一刻，夏芷言好像真的在江南溪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无所畏惧，纵使山崩地裂仍要爱下去的坚决。
　　视频结束，夏芷言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她就这样坐在车上，看了一个又一个的视频，刷了一张又一张的图片。
　　等到手机没电的提示弹出来后，夏芷言才如梦初醒。
　　......
　　有点好嗑啊。
　　还挺有意思。
　　·
　　江南溪全然不知道夏芷言此刻正在步入一个她未曾想过的深渊。
　　她一进教室，就被沈黛一个飞扑给挂住。江南溪躲闪不及，硬生生撞在了后门板上。
　　吃痛地倒吸一口气，转而无可奈何：“发什么疯？”
　　沈黛忸怩：“人家想你。”
　　“你回来是不是就代表以后我不用跟班长补课了。”
　　江南溪把做作的沈黛给推开，拉开自己的座位，将书包丢上去坐好，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不满意？”
　　沈黛：“也不是。”
　　“挺别扭。”
　　江南溪：“我等下和陆晚说说。”
　　沈黛：“好勒，谢谢妈咪。”
　　江南溪：“......”
　　沈黛凑过来八卦：“我的事交代完了，江大明星有没有什么想交代的？”
　　江南溪：“嗯？交代什么？”
　　沈黛音量陡然一下提高：“你和夏——”
　　女高音飚到一半，她又自觉地压了下来，低声说：“你和夏芷言的事情，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这么一说，沈黛就真委屈上了。
　　“我爸妈叫什么，住哪里，哪个你不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夏芷言是你姐，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江南溪叹气：“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
　　沈黛不信：“什么时候！你说啊！”
　　江南溪：“小学刚刚认识没多久，你问我和谁住，我说夏芷言。”
　　那时候夏芷言才不过快二十，但已经演了电视剧，整日在台里轮播，是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沈黛回忆了下。
　　“有这事吗？”
　　江南溪颔首：“有，你还说你跟刘华华住一起呢。”
　　沈黛：“......”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以为江南溪在开玩笑。
　　江南溪：“不说远了，就说近的，你去我家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
　　沈黛：“啥？看到啥？”
　　“夏芷言的照片，以及她本人。”
　　沈黛：“......！”
　　不提还好，一提沈黛就心肌梗塞。
　　江南溪瞧她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笑着摇头，从书包里拿出给她的礼物。嘉宾的全套签名，司英的专辑，还有唐晚凝最新代言的彩妆护肤大礼盒。
　　沈黛双眼发光，接在怀里，什么气都没了，嘴甜得要命：“南南你最好了。”
　　“爱你哟～”
　　江南溪yue了一下。
　　她瞧着陆晚正盯着她和沈黛，朝着陆晚招手。陆晚点点头，却没有走过来，而是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南溪若有所思。
　　一节早课上完，沈黛非要拉着她一起上厕所，说要带她重温一下高中必备环节。江南溪可不想，好说歹说把沈黛劝走了，自己走到陆晚面前。
　　“帮沈黛补课的事情，谢谢。”江南溪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准备了点。”
　　她把谢礼递上去。
　　陆晚没收：“不用，只是说好的。”
　　江南溪也不生气：“你说那道题？”
　　陆晚：“嗯。”
　　江南溪笑：“真的需要我讲吗？”
　　“那道题，你不是本来就会吗？”
　　陆晚有了反应，她抬头看着江南溪。
　　江南溪勾唇：“那道题虽然难，但之前有次模拟考试的试卷最后一道题和那道题的思路一样，题型差不多，顶多算个变种。当时你会做，以你的水平，不可能后面不会做吧。”
　　陆晚攥紧手：“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你想。”江南溪说，“在这一点上，我一向比较乐于助人。”
　　陆晚有点起火：“既然你这么聪明，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不知道沈黛喜欢——”
　　“谁？”江南溪瞪眼，“喜欢我？”
　　“她才不喜欢我。”江南溪叹了口气，“我和她就是朋友。我喜欢的人也不是她。我俩互相看不上。”
　　“怎么样？班长，谢礼能收下了吗？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陆晚这次没有拒绝。
　　她瞧着江南溪回座位的背影，和沈黛有说有笑的打闹的模样，忍不住思索：江南溪不喜欢沈黛，那她喜欢的人是谁呢？
　　陆晚只想了一瞬，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她和江南溪不一样，也跟有恃无恐的沈黛不一样。她除了学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高三课业繁重，整天几乎都是主科连堂，但上起来也没有那么累，因为这个阶段，高中三年的知识能学的能教的，老师基本都已经给过了。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大家都多是在进入一轮和二轮复习。
　　老师领着学生复习。
　　对江南溪这种，知识一进脑子里就出不来的人而言，复习就是休息。
　　她坐在教室里睡了一整天。
　　沈黛下课都跑来打趣她：“不愧是你啊江南溪。”“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沈黛羡慕嫉妒地说：“我怎么就没遗传一点你的脑子呢。”
　　江南溪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因为你不是我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南溪上综艺直播又火了一通的缘故，之前早就清楚她去参加选秀夺冠、对‘咱们学校有个明星’这事习以为常的同校同学又开始扎堆来班级门口看她。
　　每次一来，就跟在动物园看猴似的。
　　瞧着门口拥堵的样子，沈黛叹惋：“早知道就该收点门票费。”
　　一般这种同学都只敢偷偷瞅两眼，有礼貌地顾及着这是高三，不敢打扰。但今天有个例外。
　　长着娃娃脸的短发高一妹妹居然当着很多人把江南溪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江南溪手里拿了封信。
　　沈黛起哄：“你被告白了？”
　　江南溪摇头：“不是。”
　　她拆开信，沈黛想偷看，被她赶到一边去。看完信，江南溪沉默了一会，把信封妥帖收好，放在自己的书里卡着。
　　江南溪本以为晚上得跟着大家一起冲食堂了，结果班主任跑过来告诉她，家长带她出去吃饭。
　　沈黛一听，眼睛刷地亮了：“家长？！”
　　“我要去我要去！江南溪！带我去！”
　　江南溪被吵得头疼，不想让沈黛一个劲闹影响别人，故而把沈黛带上了。
　　只是，半晌后，沈黛看着跟着一起往外走的陆晚，沉默了。
　　沈黛：“她怎么在这？”
　　江南溪：“我邀请的。”
　　沈黛：“......！”
　　气！
　　“你跟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江南溪似笑非笑：“在你说非要和我家家长一起吃饭的时候。”
　　沈黛：“......！！”
　　如果她面前有桌子，她一定立刻掀翻扔到江南溪脸上！


第26章 【026】
　　夏芷言提前约定了一家西餐厅，想着带江南溪来吃个晚饭。究其原因，是她自己觉得早先那一通胡思乱想对不住小孩，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听江南溪说要带上两个朋友，夏芷言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笑着在电话那头说好，把事情安排妥当。
　　江南溪三人走出学校的时候，夏芷言的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车灯微微闪烁着，以此作为信号。
　　沈黛显得很兴奋：“真的是夏影后要带我们去吃饭吗？”
　　“夏影后？！”
　　江南溪感觉自己的耳朵边有个吱吱哇哇的小麻雀一直在叽里呱啦。
　　“你话怎么这么多。”江南溪说，“等会你给我注意点。”
　　沈黛诶了一声：“人家激动嘛。”
　　也不知道夏影后会开什么车，是不是她从没见过的敞篷豪车，或者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超长的什么林肯之类的，司机和保姆全都伺候在一边。
　　沈黛想入非非，脚步跟着江南溪往前，就像是游戏里开启了自动跟随一样。
　　江南溪一停下来，她也就跟着站住了。
　　沈黛差点撞上江南溪的后背，陆晚走在她的身后，伸手勾住她的领口，一下把她揪了回来。
　　沈黛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拉力，不太爽快地回头：“干嘛。”
　　陆晚放开她，眼镜的遮挡下，那双眼眸显得过分冷静。
　　“小心点。”她说。
　　沈黛反应过来，噢了一声，觉察出陆晚是为了帮她，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心里却想，陆晚这人总是这样冷淡，讲话的时候也冷冰冰的，在瞧不起谁啊？
　　学霸都这样吗？
　　也没见江南溪是这样啊。
　　沈黛吐槽一番，见江南溪是不走了，眼前的车黑乎乎的，沈黛认不出是什么牌子，总之看起来很低调，不张扬，也很普通。
　　“你找不到车了吗？”沈黛问。
　　江南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这啊。”
　　沈黛：“啊？”
　　她定定看了两眼：“你没搞错？”
　　江南溪：“上车吧。”
　　“你俩坐后面。”
　　沈黛还有些恍惚，陆晚已经拉开车门，推了下沈黛。
　　沈黛坐上车，就见坐在驾驶位的女人回头同她打招呼。那张笑脸和荧幕上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更为漂亮。
　　“你们好。”夏芷言挥挥手，“初次见面，我是南南的家长，你们叫我夏姐姐就好。”
　　沈黛：“好好好。”
　　她点头如麻。
　　陆晚有些内敛和害羞，颔首以后轻声喊了一句：“夏姐姐。”
　　“我预定了一家西餐厅，你们觉得可以吗？如果有别的想吃的，也可以换噢。”
　　“西餐就好。”沈黛立刻回答，“我爱吃西餐。我是美国人。”
　　“......”江南溪扶额。
　　神经。
　　陆晚藏住笑意。
　　沈黛一打开话茬子，就再也关不上了，在车上一路就一直问东问西，对着夏芷言一刻不停地放着彩虹屁，从没停下来过。
　　就连江南溪都已经听得烦不胜烦，想要堵住沈黛的嘴了，夏芷言居然还有耐心，一边开车，一边回应着沈黛的话。
　　从学校到餐厅，四十分钟的路程，夏芷言开得很稳妥。
　　这一路上江南溪甚少说话，她安静地听着夏芷言和沈黛的对话。偶尔把看向窗外的目光挪转回来，落在夏芷言的身上。
　　江南溪很喜欢看夏芷言开车，明明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但江南溪依旧觉得夏芷言做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陆晚坐在后座上，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江南溪的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的边框，一言不发。
　　到餐厅后，夏芷言把车停好，从地下停车场的专用电梯领着几位高中生上了顶楼。
　　这一处西餐厅氛围很好，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坐在顶楼的人造花园中用餐，能够一下把城市的所有都尽收眼底。恰巧饭点时落日正缓缓而下，橘色的浪漫把整个世界都包围。
　　沈黛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被美得找不到北。
　　自拍总是不够，她想着让江南溪帮忙拍。
　　手机还没递过去，坐在她位置对面，靠着夏芷言的江南溪便说：“班长不就正好在你旁边吗？你让班长帮你吧。”
　　沈黛瞪了江南溪一眼，心想，不说话可以闭嘴，没人一定要你说话。
　　“不合适吧。”沈黛说，“别麻烦班长了。”
　　“不麻烦。”陆晚接了一句。
　　沈黛再也推脱不掉，把手机给陆晚，万分不放心，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她该怎么用美颜相机，怎么设置才能拍出最自然的样子，又让陆晚学着构图。
　　最后，沈黛警告陆晚：“班长，你拍归拍，可不能看我的相册啊。”
　　里面有好多沈黛的自恋证据，各种各样难以让他人看到的照片。
　　陆晚：“我知道了。”
　　沈黛不确定：“你先拍一张我试试。”
　　她是不太相信陆晚的拍照水平和审美的，因为陆晚看起来就是一副书呆子的模样。
　　两个人跑到花园的一边拍拍。
　　江南溪把桌面上的餐具整理了下，看了眼夏芷言。夏芷言正乐呵呵地望着陆晚和沈黛的方向，眼神里充满着一种长辈看小孩会有的情绪。
　　“姐姐。”江南溪问，“要帮你拍一张吗？”
　　菜还没上来，两个人也没事干。
　　夏芷言是不太爱拍照的，除开基本工作需求，她一般是很少拍照的。但她不知为何，这一刻，脑子里想到了翻cp超话的时候看到粉丝们说的营业。
　　她的微博很老干部，一般都交给工作室管理，发的东西除了广告就还是广告，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夏芷言琢磨了下，说：“好啊。”
　　“怎么拍？”
　　江南溪看了眼四桌的景色，起身，走到夏芷言的对面。
　　她拿起手机，镜头一对上夏芷言，夏芷言居然产生了一种少见的，甚至从没有过的紧张。
　　她可是夏芷言。
　　万千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也未曾有过怯场。
　　如今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莫名。
　　“拍什么呀。”夏芷言说。
　　“随便拍拍。”江南溪调整着焦距和光感，“别担心啦。”
　　“姐姐的话，怎么拍都会很好看的。”
　　夏芷言失笑：“你打来学的这些话。”
　　“真心话。”江南溪是认真的。
　　她手下拍摄按钮轻轻按下，咔嚓一声，定格产生。她把手机递给夏芷言，“你就说这好不好看吧。”
　　语气像个炫耀的小孩。
　　夏芷言凑近看了眼。
　　屏幕里的她呈现出一种很自然，很松弛的状态。脸上真切的笑意与身后万千的落日云层衬托着，叫整张照片透出一股慵懒的氛围感。
　　“还不错诶。”夏芷言感慨，“但是我觉得我这半边脸更好看，南南，你换这边拍一下。”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夏芷言就放松许多，甚至开始展示出自己的专业性。
　　两个人配合默契，几分钟内就出了好几张令夏芷言满意的图。
　　夏芷言拍够了，也手痒，怎么说都要拍江南溪。
　　于是在夏芷言拍照位置的旁边，江南溪也拍了几张。
　　等一通拍拍结束，菜慢慢上齐，江南溪去喊沈黛和陆晚。这两个人拍个照，几乎快要把整个餐厅给走遍。沈黛是个社牛，什么都不怕。陆晚跟在她的身边，又羞耻，又没办法。
　　江南溪把她俩捉回来的时候，沈黛正在检查陆晚拍的照片。
　　越是检查，脸上的笑容和欢快就越挂不住。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她想让陆晚拍她的脸，用高强度美颜叠加失真的滤镜来拍。但沈黛拍的，要么是一些模糊的身影，要么就是她表情失控的时刻。
　　什么构图，什么滤镜，没啦，全没啦！！
　　沈黛美好的品质也跟着一起没了。
　　“这拍的什么呀。”沈黛想哭，“班长你自己看看，这好看吗？”
　　陆晚当真看了眼，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沈黛：“......！”
　　要不是夏芷言还在一边看着，她已经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好看什么啊好看！
　　我看你不是近视，你是瞎！
　　陆晚看出来沈黛不满意了，她也有些无措，把手机还给沈黛。江南溪好奇，要过来瞅了眼，挑了几张图拯救了下，换了个调色和滤镜，发给沈黛。
　　“我觉得还行啊。”江南溪说，“这不是挺有氛围感吗？”
　　沈黛心里的气被江南溪发来的重修的几张美图给抚平了些许。
　　氛围感，就是看不清脸，模模糊糊的那种感觉。
　　不过好看是的确挺好看的。
　　“我能看看吗？”夏芷言问。
　　沈黛有些害羞：“夏姐姐，你看嘛。”
　　夏芷言看完后说：“其实拍得挺好的，感觉很鲜活，就像是真实的你。”
　　沈黛被哄得找不到北了。
　　等她开始切牛排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可她想拍的就不是真实的她啊。
　　她不像夏芷言，也不像江南溪，光是站在那就可以接受镜头的考验，不管做什么动作似乎都能够很好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想要在照片里找到的是另外一种自己。
　　陆晚抿了抿唇，第一次很小声地跟沈黛说话：“等下吃完饭，我能再帮你拍照吗？”
　　沈黛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刀叉，手下一用力，就把眼前餐盘里的牛排一下切割开。
　　“你说呢。”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陆晚：“我觉得可以。”
　　沈黛：“......！”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陆晚：“你不敢吗？”
　　被陆晚这么一打断，沈黛低气压的心情一下又好转了些许。她心里的小恶魔作祟，不断地挥舞着自己的翅膀，晃动着手里的小叉子。
　　“拍就拍。”沈黛说，“你也让我拍啊！”
　　看看谁比谁拍得丑！
　　呵！
　　夏芷言想笑，偏头悄悄同江南溪感慨：“她俩关系真好。”
　　江南溪笑眯眯地把夏芷言面前不爱吃的豆子给兜进自己的碗里，语气欢快：“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把陆晚叫上一起真是个好主意。
　　又能分散沈黛的注意力，让她别逮着夏芷言东说西说，还能有免费的情景喜剧看。
　　江南溪将一块小小的鹅肝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下，鹅肝入口即化。
　　嗯，味道是真不错。
　　沈黛跟陆晚一直在拌嘴，一顿饭吃完，沈黛似乎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把点的果汁一饮而尽后，揉了揉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舒服地打了个嗝。
　　“夏姐姐，谢谢你今天请我们吃饭。”沈黛说。
　　夏芷言：“没事，跟你们一起吃饭我也觉得挺开心，下次有空一起去别的餐厅。”
　　江南溪：“......姐！”
　　没这个必要吧！
　　夏芷言：“怎么？觉得我年纪大了没办法跟你们玩在一起。”
　　江南溪：“才没有！”
　　沈黛贱嗖嗖地说：“她才不会呢，夏姐姐，我跟你说，她是你的脑残粉呢。”
　　江南溪：“......”
　　看吧，怕什么来什么。
　　她就最担心夏芷言和沈黛凑一块聊起她的事情。
　　夏芷言一听，很是好奇：“脑残......粉？什么意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互联网特训，夏芷言已经清楚地知道了CP粉，唯粉，女友粉，妈妈粉等系列粉丝的区别。
　　脑残粉，还是头一回听到。
　　沈黛赶忙答疑解惑：“就是那种特别粉一个人，爱一个人，为了那个人要死要活的那种。”
　　江南溪慌死了，赶忙解释：“我不是——”
　　沈黛：“你在这装什么装？”
　　“夏姐姐你最近不是有部电影在上映吗？我跟你说啊，我们班级群里之前有人在发那个戏的盗版资源，然后南南，她超级帅！她直接在群里发了大红包，请所有人去电影院看电影，让大家不要看盗版。”
　　“卧槽！”
　　“而且她手机屏保和壁纸都是你——”
　　“嘶！”
　　沈黛被江南溪踹了一脚，疼得皱眉。她不甘示弱地要抬腿踢回去，结果陆晚叹了口气：“你踢我做什么？”
　　沈黛：“......靠！”
　　踢错人了！
　　沈黛说的这些事情，夏芷言全都不知道。
　　她不了解江南溪在她身边之外的样子，所以也不知道她会在同学面前做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曾探查过江南溪的隐私，不清楚她的手机上还有着自己的照片。
　　“我看看？”夏芷言开玩笑地朝着江南溪说，“你用的哪张照片？”
　　江南溪哪敢啊。
　　她用的照片是别人都没有的，她偷偷拍下来的夏芷言。
　　“没什么。”江南溪说，“就是觉得工作室发的图好看，随便用用。”
　　她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怎么啦！妹妹还不能用姐姐的照片当壁纸啦！”
　　“现在很多家长都拿小孩当头像呢。”
　　沈黛附和：“这倒是真的，我妈的头像、朋友圈背景，还有手机壁纸锁屏全都是我。受不了受不了。”
　　夏芷言听了，若有所思。
　　大家在顶楼吹吹风，绕着小花园走了两步，夏芷言怕一会回学校的时间太晚，就把她们先送回去。
　　回程的路上，沈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就问：“南南，所以你今天收到的那个真不是告白吗？”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江南溪：“不是！”
　　夏芷言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一动，询问：“什么告白？”
　　江南溪强调：“不是告白。”
　　沈黛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出来，赶紧闭上嘴，什么都不好意思说。就连夏芷言笑着看她，一双眼温柔动人，她也坚决没再开口。
　　开什么玩笑！
　　要是她真的再往下说，她毫不怀疑她跟江南溪的友情就要走到尽头了。
　　趁着正好车子停到校门口，沈黛拽着陆晚毫不犹豫地就冲了出去，那速度，就跟飞奔的兔子没什么两样。
　　至于为什么要拉着陆晚一起跑？
　　答案很简单。
　　对沈黛来说，就跟拉一个垫背的差不多。到时候要是江南溪事后问罪，来找麻烦，她也可以说，这一刻，她不是故意抛下江南溪自己一个人走的。
　　她是和陆晚一起走的！
　　江南溪的二位朋友一走，车内一下就显得安静许多。
　　江南溪悄悄看着夏芷言的脸色，解释：“姐姐，真不是告白。”
　　夏芷言只笑：“你慌什么呀？我都什么还没说。”
　　江南溪嘟囔：“可是你早上不是还跟我聊了谈恋爱的事情。”
　　夏芷言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非常警惕早恋一样。
　　可江南溪早就成年了。
　　十八还能算早恋吗？
　　夏芷言这样紧张，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有没有可能——
　　这些话，江南溪没说出口，只是在心口转悠一圈，又重新吞进肚子里了。
　　夏芷言想到早上的事情，觉得自己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她把这一切归结于当家长的时候第一次面对小孩要谈恋爱这件事后下意识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南南，姐姐不是不让你谈恋爱的意思。”夏芷言尽量让自己的言辞显得温和，“我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夏芷言白天的时候已经花时间看过许多关于‘小孩恋爱家长要如何应对’的文章。
　　去找心理医生徐医生的时候，除了治疗自己往常的病症以外，也咨询过这种事情。
　　通过她各方面收集的信息和建议来看，夏芷言认为，在江南溪恋爱这件事上，她需要做出一个有效引导。
　　现在就是好的时机。
　　夏芷言循循善诱：“你在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或者有别人喜欢你，这都是很正常的。”
　　“是吗？”江南溪低着头，只说了这两个字。
　　“当然。”夏芷言很少这样用长辈的口吻去和江南溪讲话，她拧开放在一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后，又缓缓道来，“年少时期的爱慕，冲动，都很正常。包括今天早上说的问题......性取向这件事，也很正常的。”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好，都是你的选择。这种选择不应该被任何事情阻止。”
　　“姐姐今天可能是有些过于紧张了，但我的意思并不是不希望不允许也不支持你去恋爱。”
　　“南南，姐姐只是希望如果你恋爱了，可以告诉我。当然，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愿意和我分享的话，我也很乐意聆听的。”
　　“你还年轻呀，就是要去体会各种各样的感情，冲动也好，受伤也好，那些瞬间，都是真实的，你拥有的瞬间。”
　　江南溪抿紧唇，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自己的情绪。她一直埋着头，看起来像个倔强的小孩。
　　“那你呢？”江南溪声音有点哑，“姐姐也有过那些瞬间吗？”
　　夏芷言愣了下。
　　真要去提及，她很多时候都忘记了。
　　但是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恋爱，对方留下的争吵和怨怼，全都尽数埋在记忆深处。相爱的时候一切看起来很好，分开的时候却什么都不剩下了。如果非要说留下了什么，那就是一地鸡毛的疲惫和痛苦。
　　勇敢，冲动......
　　夏芷言好像从没体验过。
　　答应追求，在一起，然后反复争吵，最终分道扬镳。
　　恋爱这个词留给她的印象只剩下疲惫。
　　她诚实地说：“我好像还没遇到过。”
　　夏芷言真切无比：“所以希望你能够遇到让你拥有这些瞬间的人。”
　　那一定也是很鲜活亮丽的时刻。
　　再往后余生回忆起来，就算没有好的结局，那段日子也会因为用力去爱而被点亮。
　　“我不要。”江南溪咬紧下唇，执着地说，“我不想要。”
　　夏芷言误会她：“别怕呀。”
　　她像个贴心大姐姐，伸手去掐了掐江南溪的脸蛋：“南南这么好的小姑娘，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受伤了，也还有姐姐不是吗？”
　　江南溪的心脏被这些充满爱意却又和她的情感永远不能想通的字字句句给刺得鲜血淋漓。
　　她敛眸，攥着夏芷言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在夏芷言的掌心蹭了蹭。
　　“嗯，我有姐姐就够了。”
　　给她这些瞬间的人。
　　轻而易举牵动她悲喜，让她开心，让她悲伤，赐她难以愈合的揪心，也给她抚平一切的春风。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夏芷言就够了。
　　江南溪轻声说：“今天收到的那封信，不是告白。”
　　她坦白：“应该算是粉丝的信件。”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提起这件事，江南溪少见地有些无措。
　　夏芷言平缓着她的情绪：“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的手掌轻轻地抚弄着江南溪的后背，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把江南溪胸口堵着的气全都给顺下去了。
　　“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配。”
　　江南溪盯着车上的挂件，风光明正大掠过她的发丝从窗户外溜进来，把车中的挂件吹荡得摇摆。上面的平安福有丝丝缕缕的红线，温柔地和风起舞。
　　“原来我在舞台上，节目里随便说的一句话，有的时候都会成为改变别人一生的字句。可是有些话，我可能只是那个瞬间脱口而出的。就......你懂吗姐姐？”
　　那个来送信的学妹说，因为她在节目里讲自己参加选秀是为了梦想，为了想要的，所以站在舞台上，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弃。
　　因而被那些时刻鼓舞到了，决定也走上自己喜欢的画画之路，就算其他人都不看好，她也想要和江南溪一样坚定。
　　可是江南溪很惭愧。
　　那些话，她打心里知道，不过是脱口而出的谎言。
　　梦想？
　　她没有那种东西。
　　她从小到大真正想要得到的，一开始是一个家，后来变成了夏芷言，再无其他。
　　参加选秀，也不过是为了走进夏芷言的世界。
　　她站在宣扬梦想的舞台上，内心却贫瘠到找不到真正梦想的种子，他人还因为她的谎言和行动而被鼓舞。
　　江南溪难以将这些事情启齿。
　　偶像的重量的和意义，她突然更真切地体会到了。
　　“现在的工作，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江南溪说，“我好像......”
　　就像沈黛说的，她给别人看的不过是虚假的一切。为了这一切而追随着，将目光看向她的粉丝们，她真的值得吗？
　　夏芷言轻叹一声，两只手就像是打蚊子一样，啪地一下从左右两侧夹击，捧住了江南溪的脸。
　　“不准说不配。”夏芷言搓了搓她的脸蛋，就像是揉团子一样，“你是我夏芷言的妹妹，你配什么都能配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的。”
　　江南溪被逗笑：“这什么啊？”
　　“姐姐认真的！”
　　“我问你，江南溪，你的每首歌是不是自己唱的。”
　　“是啊......”
　　“你每次跳舞是不是都是自己跳的。”
　　“应该没有舞替这种登......姐姐姐姐！是是是！”
　　夏芷言哼笑一声：“业务上的事情咱们不弄虚作假，至于其他的，何必担心这么多？”
　　“走在荧幕前，就代表从此以后你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会被人用无数种角度解读。有好的，有坏的。这些解读出来的言语不可能每一个都出自你本意。”
　　“南南，你无法控制别人怎么想，但只要你说的话对得起你自己的心，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是假话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因此伤害到别人，用来保护或者粉饰，这都很正常。”
　　这圈子里能有几个人在说真话呢？
　　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说真话。
　　“你已经很棒了宝宝。”夏芷言说，“我看到你的粉丝都很喜欢你的表演，那些舞台就已经是很棒的存在了。”
　　江南溪脸红了一刻，然后抓住了一个重点。
　　“姐姐。”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粉丝在想什么？”
　　夏芷言：“......”
　　哦豁。
　　她松开捧着江南溪脸蛋的手，用自己的演技表演了一个云淡风轻。
　　“你现在这么红，我上网随便刷到不是很正常吗？”
　　“有吗？”江南溪怀疑，“我有这么红？”
　　夏芷言：“你有。”
　　就算没有，她马上就去把江南溪捧红。
　　这样就能掩盖她在CP超话冲浪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时不时因为好奇戳进粉丝主页不断学习到新东西的事实。
　　“心情好点没？”夏芷言问。
　　“本来也没有不开心啦。”江南溪有些不好意思，“就只是有点迷茫。”
　　“但现在好多了！”她元气满满地说，“总之，一步一步来，我会先把接下来的专辑做好。”
　　剩下的路能走到哪里，又要走向哪里，她无法控制。
　　“好啊，南南真棒。”夏芷言满眼都是她，“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给你兜底。”
　　夏芷言顿了顿：“除了高考。”
　　江南溪：“......！这个我没问题的！”
　　夏芷言打趣：“怎么？你要拿个状元回来啊？”
　　江南溪：“也不是不行。”
　　“哟，小状元。那我就期待我们家出个状元啦。”夏芷言怎么看她怎么可爱，没忍住，就是一团rua，凑上去亲了口，“去上晚自习吧小状元。”
　　“下周录制综艺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
　　江南溪虽然不舍，但听夏芷言的，同她挥手道别后往学校去。
　　夏芷言目送着她离开，身影消失在校园后，这才反手一打方向盘，把车往家里开。
　　江南溪晚自习的时候没再睡觉，刷了几套卷子，还翻出本子来记错题，瞧着特别认真。是一种从没有过的认真。
　　沈黛看傻了，问她：“你疯了？你怎么突然这么上进了？”
　　江南溪认真地说：“我要考个状元。”
　　沈黛：“......你有病吧！”
　　“之前不是说出道后随便考考就行了吗？”
　　江南溪：“现在不一样，我突然觉得状元这两个字特别好。”
　　“特别好。”
　　沈黛：“......草。”
　　“你这样我压力好大啊！”
　　江南溪：“那你就应该化压力为动力。”
　　沈黛：“化不了怎么办？”
　　江南溪：“凉拌。”
　　沈黛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
　　她发誓她要记仇一天。
　　结果当天晚上在宿舍，沈黛偷偷摸摸把江南溪拉到厕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破了自己的誓言。
　　她惊叹：“你快看！夏影后，不是，夏姐姐发微博了！”
　　江南溪正在苦读。因为宿舍要定点熄灯的缘故，她现在捧着单词本举着台灯，站在卫生间里，一脸麻木：“她是明星，发微博很正常。”
　　“全都是自拍？！这正常啊？！”
　　江南溪：“什么？”
　　她二话不说收起单词本，拿过沈黛的手机。
　　@夏芷言V：[图片]x4
　　四张图全都是晚餐黄昏和她。
　　唐晚凝冲浪积极分子，立刻抢占前排，问：谁拍的？哪个摄影师啊，我也想约。
　　夏芷言回：我家小孩。
　　江南溪都藏不住笑意。
　　过了几分钟，江南溪的粉丝发现，江南溪也发微博了。
　　四张图，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人。
　　还没人问，她就自己在评论回了一句。
　　@江南溪：谁拍的？姐姐拍的～
　　粉丝嗷嗷大喊营业了营业了，感天动地。
　　夏芷言跟经纪人学习后建了个小号，偷偷关注的cpf也跑出来说：这他妈还不给我往死里嗑。
　　夏芷言刷到的时候觉得好笑。
　　都是姐妹情，这些人怎么嗑成这样？
　　要是他们知道南南为她包场电影，手机屏保都是她这些事情，岂不是还要嗑疯？
　　她抱着好笑的心态又在超话里畅游了一下，看到最离谱的分析是说她和江南溪正在外面同床共枕发微博。
　　理由如下：
　　江南溪明明在上学但是居然用手机发微博，而且如此明目张胆，还跟影后一前一后，明显就是商量好的！合理怀疑江南溪能用手机是因为人在外面，发博速度如此统一是因为两个人正在一起！这个点在一起只能睡在一起！有没有人赞同！
　　评论全都在喊：赞同赞同赞同。
　　夏芷言拿小号回：你们也未免太会想了呀，江南溪这个年纪不可能跟夏芷言一起睡啊。她们都是分房睡的。
　　不出三秒，夏芷言被cpf怼了。
　　“你不爱嗑你就滚出去！”
　　“你谁啊你在她们家安监控了吗你就知道了！呸！呸！”
　　“什么成分啊你究竟！对家派来的小号吗？”
　　夏芷言脾气很好，正想回一句她不是，就发现，她根本回不了。
　　夏芷言很是困惑啊！
　　她赶紧截图发给自己的经纪人。
　　宋大经纪人一看就跟她说了这情况。
　　夏芷言这才明白过来。
　　她，夏芷言，在自己和自家小姑娘的超话，因为说了一句实话，被cpf狠狠拉黑了。
　　夏芷言：......
　　行。
　　你们可真行啊！


第27章 【027】
　　一周后，新一期的综艺开播，夏芷言如约来接江南溪，还顺便给沈黛和陆晚都带了礼物。
　　沈黛一张脸笑得五官乱飞，捧着手里的小礼盒美得找不到北。相较之下，陆晚显得格外沉稳，夏芷言送她那本厚厚的书，被她捧在怀里。
　　江南溪和夏芷言一走，沈黛就忍不住感慨：“真好啊。”
　　陆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黛有感而发：“有这么年轻的姐姐当家长。哪像我，家里全都是管天管地的爸妈。”
　　陆晚询问：“他们对你不好吗？”
　　沈黛吐槽：“他俩各个人到中年，仿佛进入更年期。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你敢相信我都成年了，他们还催着我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鸡蛋？拜托，我又不是小孩。”
　　“反正跟他们没什么话好讲，你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理解，只知道一个劲‘为你好’。啊啊，真羡慕江南溪。”
　　“班长，你爸妈呢？”
　　陆晚很平静：“走了。”
　　沈黛没反应过来：“走哪去了？”
　　陆晚瞄了她一眼，手指一抬，往脚下一指。
　　沈黛这才明白。
　　“抱歉啊班长。”她有些无措和尴尬，“那个......你想吃雪糕吗？我请你啊。”
　　沈黛不擅长应对他人的悲伤，陆晚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也几乎从没接触过。怕随口安慰太虚假客套，又怕再问下触及陆晚的伤口，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吃东西。
　　陆晚顿了顿：“好啊。”
　　“我要贵的。”
　　沈黛：“......！”
　　可恶的女人！
　　·
　　综艺隔天开播，高中放假，沈黛美美窝在床上等着给她的好朋友江南溪刷刷热度和礼物。
　　结果□□上陆晚发来好多消息。
　　“什么啊。”沈黛放下手边的瓜子，抓过放得老远的平板，点开app查看消息。
　　一看不得了。
　　陆晚给她发了好多张各种美女的图。
　　沈黛眉头一皱，给陆晚发消息：“你被盗号了？”
　　陆晚：“没。”
　　沈黛：“？？？”
　　陆晚：“这里有你喜欢的拍照的风格吗？”
　　沈黛愣了下，不敢相信地问：“什么意思？你要学？”
　　陆晚：“上次没拍好。”
　　意思就是她还想努力。
　　沈黛一下就被陆晚给逗笑了。
　　没想到这书呆子还挺有意思的。
　　沈黛：“你以为拍照就跟解数学题一样吗？解不开，拍不好，你就一直拍？”
　　陆晚：“嗯。”
　　她打了一句话，但没敢发出去。
　　给沈黛拍照对陆晚来说不像是解数学题。因为数学题永远都有答案。可喜欢沈黛这件事没有。
　　只是她没拍好，沈黛不高兴。她想让她高兴一点。
　　沈黛半天没回，最后发来一个小猫嘚瑟的表情包。
　　“这种吧。”她挑了几张图重新发给陆晚，“不过我可没空陪你天天练习拍照啊。”
　　陆晚：“知道了。”
　　“那班长你继续学着吧～”沈黛回了个嘿嘿的笑脸，“我要去看综艺了。”
　　陆晚：“江南溪的综艺？”
　　沈黛惊讶：“你也追啊？！”
　　陆晚想说她没有，她甚至没有看综艺和看电视剧的习惯。学习，维持日常生活，不断参加比赛，拿奖学金，这些事情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
　　但鬼使神差地，她回了一个嗯。
　　明明在写题，但是老旧的台式电脑上有网址的窗口缓慢地加载中，过了许久，才弹出来江南溪和夏芷言参加的那款综艺的画面。
　　陆晚扫了眼，除了见过面的江南溪和夏芷言，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沈黛因为找到一起看综艺的搭子，兴奋地截图来问她：“哇！这一期居然是去海岛！！你看了吗！！晚凝姐今天也好美！”
　　陆晚跑去百度了下晚凝姐是谁，这才回上沈黛的消息。
　　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陆晚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屏幕上沈黛明显比过往发得更多的消息，突然觉得，偶尔停下来看点沈黛喜欢的东西也不错。
　　今天沈黛和她在对话框聊天的量也许能超过高中过去近三年的总和。
　　陆晚写下一道题的答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漏光严重的电脑屏幕，嘴角竟挂着丝丝笑意。
　　·
　　综艺直播里，网友们各个等得急不可耐，在弹幕里疯狂叫嚣。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天知道我这周怎么过的OMG！】
　　【七年过去了，我等的综艺终于开播了。】
　　【耶耶！今天也来吃一江秋水的饭啦！！】
　　【（路过）（踹饭碗）（潇洒离去）】
　　【南言之瘾SZD！南言之瘾SZD！】
　　【ballballCPF可不可以圈地自萌啊啊啊来个房管或者场控把弹幕清一波啊好烦啊！】
　　弹幕上吵吵闹闹，综艺里的各位嘉宾此刻情绪也很高昂。
　　几人从节目组安排的车下来的时候，面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大海。
　　“居然真的是海岛诶。”唐晚凝在海风中扶稳了遮阳帽的帽檐，在刺目的眼光下半眯着眼睛，一脸舒适。
　　司英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上都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之前不是说要送我们进山里吗？”
　　唐晚凝嘁了一声：“司英姐，你是不知道。因为上次综艺节目组太抠抠搜搜，网友都在骂呢。这一回估计是不敢再折腾咱们了。”
　　说好的旅行综艺，节目组却一个劲地想让她们陷入难办的境地，这算什么呀？
　　导演自知理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各位嘉宾，这段时间来呢，我们节目组也收到了不少网友的建议。”
　　唐晚凝心想，什么建议，辱骂还差不多。
　　导演：“所以在这一次的海岛旅途中呢，决定调整和更改一下节目内容与形式。”
　　“我们宣布，这一回，大家没有经费限制啦。”
　　一听这话，司英忙把自己用来遮阳的黑纱捞起来，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你再说一遍？！”
　　导演：“没有经费限制了！”
　　司英：“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上次的两千块实在给司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唐晚凝双手环保胸前，一副其中有诈的表情，“没限制了，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啊？”
　　导演组：“大家只需要每天晚上一些小任务就好啦。”
　　唐晚凝不说话，好看的脸上写着四个字：鬼才信你。
　　阮秋池好奇地问：“所以我们今天要做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啊？”
　　众人面前时空旷的海滩，环顾四周，除了自然再无其他。
　　这能做什么任务？
　　导演：“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有海鲜盛宴，还有很多当地的美食。想要赢得这些，大家只需要完成一个小小的挑战。”
　　“不知道各位姐姐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围墙大赛’？”
　　阮秋池和江南溪这种生于新世纪的小孩几乎都没听过这种玩意。
　　唐晚凝略有印象，但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
　　夏芷言拼命回忆了下，问：“类似沙包大战的那种？”
　　“bingo！”
　　导演组立刻介绍规则。
　　这个小游戏很简单，六位嘉宾为一组，六位工作人员为另外一组。比赛分为两轮，分别是强攻战和防守战。如果嘉宾们是攻方，就需要站在节目组在沙滩上画出来的漩涡形状的围墙之外朝着内部防守人员投掷沙包，一旦内部人员被砸中，视为出局。
　　攻方需要在防守方彻底从漩涡围墙的外围进入最核心内围终点拔掉旗子前淘汰所有人，否则，防守方胜利。
　　游戏很简单，就如夏芷言所说，这是一个沙包游戏的变形，在普通的沙包对抗里加入了游戏地图规则，为游戏增加了难度。
　　“玩就玩。”唐晚凝大大咧咧地说，“三局两胜呗，石头剪刀布决定攻受？不是......攻守。”唐晚凝努力纠正。
　　夏芷言正好站在唐晚凝的身边，听着她试图吞咽回去修改的两个字，表情困惑。
　　【哈哈哈哈哈！！！】
　　【唐姐你暴露了——】
　　【我和唐姐共脑了哈哈哈哈！我也以为是攻受！！】
　　【夏芷言：你他妈在说什么玩意儿？】
　　【老干部的困惑.jpg】
　　唐晚凝被派出来和节目组用石头剪刀布决斗，她气势汹汹，大有必胜的气势，结果连着两把都输给了对方。
　　节目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攻方。
　　唐晚凝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掌，沉思：“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
　　夏芷言冷不丁说：“什么命？当受的命吗？”
　　唐晚凝：“.....！！”
　　夏芷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夏芷言：“你刚刚不是说用石头剪刀布决定攻受吗？”
　　唐晚凝炸毛：“我那是嘴瓢！嘴瓢！！”
　　夏芷言：“嗯嗯嗯。”
　　“所以什么是受？”
　　唐晚凝感觉脸皮都燥起来了：“咱们一定要在这讨论这些事吗？”
　　全国网友可都看着呢！
　　夏芷言：“为什么不行？”
　　【对啊！为什么不行！！】
　　【我们可是VIP！有什么不能说给我们听的！！！】
　　唐晚凝发现，夏芷言这人有时候有一些过于执着的好奇心。
　　她朝着夏芷言招招手，故意把身上挂着的耳麦给关掉，然后贴着夏芷言的耳边说：“受就是0啊。”
　　“零？”夏芷言没关麦，声音很清楚地传来出来。
　　唐晚凝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捂住夏芷言的嘴：“你可别说话了！”
　　“零，就是一的对面，懂吗？上次解释的那个，下面的那个？”
　　夏芷言似懂非懂。
　　她和唐晚凝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
　　江南溪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轻声提醒：“姐姐，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准备吧。”
　　唐晚凝听了，放下捂着夏芷言的手，二话不说跑到场上去研究所谓的漩涡围墙地图。
　　江南溪抬手替夏芷言整理了下被唐晚凝不小心弄乱的衣领。
　　江南溪整理完，一抬头就见唐晚凝站在中央，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因为距离以及过大的海风的缘故，大家根本听不清唐晚凝在说什么。
　　唐晚凝刚趁着节目组不注意，迫不及待站在比赛地图上，观察了一番，立刻朝着自己的朋友们大喊：“我靠，家人们，这个地图的位置也太窄了吧！？”
　　她挥舞双手想要表达自己的情绪，讲了半天之后才发现好像根本没有人听到她说话。
　　奇了怪了，唐晚凝心想，怎么没人理我呢？
　　她在地图转了转，赶紧跑出来，朝着夏芷言等人冲过去：“你们听不到我讲话吗？”
　　“我麦克风坏了？”
　　江南溪指了指她的麦克风提醒到：“晚凝姐，它不是坏了。它是根本没开。”
　　唐晚凝这才想起来这茬，尴尬轻咳两声后，赶紧打开麦克风，把刚刚自己侦查到的情况告诉几个人。“我跟你们说，我刚刚去那个地图上看了一下，他们现在都不让去了。哇，那个弯弯绕绕就跟蚊香似的，而且每个道特别窄，就只能站得下一两个人。”
　　江南溪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到时候得分散开来，不能挤在一起。如果跨过所在地图窄道的边界线也算输。”
　　唐晚凝狠狠点了点头：“对对对，等会我们分开来，先这样，然后这样——”
　　她嘀咕了几句战术后，拼命振奋着大家：“家人们，赌上女明星的荣耀，我们可不能输啊！”
　　司英一眼看破：“可别说是赌上女明星的荣耀了，你就是为了中午的那顿饭吧？”
　　唐晚凝理直气壮地挺胸：“咋！不可以吗！”
　　她想象着刚刚节目组提到的美食，就忍不住流下了哈喇子。
　　唐晚凝吞掉口腔里分泌出来的津液，再次强调说：“我们可真的不能输啊。”
　　“平时我经纪人都不让我吃这些，我也就参加综艺和节目的时候能敞开肚皮吃吃了。”
　　司英打趣：“你就不怕你经纪人她看见找你秋后算账？”
　　唐晚凝抬手拨开长发，潇洒甩头：“怕什么怕！”
　　“都吃进我肚子里了，难不成她还能叫我吐出来？！”
　　“是不能。”夏芷言幽幽地说，“但是她能给你加一百组深蹲，还有——”
　　“啊啊啊！憋说了！”唐晚凝崩溃，“就让我先好好过完这几天吧。”
　　夏芷言被逗笑，花枝乱颤，侧靠着贴上江南溪的肩头。
　　江南溪也跟着笑，只是侧头看向夏芷言的时候，眼神过分温柔。
　　比赛正式开始前，唐晚凝教唆大家像小时候一样打气，六个人把手都伸出来，叠成高高的塔，然后一起喊：“一！二！三！”
　　“加油加油！！”
　　“干倒节目组！！”
　　明明这样的事情，在江南溪看来有些幼稚和羞耻，但意外的是当几位女性的掌心与手背重叠，就好像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彼此接触的地方传递了出来。
　　偶尔当个热血笨蛋也不错。
　　“冲啊！”阮秋池一声大喊。
　　“冲啊！”唐晚凝跟着喊道，“为了大闸蟹，为了生蚝，为了椰子鸡，为了吃饭自由！！”
　　【哈哈哈哈哈！！！】
　　【我要把这一段截下来发给唐姐的经纪人看哈哈哈哈！！】
　　【孩子怎么了？是被饿惨了吗？！】
　　恰此时，节目组一声令下，尖锐的哨声混合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响一同从风里传来。
　　比赛正式开始！
　　嘉宾几人按照刚刚略微商量好的策略开始行动。
　　江南溪和阮秋池两个年轻人跑在前面。毕竟她们年纪小，速度快，要是冲得迅速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跑到终点。
　　司英和冷远芝两位负责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唐晚凝与夏芷言则被夹在中间。
　　江南溪率先在铃声一响的时候便冲了进去，她的外面包围着6个工作组的人员。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像花环一样的东西，当那个花环，着极快的速度朝着江南溪砸过来的时候，她轻跳而起躲过，低头扫了眼，看清楚了花环的原本的样子。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花环，而是一个由不同的饮料盖串联而成的，类似于花环形状的东西。
　　一种特制的“沙包”。
　　这沙包砸在地上的时候，把沙滩上的细沙都卷起。可见其具有极大的重量，如果砸在人的身上一定会非常疼。
　　江南溪立刻回头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尽量不要被打中！就算主动被淘汰也不要被打中！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一定不要主动接沙包！”
　　【呜呜南南好贴心！！】
　　【节目组狠是真的狠啊。】
　　【南南说得对，这种沙包我们小时候玩过，因为本身不是软的，随手一抓，而且是在高速情况下抓，很容易划伤手的TT】
　　【节目组你玩的就是刺激对吧.jpg】
　　“什么啊。”唐晚凝抱怨，“节目组来真的？”
　　不就是一顿饭吗！
　　让她们吃吃怎么了！
　　“没事儿。”夏芷言冷然地说，“要是被打中了，咱们下把再打回来就行。”
　　夏芷言活动了下手腕：“最近正好在练手臂。”
　　唐晚凝听完这话，朝着夏芷言竖起大拇指。
　　“夏姐我就佩服你这个。”
　　唐晚凝不爱健身，不爱运动，身材保持全靠控制食欲。好在她本身也是丰润型美人，不强求肌肉强求。夏芷言同她不一样，早在因为综艺认识夏芷言之前，她就听说过，夏芷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卷王。
　　拍戏不爱用替身，休息的时候在健身，对自己各方面要求特别严格。
　　唐晚凝忍不住想，夏芷言管江南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严格。
　　但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畅想。
　　嘉宾组剩余几个人都走进了地图里。
　　节目组算是看出来了。
　　江南溪和阮秋池，因为平日里练舞的缘故，运动神经很好，闪避的时候也很快，几乎很难打中，紧随其后的夏芷言长期健身和锻炼，也非常的敏捷。
　　明白过来这一点，节目组的人立刻把目标都放在了剩余三位身上。
　　冷远芝虽然是年纪最大的，但她半点儿也不怯场，跑动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挑衅节目组。
　　整个人身上就飘着一行字：“来呀，你有本事打我呀。”
　　节目组倒还真不敢用力往冷远芝身上打，毕竟冷远芝的年龄放在那儿，要是一不小心打出个骨折，多的问题就来了。她们攻击冷远芝的时候都是朝着冷远芝的人体边缘去打。
　　弹幕笑得不行。
　　【我算是懂了，你们节目组的各个都是人体描边大师是吧？】
　　【冷奶奶：来啊，来啊，你敢打就算我输！】
　　尽管节目组如此手下留情，冷远芝也没能成功活下来。
　　因为闪避不及时，她踩到了地图小道的边界线，宣告淘汰。
　　司英就在她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她原本是想帮冷远芝的，奈何自己也没站稳，好心伸手去抓冷远芝的时候，反而重心失衡，一下往前扑去，跟着被淘汰。
　　司英崩溃：“我就多余救这一手啊！”
　　冷远芝心态贼好：“没事没事，一起淘汰，总归有个伴嘛。”
　　解决掉这二人后，节目组就忙着换人攻击。唐晚凝一下成为被围攻的对象。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来袭，唐晚凝大喊不断，几乎快要化成商店里的尖叫鸡。
　　不管那沙包有没有砸动她，只要在她的视线范围看到沙包被丢过来了，她就像被命运掐住了喉咙，会本能地发出一声惨痛的叫喊。
　　夏芷言跑在她的旁边，无奈极了。
　　她甚至觉得唐晚凝的声波攻击都快比节目组的沙包攻击还厉害了。
　　有的时候，她没被节目组投来的沙包吓到，反而会被唐晚凝的叫声给吓到。
　　阮秋池在一边也不好受。
　　“唐姐！”她说，“没打着呢还！你别叫！”
　　唐晚凝迎风流泪：“我控制不住！”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唐晚凝在奔跑到半途中的时候，为了躲避沙包朝后跳去，结果撞到了正好在她身后另外一条小道上的阮秋池。
　　两个人一下摔在沙滩上，双双迎来了淘汰。
　　从地图比赛区域走出来的时候，唐晚凝一边揉着自己被摔疼的屁股，一边热情不减地给夏芷言和江南溪加油鼓劲。
　　“冲啊！楠楠！你已经离胜利的终点不远了！”
　　“夏姐！夏姐！你——你——”唐晚凝喊话的音量一下落了下去，她琢磨的片刻重新大喊，“你加油啊，苟着就行。”
　　“小唐可别瞧不起我啊。”夏芷言别的没有，好胜心多得是，“说不定赢的是我。”
　　唐晚凝：“人南南都跑到前面去了！”
　　夏芷言无言以对，回头看了一眼唐晚凝。
　　节目组瞄准这一刻的时机，拿起沙包想要往夏芷言身上砸去。
　　夏芷言没反应过来，眼看沙包就要被砸中，江南溪掉头回来，三步作一步，上前伸手将夏芷言捞进怀里，空着那一只手反手狠狠抓住了飞驰而来的沙包。
　　十几个拼接在一起的瓶盖因为被迫在空中停止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
　　江南溪感觉掌心火辣辣的。
　　她确认了一下夏芷言没有被砸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夏芷言的脚下。
　　还好，就差一点，她就快踩出地图范围。
　　因为刚刚的动作太快，江南溪的小腿忽然有一阵的抽筋。夏芷言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身上按，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因为比赛的小道太窄，为了保证两个人能同时待在这地图范围里而不被淘汰，夏芷言的呼吸近得就扫在江南溪的侧颈边。
　　“还好吗？”夏芷言问，“站得稳吗？”
　　江南溪偏过头去，“嗯，站得稳。”
　　她的心跳很乱。
　　夏芷言以为她是跑得太着急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缓缓。”
　　“操！南南这运动神经！牛啊！”唐晚凝隔着大老远扯着嗓子喊，就连司英和冷远芝也被这氛围打动，跟着唐晚凝一起充当拉拉队。
　　阮秋池激动地说：“砸！南南！砸回去！！”
　　江南溪的小腿缓过劲来，她贴着夏芷言的身体，在狭小的地图小道上和夏芷言调转了一下两个人战位顺序。
　　“姐姐，你先跑。”她伸手推了推夏芷言的腰。
　　见夏芷言跑起来后，她才反手将手里的沙包重新丢了回去。
　　花环一样的沙包就像是高速运转的飞盘，旋转着朝着对方砸去，工作人员下意识闪躲，江南溪却好似预判到了他闪避的方向，正好命中他的大腿。
　　工作人员被砸得倒吸一口气。
　　妈呀，这江南溪年纪小小，力气怎么这么大？
　　殊不知，江南溪的这一投是带着个人恩怨的。
　　当着她的面往夏芷言身上砸，不要命啦？
　　因为有江南溪在后方帮忙拦住攻击和拖延时间，夏芷言很快就跑到了中心。她一把扯下被放在地面沙土中的小旗子。
　　与此同时，宣告游戏结束的铃声嘟地响起。
　　江南溪的手里还抓着再次刚刚接到的沙包，正想把这东西拿给节目组，就感觉背后扑来了一股力。
　　风把对方的气息微微的带过来。
　　江南溪不回头也知道，此刻挂在她身后的人是夏芷言。
　　紧接着唐晚凝也带着其他人朝着她奔来。
　　众人紧紧将江南溪抱住。
　　“赢了赢了！”唐晚凝笑得合不拢嘴，“离我的大闸蟹近了一步哟～”
　　夏芷言心情也好，逗她说：“你要是躲的时候能把嘴闭上，还能再离你的大闸蟹近十步。”
　　唐晚凝故作委屈的模样：“原来夏姐你嫌我吵啊。可不能这样啊，我的粉丝可都说我是人间小百灵呢。”
　　粉丝立刻在弹幕澄清。
　　【我没有！绝对没有！】
　　【唐姐勇敢飞！有锅自己背！！】
　　【注意！注意！这个女人又在往粉丝身上甩锅！！】
　　【请正主和粉丝保持距离（双手合十）】
　　冷远芝呵呵一笑：“那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百灵。”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唐晚凝上，忙着逗她。
　　只有江南溪知道，夏芷言一只手搂着她，搭在她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悄悄的藏在人堆里，捏了捏她的掌心。
　　这是她们之间的庆祝方式。
　　夏芷言碰到了江南溪掌心里因为摩擦而破掉的地方。她正要出声作出反应，手却一下被江南溪拽紧了。
　　在无人知道、镜头难以捕捉，被他人的身躯所遮挡的地方，江南溪拉着夏芷言的手。
　　她用指尖在姐姐的掌心画了一个笑脸的弧度，然后抬头看着夏芷言，像一只讨好的小狗。
　　夏芷言明白江南溪的意思，并没有当着所有人说破江南溪受了点儿小伤的事，只是下一局攻防互换比赛开始的时候，她从节目组那儿拿来了六双手套，分给了每个人。
　　以及单独给了江南溪一份消毒棉签和创口贴。
　　唐晚凝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不着调，但其实心思很细。
　　她立刻轻声询问：“创口贴？咋了？南南受伤了吗？”
　　因着这一句话，江南溪还是没逃掉被关心的宿命。
　　她赶紧把小小的破口处理好，笑着说：“没事，不过是一种你要是再晚点发现，马上就能愈合的伤。”
　　唐晚凝担心：“是不是刚刚接沙包的时候弄的？”
　　司英也说：“南南你还让我们不要接，怎么自己就上手了？”
　　“反正不是赢了吗？”江南溪笑笑，“好啦好啦，快点开始第二局了。”
　　有了第一局的体验，姐姐们在第二次的比赛中更加得心应手。
　　攻防互换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发泄刚刚第一局被沙包暴打的怒火，个个都斗志高昂。
　　不到15分钟，节目组便败下阵来。
　　嘉宾组接连获得两次胜利，完美赢得了海鲜午餐一顿。
　　饭点一开始，江南溪的目光就落在了螃蟹上，她正想上手，夏芷言就轻轻拿筷子打了下她的手背。
　　江南溪不解。
　　夏芷言：“等着，我给你弄。”
　　江南溪也不推却：“好呀，那姐姐你记得——”
　　“蟹肉和蟹黄分开，对吧？”夏芷言把江南溪的小癖好记得清清楚楚。
　　她埋头专心剥蟹，螃蟹被她轻而易举拆卸成小份小份的肉和蟹黄，放在单独的小碟中，看起来特别美味。
　　唐晚凝自己在拆蟹，拆得累死，羡慕地说：“夏姐，姐姐姐姐，我也想要。”
　　夏芷言瞄她一眼：“你没手吗？”
　　唐晚凝不服：“南南也有手！”
　　夏芷言：“她受伤了。”
　　唐晚凝：“......”
　　说好的再晚点就自动愈合的伤呢！
　　“你这是偏心！”她控诉。
　　夏芷言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
　　“她是我家小姑娘，我不偏心她，难道偏心你？”
　　唐晚凝被噎住。
　　她忿忿不平地咬了口蟹腿。
　　刚刚在比赛之前冒出来的那个问题，唐晚凝觉得已经没必要向夏芷言寻求答案了。
　　因为就夏芷言这表现，唐晚凝算是看出来了。
　　夏芷言可不像是会对江南溪要求的那种人啊！


第28章 【028】
　　海鲜大餐饱吃一通后，节目组难得安排几位嘉宾下午在附近的当地村落游玩。
　　六人度过了一个美好又闲散的下午。
　　玩累了坐在树荫下的竹椅乘凉的时候，唐晚凝抱着椰子狠狠嘬了一口吸管，畅快地喟叹一声：“太爽了吧。”
　　唐晚凝：“节目组这下是真的善心大发啊。”
　　冷远芝躺在椅子上，宽阔的遮阳帽挡住了她的脸，落下来的阴影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分明的弧线。
　　“我还以为这次还要干活呢。”冷远芝嘀咕了一声，“还好不用。”
　　她打了一声哈欠，躺在椅子上就快要睡着。
　　海风、海浪、以及树林下的清凉。
　　这一切都构成了极美好的午后。
　　司英却总觉得事情很微妙。
　　“他们不会找我们秋后算账吧？”
　　唐晚凝懒洋洋地说：“咋可能。”
　　节目组像是专门为打唐晚凝的脸，宣布了新的规则。
　　“我们是一个有信用有道德的节目组。”导演组乐呵呵地说，“所以秋后算账这种事情我们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呢想要邀请大家来玩个小游戏，这个游戏决定了大家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节目组丢出来一个好几张住房酒店图，从五星级的海景大房到普通的乡村小民宿再到极简的帐篷。
　　游戏很简单，六位嘉宾每个人拥有一次投骰子的权力，把面前巨大的骰子丢出去，摇到几，节目组做出来的住房地图＋项目体验版大富翁上，代表着嘉宾们的小旗就会往前挪动几步。
　　除了各种房子，各种挑战外，节目组还设置了大富翁游戏里必不可少的‘机会卡’。
　　正式开始投骰子之前，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本想决定一下战术，结果夏芷言无言地说：“这不是纯靠运气吗？”
　　哪里有战术可言。
　　唐晚凝也开摆：“哎随便摇吧，只要不摇到住帐篷荒岛求生吃虫子之类的我都无所谓。”
　　不求最好，但求正常。
　　“冷老师先来！”唐晚凝把骰子递给冷远芝。
　　冷远芝摇了一个3，从起点出发，给大家每个人赚了一份椰子水。
　　氛围组唐晚凝大喊：“好好好！极好！”
　　司英接棒，她一心想摇个6，好去海景酒店房，但天不遂人愿，跑出来一个4。
　　“跳伞挑战。”司英看到这四个字就腿软头晕，转头问节目组，“这个挑战是一定要做的吗？”
　　节目组：“当然，不然我们就会要求你们支付今天下午的所有费用。”
　　畅玩一下午狂花节目经费的几个人：......
　　“不用每个人都挑战，嘉宾组半数以上人参加即可。”
　　司英心想：那跟她必上有什么区别。
　　她沮丧着脸把手里的骰子交给夏芷言接棒。
　　夏芷言：“所以这是按年龄顺序来投？”
　　她一说，司英才反应过来这事。
　　唐晚凝起哄：“没事，夏姐你永远十八。”
　　夏芷言摆摆手：“可算了，我要是十八，又得读一回书。”
　　唐晚凝：“咋，你学习不好？”
　　夏芷言：“......人总有不会的。”
　　唐晚凝诶嘿一声：“没事，别怕，不会还有南南教你啊。”
　　江南溪心想，唐晚凝你是会cue的。
　　她笑着说：“对呀，姐姐不是还有我吗？”
　　弹幕里南言之瘾的cpf又在发疯。
　　就连夏芷言抱着手里的巨大骰子，望着江南溪的笑容，都忍不住想：她家小姑娘是有点撒糖的本事在身上的。
　　嗯，cpf是把这个叫撒糖吧？
　　夏芷言思绪乱飞，心不在焉地把手里的道具往前一扔。她力气明显比司英和冷远芝大，骰子在空中翻了几圈，最终砸在树上才停了下来。
　　“六！”
　　唐晚凝激动地站起来：“我们今天晚上有房子住了！”
　　夏芷言摇中了乡野民宿，虽然不如海景酒店那般豪华，但好歹是给各位姐姐们找到了住宿的地方。
　　嘉宾们可以选择就此停下游戏，入住乡野民宿，也可以选择接着挑战，还有三次机会。
　　唐晚凝接棒，她看了眼后面的地图。
　　要是摇出6，她们就能够住到海景酒店，一晚上大几万的那种。
　　要是摇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
　　“只要别是3就行。”唐晚凝嘀咕，“3也太可怕了。”
　　3的位置上正好是所有人都不想要的沙滩帐篷。
　　“我还摇吗？”唐晚凝问。
　　夏芷言毫不犹豫：“摇啊。”
　　“要拼就拼个大的。”
　　【看不出来，夏姐你还是个赌狗。】
　　【笑死我哈哈哈哈！！】
　　【反正最好和最坏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无所畏惧，冲啊！】
　　唐晚凝听了夏芷言的话，摇之前疯狂作法，两手紧紧合十祈祷，嘴里一直念叨：“六六六六！”
　　“幸运女孩大作法！！”
　　“老天爷给我六啊！！”
　　骰子一被丢出去，众人的目光就紧紧追上。
　　眼看骰子就要停在六的位置，一阵大风吹来，骰子动了下。
　　“老天爷！！！”唐晚凝崩溃了，“这就是命？！”
　　一个显眼的三出现在骰子表面。
　　唐晚凝转头去看夏芷言。
　　夏芷言：“......”
　　【夏姐：还能这样？！】
　　【天：呵呵？想要六？你在教我做事？！】
　　“咋办，夏姐。”唐晚凝气若游丝。
　　夏芷言强撑：“没事，还有机会。”
　　她看了眼后面的地图，还有正常的房子可以摇到，只要南南和阮秋池运气好点。
　　但事实证明，经过唐晚凝之手后，这骰子仿佛被下了咒，两个小妹妹摇出来的结果都不如何。
　　阮秋池摇了试吃昆虫。
　　江南溪摇到了机会卡。
　　节目组特别提醒：“可以选择使用机会卡，也可以选择不用，因为不是所有的机会都是好的机会，具体看你们抽到什么卡。”
　　唐晚凝都虚了：“这......咱还抽吗？”
　　夏芷言毫不犹豫：“抽。”
　　帐篷，昆虫，跳伞，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几乎快要叠出最差buff。
　　“就现在这样，你觉得还能差到哪里去？”
　　夏芷言的话太有说服力，唐晚凝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心中热血一涌，大喊：“抽！”
　　“谁来抽？”江南溪问。
　　唐晚凝自告奋勇：“我来！”
　　“就让我妙手回春！亲自改变这一切！！！”
　　然后，当她的手从装满了机会卡的箱子里摸出来的时候，唐晚凝狠狠沉默了。
　　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试图把卡片往箱子里塞。
　　节目组立刻阻止了她，一看卡片，乐了。
　　唐晚凝抽中了名为‘生存之夜’的游戏。
　　抽中后，嘉宾们将强制开启生存之夜，如果在夜晚里击败节目组夺得基地，那么将畅享接下来的两天旅途，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就得出去自己想办法在海岛上赚取经费，然后请获胜的节目组住宿和吃饭。
　　唐晚凝走回姐姐妹妹身边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
　　“我有罪。”唐晚凝忏悔，“我再也不说我是幸运女孩了。”
　　夏芷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万一咱赢了呢。”
　　唐晚凝双眼无神：“夏姐，收手吧，别赌了。”
　　【《狂、赌、之、渊》】
　　【要被夏姐笑死，从此以后我宣布夏姐口头禅‘万一赢了呢’？】
　　节目组乐呵呵地说：“这个由不得你们噢，刚刚介绍机会卡规则的时候就说了，一旦抽取，就必须接受。”
　　唐晚凝犹如雷劈。
　　“我不想生存。”她说，“我的梦想就是做个娇生惯养的大美女。”
　　尽管唐晚凝如此绝望，也改变不了事实。
　　生存之夜的玩法很简单，本质跟撕名牌差不多，只是多了基地攻防。
　　六个人被齐齐打包到海岛偏僻的一边，在这场游戏里，她们要负责守护自己的‘性命’，不能被节目组的人抓走，同时也要带上自己的小旗帜，攻占森林里的节目组基地。
　　如果她们全员出局，则视为比赛失败。反之，如果有人存活并且成功用旗帜占领节目组基地，则游戏胜利。
　　游戏将在晚上八点后开始。
　　唐晚凝一看时间，现在才五点半。
　　“好想快进。”唐晚凝说，“干脆比赛一开始就认输算了，林子好黑，不想去啊啊啊！！”
　　“说不定能赢呢。”江南溪把帐篷给支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灰，“赢了后面就能无忧无虑地玩了，住海景房，吃大餐。”
　　唐晚凝：“还是年轻好啊，充满斗志啊。”
　　江南溪：“这不是斗志。”
　　江南溪折腾了下，在沙滩上用节目组给的生火工具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庞，将那张一贯显得温顺乖巧的脸弄得忽明忽暗，在不断闪烁的火苗里，江南溪的那双眼不再像小狗一样干净纯粹，而是透着狼一样的野性。
　　“我有个办法，大概能赢，要不要赌一把试试？”
　　唐晚凝：“哎呀妈呀。”
　　“我今天可是再也不想听到赌这个字了。”
　　嘴上这么说，但当江南溪在讲战术的时候，唐晚凝还是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半晌后，大家统一了意见。
　　“搞！往死里搞！！”
　　唐晚凝咬牙切齿地说：“等我赌赢了这一把，我一定要把节目组吃垮。”
　　跟拍的摄影手微微颤抖。
　　夏芷言回头看向镜头，妩媚一笑：“如果刚刚你们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噢。”
　　【啊啊啊啊！！姐姐姐姐！！】
　　【夏姐我是你的狗.jpg】
　　【不说不说不说！反正你们都关麦了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楚啊我（狗头）】
　　【好期待，搓手手】
　　【论嘉宾们是怎么把自己赌到这境地的hhhh】
　　几个人在沙滩上烤了几个红薯，垫了肚子后，便一直在琢磨等会比赛的时候。
　　晚上八点，海岛上拉响一阵警报。
　　天光早已被月亮吞没，夜海黑黢黢的，平静得像一场噩梦。
　　江南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走吧，开始行动。”


第29章 【029】
　　夜晚的海滩沉寂又压抑，岛上没起风，月亮圆得发亮，却没办法点亮这岛屿的每一处。
　　江南溪和夏芷言组成了二人组，拿着手里小小的电筒朝着海岸边的林子里去。
　　海岛在热带，这的森林都比内陆繁密。夏芷言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过去拍摄好莱坞惊悚恐怖片的时刻。
　　江南溪走在她的身前，也说：“这场景很像姐姐之前拍的电影。”
　　“是有过。”夏芷言说，“但拍得太久了，我都忘记是什么剧情了。”
　　特别是那种好莱坞的需要大特效的片子，基本都是实景加特效堆砌，拍摄的时候需要演员高强度投入，拥有信念感。毕竟观众们在后期看到的怪兽，对演员来说可能只是一块绿布。
　　夏芷言当时只是受邀去客串，具体演了什么，她自己都有点记忆模糊。
　　江南溪拨开杂乱的树枝，随意地说：“剧情没什么，就是一群人不作死就不会死然后路上遇到了你饰演的伪装好人的反派。”
　　“你都记得？”连夏芷言自己都诧异，“我说南南，你不会把我每部电影都看了一遍吧？”
　　江南溪理所当然地回：“怎么会。”
　　夏芷言想，也是。她拍过太多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喜欢尝试，所以疯狂在各个剧组挑战不同的配角。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会回头去看拍过的所有电影，因为一部电影的好坏并不是靠演员决定的。
　　夏芷言拍过那种自己演的时候很喜欢，看剧本的时候也觉得惊为天人，结果剪出来公开上映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坨大便的片子。
　　连她都得沉默。
　　你永远不知道娱乐圈究竟有多少牛鬼神马。
　　江南溪没看这些片子，也算是放过了自己的眼睛。
　　“咔嚓。”江南溪踩断地上的碎枝，一边给夏芷言腾出一条好走的路来，一边说，“只看一遍是不可能的。”
　　反正她永远也看不够。
　　夏芷言开玩笑地说：“南南，你别太姐控啊。”
　　“不控你控谁啊。”江南溪语气轻松，像是只在和夏芷言拌嘴打闹，“姐姐这么偏心我，我也要偏心回去。”
　　夏芷言想，这是小孩的天赋吗？说话的时候如此直接......该怎么说？怪不得江南溪当初参加选秀的时候，到处给她拉娘的粉丝能从国内排到巴黎铁塔。
　　夏芷言一边有一种奇怪的‘是什么？是糖，吃一口。’的心理，另外一边又带点长久以来家长视角的感慨。
　　“崽崽你还小。”夏芷言踩上江南溪踩过的林间夜路，“等你以后遇到更多的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是吗？”江南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夏芷言。她的眼眸清透，像茶盏里淡淡的水，一下就照出夏芷言的样子。
　　“那姐姐呢？”
　　“什么？”
　　江南溪说：“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多的人，你也会不再偏心我吗？”
　　夏芷言被这完美的逻辑给噎住。
　　她很难说出一个‘是的’。
　　江南溪得寸进尺：“反正从小到大，你也遇到了很多人，可是你还是最偏心我啊。”
　　“所以刚刚那句话是不成立的。”
　　“好好好。”夏芷言败下阵来。
　　“下次不要再那样说了，姐姐。”江南溪想，你得相信我才行。
　　喜欢这件事又不是买菜，在市场挑来挑去，总会遇到更新鲜，更好的。
　　夏芷言认栽，举手投降，哄着江南溪：“好好好，不说啦不说啦。”
　　她脑子里的思路忍不住飘远了些，想着，要是这一幕被cpf看到，不知道又会嗑成什么样。
　　连她现在都有点迷糊，快要被江南溪的话给绕进去。就好像她们刚刚在讨论的不是‘姐控’这件事，而是‘喜欢’。
　　夏芷言敛眸，拨开面前的树叶，又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卡在耳后。
　　她可能真的是最近高强度冲浪过多，想法都被带坏了。
　　没事乱想做什么？
　　夏芷言沉住气，正向往前继续走，被江南溪拦住。
　　“等等，有人来了。”
　　夏芷言还没反应过来，江南溪就已经搂着她迅速蹲下，藏在一簇繁密的灌木丛里。
　　夏夜的蚊虫在乱飞，不断的蝉鸣里夹杂了着急的脚步声，以及混杂的对话。
　　“抓到了抓到了！！是唐晚凝和阮秋池！！”
　　“走走走，带着她们回基地。”
　　江南溪和夏芷言对视一眼，忙紧随其后。为了不被发现，两个人再走动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唐晚凝和阮秋池一路上还在吵架，两个人吵得脖子都快红了，虽然天色这么黑，根本看不清楚。
　　听上去她们二人正在彼此甩锅，不断battle究竟是谁导致她们齐齐被抓。节目组的人被吵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把唐晚凝和阮秋池分开。原本的人力被分为两拨，得时不时盯着她二人。
　　越来越近了，才发现，节目组的基地在林间的一个小屋里，屋子外有一个围栏，有人防守着，难以正面突破。
　　弹幕都很是不爽。
　　【有没有搞错啊？！姐姐们就住帐篷，你们这么高级？！】
　　【这实力悬殊也太大了吧......好担心啊，还能赢吗？】
　　【姐姐组这边已经挂了两个人了，虽然我看夏姐和南南都跟上来了，但是感觉寡不敌众啊。】
　　【冷远芝和司英到底在哪啊？我怎么到现在还没看见人......】
　　弹幕正愁不见了两位嘉宾，就见远远地看见林子的另外一边冒出白烟。
　　节目组的人身上的对讲器哔哔叫起来。
　　这边的人在问：“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起烟了？！”
　　无人回答。
　　唐晚凝嘀咕：“该不会是着火了吧？”
　　阮秋池呛她：“怎么可能？这要是着火了还得了。”这话越说，音量越大，“要是一不小心把林子点燃了，可怎么办啊。不可能着火的，节目组不是都看着吗？”
　　节目组心里咯噔一声，眼看那烟雾越来越大，立刻抽派人生过去。
　　他们是在各个地方都安装了隐藏摄像头，但不知为何，那一处的摄像头全都断联。
　　和着火的情况联想在一起后，就觉得更为危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还在直播，节目组可不敢耽误事。
　　眼看基地的人被分散了些，江南溪给了夏芷言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假装准备偷袭，但却是声东击西，夺取了注意力。
　　江南溪趁机助跑，抬手三下五除二直接扒着木制围栏翻了过去。
　　夏芷言瞄了眼，总觉得她家小孩这动作太过熟练。
　　不像是头一回爬墙的。
　　江南溪一进去，里面的人就发现了她，三个大汉追着她跑，想要在一分钟内把她的名牌撕下来。不然的话，江南溪身上的旗帜就要生效，嘉宾们将夺得基地。
　　单论力气，江南溪的确不是三个人的对手，但她胜在灵巧，速度极快，撕掉其中一个人的名牌后，直接猴子一般蹿上了树。
　　抓她的人沉默了。
　　【卧槽？！南南你是属猴的？！】
　　【这臂力......这爆发力......好无助，路过怎么就被抠了？！】
　　【妹妹不是在爬树，是在爬我。】
　　【千万热度的直播间居然凑不出一条完整的裤衩子？！现在这么野？！真正喊你们上的时候你们又不行了！】
　　【《你是懂钕铜的》】
　　夏芷言在围栏外负隅顽抗半天，趁着人不注意往围栏里跑，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节目组的选手为了赢得比赛，两个人抱着江南溪爬上去的那棵树狂摇。
　　夏芷言害怕得心都悬起来了，正想跟节目组发火，抬眸一看，才发现江南溪的眼眸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明亮，那其中闪烁快意且兴奋的光。
　　她一个后空翻从树上落下来，抬手撕掉了其中一个对手的名牌，另外一位被这阵仗吓愣了，江南溪跟莽虎一样，野心勃勃，攻击力极强地直接和其干上。夏芷言忙去帮忙。
　　当名牌被撕掉的哗啦声响起的时候，一分钟倒计时结束，基地被占领，姐姐们宣告胜利。
　　唐晚凝和阮秋池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当下立刻冲过来把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的江南溪给抱住。
　　夏芷言也搂上去，看着江南溪额头微微的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姐姐！”江南溪从唐晚凝和阮秋池的怀里挤出来，头发乱糟糟，小狗一样看着夏芷言，“赢啦赢啦。”
　　“都出汗了。”夏芷言拿衣袖给江南溪擦。
　　江南溪嘿嘿一笑，也不避开，夏芷言把这边擦完，她把另外一边的侧脸给露过来。
　　唐晚凝人还没缓过来：“太帅了南南，你这啥时候练的？你小时候学武术啊？！”
　　阮秋池也说：“从没见过你这样啊。”
　　唐晚凝问夏芷言：“你给你家小孩报的什么辅导班啊？咋能练出这样的？我也想去。”
　　听到这问题，江南溪表情一顿：完了，玩嗨了。
　　她刚刚那种喜形于色毫不遮掩的得意全都僵住，甚至不敢去看夏芷言的表情，并且正在脑海里疯狂构思借口。
　　夏芷言收回给江南溪擦汗的手，略微思忖：“是这样的，南南她——”
　　江南溪立刻抢答：“没报班。”
　　这是实话。
　　她全靠野路子打架。
　　“学校体育老师教的。”江南溪一本正经地说，“晚凝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
　　正在看直播的体育老师：蛤？！她怎么不记得了？！
　　唐晚凝：“......你这读的啥学校啊？！”
　　江南溪报出一个知名贵族学校的名字。
　　“我们学校师资力量特别好，体育老师之前还拿过女子武术比赛冠军，是退役的国家级运动员。”江南溪一通彩虹屁，“真的，欢迎大家来我们学校读书。”
　　弹幕狂笑。
　　【然后去学爬树是吧？！】


第30章 【030】
　　唐晚凝和阮秋池没带过小孩，也没去这种学校读过书，面对江南溪的言辞，没再纠缠着追问下去。
　　夏芷言看了眼江南溪的表情，眼眸微闪，也略过这个话题。
　　节目组过了许久才得知真相：刚刚冒出来的烟根本不是林地起火的烟雾，而是节目组的储备道具被提前用掉了。
　　冷远芝和司英两个人跟着一大群工作人员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整张脸都写着将节目组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得意和快乐。
　　导演没辙了，无奈开口：“所以你们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当然。”唐晚凝半点没有刚刚故意伪装被抓后的伤心和愤怒，冲着导演组说，“全都在南南的计划之中！”
　　从唐晚凝和阮秋池故意被抓，到冷远芝和司英躲藏起来勾结其他的节目组员工一起反水导演组，全都是在江南溪的引导下大家一开始都说好的。
　　唐晚凝一说清楚，导演组就想明白了，但问题是......他们看了眼冷远芝和司英身上随身携带的大背包，不解：“两位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冷远芝笑呵呵地说：“以防万一。”
　　要是这边江南溪和夏芷言两个人夺旗失败，那冷远芝和司英就会开启planB。
　　司英和冷远芝把背包拿下来，打开给节目组看。
　　她们背着的巨大背包里塞满了各种......吃的，以及睡袋，还有建议的吊床，一些基础的野外求生用品。除此之外，全都是吃的。
　　导演：“......？”
　　这是想干啥呢？！
　　司英解释：“两手准备嘛，要是抢不过你们，我们就躲呗。”
　　比赛任务有时限，节目组获胜的条件是淘汰所有人。只要有人坚持到最后，就算嘉宾组获得了胜利。
　　打不过，还躲不过呢？！
　　【我懂了，这是苟苟小分队。】
　　【想到我玩吃鸡找个草丛蹲一局的经验2333】
　　【毫无游戏体验，但是能赢√】
　　“您二位就不怕躲在那出什么意外吗？”导演组的人憋不住，问了一嘴。
　　冷远芝：“不怕啊。”
　　她六七十岁，一张脸护理得极好，皱纹也端得是慈祥和蔼，眼神依旧明亮有光，透着一股自信的锐气。
　　“该怕的不是你们吗？”
　　玩个游戏嘉宾出事，节目组胆子再大也不敢这样。
　　导演组没话可说，愿赌服输兑换奖励。
　　接下来的旅行时间里，嘉宾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节目组全款买单。
　　有了这条件，大家二话不说把今天晚上的住宿从沙滩帐篷换成了海景酒店。
　　开房的时候，冷远芝一口气要了十个房间。
　　导演组傻了。
　　“冷老师，你们只有六个人啊。”
　　冷远芝：“工作人员辛苦了，给他们的。”
　　冷远芝身后的跟拍小队立刻欢呼起来。
　　导演组：“......”
　　他们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何刚刚这群人要反水了。
　　这不明摆着是被贿赂了吗！
　　冷远芝：“这些房间不能开吗？”
　　导演组痛心疾首：“开开开。”
　　钱像海水退潮一样从他的包里溜走。
　　话虽这么说，但嘉宾组不可能只让司英和冷远芝的跟拍人员入住房间，到最后就变成所有人都有了一日海景酒店体验机会。由于房费过于昂贵，节目组担不起每个人一个房，大家包括嘉宾组在内，都同意拼拼凑凑一番。
　　酒店的海景房很大，虽然最多只有两张床，但大家是能打地铺的。
　　姐姐们为了给工作人员腾出更多的空间舒适睡觉，最后决定六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
　　“这不挺好的吗？”唐晚凝抱着从酒店那拿来的厚厚被褥放在地上铺平，“一起睡还不用在帐篷里吹风。”
　　半夜的海风来去不定，光是刚刚在那待的一段时间里，唐晚凝都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天上的风筝，被吹得七零八碎。
　　若是真的半夜住在那里，唐晚凝毫不怀疑会出现帐篷直接被大风刮翻的情况。
　　“真挺好的。”司英帮忙捋开地上的被子，把歪歪扭扭的边角给扯平，“大家一起睡也好，我也不知道好多年没这么睡过了。”
　　几个人待在一起，就算是睡在地铺上，也有一种和好友们凑在一起开睡衣派对的快乐。
　　直播缓了一会，就关灯结束了。
　　姐姐们在镜头之外夜聊了许久，渐渐地，房间里有淡淡的鼾声传来。
　　唐晚凝已经睡着了。
　　司英嫌弃地把她的脑袋往一边推去，自己躺在被子里戴上耳机开始催眠。
　　冷远芝睡觉前要打坐，现在坐在床上，俨然和菩萨没两样。
　　阮秋池窝在被窝里玩手机打游戏，小小的屏幕上反射出的电子光把她的侧脸映照得惨白。
　　江南溪睡在她旁边，嗓子很干，便慢手慢脚地起来，跑到酒店的客厅去找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口，暂时没什么困意，就坐在沙发上开始摆弄自己的吉他。
　　这个点是不能弹出声音的，吵到其他人就不妙了。于是她只是虚虚悬空着指尖，回忆着指法，在琴弦之上一米处扫过。脑子里若是有了灵感，就抓起身边的纸笔，潦草地写下一行谱曲。
　　江南溪沉浸在其中，等她发现夏芷言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会的事情。江南溪吓了一跳，指尖扫过弦，发出一阵颤音，乱得和她的心跳一样。
　　“姐姐？”江南溪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是在夜晚，隔壁的卧室里已经有梦精灵存在，所以江南溪讲话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阵夜里的春雨。
　　“有一会了。”夏芷言手里拿着本书，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书是她的习惯。但今天这书怎么也看不进去，没办法，想着起来走走喝口水，结果就在客厅看到江南溪也没睡。
　　夏芷言安静地观察了好一会。
　　“在写新歌？”她问。
　　江南溪颔首：“嗯，有出专辑的打算。”
　　“你们的那个女团吗？”
　　“不是。”江南溪解释，“是我自己想出。”
　　“很好呀，有什么想法吗？需要帮忙的话一定告诉我。”夏芷言同往常一样，温柔可靠，在江南溪想做什么事的时候，都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当她的力量与靠山。
　　江南溪有很多想法，但那些想法没有一个字能够说出口。
　　她的歌和她的生命一样，处处都有夏芷言的痕迹。
　　两人聊了会专辑的事情，夏芷言提到江南溪上次唱的那首《渴夏》。
　　“没想到你会给孩子们写这样一首歌。”夏芷言已经坐了下来，就在江南溪的身侧。她长发散在肩后，洗护后没做造型，只是蓬松地如雾似云一般流淌着，轻而易举就勾勒出慵懒又撩人的氛围。
　　江南溪闻到她发丝上的香味。
　　她低头调整着吉他的琴弦，没忍住，说了一句话。
　　“其实不是写给他们的，这首歌是想着很重要的人写的。”
　　“嗯？”
　　心里的情感差点就要涌出来，还好江南溪压制住了。她抬头望着夏芷言的眼眸，似无事发生，只开朗地说：“没什么。”
　　顾左言他，压抑自我，她擅长此道。
　　夏芷言没再追问下去，她心里有另外一个困惑。
　　“南南，今天你说的是真的吗？学校的事情。”
　　江南溪就知道夏芷言会问。
　　她承认：“其实不是的。”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适当的焦灼和犹豫，像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
　　“有些是我偷偷在外面学的。”
　　这是实话。
　　全都是在实战里学来的。
　　她对夏芷言坦诚了一半，剩下一半，她希望夏芷言永远也不要知道。
　　夏芷言往后靠去，手里的书封表面被她用指尖轻轻掐住片刻。
　　“为什么没告诉我？”夏芷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太‘家长’。
　　“对不起姐姐。”江南溪小狗一样凑过去撒娇，“原谅我好不好？”
　　夏芷言哪里顶得住这个？
　　她叹息一声，拿书挡住自己的眼睛：“别撒娇啊。”
　　江南溪就知道这招有用，更甚几分，哼唧两声，凑在夏芷言的脖颈间学小狗闻嗅。
　　“痒啦。”夏芷言拿书轻碰江南溪的脸蛋把她推开，“我也不是不让你学这些，但是太危险了，所以下次得让我知道，好吗？”
　　江南溪明白夏芷言的意思。
　　“好。”她说，“姐姐，你别太担心了。”
　　“医生不是都说没什么问题了吗？”做过手术，完成过修复，江南溪觉得她的心脏和体质已经和其他人差不多。但在夏芷言眼里，她似乎还是一个瓷娃娃，拿不起，放不下，稍稍一碰就会碎掉。
　　奇怪的是，这种具有牵制性的担心，她也很喜欢。
　　每一处都写着夏芷言对她的在乎。
　　夏芷言哼唧一声，问她：“你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
　　“当然听姐姐的。”江南溪笑起来。
　　只要夏芷言不发现，她永远都可以做在她面前听话的小孩。
　　两人又聊许久，终于困意来袭，双双收拾准备入睡，明天还得接着录制。夏芷言睡在江南溪的身侧，睡觉之前，她戴着耳机听了会歌，鬼使神差，她点开了节目组之前放出的《渴夏》现场版音源，又去看了视频。
　　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真的很不一样。
　　弹幕都在说，江南溪把这首歌唱得很深情，唱歌的时候也一直在望着某个方向。
　　夏芷言瞅了眼，那是她在的位置。
　　‘又有人要嗑糖了吧。’夏芷言在心里习以为常地戏谑着。
　　下一秒，她身边睡着的江南溪翻了个身，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夏芷言。
　　夏芷言的手机突然滑了一下，落在被子上。
　　曾经有过的玩笑似的猜想，又重新冒了新芽，长在她的胸口，怎么也拔不掉了。


第31章 【031】
　　次日一早，节目组原本是打算把姐姐们都安排去赶海，叫她们好好体验一番当地的风情。
　　但因为昨夜输了一个大的，彻底失去主动权。
　　导演组来敲门问能不能开拍的时候，醒最早的冷远芝来开门，只说：“再让她们多睡会吧。”
　　节目组：“......睡会是多久一会？”
　　冷远芝捧着手里的热茶，笑眯眯地说：“那这谁知道呢？我人老了，作息成了习惯，五六点就睡不着了。她们不一样。昨天那么累，多休息会是应当的。”
　　这话放在这，节目组没办法反驳。
　　转头一等几小时，眼看到中午饭点，姐姐们才慢吞吞地起床。
　　【你们可终于醒了！！】
　　【啊啊啊开播了开播了！！！】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唐晚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这酒店没有客房早餐吗？”她肚子在咕咕叫。
　　导演：“有是有，可是姐，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唐晚凝兜了眼，吓了一跳。
　　“十一点了？！”
　　阮秋池迷茫地打了个哈欠：“之前不说今天要去赶海吗？我们吃了饭去吗？”
　　导演组：“可别了，海不用赶，人到点自己就跑了。”
　　阮秋池一个哈欠顿在嘴边，小嘴张得大大圆圆：“那我们今天干嘛？”
　　唐晚凝伸手把她搂在怀里，rua了一把她本来就乱的头发：“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啦。”
　　“别忘了，我们可是赢了。”
　　难得有这么一个好好敲杠节目组的机会，可不能白搭。
　　众人一合计，决定中午先搓顿好的。吃完饭，几个人悠悠闲闲地坐在餐厅，拿着当地的旅游小册子，和节目组推荐的项目翻找着玩的。
　　一翻到跳伞那页，司英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比赛赢了，是不是之前投骰子投中的就不算数了？”
　　节目组哪里肯：“不行哦司英老师。”
　　唐晚凝干脆就说：“那不如今天我们几个就去跳伞吧？”
　　司英很绝望：“那可能是是伞跳我，不是我跳伞。”
　　但好歹是女明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司英自己投出来的骰子，也得自己接受惩罚。
　　她可不敢一个人上去，转头哀求：“有没有人想一起啊？”
　　唐晚凝：“我觉得这个运动很好，很刺激。”
　　司英：“那一起啊！”
　　唐晚凝：“所以我觉得我在一边看着就好。”
　　司英：“滚！”
　　唐晚凝笑得，转头问：“夏姐你要跳吗？说是得凑三个人才算挑战成功。”
　　夏芷言：“我无所谓。”
　　她胆子一向不小。
　　冷老师说：“别看我，我这一把年纪了。南南，小阮，你们要不去试试？反正机会难得。”
　　阮秋池当然是要跳的，毕竟跳了以后，镜头都会多起来。她心里一盘算，转手拉着江南溪的手臂，晃了晃撒娇：“我想去，南南也一起呗？”
　　江南溪清楚阮秋池又在发疯。
　　她对跳伞没什么惧意，甚至可以说得上喜欢。但昨天晚上已经暴露太多，江南溪不敢当着所有人冒这个险。
　　“我就不了。”江南溪说。
　　阮秋池撒娇撒了个寂寞，反倒被激起好胜心：“南南，一起嘛。”
　　江南溪瞄着她，心想，她可不是那种女人一撒娇就心软的家伙。
　　更何况，她对夏芷言撒娇的时候，技术可比阮秋池好多了。
　　“南南心脏不好。”夏芷言瞄了眼阮秋池一直拽着江南溪的手，“虽然做过手术，但这种极限运动还是不要让她上比较好。”
　　阮秋池悻悻松开手：“抱歉啊夏姐，南南，我不知道。”
　　但她心里在想。
　　江南溪昨天爬树后空翻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有一点顾忌。就算是之前她们多次排练舞台，那种高强度的，需要高空动作的，江南溪也是说上就上，半点没推脱。
　　夏芷言对江南溪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保护欲，在这种危险的事情上充满着控制感。而江南溪呢？
　　阮秋池瞄了她一眼，猜她大概也乐在其中。
　　有意思。
　　阮秋池想，她和她姐可不这样。
　　最终参与跳伞的人员定了下来：司英，夏芷言，阮秋池。
　　剩下三人在下面当加油团。
　　大家一起坐车抵达跳伞基地的时候，司英拉开车门，腿都是软的。
　　唐晚凝担心：“没事吧？姐？真不行就算了。”
　　司英咬牙：“算不了！”
　　她今天还非要过了这一关不可！
　　入了基地，众人先听活动介绍，然后又开始穿戴装备，紧接着是挑选彼此的教练。
　　一切如常，但偏偏江南溪遇到了熟人。
　　有位也来基地跳伞的客人隔老远看了她半天，确认好几次后才上前来，一直在她背后喊：“Atse！Atse！”
　　江南溪脚步狠顿，没搭理。对方上前就是企图碰她的肩膀，夏芷言毫不客气地抬手挡开。
　　“Atse！”
　　夏芷言眉头紧锁：“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夏芷言丢给节目组一个眼神，节目组立刻叫请来的安保队上前。
　　那男人立刻举起双手：“噢别这样，我可没有恶意。”
　　他有一头金色的发，眼眸是湛蓝，看起来很像哈士奇。
　　“只是这位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江南溪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眸，笑容乖巧温和：“是吗？但是先生，我们好像不认识。”
　　男人定定看了她许久，无奈地抓了把额前的碎发：“抱歉，是我认错了。”
　　“你们也是来跳伞的吗？”他有点自来熟，“我叫安德，来这里旅游的。”
　　夏芷言没什么耐心：“先生，我们正在录节目，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先稍微离开一下吗？”安德：“OK！OK！”
　　他耸耸肩转头离开，站在一边去，同时又注意着刚刚被他错认的少女的背景。
　　那的确是和Atse差不多的身影。
　　但......
　　安德想，Atse不该是这样温顺的人。
　　“真的认错了呢。”安德嘀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
　　他一走开镜头，弹幕就在狂欢。
　　【终于走了这老外，未免也太open，冲上来吓死爹了。】
　　【不想看到男人不想看到男人不想看到男人】
　　【所以刚刚他喊的那个名字是啥？阿特斯？！】
　　【南南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没事吧崽？”夏芷言有些担心，“他吓到你了吗？”
　　江南溪心想，是啊，吓死了。
　　Ates是她在赛车小圈子里用的代号，平日出现也裹得严严实实，头库和紧身赛车服穿着，换了她亲妈从地下翻出来估计也认不出他。
　　这个安德......
　　江南溪垂眸，瞳孔中闪过一丝狠戾，再抬头对上夏芷言关切的眼神时，又只剩下温柔和平静。
　　“没事的姐姐。”江南溪转移话题，“姐你这个头盔扣好了吗？”江南溪上手拨弄了下，发现有点松，没等夏芷言回答，她就已经开始帮她重新系了。
　　小孩长得好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时代变了，小朋友们吃的东西营养成分更高了，夏芷言总觉得，现在的小朋友个头都比她以前同龄人高。
　　江南溪这几年个头冒得快，一下也比她高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已经可以低头看她。
　　江南溪的指尖就在夏芷言的下颌拨弄着，偶尔不小心会从脸侧和颈部细嫩的皮肤上微微蹭过。夏芷言没抬头，也不用抬头，她能感受到江南溪的认真和温柔。
　　弄好穿戴设备，做完准备，不跳伞的三位就要目送着夏芷言三人登上直升飞机。
　　司英一看那飞机，彻底后悔了，哀嚎着：“我不跳了，我不跳了。”
　　冷远芝无奈，和唐晚凝一起上阵哄着她，好不容易哄好，司英又说：“不行，你们都得给我抱一个，我害怕。”
　　于是每个人拥抱了一下司英，她这才觉得有勇气多了。
　　眼看要登上去，夏芷言被江南溪的一声姐姐喊住。她回头，江南溪正朝着她跑来，几步远的距离，一下把她抱在怀里。
　　夏芷言无奈一笑：“我又不是你司英姐，我不害怕。”
　　江南溪说：“我知道。”
　　声音像一阵晚风，不合时宜地在这艳阳下吹来，搅乱了夏芷言的世界。
　　“是我害怕了。”
　　江南溪自己玩得再疯再野，跟死神无数次擦边的时候，她不觉得有问题。美名其曰这是体验生命的意义。只有不断触碰死亡，她才能明确活着的心跳。可夏芷言不一样。
　　明明知道跳伞的危险性其实不高，夏芷言全身上下的安全穿戴也是她刚刚不经意悄悄检查过的。
　　但是——
　　“笨小孩。”夏芷言笑话她，“还不松手？我这全都是防护用具，抱着不嫌硌人？”
　　“怕什么啊，你好好在这等着，姐姐等下就回来。”
　　哄完小孩，夏芷言转身往直升飞机去。
　　教练感慨：“你们姐妹感情真好啊。”
　　夏芷言笑笑：“是吧？”
　　她往直升机外看了眼，江南溪的目光还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她，那眼神太炙热，夏芷言立刻挪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整理自己的头盔。
　　冷静点，夏芷言。
　　直升机盘旋而上，呜呜咧咧的风声毫不留情地刮过来，司英的脸已经开始变色，阮秋池紧紧抓住身前的安全设备，气压缓缓变化着。
　　夏芷言却很冷静。
　　冷静到还在心里想：她这几天以来面对南南时产生的错觉和误会，极有可能是长时间冲浪嗑cp的后遗症。毕竟，南南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表现，变化的不过是她看待这些表现的目光。
　　她骂自己。
　　夏芷言，没事少嗑点糖，别回头把自己嗑进去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32章 【032】
　　夏芷言不是第一次坐直升飞机。
　　以往拍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体验。
　　但今天跟过去似乎不一样。她朝着大敞着的直升机入口望了一眼，入目的只有辽阔的大海，以及海岛边低矮的一切。明明已经看不到江南溪的身影，但夏芷言却分外清楚，她的小姑娘一定会在她即将降落的地方等她。
　　风烈烈而来，机舱里充斥着各种紧张的情绪。
　　司英和阮秋池虽然没到尖叫着哭出来的程度，面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挂在机舱上方的指示灯预告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红灯作准备，绿灯即开跳。
　　司英和阮秋池的眼睛一直往那灯上看。
　　夏芷言怕她们害怕，主动提出第一个打头阵。
　　司英迫不及待地点头后又反悔起来。
　　“要不还是你在最后吧。”她光是坐着，就算身后有教练在陪着，跟她几乎绑在一起，但司英还是觉得很是紧张和恐慌，双腿都在发软。“你要是先走了，我就觉得后背着凉。”
　　阮秋池听得崩溃：“司英姐，话别这么说。”
　　什么叫先走了？！
　　能不能好好说中文！
　　越说越吓人！
　　【司英你是懂说话的。】
　　【论语言的艺术.jpg】
　　【要不说汉语文化博大精深呢？！】
　　司英赶紧呸呸两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先跳吧。”司英视死如归，“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
　　阮秋池疯了：“姐！别提那个字！”
　　最后在崩溃之中，司英决定第一个开跳。
　　跳伞这事很奇妙。
　　当事人可能觉得颇为紧张刺激，但要其他人看来，这接二连三地有人往下落，就跟朝那大锅里下饺子是一样一样的。
　　不外乎每个饺子各有特色，皮厚皮薄，馅多馅少。
　　像司英这样的饺子，下锅就一直哇哇叫，在沸水里翻来覆去，恨不得快要挣脱自己那二两皮。等水温渐渐稳定下来以后，她才意识到，原来也没那么吓人。
　　水饺还是那个水饺，睁开眼睛一看，世界明明依旧是那个世界，但却总觉得不太一样了。
　　司英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看到大海和岛屿。
　　浩瀚的自然拥有着净化一切的能力。
　　“啊啊啊舒服——”司英畅快地喊了出来。
　　第二个下锅的水饺是阮秋池，她自认比司英大胆，就连跳伞的时候都没忘记营业，是个非常合格的偶像。只见她在极速下坠的狂风之中，迎着镜头，顶着自己被彻底吹没的造型，稳稳当当比了个爱心。
　　气压和风强让她的脸都变了形状，但阮秋池还是努力地笑着，尽管未知和高度带给了她恐惧与紧张，她依然拼命维持着笑容。
　　手指拼凑的小小爱心，成为了令不少粉丝感动的存在。
　　江南溪在降落处的大屏幕上看到了阮秋池的同步直播。
　　她必须得承认，她很佩服阮秋池。
　　如果没有公司强行要求组cp，导致江南溪心生叛逆，她觉得她们或许还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在阮秋池落地的时候，她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前。每个人都给阮秋池一个鼓励的拥抱，江南溪也不例外。
　　阮秋池被好几个人接连抱住，江南溪主动凑上来的时候，她因为跳伞而极速上升的心跳早就平缓许多。
　　两个人朋友般拥抱，阮秋池凑在江南溪耳边开玩笑地说：“稀客啊。”
　　这声音只有她俩才能听见。
　　“不讨厌我了？”
　　江南溪放开她之前说了一句：“没讨厌过。”
　　她只是怕和阮秋池走得太近，惹麻烦而已。她这个人，一心向善，很少有讨厌的人。但她讨厌麻烦。
　　听到这话，阮秋池微微挑眉。
　　江南溪这是突然开始准备做好事，行善积德了？
　　她心里嘀咕，一直偷偷打量着江南溪。
　　也是因此，阮秋池才发现，自从江南溪得知夏芷言已经自高空跳下，离开直升机后，江南溪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阮秋池毫不怀疑，若是把她攒在一起的拳头打开来，能够看到江南溪掌心里月牙一般的指甲痕迹。
　　这么紧张？
　　有必要这么紧张？
　　江南溪是这么胆小的人吗？
　　阮秋池可不相信。
　　当夏芷言的跳伞直播镜头出现在现场的屏幕上时，周围的姐姐们都在起哄。夏芷言在跳伞这件事上的确是不害怕的，她看起来很享受，一贯在人前温和的模样，在此刻也显出几分放纵来。
　　“啊啊啊啊——”
　　很好，阮秋池想，不管是什么样的绝世大美女在跳伞这件事上都逃不过放飞自我地尖叫呐喊。
　　原来美女在高空中的时候五官也是会变形的。
　　阮秋池心不在焉地想着，余光落在江南溪的面庞上。
　　她没有尖叫，但是眼眸里的激动亮得在发光。
　　耳边突然传来唐晚凝悄摸摸地声音：“怎么样？你也在嗑？”
　　阮秋池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啊？”
　　嗑什么？
　　唐晚凝嗐了一声：“没啥。”
　　她见阮秋池刚刚的反应，还以为找到了南言之瘾的同伴。
　　看来是她误会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够在身边遇到一个和她一起捡垃圾磕糖的人？社交恐怖分子唐晚凝表示，她真的很需要这种朋友。虽然两个人一起磕糖，糖还是那个糖，但氛围不一样啊！
　　阮秋池是懂冲浪的，结合之前唐晚凝的表现，她很快就明白了唐晚凝的意思。
　　她心想，没见过自己是明星还嗑cp的。
　　毕竟这圈子里的人应当比谁都清楚，许多事情，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大荧幕上的事情能有多少真心？
　　还嗑！
　　笨蛋！
　　而且夏芷言和江南溪......这有什么好嗑的？
　　阮秋池很是不理解。
　　直到她看到在夏芷言身后张开的橘色伞包从海的天际飘过来，明明还有很远的一段路，但一直忍耐克制的江南溪站不住了。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降落点迎接而去，奔跑的时候还在大喊夏芷言的名字。
　　这是阮秋池第一次在江南溪身上看到这么猛烈、如此不顾一切的爆发而出的情感。
　　夏芷言落地，旁边负责安全的教练都还没上前，江南溪就已经冲了上去，一把将夏芷言抱在怀里。
　　以前阮秋池上演技课的时候，她的表演老师说，有的时候人的情感能够爆发出一种剧烈的能量波，这种能量波，不需要大声言语，也可以使人被彻底感染。
　　阮秋池纯当这在放屁。
　　她很确信，一部作品在荧幕上呈现出来能如此动人，绝对离不开剪辑和配乐以及镜头的功劳。
　　光是动作和神情就能够让人明白一切？
　　不可能。
　　但这一刻，她看到江南溪毫不犹豫的奔跑，看到她狠狠拥上前时手臂本能的锁紧。明明她在这个角度连江南溪的面部和神情都看不清楚，可她就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被江南溪放在心口。
　　——是夏芷言。
　　唐晚凝捂着脸感慨：“好嗑，太好磕。”
　　她都不好意思上前打破这氛围。
　　阮秋池在她一边甜美地笑着，心想，这姐是真单纯。
　　就这还看不出来吗？
　　江南溪肯定喜欢夏芷言。
　　这不是好不好嗑的问题，这是能不能成的问题。
　　阮秋池跟着大部队上前迎接夏芷言，海风吹过来，把她的胸口吹得很是明亮。
　　没想到在她眼中潇洒如江南溪这样的人，也会在名为喜欢的感情里难以自拔。
　　发现这点后，阮秋池脚步都轻快了几许。
　　这种心态莫过于在学校发现天天和你争抢考试第一名的学神其实背地里也会逃课去网咖冲浪。
　　哇，原来你也是普通人。
　　或许是因为阮秋池的目光改变得太过明显，江南溪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趁着吃晚饭的时候，找了个机会跟阮秋池一同去卫生间。
　　录节目嘛，只有这地方最安全，最自然。
　　两个人一碰面，江南溪开门见山。
　　“你发现了？”
　　她素日里温和的假面被彻底撕掉，不笑的时候，微微下垂的眼眸里透着刺骨的冷意，就连声音都不如平日柔软。那从山涧流淌而下的清澈泉水，一下变成了顽固的冷冰。
　　“发现什么？”阮秋池笑着逗她。
　　江南溪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阮秋池耸耸肩：“你也太不会藏了。”
　　江南溪抿唇。
　　阮秋池：“怎么样，姐们以后给你当僚机？”
　　江南溪：“不用了。”
　　“话别说这么早啊。”阮秋池笑眯眯地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没......”
　　江南溪耐心不多：“你想说什么？”
　　阮秋池扬唇一笑：“要不要我教你谈恋爱？”
　　江南溪定定看了她三秒，呵呵：“神经。”
　　她转头就要走出卫生间。
　　阮秋池追上来：“诶，别急呀。”
　　“我在幼儿园就有女朋友了，你有吗？”
　　江南溪：“......”
　　你很牛是吗？
　　阮秋池毛遂自荐：“我的恋爱经验很丰富。”
　　“噢。”她嘲讽回去，“那又怎么样？”
　　“谈了那么多女朋友，你还不是选秀第二。”
　　阮秋池：“......”
　　杀人诛心！！！
　　两个人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氛围比之前要轻松许多。或许是因为秘密总能让人更为紧密。
　　夏芷言看着她俩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唐晚凝感慨：“青春真好，嗑死我了。”
　　“唐晚凝。”夏芷言扫她一眼，语气很认真。
　　“啊？”唐晚凝茫然转头看过去，听夏芷言这般语气，意外有一种上课忽然被点名的局促。
　　“你怎么什么都能嗑？”夏芷言柳眉微蹙，一双美目里写满了不理解，“你不挑食吗？”
　　然后她看了眼唐晚凝盛得满满当当的碗。
　　“噢，你不挑。”
　　唐晚凝：“......”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TT


第33章 【033】
　　吃完饭，大家去海边散步，顺便参加海岛的篝火晚会。
　　为了配得上这晚会的氛围，中途嘉宾们还特意重新做了一次妆造。再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经碎花长裙配草莓，花纹衬衫配短裤，各个身上都洋溢着夏天的气息。
　　唐晚凝特别娇羞地走到大家面前，询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来点什么？”
　　冷远芝：“你换衣服了。”
　　唐晚凝：“别的别的。”
　　司英：“滚，少在这卖俏。”
　　唐晚凝哇呜一声：“司英姐，你就没觉得我现在特别像一个人吗？”
　　司英：“你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像人啊。”
　　唐晚凝：“......”
　　草，失策了。
　　【哈哈哈哈哈哈！！！】
　　【糖糖别哭啊，她们坏，咱们不跟她们玩，来，和我玩，我绝对不会欺负你（认真）】
　　【报告老师，这里有个显眼包！】
　　唐晚凝再接再厉：“你看我这红色的假发，看我这飘逸的长裙，还有我那盛世美颜——”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司英拳头硬了。
　　唐晚凝崩溃：“你们是指望不上了。”
　　阮秋池若有所思地讲了三个字：“美人鱼？”
　　唐晚凝大喜：“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聪明人的！”
　　阮秋池害羞地笑笑，心想，这不是聪明，这是运气。
　　节目组适时跑出来：“叮咚，恭喜唐晚凝完成隐藏任务。”
　　司英：“嗐，你早说有任务，我肯定给你猜出来啊。”
　　唐晚凝：“姐，真要说了那就不算数啦！！”
　　“奖励是什么？”夏芷言问。
　　唐晚凝：“下一次旅行经费增加两百。”
　　夏芷言沉思一瞬，转身朝着导演组伸手：“给我。”
　　导演组：“夏姐，这个奖励得下次录制的时候才给了。”
　　夏芷言言简意赅：“任务。”
　　【笑发财了给我！】
　　【夏姐意外有些可爱kkkk】
　　【头一回见到这么明目张胆要任务的。】
　　“姐姐，姐姐，你看我。”江南溪凑过来，学着刚刚唐晚凝的语气，“有没有看出什么。”
　　见她这样，大家忙凑过来，七嘴八舌地猜。
　　“小王子。”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家的矮人。”
　　江南溪：“......？”
　　这是什么都可以乱猜的是吗？
　　“阮秋池——”江南溪冷嗖嗖怼回去，“你才是矮人吧？”
　　全团最矮，站在她身边一个镜头扫过来都看不到脸。非要站C位的话，那队形就是一个完美的凹。
　　阮秋池咯咯笑着：“不，我是葫芦娃的爷爷。”
　　唐晚凝又开始感慨：“年轻真好。”
　　夏芷言忍住了嘴里的吐槽。
　　她认认真真地开始端详江南溪的打扮，猜的角色贯穿中国上下五千年，动画剧集电影一个不落，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可大家废了半天劲，也没猜对。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就连一向风轻云淡，仿若半截身子已经成仙入定的冷远芝老师都被整得有点急了。
　　【急急急！我就是急急国王！！】
　　【我也没猜出来！！】
　　【我说实话，美人鱼那都是误打误撞，江南溪这是个人都看不出来啊！】
　　【瞧你这话说的，那不是人的唐晚凝不也没看出来吗？】
　　【笑鼠我惹，你们别这样，鼠鼠我的命也是命啊！】
　　“没什么。”江南溪露出虎牙可爱又欠揍地笑了起来，“我是逗你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怒。
　　“江南溪你——”
　　“哎呀，别打别打。”她抱头鼠窜。
　　逃跑间，节目组宣布她的任务完成了。
　　刚刚打上手的唐晚凝愣了：“啊？”
　　“完成了？”
　　她盯着自己的巴掌，这一刻，朝着江南溪的后背冲上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愣着。
　　其他几人也很是错愕：“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没猜中吗？”司英纳闷。
　　导演组揭秘：“其实南南的任务......不如你自己来说？”
　　江南溪无奈：“我的隐藏任务是把你们惹生气被你们每个人打一下。”
　　唐晚凝表情凝固了。
　　节目组你是犯贱吗怎么想出来这种东西的？
　　“疼吗？”夏芷言揉着江南溪刚刚被群殴的手臂。
　　“不疼。”她咧嘴一笑。
　　其实她有很多种办法来完成这个任务，可是江南溪就选择了这样一种。
　　她喜欢被夏芷言认真注视着的感觉，就算和众人的目光混杂在一起，她也能马上分得清夏芷言的眼神。
　　永远温柔得像高悬她夜空的月亮。
　　·
　　这天篝火晚会大家玩得很尽兴，当地人非常热情，而且能歌善舞。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故意挑选出来的，几乎各个都是社交恐怖分子。几位嘉宾被强制性拖上去参与篝火跳舞，唐晚凝马上就融入了，玩得很疯癫。
　　夏芷言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氛围上来了，她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跳舞的时候，要和旁边的人手挽手。
　　夏芷言一边挽着江南溪，一边挽着唐晚凝。
　　然后她深刻意识到，她是有病，中度肌肤饥渴症，但她不是不挑。
　　和江南溪接触的肌肤，皮肤那一层传递而来的感觉，酥酥麻麻，不似电流，而像是阳光，初春时候最温柔的那种，渐渐把冰雪融化，水流潺潺。
　　相较之下，被唐晚凝挽着，几乎半个身子都快要被她扯飞。夏芷言是从中间体会不到半点感觉。
　　她朦朦胧胧地想着，治病的药也是得分人。
　　跳完舞，大家凑在一起吃烤肉。
　　现烤的全羊，架在篝火架子上，很残忍，但是很香。
　　夏芷言这般不爱吃肉，自控力极强，对食物没什么欲望的人都多吃了两口。
　　美食太顶，大家吃撑了消化不了，就算磕了三俩健胃消食片，也还觉得胃里有点东西。于是就绕着海岸边走走。
　　夜晚的海有让一切都沉寂下来的魔力。
　　节目组的大灯堪堪把沙滩的边际线微微照亮，再往里，黑色的海就像是一道深渊。
　　江南溪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跟在姐姐身后。
　　走了一段路，大家决定拍照留念，夜晚里开着闪光灯来一张，美丽都得魔法翻倍。
　　拍完照，唐晚凝拉着夏芷言选片。
　　女明星是这样的，发出来的一张图，背后可能有一百张的尸体。
　　江南溪对这种不感兴趣，蹲在远远地一边，观察着海浪。
　　她伸手在沙滩上写了些字。
　　海浪一来，就全冲掉了。
　　江南溪不服，又写一遍。
　　她写一行，海水就擦掉一行。
　　“在写什么？”夏芷言不知什么时候撇开唐晚凝，走到了她的身边。说话的时候略微弯腰，连长发都散落下来。
　　“没什么耶。”江南溪想，还好海水把字都擦掉了。
　　夏芷言伸手欲把蹲在地上的江南溪拉起来，哪知道身后追逐打闹的唐晚凝和阮秋池撞了过来，夏芷言身子一晃，往沙滩上摔。江南溪一把护住夏芷言，把她搂在怀里，自己当了个垫背的，衣服被海水冲得湿湿冷冷。
　　唐晚凝和阮秋池吓傻了，赶紧道歉。
　　“没事吧？”
　　“摔着了吗？”
　　夏芷言生气地说：“废话。”
　　就连江南溪都以为夏芷言要发火了，她居然捧起一把水，直接往唐晚凝身上浇去。
　　唐晚凝尖叫一声：“啊！！老娘的妆！！”
　　江南溪还没反应过来，夏芷言就一把将她拽起来往外跑。一回头，唐晚凝果然追了上来。
　　夏姐也不喊了，直呼夏芷言的大名。
　　“这不公平！你们二对一！”散步最后变成了打水仗，唐晚凝被弄得哇哇乱叫，控诉着。
　　夏芷言搂着弯腰的江南溪的肩膀，只笑：“你让小阮帮你啊。”
　　阮秋池站得老远，退避三舍：“不了不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出现在镜头里，除非是那种提前做好打算，凹好镜头的类型。
　　“靠别人靠不住！我唐晚凝顶天立地只靠自己！”她说完猛然一下蹲下去，把自己长长的裙摆当做兜水的用具，舀出来一大兜以后猛然往夏芷言的方向甩去。
　　夏芷言立刻闭眼，本以为这一波水定然会狠狠砸在自己的脸上。可等了一会，那种刺骨的冰冷的都没有出现。她半眯着睁眼，江南溪已然将她抱在怀里。
　　夏芷言的脸颊贴着江南溪微微泛着海水味道的胸口。
　　耳畔极快跳动着的心跳，让她一时半会有些分不清是属于谁的。江南溪放开她转身反攻唐晚凝的时候，夏芷言清楚地看见在她的世界里，梅花落满了江南，涌出淡淡的遗憾。
　　想再多抱一会。
　　这个念头闪过以后，夏芷言就狠狠叫停了。
　　没事少犯病，容易影响不好。
　　夏芷言掐断心里的想法，为了给脑子降温，干脆坐在海里往下一躺。
　　太冷了。
　　正好合适。
　　只是夏芷言还没冻上一秒，就被江南溪一把拽上来了。
　　“姐姐？”江南溪回头就看到夏芷言人在水里淹没了，吓了个半死。
　　“你干嘛？！”
　　夏芷言：“我没事。”
　　说着她还要坐下去。
　　江南溪也不劝她，跟着她一起坐在水里。
　　夏芷言不行了：“你起来。”
　　江南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没事。”
　　夏芷言无奈：“行，我起来。”
　　唐晚凝看了，连连摇头：“女人啊——”
　　三人玩了个疯，集合往酒店的时候，冷远芝和司英看她们落汤鸡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们没事吧？！”
　　三小只摇头。
　　司英：“冷吗？”
　　唐晚凝大喊一声：“不冷！”
　　“冷什么冷！”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你在笑疯狂的人是我～”
　　“爱如火会温暖了心窝～我看见爱的火焰闪烁～”
　　司英默默往一边挪了几步。
　　作为一个歌手，她表示她真不认识这位唐女士。


第34章 【034】
　　“阿欠——”
　　从夜海旁回住宿的酒店，姐姐们在房间里玩扑克和日常游戏。江南溪坐在其中，手刚刚摸上牌，就又打了一个哈欠。
　　夏芷言担心：“是不是感冒了？”
　　冷远芝忙说：“烧点开水给孩子喝喝。”
　　江南溪屈起食指蹭了蹭鼻尖，倔强地说：“没事。”
　　“还没事呢。”夏芷言瞪她一眼，“鼻音都出来了。”
　　姐姐发话，江南溪不好反驳，只好抬头看着她，眼眸里闪着可怜巴巴的光。
　　“我身体挺好的。”她小声地说，还在试图为自己抢占最后一点面子。
　　夏芷言看她一眼，眼尾往上一撩，江南溪就彻底闭嘴了。
　　夏芷言烧了开水，又拿了温度计，叫江南溪卡在胳肢窝下。做完这些，等了片刻，夏芷言的手机计时滴滴响了起来。
　　“抬手。”她对着江南溪说。
　　江南溪乖乖抬高自己的胳膊。
　　弹幕有人在品。
　　【家人们，就是说，这一幕像不像家里的主人让小狗抬爪爪？】
　　【别这样，养狗人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谢谢，不养狗的也有画面了2333】
　　“衣服。”夏芷言继续说。
　　江南溪立刻把自己垮下来的衣角给撩回去。
　　夏芷言拿出水银温度计，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对着江南溪说：“你发烧了。”
　　“不可能吧——”
　　夏芷言拽着江南溪的领口，一下把她扯到自己面前，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江南溪的额头。
　　“可能吗？”她问。
　　江南溪一下就感觉到两个人肌肤之间的温差，夏芷言就像是一块冰凉的夏日水垫，与她的高温触碰在一起的时候，格外叫人觉得舒服。
　　江南溪撒娇地蹭了蹭夏芷言的额头：“多少度呀姐姐。”
　　“两百度。”夏芷言一眼看出江南溪的打算。
　　要是烧得不严重，这小孩估计打算硬抗。
　　夏芷言拿出家长作风，立刻跟节目组沟通，为了保证江南溪的身体健康，也为了不把这份感冒发烧的病毒传染给其他姐姐们，节目组给江南溪单独开了一间房。
　　她这个情况，实在不适合在和大家一起挤地铺。
　　夏芷言为了照顾她，跟着一块去了。
　　两个人从直播间里消失，一半的弹幕在担心、心疼，许愿江南溪可以早点好起来，另外一半弹幕正在发疯。
　　【啊啊啊！！这是什么？是二人世界！！】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节目组你就缺这么一个镜头是吗！来人啊！给我追上去跟拍！狠狠地拍！】
　　【OMG你们CPF是疯子吗生病了都还要磕糖？！】
　　【呸！你懂什么！在我们夏姐的爱的照顾下！南南肯定很快就能好！】
　　江南溪多久能好，唐晚凝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是好不了了。
　　“要鼠了。”唐晚凝倒在酒店房间的地铺上，一副马上就要香消玉殒的模样。
　　“怎么了？”司英瞄她两眼，看她状态不对，立刻担心地说，“你也发烧了？”
　　她伸手往唐晚凝的脑门上一摸。
　　温度正常。
　　唐晚凝病恹恹地说：“没发烧，吃撑了，消化不良。”
　　司英信了：“那你要吃点健胃消食片不？或者益生菌酵素？”
　　唐晚凝摆摆手：“不用不用。”
　　【我看唐姐是嗑上头了吧？！】
　　【唐晚凝你别演我2333】
　　【要我说，唐姐还是嗑cp段位不够高啊。像我这样的，吃再多我都不会撑！！（张开我的血盆大嘴）（努力接饭）（等待吃糖）】
　　·
　　另外的房间里，夏芷言买了退烧药给江南溪喂下。
　　生病时候的江南溪要比平常都要缠人些，夏芷言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都要伸手拽着夏芷言的衣服才行。
　　就像是生病的小狗，不会汪呜汪呜大吵大闹，只是缩在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你，靠在你的身边，很安静。一旦你要走开，小狗就会哼唧一声，伸出软软的舌头舔舔你的手背，希望你留下来。
　　夏芷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都快记不清上次见到江南溪在自己面前这么脆弱和需要她的时候是哪一日了。
　　记忆里，小孩上了初中就有点变性子，不缠人，大了一些就更是变得会照顾人。
　　夏芷言拿打湿的棉布给江南溪擦了擦额头，把那一片渗透出来的汗水给擦掉。
　　“热。”江南溪后知后觉地开始不舒服。
　　大晚上去海里玩水，夏芷言和唐晚凝没中招，纯属命好。
　　江南溪一开始也没把这当回事，但发烧的后劲很强，高温能让人失去理智和平常的克制。
　　“热——”她又嘀咕一句。
　　江南溪一边说着，一边把夏芷言刚刚捻好的被子给往外踹，然后上手去脱自己的衣服。
　　夏芷言重新倒好热水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南南！”她赶忙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上前去拽住江南溪正抬高的双手。
　　正发着烧呢，现在这么一折腾，万一又着凉可怎么办？
　　江南溪感觉到有人抓着了自己的手臂，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她现在有些贪凉，踢开被子，脱掉衣服也是为了让自己能感觉舒服一点。
　　天大地大，舒服为大。
　　她脑子空空的，手臂已经做出了反应。
　　借着夏芷言靠近她，几乎快要倒在怀里的姿势，她把自己被短袖桎梏着的双手往夏芷言的脑后一套，立刻就把人兜入了怀里。
　　江南溪自己的手臂和衣服则变成了手铐一样的存在，束缚着夏芷言，也捆绑着她自己。
　　夏芷言懵了。
　　“睡觉～”
　　江南溪抱着冰块，很是舒服，亮眼一眯，高高兴兴地往床上躺去。夏芷言在这别扭的姿势里，连带着跟她一起倒下。
　　她尽力寻找着支撑点，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免得把自己和江南溪之间为数不多的、仅剩的空气给挤掉。
　　偏偏她动来动去，惹得江南溪很不爽快。
　　“姐姐，别动了，睡觉好不好。”
　　江南溪说话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闷闷的，有一点感冒后的鼻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些沙哑。
　　夏芷言心想，睡什么睡啊。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江南溪重新用力扣在怀里。
　　夏芷言叹气。
　　“南南，你这样会生病的。”
　　江南溪迷迷糊糊地说：“霉关系～”
　　夏芷言又说：“这个姿势我有一点不舒服。”
　　江南溪：“嗯？”
　　她茫然地问：“那怎么样才能让姐姐舒服？”
　　夏芷言：“你先把我放开就好。”
　　江南溪人都快睡着了，手却还是听话地抬了起来，等夏芷言猫着身子从她的怀抱里钻出去以后，她口齿不清地嘀咕了一句：“解解，堆不齐～”
　　夏芷言无奈极了，帮她把那早就在两手之间缠成一条的衣服给脱了下来，又去她的行李箱翻新衣服。
　　刚刚找到适合晚上睡觉穿穿的，江南溪人又开始哼唧，夏芷言凑过去听，才发现她在念叨：“被被，要被被。”
　　夏芷言把她的安抚被拿过来。
　　这条毯子从江南溪小的时候就开始用了。之前她还不知道，把这毯子洗过，后来听江南溪借住的地方，经纪人爸妈说，这毯子是洗不得的。
　　一洗，小孩晚上就彻夜睡不着。
　　但因为夏芷言那几年正忙，每天飞来飞去，在片场，江南溪也不会跟她说这些小事。
　　夏芷言觉得，南南真的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甚至有的时候过分乖巧了。
　　她从小就很让人省心。忙的时候没办法照顾她，只能把她放在经纪人爸妈家。叔叔阿姨也欢喜，就当捡了个孙女，就连户口都是上在他们家里。
　　夏芷言是想让南南写在自己名下的，但当年她也还小，单亲未婚，此路不通。
　　回忆涌上来。
　　夏芷言把安抚小被子放在江南溪的怀里，江南溪本能地捧到鼻尖嗅了嗅，然后不满意地说：“没味道了。”
　　声音有点小，夏芷言没听清，于是凑过去问：“怎么了阿宝？”
　　江南溪委屈得很：“没味道了。”
　　夏芷言没辙，把毯子拿起来，往自己身上一裹，腌了三秒，丢回去。
　　江南溪一接住，闻了闻，嘴巴一瘪，就要闹。
　　夏芷言上前，把毯子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让江南溪裹着小毯子抱着她。
　　江南溪一下就不闹了。
　　她安安心心地抱住夏芷言的手臂，眼睛眯着，额头还在发烫，人都烧糊涂了，却还是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喜欢。”
　　猫猫一样蹭了蹭，又说：“好喜欢。”
　　夏芷言坐在床边，头抵着墙壁，任由江南溪抱着自己的臂弯。她抬手用手背覆上自己的额头，目光从指缝着流出。
　　过了好久，她轻轻叹息一声。
　　江南溪渐渐睡得很沉，呼吸平缓起来。夏芷言时不时去探探她的额头，查看体温。
　　被抱着的手在发麻。
　　夏芷言没有抽出。
　　她偏头看着江南溪的侧脸，少女长大抽条，没有小时候肉嘟嘟的感觉，脸部的线条明显，发丝柔软。闭上眼的时候，睫毛长长细细，轻轻地落出一片阴影，看起来特别宁静。
　　她又看了眼她们紧紧依偎着的地方。
　　小的时候，江南溪和她一起睡觉，也总是喜欢这样抱着她。再长大点，有天回来，江南溪就说：“南南要做个大孩子，南南要一个人睡。”
　　夏芷言还担心她不习惯，结果到最后不习惯的人是她自己。有的时候，分离焦虑是大人专属。
　　不是飞鸟不会飞，而是养鸟人不肯放手。
　　过了好久好久，企图整理思绪的夏芷言突然发现，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应当，什么是过界。
　　因为她和江南溪之间早就没有界限。


第35章 【035】
　　江南溪醒来后，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手臂上那不同寻常的温热。她抬头来，发现夏芷言正靠着她身边的床头，坐着，眯着眼睡着了。
　　发烧不是喝酒，江南溪人没断片。
　　她人一旦清醒过来，就能够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地记住昨夜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时刻就像是胶片电影一般，在她的脑内放映室内一帧一帧播放着所有。
　　江南溪小心翼翼地放开夏芷言的手，在她身边坐起来，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对于自己这种病后就缠人撒娇的态度很是不爽。
　　她自我唾弃了片刻，在床上挪动着，准备把夏芷言平放下来，给她换个舒服的睡姿。上手触碰的时候是要极为小心的，生怕惊醒了梦里的睡美人。
　　江南溪的手轻柔地垫在夏芷言的脑后，替她充当了头颅和墙壁之间的缓冲。
　　要把一个坐着的人抱着放下还不吵醒对方，实在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江南溪好不容易做完这些，手却突然脱力，差点一下压在夏芷言的身上，还得是她自己反应迅速立刻撑住了，不然，江南溪想，姐姐做梦的时候一定会以为被怪兽压住了。
　　脸颊距离夏芷言的胸口有微微的距离。
　　呼吸的时候，夏芷言的胸膛也缓缓起起伏伏。
　　好像海浪，但随着这呼吸涌动着的，不是海水，而是江南溪的爱意。
　　她就这样贪恋了片刻，然后忽然感觉，这浪花有点乱了。
　　再欲起身抬头查看情况时，夏芷言的手已经抬起，摸上了她的额头。
　　“没发烧了。”夏芷言哑着嗓子讲了一句。
　　“我再睡会。”她又说。
　　江南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说：“好。”
　　等夏芷言醒来，初初康复的江南溪已经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行李箱也全都整理完毕，立起来放在房间的边角，像两个小小的禁卫军。
　　节目组的人来关切江南溪的状态，其他嘉宾也很担心，但一跟江南溪打上照面，就能知道这丫头完全好转。
　　满面春风，气色极佳。
　　倒是夏芷言，熬了个夜照顾人，坐着睡觉总是半梦半醒，被江南溪抱着的手臂跟打了全麻一样，瞧着才像生病的那个人。
　　唐晚凝咂摸两下嘴：“夏姐，你这是......被妖精吸了魂？”
　　夏芷言摆摆手，嗓音还没恢复过来：“没。”
　　江南溪自知理亏，心疼地递上一杯热水，又给她按摩发麻的那一只手臂。刚刚把手臂抬起来，衣服推上去，就看见臂膀上发红的，深深的印记。
　　江南溪心惊。
　　“姐姐，怎么搞的？”
　　夏芷言有气无力地瞄她一眼：“你说呢祖宗。”
　　知道江南溪睡着要抱着安抚被，但不知道她抱着被子的力道这么大。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把她的手臂给抓住印记。如此用力，就仿佛很害怕失去。
　　“我力气这么大？”江南溪惭愧了，“对不起呀姐姐。”
　　夏芷言心软了，说：“也还好。”
　　“我可能就是这个体质。”
　　在一旁的唐晚凝露出了一番诡异的笑意。
　　“嘿嘿。”
　　“嘿嘿嘿嘿嘿。”
　　司英骂她：“又发疯？”
　　唐晚凝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体质挺好的。”
　　“好得很，非常好。”
　　司英没懂，早就心怀鬼胎的江南溪却懂了。
　　夏芷言迟了一拍懂得，抬腿就要去踹唐晚凝。
　　唐晚凝躲过后，第一反应是：夏芷言居然她在说什么。
　　难道她嗑南言之瘾这件事被夏芷言发现了？
　　唐晚凝心虚地看了眼夏芷言。
　　不可能。
　　她想，要是夏芷言知道了，不应该来把她掐死吗？
　　这一定只是成年人无用的默契。
　　海岛之旅将在今日作结，离开告别的时候，众人都有些不舍。
　　毕竟这一期录下来，吃苦的都是节目组，跟她们嘉宾组没关系。
　　美得嘞～
　　简直还能再录三百期！
　　海风下，夏芷言和唐晚凝几人在聊这两三天的感想，又和节目组讨论下一次去哪里。江南溪和阮秋池凑在另外一边，正在帮姐姐们买最后的椰子水。
　　海风被太阳晒热，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点咸咸的味道。头顶的椰树落下的阴影偶尔被风吹得晃动，像海里的游鱼，在沙地上来回。
　　夏芷言很容易被这些细碎的、无意义的事情所捕获。
　　耳畔是热议中的工作计划，鸣热的一切都在升温。夏芷言盯着脚下那一片树影，然后看到另外一道影子渐渐出现，再和她的接触，融合。
　　她抬头望去，撞进了江南溪的眼眸。
　　那目光专注，仿佛从没有自她的身上移开。
　　夏芷言心跳漏了一拍。
　　江南溪把手里的椰子递上来，她的笑容让夏芷言觉得这椰子水变得更加清甜。
　　这天大家结束录制，舍不得离开，冷远芝特意斥巨资找了一架游艇，请节目组和各位一起去玩。
　　在游艇的甲板上，日常上演着‘youjumpijump’的剧情。
　　夏芷言精神不佳，缩在阴凉处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风平浪静的闲暇。
　　偶尔被太阳晃到不行，手挡在额前睁开眼的时候，就又能看到江南溪专注的目光。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明目张胆地笑笑，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另外的事情上去。
　　夏芷言从业多年，她的人生有一半时间都活在荧幕，活在镜头里。被人注视是她的使命，于是她比谁都懂得目光的意义。
　　她低下头，有一瞬想逃避。
　　但瞄到肌肤上阳光落下的斑痕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总能发现江南溪的目光，何尝不是因为她也总是在人群里第一个寻找她的存在。
　　夏芷言感觉堵在胸口的雾气散去了，但弥散之后，出现的又是一座难以攀爬的高山。
　　她远远地望着正在和阮秋池、唐晚凝打闹的江南溪。
　　从很早之前开始，她对小孩的祈愿就是平平安安，开心顺遂。
　　她不想打破这个愿望。
　　情感刚刚翻涌出来一瞬间，夏芷言的理智就压倒了一切。
　　不管江南溪懂不懂，明不明白，看向她的目光是出于惯性依赖还是别的一切。
　　她真正应该先清楚决定的是自己的目光究竟从何而来。
　　她又是怎么看江南溪的呢？
　　不是借着cpf剪辑的视频，从他人刻意营造的氛围里去看她。
　　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聆听自己的心跳。
　　原来惯性依赖的那个人不是江南溪，而是她自己。
　　像久病之人拼命想要抓住生命里唯一能够解救一切的存在。这么想想，她从一开始不就这样做的吗？把南南接回来，是因为后知后觉的内疚。在漫长地岁月里养成了和她相伴的习惯，是因为内心里从不承认的孤独在渴求另外一种完全属于她的陪伴。
　　现在江南溪长大了。
　　她不该用另外一种方式再将其独占。
　　江南溪的十八岁才刚刚才开始，她的事业，她的未来，才刚刚铺开蓝图。
　　就像是一颗自然生长的小树苗，本该拥有更广阔的枝芽，去见更多的小鸟。而不是和她这样的古木，纠缠，在深埋泥地里的地方，彼此根筋交错，夺取营养。
　　情感和理智在这一刻都汹涌袭来，海浪乍起，紧随而后的便是欢快奔游的海豚，远处是蓝鲸的嘶鸣。跃起的浪花，喷飞的水柱，当所有人都臣服于眼前这自然的浪漫时，江南溪却走了过来，在她的椅子边蹲下，关切地问：“姐姐，不舒服吗？”
　　夏芷言愣了下，摇了摇头。
　　“你不去看吗？”她问。
　　江南溪无所谓地说：“站在这也看得见呀。”
　　她挪了挪位置，用身子替夏芷言挡住了一半的阳光，剩下那一半带着柔柔的暖意落在夏芷言的肌肤上，把她的心动都照得一目了然。
　　江南溪在陪她。
　　可夏芷言的愿望是让她去看世界。
　　“南南。”夏芷言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远处的远处，日落渐渐来了。蛋黄一样流开，把周围的云都染遍，千万种红混杂出各异的颜色。海水的蓝也被淡淡改变，鲸鱼和海豚仍旧在游动。奇景之下尖叫四起，天光变暖，世界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江南溪回头，看着夏芷言。
　　“嗯？”
　　夏芷言不说话，江南溪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她扬起笑容，跟夏芷言约定：“姐姐，海上的日落好美。以后我们经常来看，好不好？”
　　“好呀。”夏芷言笑笑。
　　但她知道自己第一次对江南溪撒了谎言。
　　至少——
　　至少在她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冷却掉脑海里上涌的热度与多巴胺之前，她们不会再有一起看日落的机会了。
　　江南溪十八岁，她还可以随意冲撞，想爱就爱。这是年轻人该有的权利。
　　可夏芷言已经三十出头。
　　她在一瞬间就想到很多难以控制的事情。
　　如果是南南没想明白，如果她后悔，如果她再长几岁遇到更好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感情是拎不清的后果。
　　意外的是，夏芷言虽然觉得这样的猜测叫她心脏很痛，但她还尚可接受。没有爱是永恒的，就像这一片日落，也终将会消散。她也没办法保证，她会爱一个人永远。她就这样理智的悲观主义。
　　但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想象是——
　　万一呢？
　　如果世界上万一有爱的奇迹，以百万分的概率降临在她和江南溪之间。
　　她们真的相爱了，携手走过好多年。
　　然后，她先爱人一步变成了老太太模样，甚至可能先一步跨上天堂或地狱。那南南呢？她的小姑娘要怎么一个人过下去呀。
　　十三岁，这不单单是数字，而是未来无穷无尽的差异。
　　她希望南南好，不是她也没关系。
　　最好也不是她，因为她根本没信心。


第36章 【036】
　　“江南溪，干嘛呢？”
　　沈黛刚从学校小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她掏出一根冰棒，贴近江南溪的后脖子，本想逗她一番，奈何江南溪半点反应都无。
　　她失神落魄地趴在桌子上，任由沈黛用低温攻击自己。
　　沈黛心里一惊，把冰棒收回来，递给陆晚。
　　陆晚：“......？”
　　她不理解：“给我吃？”
　　沈黛：“你不想吃？”
　　陆晚：“我吃。”
　　她心里有点不爽，但看沈黛好像根本不在乎的样子，便什么都没再说。
　　沈黛拉开前排的椅子，反向岔开腿，对着江南溪坐着：“南南，你咋了。”
　　沈黛挺担心的：“自从上次你拍了综艺回来以后，你就这样了。怎么了？是不是旅游结束以后回来发现厌学属性大发作？”
　　陆晚瞄她一眼：“你以为是你？”
　　沈黛嘟嘴：“那怎么回事嘛。”
　　自从那日上次录完综艺回学校，沈黛就觉得江南溪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就像是突然被抽了气的皮球，又像是被掏空了的棉花娃娃，灵魂不见了，只留下一层漂亮的壳。
　　现在就连这壳都因为这几日晚睡失眠的缘故而在双眼上染上了一层青黑。
　　江南溪一直不说，沈黛就没问。
　　她憋啊憋，一周过去，终于憋不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沈黛一个一个猜，“没考好？不应该啊。网上有人骂你了？可以前也有，你不在乎啊。”
　　这过程就跟沈黛自己做数学题一样。
　　反正左右都找不到正确答案，干脆一个一个排除，最后就听天由命。
　　“因为夏影后？”陆晚忽然问。
　　江南溪终于抬头，她想笑，但是嘴角扯不开，情绪把她绑得很彻底。她点了点头。
　　沈黛哎呀一声，怕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又赶紧自己捂住嘴，把声音堵住。
　　她悄悄摸摸地说：“夏影后？为什么？你们吵架了吗？”
　　原来江南溪和家长也有吵架的时候。
　　“她也管你太宽了吗？”沈黛自我带入了一下和妈妈吵架的感觉，瞬间就觉得自己共情了，理解了，顿悟了。
　　陆晚和江南溪互看一眼。
　　沈黛很茫然：“干嘛？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江南溪有气无力地笑了下：“班长，你跟她说。”
　　陆晚推了下眼镜：“不行。”
　　她讲：“我说不清楚。”
　　沈黛瘪嘴：“好啊，你们俩个孤立我。”
　　陆晚：“我没有。”
　　江南溪：“我也没有。”
　　沈黛掀桌：“明明就有！！”
　　沈黛不高兴地走了，陆晚看了眼江南溪，说：“保重。”
　　江南溪无奈笑笑：“你去追她吧。”
　　她稍微坐起来，靠着后排的窗户，任由风把自己的长发吹乱。
　　陆晚和沈黛在后门外的走廊上对话。
　　沈黛抑扬顿挫的语调和陆晚平静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青春的金边。
　　有点羡慕。
　　江南溪揉了揉眼睛，重新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姐姐。”
　　她小声地呢喃了一句，透着无尽的缠绵。
　　夏芷言在和她拉开距离。
　　江南溪最近意识到了这件事。
　　那天在大海上看日落的时候，江南溪就隐隐有种不安的直觉。
　　拍摄结束，夏芷言说还有工作安排，甚至没去参加当天的聚会。
　　再过一天，夏芷言就忙了起来。
　　可明明在此之前，江南溪知道，她本没有接戏的。去找夏芷言的经纪人问了下，对方大概也是和夏芷言串通好的，只说临时有了工作。
　　江南溪很乖地说知道了，但内心里涌动着的不确定感在蔓延。
　　再接着，她和夏芷言之间聊天的频率也变了。
　　若是放在以往，夏芷言忙工作的时候，两个人这样有一天没一天地对话，江南溪会觉得很正常。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日落之后。
　　她不禁一遍又一遍地想：是不是她的小心思被看透了？又或者，夏芷言发现了她其实并不是如表现出来一般......
　　所有的思绪来来回回，在胸口结成久久难退的蜘蛛网。每一次情绪起伏，就会在这张网上粘黏住细小的颗粒。久而久之，颗粒连接成一片，把她的胸口彻底堵住。
　　江南溪反反复复地过滤这自己的举动。
　　是她哪里说错话了吗？
　　还是她的表情、动作、或者眼神？
　　她以前曾经幻想过夏芷言发现，这样她们的关系或许就能够走向另外一个方向。但这样的幸运好像没能降临在她的身上。如果现在夏芷言的反应的确是因为发现的话。
　　她在躲。
　　江南溪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在课桌下，膝盖上摊开的手掌。
　　姐姐，为什么要躲呢。
　　是不喜欢她吗？
　　还是会觉得恶心呢？
　　夏芷言喜欢女人吗？和她的喜欢一样的那种喜欢。
　　江南溪想不清楚。
　　若是夏芷言再年轻些，和她一样的年纪，她们在校园，那她也能像陆晚对江黛那样，在教室后门处堵住她，问她到底怎么想。
　　或者她再年长一些，她的身份不是被夏芷言一手带大的小孩，她就能明明白白杀到夏芷言的工作点，去见她一面。
　　而不是现在这样，心里想了好多，却束手束脚，全然不敢行动。
　　怕是她自己误会，真的去问了，反而戳破了一切。
　　又怕这样的举动带着几分逼迫，就像是小孩子路过玩具店，看到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哭闹着得到。
　　江南溪不愿意这样。
　　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成熟，看起来可靠，看起来不像个小孩。这样站在夏芷言身边的时候，才称得上相配。
　　“早知道就不去参加节目了。”江南溪烦恼地抓了把头发，“或者......早知道就不要喜欢了。”
　　从意识到喜欢这件事上开始，每一天，每一秒，她的快乐和她的痛苦都在交错着成倍滋长。
　　江南溪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夏芷言的？
　　又或者，她的喜欢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她努力回忆，翻找所有的过去，竟然也抓不住任何答案。就算拼命去拆解她对夏芷言的情绪，也不过是徒劳。那是一块紧紧缠绕的丝线球，每一条线都写满了她的爱意。
　　夏芷言在她这里可定义的身份实在太多。
　　唯独从没成为爱人。
　　喜欢上夏芷言就像是在夏夜的傍晚路过咖啡店，偶然听到的一首歌。
　　这首歌是从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你就清楚地知道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歌。
　　江南溪心里很乱。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她周末去上团队综艺的时候。
　　Queens全员受邀参加舞台表演录制。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阮秋池悄悄问她：“失恋了？”
　　江南溪还没开口，阮秋池就又说：“噢不对，你根本没恋过。”
　　江南溪转头盯了阮秋池一眼，眼神就像是雪原之上孤僻的银狼。
　　阮秋池笑意不减：“我早说啦，要帮忙跟我讲呀。”
　　“免费恋爱咨询，包赚不赔。”
　　旁边负责做后台彩蛋录制的工作人员瞟见她俩，举着摄像头过来打趣：“南南，小阮，你们在聊什么？”
　　阮秋池站在江南溪的身边，一双眼笑得弯弯似月牙，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江南溪以一种超A的姿势抬手将阮秋池的嘴捂住了。
　　“秘密。”她微微一笑。
　　阮秋池小鸟依人地靠着她，大眼睛扑闪扑闪，十分配合。
　　这段放出去以后，被‘一江秋水’的cpf奉为结婚现场。
　　CPF在尖叫。
　　【这都不嗑！！这都不嗑的人你们没有良心！！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这辈子得谈个这样的这辈子得谈个这样的这辈子得谈个这样的这辈子得谈个这样的这辈子得谈个这样的】】
　　【江南溪！捂我的嘴！！】
　　夏芷言当然也刷到了这段。
　　她只是偶然地点开了微博，下意识点进了南言之瘾的超话，再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们讨论隔壁家发的粮，放的糖。
　　南言之瘾的cpf在叹息：【为什么我们家这几天都没动静了？！why？！？】
　　【说真的你们肯定背着我们偷偷去结婚了吧？】
　　【我觉得大家不要被隔壁影响心态啊】
　　说曹操曹操到。
　　被影响心态的人跑来南言之瘾的CP超话里问：“家人们，我在豆瓣刷到了这个帖子，这是真的吗？”
　　夏芷言顺着点进去，贴子里的标题是《关于一江秋水正在谈的99个证据》。
　　夏芷言连看都没看，她知道都是假的。
　　可明明她都知道是假的，心里却依旧翻涌出不悦的情绪。
　　夏芷言叹息一声。
　　拉开距离，忙于工作，强制冷静。
　　这件事好像对她孤寂已久的心来说没什么效果。每压抑一分，她的身体本能对他者接触的渴望就强烈一分。
　　一直以来给她做心理治疗的徐医生说，她这样的皮肤饥渴症的成因，本身也是因为自身童年时期没有得到足够的父母抚慰，长大后又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需求，不敢表露，长久以来，就转变为了身体本能的呼唤。
　　她渴望温暖和爱，嘴巴不说，肌肤却在喊叫。
　　而江南溪就是这一切的代名词。
　　经纪人在问：“夏姐，一会的晚宴要去吗？”
　　“在哪？”
　　经纪人说：“XX录制中心。”
　　夏芷言：“去吧。”
　　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经纪人又说：“南南也在呢。今天她们团有表演在那边。晚上应该会一起参加晚宴。”
　　夏芷言沉默了。
　　经纪人问：“夏姐，我们还去吗？”
　　空气安静得能看见风的波动。
　　许久之后，夏芷言说：“去。”
　　她得承认，她想见她。


第37章 【037】
　　平台的季度晚宴在十点举行，Queens全员待在休息室里，正在换下刚刚的舞台打歌服。
　　江南溪把外套穿好时，阮秋池凑过来问她：“等会你姐来吗？”
　　江南溪扣小西装外套的纽扣的手微微一顿，只说：“不知道。”
　　但因为阮秋池的这句话，她也忍不住去想，夏芷言今天会来吗？
　　她还会继续躲她吗？
　　如果见面了又该怎么办呢。
　　江南溪心不在焉地琢磨着，脑子几乎全都溜走。
　　阮秋池赶紧叫住她：“南南，南南。”
　　“啊？”江南溪抬头。
　　阮秋池：“系岔了。”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小西装被她乱扣一通，上下错位，瞧起来特别别扭和奇怪。
　　“要帮忙吗？”阮秋池问，“可别这么失魂落魄啊江南溪。”
　　阮秋池想，至于吗？
　　反正她是不懂。
　　江南溪说没事，把衣服重新扣好。
　　晚餐大家吃了一顿沙拉，然后就等着造型师过来，给全员弄新的晚宴造型。
　　她们的身份有点尴尬，算不上受邀的红毯嘉宾，更像是某种表演助兴的团队。但本质上她们也是明星，在这大佬云集的场合下，不过是点缀氛围的几朵小碎花。
　　于是在造型这一点上，不求惊艳亮相，只求无功无过。
　　以往这种坐在位置上任由他人摆弄，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模具的时刻，江南溪都会静静地在脑子里尝试谱写乐曲。但今天，任何音符都没办法在她的脑海里流动。她的心里只有夏芷言。
　　夏芷言会来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高悬着的达克摩斯之剑，永远地挂在她的头顶，叫她时时刻刻都无法忽略。
　　步入会场，从红毯上走过，江南溪看似平静温和，面对着咔咔大闪的灯光也镇定自若。但在无人关注的时候，她的眼眸一直悄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企图从其中找到关于夏芷言的些许蛛丝马迹。
　　签名板上没有她的名字。
　　人群里也没有她的踪迹。
　　就连走入了晚宴现场，瞧着大家觥筹交错，处处都充斥着寒暄和虚伪的名利场，她也没有能发现她的钻石，她的夏芷言。
　　也许她是不会来了。
　　江南溪同一些前辈和熟人打了招呼，静静走到一边去。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要说在这场合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但她们团队除了她还有更小的孩子，那些人纵然是再想让她们喝酒，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件事。
　　逃过一劫。
　　团队里的人性格各异，有的人喜欢社交，在这样的场合里如鱼得水，也有的人安静沉谧，喜欢待在角落不被人注意。
　　要说往常，阮秋池肯定是第一个滑入这大染缸的小鱼儿。但今天，她一反常态地守在了江南溪的身边。
　　“你怎么不走？”江南溪问。
　　阮秋池耸耸肩：“社交女王今天要休息。”
　　但她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对着江南溪眨眨眼，狡黠地说：“直觉告诉我，今天待在你身边才比较好玩。”
　　“无聊。”江南溪念了一句。
　　时间点点挨过去，江南溪听到人潮中一阵响动。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夏芷言就走在人群里。
　　女人不过刚刚才出去，就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她穿了一身金色的长裙，裙子的面料上缀着点点亮片，因此在她走动的时候，裙子也会跟着摆动，流光溢彩的，看起来就像是极具生命的浪潮。
　　有些衣服穿在别人的身上会变成衣服穿人。
　　但夏芷言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她的美貌，眼眸和嘴角的自信，挺立的脊背与完美的身材，自肉·体躯壳之下存在着的不可动摇的灵魂与内核，让她总能够和一切的衣服相得益彰。
　　她是个演员，她知道肢体的每个弧度每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面部的表情，眼角的弧度，眼神的方向能都带给人什么。
　　每一套衣服都有它的风格。
　　但夏芷言能让它变成自己的风格。
　　这种来自他者的瞩目对夏芷言来说实在是太习以为常，她和往日一般应对着，或是笑笑，或是颔首以示赞许，至于其中有多少真心，那便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但在所有的目光之中，有一束目光最为热烈。
　　明明就像是火焰一样，带着烫人的高温，夺人的红色，叫人无法忽视。只要注意到了一次，就会一直关注下去。可是这道目光，一旦夏芷言追随而去，用自己的眼神和其碰撞上，它又会一下冷却。
　　就像是常年失活的火山，沸腾的岩浆全都埋藏在深厚的土层之中，偶尔再来一场纵情风雪，任由白色覆盖满山，徒留下一片冷然。
　　江南溪在望着她。
　　隔着饮酒聚乐的人群，在虚与委蛇的寒暄里，她在望着她。
　　当夏芷言没有看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是炙热的。
　　可当夏芷言一旦回头，顺着目光追逐过来，那她便是安静的，几乎不能察觉的。
　　遥遥相望之间，江南溪扬唇笑起。
　　夏芷言几乎下意识就要朝着她走去，就见江南溪转头同身侧的阮秋池说了什么。
　　她顿住脚步，被留在人群里。
　　江南溪说：“她来了。”
　　阮秋池听出她声音里的几分愉快和得意，忍不得想要翻个白眼，但是格外担心这环境里有谁看见她这不雅的一面，或者意外被镜头捕捉。
　　这可就是最不妙的事情。
　　阮秋池摆着一张假笑，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江南溪，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幼儿园里给别人炫耀自己妈妈来接的小屁孩。”
　　江南溪：“你不懂。”
　　阮秋池心想，她是不懂。
　　她大概过早地在恋爱里消磨掉了自己对另外一个人的渴望，以至于现在满心满眼拥有的只有金钱和事业。但这不妨碍她爱八卦。
　　“不过去打个招呼？”阮秋池问。
　　江南溪摇了摇头：“人太多了。”
　　这样的场合里，夏芷言不像她们，不受关注，所以能够找到机会躲在宴会的角落，暂享片刻清闲。
　　夏芷言身上的名气和光环，让她注定没办法从人流里走出。
　　江南溪进这个圈子是为了站在她的身边。
　　不是以小孩的身份，而是另外一种势均力敌。
　　可现在亲身见了才知道，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阮秋池吸溜完杯子里的饮料，准备又去要一杯新的。她拿胳膊撞了下江南溪，问她：“你还要吗？”
　　这话问出来她觉得白问了。
　　因为目光往下一划拉，会发现江南溪手里的水杯几乎没怎么变动过。端上来的时候，果汁在什么水平面，现在也一样。
　　“你就不口渴吗？”阮秋池吐槽。
　　光是站在这里，受着场地里的空调吹，听着耳边的各路谈话，阮秋池觉得嗓子里干涩，不喝点东西找点事做，实在是容易待不下去。
　　江南溪眨眨眼，抬手举起自己的杯子凑到唇边，盯着夏芷言转身以后光洁的裸·背，咬住吸管：“现在渴了。”
　　阮秋池好奇她在看什么，想顺着江南溪的目光看过去，却被江南溪抬手捂住眼睛。
　　“不准看。”
　　阮秋池在她的掌心里大翻白眼：“不看不看。”
　　“这么稀罕你姐姐，你下次让她不要穿这种裙子。”
　　“不行，那是她的自由。”
　　阮秋池在心里怒喊。一时没忍住，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那我的自由就不是自由了？！”
　　双标狗！
　　她忿忿不平地挥开江南溪的手，跑去找服侍员要饮料。趁着这机会，她瞄了眼夏芷言。
　　她就像是王冠上的明珠。
　　璀璨夺目。
　　阮秋池想，她以前还不明白，江南溪为什么一颗心死死吊在夏芷言的身上。
　　现在她忽然懂了。
　　有这种姐姐，谁不被吊死啊？
　　这几年夏芷言很少走红毯，很少出席这种社交场合，偶尔被拍到的时候也是穿着宽松的衣服在锻炼。如今就像是美神再临，晃得人夺不开眼。
　　可怜江南溪，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若是这一遭走得不顺畅，未来也只怕很难过这道坎。
　　阮秋池端着新的饮料往回走，正想开导安慰江南溪几句，让她凡事莫要强求。就见原本说着不上前去的江南溪，现在迈开步子，朝着夏芷言所在的地方走去。
　　原来夏芷言是被一个男老板缠住了，说缠有些不太恰当，对方只是端着酒杯怎么也不肯走，一定要和夏芷言攀谈。
　　这种事情夏芷言已经习以为常，她面露不耐，正要把人赶走，就感觉腰间有一力道，把自己揽入怀里。
　　是熟悉的气味，也是熟悉的拥抱。
　　江南溪拿走夏芷言手里端着的酒杯，乖巧地笑着：“叔叔，你找我姐姐有什么事吗？”现住复“她身体才好，喝不了太多酒，要不，我陪你喝？”
　　男人被一句叔叔雷得外焦里嫩。
　　他好歹也是圈内外出名的青年才俊，这年头，想要顺着他的高枝往上爬的人不分性别，不计其数，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他就变成了叔叔？
　　男人面色有些不愉快，但是碍着人还在夏芷言面前，得装出二三人模人样来，故而忍着，强颜欢笑道：“你是？不好意思，之前没怎么见过你。圈子里有名气的我大多了解一二，但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这话明着暗着说江南溪没什么名气。
　　夏芷言卸了力，往江南溪怀里一靠，柔媚又大气，一双眼透着毫不遮掩的不耐：“这位先生，这圈子里有名气的我也大多了解一二，但对你也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另外，这位是我家小孩。”她下颌微抬，“至于名字，反正下次也不会再见，你也不必知道了。”


第38章 【038】
　　男人听了这话，没忍住嗤笑出声，面目上流露出难以遮掩的不屑和嘲讽：“你什么意思？”
　　“你夏芷言不过是个戏子，好好和你说话捧着你那是抬举你，不然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么一回事了？”
　　“不过是个逢人卖笑的玩意儿，以自己多清高呢？我要是给你几千万，你还能在这——”
　　话没说完，江南溪直接一拳砸在了距离他脸一寸的位置。
　　男人吓得腿软。
　　江南溪冷笑一声：“学不会闭嘴的话，我可以教你。”
　　她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打上去，揍得这该死的家伙满地找牙。但是她不行。这是在晚宴上，她的身后是夏芷言。如果她为了自己心里的不爽快动手替夏芷言出头，那便是根本没有考虑到夏芷言的处境和情况。
　　这件事传出去要别人怎么看？又会沦为什么样的谈资和八卦？
　　江南溪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关于夏芷言的一切成为了叫她悬崖勒马的那一根缰绳。
　　她的双眼忍藏着凌冽的杀意，那迎面而来的拳头还带着极具力道的风。
　　明明就像是死神，却还能轻轻拍拍你的肩膀，对你说：“下次小心点。”
　　男人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有位西装革履的秘书走来：“陈先生，盛总有事想和你谈谈。”
　　招惹夏芷言又嘴巴犯贱的陈先生愣了愣，“盛先生？”
　　国内首屈一指的富翁，为何找他谈事情？
　　夏芷言听到盛先生几个字眉头一蹙，表情里透着几分嫌弃。
　　那陈先生被带走后，秘书还特意跟夏芷言打了个招呼：“夏小姐。”
　　夏芷言冷眸如冰：“麻烦你告诉盛总，这件事用不着他出手。”
　　她夏芷言不是没有自己的手腕。
　　秘书却说：“盛总说了，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此人一派油盐不进的样子，目光一转，落在江南溪的身上，只说：“原来这位就是小姐你当年收养的小孩。”
　　江南溪被一道冷静的目光打量着。
　　她沉默地回看过去。
　　夏芷言上前一步，挡住秘书的眼神：“有必要装作现在才知道吗？”
　　“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只要盛总想，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秘书叹气：“夏小姐，盛总是不会这样对你的。毕竟你可是他的亲生——”
　　“够了。”夏芷言不耐烦地说，“还有事吗？”
　　秘书摇头，再次同夏芷言和江南溪道别，转身离去。
　　如此一番折腾，夏芷言和江南溪早就成为了晚宴的中心。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有八卦好奇，有不怀好意地猜测，还有等着看戏的戏谑。
　　这些江南溪全都不在乎。
　　她轻轻碰了碰夏芷言的手腕：“姐姐，要走吗？”
　　夏芷言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江南溪明媚的眼眸。刚刚还像小狼一样对着他人发难，难掩凶恶的小孩，现在乖得像一团能够任由人搓扁捏圆的棉花。
　　“走。”夏芷言反手牵住江南溪的手，不是那种十指相扣的方式，而是大人牵小孩一般，一方的手掌包裹着另外一方。
　　她们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牵手的。
　　只是小的时候，江南溪的手更小，软软的。
　　现在却变了，她的手掌比夏芷言得更为宽大，指尖纤细，触碰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指腹上的茧痕。
　　但夏芷言还是执着地这样牵着她。
　　两个人离开会场，去了酒店静谧的花园。
　　夏芷言站在庭院里吹风，金色的长裙波光粼粼，月光也要为她作配，她是世间唯一的绝色，落在江南溪的眼眸里，写成了一行永远没有结尾的诗篇。
　　夏芷言不说话，江南溪也不说话。
　　尽管她的心里其实有很多想问的。
　　盛总这个名号，江南溪并不是第一次听说。
　　在夏芷言的成名之路上，关于她的无端猜测和各种恶意绯闻并不算少，其中关于这位盛总的更是占据了主流。
　　但江南溪知道，这些附着在夏芷言身上的流言不过是点缀钻石的灰尘，它们越是存在，越是显得夏芷言的珍贵。
　　江南溪抬眸，站在夏芷言身后的位置，静静地望着她。
　　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也许不该上前，也许不该开口，也许也不该行动。
　　但月光太落寞，金色荡得揪人心弦，她没忍住，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夏芷言，下颌浅浅地靠着夏芷言的肩膀，锁骨就在她的目光之下。
　　“姐姐。”江南溪撒娇一般蹭了蹭，“冷不冷？”
　　夏芷言被逗笑了：“你热得像块炭，还问我冷不冷？”
　　江南溪：“嗯哼。”
　　她不肯松手。
　　“刚刚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江南溪小声地反省着，“对不起，姐姐。”
　　尽管她克制住了，但她还是出手了。
　　夏芷言微微摇头，发丝细细软软，自江南溪的面庞前挠掻而过，柔柔痒痒的，还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淡淡香味。
　　“南南又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江南溪眨眨眼：“今天这样的事情会很多吗？”
　　夏芷言：“傻逼常有，但傻逼到如此地步难有。”
　　江南溪被逗笑：“噢～”
　　夏芷言静了一会，问：“不要问我吗？”
　　“什么？”
　　“关于盛修铭。”
　　江南溪声音很轻：“不要。”
　　“反正如果姐姐想说的话，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在这之前，我只要待在姐姐身边就好。”
　　夏芷言想，真犯规啊。
　　这样说分明就是诱使着她开口。
　　她眼眸微微闪动，最终忍住了些许倾诉的欲望，抬高手臂反手揉了揉江南溪的脑袋：“好。”
　　江南溪并不气馁，反而抓住了其中的语言逻辑，一双眼亮晶晶地，对着夏芷言问：“也就是说，姐姐答应一直让我待在身边了。”
　　夏芷言无奈：“我什么时候不让？”
　　江南溪想，你的闪躲太明显，她还没有单纯到看不出来。
　　但这些话她不会再说，也不会在此刻提及。
　　只是高兴地又蹭了蹭夏芷言的侧脸。
　　夏芷言哭笑不得地推她：“我的妆——”
　　“什么？我们等下还要回去吗？”
　　“不要。”
　　“那有什么关系。”江南溪得寸进尺，“而且姐姐不化妆也好看啊。”
　　月亮在头顶。
　　但夏芷言，你知道吗？
　　月亮圆一百次，也不及你本身浪漫的万分之一。
　　夏芷言被江南溪这股无赖劲弄得没话说了，她闭着眼，感受着微微的晚风，身后还有小孩拥抱着她的体温传来。胸前是凉凉的，身后是温热的，就像是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让夏芷言更加把自己内心不堪的渴望看得清楚明白。
　　她贪恋这热度，不舍这温柔。
　　明明她比谁都清楚，面对江南溪，若是稍稍放松些许，退后片刻，将原则和底线往后挪移，那这只聪明的小狗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得寸进尺的机会。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她有着孩童最本源的敏锐，知道抓住那一刻的软肋。
　　可夏芷言又能怎么办呢？
　　这都是她惯出来的。
　　风把夏芷言的碎发给丝丝缕缕吹起，她缓缓睁开眼，抬手将发丝挽在耳后。“回家吧。”夏芷言说。
　　江南溪：“好！”
　　夏芷言穿着高跟鞋，江南溪便一直挽着她。
　　偶尔时分，夏芷言低头去看花园里她一路走过的印记，泥土里或深或浅的痕迹。
　　她比谁都清楚地知道，这是她清醒着沦陷的证据。
　　夏芷言叹了口气。
　　江南溪立刻察觉，便关切地问：“姐姐，怎么了？”
　　夏芷言靠着她，稍稍抬头，侧着脸看着她。
　　“南南。”
　　夏芷言想说，如果有一天等你意识到这一切也许不过是一场惯性依恋，你会先抽身离开吗？
　　她觉得江南溪就像是个靠着本能抓住糖果的小孩，又或者在沉溺一场新奇的游戏。
　　而她就是在一旁无奈且纵容的大人，因为太过溺爱，所以只好一边理智地旁观，一边又心甘情愿地陪伴。
　　但这些话太赤、裸，太脆弱，夏芷言从没有讲出来的习惯。
　　江南溪敏锐地感知到了，她虽然不明白为何夏芷言的情绪在暗处转变，但她捏了捏夏芷言的掌心，用温暖的力道提醒着她自己的存在。
　　“姐姐。”江南溪大概把所有的勇气都掏光了，她轻声说，“你看月亮。”
　　“我喜欢月亮。”
　　夏芷言抬头，望向夜空。今夜不是十五，月亮没有圆得像颗蛋黄，它只是弯弯的，甚至残缺地，在灰白色的云雾的遮掩下，孤独地挂在天空上。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江南溪笑起来：“没什么。”
　　“只是在想，也许月亮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地球和月球。
　　平均月地距离384400千米。月球与地球的平均距离约38万千米，大约是地球直径的30倍。
　　未来，月球将会越来越远离地球，因为地球自转越来越慢。*
　　她此刻就站在夏芷言的身边，做她的那颗沉默地球。
　　尽管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缕空气的距离，接触的地方甚至有肌肤在微微相碰。
　　但江南溪知道，她永远也没办法完全懂得夏芷言的想法，就像夏芷言也终生不会明白她一样。她甚至不敢，不愿去让夏芷言明白。
　　握着夏芷言的手紧了几分。
　　其实这样也很好。
　　夏芷言垂眸，长长的睫毛替她藏住了无尽的心绪。
　　笨小孩。
　　你这么明目张胆毫不遮掩，月亮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没顺着说下去，只是又讲了一遍：“回家吧。”
　　“好呀。”江南溪高兴地说。
　　“对了，姐姐，今天我们的表演你有看吗？”
　　“没有。”
　　“诶诶诶！可是我表现很好诶！！你等下回去就看！！”
　　夏芷言畅快地笑声散在风里。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特别是ending pose，对吧？”
　　“什么嘛！你明明就看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离这花园。
　　花园之上，缠绕着明月的云雾不知何时也已经淡淡散去。它弯弯的模样，一如夏芷言此刻笑弯的眼眸。


第39章 【039】
　　夏芷言本来说好和江南溪一道回家，半道却接了个电话，面色一沉，而后便先行离开了。
　　走的时候，夏芷言叮嘱司机：“一定把南南送回家。”
　　司机说好。
　　江南溪坐在后排，见夏芷言关门就要走，极快地按下车窗，从窗边探出脑袋：“姐姐！”
　　夏芷言回头，笑着问：“怎么了？”
　　江南溪朝着她勾勾手，夏芷言无奈摇头，又纵容地走近她。
　　女人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江南溪仰着头，又动了动指尖。
　　夏芷言弯腰凑近了些许。
　　江南溪整个人几乎都快要从窗户里钻出来了，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抬着一只手，替夏芷言拽了下肩膀上的厚外套。
　　“风大。”她说，“今天早点回家，好吗？”
　　“我在家里等你。”
　　夏芷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快进去，这样不安全。”
　　两个人道别后，司机打趣：“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
　　江南溪说是啊。
　　她陪司机唠嗑了一路，回到家，门一关上，刚刚还活泼好说话的模样立刻就变了。
　　江南溪直接拽开西装的领带，肩膀一抖，衣服落在地上。她扯了扯领口，懒散地往沙发上躺。
　　阮秋池给她发消息，问她：【和夏芷言私奔了？】
　　【对，去月球了。】江南溪问。
　　阮秋池重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我怎么跟经纪人说？】
　　【我跟她说。】
　　江南溪转手给经纪人发消息，通知她已经离场，明天会把今天的衣服还过去。
　　经纪人回了什么她不是很在乎，反正她跟经纪人倒也不是很合得来。
　　做完这些，江南溪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窝在一片绵软之中，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听上去，那位盛先生，好像是夏芷言的父亲。
　　但这件事，她从没有听夏芷言提起过。
　　为什么呢？
　　姐姐没有告诉她，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根本不重要，还是觉得她还没到能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江南溪惯性地撕扯着嘴角的死皮，因为化了口红的缘故，嘴唇有些干燥。现在被她用力一撕，一大片软皮落了下来，紧接着滴落的就是鲜血。
　　红色的，浓稠的，全都染在她的指尖上。
　　江南溪没所谓地拿舌尖把血渍舔掉，重新捡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说：“哟，好久不见啊Atse。”
　　“Lily。”江南溪答。
　　“说吧，有什么事。”
　　江南溪也不客气：“我想搞个人，帮我。”
　　Lily在电话里笑起来：“谁这么倒霉，居然惹到你了？”
　　“他活该。”江南溪敛眸藏住眼神里的狠厉，“我等下把照片发你，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招。”
　　Lily说，好。
　　江南溪检索了一番，把今天碰到的普信男的照片发过去。
　　此人叫普先生，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手里还有些钱权。
　　Lily：“这可巧了，这个人今天正好要去我们会所。”
　　Lily在一家高端酒店会所工作。
　　“我现在就过来。”江南溪说。
　　她挂了电话，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乔装打扮，就连走路的模样和习惯都改变了二三。
　　江南溪到的时候，Lily正给她发消息说碰面地点。
　　酒店大堂的右侧方花瓶后，两个人打了个照面，Lily说：“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江南溪压低帽檐：“你也是。”
　　两个人是在赛车场上认识的，Lily曾经是江南溪的手下败将。但两个人性格挺合得来，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Lily也是少数知道Atse就是江南溪的人。
　　“你这样你粉丝看不出来吗？”她好奇。
　　江南溪：“你觉得呢？”
　　Lily把她打量了一转：“只要你不摘口罩，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要不是她一早就知道江南溪的秘密，她现在估计也会被蒙在鼓里。
　　江南溪和Atse，就像是日月的两面，一个是白天，一个是夜晚。
　　江南溪总是开朗的，活泼的，透着一股清俊的少年气，很干净凛冽。
　　Atse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劣根性，周身透着满满的不羁，眼神甩过来的时候，是寒冬的风雪。
　　Lily从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
　　“你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她好奇。
　　“也许我早就分裂呢。”江南溪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说正事，他人呢。”
　　Lily换了个站姿，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响声。
　　“开了间房，估计是约了什么人。”
　　“你想怎么做？”
　　江南溪嘴角一牵：“硬做。”
　　Lily瞧着，暗想，这个人是真的惹恼江南溪了。
　　过了三分钟，普先生的门被敲响了。
　　Lily端着一盘水果盘和一瓶酒，温柔地说：“先生，由于你是本店的VIP客户，这是我们酒店赠送给你的。”
　　普先生在门口看了眼，打开门，身上穿着大大咧咧浴袍，没所谓地说：“行，放桌子上吧。”
　　他转过身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背后直接用麻袋套住了脑袋。
　　啪地一声，门被关上。
　　酒店隔音效果太好，隔壁屋对此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曾先生已经满脸淤青，倒在床边，酒洒了一地。
　　“真狠啊。”围观全程时不时帮忙揍一下的lily感慨。
　　“他刚刚看到了你的脸，会给你添麻烦吗？”江南溪甩了甩手腕，靠着墙边询问。
　　Lily摆摆手：“放心。”
　　“这是我的地盘，他能怎么样？”
　　监控一删，毫无罪证。
　　更何况......
　　Lily嘲讽一笑：“这个男人根本不敢做什么。他来这酒店，每次和谁一起，我全部都有记录。如果发给他的妻子，我想他一定会觉得很惊喜。”
　　曾先生是吃软饭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谢了。”江南溪认真地说，“欠你一次。”
　　Lily哇呜一声：“那什么时候再跟我跑一场？你不来以后，我少了很多乐趣耶。”
　　“我尽量。”江南溪无奈地说，“最近应该不行。”
　　“知道啦知道啦。”Lily调侃着，“的确不行。”
　　“毕竟有些人还要忙着当乖宝宝呢，对吗？”
　　江南溪无奈：“Lily。”
　　“你和你喜欢的人有进展吗？”Lily八卦起来。
　　“算有......”一提到这个，江南溪就显得柔和了许多，但同样，她的面庞上又多了几分不确定和迷茫，“我可能告白了，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了。”
　　“......”
　　Lily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告白就是告白！哪里还有可能！”
　　江南溪无奈地转了转帽子的角度：“所以说我也不知道。”
　　Lily瞪眼：“天啊——”
　　“爱情好可怕。”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定了？”
　　“每次抢位漂移的时候，你连出事都不怕，还在怕这个？”
　　江南溪轻叹一声：“Lily......我没办法。”
　　“她......”江南溪低眸，“她太重要了。”
　　重要到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稍微一用力，就改变了她和夏芷言原来的状态。
　　如果夏芷言只是一个她爱上的陌生人，江南溪绝对不会这般胆怯、处处不知该如何是好，每天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又缝进去藏好，日复一日，成为习惯。
　　如果她和夏芷言不能成为恋人，现在起码还能做家人。
　　但如果她行将踏错一步，在不可预知夏芷言的反应下采取了什么不可逆的行动......
　　那连家人都没得做了。
　　江南溪可以接受夏芷言不爱她，她的意思是，以她去爱的方式爱她。
　　但她不能接受夏芷言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夏芷言这个名字，这个人，她的每一寸呼吸，每一个表情，全都融刻在了江南溪的血肉里。
　　她必须谨慎。
　　“我能说什么呢？加油。”Lily拍了拍江南溪的肩膀，“送你出去？”
　　江南溪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忙。”
　　“今天打扰了。”
　　“我们什么关系呀？我和讲这些？反正再陪我跑一圈这事我可记住了啊。”
　　同Lily道别，江南溪往外走，却没想到能在酒店大堂又见到一个熟人。
　　陆晚怎么在这？
　　今天的确是不上课的日子，陆晚来这，是为了兼职吗？
　　眼看陆晚被一个男人缠上，江南溪上前替她解了围，搂着她往外走。
　　陆晚开始还在挣扎，后来见江南溪拉下口罩后便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很沉默，各有各的秘密在紧随于灯光下的暗影之中。
　　“我要回家，你要一起吗？”江南溪问。
　　陆晚摇摇头：“不用。”
　　“刚刚谢谢你，我还要在这等人。”
　　“好。”江南溪有点不放心，“如果再出现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找前台叫Lily的人，她会帮你。”
　　陆晚说好。
　　江南溪上车前，她又犹豫了下，讲：“今天在这碰到我的事情，可以不要告诉沈黛吗？”
　　江南溪撩起眼皮看她：“陆晚，我没那么八卦。”
　　“走了，你自己小心，实在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晚推着眼镜说谢谢，目送江南溪的车离开，又重新往会所去。
　　江南溪打的车停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正要直接了当下车，就见另外一辆车从旁边驶过，夏芷言就坐在车上。
　　“——！”
　　她跟夏芷言说了，等她回家。
　　江南溪倒吸一口气，等那车消失在视野里，立刻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必须得在夏芷言回家之前，换好衣服安安分分坐在家里才行！！


第40章 【040】
　　江南溪从没觉得回家之路有这么刺激过。
　　从小区门口到达单元楼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一开始江南溪还偷偷摸摸边跑边寻找着藏身之所，避免夏芷言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到她的身影。
　　但当夏芷言的车开入地下车库以后，江南溪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开了闸的洪水，什么都不管不顾，撒丫子就往前跑。
　　夏芷言和江南溪住的小区是高端小区，平日里都是一派闲暇幽静的模样，少有人会以这种疯狂的速度在小区里奔驰。
　　当江南溪带着伪装跑起来的时候，在小区里玩的小孩看见了，好奇地问：“奶奶，那是贼吗？”
　　奶奶捂住他的嘴巴：“嘘，别乱说。”
　　可是眼睛往那一道黑色的身影上看，奶奶暗自心惊，发现确有几分似乱臣贼子。
　　据说当天，小区里有业主在群里反应，说在庭院里看到了鬼影。
　　对此，鬼影本人的态度只能用一首《追爱》，啊不，《追梦赤子心》来形容。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江南溪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单元楼下，开了门蹿进去，瞄了眼电梯。发现整栋楼两台电梯，一个在最高层要往下走，一个正在从7楼下来。
　　江南溪预估了下。
　　她还没有按电梯按钮，一楼也没有人按，那7楼往下的电梯极有可能是夏芷言自地下停车库按的。
　　不行了——
　　江南溪琢磨着，她是不能再坐电梯了。
　　夏芷言的家在十楼。
　　江南溪毫不犹豫转身冲进安全通道，开门的时候，那安全通道的铁门哐当一下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声。
　　但这响声不敌江南溪的心跳。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楼梯，又长又黑，往上蔓延，瞧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睡美人闲得没事干半夜起来爬的高塔。
　　只是和童话不一样的是，高塔里等着睡美人的是致命的纺锤。
　　而在十楼等着她的，要么是夏芷言发现真相，要么是她能够继续顺利把事情瞒下去。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抬腿狂奔起来。
　　跑到最后，她都觉得腿软了，很想坐下来休息，可一想到事情败露后夏芷言的反应，江南溪又来劲了。
　　人的意志力是不可估计的。
　　江南溪杀到十楼的时候，那个从7楼往下的电梯居然还在B1停着。
　　另外一台电梯也没有停在十楼。
　　很好。
　　江南溪想，夏芷言一定还没到家。
　　她站在家门口，只觉得人有点头晕目眩。
　　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从胸口蔓延上来，除此之外，她的生理本能让她心跳过速，浑身发软，甚至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她立刻扫指纹进家门，门一打开，江南溪的表情就凝固了。
　　夏芷言正在屋子里弯腰捡起她最开始回家时随手丢在地上的外套和领带，听见动静，瞄了她一眼，很是惊讶：“南南？”
　　江南溪：“......”
　　卧槽。
　　她心脏狂跳。
　　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否还好，有没有满头大汗，夏芷言会不会怀疑。
　　她要怎么解释？
　　好累——
　　江南溪想，全身上下都没力气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整个人的神经一下从紧绷变为松弛又重回紧绷，就像是把一根具有弹性的皮筋扯开、放松又继续扯开。
　　江南溪快被她自己的心情给玩坏了。
　　“姐姐。”江南溪尝试着回应。
　　开口以后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很，听起来特别奇怪。
　　夏芷言连忙担心地走过来：“怎么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江南溪。
　　江南溪正一手撑着门口的玄关柜子，背靠着门板，借此调整自己的体力。
　　夏芷言：“还好吗？”
　　“不是说要在家里等我吗？”
　　——来了！
　　江南溪脑瓜子咕噜一转，她忙说：“本来是在家里等姐姐的。咳——”
　　她还没说话，夏芷言就赶紧去接了一杯温水给她。
　　夏芷言举起来，就借着这个姿势，江南溪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杯里的温水。
　　一不小心，水蔓延出来，落在夏芷言的虎口上。
　　江南溪想都没想，直接伸出舌头舔了上去，把那残留的一点点晶莹的小水团弄得一干二净。
　　于是夏芷言的肌肤上留下一寸温热的、湿漉漉的、足以让空间都升温的痕迹。
　　她差点手抖，但是稳住了，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放在玄关柜子上，伸手去拍着江南溪的背，满眼都是担心：“出事了吗？”
　　江南溪摇了摇头。
　　她解释：“那个，我看天气不错，出去锻炼锻炼。”
　　夏芷言瞄了眼她的打扮。
　　江南溪：“怕被拍到。”
　　“先换拖鞋进来。”夏芷言把她的鞋子拿出来，“去沙发上坐坐。”
　　她把江南溪从门口赶走，打开门把家里的垃圾袋丢在楼道里固定收放垃圾的地方。
　　然后，她看了眼电梯。
　　两台电梯都正在运转，没有一台的数字显示着10。
　　夏芷言关上门。
　　江南溪慌得要死，但一往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身体就率先投降了。
　　她像尸体一样躺在沙发上。
　　夏芷言无奈：“下次锻炼不要一开始就上这么高的强度，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南溪撒娇：“有。”
　　“哪里都不舒服。”
　　“我帮你揉揉。”夏芷言凑过来，她坐在地毯上，身上那一袭金色的晚礼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靠坐在沙发边的模样，就像是一条美人鱼。
　　“腿疼吗？”夏芷言问。
　　江南溪：“疼——”
　　于是夏芷言依言去捞开的她的长裤，还没等她碰到江南溪的腿，江南溪就往里缩了下。
　　“算了吧姐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跑得超累，好多汗，一会我自己揉揉就好。”
　　夏芷言蹙眉：“躲什么？”
　　她略显强势地把江南溪的腿拽过来，一双如玉的手在江南溪的小腿上缓缓揉着。
　　最要命的是，她每次按到江南溪肌肉紧张的地方，江南溪都会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啊——”。
　　一开始江南溪还没觉得奇怪，但渐渐的，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救命。
　　“姐姐，不要了，不要了。”
　　夏芷言不容拒绝：“现在不揉开了，明天你连床都下不了。”
　　江南溪心想，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啊？
　　让你明天下不了床，这不该是她幻想里她自己说的台词吗？！
　　她无可奈何：“那轻一下～”
　　夏芷言愣了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见江南溪说完这话还是认真单纯地看着自己，便只把这话当做了小孩子平常的撒娇。
　　她起身，弯腰，胸前是一片白雪，落梅藏在了金色的晚霞里。
　　吻是落在江南溪的眉心的。
　　夏芷言声音柔软，比夜色还要朦胧。
　　“就只亲一下。”她语气里透着纵容，“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亲完以后，夏芷言让江南溪转身，帮她按腰。
　　江南溪无声无息地趴过去，听话地反手自己捞起衣角，露出一片精瘦的腰背。
　　夏芷言的手掌贴上来。
　　“现在不疼了？”夏芷言听她没声了，便问。
　　江南溪不说话，只是摇头。
　　她趴抱着面前的沙发抱枕，一张脸通红。
　　姐姐怎么可以听错她的意思呢。
　　但听错后居然真的愿意亲她。
　　如果人能够有尾巴，江南溪的尾巴现在一定可以啪啪甩起来打在夏芷言的脸上。
　　好幸福呀。
　　江南溪想，这一刻已经够她幸福了。
　　下一秒，夏芷言的提问又把她的心给吊了起来。
　　“南南，这是什么？”
　　夏芷言不是故意的，只是给江南溪揉腰的时候，裤子的位置有些碍事，她就往下扒拉了下，结果在江南溪腰臀的部位，发现了一处纹身。
　　对此，夏芷言全然不知道。
　　江南溪浑身一紧。
　　“这......这......”
　　“你什么时候纹身了？”
　　“......之前。”
　　“之前是多久之前？”
　　“一年前。”
　　夏芷言叹气。
　　江南溪心一紧：“姐姐，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
　　她怕夏芷言生气。
　　但夏芷言怎么会生气呢？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瞬，原来她的小孩已经背着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指尖微微触碰上去，夏芷言的言语也很轻柔：“疼吗？”她问。
　　江南溪摇头：“不疼。”
　　“你该告诉我的，南南。”夏芷言说。她不想错过这些瞬间。好的坏的，全都是江南溪的成长。
　　夏芷言知道很多事她再问，江南溪未必会答。
　　比如，为何想到去纹身。
　　又比如，为什么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起。
　　但她最后只问：“纹的什么？很漂亮。”
　　江南溪：“一种花。”
　　“什么花？”这品类和模样，夏芷言的确是未曾见过。
　　江南溪：“不知道耶，设计师随便画的。”
　　但其实呢？
　　岸芷汀兰，郁郁葱葱。
　　夏芷言呀，那是属于你的花。
　　过了会，夏芷言拍了拍背江南溪的背：“好了，起来去泡个澡，快点。”
　　江南溪趴着不动。
　　夏芷言笑话她：“怎么？还撒娇？”
　　江南溪扭过头来，一张脸写满了可怜：“姐姐......腿软，动不了了。”
　　夏芷言扬唇：“难道还要我抱你？”
　　这话说完，她当真去抱江南溪。
　　江南溪吓了一跳，整个人居然真的悬空了。
　　夏芷言抱得有点吃力。
　　她想着，小时候抱起来可不是这样的。
　　以后得多练练了，不然连自家小孩都抱不动。
　　刚刚抱起来，江南溪就尖叫一声：“姐姐！算了！算了！”
　　她越这样紧张，夏芷言就越觉得好玩：“怕什么？”
　　“实在动不了，姐姐等下也帮你洗。”
　　江南溪：“......”
　　夏芷言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啊！！！


第41章 【041】
　　夏芷言那句话当然是逗江南溪的。
　　江南溪这么大了，她怎么可能还帮她洗澡？
　　夏芷言把浴缸里放好水，试了温度后，便让江南溪自己进去泡着。
　　走出浴室之前，夏芷言叮嘱：“别泡太久，容易晕。”
　　江南溪乖乖点头：“知道了姐姐。”
　　她想，夏芷言今天有点怪。
　　但她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等夏芷言关了门，江南溪才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往浴缸里一坐，整个人就彻底淹没了下去。
　　滚烫的水把她的全身覆过。
　　江南溪屏着呼吸，缓了好久，才唰地一下坐起来。
　　只有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能够把她脑海里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都丢之脑后。
　　·
　　夏芷言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先是在沙发上待了会，看了下手机，什么都看不进去，于是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但家被江南溪打理得太好了，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夏芷言寻找半天，竟然没发现任何自己可以发挥的地方。
　　于是她抱着双臂在阳台发了会呆。
　　窗外有云，不是日落那种惊艳的橘色，而是很浅淡的微微发亮的云，聚集在一片灰蓝的天空之中，显出一种淡漠的温柔的来。
　　一旦离开江南溪的身边，夏芷言全身上下都是和盛修铭见面后的不快感，甚至有一种反呕的冲动。
　　盛修铭。
　　夏芷言这一生听过这名字太多次。
　　起初，是妈妈提及的。
　　夏芷言的妈妈是个大美人，明媚善睐，艳丽端方，当真配得上‘绝代风华’四个字。
　　只是她凋零得太快，坠在爱的漩涡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爬出来。
　　夏芷言起初以为自己是没有爸爸的。
　　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妈妈是个舞蹈演员，不算火，但在业内有些名气，也能谋生，夏芷言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总是开心的。
　　但渐渐的，等她长大以后，她才会意识到，原来妈妈不是和她一样，每天都开心的。
　　她像是生病了，越来越严重，每天念着盛修铭的名字，疯狂的时候会抓着夏芷言的手臂，狠狠地说：“盛修铭是你的爸爸，他是你的爸爸。”
　　有时候妈妈会很用力，夏芷言的手臂会受伤。
　　妈妈也会抱着夏芷言，给她讲故事，告诉她，曾经有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男孩，为他怀了一个孩子。他们本来说好要结婚的，但男孩的家人不让。
　　“爸爸是爱我们的。”妈妈总是说，“他只是没办法。”
　　后来，盛修铭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了，他也有了孩子。
　　夏芷言无助地站在房间里，看着妈妈摔烂家里可以丢砸的一切，抓狂，哀嚎。晚上也可以听到妈妈的房间传来或高或低的哭声。
　　她不跳舞了，总是捧着一本旧日记，一些旧照片，坐在房间的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再后来某天，夏芷言放学回家，妈妈不在了。
　　她为了爱情死去，留下夏芷言一个人。
　　夏芷言处处辗转，慢慢长大后，盛修铭出现了，怀着所谓的不值钱的歉意，开始想要当一个父亲了。
　　想到这，夏芷言紧了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指尖。
　　风大了起来，她回房换衣服，意外在外套里摸到了一支烟。
　　夏芷言回忆了下，大概是在今天在酒会上时不知道谁胡乱散给她的。
　　夏芷言从没抽烟的习惯，但今天她想试试。
　　换了睡裙，夏芷言夹着这根烟，拿起一贯被用来点香薰的打火机，犹豫了下，走出了家门，站在楼道里。
　　她演过抽烟的戏，知道该怎么点燃，也明白该如何继续。
　　夏芷言靠着楼道的墙壁，低眸扫着亮起的火焰，将唇上叼着的烟凑过去。
　　咻簌簌。
　　那烟嘴一下就着了，一小朵火花蔓延开来，迅速把烟草和外裹着的烟纸都给点燃。
　　夏芷言吸了一口气，太过用力，一下被呛住。
　　她轻轻咳嗽了下，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亮起。
　　于是整个世界就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夏芷言指尖的那一支细弱的香烟还在用力地发着最后的、猩红的火光。
　　门被推动了，咯吱作响的时候，连带着把楼道的灯也唤醒。
　　于是黑暗消失。
　　夏芷言反应慢了一拍，再抬头时，刚刚洗完澡的江南溪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连体的浴袍，头发也没擦干，湿漉漉的，眼神一开始是慌乱的，仿佛刚刚正在家里寻找着什么。
　　而这种慌乱在见到夏芷言后尽数都消失不见。
　　两个人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会，夏芷言指尖的烟已经开始烫手，她想掐灭烟头，可当着江南溪的面这样做，她总觉得很奇怪。
　　明明她以往老说让南南不要抽烟了。
　　江南溪走了过来。
　　楼道的灯随着她的脚步声又再次亮起。
　　近了，更近了。
　　“姐姐。”江南溪触碰上来的指尖还泛着点滴的水意，温温热热，和夏芷言的冰凉不同。
　　她轻而易举就把夏芷言手里的烟给夺走了。
　　“抽烟不好。”江南溪说。
　　这一句话，夏芷言曾经对她说过很多次。
　　现在她还回来了。
　　夏芷言沉默地看着江南溪熟稔地把烟掐灭。剩下的那无用的烟头，她没丢在地上，而是攥在了掌心。
　　“姐姐，外面冷。”江南溪朝着夏芷言伸出另外一只手，“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知为何，夏芷言一下就想到了多年以前，第一次见到江南溪的时候。
　　她的妈妈意外去世，留下她一个人在四处借宿。夏芷言找上门的时候，江南溪穿着宽大到不合身、能够当裙子的短袖，警惕地看着她，问她：“你是谁？”
　　那个时候的江南溪个头小小的，夏芷言必须要蹲下身来才能和她平视着讲话。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叫夏芷言。南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那天江南溪没答复。
　　夏芷言当然也知道这有点突兀，于是她后来做了很多工作，去见了江南溪很多次，又跟她当时寄宿的亲戚以及临时监护人沟通。
　　后来，有次她和江南溪再见面时，不知为何，江南溪主动朝着她伸出了小手，问：“姐姐，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十年的光影交错重叠，这楼道似乎变成了一种异象的空间。
　　夏芷言眨眨眼，回握上江南溪的手，一如多年之前。
　　“好呀，我们回家。”
　　“怎么了吗？”进屋后，夏芷言就去找吹风机给江南溪吹头发。两个人坐在客厅暖洋洋的光下，风热乎乎的，缓了好一会，江南溪才问了这样一句话，“谁让姐姐不高兴了？我替姐姐揍回去。”
　　夏芷言被逗笑：“你会打架吗你就学人乱说？”
　　江南溪哼了一声。
　　她可会了。
　　只是她从不让夏芷言知道。
　　“烟头呢？”夏芷言问。
　　“丢了啊。”江南溪说，“垃圾桶里呢。”
　　“姐姐你会抽烟？下次教我呗。”
　　“教你个头。”夏芷言抬手往江南溪的脑袋上敲了下，“吹好了，去把睡衣换了。”
　　浴袍裹在江南溪的身上，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夏芷言因为站着给她吹头发的缘故，总是能够不经意间把她衣服里的光景看得一清二楚。
　　“啊？”江南溪拖长声音，“现在不想换。”
　　“那你想做什么？”
　　江南溪忽然靠过来，脑袋贴着夏芷言的小腹，她仰着头，目光纯粹：“没想什么啊。”
　　她说：“就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不都在屋子里吗？”
　　“不一样。”江南溪嘴角一勾，眸色渐深，“我怕我再离开姐姐一秒，姐姐又要偷偷跑掉。”
　　怎么洗个澡出来人就不见了？
　　还叫她好找。
　　夏芷言脸有些烫，她把江南溪的脑袋推开，弯腰去拔插头。要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夏芷言往浴室走，江南溪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你小狗啊！”夏芷言笑骂。
　　“对呀。”江南溪不要脸地说，“汪！”
　　夏芷言没辙了，领着江南溪回客厅看电影。
　　幕布降下来，投影仪在暗处发光。
　　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依偎着。
　　江南溪喜欢蜷缩着腿抱着膝盖坐着，夏芷言就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
　　“就陪你再看一会。”夏芷言说。
　　“好呀。”
　　当江南溪把目光移走的时候，夏芷言知道，从来都不是她陪南南。
　　而是南南陪她。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点从没变过。
　　夏芷言静静看着江南溪的侧脸，光影让她的面庞忽而变换，明暗交错。
　　过了好一会，夏芷言打了个哈欠：“南南，我想先去睡觉了。”
　　江南溪乖乖说好，窝在沙发上目送着夏芷言回房间。
　　那门关上后，投影仪还在闪烁，幕布上的光影依旧，可江南溪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刚刚那一刹，夏芷言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还以为姐姐会吻她。
　　江南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反手摸进浴袍，刚刚被掐灭的烟头重新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目光幽森，落在烟尾处那一点氤氲的，沾了些许夏芷言口红的位置。
　　江南溪低头凑上去，深深抿了一口。
　　烟草尼古丁的蓝莓味道里竟还微微残留一丝夏芷言红唇的香甜。
　　那不久前才被淹没下去的悸动与妄念，再次失而复返。
　　江南溪把头埋进膝盖里叹了口气。
　　“好难捱。”江南溪轻声说。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擅长忍耐。
　　但她不会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夏芷言躺在床上，侧身卧着，抓着头下的枕头。
　　淡淡的香薰味道里，她也在想刚才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就会落下的、一个不应该的吻。


第42章 【042】
　　这天晚上，江南溪半夜是被电话吵醒的。
　　经纪人劈头盖脸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江南溪起床气一上来，声音里都是低气压：“怎么了。”
　　李姐嗓门大得像敲锣：“怎么了！江南溪！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
　　江南溪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眼房间门。门紧闭着，这个音量大抵是不会吵醒夏芷言的。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拿着电话，神色冷淡：“你光顾着生我气又不说出什么事了，我能知道怎么了？”
　　李姐被噎住了。
　　她知道江南溪不服管，是这一批限定团里最难管的，因为江南溪太有自己的主见了。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点滴江南溪的把柄，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借此在江南溪面前树立一番威严，故而声音越来越严厉。
　　“你被爆出来跟女朋友开房你知道吗？”
　　江南溪笑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我往哪里开房？”
　　李姐：“你自己看！”
　　她甩给江南溪一则八卦营销号的推文。
　　《当红爱豆夜会女友酒店开房举止亲密》
　　[图片]
　　江南溪瞧见标题的时候就皱了眉头，点开图片以后都乐了。
　　她昨日乔装打扮去揍人，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陆晚，和她说话的时候半摘口罩的样子被人拍到，经由一番胡编乱造，变成了如今的绯闻八卦。
　　还好陆晚的样子很模糊，让人瞧不出来是谁。
　　江南溪不想因为自己把别人卷进没有意义的舆论风波。
　　那营销号小编十分义正言辞地说：“看得出来，江南溪与此人关系甚好，而且江南溪的唇角有一块破掉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激吻后留下的意外。”
　　江南溪：“......”
　　明明这嘴角的一处破口是她自己不小心下狠手撕掉的。
　　编还是你们会编。
　　这么会编，当什么娱乐号小编啊，直接去写娱乐圈百合文算了。
　　当红爱豆和女友夜会酒店激吻至嘴角被咬破。
　　江南溪大翻白眼。
　　李姐听她半点没说话，以为她心虚，故而开始拿起架子，装腔作势地说：“江南溪，不是我说你，平时我也没怎么管你吧？现在你倒是给我惹事了。公司说好了合约期间不能谈恋爱，你解释解释吧，这什么情况。”
　　“没谈。”江南溪有点烦这人，耐着性子问，“公司这边能帮忙公关吗？”
　　“你当公关费不要钱啊？”李姐说，“要想让公司出手公关，白天你就来一趟，咱们好好谈这事。”
　　江南溪算是明白了，李姐和公司想借着这情况改改她的合同。
　　要么把日后的分成往低了压，要么就再限制她的自由。
　　江南溪呵呵一笑：“那你爱公关不公关吧。”
　　她把电话一挂，懒得听李姐废话。
　　李姐：“你——”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声接一声的嘟嘟忙音给堵住了。
　　“这死丫头。”李姐生气极了。
　　江南溪才懒得管她生不生气，准备打开微博直接硬刚营销号，结果发现她根本登不上自己的账号。
　　“......？”
　　江南溪想骂人了。
　　她给李姐发消息：你们改了账号密码？
　　李姐：在你想清楚之前，账号就由公司接手了。
　　江南溪：行。
　　她有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就不做这个什么偶像了。但这个念头只是起来了一刻，就瞬时被压下去了。因为她看到在#江南溪恋爱#的话题下，除了那些闻着八卦味道涌过来的路人外，还有一群真心在为她忧虑为她着急的粉丝。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能在不经意间影响到注视着她的人。
　　那她如今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放弃？
　　江南溪思索片刻，最终给夏芷言的经纪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宋姨发了消息。
　　然后又上企鹅给陆晚联系，告诉她尽可放心，这件事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江南溪当时在会所酒店门口答应她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宋姨和陆晚都在睡觉，并未有回复。
　　江南溪是再也睡不着了，起来坐在客厅中，把老式的黑白默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怕吵着夏芷言，投影仪是静音的，就连光都是暗淡的。
　　江南溪脑子静下来以后，就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
　　明天夏芷言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误会吗？
　　或者会失望吗？
　　只要一看到那个新闻就会明显地发现她撒谎了吧。
　　江南溪想着想着，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黑黢黢的空间里，她缩成了小小一团。
　　“南南。”夏芷言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
　　她穿着睡裙，正走出自己的卧室，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撑着墙壁，歪了歪脑袋，很是困惑，“在看电影吗？”
　　江南溪抬头。
　　“姐姐。”她问，“吵醒你了吗？”
　　夏芷言摇摇头：“没，嗓子有点干，起来喝水。”
　　她走过来，端起桌面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还微微带着些许热度。
　　“睡不着吗？”夏芷言在江南溪的身边坐下。
　　“也不是。”江南溪观察着夏芷言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要跟你说件事。”
　　“好呀。”夏芷言正要听她讲话，就见江南溪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了，来电的人是宋姨。
　　夏芷言瞄到这个名字，想着此刻江南溪的状况，就猜到应当出事了。
　　江南溪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接这个电话。
　　她看了眼夏芷言。
　　夏芷言直接上手拿起电话，接通，按了免提键。
　　“南南，抱歉啊，姨才醒。刚刚姨去看了新闻，这事问题不大，也没有什么实锤。所以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夏芷言蹙眉：“什么女朋友？”
　　宋姨默了下：“老夏？”
　　“是我。”夏芷言那点围绕着她的困意一下就消散不见了，她敲了敲桌面，“什么女朋友？”
　　宋姨把事情讲了，又把江南溪在公司那受的委屈说明白了。
　　江南溪补充道：“不是女朋友。”
　　宋姨问：“那是谁？”
　　江南溪抿唇：“姨，我不能说。但真的不是女朋友。”
　　和陆晚约定在先，江南溪不想违背诺言。
　　“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夏芷言语气干脆，“你越证明，他们越觉得心虚。南南经纪公司那边不行的话，我们直接反驳就是。”
　　“明儿一早你就带着团队去她公司，把南南的合同给撕过来。”夏芷言眸色狠厉，“都是什么东西。现在的人都这样带艺人？”
　　宋姨讲：“行，没问题。”
　　“需要我们这边发什么？”
　　夏芷言思索片刻：“不用，我自己来。”
　　夏芷言雷厉风行地和宋姨一起把怎么处理这件事给聊清楚了，电话一挂，夏芷言偏头看向江南溪。
　　江南溪抬手并起食指中指放在的太阳穴位置，一副发誓的模样对夏芷言说：“姐姐，我没去开房。”
　　“是吗？”夏芷言笑着挑眉，“那你去做什么？”
　　打人。江南溪想。
　　这话就更不能说了。
　　“我白天再告诉你可以吗？姐姐。”江南溪说，“我得征求一下对方的同意。”
　　顺便和陆晚再串供一下。
　　夏芷言把江南溪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放：“好啊。”她极快地答应了，“所以你是出门锻炼，从家里直接跑到了几十公里之外？”
　　江南溪心想：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芷言的表情。
　　夏芷言定定望着她，眼神很干脆直接。
　　江南溪知道她有点生气了，伸手去拽夏芷言的衣角。第一下的时候，夏芷言躲开了。
　　江南溪没放弃，又去牵了下，夏芷言没躲，于是她拽着衣角轻轻拉了拉。
　　“姐姐。”
　　“不生气了好不好？”
　　夏芷言盯着她。
　　江南溪说：“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可是她瞒着夏芷言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从小到大，江南溪甚至觉得自己没办法回头。只要撒下了第一个谎言，她就必须要用一千一万个谎言去圆。
　　她怕。
　　她怕夏芷言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以后就会转身走开。
　　只有乖小孩才会被爱。
　　这是遇到夏芷言之前，生活教会给江南溪的道理。
　　夏芷言实在是太好顺毛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遇上江南溪的时候，这个原则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可以为小孩心软无数次。
　　“还有呢？”她沉声问。
　　江南溪眨眨眼：“还有......？”
　　她歪头想了想，解释：“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又一下凑很近，让夏芷言看清楚她嘴角的伤口：“这个也不是接吻留下的，姐姐，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我初吻还在呢。”
　　夏芷言一把将认真解释的小狗给推开：“谁要你说这个？”
　　但她的心里的确因为这解释而小小地、嘀咕嘀咕地冒着些许粉色的泡泡。
　　“那还有什么？”江南溪是真的有点糊涂了。
　　“出事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夏芷言没忍住，伸手掐了下江南溪的脸蛋，“知道给宋姨发消息，就不知道把我叫醒吗？”
　　江南溪说话的时候都被迫变得口齿不清：“可四洁洁泥在碎觉诶——”
　　“你就这么想我的？小没良心的家伙。”夏芷言骂她，“你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江南溪眨眨眼，不说话，只是和夏芷言对视。
　　眼波凝望之间，夏芷言松开掐着江南溪侧脸的手，想要起身，江南溪却极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眸弯弯，笑得很坦荡，模样像极了知道自己可爱故而得寸进尺的小狗。
　　“姐姐，我有多重要呀？”她问，“我不知道诶，你告诉我好不好。”


第43章 【043】
　　夏芷言以前觉得江南溪这种平时乖乖巧巧，只有得了甜头才会顺杆爬的模样很可爱，现在却觉得这样的性子实在是有些心慌。
　　她移开目光，几乎想要闪躲。
　　江南溪才不给她机会。
　　“姐姐。”她笑着问，“你怎么不说话。”
　　夏芷言不喜欢这种处在弱势的感觉，她调整了下心情，直勾勾地望回去：“说什么？”
　　“想知道你多重要？”夏芷言这下不躲了。
　　她发现了一些新的乐趣。
　　江南溪在她改变态度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有些呆呆愣愣的了。
　　她只要稍微再往前靠近些许，江南溪的脸蛋就会微微泛红起来。
　　夏芷言并不知道有个词语‘高攻低防’足以描绘江南溪的状态，她只明白此刻心中生出了几分逗弄小狗的快乐。没道理总是让小孩把她逼得节节败退。
　　她又凑近了些，于是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都紧紧痴缠在一起。
　　“南南。”夏芷言反握着江南溪的手，“你觉得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呢？”
　　回答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问题重新丢回去。
　　江南溪从没见过这样的夏芷言，她往后一缩，靠着沙发背：“你这是犯规！”
　　夏芷言笑起来：“哪里犯规？”
　　“我先问的！”
　　“所以呢？”
　　“姐姐你在耍赖。”
　　夏芷言：“对呀。”
　　“耍赖又不是小孩子的特权。”
　　夏芷言怕逗她太过，把她放开，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瞎想，总之下次遇到这种事就先告诉我，知道吗？就算我在睡觉也一样。”
　　“反正你比睡觉重要。”
　　这句话让具有起床气的夏芷言说出口，江南溪都听笑了。
　　“姐姐也是。”她拉着夏芷言的手腕，用脑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仰着头看着她，“对我来说，姐姐也很重要，比睡觉还重要很多倍很多倍。”
　　十多年来的羁绊不能作假。
　　就算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不是爱情，江南溪也可以完全坦诚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如此，但还是要睡觉呀。”夏芷言瞧着江南溪眼下的一片青黑，“还没困？”
　　江南溪摇了摇头。
　　夏芷言打了个哈欠。
　　“那我先去睡了。”她说。
　　她转身欲走，江南溪拉住她。
　　夏芷言回头：“怎么啦？难不成还要我哄你睡觉。”
　　江南溪当然没这么大的胆子，她拉住夏芷言只是一种惯性行为。但她不介意顺着夏芷言递出来的杆子往上爬一爬。
　　于是不知怎么着，江南溪躺在了夏芷言的床上，睡在她的身边。
　　夏芷言把枕头抬高，靠在自己的身后，坐起来，手里捧了一本书。
　　书很破旧了，虽然精心保存过，外面也包了透明的封皮，但因为存放年代过于长久，纸张都已经开始渐渐泛黄。
　　夏芷言语气很是无奈：“真的要读这个？”
　　江南溪蜷缩着身子，正面侧对着夏芷言，两手放在枕头下，一刻不停地看着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夏芷言觉得江南溪实在是个很恋旧的小朋友。
　　一条毯子她可以从小抱到大。
　　一本读物她也可以从小听到大。
　　那么人呢？
　　江南溪对她的情感，也是如此恋旧的产物吗？
　　夏芷言没有细想下去，在这静谧的夜里，她翻开那本许久未打开的书，书里画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和一只耳朵长长的大兔子。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夏芷言缓缓念着。
　　她的声音很好听。
　　演戏这么多年，如非片方后期强行乱改，夏芷言演戏一律只用原声。不配音，是她作为一个演员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她的台词功底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好，光凭着调整声音里的情绪，每个字的气口，词语里的轻重，都能够叫人体会到无法言说的情感。
　　夏芷言上过诗歌朗诵的节目，度过豪情万丈或柔情若水的诗篇。她也受邀参加过配音竞演，一把好嗓子能分饰多角也叫人无法察觉。
　　但她从未在人前读过这样童真可爱的儿童绘本。
　　这是独属于江南溪的一切。
　　夏芷言的声音如温柔的泉水，在晴空万里之下，顺着山涧一点一点流淌到江南溪的心底。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她紧紧抓着大兔子的耳朵。”[注1]
　　“她要大兔子好好地听她说。”
　　讲到这，夏芷言打了个哈欠。
　　江南溪被感染得也忍不住打起哈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意。
　　“姐姐，要不别读了。”江南溪先心疼了，“你快睡吧？我再熬会。”
　　夏芷言：“读都读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手中绘本轻轻一翻，又继续换了个语调开始述说：“‘猜猜我有多爱你’，小兔子说。”
　　“我大概猜不出来。”江南溪不用看都知道接下来的文字，她轻柔地接上，“大兔子是这样回答的。”
　　夏芷言瞄她一眼：“你抢我台词？”
　　江南溪失笑：“姐姐，这也算剧本呀？”
　　“不读了。”夏芷言来了小性子，她把手里的绘本合上，往旁边一放，反手调整枕头的位置，把枕头放低，然后躺了下来。
　　这个姿势很不好。
　　夏芷言躺下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此刻正和江南溪面对面地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综艺，没有直播。
　　这只是一个在家里的、最平常不过的夜晚。
　　江南溪忽然伸手，身子微微一抬起来，瞧着似乎要把夏芷言整个人盖住。就在夏芷言以为她要亲上来或者发生什么，大脑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江南溪又回到了原位。
　　她的手里多了一本书。
　　“我来哄姐姐睡觉吧。”这下轮到江南溪坐起来了，“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姐姐在给我读书。”
　　“今天我来读给你听呀。”
　　夏芷言说不清自己心里此刻是失落还是庆幸。
　　她瞄了眼江南溪：“随你。”
　　说完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背对着江南溪。
　　她是真的有点困了。
　　江南溪的台词功底不及她，但声音很好听，读绘本的时候透着微微的韵律感，也许是唱歌多了的缘故。
　　夏芷言不知不觉就快要睡着了。
　　绘本里，大兔子和小兔子正在讨论着谁更爱谁。
　　小兔子说，她的爱有张开双臂那么多。
　　大兔子便说，她的爱也有张开那么多，但她的双臂更大，所以爱也更多。
　　小兔子不服输，又继续举例。
　　她们比来比去，最后比到了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这一段已经是书的最后一页了。
　　江南溪静静地读着这故事的结尾：“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在草铺成的小床上，然后亲了亲她，跟她说晚安。”
　　“最后告诉她，我对你的爱，有从这里到月球，再绕回来这么多。”
　　江南溪合上书页，偷偷看了眼夏芷言。
　　“姐姐？”她轻声地喊。
　　夏芷言没有回应。
　　江南溪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下床回自己的房间待会，却不知道怎么着，又凑过来，在微微发亮的阅读灯的照耀下，看着夏芷言平静的陷入梦乡的睡颜。
　　她的呼吸很平缓。
　　一定是做了一场好梦。
　　江南溪微微抬手，轻轻捂住了夏芷言的双眼，然后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清浅的吻。
　　“姐姐，我对你的爱大概也有从这里到月球再回来那么多呀。”
　　“晚安。”
　　夏芷言没反应，只是睡着。
　　江南溪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门的时候把阅读灯也悄悄关掉，只给夏芷言留了一盏小小的云朵夜灯。
　　门合上许久之后，床上的被褥动了动。
　　夏芷言翻了个身，清醒地睁开眼，抱住了江南溪刚刚躺过的那个枕头。
　　江南溪在自己房间里熬到临近早上才睡着。
　　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夏芷言已经不在家，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出门去忙工作了。
　　她回了句好，让姐姐早点回家。
　　剩下的消息全都是近乎轰炸式的内容。
　　陆晚跟她说好，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聊聊这件事，又说沈黛已经知道了，这不怪江南溪违约。
　　沈黛发了八百个问号，质疑江南溪为何偷偷跟陆晚玩不带她，是不是在搞小团体孤立。
　　阮秋池倒是没说什么废话，甩给江南溪一个链接，发了个看好戏的表情包。
　　“我觉得你还挺有希望的。”阮秋池调笑着，“看看你们家夏影后这阵仗，今天公司可全都为这件事忙上忙下呢。”
　　链接点进去，是夏芷言的微博在公开辟谣。
　　@夏芷言：南南还小，不恋爱。
　　夏芷言的工作室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并且雷厉风行地表示从此以后江南溪的合约转到工作室旗下，跟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紧接着又发了一则起诉函，状告江南溪的原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不作为，不履行合约基本内容。
　　三波操作，震惊全网。
　　阮秋池看戏看得倍爽，她以恋爱导师的身份自居，指点江南溪：“我看这情况，你希望挺大啊。”
　　江南溪扬唇一笑：“我知道啊。”
　　阮秋池：“？？”
　　“你知道啊？？”
　　江南溪说：“嗯哼。”
　　“你怎么知道的？”
　　江南溪不说。
　　她才不会告诉阮秋池，昨天晚上她偷偷亲夏芷言的时候，她有感觉到夏芷言纤细柔长的睫毛轻颤着扫过自己的掌心。
　　那绝对不是错觉。
　　夏芷言在装睡。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假装入梦，没有对江南溪的行为作为反应，江南溪都觉得，这是一种带着希望的信号。
　　这代表着也许、大概、可能，她还能再试图把她和夏芷言的关系再往前一寸。
　　江南溪并不着急，她等了很久，再久一点也没关系。
　　她甚至怀疑，她已经习惯了等待，若真的要往前再推进许多许多，她怕自己做得不好。
　　在她和夏芷言的关系里，江南溪以为，宁愿从不开始新的变化，也不愿意出现不好，因为那样反而会毁掉现有的一切。


第44章 【044】
　　当天，全网都因为夏芷言的发言而陷入疯狂。
　　【啊啊啊啊！！！卧槽好刚！！夏姐！我唯一的姐！！】
　　【靠啊这就是圈内有家长的感觉吗？？爽死了爽死了。】
　　【早就看那个SB经纪公司不爽了，踹得好，踹得妙，踹得宝宝呱呱叫！】
　　【我说......这是可以嗑的吗？】
　　【前面的对个暗号？南言之瘾走一波？！】
　　阮秋池冲浪的时候都瞧见了这些迹象，同江南溪打趣：“这下好了，你成了我们团唯一脱困的。”
　　“不过闹这么僵，估计后面团队资源很难落在你身上了。”
　　这话刚说完，江南溪还没开口，阮秋池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不过你也无所谓吧，还有夏芷言呢。”
　　“啊啊啊，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夏芷言把我也签走啊？”阮秋池抓狂大喊，“这个破公司我也不想待了。”
　　江南溪：“也许，重新投胎？”
　　阮秋池：“滚！”
　　江南溪笑笑：“最近反正是不好再签，你等这年合约结束，到时候再看看，如果你要转行当演员，签姐姐的工作室还不错。”
　　阮秋池当然懂江南溪的意思。
　　如今因为江南溪这事，风波浪潮正高，要是夏芷言再把她挖走，还指不定背后那些人说什么。
　　“这话我可当真了啊。”阮秋池讲，“到时候合同结束我真的会去试试。”
　　她是有机会就绝对不会放手的人。
　　偶像也好，演员也好，只要她能够一直站在荧幕前，阮秋池都无所谓。
　　这就是她的野心。
　　“不跟你说了，李姐来发疯了。”阮秋池回了条语音，丢过来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讲自己要撤了。
　　撤之前她说，要是哪天江南溪追到夏芷言了，一定要跟她讲一声。
　　“就这么八卦啊？”江南溪笑话她。
　　阮秋池说：“那可不。”
　　“圈子里像你这种纯爱战神实在是太少见了，这种瓜我可得多啃两口。真不能聊了，886。”
　　阮秋池没再回消息，江南溪也是。
　　她收拾好东西出门去找陆晚。
　　两个人约好在学校的空教室碰面，周末学校没人，这时候溜进去最合适，反正狗仔也进不来。
　　江南溪推开教室门，纳闷极了：“怎么她也在？”
　　沈黛不乐意了：“江南溪！什么叫我也在！”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江南溪：“你的。”
　　“骗子！”沈黛不高兴，“我看你是陆晚的朋友才对。”
　　陆晚：“我跟她不算朋友。”
　　“只是同学。”
　　江南溪翻了白眼：“她怎么来了？”
　　陆晚抿了抿唇，眼神里透出没办法三个字。
　　江南溪猜估计是被沈黛的撒娇卖疯搞得没办法了，这才答应把沈黛一起叫过来。
　　嗐，妻管炎，没前途。
　　沈黛叉着腰：“说！你们俩个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事。”江南溪说，“昨天是偶遇。”
　　陆晚：“我也是这么解释的。”
　　沈黛：“我才不信呢！”
　　“陆晚你是不是抢走我的好朋友！偷偷约着江南溪出去玩！还有你！江南溪！你居然——你居然——”江南溪：“打住！你别装哭！”
　　她脑子转飞快，信手拈来地编：“好吧我承认，是我单独约陆晚出去的。”
　　沈黛：“我就知道！”
　　江南溪：“我们是出去讨论数学题的。”
　　沈黛：“你别把我当成傻子。”
　　江南溪：“真的，你没看狗仔拍的照片里陆晚都背着书包吗？”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出来那是陆晚的？”
　　沈黛：“那包我没见过，可是上面的挂件是我给她的！”
　　江南溪：“......噢？”
　　她笑着问：“我怎么没有？”
　　沈黛：“你那天又不在学校，我买多了，就给她了呀。”
　　江南溪瞄了眼陆晚的神情，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很安静。
　　同是天涯沦落人。
　　江南溪甚至觉得，陆晚追沈黛，比她追夏芷言还困难。
　　瞧沈黛这没开窍的样子......
　　江南溪叹了口气：“真是去聊数学题的，至于为什么去那里，那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吗？能随便去咖啡厅吗？”
　　“你不信问陆晚，让她把数学笔记本拿出来给你看。算了，陆晚，你直接把我们那天聊的题目说给她听好了。”
　　陆晚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草稿本和一支笔，装模作样地就要开始讲起来：“我和江南溪主要讨论了一些微积分的问题，比如——”
　　她还没说两句，沈黛就已经开始头晕了。
　　“停！”
　　她大喊一声：“好好好，我信你们。”
　　“别念了别念了，好不容易周末放假，我才不想听你念题。”
　　沈黛说完就要出去透气，留下江南溪和陆晚继续分析所谓的数学题。
　　见沈黛一走，江南溪问：“所以你是去做什么的？”
　　陆晚：“你呢？”
　　两个人对视一番，都不作答。
　　陆晚：“谢谢你帮我瞒着沈黛。”
　　“没事。”江南溪说，“反正也没瞒住。”
　　“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陆晚询问。
　　“有。”江南溪敲了敲桌面，“我得和姐姐解释这件事，但是那天具体去做什么我不能和她说，我想征求你的同意，用刚刚的理由告诉她。”
　　“没问题。”陆晚爽快答应。
　　江南溪笑笑：“谢谢，你人还不错。”
　　陆晚：“你也是。”
　　两个人正聊着，沈黛闯进来，大喊一声：“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她把手掌一张开，一只鸣蝉扇动着翅膀即刻就飞远来，在这空旷的教室里寻找着出去的气口。
　　陆晚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没拿稳，一下掉在地上。
　　沈黛被她的反应逗笑，夸张地拍了拍桌子：“班长你好胆小啊。”
　　陆晚红着耳朵把笔捡起来，没说话。
　　沈黛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样胆小的，会被鸣蝉的飞动吓住的陆晚，为了拉近和她的距离，一个人前往陌生的会所酒店去见网友，想要卖掉手上编写了许久的程序。
　　沈黛说毕业后想去旅游。
　　陆晚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邀请，但她需要一笔钱，以防那最不可能的可能出现。
　　只是陆晚的尝试是徒劳的。
　　在网上和她聊的很好，谈妥了要购买她程序的人，不过是个骗子。她一个人在酒店坐了个通宵，第二天才走了很远，去公交站坐车回来。
　　打车太贵，陆晚不舍得。
　　这些话，陆晚永远不会让沈黛知道。
　　到饭点的时候，江南溪叫了个外卖，她不方便去拿，陆晚便说自己去。沈黛一反常态地跟上去。
　　江南溪没阻止，在背后默默拍了照沈黛追上陆晚脚步的照片，转手发给夏芷言。
　　她把同陆晚说好的借口告诉夏芷言，然后又报备了一番今天的行程。
　　夏芷言没回消息，江南溪也不在意。
　　姐姐说今天有工作要忙。
　　她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沈黛并肩和陆晚走着，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
　　要是江南溪听见沈黛的发言，可能会拿纸把这傻子的嘴巴堵上，然后心疼地给陆晚上一柱香。
　　沈黛居然问：“喂，班长。”
　　“你是不是喜欢南南啊？”
　　陆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黛还头头是道地分析：“你和她越走越近耶，而且我记得以前你也没有那么多数学上的问题要问她呀？为什么最近多起来了？”
　　“你是不是因为快毕业了，想要抓紧最后的机会努力一下？”
　　陆晚：“......”
　　她不知道沈黛是怎么做到脑回路一半对一半错的。
　　“我告诉你啊，作为江南溪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不合适。”
　　“我不支持。”
　　陆晚噢了一声，说：“你觉得我不配吗？”
　　“谁说的！”沈黛大大咧咧地讲，“你想什么啊！谈恋爱这事没有配不配啊，只是我觉得班长你这人虽然有的时候有点烦，但人还挺不错的。江南溪嘛......啧啧，我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班长你最好别喜欢她，我怕你受伤。”
　　陆晚没想到沈黛会这么说。
　　她定住了。
　　阳光下，沈黛蹦蹦跳跳地走到大门口，从门缝里接过外卖员递来的大包小包，又招呼着陆晚：“愣着做什么啊！来帮忙啊！”
　　陆晚朝着她快步走过去。
　　帮忙接过沈黛手里的外卖袋时，她忽然开口：“沈黛，我的确有喜欢的人。”
　　“啊？”
　　“但不是江南溪。”
　　她说完以后，便转身往回走了。
　　沈黛在她身后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八卦给砸中了。
　　她追上去问：“是谁呀是谁呀？”
　　“你怎么突然告诉我呀？”
　　“哇，你是不是想和我做朋友？”
　　陆晚：“我们现在不算朋友吗？”
　　这话说得沈黛实在心软，她拍了拍陆晚的肩膀：“算算算。”
　　“那告诉一下你的新朋友，你喜欢谁啊？我认识吗？”
　　陆晚：“......”
　　她有点后悔多余说那句话了。
　　回到空教室，三个人开吃外卖，江南溪的手机响了，是阮秋池的电话。
　　“卧槽南南，你知道吗？那天在酒会犯贱的那个男的，居然因为出轨的事情在酒店被小三和老婆打了。都上新闻了！”
　　江南溪一听就知道这是Lily的手笔。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打开微信看了眼，夏芷言依旧没回消息。
　　事实上，夏芷言没在工作。
　　她今天去见了她的心理医生，两个人就最近夏芷言的状态聊了聊。
　　咨询结束的时候，夏芷言才拿起手机，回完江南溪的消息后才开始看别的。
　　那男人的遭遇圈内也有人讨论。
　　夏芷言一开始没细看，后来瞄到了那酒店会所的名字。
　　那天南南也在那里。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第45章 【045】
　　“夏小姐？”徐医生瞧着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唤她的名字。
　　“出事了吗？”
　　夏芷言摇头：“没。”
　　她和徐医生认识很多年，但始终保持着普通的医患关系，两人私下也并无来往。除开咨询时间，徐医生很少过问她的私事，基于职业道德，也是为了配合夏芷言的界限感。
　　徐医生不再多问，同夏芷言订好了下次咨询的时间。
　　夏芷言临走前，徐医生叮嘱了一句：“很多时候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夏小姐，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
　　夏芷言颔首：“好，谢谢。”
　　她戴好帽子墨镜，低着头走出诊所。
　　上车后，陪她一同来的经纪人宋姨问：“怎么样？”
　　夏芷言摇了摇头，抵着车椅上的小枕头，一语不发。宋姨瞧她这样，也没拉着她讲话。
　　风从窗外吹过来，那些和徐医生对谈时两个人聊过的话又浅浅地在夏芷言脑海中重响。
　　“根据你的反馈，你的病症有越发严重的情况，我们换个角度讲，也许是你内心对情感的渴望欲求更甚从前。”
　　“最近生活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夏芷言：“没有。”
　　徐医生定定望了她一眼，笑起来：“夏小姐，你知道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你完全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一切。”
　　“你很少有这么试图自我封闭和保护的时候。”徐医生道破，“或许这就是原因之一。”
　　夏芷言很早很早就知道，自己患上的肌肤饥渴症源于她内心对情感的压抑，以及对爱那不敢言说的渴望。她与徐医生早早地讨论过这件事千万次，最终也无解。
　　近日来，夏芷言隐隐约约感觉答案要出现了，但她又有诸多顾虑在心头，无法真正敞开心扉肆意。
　　她不喜欢自己这样，但她也没办法。
　　“我只是在想，如果一段感情我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它能够按照我所想的发展下去，无法预判未来的走向，不能得知随之而来的是喜悦还是悲伤，是得到还是失去。这样的情况，是否要继续。”夏芷言斟酌了许久，向着徐医生问出这段话。
　　徐医生：“夏小姐，我的责任不是帮你做决定，我想当你问出这段话的时候，你的心里一定有某个声音在说着属于她的答案。”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失去的。作为你的心理医生，不管你是否决定要开启这样一段感情，我都希望你提前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就算生活从你的生命里拿走了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我也希望那无法将你自己一同带走。”
　　夏芷言想，徐医生的话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
　　可是做起来从没有这么简单。
　　失去江南溪？
　　夏芷言永远没办法想象那样的生活。
　　提到南南，夏芷言无法控制地想到刚刚那个巧合。她思忖片刻，没告知经纪人宋姨这件事，而是另外请人帮忙私下调查。
　　她还记得那天综艺直播的时候，偶遇的男人提了一个英文名字。
　　Atse。
　　·
　　夏芷言回家的时候，江南溪正在家里做饭。
　　听到开门的声响，她穿着围裙就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子，厨房飘来清炒蔬菜的香味。
　　“姐姐！”江南溪欢喜地说，“你回来了。”
　　夏芷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厨房传来砰地一声响，江南溪大叫一声，拿着铲子去厨房继续充当小厨神。
　　夏芷言换好拖鞋，脱掉外套，摘下帽子墨镜口罩，慢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臂于胸前，侧靠着门边，望着江南溪的背影。
　　江南溪头也没回地说：“姐姐，你别在这站着，油烟重。”
　　“吃晚饭了吗？你没回我消息，我也不确定。”
　　“忘了。”夏芷言道歉，“不好意思呀南南。”
　　“没怎么吃。”她说，“想吃南南做的。”
　　江南溪：“好呀，我等下再煎个小牛排。”
　　现在已是下午，黄昏的金色落在对面的楼宇上，不知道哪家人正在晾晒床单，浅蓝与粉色重叠，被风微微吹拂而起，静静地撩动着人的心弦。
　　厨房里有淡淡的烟火味道。
　　江南溪做饭是很熟练的，夏芷言不擅长的东西，江南溪都很擅长。
　　她静静看了会江南溪的背影，心念一动，上前去，伸手一下搂住了江南溪的腰间。
　　江南溪吓了一跳：“姐姐！”
　　“小心点等下油溅起来。”
　　夏芷言抱着她不撒手，不依不饶地把脑袋贴着江南溪的后背，“没关系。”
　　“姐姐——”江南溪手里的牛排放也不是，不放也不妙。
　　她无奈极了：“心情不好了？”
　　夏芷言摇摇头，脑袋蹭在她的后背，毛茸茸的，隔着衣服也有些痒痒的触觉。
　　“工作累到了吗？”
　　夏芷言：“不是。”
　　“那——”江南溪还要问下去，夏芷言猛地一下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
　　“先抱会。”
　　夏芷言这三个字让江南溪乖乖闭嘴了。
　　她把刚刚打起来的火给关掉，才热好的油沙沙冷却下来，在锅里变得安静。经过解冻和按摩的新鲜小牛排摆在一旁，完全被冷落。
　　江南溪放下手里的厨具，往洗手池一边走。
　　夏芷言就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变成了一种奇妙的树袋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江南溪洗了手，这才借着这个姿势转过身来，背靠着料理台，小心翼翼地反抱着夏芷言。她没说话，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借着身高的优势，把下巴搭在夏芷言略微埋起来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这个在外一贯强势大方的女人，总是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脆弱又迷人的瞬间。
　　呼吸安静且迟缓地在空间里游移，窗外的金色也跟着变换，从对面楼往西放落去，顺着太阳的方向描摹着这一瞬的世界。
　　拥抱的力量是不需要言语的。
　　不张嘴，不说话，光是紧紧地靠近对方，心脏错位接触，彼此之间的情感就快要不顾一切地传递过来。
　　江南溪微妙地意识到了夏芷言的不安。
　　但她不明白这份不安究竟是来自何处。
　　她抬手，就像是小时候夏芷言哄她一样，温柔且缓慢地、带着童谣一般的韵律，轻轻地拍在夏芷言的背上。
　　过了好久好久，江南溪说：“姐姐。”
　　“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应该知道吧？”
　　夏芷言闷声嗯了一下。
　　江南溪又想，夏芷言应该是不知道的。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哪天夏芷言发现一切，觉得她是个坏小孩，变得讨厌她，要赶她走，她也不会走的。她就是这么无赖的家伙。
　　江南溪克制了自己的力道，才没有在想到这种可能的一瞬间因为过于在意而把怀里的女人抱得太紧、叫她发疼。
　　她想亲夏芷言，没有任何欲望的那种吻，只是亲一下她的额头，希望这样可以安抚夏芷言。
　　但是她不敢。
　　于是江南溪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着她。
　　这拥抱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又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夏芷言推了推江南溪的肩膀：“吃饭吧。”
　　“好啊。”江南溪如一切没发生过，“我先继续煎牛排。”
　　“姐姐出去等我吧。”
　　夏芷言：“怎么，嫌我碍事了？”
　　“嗯。”江南溪说，“我会分心。”
　　夏芷言定了定，一边说着好，一边走出厨房，朝着江南溪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后，就轻轻关掉了厨房的玻璃门。
　　江南溪笑着摇头，重新开始点火热油。
　　夏芷言偷拍了一张她做饭的照片，然后拿着手机去阳台吹风。
　　她喜欢看日落晚霞，买这套房子也是因为风景视野很好。
　　凝望着天空的时候，夏芷言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下。
　　她拿起来看了眼，是拜托别人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关于这位Atse的消息很难查，对方应该很注重保护身份隐私，我这边只找到一些照片和相关的事迹。”
　　Atse，国内外地下赛车手。
　　涉猎各种极限运动。
　　年龄不详，性别应该为女，最早出没于两三年前，昨年格外活跃，今年有所沉寂。
　　文字消息以后是一些照片。
　　对方发来的照片时间间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拍照角度的原因，Atse每次的身形看起来都不一样。
　　对方又说：这个还蛮值得在意的，夏姐你看看？
　　Atse唯一的好友叫Lily，巧合的是，Lily正是事发酒店的法人代表。
　　夏芷言看剧本的时候总是能够一目十行地扫过，只一眼就能够知晓大概的情节，在心中有个浅浅的把握。但今天，手机上这短短的几行字，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那些照片，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姐姐，吃饭啦。”江南溪在唤她。
　　夏芷言收起手机，转过身，瞧着充满居家意味的女孩。
　　“姐姐？”
　　夏芷言走过去，一如往常地说：“好香，不愧是南南，好厉害。”
　　江南溪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她无法清楚地抓住空气里的线索，只是有种直觉。
　　一种不妙的直觉。


第46章 【046】
　　那天后，江南溪和夏芷言都忙了起来。
　　高考步步逼近，闲散如江南溪每天也被关在学校里复习。
　　和团队的经纪公司闹掰以后，她几乎没有了任何团队通稿，别人都说江南溪是Queens的ACE，E不发音。团粉对此感到绝望和崩溃，但江南溪的唯粉表示：美得嘞，终于跟团队拜拜了。
　　自从江南溪被夏芷言的工作室接管以后，宋姨就按照夏芷言的意思给她推掉了所有的综艺邀约，让她这段时间以来只全神贯注地做两件事：学习、音乐。
　　前者是江南溪作为学生必做的事情，后者是她作为偶像想要尝试和挑战的事情。
　　在现在这个时代，一门心思钻到音乐里并不赚钱，但夏芷言放话了，预算上不封顶，只要江南溪能做出让她自己满意的专辑，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江南溪必不可能辜负夏芷言的这片用心，因而每天除了上课复习就是琢磨着专辑内容。
　　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夏芷言就会不可避免地闯入她的脑海。
　　想念能够让一个人变得具体又模糊。具体到江南溪有的时候走在校园里，一低头似乎都能在眼前重现夏芷言的一切。
　　夏芷言的气息，夏芷言的笑容，夏芷言的温度。
　　模糊的时候，只需要风轻轻吹动，江南溪又会在一瞬间被拉入现实。
　　她站在学校的人群中，身旁没有夏芷言。
　　按照夏芷言的说法，她近期接了个电影，要去外地拍摄，一走就是两三个月。
　　忙起来的时候不回消息也是常事。
　　这种情形，江南溪在过去也经历过。
　　奇怪的是，那个时候不觉得一切有这么难熬。江南溪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觉得夏芷言是故意在躲她。
　　至于为何躲她，江南溪没办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心急，不要幼稚地像个小孩，每天安安分分认认真真地做完自己的事情，然后捧着手机刷新消息框，看看夏芷言有没有出现。
　　偶尔是早上起来跑早操前江南溪能看到夏芷言在凌晨的回复。
　　拍戏这事，日戏夜戏拿不准，夏芷言作息混乱，仿佛跟江南溪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夏芷言真的很忙。在这一点上，她没有对江南溪有任何的隐瞒。
　　但她必须承认，她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忙碌。
　　那天发现南南隐瞒她的秘密以后，夏芷言整夜都没睡着。她不生气，的的确确没有一点生气，胸膛里翻涌着的全都是不解、困惑、无力与自责悲伤。
　　那些情绪堵起来的时候能堆成高高的城墙，夏芷言挪不开墙，只好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一旦时间冷却下来，她就会问自己好些个问题。
　　为什么南南要瞒着她？
　　为什么她竟然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真的有在关心小孩吗？还是小孩瞒得太好？如果是后者，为何南南要费尽心思地隐瞒这一切。
　　是她不值得信任，还是江南溪觉得没必要告诉她这一切，又或者......
　　夏芷言把所有的情绪和问题来来回回梳理一遍以后发现，她知道这件事以后，最大的痛苦来源于不安。
　　原来在她未曾知晓的时候，无法预见的地方，南南已经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了自己的成长。她错过了那些瞬间，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是南南主动选择让她错过的。
　　回想起来，南南已经成长到可以完全离开她的时候了。
　　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职业生涯。
　　她已经从一个需要她蹲下才能对视说话的小不点，变成了比她还高的女孩，或者说，一个完全有独立自主能力的成年女性。
　　夏芷言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安，这情绪就像是流水，来得缓而细，怎么也退不开，无视潮汐引力的作用，恒久地隐藏在她的心田。
　　江南溪有她的秘密，她的人生。
　　夏芷言搜索了下，网上都说，这是带小孩的必经之路。
　　每个家长应该学会的人生课题之一就是放手。
　　南南该是飞鸟，而不是她手里的风筝。
　　尽管夏芷言从未把她当做风筝。
　　她在过去提供给了江南溪可选择的一切，让她自由地生长，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可当这些生长的痕迹坦荡无疑地显露出来，并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发生的时候，夏芷言难以控制的慌张了起来。
　　她甚至开始反省。
　　也许有的时候，是她对南南的过度需求导致了小孩现在的惯性依赖与照顾。
　　她该给江南溪更多可能与空间，她作为一个年长对方十多岁的人，她应该先学会克制和放手。
　　至少，在江南溪突然出现在剧组的之前，夏芷言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这天夏芷言刚刚下了戏，身上还穿着戏服。
　　她接了一部现代悬疑题材的电影，饰演一个冷酷美艳且谋杀老公的女人。
　　这戏是在海边拍的，夏芷言身上穿着吊带，在海水里走了三回，裙摆都被浪潮打湿后，导演终于喊了卡。“辛苦了啊夏姐。”导演说，“刚刚前两条收音不太好，景色也不一般，所以才多跑了两条。”
　　夏芷言：“没事。”
　　“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她凑到监视器前去望，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透着些些的冷气，也没在乎自己此刻正光着双脚。
　　一条干燥温暖的毛毯搭在她的肩膀上，夏芷言不敢置信地回头。
　　江南溪皱着眉头看着她：“姐姐，这样会生病。”
　　“南南？！”
　　导演笑眯眯地说：“过两天不是夏姐你生日吗？南南她联系我，说想来剧组里给你庆生。”
　　“夏姐，不好意思啊，一直瞒着你。”
　　夏芷言人都傻了。
　　江南溪弯腰，从包里拿了一根毛巾，把夏芷言的脚擦干净，又给她穿了一双软软的拖鞋。
　　“沙滩上也有石子。”江南溪叮嘱，“小心点姐姐，不注意会受伤的。”
　　夏芷言想问很多事情。
　　但她都没问。
　　她看着江南溪。
　　江南溪迎着她的目光笑起来：“继续看刚刚拍的片段吧，我听导演说还两场戏，姐姐，我在这等你。”
　　导演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然把那场戏往后挪挪也行？你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见面。”
　　“没事。”江南溪懂事地说，“一挪就影响后面的安排和工作了，这次也是我来麻烦大家了。你们先拍吧。”
　　“我还带了一些小吃和饮料，应援车就在旁边，大家有需要的话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去拿。”
　　导演啧啧两声：“好好好。”
　　“来咱就赶紧拍！早拍早收工！”
　　夏芷言把身上的毛毯取下来，递给江南溪：“那我先去？”
　　江南溪点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试卷，一边写，一边看夏芷言拍戏。
　　和她搭戏的男演员也是个老戏骨，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演着，就算只是在现场，也能够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张力。
　　夏芷言就像是深海而来的海妖，无情又美丽。
　　江南溪最后连题都写不下去了，只能远远地望着她。
　　人群纷纷，可她只能看见夏芷言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两场戏拍完，夏芷言鞠躬给各位工作人员道谢，又在导演的催促下，领着江南溪回剧组给安排的酒店。
　　一进酒店门，江南溪就解释：“姐姐，我不是故意没跟你说就擅自过来的。”
　　“这次二模考完了，之前的艺术考试成绩也出来了。”
　　江南溪：“我考了第一名。”
　　“我想亲口告诉你。”
　　夏芷言怎么会不知道？她甚至比江南溪还关心这件事。江南溪考了音乐学院第一名这事都上了热搜。
　　“跟学校请假过来的吗？”
　　江南溪：“学生都放假，我多请了两天。姐姐，我不待很久的，等你后天过完生我就走。”
　　夏芷言听着这话，觉得眼眸有些泛酸。
　　“我没赶你。”
　　“我知道。”江南溪低着头，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讲，“可是你好像在躲我。”
　　“姐姐，你在躲我吗？”
　　明晃晃的直球落在夏芷言的心里，把她的防线全都击溃。
　　“最近比较忙。”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南溪想伸手去拉她，夏芷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江南溪看着自己扑空的指尖，轻轻说：“宋姨讲，本来你之前推掉了这部电影，说想陪我到高考完。但是不知道怎么着，忽然又把这戏给接了。”
　　“姐姐，你就是在躲我。”
　　江南溪有点难受，胸口堵着，气管都感觉上下不通，说一个字要费好大好大的力气。
　　在此之前，她从没觉得讲话是这么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可她必须说。
　　“姐姐，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要突然拉开距离，让她连一个罪名都找寻不到。
　　夏芷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南南，你抬头看我。”
　　江南溪听话地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抬起眼眸，对上夏芷言平静无比的面庞。
　　然后，她听到夏芷言问：“你告诉我，做Atse的时候，你觉得快乐吗？”
　　“是比当江南溪更快乐，对吗？”


第47章 【047】
　　江南溪定住了。
　　当那个英文名字从夏芷言的口中说出来以后，她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心脏被狠攥住，血液倒流，肾上腺素却在飙升，不是因为刺激，而是因为害怕和紧张。
　　江南溪彻底慌了。
　　“姐姐——”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大脑与嘴唇似乎断开了连接，语言系统就此失灵。想说的话语变成零碎的字词在脑海中涌动，无数可以编造的谎言在江南溪的脑海里来来去去，像幽灵，她抓不住，因而也说不出。
　　她再也讲不出任何一个谎。
　　就在她失语的这片刻，她看到夏芷言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在冷静地凝视着她的夏芷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睫轻垂，卷翘的小羽毛颤动了下，清浅又无奈的叹息在这空间蔓延。
　　夏芷言不再看她了。
　　只是沉默转身，背对着她去收拾酒店大床上四处乱扔着的、散落的衣服。
　　江南溪心紧到发疼。
　　“姐姐，我可以解释。”她自知理亏，站在原地，甚至不敢靠近，只是无措地讲了这么一句毫无力气的话语。
　　夏芷言把衣服拿起来抖开，然后铺平，对折。
　　她安静地做着这一切，动作却是机械的。
　　等一件又一件衣服被叠好放在一旁后，夏芷言眼前的床终于变得不再凌乱。
　　可她心里的情绪依旧乱糟糟地，像是突然被扎了孔的气球，在这屋子里没缘由地四处乱蹿。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无力地撑在绵软的床面上，背弓着，低垂着头，只是问：“所以你快乐吗？”
　　这是夏芷言最在乎的事情。
　　“Atse，成为Atse才是你想做的事情，对吗？”
　　江南溪：“我——”
　　“南南，不要再骗我。”夏芷言的声音轻得就像快碎了一样，“拜托，和我讲实话。”
　　江南溪还能怎么说？
　　她只能据实以告。
　　“姐姐，我是开心的。”从未想过开心这两个字有一天会用这般痛苦的方式讲出来，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张嘴闭嘴说话的事情，江南溪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被这句话给抽干了。
　　“我很开心。”
　　这样讲着，她却已经开始流眼泪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着不自觉的哭腔。
　　夏芷言：“你哭了？”
　　“我没有。”江南溪抬手去抹眼泪，“我没有的。”
　　夏芷言又叹气了。
　　她转过身来，看向江南溪，良久后，无奈地走向她。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哭了？”
　　“我不是——”江南溪想辩解，但她突然又顿住了。过了好几秒，她问，“我哭的话，姐姐就会看着我吗？”
　　“不要背过身好不好？”
　　“再生气再不开心，也看着我，好不好？”
　　不然只要夏芷言一转身，她都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丢下了。
　　就像小时候重复无数次的经历一样。
　　夏芷言扯了纸巾，温柔地擦着江南溪的眼泪。
　　“我没生气。”她说，“好吧，也许有点。但生气绝对不是主要的。”
　　“南南，我也没生你的气。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真正让你开心的事情，我只会替你感到高兴。因为这是一个很难得的事情，你知道吗？”
　　“许多人活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有点难过。”
　　夏芷言的话语像一场安静的春雨，在这个夏天的傍晚，不合时宜却又极尽温柔地落下。
　　淅淅沥沥。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忙了，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又或者，是我这个家长做得不够好，让你不敢和我讲这些。”
　　“没有！”江南溪连忙说，“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先听我说。”夏芷言抓住江南溪慌乱抬起的手，用力压了压她的掌心，安抚她的情绪，“你听我说完。”
　　“我最难过的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错过了，南南。”
　　“我也难过的是，我不知道这些年其他时候的你，究竟快不快乐。”
　　夏芷言已经分不清楚了。
　　她一直以为她家小孩是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她给了江南溪一座完美的象牙塔，竭尽所能地给她物质上的一切，爱里的一切。在此之前，她自以为她和江南溪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家人关系。
　　一种知无不言，坦诚相对，没有秘密的关系。
　　但Atse的出现向她证明了，一切都是只是她的个人猜想。
　　幻想中的宝石啪嗒坠下，把夏芷言的信心砸了个粉碎。
　　她由此开始怀疑自己眼见的、感受到的一切。
　　她怕江南溪是不快乐的。
　　夏芷言哭不出来，她垂着眼眸，整个人就好似被人抽了魂。这些天不工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安静地把这么一个问题反复咀嚼，咬碎了吞进肚子里，消化了不一会又重来。情绪像个怪兽，在孤独的时候把夏芷言吞噬殆尽。
　　她甚至恨自己如此会思考。
　　因而平添了许多愁。
　　这些想法快要把夏芷言压碎，她变得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但是又好像很沉很沉，沉到如果想要真正开心地笑一下，都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扯动嘴角，才能让心脏跳动。
　　“对不起，南南。”夏芷言想了许久，只能说这一句话。
　　她生不了江南溪的气，她只好生自己的气。
　　“不是的，姐姐。”江南溪反拉着夏芷言的手，毫不犹豫地把她拽入怀里，在她下意识想要挣开的时候用另外一只手强制地控住了她的动作。
　　“我很开心。”江南溪必须要紧紧抱着夏芷言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她的手扣紧着夏芷言的后脑勺，黑发在她的指尖，柔软得过分。
　　江南溪的下颌抵在夏芷言的头顶，她没办法再压抑了，她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夏芷言的心却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下。
　　她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她本能地想要阻止着变化。
　　于是她伸手去推江南溪：“没关系。”
　　“我们先不聊这个，你饿了吗？”
　　江南溪不肯放开她。
　　夏芷言从没在江南溪身上感受到这种力道。
　　被拥抱着的时候，就仿佛快要被对方揉攥进骨血之中。明明该觉得有些疼，但夏芷言竟然意外地从中体会到了快乐。她死去的肌肤在这瞬间活了过来，甚至点燃了一簇接一簇的小火。
　　江南溪的拥抱是火焰所需要的燃料与氧气。
　　夏芷言的身体在渴望更多。
　　但她的理智在说：停下来。
　　最好什么都停下来。
　　江南溪的拥抱，江南溪的话语，全都停下来。
　　但她的祈祷注定是没有意义的。
　　江南溪不能再放手了，她没办法再忍受夏芷言逃跑了。她知道自己有很多做错的地方，她本该好好道歉，好好解释，好好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夏芷言。
　　可她骨子里就是个坏小孩。
　　坏到这一刻，甘愿破罐子破摔，让夏芷言讨厌她到底，让夏芷言生她的气，而不要再怀疑自己。
　　“姐姐。”
　　江南溪的声音很沉很沉，尽管她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但讲出来的时候依旧觉得呼吸难耐，依旧觉得紧张万分。
　　“你说得没错，我很开心。做Atse的时候很开心，因为那是我想做的事情。”
　　“赛车也好，别的极限运动也罢。”
　　“姐姐，比起安全，我更偏爱死亡的危险。”
　　“这件事你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姐姐，有件事你完完全全讲错了。”
　　江南溪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摸着夏芷言的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炸毛逃离的小猫。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你是我这十八年来生命里出现的最好最好的人。我瞒着你这样，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
　　“我害怕，姐姐，我害怕你知道后讨厌我。”
　　夏芷言忍不住说：“不过是赛车而已，我怎么会？”
　　“就算是别的极限运动，你跟我讲，我也会让你去玩啊。”
　　虽然这话夏芷言说出来有些心虚。
　　她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她大概会担心过度，时时刻刻都快晕过去的那种程度。
　　“我知道。”江南溪笑了下，“姐姐是最好的。”
　　“但我的秘密不只这一件事。”
　　“赛车也好，别的也罢。我沉迷其中，只是因为那样近乎危险的疯狂能让我忘却掉另外一种疯狂。”
　　“姐姐，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夏芷言没说话，她已经完全没办法说话了。
　　因为江南溪讲完这句以后，温柔地放开了她，手又强势地从她的后颈处抚摸过来，触碰上她的唇。因为常年练琴而略带着茧的指腹在她柔软的唇上摩挲而过，每扫一遍，夏芷言就要战栗一次。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疯狂。”江南溪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悲伤，很绝望，却又带着一点疼痛的快乐。“夏芷言，这才是最疯狂的事。”
　　她抬手捂住了夏芷言的双眼。
　　然后，在一片黑暗里，一个近乎哀求又渴望的吻如雪花一般脆弱地落上了夏芷言的唇。
　　“我喜欢你。”
　　这才是最疯狂的事。


第48章 【048】
　　那唇上的触觉只落下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江南溪捂着夏芷言双眼的手没有放下。
　　她埋头，枕在夏芷言的肩上。明明她没有哭，可夏芷言却觉得自己的颈窝、被她靠近着的脖处的肌肤，都微微透着一股热意。一种被浸透的热意。
　　“我喜欢你。”
　　这句话要说第一次很困难，但一旦开了那个口，过去藏匿在江南溪心间的情感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尽数倾泻而出。
　　“不是那种小孩子对大人的喜欢。”江南溪一字一句地讲，“是女人对女人的喜欢。”
　　“姐姐，你知道吗？”
　　热浪扑面而来，直接打在夏芷言的眼前。
　　她再也不能装作不清楚，不明白，不知晓。
　　夏芷言无奈叹气：“南南，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
　　“我们慢慢聊这件事。”
　　江南溪觉得很好笑：“怎么聊？”
　　她把手放下来，退开一些，看着夏芷言的眼睛：“我以为这件事只有两个答案。”
　　“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
　　江南溪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刻不停地凝望着夏芷言，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姐姐，告诉我，你的心里是哪个答案？”
　　夏芷言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酒店里的花瓶。那花是前几时她买回来的，觉得好看，插在了瓶子里。但这才过几天，花已经变得枯萎。原本淡粉色的花瓣染上了棕黄的痕迹，从绽得盛好的模样变成弯着腰低下头的情况。
　　花都如此。
　　更何况人。
　　爱情这两个字，夏芷言见母亲为其生为其疯为其死。她不愿自己也如此。
　　夏芷言的沉默被江南溪视为一种回答。
　　她是成年人了。
　　她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江南溪放开抱着夏芷言的那只手，退后一步。
　　“今天好像来得有点突然了。”她说，“之前忘记定房间了，我现在就去定。”
　　“如果姐姐你觉得不太合适，或者接下来一段时间想暂时不先看到我的话，我可以先看看有没有明天的机票。”
　　“今天晚上有些来不及了。”
　　江南溪这话是说给夏芷言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能死缠烂打。
　　她应该做个体面的成年人。
　　被拒绝后就转身，收拾好自己的情感，回到自己原本该在的位置。
　　江南溪真真确确是这么想的。
　　可夏芷言拉住了她的衣服。
　　“南南，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动作，这句话，一下把江南溪那坠入深渊的心瞬间给钩回来。
　　“那你什么意思呢？”
　　江南溪低头看着夏芷言牵着自己衣角的手。这双手很漂亮，很纤细，指尖上没有美甲的装饰时会透出一种单纯的粉来，很淡很淡，柔软到江南溪的心坎。
　　她幻想过很多关于这双手的事。
　　最单纯也最过分的，是与其十指相扣，不是姐姐牵小孩的那种，而是女朋友牵女朋友。
　　“什么意思呢？姐姐？”
　　夏芷言牵着江南溪衣服的力道变了又变，这话才从她嘴里讲出来。
　　“我是想说，也许你误会了。你对我的......喜欢，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现在还小。”夏芷言说，“你还没见过更大的世界，没遇到过更多的人。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总之，不是我。”
　　江南溪扯动嘴角笑了笑，笑得很痛苦。
　　“夏芷言，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我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
　　“你想知道我的喜欢究竟是什么喜欢吗？”
　　她反手拽住夏芷言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然后调转方向，将她抵在酒店的餐桌边。
　　夏芷言被迫停留在江南溪用自己的怀抱与桌子构成的空隙里。
　　“我的喜欢，不是什么小孩子的依恋。”
　　江南溪眼眸渐暗，抬手掐住夏芷言的下颌，逼迫夏芷言抬头看她。
　　“我的喜欢，是这种想吻你的喜欢。”江南溪说话的时候，唇就轻轻靠在夏芷言的唇边。“不是刚才那种吻。”
　　江南溪的指腹在夏芷言的唇瓣上流连。
　　“我会吻你，以一种很用力的方式。你知道吗？我没吻过别人，但我猜我可能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唇里的氧气全都夺走。”
　　夏芷言眼眸微睁，嘴唇也因为惊讶或别的情绪而稍稍张开。江南溪的指腹就这么闯了进入，触碰到夏芷言的齿关，也去碰她的舌尖。
　　“我不会吻一下就停的，姐姐。我想吻你这件事应当是会上瘾的。”
　　“所以我会一直吻下去，如果你呼吸不了，我就把氧气渡给你。你可以稍稍喘口气，然后我们再继续。”
　　夏芷言想推开江南溪，叫她闭嘴，叫她不要再继续说这些疯狂的话，可她没有力气了。
　　江南溪光是用指尖在她的红唇里逗弄，都能让她失去所有。
　　甚至——
　　被江南溪用这种疯狂的，绝望又悲哀，深邃又执着的眼神望着，夏芷言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被谷欠望涂了满身。
　　以江南溪的眼神。
　　原来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单纯小狗，甚至有的时候就像绵羊一样可爱，洁白如天使一样的小姑娘，如今却变得犹如暗夜里的怪兽。
　　在深渊之中，那猩红的眼眸透着恶灵才有的疯魔。
　　一种爱与谷欠的怪物。
　　夏芷言好不容易才抓住间隙说话：“南南——”
　　“对了，我的名字。”江南溪笑起来，眼角都是一片阴鸷，“你知道什么时候叫我的名字最好听吗？”
　　“不是现在，姐姐。”
　　“吻你的时候我也不会这样乖乖地把手放在一边。”
　　“这就是我的喜欢。”
　　“你说，到底是谁误会了？”
　　夏芷言身子都快软了。
　　“我错了。”她安抚着江南溪的情绪，伸手拍着江南溪的脊背，一下一下朝下抚摸，“我不该怀疑你的情感。”
　　“但是南南，你真的还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去见更大更宽广的世界，认识更不一样的人。”
　　而不是她。
　　夏芷言想，她一定不是个好的爱人。
　　她可以成为江南溪人生里最好的姐姐，最好的家长，最好的亲人。
　　可恋人这个身份是夏芷言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去做好的事情。
　　江南溪真的受不了夏芷言的这个逻辑。
　　她抬头看着夏芷言：“是吗？”
　　“也就是说，如果我以后去了更大更广阔的世界，你会不在我身边了，对吗？”
　　夏芷言：“......”
　　“你不要我了。”江南溪说。
　　夏芷言：“我没有。”
　　“那就是在。”
　　夏芷言：“......你别强词夺理。”
　　江南溪笑了起来：“我只是合理运用逻辑。”
　　“而且，姐姐，难道你就不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了吗？”
　　“这十多年来，从你的十八岁到现在，你难道没有遇到吗？”
　　夏芷言沉默了。
　　江南溪替她把刚刚弄乱的发丝给别在耳后，轻柔地说：“你一定遇到了，可我还是你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不是吗？”
　　“难道你遇到了其他人，就会不要我了。”
　　夏芷言无奈：“我从没想过不要你。”
　　江南溪：“所以我也从没想过不爱你。”
　　夏芷言怔住。
　　“姐姐，爱情不是模型预测，更不是活在未来。我理解你的担心，但实在都没必要。”
　　“不过如果你还是很担心，我愿意用剩下所有时间来证明。”江南溪停顿了下，“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夏芷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团接一团的线给裹住了。
　　她理不清楚，顺不明白。
　　江南溪看出来了，也没有逼她。
　　“不愿意也没事。”江南溪说，“或者你给我时间，我可以解决好自己的情感。”
　　这话江南溪说得没那么自信。
　　她只是想要安抚夏芷言。
　　“我不知道。”夏芷言柳眉蹙起，“南南，我不知道。”
　　“你喜欢我吗？”江南溪直截了当地问，“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芷言沉默了一瞬。
　　“我怕我分不清。”
　　她不想糊里糊涂地就和江南溪改变关系，陷入另外一种不熟悉的境况会让夏芷言完全失去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这种改变是完全不可逆的。如果一步走错，就是彻底失去。
　　也许对江南溪来说，这是一种尝鲜，一种体验，一种痴迷已久的执着，时间一过，等她发现夏芷言与‘恋爱中的夏芷言’完全不同时，她就会清醒过来。
　　她热爱疯狂，也习惯疯狂。
　　可夏芷言从没有习惯过。
　　她喜欢安全。
　　任何稳定的不变的更持久的她都喜欢。
　　爱情，这两个字变数太多。
　　江南溪久久望着夏芷言，眨了眨眼：“那怎么办呢？姐姐。”
　　“你分不清，我来帮你，好不好？”
　　夏芷言怔忡：“怎么帮？”
　　“喜不喜欢你分不清，那我们就只问快乐，好不好？”
　　江南溪的指尖顺着夏芷言的小臂一寸一寸地上移。春天在播种，所到之处都开出朵朵明丽小花，漂亮得叫人心痒。这花开得极有节奏，又很轻缓，吊着夏芷言的心情，直到那指尖来到夏芷言的唇边。
　　江南溪捧起她的脸，温柔地说：“接下来，我要真的吻你了。”
　　“不快乐的话你就告诉我。”
　　她是个混蛋。
　　江南溪想，她这样做，才不是为了帮夏芷言的忙。
　　既然夏芷言分不清，那就让她彻底分不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和谷欠更叫人分不清楚。
　　这就是她那卑劣的可耻的偷心计划。


第49章 【049】
　　江南溪从没学过该怎么吻一个人。
　　这种时候，在想象里实践了无数次，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又觉得原来自己在过去的想象是如此的枯燥且肤浅。
　　真实远比想象好一百倍。
　　酒店外的野猫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颗桃子，用小爪扒拉两下后，就伸出带刺的猫舌头去舔。桃肉软甜可口多汁，小猫很喜欢。
　　玩性大起的时候，小猫会嘴爪并用，把桃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像是在玩一种特别的小毛球。
　　猫猫理毛球是会越理越乱的。
　　这就跟夏芷言的心情一样。
　　江南溪刚吻上来的时候，她有些抗拒，一种本能的抗拒。
　　可是吻得深了以后，她的理智就全然消失了，就像是下雨天后松散的云，被风一吹就哗啦啦飘走了。
　　剩下全都是属于身体的本能。
　　等江南溪不得技巧要离开喘气的时候，夏芷言甚至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后，又忙羞赧地转头后撤。
　　江南溪哪里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伸手捏着夏芷言的后脖颈，像逗猫那样揉了揉，力道里透着不可忽视的掌控欲。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夏芷言：“没有。”
　　“骗人。”江南溪开心地笑了，“你声音都软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没有？”
　　“再亲一下，好不好？我刚才表现不好。”
　　哪里表现不好了？夏芷言真是受不了江南溪这好胜的劲儿。她都快被亲得倒下去了。身上哪哪都没了力气，腰更是软得很，整个人得尽数靠在江南溪的身上才觉得有些依靠。不然，夏芷言怀疑自己必然是会往后摔去的。
　　“姐姐，你还有空胡思乱想诶。”
　　江南溪抓住了她走神的这一瞬：“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第二个吻落上来。
　　江南溪的吻没有太多技巧，就像她自己说的，表现不好，所以只有直来直去的横冲直撞。
　　这对夏芷言来说比技巧还要命。
　　她完全是靠动物的本能在亲吻。
　　碰到舌尖就和其争斗一番，卷着对方，似乎要把一切都带走。碰到齿关就添过，像一条柔软的小蛇，却不冰冷，带着炙热的温度。如果碰到的是夏芷言的口水，那江南溪就会像走寻于沙漠之人，疯狂地攥取。
　　灵魂都快要被吞没。
　　江南溪身体里那名为谷欠的怪物正在拼命地张开她的羽翼，把夏芷言包裹。那些无形的触手从两个人肌肤碰触的每个地方生长出来，把夏芷言紧紧绑在原地。
　　无法挣脱。
　　也不想挣脱。
　　时间不见了，空间不见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感知。
　　感知这一切。
　　眼前的这个人，她的吻，她的气息。
　　头脑里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能遵循着本能，和恶魔一起下坠，直至快乐的天堂。
　　又一吻结束，夏芷言气喘吁吁。
　　江南溪小狗般凑上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乖巧地问：“姐姐，你觉得快乐吗？”
　　夏芷言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想违心地说一个不，但舌尖已经没有力气了。
　　江南溪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很有礼貌地待在她衣服外，隔着一层布料，紧紧地攥着她。
　　夏芷言低头去看她的指尖。
　　好一会，江南溪叹息道：“姐姐，你这样看下去我大概会误会。”
　　夏芷言也不想这样。
　　但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犯病了。
　　身体像着了火一样难受，肌肤的每一寸都在燃烧。可有的时候，她又觉得比起火焰，她的身体更像是一张纸。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干净到她无法忍受，必须要让人在上面涂画些什么才好。
　　江南溪的指尖就是最好的笔墨。
　　可这些话，夏芷言不能说。
　　她只能用更深更久的沉默来掩盖自己无法言说的渴望。
　　一瞬间里，网友为她和江南溪取的cp名一下蹿入她的脑海。
　　南言之瘾。
　　难言之瘾。
　　也许江南溪就是她那不可道给世人的秘密瘾症。
　　夏芷言的沉默让江南溪拿不准进退。
　　她不知道这是默许还是拒绝。
　　她问：“明天早上有戏吗？”
　　夏芷言警惕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江南溪无奈笑起：“姐姐，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夏芷言别过头不看她。
　　江南溪：“干嘛不跟我说？”
　　“姐姐，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夏芷言：“以前不知道你这样讨厌。”
　　江南溪脸上得寸进尺的笑容僵住了。
　　她明艳鲜活的表情一下低落下来。
　　“抱歉。”江南溪渐渐放开抱着夏芷言的手。
　　夏芷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江南溪依旧低着头。
　　“觉着我讨厌的话也没关系，姐姐，我已经十八岁了，以后你也不用再管我了。”
　　“等我高考完我就可以搬出去住的。”
　　夏芷言头疼且无奈：“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想到这里了？”
　　“我说你讨厌，是说以前从来不知道，你......你这么会气人。”
　　与其说气人，不如说撩人。
　　夏芷言快要被江南溪这种明目张胆的撩拨和不留余地的进攻搞到防线崩溃。
　　“反正不是讨厌你的意思。”夏芷言哄着她。
　　江南溪：“那就是喜欢了？”
　　夏芷言：“......”
　　“小骗子。”她一把推开江南溪，从桌子上跳下来。结果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摔倒，又被江南溪搂到怀里。
　　“老天爷都让我抱你诶，姐姐。”
　　江南溪凑过来的时候，夏芷言闭上了眼，就在她以为江南溪要亲上来的时候，对方只是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猛然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开了她。
　　“放心吧姐姐，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
　　江南溪说完这话，揉了揉夏芷言的脑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准备往外走。
　　“我去问问酒店还有没有别的房间。”
　　夏芷言拽住她衣服：“我都说了不讨厌你。”
　　“你走什么？”
　　江南溪眨眨眼：“姐姐，你这是在邀请我留下。”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但是从今天以后，睡这个字可能会有其他含义的，姐姐。”
　　夏芷言：“你不说你没想这种事吗？”
　　江南溪：“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怎么不想？想归想，忍归忍。”
　　“我还是住别的房间吧。”
　　江南溪说完，夏芷言就放开了拉着她衣服的手，任由她出门去前台询问，开了新的房间，然后回来拉行李箱。
　　“姐姐，明天见。”江南溪关上门之前说，“当然，如果你明天暂时不想看到我的话，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我会乖乖回家的。”
　　“晚安。”
　　门关上，房间里就剩下夏芷言一个人。
　　“好狡猾。”夏芷言倒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这样想，“太狡猾了。”
　　用最热烈的方式突破她的防线，然后又后退一步留给她拒绝的余地。
　　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皮肤深处还残留着未曾被抚慰的渴望与不安。
　　夏芷言从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就好像是一株花，在此之前，她未经过雨露的温柔，在沙漠中开得漂亮，纵然是灼灼烈日也未有觉得痛苦。可有一天，一场春雨突兀而至。
　　于是土壤开始明白什么叫水源，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望更多。
　　夏芷言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可以忍得住。
　　理智在压抑本能，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
　　凌晨的时候，江南溪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没睡着，半夜在写歌。
　　说是这么说，但谱子放在一边，写了半天，跑出来的汉字凑在一起，没一句能成文。
　　“谁？”她从猫眼里看了下。
　　透过畸变的猫眼镜头，夏芷言穿着睡衣，侧着头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江南溪忙拉开房间门。
　　“姐姐，出事了吗？”
　　夏芷言瞥见她脸上毫不遮掩的担心。
　　“是出事了。”她轻声说。
　　江南溪把她拉进房间，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有狗仔还是私生饭？”
　　夏芷言被她这反应逗笑了。
　　“都不是。”夏芷言说，“别的事。”
　　“姐姐，怎么了？”
　　夏芷言看着她，好一会，她说：“我们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江南溪：“......”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都有点被吓到。
　　夏芷言说：“素的那种。”
　　江南溪两眼一眯：“夏芷言，你还知道荤的是什么意思是吧？”
　　夏芷言：“......”
　　“我好歹也是成年人了。”
　　江南溪想起一件事：“所以刚刚那个是你的初吻吗？”
　　这话问出来，江南溪又自我否定了：“算了，我不问了。”
　　“我都看过你在电影里接吻。”
　　夏芷言轻笑：“不是初吻。”
　　她云淡风轻地说：“但是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吻。”
　　江南溪在原地待机半天，伸手捂住脸，一下蹲在地上。
　　夏芷言不解：“怎么了？不舒服？”
　　江南溪尖叫：“夏芷言你这是犯规！”
　　哪有人这样啊！
　　夏芷言：“实话实说也是犯规？”
　　江南溪：“啊啊啊——”
　　“好喜欢你，姐姐。”江南溪就蹲在地上拽了拽夏芷言的裤脚，“希望哪天你也可以喜欢我。”
　　“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很喜欢了。”
　　夏芷言：“闭嘴。”
　　“睡觉！”


第50章 【050】
　　“江南溪。”
　　深夜里，夏芷言的声音无奈地自黑暗里响起。
　　“我在。”江南溪精神抖擞地答，又担心地问，“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吵醒？她根本没睡着。夏芷言只是闭着眼睛在假寐。
　　自从她敲响江南溪的房间说要和她一起睡觉后，江南溪就变得很奇怪。先在浴室里磨蹭半天不说，出来后躺在床上时，就好像突然被豌豆公主附体了，怎么躺也不舒服，左边晃悠一下，右边晃悠一下。
　　夏芷言一直没睁眼，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起初，她以为江南溪折腾一会就会安分。
　　却不料，直到她开口的前一秒，江南溪还在左右翻转。
　　要用一句夏芷言了解的四川方言来说的话，这就叫磨皮擦痒，闲得没事干。
　　她不说话，江南溪拿不准情况，在黑暗里转身，面对着夏芷言，喊她：“姐姐？”
　　夏芷言：“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这难道不是必然吗！”江南溪理所当然地回。
　　夏芷言：“我们以前也一起睡过觉。”
　　江南溪：“可现在不是以前。”
　　“姐姐，我怕我睡着了这手脚不听使唤碰到你，万一发生点什么，我不敢保证。”
　　“发生什么？”夏芷言也转过身来，面对着江南溪，“你瞧你现在，睡觉恨不得躺得像个尸体，能发生什么？”
　　“姐姐。”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夏芷言：“我没有。”
　　“只是不想让你这样......拘束。”
　　这样的江南溪看起来很不自在。搞得夏芷言也有点不自在。所以她不喜欢爱情，更不喜欢变化。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可以随意地伸手搂着江南溪，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睡觉。可是现在不行了。
　　夏芷言必须给自己找到一个度，一个中间线，一种既能够让她因为皮肤饥渴症而灼痛的身体舒服些，又能够维持与江南溪平衡关系的办法。
　　在没彻底想清楚、下定决心之前，夏芷言不想做出什么让江南溪误会的事来。
　　可理智归理智，行动归行动。
　　夏芷言都觉得自己这样很是可耻。
　　“你安心睡吧。”夏芷言浅浅地说。
　　江南溪静了好一会，问：“那我真睡了？”
　　夏芷言笑她：“不然还能有假？呀——”
　　话都没说完，江南溪就一把搂住了她。两个人面对面，突然这么一拥抱，夏芷言差点就亲上了江南溪侧脸。
　　“我习惯这样睡觉。”江南溪的声音自夏芷言的头顶响起，“晚安，姐姐。”
　　江南溪这话是说真的。
　　她抱着夏芷言就觉得心里安稳多了。
　　就连一早准备好的安抚小毯子都被丢在了床的一边。
　　这下轮到夏芷言变得清醒了。
　　她能够感受到江南溪每一次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她们都熟悉彼此的存在，习惯彼此的体温。不管是冬日还是夏天，这就是对她们而言，最适合入眠的温度。
　　一种带着爱与羁绊的体温。
　　夏芷言的意识很清醒，身体上焦灼的渴望被这拥抱抚慰，不再令她难受，于是多出来的时间她便开始思考。
　　爱是什么呢？爱情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夏芷言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没一会，她就在思索中睡着了。
　　夏芷言早上没戏，但临近中午的时候得赶着太阳光去拍一场，因而八九点就要起床去做造型。
　　闹钟一响，夏芷言就条件反射地醒了，抬手去关手机，结果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她整个人都被江南溪抱着怀里。
　　夏芷言去推江南溪，江南溪还在梦中，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姐姐，把她抱得更紧了。
　　夏芷言怕吵醒她，只好艰难地去掰开她的手臂，从中找到丝丝逃脱的可能。好不容易关掉手机，整个人就又被江南溪抓回去了。
　　“姐姐，你想去哪里？”
　　夏芷言摔回床上，也摔回她的怀抱里。
　　她看着江南溪，江南溪还闭着双眼，一副说梦话的样子。在梦里都皱着眉头，看起来特别可怜。
　　“姐姐，你别走。”
　　夏芷言心软得没法。
　　南南这是梦到了什么啊？
　　“我不走。”她哄着自家小姑娘，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走啊。”
　　“我不信。”江南溪撒娇，“你别想骗我。”
　　“你就是要跟着小怪兽跑了。”
　　夏芷言差点笑出声来。
　　“小怪兽？”
　　她没事跟小怪兽一起跑做什么？她又不是奥特曼。
　　“小笨蛋，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她伸手揉了揉江南溪的眉心，想把那的皱纹给抚平。江南溪抓着她的手，一下反转姿势，把她压在床上。
　　“不准和小怪兽走。”她眯着眼在夏芷言的脖颈间蹭了蹭，“听到没？夏芷言。”
　　“小怪兽很坏的，都是坏人。”
　　“那谁是好人？”夏芷言问。
　　“你的南南。”江南溪亲了亲夏芷言的侧颈，“南南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骗子。
　　江南溪借着睡梦的劲儿吻上夏芷言的唇时，夏芷言想，南南是全世界最会骗她的人。
　　早晨的吻和昨夜的很不一样，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时间不同，可能是环境里的气温和湿度不同，也可能是一夜过去，心境不同。
　　江南溪的这个吻很绵长，像三四月的细雨，温温柔柔地落下，没有昨晚那极强的攻击性，只剩下淡淡的密密的温存。
　　空调房里睡了一夜，两个人都唇都是干的，接吻的时候添弄而过的舍尖，一不留神渗透出来的津·液，带着些许黏稠和温度，把干燥变得湿润。
　　一个吻结束以后，江南溪还想亲，被夏芷言一把捂住了嘴。
　　“不装睡了？”
　　江南溪闭着的眼睫毛抖了抖。
　　“还装？”
　　江南溪睁开眼，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就没见过睡着了做梦还能动手动脚的。”夏芷言另外一只手往下拽，把江南溪偷偷摸进她睡衣里的手给拉出来，“小骗子。”
　　江南溪：“我一开始是真没醒。”
　　“然后？”
　　“然后实在是太喜欢姐姐了，就好想亲一亲。”
　　这话说完，江南溪又亲了亲夏芷言堵在她唇前的掌心：“喜欢。”
　　夏芷言无奈扶额。
　　“你——”
　　“嗯？我怎么啦姐姐？”
　　夏芷言可真是没话说了。
　　她觉得现在的江南溪就像是开启了另外一种模式，喜欢这个词，她整天就不要命地往外甩。就像是一只热情的小狗，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见到主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热情地摇着尾巴，用一切行动来表示它的爱。
　　江南溪就像是这种小狗。
　　但她又比一般听话乖巧的小狗多了些奇怪的小心思。
　　“好了，姐姐，你该起床了。”江南溪放开夏芷言，“再待一会，化妆师大概会去你房间敲门了。”
　　夏芷言：“你还知道啊？”
　　江南溪：“嘿嘿。”
　　夏芷言推开她起身，换衣服的时候正回头要说话，就见江南溪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裹，声音闷声闷气地传出来：“我不偷看的，姐姐你换吧。”
　　“好了。”过了会，夏芷言这么说。
　　江南溪掀开被子，就见夏芷言递来一瓶水。
　　“喝点水。”夏芷言讲。
　　江南溪眨眨眼：“是不是我的唇太干，亲到你不舒服了？”
　　“那我喝了水再亲你一下？”
　　夏芷言：“爱喝不喝。”
　　她把水往桌上一放。
　　江南溪忙把水拿过来：“喝喝喝。”
　　“我爱喝水！”
　　又胡说。
　　江南溪从小就不爱喝水，得每天夏芷言提醒她，她才能记得喝上两口。
　　夏芷言撩起眼皮看她一下，“我要去工作了。”
　　“你自己好好玩，有事跟我说。”
　　“知道了姐姐，我要再睡会，睡醒了跟你讲。”
　　结果江南溪睡醒后，经纪人宋姨给她打电话，说她一直想约的音乐制作人有时间了，想见她，问她是否有空，最好尽快赶去。
　　江南溪有点纠结。
　　她想留下来陪夏芷言过生，但是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做不了决定的时候，夏芷言的消息就从置顶联系人里弹了出来。
　　夏芷言：去吧。
　　夏芷言替她做了决定。
　　江南溪说不出开不开心，她觉得姐姐这样是为她好，可姐姐这样的话，又显得她有些不被需要。
　　她收拾好行李，才来一天就要走，从酒店出来路过剧组拍摄地的时候，夏芷言正在拍戏。
　　江南溪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一个道别的机会。
　　宋姨给她安排的车到了。
　　上车后，她给夏芷言发了再见的表情包，以及一张偷拍的夏芷言演戏的照片。
　　夏芷言没什么反应，过了许久，大概是今天的戏拍完，才回：好好做音乐。
　　江南溪彼时已经下飞机，瞧着这信息瘪瘪嘴。
　　她有的时候真搞不懂夏芷言。
　　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吗？
　　可以如此理智，如此拎得清楚。
　　江南溪有点失落，但她知道如果陷在情绪里，那她这次离开就没有意义，因而很快投入到和音乐制作人的合作中。
　　忙起来的时候真的能忘记时间。
　　Demo出了一套，音乐制作人觉得不错，可江南溪不满意，故而一个人留在录音室继续构思。
　　“咚咚——”
　　录音室的门被敲响了。
　　江南溪皱了皱眉，没什么耐心地回：“谁啊。”
　　“外卖。”奇怪的中低音女声答。
　　江南溪：“我没点外卖，你找错人了。”
　　“是你的外卖。”对方说。
　　江南溪：“......”
　　她拉开门想跟对方理论，结果来人的模样撞入眼帘，她就彻底傻住了。
　　“发什么愣？”夏芷言拎着一个蛋糕，朝着她笑了笑，“还不快让我这个外卖员进去？”


第51章 【051】
　　夏芷言？？
　　江南溪不敢置信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夏芷言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今天不是应该在拍戏吗？
　　是她在做梦？？
　　可是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切又不像是一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甚至能够闻到，从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香味，是夏芷言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
　　“发什么呆？”夏芷言见江南溪毫无反应，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调笑着说，“怎么，你以为自己在做梦吗？”
　　江南溪承认地点了点头：“姐姐，太突然了。”
　　她说：“我真的以为是在做梦诶。”
　　她刚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修改demo的时候已经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睡着之后的一场梦。
　　清醒梦。
　　“现在还像做梦吗？”夏芷言说着，将自己没有拎蛋糕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了江南溪的脸颊上，冰冰的，带着一点点晚风的凉意。
　　江南溪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夏芷言的手，用泛着热气的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夏芷言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对方。
　　“怎么这么冷？”江南溪说，“外面温度很低吗？”
　　夏芷言摇了摇头：“不是。”
　　她只是稍微赶得急了些。
　　这话夏芷言并没有说出口。
　　她望江南溪一眼：“南南，你总得让我进去吧？”
　　两个人到现在还站在门口对话呢。
　　江南溪忙让出一个道来。
　　等夏芷言进了录音间之后，江南溪又在她身后把门带上。
　　录音间的小桌子稍微有些乱，江南溪的电脑和曲谱纸笔以及拆封过的零食和奶茶全都堆在一起。
　　她立刻上前收拾桌子，又拍了拍小沙发上的软垫，对夏芷言说：“姐姐你快做坐。”
　　夏芷言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她放下蛋糕，熟练地上前帮忙，和江南溪一同整理起来。
　　“是录歌不太顺利吗？”夏芷言问。
　　江南溪眨眨眼：“姐姐你怎么知道？”
　　夏芷言：“嗯？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是心情不好，就有咬吸管的习惯。”
　　夏芷言把手里的奶茶丢进垃圾桶里，那插在瓶子中央的吸管早就被江南溪咬的不成样子。
　　原本圆圆鼓鼓的吸管，现在早就变成了扁口的。
　　若是再拧两下还能变成麻花。
　　这种细节就连江南溪自己活了18年都没注意到。
　　她转头定定看着夏芷言。
　　太热烈太直白。
　　夏芷言不得不挪开目光，闪躲着她的眼神。
　　“所以，姐姐你怎么来了？”
　　夏芷言无奈：“你不就想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她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
　　“因为你想，所以我就来了。”
　　好犯规啊——
　　这话江南溪听得心痒。
　　她小小地挪着步子靠近夏芷言，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去勾住夏芷言的小手指。
　　指尖软软的，没有什么太强的力道，就像是两根轻飘飘的羽毛，随意的搭在了一起。又像是藤蔓，连绵缠绕。
　　她勾着夏芷言的手指晃了晃，带着撒娇的意味，说：“姐姐，只要我想，你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吗？”
　　夏芷言瞄她一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有威胁的意味，“你觉得呢？”
　　江南溪立刻把自己想插科打诨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敢觉得，不敢觉得。我们吃蛋糕吧。”她说。
　　江南溪一边抬手去开蛋糕的包装，一边问：“姐姐你这样过来一趟待多久？”
　　她自己是从夏芷言拍戏的地方赶过来的，知道这一路上连车带飞机起码单程得走4到5个小时。
　　夏芷言是掐着12点不到的时间过来的。
　　也就是说她下午就已经出发了。
　　江南溪在心里想，不知道夏芷言这一路上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夏芷言把江南溪没有说出口的担心看在眼里。
　　她说：“没事儿，今天没什么戏。”
　　这话倒是真的，夏芷言没骗小孩。
　　她今天是没什么戏。
　　因为本该在今天拍的戏，都在前两天加班加点熬夜拍完了。
　　为此，夏芷言还连着请了剧组吃了好几顿饭。
　　她第一次做这种因私影响工作的事情，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即便如此，想见江南溪的心思仍旧占据了上风。
　　江南溪瞧出夏芷言眼下的疲惫，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轻声问：“那今天待多久？是放假吗？如果放假的话要休息几天呢？”
　　她在盘算接下来有没有机会和夏芷言黏在一起。
　　“我早上8点的飞机。”夏芷言说。
　　江南溪定定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说：“姐姐我好想亲你。”
　　夏芷言白她一眼：“你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些事对吗？”
　　江南溪苦瓜着一张脸：“冤枉呀！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来不想这件事。只是见到你之后，就控制不住了。”
　　而且夏芷言为了见她，这样奔波。
　　一想到这一件事，江南溪的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留恋地用指腹在夏芷言的指眼角下轻轻摩擦了下，缓缓地说：“不过今天不亲你了，姐姐，还有几分钟你要过生了，今天我都听你的。”
　　生日这天寿星最大。
　　这是这么多年来，江南溪和夏芷言养成的习惯。
　　一个差一点该落下的吻没有落下。
　　夏芷言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然有淡淡的可惜浮现上来。
　　她去拆开蛋糕，插上蜡烛。
　　三开头的数字就摆在蛋糕表面上。
　　夏芷言从来不避讳这些。
　　她一直以来都很坦荡去接受自己的年龄，这是岁月的馈赠。去闪躲去回避也毫无意义，不如坦然接受这一切。
　　可不知为何。
　　今天和夏芷言和江南溪在一起，她突然觉得这个三开头的数字有些过于刺目。
　　夏芷言不动声色地想要把那个代表着年龄的蜡烛给取下来。
　　江南溪却忽然说：“姐姐，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夏芷言：“什么？”
　　江南溪：“仔细算算我们差13岁对吗？”
　　夏芷言：“怎么？你现在是要展示你的数学计算能力吗？”
　　江南溪：“我才没有！！”
　　“我是想说，你看，好像现在看起来，13岁的差距很长很长很远很远，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七老八十了，待在一起，这13岁好像就没有那么遥远了。因为到时候我们两个都是老奶奶了。”
　　江南溪想到那画面，自己都先笑起来了。
　　两个老奶奶。
　　在那样的计算维度里面，13似乎也不算很长。两个人从最直观的外表来看，也不会有明显的年龄差距感了。
　　毕竟都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夏子言伸手轻点江南溪的额头：“崽，你是不是傻呀？”
　　“不管过多少年，13岁就是13岁啊。”
　　江南溪捂着额头嘟囔：“可那90岁的老太太瞧着和80岁的也没差多少嘛。”
　　“姐姐你要是不信的话，就一直待在我身边。等到我们都七老八十了，再拍张照看看。”
　　夏芷言怔住了。
　　“对了，不如现在就拍一张吧！”江南溪说着拿出了手机。
　　她举着手机，调了前置摄像头的模式，朝着夏芷言招手。
　　夏芷言靠过来，脑袋搭在江南溪的肩膀上，两个人盯着镜头好一会儿。
　　夏芷言无奈：“南南，你这个是录像，而且你还没按开始。”
　　说完这句话，夏芷言就起身抬手去碰江南溪高举着的手机上的屏幕。
　　她按了一下开始键，当嘀嘟一声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之后，江南溪趁着夏芷言不注意，抬头亲上了她的侧脸。
　　夏芷言还有点懵。
　　江南溪嘴角扬起得逞的笑容。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你这兔崽子——”夏芷言气得伸手去锤江南溪的肩膀，江南溪刚被碰到，就哎呦一声往沙发上倒。
　　夏芷言才懒得管她呢。
　　“别演了。”她冷淡地说，“就你这个演技，你想骗谁呀？”
　　江南溪可怜巴巴：“姐姐，真的疼。”
　　她抬手把自己的短袖往被打的那一处挎了挎，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肩膀初有一片淤青。
　　夏芷言立刻就心疼了。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南溪的那处伤，问：“怎么弄的？”
　　又说：“为什么没告诉我？”
　　夏芷言瞧着可着急了，江南溪却半点儿不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扬了扬下巴，对夏芷言说，“姐姐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她本来以为夏芷言会拒绝，哪知道夏芷言真的低下头来，在她那一片淤青的皮肤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浅的吻。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夏芷言说。
　　江南溪有些害羞了。
　　她耳朵都红了起来。
　　夏芷言发现这件事，突然觉得有些好玩。
　　小孩撩人的时候莽呼呼地，直愣愣往上冲，就这么被她碰了一下，居然开始害羞了。
　　有点意思。
　　“其实没什么。”江南溪嘀咕着，“就是昨天晚上熬夜精神不好，走路的时候没见着路，撞上人了。”
　　江南溪举手发誓都是真的。
　　“姐姐这我没骗你。”
　　说完这话她又开始自我检讨：“是不是现在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小骗子？”
　　“你是。”夏芷言戳了戳她的鼻尖。
　　“以后你改名叫匹诺曹算了。”
　　江南溪：“那可不行。”
　　“就算是匹诺曹，说谎变长的地方也不能是鼻子。”
　　夏芷言抿唇，作势要往江南溪的肩膀上狠狠压去。
　　江南溪大叫：“我错了我错了！！”
　　“姐姐你思想肮脏。”
　　夏芷言：“......我？？”
　　江南溪：“我是要当偶像的人，当然不能让鼻子变长。”
　　“你想到哪里去了？”
　　夏芷言：“闭嘴。”
　　过了会，她叹了口气，问：“药上了吗？去看医生了吗？”
　　江南溪：“这点伤没关系。”
　　又在夏芷言的眼神下改了口，说：“涂了点药，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两人说闹之间，12点已到。
　　江南溪转过头，在点燃的微弱的蜡烛灯光里，对夏芷言说，“姐姐，生日快乐。”
　　夏芷言低头吹蜡烛，想，她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奔波而来的。
　　“许什么愿了？”江南溪问。
　　夏芷言：“没什么愿望。”
　　江南溪：“那这个愿望分我好不好？”
　　“我要许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夏芷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夏芷言笑话她：“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不知道呀？”
　　江南溪：“我不管。”
　　“而且我生命里最厉害的许愿神，圣诞老人，牙仙女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相信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实现我这个愿望的。”
　　夏芷言：“......”
　　她这算小时候哄小孩子，长大了被小孩子哄吗？
　　·
　　两个人在录音室的小房间眯了一会，凌晨3点的时候，夏芷言就得出发了。
　　尽管她说不用，江南溪还是坚决地陪着她。
　　在机场道别的那一刻，江南溪抱住夏芷言，在她的耳边说：“姐姐，我给你的礼物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你有空的话可以看一看哦。另外，微博上也有惊喜。”
　　夏芷言候机的时候打开邮箱看了眼。
　　江南溪给她写了好多封信，并且将会持续写下去。
　　这些信的名字叫《关于Atse的一切》。
　　她把夏芷言未曾见过的那一面，全都认认真真地写了出来。
　　夏芷言舍不得一下看完，决定留着慢慢品读。
　　她又打开微博，发现江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她的微博签名。
　　粉丝一片哗然。
　　江南溪大概是通过追星软件注意到了夏芷言微博上线的情况，便在她发现的这一秒，立刻发了另外一条微信过来。
　　她说：姐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只工作，不恋爱。
　　但你是一切的例外。


第52章 【052】
　　夏芷言生日那天江南溪更改了微博签名之后，粉丝们全都在热议这件事情。
　　大家都说这是江南溪通过这种方式，回应这些天关于她的不实绯闻传言。
　　就连夏芷言和江南溪的CP粉都把这看作是一次沉痛的刀子。
　　白天还在嗑糖呢。
　　人夏芷言剧组的工作人员放料说，前几天江南溪跑去剧组看了夏芷言。
　　CPF嗑得嗷嗷欢：这不是真的是什么？这不是结婚是什么？？这就是家属探班！！这就是金婚！！！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南言之瘾如果是假的，老娘这颗头都能拧下来。
　　结果夏芷言生日这天，江南溪改了个性签名。
　　唯粉和别的CP粉都拿这事儿笑话他们。
　　“就这？就这你们还能磕？？？正主在你们CP对象生日当天表明自己绝对不想谈恋爱，难道不是一种明显的拒绝吗？”
　　“南言之瘾能不能别来沾边了！好烦啊！人家都只是亲情和姐妹情，你们非要让别人谈恋爱，烦不烦啊你们？”
　　此种情况下，许多江南溪和夏芷言的CP粉大受打击，甚至还有人在CP超话里面发一些悲情文字。
　　【我相信她们一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爱过】
　　【没事，就当是分手了】
　　【这些日子过得好像梦一样，心痛。就算你们真的没有结局，那些天嗑cp带来的快乐一定是真的。】
　　【哎，之前就找算塔罗的看过了，说她俩成不了，一直没敢说，怕让姐妹们扫兴。今天终于能说出口了。】
　　整个CP超话氛围低迷，就像是江南溪和夏芷言彻底没戏了一样。
　　夏芷言刷到这些个内容之后，盯着这一条条的发言，都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她想，她要是把南南那天发给她的私信截图丢出来，恐怕这群粉丝今晚当场就得炸掉。
　　夏芷言见这群cpf实在太伤心，在一条哭丧CP离婚的微博下拿小号回复：大家放宽心吧，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的。
　　CPF回她：姐妹你也是真乐观啊！我是真佩服啊！
　　夏芷言这可不是乐观，她只是清楚地知道，她和江南溪的关系已经坐上了一辆无法回头的列车。这列车朝着未知的轨道不断向前。
　　不论是她还是江南溪都没办法使得这辆列车回头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回头。
　　怎么回头？再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摆在夏芷言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而她绝对不会选失去江南溪的那个选项。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
　　自江南溪那日和夏芷言分开以后，两个人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面。
　　夏芷言终日在剧组里泡着，昼夜不分，忙得找不着北。
　　江南溪则在学校为高考前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每周仅有的一天假期还要被用来忙制作专辑的事情。
　　她会在这天里抽空给夏芷言写很长很长的邮件。
　　有的时候，江南溪甚至觉得这封邮件她不是写给夏芷言的，而是写给过去的自己。
　　她在过去的18年里，对夏芷言也隐瞒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在夏芷言出现之前，她颠沛流离不断寄宿在各个亲戚家中，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关于母亲的话，从来都不是好话。
　　母亲意外去世之后，江南溪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那些人给了她一个住处，一口饭吃，便似乎也拥有了能够随意评价她和母亲的权利。
　　以为小孩子不记事，听不懂，便总是当着她的面，毫无遮拦语气嘲讽地说话。
　　“都怪那丫头自己想攀高枝啊，当年还非要进什么娱乐圈，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没点女孩子的样。”
　　“是啊，悄悄未婚生子不说，居然丢下孩子就这么走了？”
　　“嗐，要我说啊，那就应该在车祸里一道走了，不然丢下这么一个拖油瓶，以后怎么办啊？我们难道能管她一辈子？”
　　“嘘——小声点！孩子还在呢！”
　　“她这么小，她懂什么啊？”
　　她这么小，她全都懂。
　　江南溪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沉默的站在一边。
　　然后在睡不着的夜晚里面，一遍一遍把这些话在胸口里反复咀嚼。
　　好像这一切真的就是她的错。
　　得做个乖孩子，这是那些大人交给江南溪的理念，也是这个社会交给江南溪的道理。
　　在学校里，乖孩子讲的话都比一般人更管用。
　　最开始有同学欺负她的时候，老师都说：“这只是玩笑，小孩子打闹一时不注意，南南，你没必要那么认真。别往心里去。”
　　可是当她变成班上成绩最好最听话的那个小孩时，就算只是和同学发生了小小的矛盾，只要她想办法让老师‘不经意’知道这件事，老师都会严肃地立刻处理掉。
　　她是学校的升学保障，是拿奖的招牌。
　　就算是象牙塔里，也有既定的生存法则。
　　江南溪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件事。
　　因而就连夏芷言出现的时候，她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伪装自己，以此图谋想要的一切，这是江南溪的本能。
　　尽管对江南溪来说，夏芷言和她遇到过的每个大人都不一样，甚至那个时候就连夏芷言自己也还不能算上一个大人。
　　她们手牵手在这社会里互相支撑着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江南溪从夏芷言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情。
　　夏芷言和江月，也就是江南溪的妈妈相识于一个剧组。
　　年少出道的夏芷言十岁出头就已经是剧组里的小主演了，江月不过是剧组中的武打替身。
　　但因为她性情豪爽大方，业务能力极强，组内的人都挺喜欢她。
　　夏芷言和她关系也很好，两个人情同姐妹。
　　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还会在在一起探讨剧本里的内容，分析同样一个武打动作，到底怎么演出来更好看。
　　后来二人也算是有缘分，接二连三地在其他剧组里面碰见了，感情逐渐深厚起来。
　　那个时候，江月还没谈恋爱，瞧着便是个有一腔热血，追求梦想来闯荡娱乐圈的飒爽女孩。
　　夏芷言以为她的忘年交朋友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追求到她想要的梦想。
　　江月却渐渐开始改变了。
　　夏芷言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
　　江月大着肚子来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羞怯且幸福的笑意，告诉她：“夏夏，我要生孩子了，你要有妹妹了。”
　　夏芷言根本不觉得惊喜，她甚至不知道江月什么时候谈了恋爱。
　　借机一问才知道，她跟上部剧的导演因戏生情，两个人没能结婚，因为导演家里不同意。
　　江月恋爱脑上头，有了孩子便想着先把小孩生下来。
　　得知这件事后，夏芷言心里多少是有些生气的，一是怪江月没把她当朋友，这事都发生了才来告诉她。因为她是小孩子吗？所以一直瞒着她？
　　二来她又觉得江月肚子里的小家伙来得不是时候，甚至不该来。
　　她对这小家伙有一种天然的恨意。
　　后来夏芷言仔细想想，这恨意应当是来源她对自己的厌恶。
　　因为她在江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身影。
　　为了爱情坠入深渊，如出一辙的悲剧。
　　此事以后，江月甚少再和夏芷言联系，主要是两个人再无同频的话题。
　　江月眼里只有孩子和没名分的老公，夏芷言却一心想着拍戏。
　　关系淡得很快，快得让夏芷言遗憾。
　　再后来，她渐渐失去了江月的消息，电话不通，上门也找不到人。夏芷言便也放弃了。只是在很多年以后，于社交场合听人聊天才得知，江月和她那没名分的老公，早在一场车祸里没了性命。
　　那那个孩子呢？
　　夏芷言只在她出生后看过一张照片的小女孩，她在哪里？
　　夏芷言起初没打算管这件事，但心里就是没由来地牵挂着。她觉得这小女孩和她很像，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父母似乎是真心相爱，于是变成了一对亡命鸳鸯。而她，只有自私的父亲与无能疯狂的母亲。
　　终于有一天，夏芷言做了决定。
　　她想去见见这个小孩。
　　也是因为这个决定，她和江南溪才有了相识相伴的可能。
　　后来发生的一切，不用夏芷言同她讲，江南溪就全都知道了。
　　她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片灰暗，直到名为夏芷言的光照进来。
　　江南溪决定把自己的坦诚还给夏芷言当礼物。
　　于是在那些一封又一封的邮件里面，夏芷言了解到了她未曾看到的关于江南溪的一切。
　　也因此，她才意识到，她在过去的时间里真的错过了许多。
　　甚至没有注意到，直到现在，江南溪的心里都还有一块未曾补上的空缺与漏洞。
　　——这个小孩，还陷在乖小孩的怪圈里没走出来。
　　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是江南溪的高考的前夜。
　　夏芷言考虑很久，怕突然回家影响她状态，又怕这么大一人生节点，她不出现南南觉得遗憾，故而发消息问：“高考前想我回家吗？”
　　江南溪一开始还装：“姐姐工作忙的话就先工作吧。”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
　　江南溪回了一个字，夏芷言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她这些天都在国外拍戏，飞了二十个多小时，一落地就让司机送她去江南溪的学校门口。
　　这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一般没特殊情况，就连高考前，学生都是要住在宿舍的。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学生的状态和平时一样。
　　但江南溪有了例外。
　　她拎着书包走出大门的时候，夏芷言靠着车边，朝着她张开双臂。
　　“过来，姐姐抱抱。”
　　江南溪扑到她怀里的时候，贪婪地吸了口她的香气，在心里想，坦白战术起作用了。
　　那一封封的信件，既是她的歉意与礼物，也是她的字字图谋。
　　她受过的委屈，不能见光的时刻，她全都告诉了夏芷言。
　　所以，心疼我吧。
　　就算只是心软或者愧疚，也请毫不犹豫地留在我的身边。


第53章 【053】
　　人人都说高考前夜是家长和孩子最紧张的时候。
　　就连夏芷言也不例外。
　　她接上江南溪，领着她上车。
　　司机坐在前排，发动汽车朝回家的方向去。
　　后排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微微停滞了一瞬。
　　从见到夏芷言的那一刻开始，江南溪的目光就停留在夏芷言的身上，没有半分移开。
　　这搞得夏芷言颇有几分不自在，她调整了坐姿，转头询问，试图用聊天打破这份古怪的氛围。
　　“明天有把握吗？”一个很老生常谈的话题。
　　江南溪点头：“还行，就正常考就好啦。”
　　夏芷言笑了笑：“也是。”
　　“学习这件事你从来不令我操心。”
　　江南溪：“那是有别的事情让你操心吗？”
　　夏芷言瞥她一眼：“你现在是每时每刻都等着抓我话语里的漏洞，是吧？江南溪？”
　　江南溪忙喊：“冤枉呀。”
　　她许久没有听夏芷言叫自己的全名，现在乍一下听见，竟也觉得分外好听。
　　原本普通的名字从夏芷言的嘴里念出来，好像就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江南溪撒娇地说：“姐姐，你再喊一声。”
　　夏芷言：“喊什么？”
　　江南溪：“我的名字呀。”
　　“你再喊一声嘛。”
　　夏芷言瞥了一眼前方的司机。
　　司机极为有眼力见地把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给升了起来。
　　但这行为不亚于掩耳盗铃。
　　因为这隔板实际上并无多少隔音效果。
　　就算隔板升了起来，夏芷言和江南溪若真的在后排说什么做什么，那声音照样会被司机听到。
　　夏芷言有点放不开。
　　她移开看着江南溪的目光：“我没事叫你名字干嘛？”
　　“以前又不是没叫过。”她说。
　　江南溪：“可是不一样诶，现在听起来不一样。”
　　“哎，算啦。姐姐如果不想叫的话，那就不叫了。我也没什么的。也不过是会因为这件事情辗转反侧，半夜睡不着罢了。第二天早上，我就顶着黑眼圈去考试吧。”
　　“又装可怜？”夏芷言被江南溪这话给气笑了，“我大老远回来一趟，你就是为了用这事拿捏我，对吗？”
　　“挟高考以令家长？南南，可真有你的。”
　　江南溪哪敢啊？
　　她伸出手偷偷去牵住夏芷言的手，一开始只是轻轻碰了下，但见夏芷言没避开，便得寸进尺地握了上去。
　　真好牵呀。江南溪想，夏芷言的手好舒服。
　　“姐姐，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我干嘛拿捏你？”
　　“别生气啦，我开玩笑的嘛。”
　　要换之前或者别的日子，夏芷言早抬手毫不客气地把江南溪的手甩开了。
　　可现在她琢磨了一下，没闪躲，任由江南溪握着她的手。
　　夏芷言清了清嗓子：“没生气。你别误会。”
　　江南溪：“我肯定不误会。”
　　“总之，姐姐现在让我牵手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担心我，因为这件事情晚上睡不着，明天顶着黑眼圈去考试，对吧？”
　　夏芷言：“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江南溪想，很简单啊，说喜欢我。
　　但她不能逼夏芷言太急。
　　于是她低头笑了一下，紧紧攥着夏芷言妍的手：“好好好，不用说，反正我都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一路坐车回到了家里。
　　这条从学校到家的路，江南溪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看过多少遍。
　　可像今天一样，情侣一般牵着夏芷言的手，坐在车上，还是人生第一次。
　　抬头望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黄昏街景似乎都变得比平常更为浪漫。
　　晚风也多情。
　　透过微微打开的窗吹进来，连带着夏芷言丝丝缕缕轻柔地在风里跳舞的发丝，撩动了江南溪的心弦。
　　夏芷言也没好到哪去。
　　这一路上，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个人相接触的肌肤上。
　　紧紧触碰的地方，共享着两个人的体温。
　　江南溪的掌心总是比她热一些，覆盖在她的手掌上。
　　冰冰凉凉，温温热热。
　　两种体感交错着，像是两种流淌的生命朝着同一弯大海融去。
　　车在地下车库停下。
　　位于后座的她们只是安静地看车停稳，一言不发，没说任何话。
　　夏芷言伸手按下挡板，同司机说了声辛苦。
　　她拉开车门，想要下车。
　　江南溪拉着她的手还没放开。
　　她本来可以从车的另外一边下车，现在非得如连体婴似的紧紧地站在夏芷言的身边，挨着夏芷言，与其一同从另外的方向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到电梯口。
　　夏芷言无奈极了。
　　“江南溪，你是打算这样黏着我到明天早上吗？”
　　江南溪眼眸一亮：“可以吗？姐姐愿意吗？”
　　夏芷言懒得搭理她。
　　领着小孩走进电梯，伸手按了按钮后，夏芷言就往身后的栏杆靠，江南溪也挨过来，靠在她身旁。
　　狭窄的电梯里，空间很安静，两个人背后的镜子反射着她们互相依偎着的背影。
　　江南溪低头望了望她和夏芷言紧紧相牵的地方。
　　此时此刻，是她的手紧紧抓着夏芷言的手，夏芷言妍没有放开，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握。
　　就好像目前为止，她对江南溪所作所为的态度一样。
　　楼层一点一点变高，江南溪的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她回头望了眼，电梯里有着红色电子小点眼睛的监控器，正在一闪一闪的凝视着整个空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南溪极快地放手了。
　　夏芷言感觉到手掌微微一空，被紧抓的感觉彻底消失。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胸口有一种悬崖峭壁之上，对方忽然松开她，她急速往下坠的空虚。
　　夏芷言下意识询问：“怎么了？”
　　江南溪摇头，没有回答。
　　夏芷言察觉出不对，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被安装在电梯角落里的摄像头，就像是一个有着灵魂的，正在监视一切的怪物，冷漠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夏芷言是何等聪明的人呀？
　　她一下就明白了江南溪刚刚松手的含义。
　　低头问，用调侃地语气问：“原来你也会害怕。”
　　江南西：“才不是呢。”
　　“如果是我自己，我才不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在她身边的人是夏芷言。
　　只要有任何被发现，被非议的可能，江南溪都不愿意去做。
　　这对夏芷言来说不安全。
　　这些话江南溪没有说出口，但是夏芷言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了。
　　她轻轻扬起嘴角，笑了笑，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留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江南溪的手：“怕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有姐姐在呢。”
　　江南溪就在这句话里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大脑由此暂停，脱离了一切时间与空间，变得空荡荡。
　　夏芷言只用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所有。
　　她忍耐着，跟在夏芷言的身后，走进房间，推开房门。
　　还没等夏芷言抬手去摁房间里的灯，她就将夏芷言往身前一推，压在了门背后。门被关上那一刹，发出了一声巨响，楼道外的灯亮的透彻无比。
　　门外是明亮如白昼。
　　门内却是连呼吸都能被看见的昏暗。
　　在这昏暗里，江南溪手里拎着的小书包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她压着夏芷言的肩膀。
　　差一点点吻上去的那一刻，江南溪理智回笼，什么都没做，只是低下头，埋在了夏芷言的脖颈之间。
　　夏芷言没说话。
　　江南溪的呼吸声就这样安静的在黑暗里传来。
　　像一头蛰伏的小兽在忍耐，在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她大概是缓过来了。
　　江南溪动了动脑袋，在夏芷言的脖颈间蹭了蹭，毛茸茸的触感从颈部侧面传来，痒痒的刺刺的。
　　夏姐忍不住想要闪躲。
　　就在她动作之间，江南溪张开嘴，小小的轻轻的，用牙齿咬了一下她的侧颈。
　　力道很温柔，一点也不痛，只是那一瞬间，肌肤被牙齿叼住的感觉就像是吸血鬼含情的一个吻。
　　夏芷言本能地想要抬头，把生命献祭。
　　轻咬以后，江南溪又添了添那一处，带着些许歉意，又透着点点崩溃。
　　“夏芷言，你不能这样犯规的。”
　　“你说你搞不清楚，好啦，我本来也觉得这样没什么。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也变得搞不清楚了。你不要这么温柔好不好？”
　　最好对她残忍，把她丢在一边。
　　这样她要么可以安安心心地绝望死心，彻底离开。要么能够放下一切自尊，甚至借此恨上夏芷言，然后肆意妄为，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贪恋着夏芷言的温柔，一边机关算尽，利用她的温柔去谋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并且在这同时，她为数不多的理智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江南溪，你不能这么坏。
　　你不可以做一个如此无赖，如此不讲理的小孩。
　　你是成年人。
　　江南溪的脑海里适时响起了一首歌。
　　「冷待我、践踏我、别以善心害我」
　　“如果你继续这样，会让我误会的，姐姐。”
　　夏芷言抬手，轻轻地摸着江南溪柔顺的长发。
　　她问：“误会什么呢？”
　　“误会——”江南溪说到这，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嗓音里透着哭腔。那剩下半句话，她甚至没有勇气说出口。
　　也不必说出口。
　　因为夏芷言伸手回搂着她的腰，背靠着门，紧紧地抱着她，语气里透着纵容的无奈。
　　“江南溪，你怎么这么着急呀？”
　　“我本来说等你高考完再跟你聊这件事情的，结果今天你倒是急上了。”
　　“姐姐——”江南溪有些慌。
　　她预感，她好像要得到一个答案了。
　　夏芷言抬手，摸了摸江南溪的下颌，又用指尖拂去她眼角点滴泪光。
　　“看我。”夏芷言命令道。
　　她微微拉长侧颈，刚刚被江南溪咬过的地方泛着点点的红。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个地方，眼尾向上撩起，狐狸似望着江南溪，眼神中似有勾人的弯刀。
　　“误会什么？南南，如果我不喜欢你，会让你做这种事？”
　　江南溪傻住了。
　　夏芷言轻笑：“笨小孩，愣着做什么，还不亲我？”


第54章 【054】
　　夏芷言的家，空间很昏暗。
　　客厅的灯没开，江南溪的书包随意地靠在地上。
　　屋子里电器自带的微微声响像某种震动的频率隐藏在空气里。
　　进门处，高跟鞋和运动鞋挨在一起。
　　女人的身子贴在门背上，脊背呈现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她伸手回搂着·抵·在她身前的人。江南溪不得章法地吻着，舍尖努力攥取着一切，在名为夏芷言的地图上不断地攻城掠地。
　　空气在交换也在失去，体温在攀升也在融合。
　　一开始手是放在夏芷言的肩膀上的，慢慢地去了后颈，像揉小猫一样揉着那一处，后来就扣在脑勺上了，抓着那的头发，不用力，却还是透着一股极强的占有欲。
　　另外一只手有些犹豫，在衣服的边缘流连。
　　这吻过了许久，江南溪才低缓着气息，松开夏芷言，平复着自己汹涌的情绪与爱意。
　　夏芷言一双红唇被吻得糜烂又水润，口红的颜色被涂抹得乱七八糟，像在暴雨里被浇灌的玫瑰，等阳光微微从乌云绽放后，花瓣就透初一种娇艳欲滴又层次不同的红。
　　“这么急？”
　　虽然这么说，可夏芷言的声音听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南溪被喜悦砸晕了脑袋，本能吻上去以后，四肢还在发麻，头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傻傻地说：“对不起。”
　　夏芷言被这意外的道歉给逗笑了。
　　“那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么说完，夏芷言伸手摁着江南溪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两个人的位置和处境就像是沙漏，瞬间颠倒过来。
　　这下轮到江南溪被夏芷言压在门板上了。
　　两个人此刻身高相当，这得多亏了夏芷言脚下高跟的作用。
　　“我教你。”夏芷言的手从肩膀上轻轻抚摸过来，顺着江南溪侧颈的线条往上，抵达下颌，再渐渐上移，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唇。
　　江南溪的脸早就红得不像样。
　　真可爱。夏芷言一边想着，一边凝望着江南溪害羞的样子。
　　“姐姐——”江南溪第一次见这样的夏芷言，完全招架不住。
　　这怎么招架得了？
　　“呀。”夏芷言故意逗她，因而刻意夸张起来。
　　在这昏暗的日暮时刻，客厅阳台的落地窗是一片橙海，昳丽的光透过玻璃落入这空间，就像是一颗橘子掉进了大海。波纹阵阵，夏芷言的声音混入其中，更叫江南溪的心里荡起悠悠的颤意。
　　“原来我们家南南这么容易害羞呀。”
　　夏芷言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没停下用指尖触碰江南溪唇的动作。
　　“宝宝，我教你。”
　　夏芷言说完唇就贴了上来。
　　她一边吻，一边轻声地说：“慢慢来也很好。”
　　急的时候就像是海中大浪，猛然一下打过来落到深处。
　　缓的时候呢又像是沙滩边的细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很有节奏，并在海岸线的边缘带出浅浅的白沫。
　　贝壳是如何变得光滑又漂亮的呢？
　　在一次一次海浪的冲洗来，或急或缓，永不停歇。
　　一开始，夏芷言还能在这场姑且算得上教学的交锋里占据上风。但渐渐地，她发现，江南溪实在是个太聪明不过的学生。
　　一点就会，举一反三。
　　夏芷言身子渐渐软了。
　　江南溪搂着她的腰。
　　“姐姐，我学得怎么样？”说这话的时候，江南溪还微微红着脸，但问得很认真。
　　夏芷言服了。
　　“你明天考试一定没问题。”
　　江南溪笑了：“当然。”
　　她亲了亲夏芷言的脸颊：“别站在这了，我们先进屋。”
　　夏芷言说好，正要弯腰拖鞋，就见江南溪已经低身下去替她解开高跟鞋的鞋扣，拿出拖鞋放在她的身前。
　　开了灯，两个人一对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都亲成什么样了呀？
　　夏芷言都担心，要再亲下去，明天江南溪能肿着嘴巴去考试。
　　“我先去冲个澡。”
　　夏芷言这才反应过来浑身透着一股不舒服的劲儿。她接连奔波劳累，一刻都没停下来。见到江南溪以后精神都绷着，刚刚又热吻一番，身子都燥热了起来。
　　“好。”江南溪乖乖地说，“姐姐你去吧。”
　　她把那刚被她丢在地上的书包放在身边，拉开拉链，拿出一本书。
　　“我复习一会。”
　　夏芷言：“行，你别紧张。”
　　江南溪：“我不紧张。”
　　夏芷言：“但你的书拿倒了。”
　　好好的一本语文书，现在变成了文语书。
　　江南溪：“......”
　　“这就是我们学霸的读书方式。”
　　她坚决替自己挽尊。
　　夏芷言：“好的小学霸。”
　　江南溪：“你去洗澡！”
　　夏芷言：“哎，有些人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这就赶姐姐走啦？”
　　江南溪快崩溃啦。
　　夏芷言怎么做到轻而易举就撩到她的呢？
　　她抬手把语文书摊开盖在脸上，挡住了番茄似的一张脸。
　　“姐姐！”
　　夏芷言听出她语气里的无可奈何，摇摇头，往浴室去。
　　真好玩呀。
　　这么好玩的逗小孩体验，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夏芷言一走，江南溪保持了一会脑袋上顶着书的姿势。约莫过了一分钟，她缓过来，调整坐姿，变成正襟危坐的模样。两手捧着书，好似非常认真。眼睛盯着书面，什么字都看进去了，但什么字都变得不认识了。
　　江南溪就这样发呆了好一会。
　　没忍住，拿出手机。
　　想给沈黛发消息的，但明天要高考，她怕告诉沈黛这件事惹得沈黛发疯，影响她本就为数不多以个位计算的分数。
　　于是她思忖好久，点开了一个几乎很少对话的聊天框。
　　江南溪：在吗？
　　阮秋池回消息很快。
　　阮秋池：稀客。
　　阮秋池：明天不是高考吗？你还能玩手机？
　　江南溪：我有大事要说。
　　阮秋池：什么？不是谈恋爱的八卦我不听。
　　江南溪：嗯。
　　阮秋池：......？
　　阮秋池：卧槽卧槽卧槽！！！！！
　　阮秋池：有八卦？？
　　江南溪：我好像恋爱了。
　　阮秋池：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耳熟呢。
　　她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转发给江南溪。
　　许久之前，江南溪说：我好像告白了。
　　阮秋池笑话她：你就什么都非得带个好像是吧？
　　江南溪：不好说。
　　江南溪：我有点不确定。
　　阮秋池：到底什么情况？你展开说说。
　　阮秋池：让我这个恋爱达人来帮你！
　　江南溪：算了，我害羞。
　　阮秋池：......滚！不想说就不说！你还跟我装！
　　阮秋池：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江南溪心想，冤枉啊。
　　她真有点害羞。
　　心里特别不真实，特别缥缈。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很美好，很特别，又像是轻轻柔柔漂浮着的粉色泡沫，唯美极了。但又很脆弱，脆弱到她不敢去碰，不敢去问，怕一碰就破掉，一问梦就醒了。
　　久未归乡之人回到故乡，会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一直追逐着梦想的人突然得到梦想，大概也会有同类的感触。
　　这样美好的事情真的可以发生在她的身上吗？
　　江南溪不确定。
　　她不能闭上眼，一闭上眼就是刚刚和夏芷言接吻的场景。那些细腻的声音，那些动作与感触，甚至耳畔的晚风，偶尔睁开眼瞥到的夕阳落在墙壁上的金色光影，她全都历历在目。
　　是梦。
　　梦里还有她从没发现过的夏芷言，特别的夏芷言，不一样的夏芷言。
　　江南溪逼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握着语文书，一遍一遍反推刚刚发生的一切。
　　夏芷言说如果不喜欢是不会让她做那些事情的。
　　所以，这等于夏芷言喜欢她。
　　是那种喜欢吗？和她一样的喜欢。
　　夏芷言吻了她，所以这代表夏芷言和她的喜欢应该一样。
　　夏芷言笑话她得到了就不珍惜。
　　反推，她已经得到了夏芷言。
　　......
　　这个结论就像是一道不断证明的数学题的答案，豁然出现在江南溪的眼前。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与她心里设想的标准答案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还要再辛苦一些，还要再费力一些，还要再挣扎一些。
　　她值得这么好的夏芷言吗？
　　真奇怪。
　　江南溪骂自己。
　　本该高兴的事情，却被她这种患得患失的思绪与心情搞得一塌糊涂。
　　夏芷言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拿毛巾擦着头发，就见江南溪坐在沙发上，紧紧捏着手里的语文书。
　　那书都快被她揉皱了。
　　“南南？”夏芷言偏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江南溪一惊，猛然抬头：“啊？没事。”
　　夏芷言看向她手：“书快被你弄疼了。”
　　“复习这么难受？”
　　江南溪放开书，忙轻轻拍打着书背，试图把它给捋平。
　　夏芷言走过来，轻叹口气，在江南溪的面前蹲下。
　　“告诉我，怎么了？”
　　“我不过是洗个澡的功夫，谁惹我们家南南不高兴了？”
　　小孩子是哄不得的。
　　江南溪想，特别是她这样的小孩子。
　　不被哄还好，一个人可以特别独立。但如果有人出声温柔问她怎么回事时，她的眼泪就会不听话地落下来了。
　　“没有人惹我的，姐姐。”江南溪抬手去蹭自己的眼泪。
　　夏芷言捧起她的脸蛋，从下而上地望着她。
　　“那就是我惹你了。”
　　这样对望三秒后，夏芷言站起身来，心疼地把江南溪搂在怀里。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答案，也应该早点想清楚。”
　　“江南溪，我喜欢你的。”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夏芷言顿了顿，笑着解释，“我是说，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


第55章 【055】
　　高考最后一堂结束的时候，江南溪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收着自己面前的纸笔。她随着人潮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周围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响起。这个安静紧张了几天的校园，终于爆发出一股不同往日的活力。
　　细细碎碎的讨论声自江南溪耳后传来。
　　“今年的题好难，之前考的数学也好难。”
　　“不管了不管了，考完就彻底忘记！！”
　　“啊啊啊终于结束了！”
　　江南溪虽然是个名人，但这一刻，走在人群里，其他同学也顾不上注意她。一来是这几天考试都对她见怪不怪了，二来......
　　拜托！这可是高考结束诶！！
　　人生又迈过一个坎！
　　就算是天王老子在他们身边也不一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呀！！”一股巨大的力气从江南溪的身后扑来，她被惯性连带着往前踉跄了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沈黛。
　　沈黛跳起来勾着江南溪的肩膀，把她的身子压得往下弯，走在她的身边，得意无比地说：“考完啦考完啦！”
　　“是哪个小天才终于考完了呀？”
　　“哇！是我这个聪明的小沈黛呀！”
　　“你怎么不说话？”沈黛瞧着江南溪，“我发现你从高考开始那天就不对劲了，一天到晚跟丢了魂一样，你怎么了？”
　　江南溪盯着沈黛，缓了三秒：“高考结束了？”
　　沈黛：“你病了。”
　　“当然结束啦！”
　　江南溪：“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沈黛：“什么？”
　　江南溪正要开口，就见沈黛的注意力忽然移转，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另外一边，热情地抬手招呼着：“班长班长！”
　　自那一次八卦绯闻风波以后，沈黛和陆晚好转了许多。按照沈黛的说法，她的高中时代又新增了一位好朋友，名为陆晚。只是她习惯性喊对方班长，许久都没有改口。
　　陆晚看过来，温温吞吞地点头。
　　沈黛拽着江南溪走向她。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这么巧，考完出来就碰到了。”
　　陆晚：“嗯，不巧的，我在等你。”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补充：“们。”
　　江南溪作为那个们沉默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陆晚，注意到陆晚的眼神，抬手把沈黛搂着自己的胳膊给拿了下来。
　　沈黛还没懂，见江南溪这动作，当即一瞪眼，不高兴地说：“干嘛？江南溪，你嫌弃我！”
　　还没等江南溪开口，沈黛又重新搂回江南溪。
　　“你以为我想搂你！我这是在做法！”
　　“刚刚考完，吸收一些学神之气，好让文曲星老天爷保佑我考一个好分数。”
　　江南溪：“那你去搂陆晚啊，她成绩也好。”
　　沈黛：“说什么呢！我是那么贪心的女人吗！”
　　嘴上这么说，近了陆晚身侧，沈黛抬手就把她的胳膊给挽住了。
　　“好姐妹，手牵手，一起走。”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到了校门口。
　　沈黛说：“我爸妈来接我，你们呢？”
　　陆晚低头不语。
　　江南溪已经隔着人群看到了某位戴帽子和墨镜的女人，扬了扬嘴角，轻声说：“我女朋友来接我。”
　　沈黛：“噢你朋友来接你。”
　　“......”
　　“等等，你什么朋友？”
　　江南溪：“我女朋友。”
　　沈黛：“女性朋友？”
　　江南溪：“女朋友，谈恋爱的那种女朋友。”
　　沈黛盯着江南溪三秒，尖叫一声，在周围的人看过来之前压低声音：“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江南溪很无辜：“我刚刚想跟你说的。”
　　沈黛：“你女朋友是谁？我认识吗？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在哪里交到的？什么渠道？怎么我在读书的时候你偷偷交到了女朋友？”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江南溪脑仁发疼。
　　她无奈：“陆晚，你管管她。”
　　陆晚：“......”
　　沈黛：“你这个时候找班长有什么用！我们都毕业了！班长不能管我！”
　　陆晚：“黛黛，你都说完了，你让她说什么？”
　　沈黛：“好吧。”
　　她一下安分起来：“那我要跟你身边去看看你女朋友。”
　　“不过江南溪，你真不够意思，我把你当朋友，你谈恋爱了居然还瞒着我。老实交代，谈多久了？”
　　江南溪：“三天。”
　　沈黛掐指一算，惊了：“你居然在高考前一天谈恋爱！”
　　“你们学神都玩这么开？！”
　　“等等，不对，你那天从学校请假出去是不是就去见你女朋友了？”
　　还没江南溪说话，沈黛又自我否认了。
　　“也不对，我记得那天是夏姐姐来接你啊。”
　　江南溪望着沈黛，等着她说出正确答案。
　　却没料到，她说：“难道夏姐姐也知道你谈恋爱了？故意接你出去，包庇你和女朋友约会？！”
　　江南溪：“......”
　　她偏头，同情地看了眼陆晚：“你辛苦了。”
　　陆晚：“没事，习惯了。”
　　沈黛：“？？？？？”
　　“她辛苦什么？？”
　　江南溪：“你不懂。”
　　沈黛：“我不懂啥？你说清楚！”
　　江南溪摇了摇头。
　　三个人随着人流走出门口，沈黛的爸妈举着自制的高考应援横幅热情地朝着女儿挥手。
　　沈黛哇哇乱叫着朝着爸妈跑过去。
　　江南溪远远看着夏芷言，本来想直接冲到她面前，夏芷言却抬手指了指沈黛的方向，示意她先去给伯父伯母打个招呼。
　　江南溪听话地上前。
　　陆晚跟在他们的身后，站得有些远，瞧着格格不入。
　　等沈家父母热情寒暄了一番后，沈黛一回头，发现陆晚局促地站好远，连忙对她招手：“过来呀。”
　　又扭头对爸妈说：“爸爸妈妈，这就是陆晚！就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
　　陆晚忙低头说：“叔叔阿姨好。”
　　沈爸沈妈为人和善，瞧见陆晚第一眼就喜欢，对着她夸了许久。
　　“南南，小晚，你们有人接吗？家里人来了吗？如果没来的话，叔叔阿姨送你们回家，咱们正好还能去吃个晚饭。”
　　江南溪：“来了的。”
　　沈黛一听，当即扭头看向江南溪，默默朝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牛啊！
　　女朋友和家长同时来接！
　　这才几天啊！
　　居然都已经获得了家长同意！
　　沈黛真想亲眼看看这位妙人是谁，便对爸妈说：“爸爸妈妈，我陪南南去见见她家长，等下再过来找你们噢。”
　　沈爸沈妈：“去吧去吧！”
　　陆晚夜同他们道别，跟着江南溪身边。
　　离爸妈远了，沈黛才开始问：“夏姐来了？这么多人？她不怕被发现？”
　　江南溪：“接我是做贼吗？”
　　沈黛：“也不是。”
　　“那不是我一直觉得女明星得有些神秘感吗？”
　　江南溪：“你没发现你每天在跟女明星做朋友吗？”
　　沈黛：“......”
　　“不好意思哦，没注意过呢。”
　　“夏姐姐呢？”
　　陆晚眼尖，一下就看出来了，她拉了下沈黛的衣袖，下巴微抬，给她提醒了方向。
　　沈黛两眼微眯，在人群里寻找。
　　“那个打伞戴帽子和墨镜的？”
　　陆晚：“嗯。”
　　沈黛远远看着。
　　她发现夏姐姐真的很厉害。
　　如果你没有故意注意到她，那她就会淹没在人群里，普通且安静。但只要你的眼光在她身上聚焦过一次，你就再也没办法移开了。
　　明明是最普通的穿着与打扮，可落在她的身上就是不一样。
　　沈黛怎么形容呢？她发现当她要去形容夏芷言的时候，她所有习得的词汇都变得匮乏了起来。
　　那是一种独特与其他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感觉。
　　说俗一点，也许能称之为明星气。
　　沈黛脑子乱糟糟的，跟着江南溪走到夏芷言的身边。
　　江南溪一早就想扑上去抱着夏芷言了，但奈何周围很多人，沈黛也在。
　　自半夜夏芷言提出谈恋爱以后，江南溪是第一次面对她。那天晚上，在她给出肯定的答复以后，她们又抱着吻了很久，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夏芷言叫停了。
　　“南南，你明天还考试。”
　　江南溪也觉得这样不好。
　　两个人就平静了好一会，在房间里黏在一块，然后抱着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夏芷言开车送她到学校。
　　为了江南溪能够顺利度过考试，两个人说好考试这几天江南溪都住在学校。
　　这其中原因很多，考虑到开车赶往学校很费时间且容易堵车，怕出意外耽误考试，又考虑到这么盛大的考试，江南溪也许更需要安静的氛围，夏芷言在家不合适。
　　于是这对刚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就分隔了三天，在江南溪考完这时候才见上了面。
　　江南溪拿捏不准该如何面对夏芷言，明明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能自如地黏上去撒娇喊姐姐。现在却觉得光是靠近夏芷言都怕别人看穿这一切。
　　夏芷言瞧见，主动朝着她张开双臂：“考完了？抱抱。”
　　江南溪这才毫不犹豫地上前，弯腰低头把脑袋埋在夏芷言的怀里。
　　她抱着不想放手，但又不得不放。
　　分开的时候，她本想乖乖站在夏芷言的身边不做别的事情，哪知道夏芷言自如地拉住了她的手，指尖交叉着从她的指尖穿过，是江南溪渴望许久的十指紧握的姿势。
　　怦怦。
　　江南溪心跳加速。
　　陆晚瞧见了，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但却依旧有着怔愣。
　　毫无察觉的沈黛跟夏芷言打完招呼以后，大大咧咧地问：“南南，夏姐姐在这，那你那个来接你的女朋友呢？”
　　江南溪脸一红。
　　总感觉让夏芷言听到她在别人面前说‘女朋友’这三个字很害羞。
　　她怕夏芷言有顾虑，正想说刚刚是开玩笑的，就见夏芷言笑了笑。
　　“就在这呀，小沈同学。”
　　沈黛：......
　　是她耳朵出错了，还是她脑子宕机了？


第56章 【056】
　　“沈黛？”
　　江南溪瞧着朋友彻底愣住，呆若木鸡，两眼发神看着站在她前方的夏芷言，一副不知人生几何的样子，便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黛？？”
　　沈黛：“别慌，我在思考。”
　　陆晚偷笑。
　　“我的眼睛告诉我，站在我面前的是夏姐姐。”“我的耳朵告诉我，站在我面前的是你女朋友。”
　　“那么——”
　　明明答案就在她嘴边，沈黛却还是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而过。
　　怎么可能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夏姐姐和江南溪？！
　　这俩人差多少岁啊？！？
　　瞧见沈黛再次大脑当机，线路烧断，整个系统彻底崩坏的样子，陆晚心疼，在她耳边轻声说出答案。
　　“那么，夏姐姐就是江南溪的女朋友。”
　　沈黛：“......卧槽。”
　　她说完以后，反应过来，立刻捂住嘴。
　　“我只是纯感慨，没有别的意思。”
　　夏芷言包容一笑：“没事。”
　　“吓到你了？”她很贴心地问。
　　沈黛心想：那当然啊。
　　她一颗小心脏都要被吓没了。
　　拜托！
　　这可是夏芷言啊！
　　国民女神！当红影后！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江南溪的家长吗！！
　　你们娱乐圈都玩这么大的吗？！？
　　但她不能说实话，因为江南溪站在夏芷言的身边，在夏芷言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她扬起了一抹微笑。
　　这微笑是纯正的死亡微笑。
　　在过去与江南溪交朋友的日子里，沈黛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次这微笑出现以后现实里发生的惨相。
　　于是，求生欲让她撒了谎。
　　“没有。”沈黛甚至抬手做了个‘少年队队礼’，朝着夏芷言发誓，“绝对没有。”
　　“我只是......”
　　“我只是脑子比较不好使！”
　　江南溪朝着沈黛竖起大拇指。
　　好姐妹！
　　此等恩情！她必记挂一生！
　　“倒也不必这样说。”夏芷言瞧沈黛如此可爱，笑意也忍不住更真切了起来，“这事的确挺出乎意料的。”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江南溪嘟囔：“什么呀。”
　　“你想反悔？”
　　夏芷言：“这位聪明的小朋友，我想问问，你是怎么从我刚刚的发言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江南溪正要开口解释，沈黛就尖叫一声。
　　“我不行了。”她身子一倒，往陆晚身上靠，搂着陆晚耳朵手臂，崩溃道，“我还是个孩子啊！”
　　“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啊！”
　　陆晚瞧着她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眉眼不动声色地弯了弯，轻轻调整站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夏芷言偏头：“秀恩爱？”
　　江南溪：“姐姐，你别管她，她在胡说八道。”
　　夏芷言眨眨眼。
　　沈黛瘪着嘴，表情犹如悲伤蛙。
　　“你们先谈，啊不是，你们先忙。夏姐姐，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夏芷言：“没事，不打扰的。”
　　沈黛：“还是打扰的，打扰的。”
　　她可是一个自觉的朋友。
　　不当电灯泡是她的原则。
　　但很显然，这只是她的原则，不是她爸妈的原则。
　　沈家父母瞧着女儿在那边和江南溪的家长相谈半天也没过来，干脆就自找上门，并完美发挥了两口子热情好客的性格，邀请夏芷言和江南溪一起吃饭，又说要是陆晚没有安排的话就一道去。
　　高考完嘛！
　　家长和孩子都轻松了！
　　那是应该庆祝庆祝！
　　夏芷言和江南溪还没回答呢，沈黛就慌乱起来，脚往地上一跺，盯着自己爸妈，着急地说：“爸！妈！你们干嘛呢！”
　　“咱们就自己去吃饭不行吗！干嘛非带她们！”
　　一听这话，沈妈妈不乐意了。
　　“沈黛，你这是什么话！”
　　“妈妈平日里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这孩子，尽没礼貌！”
　　沈黛急得原地跺脚：“妈！”
　　沈妈妈：“干嘛！地板烫脚？！”
　　沈黛：“......”
　　草。
　　地板不烫脚。
　　电灯泡它烫脚啊！！
　　可惜，沈爸爸沈妈妈什么都不懂。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唯有满腔热情。
　　夏芷言不好婉拒，也没打算拒绝，从善如流地答应了邀请。
　　她其实也对沈黛和其父母很感兴趣。
　　在江南溪写给她的邮件里，有不少地方都提到了沈黛和沈家父母。
　　夏芷言看得出来，江南溪是认真把沈黛当朋友，对沈家父母也是有感情的。
　　之前看邮件的时候，她还想着，哪天如何提起这事，去做个局，见见沈黛与沈家父母。
　　眼下这不就是成了？
　　若要说，那便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水到渠成的事。
　　沈家父母一早就订好了饭店，在当地一个不错的餐厅，只是位置在大厅。
　　沈黛知道后，在车上忙说：“不行不行，大厅不行。”
　　沈家父母开着车，陆晚坐在他们车上。
　　沈妈妈一听这话，又开始念叨沈黛：“你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娇气的啊。”
　　沈爸爸打趣：“哟，你这丫头高考完就开始得意忘形了是不？”
　　沈黛：“......”
　　“对，我娇气，我得意忘形。”她自暴自弃地说，“总之不能在大厅。绝对不行。”
　　沈妈妈：“我真是纳了闷了。”
　　“黛黛，你以前可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吃饭都能吃贼香的人，你怎么变了！”
　　沈黛：“变？我是一个善变的女人。变是我的常态。”
　　沈妈妈：“说人话。”
　　沈黛：“总之就是不能在大厅！”
　　眼看沈妈妈要和沈黛吵起来，陆晚忙开口调和：“是这样的沈阿姨，其实黛黛也只是为了照顾江南溪和她姐姐。”
　　“她姐姐身份比较特殊。”
　　沈妈妈：“特殊？那都是人，一个眼睛两个鼻子的，能有什么特殊！”
　　沈黛：“妈，那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沈爸爸：“罢了罢了，我打个电话，去问问包间的事。”
　　沈妈妈：“也好。”
　　“就是不知道南南这姐姐究竟是什么人。”沈妈妈琢磨着，“以前也没从见过。”
　　她问女儿：“你见过吗？”
　　沈黛坚决否认：“没有。”
　　“今天也是第一次。”
　　这话说完，沈黛立刻转头看向陆晚，对她眨了眨眼。
　　见陆晚愣着，她靠近对方，贴在陆晚耳边说爸爸妈妈听不到的悄悄话。
　　“嘘，我爸妈不看综艺，也不追星，不知道娱乐圈这些事，所以也不知道南南的事情。”
　　“你别跟他们说哦。”
　　“嘿嘿，我等下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大孝女沈黛如此说。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见陆晚没反应，很是茫然，歪头问：“班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诶，班长，你耳朵好红。”
　　陆晚：“......”
　　“听到了。”
　　陆晚很无奈。
　　沈黛：“嘿嘿。”
　　她跟陆晚达成协议后，扭头转身从后座往前爬伸手去拨弄车内的空调按钮。
　　沈妈妈瞧见了，抬手想轻轻打她手背，沈黛早就准备，嘻嘻笑着闪躲开。
　　沈妈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样不安全，不安全！”
　　“怎么突然调低空调温度？你嫌热？”
　　沈黛：“班长热了。”
　　一听这话，沈妈妈语气改变，温柔地说：“小晚啊？热了就要说呀，如果有什么尽管开口。”
　　陆晚：“好，谢谢阿姨。”
　　沈黛瘪嘴：“妈，你偏心啊！”
　　沈妈妈：“滚！”
　　沈黛哼唧一声，凑过来跟陆晚说：“我妈喜欢你。”
　　陆晚老实笑笑，心里却想，这不是喜欢，这只是客气。
　　她打量着沈黛家车上的装潢。
　　任何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辆车属于一个很有爱很温暖的家庭。车里的香薰，软垫，挂件，摆件，处处都透着家的氛围，件件都是按照沈黛的喜好来的。
　　她知道，坐在她身边的女孩，是在爱里开开心心地长大的。
　　而不像她。
　　陆晚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今天又把这差距看得更为明白。
　　沈黛不缺她这点喜欢。
　　是她在贪图沈黛身上的光芒与温暖。
　　“班长，你要哪个？”沈黛闲的没事干，在车椅后面的兜兜里乱摸，竟然摸出来两颗水果糖。
　　草莓味和橘子味。
　　陆晚还没说话，沈黛又讲：“算了，你吃橘子吧，我喜欢草莓。”
　　沈妈妈在前排听得大翻白眼：“沈黛！有你这样的吗！”
　　陆晚却笑了：“没事，阿姨，我喜欢橘子。”
　　一行人到了饭店，去了包间。
　　沈妈妈说：“黛黛，你问问南南和她姐姐来了没？地址应该没发错吧？”
　　沈爸爸琢磨：“没错啊，而且我半路上看着，还瞧见她们的车就跟在我们后面呢。”
　　沈妈妈：“哎？那不应该啊。”
　　沈黛：“爸，妈，急什么，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你们定的饭店呢。”
　　“来来来，吃点瓜子。”
　　一桌人在包间里喝茶嗑瓜子。
　　陆晚盯着面前的茶盏，显得平静且沉闷。
　　饭店的户外停车场里，夏芷言的车上，被沈家父母误认为姐妹的两个人却吻得不可开交。
　　江南溪发誓，这是夏芷言主动的。
　　车刚刚停稳时，她是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但夏芷言叫住了她。
　　“南南。”女人游刃有余地望着她，忽然说，“我好像有点想亲你。”
　　亲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还担心车外有人会看见。
　　夏芷言却说：“你忘了我们是什么职业了？”
　　这点保险措施都没有，还当什么明星？
　　于是江南溪的理智就全丢掉了。
　　她原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到后来，直接翻身来到了驾驶位上。
　　车外，六月的天亮得发热，太阳不留情面地照射着一切。夏芷言正好把车停在一片树荫下。在处处斑驳的光影里，两个人的身影也交错重叠在一起。
　　连同呼吸与忍耐已久的爱意。


第57章 【057】
　　“南南——”
　　夏芷言躺在被放低的主驾驶车椅上，讲话时都带着无可控制的气音。
　　江南溪把头埋在她的侧颈，温/热的喘/息如一把小扇子对着她扇动，又像是一枚轻飘飘的羽毛，撩拨过她的肌肤。跳动的血脉，纤细的线条，就近近靠在她胸口下的心跳。这些所有的细节都组成了此刻在她面前的夏芷言。
　　江南溪苦恼地说：“姐姐。”
　　“啊啊啊——”
　　小孩突然暴躁了起来。
　　夏芷言失笑，伸手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总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不是吗？”
　　江南溪把头抬起来，气呼呼地盯着夏芷言：“可是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撩起一切，然后又在她吻得热烈且投入的时候叫了停。
　　江南溪眼神哀怨：“没想到你是这种姐姐。”
　　“那你以为我是哪种姐姐？”夏芷言掐了下江南溪的脸，“让开，我要起来补妆。”
　　江南溪哼唧一声：“你这是用完就扔。”
　　夏芷言：“注意措辞。”
　　“我用你什么了？”
　　江南溪：“......”
　　她脑袋冒烟，捂着脸从夏芷言身上撤开，又替她拉起刚刚被放平的座椅，帮她把放在自己后座的包拿过来。
　　夏芷言接过，打开包，掏出一个素雅淡粉的粉饼，补了补以后又拿出口红，抬手掰了下后视镜，调整位置对准自己，拿出口红微微涂抹着。
　　夏芷言的口红是偏深的，淡淡的唇被涂抹为红，就像是作画之人在轻轻描摹。
　　她这样画画的时候，江南溪就坐在一侧望着她。
　　夏芷言顿了顿，趁江南溪不注意，转头在她唇上亲了下。
　　江南溪来不及反应，夏芷言就已经后撤离开。
　　“给你补个口红。”夏芷言潇洒地收起自己的补妆用品，拎着包，拉开车门往下走。
　　江南溪一个人在车上愣坐了几秒钟。
　　对着空气发出了无声尖叫。
　　夏芷言从车前绕过来，站在她这一侧，抬手敲了敲窗户。
　　咚咚的脆响。
　　隔着一扇玻璃，江南溪看夏芷言，就像是雾里看花。
　　她展颜一笑，漂亮得像朵开得正美的花。
　　biu——
　　这么一下就开到了江南溪里的心里。
　　她坐在车上收拾了下自己，跟在夏芷言的身边往饭店里走。
　　夏芷言走在她的前面，目视着前方，面不改色地朝着她动了动指尖。
　　江南溪偷笑起来，上前去，勾住夏芷言的指尖，缠绵上去。
　　夏芷言的包挡在两个人偷偷碰在一起的手指上，若非有人仔细端详观察，很难发现。
　　走进包间那一刻，两个人的手松开。
　　沈黛的眼睛都亮了。
　　“南南！夏姐姐！”
　　陆晚朝着她们颔首打招呼。
　　沈家爸妈热情地说：“你们来啦！快坐快坐！”
　　夏芷言轻声说：“谢谢。”
　　她领着江南溪坐下。
　　沈黛朝着江南溪挤眉弄眼。
　　江南溪不明所以，满脸问号。
　　沈黛低头，拿出手机给江南溪发消息。
　　沈黛：快看，注意我爸妈的表情。
　　江南溪：？
　　问号刚打出去，江南溪抬头，就见沈家父母表情凝固，缓了三秒后，沈爸爸和沈妈妈都尖叫了起来，分贝高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江南溪顺着他们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侧，才发现夏芷言已经摘了帽子，取下了口罩，对着沈家父母温柔笑着。
　　沈妈妈有些眩晕：“天啊，老公，我没看错吧？”
　　沈爸爸人也还在恍惚：“......我没在做梦吧？”
　　“老婆，你掐我一下。”
　　沈妈妈从善如流地往他身上一掐。
　　“哎呀。”沈爸爸疼得叫出声。
　　自此，二人确信，现在没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夏芷言！
　　OMG——
　　那个夏芷言就在他们面前！
　　“你是南南的姐姐？”沈妈妈脸上带着激动，又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天啊天啊！我超级喜欢你演的电影！我从小看到大！”
　　沈黛：“妈，你几岁，人家夏姐姐几岁？你能不能别乱说。”
　　沈妈妈哎呀一声：“脑子乱套了！脑子乱套了！”
　　夏芷言和善地笑笑：“没事的，姐姐。”
　　沈妈妈：“姐什么姐，叫阿姨就行。”
　　“你跟南南不是一辈的吗？”
　　“哇，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姐妹！啧啧啧，这爸爸妈妈可真会生啊，怎么生出这么两个——”
　　沈黛：“妈！”
　　“人家南南和夏姐姐不是这样的。”
　　夏芷言解释：“南南她是我干妈的女儿，我在照顾着。”
　　这话不算假。
　　夏芷言和宋姨一家关系密切，江南溪写在宋奶奶的名下，宋奶奶又是夏芷言的干妈。
　　“这样啊。”沈妈妈明白过来。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沈爸爸沈妈妈本身就是开朗善谈的人，碰到夏芷言，那问题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全都问了一遍。从娱乐圈的南边问到北边，最后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孩子的教育上。
　　沈妈妈感慨：“哎，也不知道你怎么教育的，能教出南南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不像我们家这个——”
　　话没说完，沈黛嘴巴一撅，就自觉地开始模仿妈妈念叨自己：“嗯嗯嗯，不像你们家这个，整天不学无术，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
　　夏芷言说：“其实黛黛也很可爱的，活泼又天真，性格率直单纯，我也很喜欢她的。”
　　这话说完，夏芷言就感觉自己放在桌下，靠着腿边的手被人拉住了。
　　她没往一边看，知道这是江南溪在胡闹。
　　她想闪躲，江南溪却故意拉着她，还在她的掌心一点一点画画。
　　沈妈妈在台面上念着江南溪有多乖多好。
　　好学生江南溪就在台面下一点一点勾引着夏芷言。
　　江南溪是个很好的乐手，作为乐手，她的特长与天分就是掌控节奏。不管这节奏是音乐，还是其他。
　　夏芷言在教授江南溪接吻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
　　此时此刻，更是对此感到明确无比。
　　那落在她肌肤上的指尖的触感，让她某些瞬间会误会自己是被江南溪温柔爱抚在手里的琴弦，稍稍一拨过，就会被颤动。
　　沈妈妈的话再说什么夏芷言一个都听不见了。
　　她用极强的自制力维持着笑容和礼貌，得体地完成了这一天的聚餐。
　　吃完饭，沈家父母还热情地跟夏芷言交换联系方式，尽管沈黛对此劝了好久。
　　要走时，沈妈妈催沈爸爸去结账，结果服务员走进来告诉他们，夏小姐已经提前付款。
　　两个人又是一番寒暄，这才彻底散了这宴席。
　　夏芷言驱车带着江南溪回家。
　　一路上，车开得很平缓。
　　音响里放着轻快的歌曲。
　　窗外是白云蓝天，晴空万里，一路上绿化带的树木拖出一条一条摇曳的绿影，跟路边的建筑融合着，偶尔变成一副颜色交错的光影画面。
　　江南溪坐在副驾驶上，拿手机给夏芷言念热搜玩。
　　“XXX宣布结婚。”江南溪盯着那名字，“好耳熟。”
　　夏芷言冷笑：“当然耳熟，圈子里有名的渣男。一个剧组谈一个女朋友。”
　　江南溪惊：“这都能结婚呀？”
　　夏芷言：“反正我不理解。”
　　“不过他的结婚对象也是为了跟他炒作，换取资源，各取所需吧。”
　　江南溪想，那她能和夏芷言结婚吗？
　　虽然现在国内对此开放了许多，但同性婚姻依旧没提上日程。*
　　夏芷言把着方向盘，瞄她一眼：“在想什么？”
　　江南溪摇头：“没什么呀。”
　　她怕这话讲出来吓到夏芷言。
　　这才恋爱第几天？她已经考虑到结婚。
　　江南溪顺着热搜榜单往下念，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笑嘻嘻地说：“这有个热搜你一定感兴趣。”
　　夏芷言：“是什么？”
　　江南溪：“夏芷言/江南溪/高考。”
　　她点进去，把娱乐圈小编的话念了出来。
　　“今日，有网友发现，江南溪走出考场后奔向了一位女性，该女性经确认，是影后夏芷言。看来这一天，我们的夏影后也是一位和万千家长一样的担心考生的家长啊！”
　　夏芷言挑了挑眉。
　　“这话不对。”
　　江南溪：“哪里不对？”
　　夏芷言：“别人是去接孩子，我又不是。”
　　“对吧，女朋友？”
　　江南溪脸又红了：“......夏芷言你是不是偷偷去恶补什么偶像剧了？”
　　夏芷言：“从没演过，但看过不少剧本。”
　　“这就受不了了？”她笑话江南溪，“你果然还是小孩。”
　　江南溪瞧出夏芷言是故意的，她眨眨眼，心下有了主意。
　　车渐渐地慢了下来，这意味着两个人离家越来越近。这一路上，她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刚在车里发生的吻，也没有去商量接下来会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因为她们彼此都知道，有一把火早就暗暗地烧了起来。
　　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某种隐秘的磁场。
　　暧昧和渴望烧灼在这空气里，只要走出电梯，关上家门，隔绝世俗与声音，她们就能用热吻吞噬掉一切氧气。
　　夏芷言有点后悔了。
　　在她被江南溪摁在门板上亲了半天，又一把抱起来低矮放在玄关上接着亲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南南......”
　　江南溪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下。
　　“姐姐，小孩可不会这样亲你呢。”
　　她有些坏坏地撩起夏芷言的衣摆。
　　夏芷言身子一弓，颤音自唇齿流露。
　　敏/感的身躯就像是江南溪手里的琴弦，此刻，正被拨动出乐谱的第一个音符。
　　江南溪贴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以牙还牙地说：“不会这样亲你，更不会像这样——”


第58章 【058】
　　夏芷言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地方可以用来接吻。
　　入户的玄关，隔断的柜子，客厅的沙发。
　　她也从来不知道，接吻这件事如此叫人沉迷。
　　世界在颠倒，天旋地转之间，对方的体温顺着接触的肌肤毫无缘由地流淌过来，融合过来。明明都是一样的氧气，可从对方口中夺取而来的似乎更为香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穿着的衣服就一件一件散落。等两个人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窗外下雨了，雨哗啦啦落着，打在树叶上，叶子安静地掉了一地，沾着一些雨水。就和那些衣服一样。
　　“我错了。”夏芷言见好就求饶，“好了好了。”
　　江南溪抱着她，故意说：“你没错呀。”
　　“我就是个小孩子。”
　　“怎么样？小孩子吻你你开心吗？”
　　夏芷言抬手捂住江南溪的嘴，一双眼柔得全都是水，眼尾泛着红，又透着一些粉。
　　“别说了。”夏芷言瞪她。
　　江南溪眨眨眼，突然想到一件事。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来。”
　　夏芷言：“嗯？”
　　“有一次我偷偷亲你，我知道你没睡着。”
　　夏芷言记忆回笼。
　　“你知道？”
　　江南溪好看的眼睛都笑弯起来：“是呀，我知道。”
　　就是那一次夏芷言不自觉地装睡和退让，让她知道，自己或许还有机可乘。
　　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还要退缩多久，更不知道还要忍耐多久。
　　夏芷言感觉掌心湿润起来。
　　江南溪像小狗一样用舍尖添着她的掌心。
　　痒痒的，像一只没有纤绒的毛笔，沾着湿润的水渍，顺着她手心里的掌纹温柔地描摹着。
　　大雨在窗外敲响世界。
　　淅淅沥沥。
　　江南溪亲吻完她的掌心，又拉着她的手开始把玩。两个人窝在狭小的沙发里，世界很安静。
　　忽然，江南溪问。
　　“姐姐，今天要那个吗？”
　　夏芷言：“哪个？”
　　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江南溪：“那个——”
　　瞧着她眼神里的渴望，夏芷言明白了。
　　她笑话：“这个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江南溪理直气壮：“我害羞。”
　　夏芷言摸着她的背，失去了衣服的阻挡，江南溪的背很光滑。肩胛的骨头美得像蝴蝶待展开的翅膀。她动情地描摹着每一处。
　　“你想吗？”夏芷言问。
　　江南溪：“嗯......”
　　“你会吗？”夏芷言又问。
　　江南溪：“我会！”
　　夏芷言笑了：“噢？”
　　“你怎么学会的？”她的手从江南溪的肩膀上滑过来，勾了勾江南溪的下颌，“我记得我没教你这个。”
　　江南溪：“我就不能自学吗？”
　　夏芷言：“教材又是什么？”
　　江南溪在这件事上说不过夏芷言，耍赖把脑袋埋在她的肚子上，冲着她的肚脐眼吹了口气。
　　夏芷言的小腹微微一缩。
　　“宝宝你怎么这么幼稚？”
　　江南溪：“因为我还是小孩子。”
　　夏芷言：“还记仇呢？我不是已经道歉了。”
　　江南溪哼了一声，又低头冲着夏芷言的小腹咬了一口。没用力，甚至连压印都没留下，只是微微给夏芷言带来了几分快感般的疼痛。
　　“那姐姐你会吗？”
　　夏芷言：“当然。”
　　江南溪眼睛一眯，以牙还牙地问：“你怎么会的？”
　　夏芷言：“自学。”
　　江南溪：“夏芷言同学，这要放到高考考场上，你算作弊抄袭答案。”
　　她瞧着江南溪，跟她说：“你知道我谈过恋爱吧？”
　　江南溪：“我现在知道了。”
　　夏芷言沉默了一瞬，不解地皱眉：“你小时候我没跟你说吗？是不是你忘记了？”
　　江南溪：“我小时候？你是指我上小学的时候？”
　　“我用我的智力发誓，我不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件事。”
　　夏芷言自己都有些惊讶：“真的吗？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呢。”
　　江南溪：“才不是！”
　　“那你现在跟我说。”
　　夏芷言无奈：“现在？”
　　江南溪：“嗯！”
　　夏芷言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很真心诚意地讲：“过了太多年了，有的时候连对方的名字和脸都会忘记。”
　　“恋爱也没谈多久，不到三个月就结束了。”
　　江南溪趴在她的身上，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画着小爱心，问她：“为什么会结束呢？”
　　夏芷言：“不记得了。”
　　江南溪：“夏芷言，你好无情。”
　　夏芷言喊冤：“都说了过太久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比江南溪现在大不了多少，被追求就答应了，对方说分手她也同意了。
　　但原因，夏芷言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江南溪安静好一会，问：“姐姐，如果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会说我幼稚吗？”
　　“不会。”夏芷言不用猜都知道江南溪要问什么，“我和她没做过什么。”
　　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夏芷言又正好在事业忙碌的上升期。两个人都很青涩。
　　说起来......
　　夏芷言觉得十八岁的江南溪和十八岁的自己简直截然不同。
　　她伸手掐住江南溪的脸：“现在该你交代了。”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夏芷言一直都想问这件事。
　　江南溪眨眨眼，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布吱岛。”
　　“不知道？”夏芷言歪了歪头，半点都不信，“我看你今天这模样，可不像不知道的。”
　　江南溪委屈死了：“蒸滴！！”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到别人谈到夏芷言，聊到她为什么年级正好没交男朋友，没结婚找老公，江南溪就很不爽。
　　学校里偶尔收到情书的时候，她只会想着，这些人都没有夏芷言好。
　　至于她是如何意识到她对夏芷言的感情改变并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歧路......
　　江南溪坦言：“是因为一场梦。”
　　夏芷言来了兴趣：“什么梦？说来听听。”
　　江南溪耳根刷地一下红了：“不了吧。”
　　“我忘了。”
　　夏芷言一看就透：“你梦到我了。”
　　她笃定地说。
　　“梦到什么了？”夏芷言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没想到呀南南，背着我偷偷做坏事，嗯？”
　　江南溪：“我没有！”
　　“而且那做梦的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委屈死！
　　夏芷言一下就抓住重点：“所以你的确在梦里做坏事了。”
　　“不和我讲讲？”
　　江南溪怎么乐意如此被步步紧逼。
　　她眨眨眼，凝望着夏芷言。
　　“讲是不能讲的。”她说，“但我可以做给你看。”
　　夏芷言回望着她。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眼神交错缠绵。
　　夏芷言吻了上来，纤细的手握着她的，碰上了自己。
　　这是一种信号。
　　江南溪虽然在开车这件事上是个新手，刚刚才拿到驾照，但她对信号非常敏感，以至于她能够极快地领悟出什么是可以，什么是不可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不需要言语。
　　顺理成章地接吻。
　　顺理成章地抚慰。
　　顺理成章地从沙发换到卧室，关上了灯。
　　顺理成章——
　　“等等。”江南溪喘着气停了下来，用极强的自制力踩下了刹车。
　　夏芷言软成一片，声音也软，哼唧了一声：“怎么了。”
　　江南溪：“给我十秒钟。”
　　她忙一个翻身，摸到了台灯，打开后，对着灯检查了下自己的手指。
　　夏芷言瞧她这样偷偷摸摸，还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凑过来一看才发现江南溪在剪指甲。
　　尽心尽力地试图让每个指甲都看起来圆润且隐蔽。
　　夏芷言当即笑作一团。
　　“南南，你也太可爱了吧。”
　　江南溪非常严肃：“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要是不小心弄疼你。”
　　夏芷言：“那就弄疼我啊。”
　　江南溪快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夏芷言怕把小孩逗炸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眨眨眼，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江南溪不管怎么检查怎么剪都不放心，最终决定搜索有没有什么保护工具，然后她查到一个东西叫指/套。
　　夏芷言：“你不会打算叫外卖吧？”
　　江南溪：“有一个二十分钟就能到。”
　　夏芷言：“你认真的？”
　　江南溪：“我觉得很有必要。”
　　她很紧张，可以说相当紧张。
　　有些事情虽然想过了很多遍，但真的要发生时，她又怕自己不能给夏芷言最好的。
　　夏芷言笑得肚子快疼了。
　　江南溪挺直背坐起来：“姐姐，我先去冲个澡。”
　　她决定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下。
　　夏芷言瞧见她拿着手机进浴室，挑了挑眉。
　　她家小朋友不会是打算进浴室再搜索教程临时抱佛脚吧？
　　怎么这么可爱？
　　夏芷言笑了会，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和江南溪自回家以后缠/绵到现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能够记住江南溪的温度和她掌心贴上来，身体靠上来的力度。如今她一下离开，那种折磨了夏芷言许多年的、属于病症的感受又重新上来了。甚至比之前病发的每一次都还要令她痛苦，令她难受。
　　浴室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夏芷言盯着江南溪丢在一边的衣服。
　　十分钟后，江南溪冲完澡出来，一句姐姐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春/色给定在原地。
　　夏芷言蜷缩着身子，抱着她的衣服，双腿夹紧着，正对着她，闭着眼，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窗外狂风骤起，大风吹落树叶，也把雨水吹得四处都是。
　　江南溪不动声色地靠近，轻叹一声：“姐姐，你急什么呀？”
　　“我就在你身边，你要衣服做什么？”
　　从没想到有一天，她连一件衣服的醋都要吃。
　　“我帮你。”
　　江南溪说到做到。


第59章 【059】
　　窗外，夜雨声渐起，砸落地面迸溅出水花。闪电劈亮天际，雷鸣打破沉默。雨花被风狠狠带过来，撞在玻璃上，变成细碎细碎的水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留下一路水渍。
　　屋内，那件被夏芷言紧紧抱在怀里的衣服被江南溪毫不犹豫地甩在地上，落入一片湖蓝色的地毯中，恍若沉溺大海。
　　夏芷言也如溺水之人，紧紧抓着身前的，指甲用力到在身前浮木的身上留下印痕。
　　白色染了红，刺目又漂亮。
　　江南溪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喝水的时候都温柔无比，喝两口就抬头起来问：“这样可以吗？”
　　夏芷言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抓着她的头发，满眼润意，被子散落在一边，因为膝盖弯曲着颤抖着，导致这蓬松的棉被也跟着微微抖动。
　　屋内开了空调，24度的温度，明明很凉爽，但夏芷言依旧热得要命。
　　江南溪喝水的时候就像是在嘬吸管，调皮地添一添，绕着吸管边缘转一圈，再浛住。
　　有一种吃果冻的感觉。
　　打开包装，凑近嘬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香甜果汁给喝得一干二净。
　　夏芷言在沉沦，江南溪在学习。
　　她手机放在一边，关掉了屏幕的自动锁定，留下画面上绘声绘色的一副科普动画图。
　　夏芷言瞧见她这样，心里更热了。
　　同时还有几分恼意。
　　说着喜欢她，可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只有她在渴求。
　　江南溪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又温柔。
　　就是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一根线，一颗鱼饵，把她的谷欠望高高钓起，又迟迟不满足。夏芷言是一片沙漠，她要的不是春雨，而是骤雨。可江南溪不懂。
　　她透着初学者的谨慎和生疏，确实有几分可爱，但也令人着急。
　　江南溪不是不渴求。
　　她只是擅长了忍耐。
　　在确认夏芷言的状况，在未得到她的同意之前，她都不敢做任何事情。
　　好在水越喝越多。
　　终究是够了。
　　·
　　香薰燃烧着。
　　棕红色的细线香摆在一个白瓷的小盘子里，这是夏芷言从日本淘回来的香叉，是莲花的模样，非常小巧精致，花瓣绽放着，让人一看就心安。
　　白得近乎透明的瓷面上偶尔会反射出床上的光影。
　　香薰飘着淡淡的烟，绕在这空间里，让交叠的更加交叠，不经意弓起的曲线更加漂亮，仰头的瞬间就像是神女在失神地望着星空。
　　橘子味的香味裹挟着另外一种味道在屋子里弥散。
　　“疼吗？”江南溪问。
　　夏芷言没回答，只是凑上来要接吻。
　　香在燃烧，一点一点。
　　看着却不像短了。
　　只是被白莲花的香叉吞得更深了。
　　有人在奏乐，是从远古而来的乐曲，铭刻着血肉里，当人感受到极度的欢乐时，便能够听到这乐章。
　　音符响了一遍又一遍。
　　江南溪从不知道，夏芷言竟然这样会唱歌。
　　快要更进一步时，江南溪的电话响了，门铃也跟着响了。
　　窗外，暴雨中的桃花一下合起花瓣。
　　把那正偷偷在其中捕食花蜜的蝴蝶都吓了一跳，差点被彻底裹挟进去。
　　风声雷动。
　　空间停止了一秒。
　　夏芷言说：“电话。”
　　江南溪抿着唇：“不想接。”
　　夏芷言笑她：“你自己要点外卖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外卖来迟了好久，迟到根本不需要的地步。
　　夏芷言推她：“去接电话，拿你的外卖。”
　　江南溪指尖一动：“真的吗？”
　　“你舍得？”
　　夏芷言哼唧一声，脸上朝红更甚：“学坏了你。”
　　江南溪亲亲她的鼻尖：“我开玩笑的。”
　　她欲抽身离开，却只觉得动作被一股力道阻止了。
　　花夹住了蝴蝶。
　　夏芷言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走。”她说了真心话。
　　江南溪：“......”
　　她感觉胸口一下被爱意和渴望给撑满，有一种名为爱和谷欠的气球在迅速地膨胀，挤压走她的每一寸血脉，夺走她身体里每一处空气，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夏芷言。
　　受不了。
　　真的会受不了。
　　她身体的野兽在狂乱地嘶鸣，叫嚣着撕碎一切，碾坏一切，用最原始的暴力和冲动，把眼前的这道珍贵甜点毫不犹豫地吞噬殆尽，吃干抹净，什么都不要剩下。夏芷言最好就和她的身体熔合，是的，熔合，就像是某种金属，被丢进巨大又火热的炼炉，在高温和极端里熔合。
　　什么都不能让她们分开。
　　时间不可以。
　　空间不可以。
　　死亡也不可以。
　　江南溪被这一瞬间疯狂的念头给吓到。
　　她缓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夏芷言：“姐姐，我要接电话的。”
　　夏芷言蹭了蹭：“你接。”
　　“我可以自助。”
　　江南溪：“......”
　　她点外卖可不是为了折磨自己。
　　江南溪凑近夏芷言的耳边：“抱歉，姐姐，我要暂时捂住你的嘴了。”
　　让夏芷言再继续说话下去，她迟早要自燃在原地。
　　江南溪捂住夏芷言的嘴，指尖和手掌根部用力，分别紧紧地贴住了夏芷言的左右两侧脸颊，掌心贴上去，盖住夏芷言的唇，连带着鼻子呼吸的地方也一同被波及。
　　夏芷言眼眸微微瞪大。
　　江南溪没注意到这情况，迅速把手机点了外放，接通，又重新捂住夏芷言的嘴。
　　她声音平稳的说：“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接到电话。”
　　外卖员说：“没关系的女士，我在你家门口了，请问你是出来拿还是？”
　　江南溪：“放门口吧。”
　　“不好意思啊，外面还下雨呢，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外卖员：“没事。”
　　“唔——”江南溪闷哼一声。
　　外卖员担心：“女士，你还好吗？”
　　江南溪：“我还好。”
　　“我家猫咬人了。”
　　“那今天就辛苦你了，我会给个好评的，离开时请注意安全。”
　　外卖员：“好的，那这个外卖我就给你挂——”
　　江南溪都等不到外卖员说完，火速挂了电话，把手机静音，丢在了一边，低头朝着夏芷言吻了上去。
　　夏芷言被吻得嘴快肿了，都还不忘调侃：“你家猫咬人？”
　　“嗯哼。”江南溪指尖一动，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反应，眨眨眼，故作天真地说，“姐姐难道不是猫吗？”
　　“和猫一样啊。”
　　“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很喜欢抚摸呢。想要什么的时候也不会直说，只会绕在人的腿边蹭了蹭去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了夏芷言在她腿边蹭着的脚踝。
　　“你看？难道不是一样。”
　　夏芷言勾着眼神看她：“所以呢？”
　　“不喜欢猫吗？”
　　江南溪：“喜欢。”
　　喜欢得要命。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猫蜷缩在小主人的怀里，身上都是汗水干掉后的黏意。
　　小主人抚摸着猫猫，轻轻柔柔。
　　“开心吗？”小主人突然问。
　　猫猫没说话，只是用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掌，添了添她的指尖。
　　小主人顿了顿。
　　“要不等会再去洗澡吧？”她对着猫猫自言自语地说，“我先去拿个外卖。”
　　“人家好不容易冒着大雨送来的东西，不用掉几个怎么可以呢？”
　　猫猫愣了，反抗着喵呜一声，却被彻底制/裁了。
　　第二天起来，江南溪拿起手机，给外卖小哥打了好评又发了五百红包，又给商品打了1星。
　　回了一条匿名评价。
　　【不好用，太薄，一下就破。】
　　商家很是无语：亲亲，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用力了呢？
　　江南溪：？
　　商家：我们的商品质量一般都很好呢，要么就是你太用力了，要么就是对方太tight了呢。摩擦力超过一定限度就会破掉噢。
　　江南溪：......
　　哼！
　　绝对不是！
　　肯定是商品的问题！！
　　江南溪忿忿不平地跟夏芷言说了这件事。
　　夏芷言：“简单。”
　　“再试一次？”
　　江南溪：“......”
　　提问：女朋友太会撩了怎么办？
　　答：还能怎么办？你可就偷着乐吧你！！
　　·
　　沈黛发现自从高考结束那天，他们一家人和江南溪吃完饭以后，江南溪就失踪了。这个失踪具体是指，在社交平台上失踪。偶尔出现回消息都是简短到不行的。
　　她跑去问陆晚：“你说江南溪这是怎么回事？”
　　“她考得很差吗？”
　　“怎么看她回消息的情况，瞧着精神不好的样子？”
　　陆晚：“......”
　　“你想多了，她应该不会比你差。”
　　沈黛：“哼！！怎么了！我考得差怎么了！！”
　　陆晚：“没怎么，也挺好的。”
　　成绩从不影响她爱她。
　　不止沈黛。
　　就连网友们都发现，接连好几天，江南溪的微博没上线，夏芷言也是。
　　两个人自高考接人一事登上热搜以后，就集体消失了。
　　网友纷纷猜测：
　　【这是去带小孩过假期了？】
　　【啊啊啊是不是去哪里疯玩了几天啊！】
　　【呜呜为什么不开直播我也想享受一下假期能不能给我一个云假期的机会！】
　　一股CPF悄悄在超话里胡言乱语放飞猜测：
　　【什么放假？我看两个人是跑去do了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啦！！！】
　　评论都在哈哈大笑，发疯调侃。
　　1L：对对！支持！！！
　　2L：何止啊，那不得一百个知识来一套不带重样的啊！
　　3L：前面的你好像打错字了。
　　4L：故意的！大眼怪会吞人！！
　　南言之瘾的CPF在这自嗨，仗着自己在幻想，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全然抛弃了道德和理智，怎么嗨怎么来。
　　殊不知，某位腰疼的影后，趁着女朋友去做饭的时候，躺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用微博冲浪的时候，对这条评论狠狠点了个赞。
　　果然，猜还是你们CPF会猜。


第60章 【060】
　　夏芷言点完赞以后，下意识切出个人界面看了眼账号。
　　自带的头像，一串乱码的名字。
　　很好，是小号。
　　夏芷言松了口气。
　　刚刚点完赞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用成了大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是顶级社死。
　　不仅如此，还会让所有人立刻知道她和江南溪的关系。
　　虽然夏芷言在给江南溪答复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公关预案和相应的准备，但她仍旧觉得，眼下不是一个最好的公开时机。
　　她与江南溪的恋爱甚至都还没稳定下来。
　　如果南南哪天决定后撤，夏芷言会把这段恋爱和关系当做秘密，一直带到最深最深的地下。
　　她怕南南诟病，虽然她根本就问心无愧。
　　夏芷言这般想着，又在超话里冲了会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自打几天前她去接江南溪这件事曝光以后，南言之瘾的CPF就跟被神医赐下灵丹妙药一般，当场上演了一个僵尸复活，揭棺而起，大变活人——
　　原本因为江南溪在夏芷言过生那天改名字而纷纷伤心误会BE的粉丝们，被这一颗巨糖给瞬间唤了回来。
　　夏芷言在当初用小号发表的一句‘她们好着呢’的评论被疯狂转赞。
　　CPF还在问：太太你是不是圈内人啊怎么说话这么准！！
　　还有人跑来私信她，问她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是不是两个人的工作人员。
　　夏芷言坏心眼地想，要是她当场告诉这些人她就是夏芷言本人，这些人的心脏应该会被吓得停跳吧？
　　CP超话死而复生，热度一路飙升，在CP榜单里上升了好几个位置，无数人回来产粮讨论，剪辑视频PS图片以及各种类型的文数不胜数。
　　夏芷言都看不过来。
　　她还在超话偷偷保存了一些粉丝PS的图片。
　　其以假乱真的程度让她这个正主都有些分不清楚。
　　夏芷言一边看热闹一般在超话里找粮，一边闲着没事去看CP榜单的排名。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南言之瘾排在第38位，在一甘BG/BL的CP里显得格外瞩目。
　　夏芷言本来很满意，结果往上一看，发现‘一江秋水’的排名居然在‘南言之瘾’的前面。
　　她点进去看了眼‘一江秋水’的超话内容。
　　江南溪x阮秋池。
　　两个人的CP自选秀开始便是美帝，在一众江南溪的CP里一骑绝尘，把其他CP甩在身后。江南溪同组合的经纪公司闹掰，改签夏芷言的公司以后，还时不时地和阮秋池有一些微博互动。
　　这些互动被CPF拿来当粮，裱起来装好挂在床头，每天看一遍，坚信自家CP是真的，自家CP已经偷偷爱上了。她们甚至还把当初‘南言之瘾’CPF悲伤到要死的那把刀当做糖来磕。认为江南溪选在夏芷言生日那天改签名，就是在明摆着打对家的脸，并且安抚阮秋池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据追星软件记载，江南溪改签名那天，阮秋池频繁上线十多次。
　　‘一江秋水’的粉丝认为这是阮秋池吃醋了，但没直说，所以江南溪为了安抚她宠妻操作了一番。
　　事实上，阮秋池只是热爱吃瓜。
　　她不过是个活跃在吃瓜一线的无聊娱乐圈打工人。
　　跟江南溪的微博互动也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
　　但对CPF来说，万物能解读，万物都能磕。
　　时间符号全都能凑在一起变成一种隐晦的秘而不宣的爱意。
　　这种事情，夏芷言以前全然不在乎，甚至还能看个乐呵。但现在——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酸溜溜的。
　　明明知道都是假的，明明知道都是粉丝们的臆想，但她还是不舒服。
　　她本能地切换到大号，发了一条恭喜江南溪高考结束的微博，发完以后，她就愣住了。
　　这么幼稚的事情居然是她做出来的。
　　所以她讨厌恋爱，尽管在此之前，夏芷言并没有这种失控的体验。
　　爱情之于她，在她经历过的见到过的所有人生体验里都只有一种悲剧结尾。
　　在夏芷言看来，这是一种注定开往深渊的列车，只要上了这辆车，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在她的掌控范围里。
　　她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者说，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期待着另外一个人，嫉妒着另外一个人，失去了平日里的淡然和冷静。
　　胸口甚至藏着更隐秘的渴望与呼唤，在叫嚣着得到更多。
　　如果要夏芷言精确地形容这句话，她会说，爱情让她觉得自己脱离了成年人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小孩。而她不喜欢当小孩。
　　因为小孩没有选择权，小孩只能跟在大人身边。就算她哭喊叫闹，就算她乖巧听话，只要大人不愿意，她依旧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爱情也一样。
　　夏芷言捧着手机，心情有些难受起来。
　　江南溪洗完澡出来就见她的女朋友坐在床上发呆，眉头不自觉地微蹙，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她心紧片刻，连头发都顾不上擦，上前去，喊了一声：“姐姐？”
　　夏芷言吓了一跳，忙抬头，眼疾手快地把手机锁屏。
　　她怕江南溪问起。
　　但江南溪什么都没说，看了她一会，撒娇地问：“可以抱抱吗？虽然我头发还有些湿。”
　　夏芷言笑了：“好啊。”
　　她坐在床上张开双臂，江南溪一下扑入她的怀里。爱人的体温和拥抱的力度一下让夏芷言心中那些微妙的阴影消散掉。她回抱着江南溪。
　　这一刻，夏芷言觉得，比起做·爱，她更喜欢拥抱。
　　在清醒的时候和对方紧紧相贴，身体的每一寸都互相挤压，压力带来一种舒适与安全的感觉，所有的焦虑和外界的纷扰都失去了踪影。
　　江南溪埋在她的颈部蹭了蹭，头发没干彻底，湿漉漉的，有点痒，那水滴还顺着往下淌。
　　跟江南溪的话语一同淌进夏芷言的心里。
　　江南溪说：“姐姐，我喜欢你。”
　　夏芷言：“我知道。”
　　江南溪：“不一样。”
　　她有很多歪理。
　　“之前的喜欢是之前的喜欢，现在的喜欢是现在的喜欢。”
　　她收紧了抱着夏芷言的手臂：“我不能大胆地说永远，姐姐，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永远在哪里。”
　　“但我非常确信的是，我喜欢你，爱你，在此时此刻，此地此处，此分此秒。”
　　江南溪从夏芷言的颈部抬头，望着她的眼睛，笑起来，床上的小狼崽又变成了摇着尾巴的大金毛，凑近，亲了亲夏芷言的眉心。
　　“虽然不知道你刚刚在难过什么，但希望我的喜欢能让你开心一些。”
　　——哗。
　　夏芷言的心里一阵春风吹过。
　　大西洋暖流也借此在她的心海里翻涌。
　　她看到了花开。
　　她说：“我也喜欢你。”
　　夏芷言偷偷在心里讲：永远。
　　但她不会在意江南溪没有提永远，因为她非常知道，就算江南溪讲了那两个字，她也不会相信。她就是这样一个爱的怀疑论者。
　　她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
　　江南溪嘿嘿一笑，蹭了蹭她的脸蛋，起身：“我去吹头发，不然一会就把你又打湿了。”
　　夏芷言：“又？”
　　江南溪：“......”
　　“不要开车！！”
　　夏芷言哈哈大笑起来。
　　江南溪拿起吹风，夏芷言上前，把吹风从她的手里接过：“我帮你。”
　　江南溪不推脱，就享受着。
　　热风鼓鼓。
　　夏芷言的声音自头顶跟着风声传来。
　　“其实我刚刚在看微博。”夏芷言说，“看到一些不开心的东西。”
　　“跟你没关系的，别担心。”
　　江南溪：“真的吗？”
　　“没办法不担心呀姐姐，而且如果你是因为与我有关的事情难过，那我还会觉得更好一些。”
　　“为什么？”夏芷言停了动作，关掉吹风，“你好奇怪。”
　　江南溪自信地说：“因为如果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我肯定有办法改变那件事，让你不难过的。这是我能控制的。”
　　“但如果是别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会让人难过的事情很多。
　　江南溪想：奇怪的新闻，失控的社会，混乱的环境，荒谬的舆论。
　　甚至一朵花的凋谢，一场雨的到来，都能让人变得难过。
　　这些事情，她都没办法控制。
　　“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我会有些不知所措呢。”江南溪讲这话的时候坦诚得像个刚刚登录游戏找不到方向的新手。
　　夏芷言低头亲了亲她微微湿润的发顶。
　　“没关系。”她说，“如果有这种时候，你就抱抱我。”
　　她在教她。
　　江南溪：“唔，那取个暗号？”
　　夏芷言笑：“你以为在玩间谍过家家游戏吗？”
　　江南溪伸冤：“我这不是担心自己没有那么敏锐吗！”
　　她不能时时刻刻保证自己的状态。
　　夏芷言：“那——抹茶星冰乐？”
　　江南溪：“星巴克又给你代言费了？”
　　夏芷言哈哈大笑：“下次可以考虑问他们要要。”
　　“对了，高考完，打算去哪里玩？”
　　江南溪：“不去哪里呀，做专辑。反正姐姐你也要拍戏。”
　　夏芷言：“我没告诉你吗？我再回去补几天戏就杀青了。”
　　江南溪立刻毫不犹豫地改口并打脸自己：“去！”
　　“要出去玩！！”
　　夏芷言：“想去哪里？”
　　江南溪：“不知道。”
　　“跟你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可以。”
　　江南溪畅想了下，得意地说：“这算不算度蜜月啊？”
　　夏芷言：“想什么呢？我们又不会结婚。”
　　江南溪眨眨眼：“是哦。”
　　这就是现实。
　　夏芷言：“不过就算是结婚的人，也未必有我们相处得久吧？”
　　江南溪：“也对，有些人结了跟没结一样。”
　　这话很有道理。
　　但是她太幼稚吗？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和夏芷言结婚。尽管，那一纸婚书可能并无任何意义。


第61章 【061】
　　“......”
　　江南溪抵达预约好的民宿别墅时，看到站在门口自拍的女人，沉默了。
　　“你怎么在这？”
　　阮秋池：“哇！南南～～”
　　她喊完就朝着江南溪扑过来。
　　江南溪抬手做了个禁止通行的动作：“STOP.”
　　“解释一下。”她说。
　　阮秋池：“人家也是被邀请的耶，毕竟是你的前妻。”
　　江南溪：“再乱说话我把你丢海里喂鱼。”
　　阮秋池：“好吧，其实是晚凝姐邀请我的。”
　　“......”
　　江南溪麻了。
　　“你说唐晚凝也在这？”
　　阮秋池愣了下：“诶诶？夏影后，阿不，你老婆没跟你说吗？”
　　江南溪微妙的心情在阮秋池这一声‘你老婆’里得到了平复。
　　她轻咳一声：“没。”
　　“不对，你怎么知道？”
　　阮秋池：“艹”
　　“你跟我说你大概可能恋爱了。”
　　“不是夏影后还能是别人？”
　　江南溪：“不可能，没别人。”
　　阮秋池：“那不就对了。”
　　“她俩什么时候来？”阮秋池问。
　　江南溪：“我姐下午两点落地，我先过来看看情况。她直接从剧组飞。”
　　夏芷言杀青第二日就原地出发。
　　江南溪则是把专辑录制解决掉才从另外一处赶来。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见面，忙得焦头烂额，明明是刚刚谈恋爱，本该如胶似漆你侬我侬进入热恋状态。两个人却因为工作安排的缘故，每天见不上面不说，就连电话联络都很少。
　　江南溪其实很想每天给夏芷言发消息，但怕觉得自己太粘人。所以忙完以后闲下来，也只是抱着手机盯着夏芷言的对话框发呆，偶尔输入好几行字，删删减减一个不剩。
　　不着急。
　　江南溪劝自己，她都和姐姐谈恋爱了，她不能这样着急。
　　万一让姐姐感到不舒服怎么办？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两个人约好的旅行日的到来。
　　江南溪本来计划的是与夏芷言共享二人蜜月，却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唐晚凝和阮秋池是什么组合啊？
　　非要来她面前搞事是吗？
　　不行，江南溪得想个办法把这两个人支开。
　　她琢磨了下，给沈黛打电话。
　　“来不来旅游？”
　　沈黛：“没考好，没心情咯。”
　　“费用我全包。”
　　沈黛：“来来来！！！哪天去哪里！”
　　“今天，现在，马上。”
　　沈黛：“？？？”
　　她隐隐觉得不对：“你不会是要我去当电灯泡吧？我跟你说啊，这我可不行啊。我不要成为你和夏姐姐PLAY的一环。”
　　江南溪：“你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PLAY！
　　沈黛这丫头究竟想到哪去了啊。
　　沈黛在电话那端说：“那你叫我做什么？”
　　“你这么好心？”
　　江南溪只好说了实话，跟沈黛交代了策略。
　　沈黛一边听着一边发表自己的感慨。
　　“卧槽？唐晚凝和阮秋池！？她们关系这么好了！？”
　　“等等！”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一个人去充当诱饵把她们给拐走给你留下二人空间？？”
　　沈黛尖叫：“我不要啊！我是社恐！”
　　江南溪：“社交恐怖分子？”
　　沈黛：“反正一个人不要。”
　　江南溪：“那我去问陆晚总行吧？”
　　沈黛：“她不一定要去吧。”
　　江南溪：“没事，你先答应我，我就能让她去。”
　　沈黛：“她去的话我就去噢。”
　　江南溪挂了电话，转手打给陆晚。
　　陆晚比沈黛好解决，说服她只需要两句话。
　　第一句：
　　“我想请你来旅游，今天出发，费用我包。”
　　第二句：
　　“沈黛也来。”
　　江南溪听着电话那端陆晚肯定的答复，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
　　她火速在微信上拉了个三人小群。
　　群成员：江南溪，沈黛，陆晚。
　　群名本来是未命名，沈黛一进来就给改掉了。
　　《蜜月拯救小组》
　　沈黛：大家好，我是GG邦德。
　　陆晚：米斯卡木斯卡米老鼠？
　　沈黛：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助攻认真办案！！
　　江南溪：......
　　她盯着群内容，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转念一想，唐晚凝和阮秋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江南溪给两个人买了最近时间的头等舱从常驻的城市出发，一看落地时间，竟然跟夏芷言和唐晚凝的落地时间相差不远。
　　于是到了下午，夏芷言一走VIP通道出来，就见到江南溪捧着一束花站在出口等她。
　　一群粉丝在一旁瞧见了兀自尖叫也没赶上前来打扰。
　　夏芷言笑意更深。
　　唐晚凝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哇，真好啊。”
　　“好久没见到南南了。”
　　夏芷言：“是啊。”
　　差点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显眼包。
　　叫上唐晚凝是个意外，她们俩拍戏的地方离得近，唐晚凝来找她吃饭，聊天的时候说着自己最近有空想出去玩。夏芷言想，多叫上一两个人若是被拍到什么不好解释的也能打个掩护，便主动询问唐晚凝是否要一起出行，还让她带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圈内圈外都行。
　　夏芷言的打算是，这样两两成组也不显得突兀，唐晚凝和她朋友玩，她和南南玩。
　　却没想到——
　　她看了眼江南溪身后的阮秋池。
　　“这就是你找的朋友？”夏芷言问。
　　唐晚凝：“对啊对啊，想着大家本来就认识，一起出去也方便。我还问了冷老师和司英呢，她俩都没空，只要小阮能来。”
　　夏芷言：“你真贴心。”
　　唐晚凝不懂其中深意，她虽然嗑CP，嗑得百家齐放营养均衡，但根本没把事情往深了想。
　　听夏芷言这样说，也是笑着乐呵呵地回：“谢谢，我也觉得。”
　　江南溪把花给夏芷言，又替她拎行李箱。
　　夏芷言：“走吗？”
　　江南溪：“稍等，还有人。”
　　夏芷言寻思能有谁，等了五分钟，就见高考那天遇到过的两个小朋友朝着她奔过来。沈黛大老远就蹦蹦跳跳，激动无比地朝着江南溪招手。陆晚跟在她的身侧，显得内向安静且沉稳。
　　夏芷言的脸上露出了和江南溪最初知道唐晚凝和阮秋池要来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什么鬼啊.JPG
　　她们怎么在这啊.JPG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JPG
　　江南溪早就和沈黛等人串好了台词。
　　沈黛一来就浮夸地说：“哇，好巧啊，夏姐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我和班长打算出来毕业旅行呢！”
　　也就唐晚凝本人相信了这是一次巧合。
　　“这是？”
　　夏芷言替自家小孩介绍：“南南的朋友。”
　　唐晚凝：“哇，年轻。”
　　她自我介绍：“我是唐晚凝。”
　　沈黛：“我知道我知道！！”
　　唐晚凝一喜：“你看我的戏？”
　　沈黛：“没有。”
　　唐晚凝：“......”
　　沈黛：“上次我追南南的综艺的时候看到你啦。”
　　唐晚凝：......
　　嘤嘤。
　　谁曾想到，出道多年，归来仍是高中生眼里的素人。
　　“都到齐了就走吧。”江南溪说，“我约了个车，就在机场门口。”
　　一众人推着箱子往外走。
　　江南溪找了个小包，几个人正好坐得下。
　　一路上，唐晚凝和沈黛聊得热络，没一会关系就变得熟悉起来，两个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开始以好姐妹相称。
　　江南溪自此开始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去看陆晚，希望陆晚发挥一点作用。
　　陆晚尝试了几次未果。
　　车到定好的别墅时是半个小时后。
　　大家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房间。
　　沈黛和唐晚凝两个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聊得热火朝天极为上头，一听这事便手挽手，一副好姐妹跟你走的表情，主动说：“我们俩一间房！”
　　江南溪：“？？？”
　　陆晚：“？？？”
　　沈黛，这就是你的策略是吧？？
　　直接打入敌人内部是吧？！？
　　这可不行啊。
　　沈黛要是和唐晚凝一起睡一间房，陆晚就得和阮秋池待在一起，江南溪没那么没良心。是她把陆晚拐来的，得对陆晚负责。但也不想牺牲自己和夏芷言的独处时光，去和阮秋池住一起。
　　就离谱啊——
　　沈黛可能没意识到这件事，只顾着和自己的新朋友相亲相爱。
　　江南溪在这冲着沈黛挤眉弄眼，沈黛完全没看出来。
　　还是夏芷言出声：“你们要一起睡吗？”
　　“不合适吧。”她说，“你俩一起睡，我们怎么安排？”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肯定要和南南一起睡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江南溪暗喜。
　　沈黛恍然大悟。
　　陆晚敬佩。
　　阮秋池狠狠吃到一颗巨糖。
　　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唐晚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慨：“夏芷言，你听过一句话吗？”
　　“有的时候不是小狗离不开主人，而是主人离不开小狗。”
　　“当然，养小孩同理。”
　　夏芷言微笑：“对，我就分离焦虑，怎么着吧？”
　　唐晚凝：“......！”
　　草！
　　她感觉自己好像嗑到了！
　　房间定下来以后，唐晚凝悄悄跟夏芷言说：“许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会发糖了。”
　　夏芷言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那你等着吃撑吧。”
　　唐晚凝：OMG！
　　还有这种好事！！


第62章 【062】
　　安排完房间，奔波一路的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江南溪帮夏芷言把行李箱提进房间。
　　她想按照过去的习惯帮夏芷言整理东西，哪知‘嗙’地一声，房间门刚刚关上，一股热情的力道就从她身后传来。
　　江南溪被迫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她无奈回头，虚虚瞥见夏芷言正用侧脸紧紧靠着她的后背，两手搂在她的腰间。江南溪瞧不见她的神情，但不用看见也没关系，因为拥抱着她的一切都将所有言语之外的表达都传递。
　　“姐姐？”江南溪笑了下，“怎么了？”
　　夏芷言没吭声，只是贴着她的后背，用脸颊蹭了蹭。
　　猫一样。
　　江南溪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轻柔地抚摸着夏芷言的头发。“我也想你。”她说，然后低头吻上夏芷言的唇。
　　是熟悉的柔软与甘甜。
　　夏芷言回吻。
　　两个人缠绵好一会。
　　江南溪抽开身，松开唇，用指腹轻轻擦过夏芷言嘴角的一丝湿润。
　　夏芷言仰头看着她，微微启唇：“不够。”
　　她说：“还要。”
　　于是再吻下去的时候，江南溪的动作变得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柔，也没有最初那样游刃有余与克制。
　　这个吻变得更加热烈，更加着急，更加渴求。
　　夏芷言被推到墙边，抵着墙壁站着，微微喘气。
　　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胸口不断地起伏上。
　　江南溪掐了掐她的下巴，问：“满意了吗？”
　　夏芷言眼尾一勾：“还行。”
　　她其实有些不安的。
　　这种不安来自于她内心未曾表露的焦灼与江南溪所呈现出来的淡然。
　　这些时间以来，江南溪没有频繁地联系她，甚至频率低于过去还没谈恋爱的时候。夏芷言不知道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有一片大海在呼啸，所有的一切力量都热烈地呼唤着江南溪，然而这份热烈与渴望没有被平复，没有满足。
　　她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一切。
　　这就是夏芷言为什么讨厌恋爱的原因。
　　她甚至能够从自己的身上看到过去母亲的影子。
　　所谓爱情之海，一开始尚且温存，但天平失衡后，渴望的那个人所拥有的不过是水火炼狱。
　　夏芷言不能坦言这些。
　　她怕吓跑江南溪。
　　于是隐忍着。
　　殊不知，江南溪这些天也是忍着相思苦熬过来的。想念像一种入骨的病症，每当夏芷言这个名字自她的脑海里浮现，便是这病症的开端。紧接着，关于她的一切画面就会在她的眼前重演，让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喊着叫嚣着企图占有与得到。
　　某种危险的偏执藏在江南溪的身体里。
　　她意识到，察觉到，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在一边。
　　要做个好的恋人。
　　江南溪是这样的想的。
　　她得做个好的恋人，成熟稳重，看起来很可靠。这也是她希望带给夏芷言的。
　　过去的日子里，她从夏芷言这里得到了太多太多，夏芷言用所有的关爱把她浇灌着，让她长大。她不想在两个人的关系转变为恋人以后，还像过去一般。
　　像变成大人。
　　至少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人。
　　两个人心怀鬼胎，却谁也没把话说出口。
　　所有未能言的言语，全都融化在亲吻拥抱与一切肢体的碰撞里。
　　反反复复地啃咬，舔舐，索求，全都在印证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是我的。
　　仿佛这样就能把内心里那一点点浅浅的焦灼与不安全然给抹除。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南溪猛然一惊，从床上夏芷言的身上抬头，清了清嗓子：“谁？”
　　唐晚凝：“我们准备去海边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江南溪：“......”
　　她低头看着夏芷言。
　　夏芷言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调侃。
　　“我们——”她开口正要说话，就见江南溪低头添了添她的耳朵。
　　夏芷言一颤。
　　“我们不去了。”她改口道，“南南生病了。”
　　江·身强体壮·健健康康·南溪：“......？”
　　唐晚凝在门外很关切：“生病了？刚刚看着还好呀？南南，你怎么了？”
　　夏芷言伸手戳了下江南溪的腰，轻声说：“问你呢，怎么了。”
　　江南溪只好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
　　“感冒了。”她猛然咳嗽一声，“你们先去玩吧。”
　　唐晚凝有些担心：“没事吧？要帮忙带点什么药吗？”
　　阮秋池从房间出来瞧着这一幕，都快怜爱唐女士了。
　　阮秋池轻声劝：“姐，你别管她们了，我们去玩吧。”
　　唐晚凝：“怎么能？”
　　“我劝你最好别管啦。”
　　唐晚凝一惊，脑回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南南这个感冒是病毒性的？会传染？”
　　阮秋池：“......”
　　“对。”她开始造谣，“所以我们先走吧。”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陆晚和沈黛已经换好泳衣穿着外套拿着装备等她们了。
　　唐晚凝只好对着门内的两人说：“那我们先走了噢，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给我说，有事打电话啊。”
　　夏芷言：“行，知道了。”
　　唐晚凝叹了口气，跟着阮秋池下楼，边走边说：“她俩也太惨了吧？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居然生病了只能待在屋子里。”
　　沈黛傻了：“谁生病了？”
　　唐晚凝：“江南溪啊！她病毒性重感冒了！”
　　沈黛：“这么严重！”
　　唐晚凝：“对啊，夏芷言留下照顾她。”
　　沈黛：“那不也得被传染吗？”
　　唐晚凝：“......”
　　对噢，好像是噢。
　　很有道理啊！
　　“不行。”唐晚凝眉头一皱，“要不我还是找个医生过来看看吧，别一会她俩都倒下了。”
　　沈黛：“对对对——”
　　她正要接话，衣服就被陆晚拽了一下。
　　沈黛回头，陆晚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
　　沈黛愣了三秒，突然懂了。
　　“对.......是这个道理。”沈黛改口，“但是吧，咱们也别着急，找医生那不得开药吗？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对吧姐姐？”
　　唐晚凝：“但是——”
　　沈黛：“没事，小病，死不了。”
　　唐晚凝被震撼到了。
　　现在年轻人的友谊都这么狂放的吗？
　　阮秋池赞同：“对，死不了。”
　　唐晚凝瞪大眼：“啊？”
　　你们的队友情也这样了？？
　　她抬头望了眼楼上：“突然觉得南南好可怜。”
　　阮秋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还有个更可怜的。”
　　唐晚凝眨眨眼：“谁？”
　　“夏芷言？？”
　　阮秋池扬起一个微笑。
　　唐晚凝：“阮妹你笑得我有点瘆得慌。”
　　“到底谁更可怜？！”
　　阮秋池：“不急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她突然好像快进到那一天去看看唐晚凝的表情。
　　唐晚凝见她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柳眉紧锁。
　　沈黛拍了拍唐晚凝的肩膀：“没事，我们去玩吧？顺便吃饭。”
　　唐晚凝：“啊？？”
　　“吃饭也不等她们一起吧。”
　　沈黛琢磨了下：“一时半会应该不用吧。”
　　她偷偷趁唐晚凝不注意，拿出手机，在三个人的作战群里发了条消息。
　　沈黛：行动顺利，助组织活动愉快。
　　房间里，两位的确是在活动。
　　夏芷言惊讶地看着江南溪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你带了？”
　　江南溪：“当然。”
　　夏芷言：“上次那盒不是快用完了吗？”
　　江南溪有些羞赧地说：“我那天在网上搜了下别的牌子，在淘宝买的，正好到，我就带过来了。”
　　“姐姐，你想不想试试新的？”
　　夏芷言还没明白，就见江南溪拿着一个包装盒递过来。
　　“有珠珠。”她眨眨眼，“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更舒服。”
　　夏芷言被直球打到脸上，无可奈何地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长叹一声。
　　江南溪不解，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胸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要试试还是不要？”
　　夏芷言推她一下：“你都拿出来了，还问我？”
　　江南溪亲亲夏芷言的下巴：“就是得问问嘛，我要尊重你的意见呀。”
　　夏芷言：“你故意的吧？”
　　江南溪：“故意什么？”
　　江南溪狡黠一笑：“我能故意什么？”
　　“噢，姐姐是说，故意主动问你，让你开口说吗？”
　　“那你是要还是不要？”
　　空气沉沉好几秒。
　　房间外，窗的另外一端，是一望无垠的无人海滩。周围被拦住，没有人能够进来。因而她们的身后是属于自然的大海。海风咸咸地吹过来，把屋子里的燥热吹散。但散开以后，又会很快热起来。
　　开了空调也没用。
　　沸腾着的是身体里的血脉。
　　海浪哗啦哗啦打在白沙上。
　　所有的声音都糅杂在一起，但抵不过夏芷言的话语。
　　夏芷言轻轻软软地说了一声：“要。”
　　江南溪笑起来，吻了吻她的唇，正要转身去戴Z套，就见夏芷言抓着她的手，拿起包装盒，抖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形塑料包装，然后用嘴撕开。
　　“我帮你呀。”
　　夏芷言眼神明媚，带着故意的挑衅。
　　或者说，挑/逗。
　　江南溪感觉魂都快被勾没了，理智砰地一下全都被推翻摧毁倒在地上变成灰烬。
　　“姐姐，你还真是不认输啊。”她用舌尖顶了顶侧腮，挑了挑眉，“那请这位小姐帮帮我。”
　　“我等下会好好感谢你的。”


第63章 【063】
　　“这就是你的感谢？”
　　夏芷言侧躺在床上，青丝散了一片，她低眸望着坐在床边端着一份粥的江南溪。
　　江南溪舀起一勺粥，凑近唇边吹了吹，等银勺里的海鲜粥变得凉了，她才递到夏芷言面前。
　　夏芷言单手撑着额头，往前探了探，接住小孩的投喂。
　　等喂了夏芷言好几下，见她食欲不错，江南溪才放心下来。
　　刚刚姐姐差点晕过去。
　　按理来说，夏芷言的体力不至于落到此种地步。
　　但连夜拍戏杀青又奔波坐飞机过来，刚在民宿歇上脚还没喘口气就开始做运动。一运动就是好几个小时，饭也没吃上一口。这才体力不支。江南溪赶紧停下来，拿起手机点外卖。本来是想给夏芷言亲手做粥的，但怕熬粥时间太久，让夏芷言饿肚子。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夏芷言小口小口吃粥。
　　眸光渐渐地从她的唇边往下，挪到她的身上。
　　处处都是被感谢过的痕迹。
　　夏芷言只虚虚挂了一件睡裙，半遮半掩，全都是风情。
　　江南溪弄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从谷欠里的抽离，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手究竟有多狠。她甚至在夏芷言的脖子一侧差点咬下去，最后清醒过来，只是嘬了一颗红樱桃。
　　“我错了姐姐。”江南溪自知理亏地道歉，“下次我轻点。”
　　夏芷言：“下次？”
　　“这就想着下次了？”
　　江南溪嘟嘴：“那总不能没有下次吧。”
　　“我忍得，姐姐你忍得吗？”
　　夏芷言正吃粥呢，被这话搞得一呛，咳得眼泪快流淌。江南溪忙给她拿纸巾，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我不该说话。”
　　夏芷言缓过神来，把粥往小桌子上一推，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南溪：“我很好奇，南南，现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什么叫她忍不了？
　　她暴露得有这么明显？
　　夏芷言可不想被小孩看轻。
　　江南溪直觉前方有危险，求生欲当即占据大脑主频道，开口就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夏芷言两眼一眯：“跟我拽文学？”
　　江南溪：“美！姐姐的美就是女娲炫技最好的作品！！”
　　夏芷言：“敷衍。”
　　江南溪叹息一声：“真的真的呀。”
　　“那我要说实话吗？”
　　夏芷言下颌微抬：“嗯哼，你说。”
　　江南溪眨眨眼，凑上前，只敢在夏芷言的耳边把露骨的话轻声说出来：“就是，很甜，很软，很娇，很好吃。”
　　“想吃一万遍。”
　　夏芷言难得脸红了，她转头要瞪江南溪，却被江南溪吻住。
　　夏芷言推她，囫囵不清地说：“我刚刚喝了粥。”
　　江南溪：“我知道。”
　　“我喂的呢。”她说完又亲回去。
　　亲了好一会，夏芷言都倒在床上变成一片纱了，江南溪才放开她，乖乖地问：“姐姐，我刚刚的回答你满意吗？”
　　夏芷言：“不满意。”
　　她佯装生气：“说吧，背着我看了多少本little yellow book。”
　　江南溪冤枉啊！
　　夏芷言：“张口就来，平时没少看吧？”
　　江南溪扑在她身上撒娇：“没看没看。”
　　夏芷言：“哦？”
　　江南溪：“......偶尔看一两本啦。”
　　“其他的都是无师自通！”
　　夏芷言：“看的什么，说来听听？”
　　江南溪有些害羞：“不要了吧姐姐，好多我看过就忘了。”
　　夏芷言才不信呢。
　　她伸出手掐着江南溪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嗯？说不说？”
　　江南溪一张脸被夏芷言掐成一块包子。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夏芷言的手微微放开了些许，这才听清楚她说话的声音。
　　“嗦——”
　　夏芷言：“你说。”
　　江南溪：“书名我记不得了，但是作者我还记得。”
　　“叫littleAmoney。”
　　夏芷言来了个心眼，放开江南溪，转身想去摸手机拿出来查一查这笔名，结果一下就被江南溪给反扑压制住。
　　“姐姐，你不信我呀。”
　　夏芷言：“信你，好奇一下不可以吗？”
　　江南溪：“好奇什么？”
　　夏芷言：“看看你们年轻人都在看什么。”
　　江南溪：“别看别看！”
　　这能把她羞死。
　　人们常说，了解一个人就去看她的书架，走过的路，看过的书，会成为她。江南溪要说，如果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她的意思是，除了世界观价值观思想观之外的另外一个重点，人类永恒的XP，那就去看她到底嗑什么CP，刷过什么小文，为什么而尖叫过。
　　多巴胺与肾上腺素会更直接地暴露她那最深的隐秘的不可告人的谷欠望。
　　江南溪才不想让夏芷言看到呢。
　　她上手去抢夺夏芷言的手机，夏芷言哪肯服输，两个人差点在床上你来我往地打成一团，最后手机不知道摔哪去了，两个人又擦枪走火搂在一块。
　　真奇怪。
　　明明已经腻歪了好久，但四目一相对的时候，不需要开口说话，都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体里属于各自的那一块磁铁正在隐隐发出热烈的信号，不可控制地召唤着另外一个人的靠近。
　　这应当是件好事。
　　听上去就充分证明了夏芷言与江南溪之间天然存在的吸引力。
　　这是来自生理本能，被刻在基因深处的吸引力。
　　但夏芷言纵情沉沦以后，总会有三俩时分片刻失神。
　　一种长久孕育着的不安与害怕在她的心底酝酿。
　　那些灰色的雾霭越是变得清晰，她的心灵与身体便越会平添几分对江南溪的渴望。一旦有了渴望，未曾被满足的不安就会更为叫嚣。这就像是个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一刻不停地循环涌动着。
　　这种对于恋爱，对于亲密关系本身的抗拒与害怕，几乎是从小到大就根治在夏芷言的灵魂里。
　　既然她和江南溪像是两块互相相吸的磁铁，那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她们之间必然存在着相斥的部分。
　　负向相吸的力量有多强大，正向相斥的时候就有多失控。
　　夏芷言几乎很少想起关于前女友的事情。
　　但这些时日来，那些瞬间逐渐变得清晰。
　　一开始是对方主动靠近的，说着喜欢，开始追求。后来恋爱后在一起，也是对方先退出的。
　　“夏芷言，你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那个连名字她都快记不起来的女人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我后悔了，夏芷言，跟你谈恋爱好累。”
　　夏芷言接受了分手的现实，并陷入了迷茫之中。
　　是对方一意孤行爱上了想象里的她，她甚至来不及辩解。到最后，又是对方简单粗暴地下了定论，转身就走。
　　在别的领域里，夏芷言有着显而易见的成熟与底蕴。但在爱这件事上，她依旧笨拙如小孩。
　　不知道南南喜欢上的是什么样的她。
　　夏芷言眯了会又因为思绪过重清醒。
　　窗外早就是夜晚，没吃完的海鲜粥放在一边变凉凝结。白日跃上天堂的时候不经意往外看，海滩与浪潮还是明亮一片。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这一处私人海滩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灯光都没有，海浪声在寂静中更显突兀，响彻在夏芷言的心间。
　　她低头看了眼江南溪抱着她睡觉的样子。
　　就算是睡着了，小姑娘也是一副对她格外依赖的模样，手拉着她的手都没放开，紧紧的。
　　夏芷言轻轻地用手温柔地捋开她额前的发丝，接着用指尖描摹江南溪的眉眼。
　　她想起南南过去给她坦白的秘密。
　　她自己又何尝没有秘密？
　　无法言说的病症，内心里的怯弱与害怕，以及另外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隐秘。
　　这些秘密在她心里发酵。
　　可她不如江南溪坦诚，她做不到如实开口。
　　夏芷言低头吻了吻江南溪的眉心，长发散落而下，与江南溪的交汇在一起，柔软的丝线在缠绕。
　　没有人能够知道明天会迎来什么。
　　夏芷言也不确定是否有一天，南南也会用厌烦且崩溃的语气向她控诉，向她指责，说出那句‘要是一开始就没在一起就好了’。
　　她走在一条不可回头的钢丝线上。
　　爱是温床，也是利刃。
　　但自她做出决定那一刻开始，她便心甘情愿。
　　·
　　江南溪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夏芷言拿着手机在看书，她迷迷糊糊地搂着夏芷言撒了会娇，脑子清醒后才警觉过来，赶紧往夏芷言的屏幕上一瞄。
　　littleAmoney的作者ID清晰入目。
　　江南溪大惊：“姐姐！！”
　　夏芷言吓了一跳：“你醒了？”
　　江南溪：“不是说好的不看吗！”
　　夏芷言：“我没答应呀。”
　　江南溪：“......”
　　夏芷言：“也没什么嘛，都是很正常的内容。反正我们不是都已经实践过了吗？”
　　江南溪：“.......你在哪里看的？”
　　夏芷言：“晋江啊。”
　　江南溪松了口气：“那还好，你看，你看。”
　　夏芷言微微眯眼：“还有别的？”
　　江南溪狠狠摇头：“没有没有！！”
　　但江南溪显然低估了夏芷言的检索能力。毕竟她现在可是纵横‘南言之瘾’CP圈的女人，到处吃粮，各种停车场都能被她找到。
　　夏芷言很快就发现了南南提起这个作者时如此害羞的原因。
　　次日，她俩终于走出房门。
　　唐晚凝感天动地：“呜呜呜！！身体好了吗？？没问题了吧？？”
　　江南溪：“谢谢唐姐，我没事啦。”
　　“我们南南好可怜。”唐晚凝说。
　　眼看唐晚凝要上前对着小孩的脸揉扁捏圆，夏芷言抬手不动声色地把江南溪搂到自己身边。
　　“没好完呢。”她说，“会传染。”
　　唐晚凝当即停手，又狐疑地看了眼夏芷言：“你不会？”
　　夏芷言毫不内疚地胡说八道：“我有抗体。”
　　阮秋池、沈黛和陆晚站在唐晚凝背后表情莫名。
　　OMG——
　　这狗粮！
　　你俩真是一大早上就要把人噎着啊。


第64章 【064】
　　唐晚凝感觉自己这趟旅游来值了。
　　具体表现在短短一个上午，她已经磕到了无数关于“南言之瘾”的糖。自从上次与江南溪、夏芷言两人一起拍综艺已经很有一段时间，唐晚凝许久都没有在线下同时见过这二人。
　　每天只能在微博超话捡捡垃圾当饭吃这样。
　　吃也吃不饱，只能勉强糊口这样。
　　但自打她受夏芷言邀请来了这海边旅游，她感觉就光这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出房间以后的时光，给她撒下的糖她都能一口吃撑过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导致唐晚凝吃了早餐，抱着手里的牛奶杯，表情还是一副感天动地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黛关切，不明所以地问：“她还好吗？”
　　阮秋池深谙这女人的脑回路，冲着沈黛颔首：“放心，好着呢。”
　　她朝着沈黛勾了勾指尖，沈黛凑过来，听她跟自己讲悄悄话。
　　阮秋池一解释，沈黛才知晓唐晚凝的幕后身份乃南言之瘾的CPF一枚。
　　“卧槽？”沈黛惊得捂住嘴巴。
　　“要不要告诉她啊？”她悄摸摸地问阮秋池。
　　阮秋池笑起来，甜美可爱极了，说的话却十分残忍。
　　“不要。”
　　“那多无聊。”
　　阮秋池说：“就要等她自己发现那天才好玩。”
　　沈黛良心挣扎了一下，觉得自己也的确不好替南南和夏姐姐公开，也不好替她们出柜。虽然唐晚凝是CPF，但谁知道这些CPF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自己正主真的是同性恋。
　　想象和现实有时候隔着微妙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沈黛也觉得等唐晚凝自己发现事情的真相比较好玩。
　　在阮秋池的唆使下，两个人甚至还进行了一场打赌。
　　沈黛赌唐晚凝旅游结束之前必然能够发现问题。
　　阮秋池则赌唐晚凝完全发现不了。
　　赌注......
　　是二十万欢乐豆。
　　一群幼稚的成年人在海边进行着无聊赌局。
　　这日太阳不算晒，唐晚凝喝完牛奶，打了个嗝，邀请大家一起去海里冲浪。
　　昨天她们本来就要去冲浪玩的，但在岛上吃吃逛逛一番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夜幕降临，几个冲浪新手根本不敢玩这么大。
　　今天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出发去冲浪店。
　　虽说大家都是各自带着泳衣的，但都没直接换上，而是到了冲浪店，挑选好了浪板，才去店铺里的更衣室替换。
　　江南溪的泳衣是长裤长袖类型，十分贴身，把她修长的身材显露完全。深蓝与橘色碰撞，一身夏天的味道。
　　她有冲浪的经验，挑好板子后便在草地上涂防晒，等着其他人一起出来。
　　太阳虽然不大，但已经晒人，江南溪眯了眯眼，感受到挂在脖子间的，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看了眼，是夏芷言发的消息。
　　“进来一下。”
　　只有四个字。
　　江南溪握着手机愣了愣，左右看了眼，转身往更衣室去。
　　女更衣室有六个隔间，唐晚凝四人还分别在隔间里换衣服，脱掉的短袖长裙被搭在门板上，像一张一张五彩纷纷的小旗帜。
　　夏芷言的换衣间在最里面。
　　江南溪安静地走过去，正要抬手敲敲换衣间的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夏芷言一手捧着绑带全松的泳衣，一手拉开门，望着江南溪，说：“你来了。”
　　声音很小声，近不可闻，唯有江南溪能够听到一星半点。
　　旁边的隔间里是其他姐妹笑闹的谈话声。
　　她们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而夏芷言和江南溪待在这最角落的隔间里，在这狭小的不过一平米的地方，逼仄到身体几乎快要贴近对方的身体......
　　讲话的声音都变得如羽毛一样轻。
　　江南溪凑在夏芷言耳边问：“姐姐，怎么了？”
　　夏芷言：“绑不上。”
　　她蹙了蹙眉，很是烦忧：“你帮我一下。”
　　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江南溪的世界里。
　　夏芷言总会有一些背后带绑带或者拉链的裙子，有的时候她不好控制，不好整理，只要江南溪在，都是江南溪帮忙弄的。从小到大都是一样。
　　过去，两个人做这种事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成为恋人以后，最简单的动作都能变得暧昧。更何况是江南溪从夏芷言手里接过纤细的绑带，缓慢而用力地把带子拉紧，在夏芷言的背后打上不宜松开的结。
　　这泳衣设计很繁琐，得像穿针引线一样，左右左右一点一点穿过绑好。
　　江南溪一开始的心思的确放在好好帮忙上。
　　但从她的角度，借着些微的身高差，她正好可以看到夏芷言因为低头而被拉长的天鹅颈，颈部白皙皮肤下的血管，漂亮利落的锁骨，往外延伸开的直角肩，和圆润的可爱肩头。
　　当她的手指每一次因为要穿过绑带而不小心从夏芷言的背部蹭过的时候，夏芷言都会战栗一次。
　　“姐姐，你也太敏感了。”江南溪没办法再继续绑下去了，“真的要穿这件衣服吗？”
　　她撩起夏芷言的长发，指尖微微点过她肩颈侧的一点红色。
　　梅花开在最洁白的雪上。
　　“她们会发现诶。”江南溪轻柔地触碰着那一点殷红，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夏芷言：“可我喜欢这件衣服。”
　　江南溪笑笑：“那就穿。”
　　她说完继续专心去给夏芷言的后背系绑带。
　　夏芷言抓着她的手腕，嗔她一眼：“穿了啊。”
　　她说：“我就是专门穿给你看的。”
　　“不然，你以为我真系不上这两根带子啊？”
　　夏芷言转过身来，她反抬手臂，捏着被江南溪折腾半天的绑带尾端，轻巧地打了个蝴蝶结。
　　“好看吗？”
　　夏芷言轻扬嘴角问。
　　这一套绑带款泳衣透着点希腊女神的风情，上身是性感的，下身则是一袭适合下水的长裙。没打湿的时候飘逸透着仙气，江南溪摸了摸，这材质若是碰上水，便会如蝉丝一般黏着上来，贴附着夏芷言笔直挺拔的双腿，让她看起来像美人鱼。
　　“好看。”江南溪的掌心在夏芷言的腰间摩挲了下，一下用力，把她搂过来。
　　“姐姐，我们不去冲浪了好不好？”
　　夏芷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狐狸般笑起来，难掩自己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不可以噢。”夏芷言说，“我的包里还有个防晒长袖，你帮我拿出来吧。”
　　穿上后就能挡住江南溪昨夜奖励留下的痕迹。
　　“不要。”江南溪开始耍赖。
　　她抱着夏芷言，低下头，把下颌枕在她的锁骨处，嘴唇动了动，往上轻轻一啃。
　　夏芷言没想到她这般大胆，啊地一声惊呼出来。
　　江南溪一瞬间抬手，捂住她的唇。
　　旁边的隔间里，差不多换好衣服的唐晚凝听到这动静，立刻关心地问：“夏夏？没事吧？？”
　　这称呼让江南溪微微挑了挑右眉。
　　她俯首又是一口。
　　夏芷言闷哼一声，身抵在背后的墙壁上。
　　得亏她们两的位置在最后的隔间，不然的话，脆弱无力的换衣间隔板可挡不住她这么用力地一靠。要是这样靠上去，估计一旁的换衣隔间都得跟着抖上三抖。
　　“夏夏？”唐晚凝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你没事吧？是不是摔倒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看看。”
　　夏芷言张嘴咬了口江南溪的掌心软肉，逼她松开捂着自己唇的手，调整了下呼吸，对着唐晚凝说：“没事！”
　　“我刚刚反手系衣服的带子不小心撞到墙上了，胳膊碰了一下，不碍事的。”
　　唐晚凝：“真的吗？”
　　夏芷言：“真的。”
　　唐晚凝叹气一声：“你和南南也真是的，难姐难妹。一个昨天重感冒，一个今天磕磕绊绊，你们可要小心点呀。我等下见到她，我也要跟她叮嘱一声。”
　　“这么不顺，难道是这岛跟你们俩的风水不搭？”
　　阮秋池的声音从略远的地方传来。
　　“哪有什么不搭啊。晚凝姐，你换好了吗？我们都要出去了。”
　　唐晚凝：“来了来了。”
　　“不等夏夏吗？”
　　阮秋池：“不了吧。”
　　“夏老师，要等吗？”
　　夏芷言：“不用。”
　　她说：“我马上来。”
　　阮秋池眨眨眼：“好。”
　　几个人走出去以后，江南溪才憋不住笑，眉眼都弯了起来。
　　“风水不好？”
　　夏芷言瞪她：“让你乱来。”
　　江南溪：“明明是姐姐先勾人的，这也要算我的错吗？”
　　江南溪低头笑着替夏芷言从背包里拿出她的防晒游泳外套，替她穿上。照顾她的样子，就像是夏芷言在她小时候照顾她穿衣服一样。
　　“其实，不用这样的。”江南溪一边替她整理好衣服，温柔地拉着中间的拉链，一边看着夏芷言的双眸，“不用试探我的。”
　　“不管你穿什么，做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不做。你就已经对我很有吸引力了。”江南溪凑上前，亲了亲夏芷言眼角下的一点小痣，“你不用担心。”
　　“不过......”江南溪舔了舔嘴角，“如果你想的话，多试探一下也没关系。”
　　“反正都是情\\趣，对吧，夏夏？”
　　不安的心思被看破的夏芷言有些羞愤，伸手把江南溪推出去。
　　江南溪笑着摇摇头，哼着歌往外走。
　　门口，唐晚凝瞧见她傻眼了。
　　“诶？南南，你刚刚在里面吗？”
　　江南溪面不改色地说：“对。”
　　唐晚凝：“啊？”
　　“我手机忘拿了。”江南溪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刚刚去拿的。”
　　唐晚凝信了。
　　阮秋池不动声色地走在她的身边，瞄她一眼：“结束的这么快？”
　　江南溪一脚踹过去：“滚！想什么呢！”
　　她是在公共场所做那种事的人吗！


第65章 【065】
　　大海温柔而多情，每当它涌动起自己的浪潮向着海岸线扑来时，翻滚的夹杂着白色泡沫的蓝色水浪上便会有踏板而来的冲浪者在其上。
　　江南溪一行人便是其中之一。
　　“什么嘛。”自唐晚凝冲浪失败，第十二次被浪啪叽一下打进海里，呛了满嗓子咸以后，她实在是受不住，自暴自弃起来。
　　抱着冲浪板坐在沙滩上，两眼羡慕地看着江南溪所在的方向。
　　“你妹妹为什么冲个浪都这么厉害？”唐晚凝转头问夏芷言，“你家培养小孩还有专门的冲浪课吗？”
　　夏芷言进展也不顺利，被海浪打下来好几次以后，陪唐晚凝坐在沙滩上。
　　太阳晃得她眼睛疼，她眯了眯眼。
　　“天赋吧。”夏芷言说，“她就擅长这个。”
　　也可能是遗传，夏芷言想。
　　南南的妈妈作为武打演员和特技演员十分擅长运动，对于各项各类危险的活动也从来都只会感到兴奋而不会害怕。在过去南南写给她的那么多封邮件里，夏芷言记得，她曾提过她学冲浪的事。
　　也不能说学。
　　只是尝试了下，站上去便已然如平地。
　　夏芷言当时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以为冲浪很简单，直到她今天自己亲身尝试。
　　简单......
　　简单个大头鬼啦。
　　她们这咸鱼躺平组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负责教他们的教练都无可奈何。
　　江南溪却还在浪上。
　　她的脸上涂着彩色的防晒，是夏芷言给她涂的，抹在她的鼻子尖和侧脸上，瞧着特别有几分异域部落风情。
　　沈黛捧场地尖叫：“江南溪！江南溪！啊啊帅死啦！！”
　　江南溪隔老远瞪她一眼，人还稳稳立在板上。
　　夏芷言觉得好玩，也模仿着沈黛：“江南溪！江南溪！啊啊帅死了！！！”
　　——！
　　啪！
　　刚刚站得老稳的人一下摔进海浪里。
　　江南溪扑腾了两下才把着浪板被推到岸边。
　　教练在一遍嘀咕：“她刚刚怎么会摔？”
　　沈黛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啊。”
　　“定力不足！不堪大用！”沈黛如是说。
　　夏芷言在一旁人都笑歪了。
　　知道小孩逗起来好玩，不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逗起来更好玩。
　　于是夏芷言开始恶劣地持续输出。
　　每当江南溪从板上站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发出尖叫与欢呼，好似江南溪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要不是这一片海滩人迹罕至，江南溪都能社死得原地钻进海里。
　　这才不到1M的浪，到底哪里帅了？
　　说出去都影响她Atse的名声。
　　最要命的是，明明知道夏芷言这样呼唤只是为了逗自己，江南溪还是忍不住耳根子烧了起来。得亏太阳大，晒得人浑身发热，不然她的脸红一点都藏不住。
　　远远地，有一道巨浪正在隐隐袭来。
　　江南溪身边的教练建议她回岸，但江南溪想等在浪区试试。
　　她有冲过8M高的巨浪的经验，眼前这道浪最多不超过6M，她自觉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对江南溪来说，冲浪最快乐的时候就是顺应自然的极限。
　　但这一幕对闲鱼等待区的人来说有些过去惊悚了。
　　那一道浪简直就像是电影《后天》里的特效，光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能知道它扑过来的时候有多恐怖和惊人。
　　夏芷言一下就从原地站了起来。
　　“南南！”
　　她呼喊的瞬间，浪潮已经卷起。
　　弯曲的海浪里，江南溪蓝橙相间的泳衣与浪板明显无比。她穿在浪间，只是一瞬间，浪狠狠拍下来。她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教练还没反应过来，夏芷言已经朝着那处冲了过去，一下跳进海里，往江南溪所在的方向游去。
　　夏芷言看过不少冲浪时被打在水中出事的新闻。
　　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她不想让南南与其中任何一个结局有关。
　　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向前。
　　还没游多远，那浪熄灭以后，平静的水波里，江南溪抱着板子浮了起来，甩了甩头发，瞧见夏芷言游向自己，愣了下，迅速地趴在板子上朝着她浮游过去。
　　近了，江南溪解开脚边的绑绳，跳进海水里，伸手拉住夏芷言着急递过来的手。
　　四目相对，甚至来不及说话，夏芷言的瞳孔微睁。两个人的身后，一道余浪正袭涌而来。
　　这浪不高，也不危险，只是扑过来后足以让两个人淹没在水中。
　　江南溪一把抓着浪板，一手搂着夏芷言的腰。借着这浪潮淹没一切的瞬间，她在海水里亲了下夏芷言的嘴角。
　　等两个人再从水面上露出头来后，一切好似没有发生。
　　这一处着实是把其他人吓到了。
　　唐晚凝四人说什么也不想再滑了，当地的教练兼职向导干脆带着她们去玩别的项目。
　　海上摩托可以自己骑乘，也可以乘坐教练开的车车。江南溪毫不犹豫地选了自骑，夏芷言理所当然地坐在她的身后。
　　其他人还在跟教练学习如何驾驶的时候，江南溪已经转动油门，轰鸣一声，发动起卷起白白的浪花，朝着大海的中心驶去。
　　一开始，她俩还在众人的视野范围之类。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晚凝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骑上摩托车，油门一点都不敢给，坐在她身后的阮秋池甚至觉得这不是海上摩托，而是海上蜗牛。
　　她紧紧抓着把手，锁了油门，无措地四处张望。这么一番探查才发现一个重点。
　　“夏夏和南南呢？？”
　　阮秋池坐在她身后往周围的海域看了眼。
　　入目之地便是无垠的海面，远处有一道弯，弯旁有断崖和礁石。
　　这一片的人除了教练和她们自己，就剩下陆晚和沈黛。
　　沈黛在开车，陆晚坐在她的身后，手抓着沈黛的衣服边角，都不敢搂上去。
　　沈黛干脆一把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腰间搭去，要陆晚好好地紧紧地抱住了，不然——“一会摔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江南溪和夏芷言查无所踪。
　　阮秋池每天微皱：“真不在啊。”
　　“她们人呢。”
　　海风带着太阳的温度吹过来，顺着逆风的方向一路而上，那断崖之后的礁石边，一架银黑色的海上摩托车缓停在浅滩边。
　　浅滩布满了金色的细沙，经常被海浪侵蚀的部分与更靠里的位置颜色各不相同。漂亮的贝壳好似被镶嵌在其中，零星地点缀着这海滩。
　　江南溪和夏芷言开到这本来没想停下来。
　　但夏芷言瞧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螺，卷曲的小身子，瓷器一般的外壳，被海浪冲上来，静静地躺在沙里。
　　为了得到这一枚小贝壳，她们停了下来，走上沙地。
　　但最终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江南溪低头吻上夏芷言后颈侧边的一颗黑色小痣，朝着那一处轻轻嘬了口，不敢用力，怕落下痕迹。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们只是相约停下摩托，走上沙滩。夏芷言在捡贝壳，江南溪蹲着陪她。在她挑选的时候偶尔用从崖上掉落的破旧断枝在沙滩上涂涂画画。
　　等夏芷言看到的时候，她已经画了一个爱心。
　　爱心里写了X&J。
　　夏芷言没说话，江南溪脸一红，用身子挡住自己图画的结果。
　　“害羞什么？”夏芷言失笑。
　　江南溪：“有点幼稚。”
　　夏芷言：“不会啊。”
　　她朝着江南溪招手，在其靠近以后，抬头凑近亲了口她她的嘴唇。
　　“很可爱。”夏芷言说，“这个吻是还你的。”
　　唇上好像还有咸咸的苦苦的奇怪的味道。
　　甚至有某种奇怪的腥腻。
　　一触即离。
　　好像是夏芷言的手先搂上江南溪的脖子，又好像是江南溪先搭上夏芷言的腰。或者，这些动作都是同时发生的。对视，接吻，深入，一切都理所当然且水到渠成。
　　吻得气息都乱了两个人才停下来。
　　江南溪替夏芷言整理衣服，没忍住，又啃上了她的后颈。
　　有一瞬间，被江南溪按在礁石侧，掐着下颌咬住后颈的时候，夏芷言莫名觉得南南有些陌生。
　　这种陌生让她战栗，让她隐隐有些兴奋。
　　理智终让一切克制。
　　夏芷言和江南溪抱着一堆贝壳回到众人视野里的时候，大家都在问她们刚刚去哪里了。
　　夏芷言交出贝壳，只说了一半实情。
　　“刚刚去捡这个啦，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剩下的那一半留在了沙滩上的爱心里，胡乱的脚印中，以及礁石上的热吻里。
　　无人发现。
　　这天，大家吃了饭在游艇上等日落。
　　借着小桌子的遮挡，江南溪悄悄拉着夏芷言的手，捏了捏的掌心。
　　她笑得很开心。
　　夏芷言知道为什么。
　　因为上一次共同目睹日落之海的时刻，她以为那便是两个人的终结了。
　　但事实证明，她或许能够南南再看一次，一百次，一万字的落日。
　　夏芷言回握着江南溪的手。
　　直到，唐晚凝走过来，眼睛扫过夏芷言的后颈，盯着那看了一会，关心地问：“老夏，你脖子没事吧？”
　　这人一天一个称呼。
　　她以为夏芷言那一处是过敏或者红肿，欲伸手去碰，也怕夏芷言不知道位置，想提醒她。哪知道手还没碰上去，江南溪凑过来，抬手啪地一声捂住了夏芷言的后颈，把那一处的皮肤挡得完完全全。
　　唐晚凝古怪：“......？”
　　夏芷言轻咳一声：“有蚊子。”
　　唐晚凝：“我咋没看到。”
　　夏芷言：“猫猫蚊。南南在帮我呢。”
　　唐晚凝眨眨眼：“是吗？”
　　她抱着自己手里的椰汁嘬了口，往旁边的椅子坐，心里却想，江南溪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呀？
　　真吓人。
　　不就是一只蚊子吗？至于这么凶？？


第66章 【066】
　　旅行结束那天，阮秋池乐呵呵地拿出手机，冲着沈黛晃了晃。
　　“二十万。”
　　沈黛长叹一声，幽怨地看了眼唐晚凝，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唐晚凝：“......？”
　　江南溪也很奇怪：“二十万？”
　　她好奇地说：“什么二十万？”
　　阮秋池答：“赌债。”
　　江南溪噢了一声。
　　“欢乐豆是吧？”
　　沈黛大惊：“你怎么知道！”
　　江南溪：“那不然？二十万现金？”
　　沈黛不服气地嘟嘴：“现金怎么了！现金我又不是没有！我从小到大的拿的压岁钱存的钱都够了好不好！”
　　她叉着腰，冲着江南溪扬起下巴。
　　殊不知，站在她身侧的陆晚听到这话，微微低头，睫毛轻颤，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南溪瞄到她的动静。
　　想说点什么，但又意识到，这件事不是她可以插手帮忙解决的。
　　陆晚如果介意她和沈黛之间的差距，那她心里那一堵微妙的墙便会一直存在。任凭他人如何推弄也不会有丝毫的松动。
　　在陆晚察觉到之前，江南溪移开了目光，如常般对着沈黛嘲谑地勾起嘴角：“知道了小富婆。”
　　“老实交代吧，你俩背着我们偷偷赌什么呢。”
　　沈黛求助地看向阮秋池。
　　阮秋池轻咳一声：“没赌什么，就是打斗地主的时候超级加倍叠出来的。”
　　唐晚凝啧了一声：“可恶。”
　　“你们打斗地主都不带我。”
　　沈黛幽幽开口：“那怪谁呀。”
　　自己不开窍！
　　怪谁！！
　　还她二十万欢乐豆！！！
　　·
　　因为几人行程各不相同，航班也不一样。大家各自道别后分道扬镳，江南溪、夏芷言以及沈陆二人同乘，先行一步，只留下阮秋池和唐晚凝二人在VIP候机厅里大眼瞪小眼。
　　阔别江南溪与夏芷言以后，唐晚凝才长叹一声气，转头问阮秋池：“小阮，我问你个事。”
　　阮秋池：“啊？你说。”
　　唐晚凝：“你有没有觉得夏芷言和江南溪怪怪的。”
　　阮秋池脑海里电芒一闪，心想，她这二十万欢乐豆该不会要还回去吧？嘴上却平静且无辜地回答：“嗯？没有呀。”
　　唐晚凝深思：“我觉得夏芷言身上的那个一点都不像蚊子印。”
　　“哪有蚊子每天就对着一块地方咬啊。”
　　阮秋池：“......”
　　原来您还是有脑子的啊！
　　阮秋池试探着问：“那是什么啊？”
　　唐晚凝瞅她一眼，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嘴巴张了张，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阮秋池察觉出她似乎有顾虑，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的唐姐，你想说什么？”
　　唐晚凝最终没憋住，问：“你知道什么是CP吗？”
　　阮秋池假装摇头：“不知道呢。”
　　不知道才怪呢。
　　她可是营业达人。
　　唐晚凝解释了一下，然后又略微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夏芷言和江南溪的CPF。”
　　“嗯，以前我也磕过你和南南的。”
　　阮秋池：“......”
　　她该说谢谢你这么会磕吗？
　　“总之。”唐晚凝煞有介事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CP脑的缘故，我觉得她们不太对。”
　　她甚至都快以为夏芷言身上的痕迹是啵啵留下的了。
　　这么想以后，她又唾弃自己。
　　平时隔着屏幕磕磕cp到处捡捡垃圾也就算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还YY真人啊！
　　过分！实在过分！
　　唐晚凝狠狠在脑中教训了自己一顿。
　　“算了，小阮，你当我没说。”唐晚凝慎重地对着阮秋池讲，“我今天说的事你要保密哦。”
　　阮秋池点点头：“好的呀唐姐。”
　　谢天谢地。
　　阮秋池想，唐晚凝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或者说......
　　脑回路异于常人？？
　　阮秋池把这事告诉了沈黛。
　　沈黛看到消息已经是下飞机的时候。
　　夏芷言的司机开车来接她们，为了给她们三个年轻人腾出空间，夏芷言自己坐在了前排。
　　江南溪靠着最左边的窗户。
　　在她的角度，只要稍稍偏头，就能够看到夏芷言的侧脸。
　　沈黛拿出手机给江南溪发消息。
　　江南溪听到手机震动也没反应。
　　沈黛抬起胳膊往江南溪的腰上一撞，江南溪这才回神，收回望着夏芷言的目光，摸出手机扫了眼。
　　沈黛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江南溪握着手机的指尖犹豫了下，回：不知道。
　　她说：可能不公开吧。
　　沈黛惊：真的假的？
　　那她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欣赏唐晚凝震惊的表情了？
　　沈黛：有啥顾虑啊，我看内娱之前也有过拉拉情侣公开啊。
　　江南溪：不知道。
　　江南溪：这样也挺好的。
　　秘而不宣，无人知晓。
　　江南溪倒是不在乎公开后网友的反应，大不了她就退圈。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粉她的人，但她也从来没卖过女友人设，一路走来，靠的都是实力和真心。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这段恋情为夏芷言带来了麻烦，那江南溪宁愿退圈。
　　互联网的遗忘速度太快了。
　　当她淡出人群视野足够之久的时候，也许网友们就会忘记关于她的许多事情。
　　可夏芷言不一样。
　　她是真心喜欢演戏的，她也天生适合荧幕与镁光灯。
　　这么一段也许不会被人理解与接受的关系，不应该成为阻碍她的存在。
　　江南溪是不会放手的，秘密恋爱是目前她认为的最好选择。
　　作为PLANB，江南溪在寻找一条娱乐圈之外的退路。
　　反正她跟团队所在的经纪公司闹僵的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人尽皆知了，傻逼公司不做人，她跑走了，剩下的队友却还在被吸血。
　　说是限定团，听起来好听，实则只是用来割一波韭菜的工具。这波割完，团队解散，有人借此飞升跳跃，也有人沉入海底，走不出选秀圈子，逐渐查无此人。
　　等一年的时间到头，江南溪便打算不从事台前的工作了。
　　偶尔发发歌，做些别的事情，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如此一来，这段恋情就算被曝光，给夏芷言带来的影响也能够被最小化。
　　这些事情，江南溪偷偷计划着，谁也没说。
　　此刻也不会告诉沈黛。
　　她只是在输入框里写着：公不公开都没关系，反正恋爱是我们自己的事。
　　沈黛：哎哟。
　　又被秀了一脸。
　　算啦。她想，就算看不到唐晚凝震惊的表情也没事。
　　只要江南溪想好想清楚，不管她做什么，沈黛作为朋友必然都会站在她的身边，全力支持她。
　　沈黛：你开心就好/玫瑰/玫瑰
　　沈黛：对了，能不能别看你老婆了。
　　沈黛：知道你老婆漂亮，但也不是这么看的吧？
　　夏芷言一直不动声色地借着车内的后视镜偷偷注意着后座的情况。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后座的两个小朋友正在借着手机偷偷聊天。
　　然后，江南溪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就笑了。
　　很开心的那种。
　　还有些害羞。
　　沈黛坐在一边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又回了一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夏芷言不得而知。
　　但她为自己这一瞬陡然升起的窥探欲而感到害怕。
　　夏芷言在江南溪从手机上抬头之前收回来自己的目光。
　　接下来一切如常。
　　夏芷言本来打算麻烦司机把沈黛和陆晚各自送回家，但沈黛说陆晚最近要住她家，她便让司机把这二位一同送往一个地方。
　　江南溪听到这事还有些诧异。
　　“你俩这就同居了？”
　　陆晚脸一红。
　　沈黛呸了一声。
　　“什么同居！”
　　“我爸妈都出差去了，没人陪我，一个人怪无聊的。还好人家班长心善，愿意来陪我。”沈黛拖长声音哀叹，“不像有些人，心里只有女朋友。”
　　陆晚眼睫微微颤动。
　　沈黛说错了。
　　是她需要陪伴，而不是沈黛。
　　因为她的家，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点家的样子。
　　夏芷言轻咳一声。
　　沈黛忙说：“夏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夏芷言笑笑：“我知道。”
　　江南溪伸手推推沈黛的背：“好了好了，你快下车，你俩回家去。”
　　沈黛：“怎么！现在嫌我耽误你啦！”
　　“之前是谁临时找我要我去旅行给你创造二人世界，现在——”沈黛话没说完，就被江南溪伸手捂住了嘴巴。
　　夏芷言眉尾轻挑：“喔？”
　　她笑容更甚：“黛黛，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明明这呼唤很亲昵，但沈黛就是后背发凉，她赶紧掐了下陆晚的手臂，让她拉开门下车，然后一气呵成跟着陆晚跑了出去，关上门，隔着车窗朝着夏芷言敬礼道别。
　　沈黛大喊：“夏姐姐！这个你就让南南自己交代吧！”
　　丢给江南溪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沈黛拽着陆晚的手就往小区里跑，背影晃在阳光下，全都是青春的模样。
　　车内，夏芷言转头看向江南溪，眉毛刚刚挑起来，江南溪就立刻投降：“我交代。”
　　她二话不说服软：“姐姐，我都交代。”
　　这个时候，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许久许久之前，她曾经嘲笑陆晚是个妻管严。
　　“不着急。”夏芷言冲她温柔一笑，“我们可以先回家再慢慢交代。”
　　她对司机说：“走吧，出发。”


第67章 【067】
　　江南溪安静地跟在夏芷言的身后。
　　从下车以后便是如此。
　　她变成了一只小鹌鹑，一路低着头，踩着夏芷言的影子走，就像是那些宠物视频里跟在鸭子妈妈身后的小鸭子。差别在于，小鸭子满脸笑容嘎嘎乐呵，而她愁云满天，想着一会交代的事情。
　　都怪沈黛下车前突然说漏嘴。
　　江南溪想，人果然不能交损友。不然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意外。明明这事都瞒了这么多天，就差临门一脚。沈黛都能在这最后关头，一脚把她的门给揣破了。
　　江南溪心事重重，垂头丧气，因而完全没注意到，走在她前面的夏芷言进入电梯后，借着电梯内的玻璃镜子，瞄向她时的目光。
　　“呀。”江南溪差点撞到夏芷言的怀里。
　　夏芷言转过身，背靠着电梯的扶手，两手环抱于胸前，在江南溪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夏芷言已经收敛了眼眸里的笑意，演出一派尚且还在生气的模样。
　　江南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喃喃喊了一声：“姐姐。”
　　夏芷言觉得她这样可爱，面上不显，下颌微抬，冷冽地说：“怎么？心虚得都不知道看路了？”
　　江南溪心梗了一瞬。
　　“没。”她小声地说。
　　夏芷言：“你有。”
　　江南溪嘟嘴：“姐姐你先别生气嘛。”
　　夏芷言扫了眼正在不断变大的电梯数字：“还有三层楼。”
　　“你可以想下要怎么交代。”
　　江南溪内心在哀嚎。
　　“好的姐姐。”她乖乖地说。
　　——叮咚。
　　电梯抵达楼层，发出提示音。
　　夏芷言按下开门按钮，侧头看向江南溪，示意她先走一步。这待遇让江南溪后背发凉，脚底发软。嘀嘟一声指纹解锁后，江南溪利落地伸手拉着门，跟十年专门酒店迎宾人士一样，恭迎夏芷言进门。
　　夏芷言的高跟鞋刚刚踩上玄关的门垫，江南溪便动作轻柔地合上门，一气呵成蹲下身，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替夏芷言换高跟鞋。
　　夏芷言脚往后一躲。
　　漂亮的缠绕着绑带的脚踝与江南溪的指尖错过。
　　江南溪仰头看向夏芷言。
　　夏芷言身子往门背板上一靠，腰部略微悬空，在纱质的衬衫下勾勒出漂亮的弧度，若隐若现里是盈盈一握的细腰。她抬起刚刚差点被江南溪把住脚踝的右脚，暗红色的高跟鞋鞋尖轻轻踩在江南溪半跪着的膝盖上，一点一点往上，踩住了她的大腿。
　　“交代吧。”
　　夏芷言头一偏，笑起来，长发往这侧散落，似瀑布，又好似流沙。她手里的包还挂在臂弯里，包侧的金属挂件一晃一晃，来回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
　　叮当。
　　叮当。
　　江南溪从呼吸停滞的状态里缓过神来，她仰头看着夏芷言，不用问都知道，夏芷言根本没有生气。不然的话，就不会如此玩闹般逗她，而是早就不和她说话了。
　　江南溪紧张的心稳稳落地。
　　她抬手握住夏芷言细弱的脚踝，指腹在关节处微微摩挲。
　　“交代什么呀？”江南溪故作单纯地问，“是交代我想和姐姐两个人待在一起，过一段二人时间，所以拜托沈黛和陆晚过来帮忙，引开唐晚凝和阮秋池。还是交代......”
　　江南溪轻柔地抚弄着夏芷言脚踝的手突然用力，像拷链一样紧紧攥住了，夏芷言手里的包一下滑落在地上，悬挂着的金属吊坠也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顺着这突兀的音调，江南溪的手一点点往上。
　　自脚踝，到小腿，再......
　　她依旧保持着仰头凝望着夏芷言的动作，眼神里都是一个从未有过信仰之人所能给出的完全的忠诚。
　　瞳孔澄澈一片。
　　好像单纯得很。
　　跟她手上的动作，口中的言辞，完全不相符合。
　　“交代我想对你做的事呢？”
　　江南溪在试探。
　　轻轻淡淡消散的尾音是试探。
　　上扬的语调是试探。
　　若即若离的指尖的轻触也是试探。
　　夏芷言拿出十足的定力克制着自己几乎快要自唇边溜出的轻口今。
　　有一条温热的小蛇，一种轻飘的丝线，自她的脚踝蜿蜒而上，留下一路的战栗与颤抖，唤醒了隐藏在皮肤之下的无端渴望。
　　火柴唰地一下点燃。
　　夏芷言用自己的克制与理智做了一个玻璃空气罩，罩在自己燃烧的心脏上，以此来希冀它不要过度跳动。
　　在她和江南溪之间，存在着一种隐匿的对抗。谁都没有开口挑明这场无端的战争，但确有一份输赢悬挂在夏芷言的心间。
　　不想认输。
　　不想承认自己是先渴望的那个人。
　　故而遮掩，故而隐瞒。
　　夏芷言是精通表演的，此刻也不例外。她踩着江南溪大腿的脚尖微微用力，背再稍稍想后抵，低下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南溪。
　　右手抬起，掐住对方的下颌，迫使江南溪不得不紧紧抬头，只能抬头，也只能这般看着她。
　　“什么事？”夏芷言像迷雾传说里魅惑人的海妖，又像是拥有一双魔眼能够洞察一下的女巫，言语和眼神全都轻而易举将江南溪俘获。
　　“说给我听听呀。”夏芷言讲。
　　江南溪望着她，呼吸渐重。
　　夏芷言勾唇，眼神更加妩媚。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允许？”
　　“想做什么？”
　　夏芷言的指尖在江南溪的下颌处流连了一番，轻轻放开。放开之前，还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她的皮肤。那手放了下来，放在衬衫下的包臀裙边，指尖一弯，布料被挂起。
　　一层一层卷动着。
　　“想要？”夏芷言问。
　　江南溪无可奈何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快要抓狂一般长叹一声，又抱着夏芷言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腹部，撒娇着蹭了蹭。
　　“夏芷言——！”
　　夏芷言哈哈笑起来。
　　“想不想？”她问。
　　“交代了这么多，你不口渴？”
　　江南溪心想，她快死了。
　　快渴死了。
　　再后面的事情，江南溪就一点都交代不出来了。因为她的舌头在忙别的事情，抽不出一点空来说话。
　　入户门厅处变得乱糟糟的。
　　柔软的绿色门垫上有一块湿润的水迹。
　　暗红色的高跟鞋不在这，而是零落地散在通向客厅的位置。
　　沙发上，江南溪搂着轻颤的夏芷言，紧紧地搂着，又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夏芷言缓了好一会才回神，赖在江南溪的怀里。
　　江南溪问：“冷吗？”
　　夏芷言摇头：“热。”
　　江南溪：“那我去开个空调。”
　　夏芷言说不要。
　　她伸手抱住江南溪，不肯让她离开一点。
　　“抱会就好。”她只这样说。
　　江南溪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温情浸润得满满当当。
　　身上都是汗，但洁癖如江南溪也不会觉得这状态令人厌烦。她被夏芷言的味道包围着，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夏芷言也一样。
　　爱意陡然涌动。
　　江南溪情难自抑地用力蹭了蹭夏芷言的侧脸。
　　夏芷言失笑：“干嘛呀？”
　　她说：“小狗啊你。”
　　江南溪理直气壮：“对。”
　　“就是姐姐的小狗。”她模仿着小狗的动作添了下夏芷言的侧脸，“喜欢小狗吗？”
　　“不喜欢。”夏芷言说。
　　江南溪愣了下，正犹豫要不要稍稍放开夏芷言，拉开和她的距离，就见夏芷言展颜一笑，伸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宝贝，小狗都没你可爱的。”
　　做什么小狗？就当她的爱人家人小朋友便好。
　　江南溪亲了亲她：“姐姐，我好喜欢你。”
　　夏芷言：“喜欢我所以要特意叫朋友一起来旅游？”
　　逃不过的秋后算账。
　　江南溪委屈巴巴：“那还不是唐晚凝和阮秋池先来。”
　　夏芷言：“那是我的错了。”
　　江南溪立刻说：“没有没有。”
　　她抓起夏芷言的手，一点一点揉着她的每根指尖，像小朋友找到新奇的玩具，好奇且依依不舍地把玩着。
　　“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嘛。”江南溪轻声说。
　　这些天也有被拍到，不过传出去都说《姐姐们的旅行》在团建，没有人猜测其他。沈黛和陆晚因为是素人朋友，讨论热度并不大。
　　江南溪捏了捏夏芷言的食指。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她补充了下，“当然，两个人在一起更好。”
　　“我还以为......”夏芷言顿了顿，“以为你不在意呢。”
　　江南溪：“怎么可能！”
　　夏芷言：“出发之前你都不怎么找我。”
　　江南溪：“怕你忙诶，而且我也在忙专辑嘛。”
　　她想快点做出一些成绩来。
　　想与夏芷言并肩。
　　虽然，这距离还很遥远。
　　夏芷言不说话了。
　　江南溪福至心灵。
　　“那以后我每天都缠着你好不好？”她抓起夏芷言的指尖亲了下，“其实早就想缠着你了姐姐，但怕你不开心，怕你觉得我幼稚。”
　　“不会。”夏芷言轻声说，“我......”
　　“我很需要。”
　　她难得坦诚。
　　江南溪怔了下，和夏芷言十指紧握。
　　“好，我知道了。”
　　原来，她的姐姐也意外地黏人。
　　“那不可以说烦哦。”江南溪丑话先说在前面，“我等下拿手机录下来，如果你觉得烦了，我就要算账。”
　　夏芷言笑倒在沙发上：“算账？”
　　“就你？怎么算？”
　　江南溪张嘴咬了一口夏芷言的指尖。
　　“用这个算。”
　　夏芷言歪头：“那我是不是该多烦你几次？”
　　江南溪：“！！”
　　“怎么可以这样！”
　　“所以姐姐根本没满足吗？”江南溪恍然大悟，“再来？”
　　夏芷言撩她一眼，很好奇：“为什么每次你要做什么都会乖乖问我呀？”
　　接吻也是，别的也是。
　　“宝贝怎么这么讲礼貌？”
　　江南溪：“怕你不愿意。”
　　“对你我没有不愿意的。”夏芷言说，“什么都可以。”
　　如果这是命运，好的坏的，她全都接受。
　　只要是南南给的。


第68章 【068】
　　从客厅到书房，从沙发到桌子。
　　浴室里的水开了花，氤氲着蒸发的浴室隔断玻璃上有着凌乱的手掌印。
　　江南溪正面抱着夏芷言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被子松散地在床面上堆着，怕夏芷言冷，江南溪先是隔着被子抱着她的。从浴室出来擦干以后就这样了。但夏芷言不乐意。
　　她扯开被子，没有阻碍地贴了上去。
　　江南溪感受着身前负距离的柔软。
　　手轻轻地拍着夏芷言的背。
　　她很瘦，因为有在经常锻炼的缘故，体脂率很低，正面能感受到夏芷言腹部明显的肌肉，背面又能够触碰到她纤细的脊椎，一节一节，像竹子，又像是梅骨。女人窝在怀里，蜷缩着帖进来的时候是一种猫猫的姿态。没有防备，没有抵抗，只有全然交付的信任。
　　作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知识，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她开口询问了，夏芷言就会说好。
　　她像是某种海绵，无尽地吸收着江南溪给的一切。
　　江南溪一面感到愉快，一面又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心底某种偏执的欲望被夏芷言如此放纵地浇灌下去，将会变成能够吞噬一切的，连她自己的理智都无法克制的怪兽。
　　爱能造神，也能够杀人。
　　因而尽管夏芷言说了没关系，说了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用问也可以，但江南溪还是习惯性地过于体贴地询问，以确保每一步都让夏芷言觉得舒服。
　　纵情以后大汗淋漓，冲洗的时候又来了一次的确是意外。江南溪不想夏芷言太累的，但被勾得没办法了。夏芷言说身子软了没力气站起来，江南溪就帮她洗澡。
　　洗着洗着，浴缸里就多出了另外的一种水。
　　总是这样难以克制也不是办法。
　　江南溪想，这样下去迟早被人看出来。
　　而且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夏芷言在某些时刻，似乎格外需要身体接触的抚慰。
　　尽管过去的日子里，她和夏芷言在没谈恋爱之前，两个人也很经常拥抱，但都是隔着衣服。
　　现在，夏芷言只喜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和她抱在一起。面对面也好，从背后也好。如果是正面的话，夏芷言喜欢把腿从她的腿里穿过去，要江南溪抬腿搭在她的腰上或者腿上，形成一种若有似乎的环才好。背面也是一个道理。
　　江南溪不知道这正不正常。
　　但她觉得很满足。
　　这些所有的渴望和依赖都彰显着夏芷言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有的时候拥抱着，夏芷言甚至不许她离开一秒，跟树袋熊一样，黏在她的身上。
　　为此，江南溪甚至暗自下定决心要去好好健身举铁，不用举得很夸张，只需要能够好好抱住姐姐就好。
　　江南溪胡思乱想着，手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夏芷言的背。
　　夏芷言恍神好久终于清醒了些，在她的胸口蹭了蹭，伸手在江南溪平坦的小腹上顺着马甲线比划。
　　江南溪笑着想躲：“姐姐，痒。”
　　夏芷言抬腿夹紧她，制止了她的动作：“受着。”
　　“还你的。”她平静地说。
　　江南溪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夏芷言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刚刚多过分了吗？”
　　.............................................................
　　什么听话？全都是假的。嘴甜手黑。
　　江南溪耳根发烧，烫得要命，她埋头撒娇，想糊弄过去：“姐姐——”
　　夏芷言：“知道错了？”
　　江南溪认错很快：“嗯嗯。我错了。”
　　夏芷言：“对不起，我错了，然后下次还敢，是吧？”
　　江南溪没脸见人了：“姐姐！”
　　她嘟囔一句：“可你不是很喜欢吗？”
　　夏芷言：“谁喜欢了？”
　　江南溪：“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我怎么会感觉手指都快被＋断——”
　　话没说完，夏芷言就抬手捂住了江南溪的嘴巴。
　　夏芷言瞪向江南溪。
　　可这又怎么算瞪人呢？
　　那一双美目里分明装满的是风情，盛满的是爱意。
　　“都是身体的正常反应。”夏芷言说，“我又不是自愿的。”
　　江南溪想说话，奈何夏芷言的手掌捂得太严实，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眨眨眼，夏芷言明了过来，稍稍松开手，但手依旧抬举着，那样子，是打算时时刻刻准备继续捂住江南溪的唇。
　　如果她说了什么夏芷言不想听，或者没脸听的话，她就会继续通过这种物理强制手段让江南溪闭嘴。
　　江南溪没胡搅蛮缠，很懂事地说：“好的，姐姐。”
　　“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夏芷言愣然了。
　　江南溪说：“下次不会了。”
　　“一点都不会了。”她乖乖发誓。
　　这么听话呀？夏芷言狐疑。
　　瞧出姐姐的不信任，江南溪并指举起来凑到太阳穴附近：“真的，一点都不会了。”
　　“它真坏。”她伸手去打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怎么能随便到处乱弄呢。”
　　“......江南溪！”夏芷言又羞又气，张嘴朝着江南溪的肩膀咬去。
　　江南溪也不躲，大大方方地让夏芷言咬，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姐姐是要给我留下记号吗？”
　　“便宜你了。”夏芷言没真咬。
　　可惜。江南溪想。
　　“下次真的不要了吗？”她突然问。
　　夏芷言：“......”
　　“也不是不行。”她声音很小很小。
　　江南溪认真地问：“很不舒服吗？”
　　“我以为是高兴得流了眼泪。”
　　“是我误会了吗？”
　　夏芷言：“......不要问这么清楚！”
　　做什么都要问，做了也要问。
　　问问问。
　　她家小孩是蓝猫三千问吗！
　　江南溪正色：“当然得问清楚。”
　　“姐姐，这些事情也要好好说清楚的。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的。不需要觉得害羞，不管怎么样的我都可以接受的。”
　　“好吗？”
　　夏芷言望着江南溪：“什么都可以接受？”
　　江南溪：“当然。”
　　然后，江南溪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
　　当她躺着被蒙着眼睛，两只手被柔软的丝绸邦于身前的时候，她觉得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别动。”夏芷言打了下她。
　　江南溪什么都看不清，人有点慌。
　　“姐姐——”
　　夏芷言：“你说的，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
　　江南溪没话说了。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
　　夏芷言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南溪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就是夏芷言比她年长带来的经验吗？
　　她被控制着，世界是黑色的，但也没有彻底黑掉。眼睛上的那丝绸暗暗的，隐隐可以透出一些光影，借着光影，能够模糊地瞥见夏芷言的模样。不清晰，不仔细，只是糊糊的一团。
　　视觉被剥夺以后，触感、听觉，嗅觉，全都变得格外敏感。
　　指尖被涂了什么湿润黏稠的东西。
　　然后，像棒棒糖一样被包裹住了。
　　温暖的口腔，柔软的舍尖。
　　再然后，是更温暖的。
　　江南溪想动动不了，只能放任夏芷言用自己喜欢的节奏和感觉去尝试。
　　江南溪意识到，夏芷言刚刚说累，似乎是假的累。
　　不然现在也不会有精力在她面前这样。
　　庭院里，楼下的野猫正伸着爪子对着树干磨甲，树干承受着一切。
　　猫累了。
　　夏芷言也累得趴在她的身上。
　　江南溪快憋死了。
　　“姐姐——”她求饶。
　　夏芷言轻笑起来：“喜欢吗？”
　　江南溪不知道怎么说。
　　喜欢是喜欢，但要是她自己能活动起来就好了。
　　她又不是木头。
　　一边是快乐，一边是忍耐。
　　“熟悉吗？”夏芷言问。
　　“啊？”江南溪没听懂。
　　“LittleAmoney的小说，《A在下，O在上》，你没看过？”夏芷言的声音自黑暗之外轻轻传来，“南南，看书不认真啊。”
　　“我以为你喜欢呢。”
　　江南溪脸唰地一下烧起来：“姐姐！”
　　谁家女朋友真的学小说里的做法啊？！
　　夏芷言难道不知道好多小说都是乱写的吗！那姿势乱七八糟根本不具备任何实践性！而且还可能很危险！
　　江南溪连忙担心地劝了一番。
　　夏芷言：“我又不傻。”
　　她揪了下江南溪的月匈口。
　　江南溪身子一缩，背部一弓。
　　“老实交代吧，今天在车上和沈黛聊什么呢？聊那么开心。”
　　江南溪眨眨眼，睫毛擦过柔软的丝绸。
　　“姐姐，你吃醋了。”
　　夏芷言：“只是好奇。”
　　“吃醋也没关系。”江南溪说，“吃醋也很可爱。”
　　“你才是小孩子好不好？”夏芷言反驳，“不要用可爱来形容我。”
　　“但就是很可爱啊。”江南溪毫不犹疑地说，“在我面前，姐姐当个小朋友也没关系呀。”
　　“至于我和沈黛在车上说什么。”
　　江南溪笑起来：“姐姐，你帮我解开，我就告诉你。”
　　夏芷言的好奇心胜过了胜负心。
　　于是她伸手要去解丝带，手指刚刚碰上去，江南溪手一抖，丝带就掉下来了。
　　夏芷言：“你——”
　　“早就解开了。”江南溪说，“只是在等你同意。”
　　她没摘眼上的，凭借着直觉与本能，搂住夏芷言，颠倒位置。
　　“其实也没说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做，“她说我老婆真好看。”
　　“姐姐，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夏芷言不吭声，在忍耐。
　　“喜欢哪个呀？”
　　“姐姐？”
　　“老婆？”
　　“还是——”
　　“mommy......主/人......？”
　　“唔！”
　　听到反馈，江南溪笑容更甚：“我知道了。”
　　“原来你喜欢这个。”


第69章 【069】
　　“江南溪——！”
　　次日中午，门铃响个不停，夏芷言恼羞成怒地把还黏在她身上的女人推开。
　　“你干嘛呀？”夏芷言无可奈何，“外卖到了。”
　　江南溪：“不干嘛呀。”
　　她抱着夏芷言不撒手：“就抱抱你。”
　　“......”
　　江南溪狐狸般笑起来：“姐姐你昨天自己说不会嫌我烦的。”
　　“怎么缠你都不烦。”
　　她紧了紧搂着夏芷言的手臂：“现在不会已经开始烦了吧？”
　　江南溪假哭起来：“女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夏芷言：“你可以演得再烂一些。”
　　“这么拙劣的演技是打算上金扫帚领奖是吗？”江南溪嘴巴一撅：“所以你不心疼吗？”
　　夏芷言叹气：“我不心疼，我肝疼。”
　　她是让江南溪缠人，但没让江南溪不做人。
　　这一天二十四小时，跟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一样，拿外卖要跟着，上厕所都得在门外守着寸步不离。
　　闹哪样？
　　夏芷言盯着江南溪：“你故意的是吧？”
　　江南溪：“对呀。”
　　理直气壮得很。
　　夏芷言抬手就往江南溪的脸上掐。
　　江南溪咧嘴一笑。
　　夏芷言：“还笑？”
　　江南溪歪头借着这个姿势在夏芷言的掌心蹭蹭：“开心。”
　　“就喜欢折腾我是吧？”夏芷言佯装生气。
　　她松开手。
　　江南溪拉着她。
　　“去掉折腾。”她说，“就喜欢你。”
　　直白得像太阳的一样的言语一下照落进夏芷言的心里。
　　她定住了。
　　江南溪没察觉到，还在娓娓道来。
　　“总觉得是过去我好像表达太冷静让姐姐担心我不在乎呢。”江南溪有理有据地推论，“所以想着今天要一次性把过去积攒的都表达完。”
　　“以后才不会这样呢。”
　　江南溪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我好歹也是有工作的成年人！”
　　夏芷言笑得倒在沙发上：“知道了知道了。”
　　江南溪：“你在敷衍我？”
　　夏芷言：“不敢不敢。”
　　她张开双臂，江南溪就扑进她怀里。
　　夏芷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今天就黏一天。”夏芷言说，“你说的，二十四小时，少一分一秒，都不算二十四小时。”
　　“这么严格？”江南溪挑了挑眉，“那我不得加油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南溪彻底奉行了黏人主义。
　　她发现夏芷言不但不讨厌她过度频繁的身体接触，甚至瞧起来还有些喜欢。
　　江南溪琢磨着：“姐姐，我觉得你也很粘人诶。”
　　夏芷言：“什么？”
　　她正在插花。
　　买的一批花新送过来了，不是花店那种早就处理好的花材，而是从市场里空运过来的。包裹拆开以后，要先把花给整理出来，放在高高的水桶里醒花，等花喝饱了水，逐渐开起来以后，再去挨着处理花上的刺与叶子，一点一点修建，重新放在花瓶里。
　　夏芷言把一朵白色桔梗轻轻放入水里。
　　夏日玫瑰总是容易凋零，而桔梗不会。
　　“我怎么粘人了？”她问。
　　“你不知道吗？”江南溪从夏芷言的身后抱着她，指尖从夏芷言的侧腰上滑过，“感觉每次拥抱过后，稍稍离开一点，姐姐都会本能地往我这靠近诶。”
　　被触碰过的地方燃起难以言喻的战栗。
　　花开在沙漠里，一小朵一小朵的。
　　夏芷言故作无事地拿稳手里的花材，没回头看江南溪，只是低头状似聚精会神的处理桔梗，随意地回：“是吗？”
　　江南溪从背后贴上来，刚刚抽离出去的距离与空隙一瞬间又被接触填满。两个人紧紧相依着，江南溪的侧脸紧贴着夏芷言的后背，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温热地传递着无言的爱意。
　　“对呀。”江南溪说，“好可爱的。像那种被抚摸久了舍不得人类停下动作的小猫，会有不经意的本能反应。”
　　夏芷言笑笑：“你再这样说下去我真的会相信。”
　　“相信什么？”
　　“我都三十多岁了你还老夸我可爱。”夏芷言无奈，“南南，这话你要是说出去，全网的人都不会信。”
　　夏芷言入行进圈以来，从来都跟可爱这两个字不沾边。
　　江南溪：“管他们信不信。”
　　她我行我素得很。
　　“我就觉得可爱。”
　　江南溪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满眼都是这个人的时候，世界真的会充斥着粉色的泡泡，再看对方的时候，无论对方做什么，她心里都有一块地方始终是柔软的。为了夏芷言而柔软着。
　　“其实姐姐也很喜欢我吧。”江南溪自言自语地嘀咕，“虽然姐姐总是不常说，但是我能感受到哦。平时拥抱也好，做别的也好。全都能感受到的。”
　　夏芷言对她的纵容，对她的渴求，无一不彰显着对她的爱意。
　　江南溪已然很满足。
　　她笑起来：“原来姐姐也很需要我。”
　　夏芷言手里的桔梗在青色玻璃花瓶中屹立得漂亮。白色的花骨朵，小巧的花型，精致的花瓣，全都被阳光映照得像油画一样。
　　夏芷言把最后一朵桔梗放进花瓶里。
　　阳台的风吹过来，溜进客厅，一片白色的小花瓣突然落在桌面上。
　　夏芷言心跳空了一拍。
　　她想到有一件事她还没有向南南坦白。
　　她的病症。
　　不知道是名为肌肤饥渴症的病因造就了她难以告人的对接触的渴望，还是这病名本就为爱。
　　对此，夏芷言很难以启齿。
　　她觉得自己分得清楚，但她怕南南知道后因此而有些误会。或许不说也没关系，不说也是一种好事。又或者，对这件事，夏芷言内心里有更深的害怕与恐惧，她一时整理不清楚。也许坦白需要时机，在未来而不是现在。
　　承认病症和承认爱，夏芷言没觉得这两者有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它们可能根本分不开。
　　她成熟飒爽的外表之下，在爱这件事上，从来都是个一身空洞的小孩。
　　南南喜欢上的是哪个她？
　　夏芷言没办法确定。
　　也不敢确定。
　　其实是前者更好，这样的话，如果这段关系迟早有一天会结束，那夏芷言也能够坦荡地走出来。若是连后者都被关爱，她怕自己没办法抵抗失去，会变成下一个母亲。
　　那些埋藏在童年里，孤独的抱着洋娃娃，看着妈妈躲在房间里哀嚎哭泣的画面又重演。某日推开门，发现她得知婚讯后倒在血泊中的回忆又上涌。
　　夏芷言浑身发冷。
　　江南溪赶忙抱住她，温热的体温自后背一点一点传来。
　　“姐姐？”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感冒了？我去把窗户关上。”
　　阳台的落地窗总是开着，夏芷言偏爱空气流动的感觉。
　　夏芷言摇摇头：“没感冒。”
　　她转过身，回抱着这个突然长大的小女孩，缄默不语，只是拥抱，呼吸绵缓而纠缠。
　　很久之后，夏芷言说：“江南溪。”
　　全名诶——
　　江南溪一激灵。
　　“在！”
　　那回答听起来就像是上课被老师抽查背诵。
　　夏芷言眼眸弯弯，信赖地把脑袋埋进江南溪的胸口。
　　“下次在一起去看海，好吗？”
　　江南溪亲了亲她的发旋：“好啊。”
　　“只有我们两个人。”夏芷言说。又在心里想，在那之前，她一定会把隐瞒的事情告诉南南。如果......还没有好转的话。
　　江南溪：“正合我意。”
　　恋爱的日子里总会不经意间多出一个又一个约定。有些是随口说出的，有些是计划已久的。不管是哪一种，江南溪都会认真地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也记在心里。
　　忙起来的时候，只要一想着后面能再见面，再亲密，再快乐，想念都会变得没那么难熬。
　　在高考出分之前，江南溪都把自己关在录音室，做她的第一张专辑。
　　夏芷言也很忙。江南溪听宋姨说，她最近在接触新的电影，有个很喜欢的剧本，只是导演还不确定，事情有些麻烦，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
　　这些事江南溪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听夏芷言在她面前抱怨过，她只好一遍一遍在心里许愿，夏芷言能够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事实上，夏芷言忙的不只这些。
　　“你真要这么做？”宋姨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沓文件，“工作室的股份大半就转给南南，后面的合约也不续了......”
　　“夏芷言，你要做什么啊？”
　　宋姨真有点急了：“你想退圈吗？”
　　夏芷言没吭声。
　　宋姨：“你来真的？怎么了？是这段时间拍戏拍累了，还是徐医生那边——”
　　夏芷言打断她：“不是的。”
　　夏芷言挺喜欢的拍戏的。
　　没有什么比在戏剧里体验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能让她觉得快乐。
　　因为那种时候，她不必寻找自己。
　　但......
　　她抬头对上宋姨的眼眸，十分认真地说：“姐，我和南南谈恋爱了。”
　　宋姨：“......”
　　夏芷言：“......”
　　空间静默三秒，宋姨立刻站起来：“什么时候谈的？谈了多久？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你交代清楚，我现在就去准备公关预案。”
　　“所以你现在这样做是打算退圈公开？”宋姨一下明白过来。
　　夏芷言往椅子上一靠：“差不多吧。”
　　她轻笑一声：“我演戏这么多年，能演的本子都演过了，名利双收也不为过。偶尔想想，也会有些累。南南不一样，她还年轻。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宋姨呸了一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啊你。”
　　“这就算了，你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资产也分给南南做什么？”
　　“哦，这个跟恋爱没关系。”夏芷言说，“我就是为我家小孩赚的。”
　　“给她是应该。”
　　宋姨翻了白眼。
　　“你这是想逼死我啊。”
　　夏芷言：“抱歉啊。”
　　“但南南肯定能成为大明星的。”夏芷言非常笃定地说，“我相信她。”
　　“别秀恩爱。”宋姨满脸麻木，“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夏芷言哈哈笑起来：“我现在好歹还是老板。”
　　宋姨：“好的，老板。”
　　“对了，你一直想演的《名伶》的导演我帮你问到了。”
　　夏芷言来了兴趣，坐直身体：“噢？谁？看你表情，我好像认识。”
　　宋姨：“岂止认识啊。”
　　“宝贝，导演是谢梦鱼。”
　　夏芷言：“......”
　　好。
　　她终于想起前女友叫什么名字了。


第70章 【070】
　　几日后，高考放榜，江南溪只差一分就能拿下省状元的名号。登顶之人是她熟人：陆晚。
　　学校领导和市领导都笑得合不拢嘴，敲锣打鼓庆祝不说，还有富商来找陆晚送房子送礼。
　　没人找江南溪，因为她的代言费都快比礼还贵。
　　其实成绩在公开之前，江南溪和陆晚就已经知道。高分的人总是能通过各种渠道提前得知些消息。这事挺让人意外，毕竟就连陆晚都觉得，江南溪该拿下状元。
　　她已经习惯了万年老二的身份。
　　沈黛的成绩也叫人意外，这家伙居然低空飘过了本科线。
　　大家聚在KTV庆祝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沈黛麦克风大喊：“我沈黛真是上辈子积德啦！跟两位学神做朋友！吸了二位不少学习精华之气！罪过罪过！感谢感谢！”
　　“今儿我做东，全场消费，我请！”
　　江南溪瞄了眼这KTV小包，凉飕飕地说：“总价不超过250是吧？”
　　沈黛瞪她：“瞧你这话说的。”
　　陆晚在一旁静静坐着。
　　她明明得了状元，瞧起来却不是很高兴。
　　沈黛暗戳戳抬手用胳膊撞了江南溪好几下。
　　江南溪无奈叹气。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我想去买水。”
　　沈黛无语：这什么烂借口。
　　江南溪又说：“我是巨星，我只喝三百块一瓶的高端水。”
　　沈黛：“......滚！”
　　江南溪：“你陪我。”
　　沈黛：“不要。”
　　她说：“人有三急，我先走一步，你叫班长陪你。”
　　陆晚突然被cue，猛一下抬头，神情还有些茫然。
　　沈黛把她推起来，让她跟着江南溪出去。
　　出了KTV小包厢的门，走廊里，五光十色的装潢下，隐隐约约能够不远处门没关紧的房间中传来的自杀式歌唱声。
　　歌曲还是江南溪之前在节目里唱过的那首《渴夏》。
　　江南溪忍了上前啪地一声把这房间门关上的冲动。
　　是粉丝。
　　她忍。
　　陆晚抵靠着墙，推了推眼镜，开口就跟江南溪抱歉：“是我让你们扫兴了吗？”
　　江南溪：“你还知道啊。”
　　锋芒如此，陆晚怔愣。
　　她随即苦笑：“对不起。”
　　江南溪：“没想让你道歉的意思。”
　　她正色道：“陆晚，你是不是觉得这分是我让你的。”
　　陆晚抿了抿唇。
　　江南溪一看便知她的心思被自己猜中，无奈道：“我又不是神，自己能算分就够了，还能隔空算你的发挥？”
　　“自信点啊陆晚。”她一声叹息，“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要是去过陆晚的人生，还不一定能比陆晚过得更好。
　　“你自己都不自信，还想让沈黛怎么喜欢你。”
　　这话江南溪说得很轻。
　　哐当——
　　言辞似巨石，落在陆晚的心头。
　　她眼睫颤动了下，朝着江南溪望去。
　　江南溪咧嘴一笑：“干嘛？”
　　“我说得不对？”
　　陆晚摇头：“没有。”
　　双重否定表肯定。
　　她说：“我只是突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了。”
　　江南溪后退一步。
　　陆晚：“这不是说我喜欢你的意思。”
　　江南溪：“谢谢，我的拒绝已经在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
　　再推门进入的时候，二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
　　陆晚看了眼空荡的包厢，以及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的歌曲。
　　是沈黛爱唱的非主流曲目。
　　江南溪瞧见她坐立难安的样子。
　　“她又不会走丢。”江南溪说，“上个卫生间而已。”
　　“我还是去找找她。”陆晚起身。
　　刚站起来，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沈黛甩着手上早就干掉的水，大大咧咧地说：“公主回来啦公主回来啦！”
　　“班长，你去哪？”沈黛狐疑。
　　陆晚：“......”
　　她憋出一个借口：“不去哪。”
　　她说：“我站起来锻炼一下身体。”
　　沈黛歪歪头：“那要不我给你点一首广播体操曲？”
　　陆晚：“别！”
　　“你唱。”
　　“嘿嘿。”沈黛搓搓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如常地走到桌边，拿起麦克风。
　　“妈呀！我的歌！”
　　话筒举起来，沈黛分秒必争地开唱。
　　KTV的灯光暗得很，开了迪厅模式的按钮后，蓝蓝绿绿的小光点不断地落在墙边地板以及桌上，更落在了沈黛的身上。
　　陆晚那角度看不到。
　　她只顾着安静地坐在角落，抬头注视着沈黛。
　　但江南溪在另外一边看得很清楚。
　　沈黛没拿话筒的手，藏在裤腿边，似乎在发抖。
　　她看向损友。
　　沈黛察觉到她的目光，音调拐了个弯，调整站姿和动作，手一下揣进裤兜里。
　　江南溪什么都懂了。
　　刚刚她和陆晚的对话，沈黛也许听到了。
　　她在装傻。
　　江南溪收回目光，看向屏幕。
　　一曲完毕，沈黛又嗨了几首，等情绪发泄够了，才累得倒在沙发上拿起饮料猛喝。喝得打嗝了，抛出一个问题：“过几天报志愿，你们打算填哪？”
　　问出来后，沈黛又自我回答：“不对，我不该问你的。”
　　她看着江南溪说的：“你之前不是都已经考了校考。”
　　“艺考的报名是提前批吗？”
　　江南溪：“今年不是。改革了。”
　　沈黛：“噢，那也没差，反正你肯定都要去读。”
　　江南溪莞尔：“谁说的？”
　　她双腿交叠，伸手抓了颗香酥甜腻的爆米花丢进嘴里。
　　“我不去。”她说，“我有别的打算。”
　　沈黛真惊了：“你不去？！”
　　“那你去哪里？还有别的音乐系比这学校更牛？你和我一样要出国吗？”
　　陆晚剥瓜子的动作一顿。
　　江南溪似笑非笑地望着沈黛：“不。”
　　“你出国，我不出。”
　　沈黛知道她看出自己的意图，见她帮自己强调，又觉得心有愧疚，抬脚去踹江南溪。江南溪躲开，沈黛脚趾撞到茶几上，疼得嗷呜叫。陆晚忙关切，沈黛摆摆手说没事，只蜷着身子隔着鞋子揉脚趾。
　　她抱怨：“是啊。”
　　“有些人有老婆，当然不出国了。”
　　“那你到底读什么？”
　　江南溪：“综合实验班。”
　　“我想学工程。”
　　沈黛傻了：“我们不是文科生吗？！”
　　江南溪：“笨！所以是去读实验班啊！”
　　沈黛还没搞明白，陆晚替她解说了一番，她才懂了。这综合实验班是top2学院特开的模式，招揽文理科尖子生，以全新的方式培养学生。
　　“搞不懂搞不懂。”陆晚摆摆手，“神的世界与我等无关。”
　　她问陆晚：“班长，那你打算报哪里。”
　　“不会要和江南溪一样变态吧？”
　　陆晚不语。
　　沈黛：“草，我不会说中了吧！”
　　陆晚只说：“想学计算机。”
　　沈黛：“你喜欢啊？”
　　陆晚笑笑。
　　说不上喜欢。她想，就是想赚钱。
　　她似随意地回问：“你呢？要去哪里留学？”
　　沈黛噢了一声，低头拨弄衣服上的蝴蝶结绑带。
　　“不知道呢。”她说，“看我爸妈的。”
　　“我就是啃老的命啦。”沈黛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自嘲，“跟你们又不一样。我就是个笨蛋。”
　　陆晚：“你不笨。”
　　她难得这样直接和坦诚。
　　隔着厚厚的镜片，非常认真地看着沈黛。
　　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沈黛，你很好的。”
　　好到她不敢想。
　　是太阳。
　　沈黛怔住，蝴蝶结的带子空了下来，在她的腰间荡了下。
　　“好啦好啦。”江南溪把话筒拿过来，“等会再聊。”
　　“巨星要唱歌了。”她说。
　　沈黛呸了一声：“臭不要脸。”
　　陆晚笑着摇头。
　　三个人本来打算从KTV转场去吃烧烤，但介于一个是巨星，一个是状元，太过惹眼，最终还是点了外卖。
　　沈黛跟服务员姐姐撒娇好久，才得到准许把外卖拿进来。
　　沈黛咬掉一颗虎皮鹌鹑蛋，遗憾地说：“可惜今天夏姐姐没来。”
　　江南溪：“她在忙。”
　　“她最近在磕一个项目。”
　　沈黛同情地看向老友：“南南，你才十八，就过上了社畜一般的恋爱生活。”
　　“别人十八谈恋爱都是校园操场骑单车，你倒好，天天都在忙乎。”
　　江南溪：“没办法呀。”
　　“而且我也挺忙的。”
　　“开学之前会给你们一个惊喜。”江南溪悄悄说。
　　沈黛：“什么惊喜？你要隐婚生子了吗？”
　　江南溪：“滚！”
　　沈黛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嘛。”
　　“你们圈内隐婚生子的明星可不少咯。”
　　“不过你也别逼自己太紧啊。”沈黛难得说人话，“你看你这黑眼圈。”
　　江南溪：“没办法。”
　　“她站得太高了。”她拿起手里的北冰洋饮料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沁在她的喉间。“我想快点追上去。”
　　就算不能并肩，也得留下一些什么，完成一些什么。
　　“急什么啊。”沈黛不理解，“你多少岁，夏姐姐多少岁。”
　　“等等——”沈黛大脑里闪过电芒一道，“你丫不会打算退圈吧？！”
　　“不行啊！！”
　　她尖叫：“你之前写给我的那些签名照我还没开始卖呢！！”
　　“江南溪！在我卖出去之前！你不能退啊！！”
　　江南溪：“我谢谢你啊姐妹。”
　　沈黛你可真不愧是损友啊。
　　“夏姐姐知道吗？”沈黛问。
　　江南溪：“还没说呢。”
　　沈黛啧了一声：“那可不行啊。”
　　她一副恋爱高手的模样对着江南溪指点迷津。
　　“我妈说了，以她这么几十年的婚姻经验来看，夫妻啊，恋爱啊，不管是啥，两个人可不能瞒着点啥。”
　　“小心瞒出问题。”
　　江南溪：“闭嘴吧乌鸦。”
　　“嘎——”乌鸦闭麦。
　　江南溪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觉得沈黛这话有道理。聚会结束，一个人回家的路上，拿起手机看了眼。夏芷言回消息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
　　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失神间，置顶的夏芷言对话框亮了起来。
　　她说才忙完，问南南今天聚会开心吗？
　　江南溪按着语音，发了一条6s的消息。
　　“开心呀。”她说，“你在的话我会更开心。”


第71章 【071】
　　夏芷言听到语音后就笑了。
　　她单手拿起电话凑到嘴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语音发送成功后的提示音咻地一下出现后，夏芷言看着屏幕，本想等待着江南溪的回话，就见迎面的位置上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夏芷言蹙眉。
　　来人自如极了，身子往后一靠，半边仰在椅子上，冲着夏芷言扬唇一笑。
　　“好久不见啊，夏老师。”
　　“谢梦鱼。”夏芷言看着对方，“有事吗？”
　　谢梦鱼眨眨眼：“原来夏老师还认识我。”
　　“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子，早就把我忘记了呢。不管是我的长相，还是我的样子。”
　　夏芷言：“我没老年痴呆。”
　　虽然离忘记也已经不远了。
　　“什么事？”夏芷言又问了一遍。
　　谢梦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夏芷言：“我以为这是基本共识。”
　　她甚至觉得，谢梦鱼就算有事也不该来找她。
　　明明她今天约的是她那便宜老爸盛修铭谈事情，为什么来的人是谢梦鱼？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夏芷言一想就懂，故而更觉得不快。
　　谢梦鱼瞧见夏芷言面上毫不掩饰的不耐，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还是一样聪明。”谢梦鱼撑着下巴，注视着夏芷言，“《名伶》的剧本被你拒绝这事传到了你家老头子耳朵里，他得知这剧的导演是我，专程来找我，让我劝劝你。”
　　夏芷言：“不演。”
　　她说：“也不用劝。”
　　谢梦鱼挑了挑眉：“你爸可是一番苦心。”
　　“自我感动罢了。”夏芷言冷颜道。
　　谢梦鱼说：“当初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你爸可不同意这事，非得把我赶出国内。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老顽固也能变得这么体贴？”
　　夏芷言叹息一声：“你还在怨我？”
　　谢梦鱼瘪瘪嘴：“没。”
　　“分手是我提的。”她说，“我心甘情愿。”
　　“只是感慨一下时过境迁，人的想法也变化莫测。”
　　夏芷言：“他不过是人老了，总想做点什么找补罢了。”
　　谢梦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吧？”
　　夏芷言：“虽然还没到这个程度，不过也差不多了。”
　　盛修铭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或许是在那场病里，他一下看清楚了这世间上善的恶的，心虚的后悔的。也许是怕真走以后背着满身负累，所以才希望这个时候为夏芷言付出些什么。
　　以他所谓的‘对你好’的方式。
　　夏芷言对此感到极为厌烦。
　　她本都与盛修铭毫无言语可说，但这些时日来，她想到关于南南的一件事，这才跟盛修铭有了联络，也跟他约了今天的饭局。
　　结果——
　　他倒好，自以为是做好事，把谢梦鱼叫来了。
　　当年盛修铭努力想要棒打的鸳鸯，现在早就成为了两只陌生的飞鸟。他却反而想要试图把鸟凑在一起。
　　这不闹着玩吗？
　　夏芷言心烦得很。
　　“这饭你自己吃吧。”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我先走了。”
　　谢梦鱼叫住她：“夏芷言，那你还在怨我吗？”
　　夏芷言看着她：“想什么呢？”
　　“要不是这电影，我都快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谢梦鱼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其实挺想你演这个片子的。”
　　她说：“毕竟这电影的原型是你的偶像。”
　　“很适合你。”谢梦鱼说，“从我看到剧本那一刻开始，我想找的演员就是你。”
　　夏芷言：“我还是那句话。”
　　“不演。”
　　谢梦鱼：“因为我？”
　　夏芷言没吭声。
　　谢梦鱼：“不是说不怨我了吗？”
　　她以为这就算握手言和，做不了情人，还能做普通同事。
　　内娱的演员很多，可要和夏芷言一样，要美貌有美貌，要演技有演技的那是少之又少。《名伶》的剧本时间跨度之长，普通演员根本难以hold住。更别提，夏芷言自身就有一种混迹红尘却又清醒独立的气质。这跟《名伶》的主角简直一模一样。
　　谢梦鱼很少执着什么事情。
　　拍电影，挑演员，是她少有的执着的事。
　　她很想磕下夏芷言这个演员。
　　只要她想让《名伶》成为一部影坛佳话，旷世绝作，那她就不能放弃夏芷言。
　　谢梦鱼再三澄清：“我只是很想你演这部电影，绝对不会有任何其他意思。”
　　夏芷言：“我知道。”
　　“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坦荡地看着谢梦鱼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想让她有任何误会的可能。”
　　谢梦鱼怔了怔。
　　短暂平复过惊讶的心情后，她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你为了她拒绝工作？”
　　谢梦鱼说：“这还真是我没见过的一面。”
　　夏芷言抿了抿唇。
　　谢梦鱼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你一定很爱她。”
　　她笑起来：“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你家小朋友。”
　　夏芷言定在原地。
　　她突然想到许多年前，她和谢梦鱼分手的时候，谢梦鱼控诉她的理由。
　　“夏芷言，你真的喜欢我吗？工作比我重要，你妹妹也比我重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管看到什么，你也总想着她。”
　　“我做什么女朋友啊。”谢梦鱼说，“重新投胎当你妹妹算了。”
　　“夏芷言，你根本不会谈恋爱啊。”
　　她和谢梦鱼的感情始于一次剧组工作，两个人都在组里。谢梦鱼当时是导演助理，对夏芷言一见钟情后，向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夏芷言十八岁出头，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跟谢梦鱼在一起的时候，有开心的瞬间，也有让她觉得惶恐的时候。她尝试着努力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但她和谢梦鱼之间的节奏永远不能统一。
　　她总是太慢了，而谢梦鱼走得太快了。
　　盛修铭知道两个人恋爱以后私下去找过谢梦鱼的麻烦，跟电视剧里差不多的情节，就差没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
　　夏芷言是分手以后才得知这件事的。
　　谢梦鱼什么都没跟她说，自己承受着，问夏芷言愿不愿意放弃一部电影主演的机会，和她去国外重新开始。
　　那部戏是夏芷言准备了半年，试镜三次才争取到的。
　　她跟谢梦鱼说，她没办法去国外。
　　戏要在国内拍，养的小孩也在国内。
　　谢梦鱼就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跟夏芷言提了分手，一个人远走异国他乡。
　　盛修铭跑来嘲讽这事，夏芷言才知道他在背后捣的鬼。谢梦鱼走的时候一分钱没要，夏芷言现在想起来都还会替她觉得亏。
　　反正那是盛修铭的钱，不要白不要。
　　这些琐碎的细节，夏芷言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她大概在很早很早之前为此伤心难受过，可时间把一切都抹的平缓，细小的疤痕埋藏在她的心间，几乎不可见。
　　思绪在这一瞬间突如其来起伏，只是因为谢梦鱼无意之间道破了一件事。
　　——！
　　是啊。
　　夏芷言想：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与南南恋爱与否，她都把南南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就连谢梦鱼都知道。
　　夏芷言忽然莞尔，对着谢梦鱼笑着说：“你讲的对。”
　　“有这个待遇的，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先走一步。”
　　她拎起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包，低头冲着谢梦鱼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背影很潇洒，很利落，步伐里甚至带着一点奇妙的轻快。
　　与她不一样的是，坐在原地的谢梦鱼在脑海中整理了半天这对话，才察觉出这情况的微妙。
　　夏芷言这话什么意思？
　　有这待遇的的确只有她一人。
　　也就是说......
　　“哇哦。”谢梦鱼挑挑眉，“有意思。”
　　这样奇妙的巧合，搞得她更想让夏芷言出演《名伶》了。毕竟，里面也有一条幽深暧昧的师徒线。
　　谢梦鱼琢磨半天，最终还是欠揍地去要了一个电话号码。
　　一个小时后，刚刚跟盛修铭吵完架的夏芷言躺在酒店的床上，拿着手机一直看。
　　南南没回消息。
　　6s的语音之后，她也给了回答。
　　但江南溪安静到现在。
　　有些不正常。
　　夏芷言想，南南总是会很快回她，只要看见。
　　是聚会又续摊了吗？还是南南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夏芷言思忖半天，在聊天里问了一嘴，又等了许久，见还是没人回复，这才起身去泡澡。
　　这么一磨蹭，又是个把小时过去。
　　原来最能杀掉时间的不是繁忙，而是焦虑无比的等待。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躺一会，拿起手机看一眼，没回复，便去网络上找找乐子，累了就再躺一会。周而复始。
　　等一个人的消息时总是这样。
　　酒店的浴缸很大，装满了水。她喜欢闭着眼睛潜入下面屏住呼吸的感觉。在水里，那种焦灼不安等待的感受便会被尽数抹掉。
　　什么都不剩了。
　　世界只余一片安静。
　　夏芷言没看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的澡。
　　她好像迷迷糊糊在浴缸里睡着了，又好像没有。总之，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是听到浴室门被啪嗒一声打开。
　　有贼——
　　夏芷言惊坐起来，水淋了一身。
　　浴室门口，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那。
　　“南南？”夏芷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南溪风尘仆仆，带帽短袖都变得有些皱巴。她望着夏芷言，没说话。
　　夏芷言想站起来，但躺太久，突然起来，人快要摔到。江南溪上前一把扶住她。衣衫完整与□□无比，两相接触。
　　江南溪满肚子的气一下就没了。
　　她看着夏芷言已经被泡皱的指尖，捏住，抬起，亲了一口。
　　“姐姐，你不会又在浴缸里睡着了吧？很危险。”
　　夏芷言想反驳，又听江南溪说：“对了。”
　　“我今天过来是因为接到了一通电话。”
　　“几个小时前，谢梦鱼有打给我。”


第72章 【072】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江南溪抱起来放在酒店的盥洗台上时，夏芷言脑子还有些晕乎。
　　十多分钟之前，江南溪说完谢梦鱼的名字以后，没有给她任何回话的空隙与时间，就将她一把抓进怀里。
　　吻如一夜暴雨忽至。
　　夏芷言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南溪，也没有经受过这般热烈的吻。
　　汹涌，澎湃，透着突破和碾碎一切的气势。
　　吻她的唇在用力，舍尖在突围，在攥取。搂着她的手也在用力，掐着夏芷言的腰，很细很好握的地方，正好有下凹的腰窝的地方，都被江南溪掐得发烫发红。
　　原来夏芷言是知道接吻会让人缺氧的。
　　但她从不知道能吻到近乎窒息的地步。
　　某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被献祭的祭品，于野兽之口中被吞噬，于恶魔掌心里被揉碎。
　　以往的南南不是这样的。
　　吻她之前会小心翼翼又期待地问：“可以吗？”
　　一开始是温柔的，渐渐变得热烈以后，瞧见她呼吸不顺畅，不如起初那般平缓便会微微停下来，关切地抵着她的额头，耐心地问：“还好吗？”
　　过去都是夏芷言主动抬手拽着江南溪要她继续亲下去。
　　亲得发狠了，过头了，江南溪还会道歉。
　　明明夏芷言的印象里，南南是这样的。
　　但此时此刻，此瞬此地，在她眼前的南南与印象里完全不同。她撕碎了某种压抑和忍耐，变得凶猛，变得不可抵挡，变得像风雨欲来的大海，在黑夜里不动声色却又极为强势地把夏芷言尽数裹挟。
　　什么都被夺走了。
　　呼吸，心跳，思考着的大脑。
　　吻到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江南溪放在盥洗台上。套房的平台很大很大，是大理石的。夏芷言果露的皮肤一触碰上去就凉得全身一紧。
　　花好似被放到了北极，也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想要收拢双腿，却被江南溪强势地分开。
　　她两只手掐着她的，双眼就抵在夏芷言的面前。
　　夏芷言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南南那双清澈透亮，干净无比眼眸里盛满了浓郁的暗色，像一场随时就能把它溺死的风暴，平静而危险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夏芷言身子往后一缩。
　　这位置到墙壁还有些距离，夏芷言扑了个空。
　　江南溪伸手搂住她的腰，触碰着她战栗的肌肤。
　　她轻声说：“姐姐，你在害怕？”
　　夏芷言下意识摇头。
　　“是吗？”
　　江南溪的手顺着冰冷的大理石触碰。
　　“那我就在这里懆你？”
　　夏芷言抬手去推她的肩膀：“不要。”
　　手一抬起来，她又好似失去了支撑，快要坐不稳，只能伸手搂住江南溪的肩膀。
　　“怎么不说实话呢？”江南溪的语气很温柔，神情也是，但那些触碰的动作，全都像一条冰冷的蛇，一点一点地缠绕上夏芷言的肌肤。
　　“害怕就是害怕。”
　　“不要就是不要。”
　　“和前女友吃饭就是和前女友吃饭。”
　　江南溪贴近夏芷言的侧颈，添了添那一处的动脉。跳动着的，顺着心跳的速率一点一点脉起的血管隔着细腻轻薄的皮肤被舍尖滚烫的温度所侵扰。
　　夏芷言刺激得连指尖都抓紧。
　　江南溪后领口皱了又皱。
　　“南南——”夏芷言有些慌，“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好啊。”
　　江南溪大大方方地笑了：“我听你解释啊。”
　　“我听呢。”
　　她嘴上是这么说的，指尖又是另外一番做派。
　　夏芷言连说话都困难，更别提解释了。
　　江南溪没进，只是在外。与其说是挑。逗，不如说是折磨。
　　夏芷言浑身上下都被复杂的情和谷欠所纠缠。
　　理智在告诉她不可以，得跟南南说清楚。同时身体本能的逃跑反应也在她的大脑里发出嘶鸣。人感知到危险，遇到不可控的情况，转身逃跑是本能。
　　战逃反应，一种自原始时期救人类于猎物之口的本能。
　　现在也试图拯救夏芷言。
　　但身体是失控的。
　　战栗的时候，夏芷言甚至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
　　大脑里偶尔一闪过的念头彰显了另外一种阴暗。
　　跑啊——当然要跑。
　　跑了才能被抓住。
　　除此之外，她凭借意志力克制许久，故意跟江南溪拉开距离，试图物理调整病症的行为宣告全线崩溃。就像是被千军万马冲破，唯一的差别是，江南溪只有一个人。她不管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挑起夏芷言的渴望。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存在着就好。
　　一个名字，一处味道，一种象征。
　　只要想起来，夏芷言就会有连锁反应。
　　更何况现在。
　　理智与谷欠望成为了两条互相背道而驰的烈马，它们一骑绝尘，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夏芷言立在中间。
　　拉扯的痛感竟让她感觉出一种真实的快意。
　　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确到自己是活在此刻的。
　　不用忧虑未来，不用烦心过去，只是在现在。时刻注意江南溪的每个动作，每个反应，也时刻在乎自己的每个念头，每个呼吸。
　　每分每秒因此变得清晰。
　　清晰到夏芷言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巛息。
　　随着波浪一下一下起伏。
　　抑扬顿挫。
　　像某种不成乐章的音符。
　　江南溪埋头在她的侧颈，突然张嘴咬了一口她的颈肉。是真的咬下去了，刺刺的，痛痛的，应该没出血，但估计也不差那一点。
　　江南溪很少做这种事，或者说，她从没做过。
　　以前她不会这样。
　　明明之前是个连草莓印都不舍得留下的小孩。
　　只会一点一点温柔地亲着，吻着，添一添，然后用不知道是解释给夏芷言听的话，还是说给自己的话讲：“不可以，姐姐要拍戏的，要上镜的，不能这样。”
　　她不管做什么都总是先考虑到夏芷言。
　　除了今天。
　　被咬住的那一瞬间，夏芷言下意识抬头，抓紧了江南溪的衣服。隔着一层棉质的短T，夏芷言的指尖用力得在江南溪的皮肤下留下一道红线。
　　“南南——”夏芷言在求饶。
　　她觉得应该是求饶。
　　而不是邀请。
　　尽管她的身体在感受到疼痛以后反而更加贴近了对方。
　　“我在呢。”江南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智的疯狂，明明动作是亲昵的，可喷洒出来落在夏芷言脖侧的肌肤却透着一股冷意。
　　“姐姐怎么不解释？”她不依不饶地问，“我给你时间了呀。”
　　夏芷言断断续续地说：“停一下，你先、你先停一下。”
　　江南溪：“真的吗？”
　　抬手掐一下花。
　　夏芷言一颤。
　　“说实话呢姐姐。”江南溪蹭了蹭夏芷言的侧脸，“说实话好不好？”
　　“要不要停？”
　　夏芷言忍了忍，眼泪快出来，最终只讲了一个字。
　　她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个字应该是不。
　　但为什么江南溪停了下来？
　　夏芷言盯着南南身后的浴室天花板缓缓看了一会，看到飞舞的粉色泡沫一点一点散开，天旋地转的瓷砖变得恒稳，灯的样子也变得清晰。
　　噢。
　　夏芷言想，南南停下来了。
　　这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演奏会开到一半突然静了音，又像是狂热的电影播到中途失掉了声音。
　　静音后，刚刚汹涌的音符会变得更加震荡。
　　静音的画面，无声的蒙太奇，有时也比铺天盖地的配乐更震慑人心。
　　夏芷言就在这短暂的空白里一点一点找回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感知权，并更加强烈地体会到停止之前身体的每个细微的反应。
　　她在渴望。
　　渴望暴雨。
　　渴望狂风。
　　渴望一场不受控的爱。
　　一种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能把她毁灭的，甚至快要叫她疼痛的爱。
　　似乎只有这样，她充斥着疾病的身体才能得到满足。也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确认一件事：她被占有着。
　　也因此被爱着。
　　那些过去在童年里每个缺失的拥抱，被丢弃的需求，隐藏起来的渴望，孤独的呐喊，全都躲在她的身体里，死而复生，叫嚣着一切。
　　夏芷言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的肩膀似乎热了一片。
　　不是吻。
　　而是眼泪。
　　滚烫的，炙热的，痛苦且卑劣的。
　　——嗯？
　　夏芷言迟缓半拍才反应过来。
　　“南南？”
　　她一下抛弃所有在自己脑海与身体里撕裂的想法，满心满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毫不犹豫地伸手抱着她：“怎么了宝宝？”
　　夏芷言有些慌：“哭了吗？”
　　南南很少哭。
　　仔细想想，除了她们确定关系之前，南南对她告白，夏芷言好像从没见过南南掉眼泪。
　　“南南？”她抬手推着江南溪的肩膀，试图让她起来一些，好叫自己看清楚心爱之人的面庞，好明白她是不是在偷偷哭泣。
　　江南溪瓮声瓮气地说：“嗯。”
　　“我哭了。”她承认道。
　　夏芷言见她回答自己，松了口气，为缓解气氛，半真半假地试探，问：“怎么哭了？”
　　“明明你在欺负我，哪有自己哭的道理？”
　　“吃醋吃到自己掉眼泪呀？宝贝。”
　　江南溪苦笑了下。
　　她抬起头，额头抵着夏芷言的额头，双眼注视着夏芷言的双眼。
　　“原来你也知道我在欺负你。”
　　江南溪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是说了吗？难受了，不喜欢，不舒服，要告诉我的。”
　　夏芷言：“也没有。”
　　“因为是你。”她讲，“都没关系。”
　　而且她也不觉得不舒服。
　　江南溪：“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就没关系？”她不依不饶地问。
　　夏芷言有些害羞，但为了叫小孩安心，依旧轻轻开口：“因为爱呀。”
　　江南溪眼睛酸酸的。
　　她说：“我也是呀。”
　　“夏芷言，你有没有想过，我也爱你呀。”
　　“所以只要是你，都没关系。”
　　“不要再瞒着我了。”江南溪近乎哀求地说，“姐姐，好不好？”


第73章 【073】
　　江南溪的话一出，夏芷言的心就狠狠揪在一起。
　　心脏在疼痛地加速，言语却暂缓了半拍。
　　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你都知道了？”
　　夏芷言有些不确定地问：“谢梦鱼都告诉你了？”
　　江南溪扯了扯嘴角：“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
　　夏芷言：“......”
　　很好。
　　夏芷言想，她家小孩现在会下套了。
　　“先下来再说？”江南溪搂着夏芷言的腰，“这么坐着硌人吗？凉吗？”
　　夏芷言扫她一眼：“现在知道问我了？”
　　“是谁刚刚一言不发就把我抱过来。”
　　江南溪埋头在她的脖颈处撒娇蹭了蹭：“演戏嘛。”
　　夏芷言：“喔。”
　　“只是演戏？”
　　她抬手顺着江南溪往前弯腰时短T与腹部留下的空隙，一路追寻向上。
　　小猫伸出爪，一下抓住了一手能握的饱满的桃子。
　　桃心在发硬。
　　夏芷言明知故问：“演戏？”
　　江南溪哼唧一声：“半......半演。”
　　夏芷言歪了歪头：“哪一半是演的？”
　　是不能停止，还是理智克制？
　　说这话的时候，夏芷言的眼眸就沉沉地望着江南溪。她真的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漂亮到快要跟这浑浊不当的世界格格不入。璀璨又美丽，多情又溺爱。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吃荧幕这碗饭的。
　　夏芷言就是这种人。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而她也擅长运用这双眼睛。
　　此刻瞧着江南溪时，那眼睛里就像是盛满了轻轻柔柔的钩子，行无所忌且明目张胆地钓着江南溪池塘里的小鱼。
　　“吃醋是演的，还是发狠是演的？”
　　“又或者，现在这样是演的？”
　　江南溪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偏航。
　　她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地说：“姐姐！”
　　“你确定现在还要勾我吗？”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停下来。
　　在自我的欲望和对夏芷言的尊重保护里，江南溪选择了后者。
　　但显然，夏芷言想要更多。
　　不说话，只是动作，凑上来轻轻吻过，像小猫的撒娇，一点一点蔓延。
　　中途刹掉的车又开了起来。
　　江南溪仅存的理智还在挣扎：“等一下，等一下。”
　　夏芷言密密麻麻的吻像轻柔的雪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她囫囵地说。
　　江南溪强调：“做完后姐姐要跟我讲清楚的。”
　　“不可以糊弄。”
　　夏芷言失笑：“你以为我在搞什么？美人计？”
　　她牵着江南溪的手去往了一处蜜园。
　　指尖是湿润润的，带着一点黏稠的质地。
　　“都是为你而流的。”夏芷言忍着羞怯，难得大胆又放浪地说，“南南，我想要。”
　　在江南溪明明白白对她说出那一句写满了爱意的话以后，夏芷言的谷欠念便不可阻挡地燃烧了起来，是夏日疯长的河边芦苇，也是荒原上原本枯暗却一日变绿的草荡。身体里每一处的基因和血液里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来拥抱我吧。
　　形成漩涡。
　　扭曲那万有引力倒海翻波。
　　卷起那热吻背后万尺风波。
　　将我连同人间浸没。（注1）
　　·
　　这大概是江南溪和夏芷言之间最激烈的一次。
　　两个人都不再掩饰，没有躲藏，只剩下最纯粹的身体的袒露与对撞。
　　偶尔江南溪会问一句。
　　“可以吗？”
　　“还好吗？”
　　她像是进食前小心翼翼的野兽，在把对方拆吃入腹之前，会温柔又体贴地询问。
　　而夏芷言呢？
　　她在今日终于知道，猎物的本能就是逃跑，被捉，然后被享受。
　　能把她身体病症里每一处焦灼的疼痛抑制住的，只有高浪一般的快意，与痛共舞的瞬间。以痛制痛。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疼痛不能单独称之为疼痛。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较之她们过去那样温吞的作，现在这样更激烈，更猛然，更放肆，更不顾一切。
　　抛弃所有与人有关的伪装。
　　就此沉沦在动物世界。
　　很舒服。
　　夏芷言最后倒在床上的时候，微微有些失神，略过趴在她身边的南南的发丝，将目光投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上。
　　一粒一粒的水晶。
　　棱形的水晶。
　　微微晃动着，每一个折射面都映照出她和南南此刻纠缠狼狈却又爱意弥散的模样。
　　“疼吗？”江南溪用指尖轻轻碰着夏芷言被她咬破的嘴唇。
　　夏芷言摇了摇头，目光往后去，落在江南溪背上的红里。
　　好奇怪。
　　胸口涌出一股心满意足的畅快。
　　夏芷言偏头亲了亲江南溪的侧脸。
　　“没想到南南之前都在装乖。”
　　“原来是坏小孩呢。”她轻轻调侃着，“喜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姿势？讲话也——”
　　江南溪害羞地捂住她的嘴。
　　“姐姐！”
　　夏芷言借着这个姿势添了添她的掌心。
　　“姐姐也坏。”她说，“我也很喜欢。”
　　两个人搂在一起，开了空调，盖着一床软软的被子。本来该去马上洗澡的，出了汗，江南溪怕夏芷言着凉感冒。这女人之前可是在浴缸里泡了半天。
　　夏芷言说什么都不让，就要黏在一起。
　　她偏爱激烈，也偏爱激烈后无声的温存。
　　什么话都不用说，没有言语，接触着的肌肤，透过肌肤传递而来的相拥的渴望，已经替代了所有言语。
　　在这样的拥抱里，夏芷言尝试着打开了心房。
　　“谢梦鱼跟你说了什么？”夏芷言问，“我不知道她告诉你了什么。”
　　也因此不知道该从何交代。
　　江南溪讲：“她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演电影。我以为是骗子，先挂了。后来她又打给我，说她是你的前女友。”
　　江南溪强调了一下：“初恋。”
　　夏芷言哼笑一声：“还吃醋？”
　　江南溪：“也不算。”
　　“总之，她跟我讲了你们的关系，又同我说了你要拒绝她电影的事情，然后......”
　　江南溪语气一顿：“她说你为了我去找了你父亲。”
　　“姐姐，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要是伯父有什么不同意的，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就算伯父心里更喜欢谢梦鱼，想让你们重新在一起，你也可以告诉我的。”
　　江南溪心想，要是夏芷言实在胳膊拧不动大腿，要跟谢梦鱼搞什么商业联姻的操作，那她就当小三！她就是这么坏！
　　夏芷言一开始还有些感动，后来越听越糊涂。
　　“等等。”夏芷言叫停，“手机给我，我给谢梦鱼打个电话。”
　　江南溪：“啊？现在？”
　　夏芷言：“不然？”
　　江南溪搂着她不撒手：“我不想要她听到你现在的声音。”
　　“是我一个人专属的。”
　　夏芷言耳根一红，敲了下江南溪的脑袋：“哪有什么差别？”
　　江南溪：“就有。”
　　夏芷言：“那我不打。”
　　谢梦鱼这家伙究竟给她家小朋友胡言乱语了一堆什么啊。绿江百合狗血文看多了是吧？她逛的南言之瘾CP超话里的文手都不敢写这么离谱的剧情。
　　怕小孩信以为真，夏芷言字字解释。
　　“她那都是胡说。”夏芷言说，“除了拒绝演电影之外，其他都是胡说。”
　　夏芷言找她爹的确是为了江南溪，但并不是谢梦鱼所说的棒打鸳鸯的剧情，而是为了替江南溪规划后路。
　　“江家老头快不行了。”夏芷言冷冷地道，“属于你父母的那一份，就算你不要，我也得给你抢过来。”
　　剩下半句话，夏芷言没说。
　　要是哪天她们分手，江南溪好歹有一份与她无关的家底。也算是一种底气。
　　“盛老头有这人脉手腕，他自己又觉得亏欠我，主动跟我提的这件事。”
　　“有我在，他不敢不喜欢你。”
　　“至于拒绝电影——”夏芷言叹息一声，“我不想让你误会的。”
　　但结果还是误会了。
　　“还有吗？”江南溪凝望着夏芷言的眼，“瞒着我的事。”
　　夏芷言犹豫了下。
　　江南溪不着急。
　　她说：“之前我也瞒着姐姐好多事，姐姐知道后是怎么做的？也没有跟我生气，只是自责。为什么呢？”
　　夏芷言张了张嘴想回答，江南溪却抬手轻压在她的唇上，示意夏芷言听她说，并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你爱我。”
　　“不管这是哪种爱。”
　　“夏芷言，因为你爱我，所以你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好的坏的，全都接受。”
　　这也是江南溪今天刚赌这一把的原因。
　　赌输了，她大概会被夏芷言大骂一顿连铺盖带人的被赶出去。
　　好在她赌赢了。
　　“你见我最丑陋的样子，在欲望里失去理智的样子，你还是爱我。”
　　“从小到大，你都在给我最好的爱。”
　　江南溪不动声色地抓住夏芷言的指尖，穿插过去，与她十指相扣。
　　“夏芷言，我总说爱你，你总说知道，但你真的相信我爱你吗？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又或者，你只是不相信自己可以被爱。”
　　“如果相信不了，拜托，相信我好不好？”
　　夏芷言瞧着在她面前虔诚低头吻上她指尖的人。
　　眼眶一热。
　　那个被她用爱意浇灌着长大的小孩，袒露了一切后，带着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勇敢地走向了她。那她呢？过去所有不被爱，不被母亲与父亲选择的时刻，都被她一手带大的小孩填补。
　　“我相信。”夏芷言很小声地说，说完后，她又带着一些不确定，“我可以相信吗？”
　　江南溪心疼地搂着她：“可以。”
　　“以前我是你的小朋友，以后......”
　　“在爱里，姐姐就做我的小朋友吧。”
　　夏芷言那被留在童年里无法长大的那个小孩，渴望爱却又不确定的小孩。就让她来照顾。
　　“夏芷言。”江南溪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你值得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遍一遍地选择你。”
　　“坚定且毫不犹豫。”
　　夏芷言没说话。
　　热乎乎的眼泪一下落在江南溪的指尖。
　　江南溪无奈笑起：“夏夏小朋友哭什么？”
　　夏芷言摇着头不语，回抱着她，缓了好久，才讲：“南南，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给我十分钟。”她说。
　　她决定坦白一切。


第74章 【074】
　　十分钟后，夏芷言把私藏已久的许多电子文档整理好交给了江南溪。
　　“你先看。”她有些无措地说，“有什么就问我。”
　　虽说是下定决心坦白，但要夏芷言当着江南溪的面把关于自己的一切从头到尾讲一遍，她会觉得羞赧。
　　于是夏芷言选择了这种方式。
　　“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先去倒杯水。”把存放着完整文件的IPAD交给江南溪以后，夏芷言站了起来，如是说。
　　江南溪没有拦她。
　　她心知肚明夏芷言所言只是借口，她需要一个逃避的契机。江南溪完全可以理解。就连她自己对姐姐坦白过去之事的时候，也是借着邮件作为媒介传达自己的心意。
　　手里的ipad明明是按照规格生产的，不到500g，但握在江南溪的掌心，沉沉的像一块巨石。
　　加剧这设备重量的不是外壳，而是其中包含着的属于夏芷言的真心。
　　江南溪很珍惜。
　　输入生日后，屏幕解锁，就连锁屏界面都是她的照片。不是单独拍摄的一张，而是那种拼接出来的壁纸，壁纸中有着江南溪从小到大的瞬间。
　　江南溪知道粉丝也喜欢给自己做类似的壁纸，但眼前夏芷言所拥有的这张，应当是独一无二的，她自己制作的。因而里面好些照片都是未公开的。
　　江南溪滑进文件，夏芷言已经专门建好了一个文件夹，名为《TO南南》。
　　指尖轻点进去。
　　唰地一下，高刷新率的屏幕上瞬时出现了上百份文件。每份文件都已经按照时间日期的顺序排列好。
　　江南溪没点开。
　　她其实已经知道这些文件代表着什么。
　　关于她和谢梦鱼的对话，她留了一小段，没有讲给夏芷言听。
　　在谢梦鱼说完一长串堪称胡编乱造的发言以后，她的语气认真了些，问：“你这样跟夏芷言异地恋没问题吗？”
　　江南溪：“什么意思？”
　　谢梦鱼说：“夏芷言她——你不知道对吗？那我还是不要说了。”
　　“这是她的隐私。”谢梦鱼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是意外得知的，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经了解这情况。”
　　谢梦鱼讲，她和夏芷言分手后，她不死心，偷偷跟踪过夏芷言。那段时间她总是每周定时缺席，谢梦鱼误会她有出轨。
　　听到这，江南溪语气嘲讽：“你居然会这样想。”
　　“她不是那样的人。”江南溪说。
　　谢梦鱼：“你就不会误会？”
　　江南溪：“不会。”
　　在成为恋人之前，她和夏芷言是家人。她了解夏芷言，明白夏芷言，她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如果真的不喜欢了，她会处理和交代好一切，摊牌说明白以后，再抽身离开。
　　活该谢梦鱼变成前任。
　　江南溪想。
　　也得谢谢她变成了前任。
　　谢梦鱼轻笑一声：“总之，你可以问问她，别说是我讲的就行。”
　　江南溪：“分手了还怕你做过的事被她知道？”
　　谢梦鱼：“人嘛，得要脸。”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江南溪：“我年轻，也没不懂事。”
　　谢梦鱼：“......”
　　这小孩嘴挺能怼啊。
　　江南溪没跟她废话，确认谢梦鱼没话讲以后，挂了电话。挂断电话速度之快，让谢梦鱼最关键的一句话都没时间说出口。
　　瞧她这样脑子。
　　打给江南溪分明是想问问她要不要演戏，怎么尽说些无关紧要的八卦了？
　　谢梦鱼捻起茶杯，凑到唇边品了一口。
　　过了这么多年，她对夏芷言早就没了感情。但两人总算是一同经历过一些时光。那些她没做好的事情，她希望江南溪比她做得更好。
　　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幸福，不是吗？
　　她希望夏芷言能幸福。
　　不是那种冠冕堂皇，分手时为了面子，一时赌气说出口的话。而是真心诚意地，出于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祝福。
　　夏芷言如果幸福的话，她的遗憾也会少一些吧？
　　谢梦鱼没当着面给江南溪说破夏芷言隐瞒的事情，但言下之意，大概是什么难言之隐。江南溪猜到会是某种病症，打开文件以后才确切地明白究竟是什么。
　　第一次与医生的会诊，是十一年前。
　　一开始夏芷言只是去做心理辅导，记录里写，她在表演中容易有难以出戏的情况出现。
　　再往后，是她对自己是否拥有维系亲密关系能力产生了质疑。记录中提到了谢梦鱼，提到了她的父母，也提到了江南溪。
　　在夏芷言所有担心惧怕的关系里，江南溪是那个例外。
　　“那孩子很喜欢我。”记录中，夏芷言这样说，“她在的话，我也会觉得心安许多。”
　　医生很犀利：“为什么觉得心安呢？为何又觉得与她的关系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按道理来说，父母才是通过血缘和你联结的人。许多人会认为，不论做什么，这份联结都不会停止。而你正好相反。”
　　一个与她本毫无关系的小孩，成为了她最信赖最安心的存在。
　　“唔。”夏芷言思索良久，回答，“或许因为这是我主动选择而来的家人吧。”
　　医生问：“那你的恋爱对象呢？”
　　夏芷言沉默了。
　　“恋爱不一样。”她说。
　　至于为何不一样，记录里没有再写一字。
　　再往后看，夏芷言看医生的频率降低了，可能与她工作繁忙的程度有关。又过几年，她入戏出戏的毛病减少，却被确认了另外一种病症。
　　肌肤饥渴症。
　　这个病症的名字一出现，躲藏在生活细节里的那些微妙瞬间和感慨就一并在江南溪的脑海里出现。
　　原来如此。
　　她想：原来如此。
　　早年给夏芷言问诊的医生退休了，新来的医生姓徐，成为了夏芷言的新任医生。
　　他们保持着每月一次会诊的频率。
　　夏芷言的症状起起伏伏，但都不算太麻烦。
　　直到不久之前。
　　过度的渴望带来的痛苦将夏芷言裹挟。
　　“出什么事了？”徐医生问。
　　夏芷言说：“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徐医生：“方便的话能告诉我是谁吗？”
　　夏芷言：“你知道的。”
　　她讲：“我家小孩。”
　　徐医生回：“听你用‘爱上’来描述这段关系，但在这之前，你不也爱她吗？”
　　“不一样。”夏芷言说，“跟以前不一样。”
　　徐医生：“哪里不一样呢？”
　　夏芷言：“......以前是家人。”
　　她说：“现在是恋爱。”
　　徐医生：“但她还是那个人呢。”
　　“改变的或许只是你看待她和这段关系的方式，以及你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对自己的评价与看法。”
　　夏芷言很没有信心。
　　徐医生是这样说的，江南溪也看得出来。
　　她对‘恋爱’这个词汇，对‘爱情’这种东西，天然抱有恐惧。江南溪虽然没有什么心理咨询的经验，但她猜，这和夏芷言童年时目睹母亲与父亲的爱情关系有关。
　　人对某种事物的认知都是被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天然存在。
　　不管这种认知是经由自我建立的，还是被他人无意识灌输的。
　　就像是江南溪——
　　她虽然长久以来，由于未被夏芷言领养之前的经验，总觉得自己该做个乖孩子，懂事的孩子，才能得到想要的。
　　但夏芷言用长久的包容与关爱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存在，就值得被爱。
　　不需要理由和条件。
　　尽管内心里偶尔依旧有恐惧的乌云飘过，但江南溪总会叫自己的思绪停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不能怀疑，怀疑就代表着伤害了夏芷言的真心。
　　江南溪是在夏芷言的爱里长大的。
　　现在，她想，该她陪夏芷言长大了。
　　夏芷言端着水杯进来的时候，江南溪正合上ipad。她没往里走，站在酒店卧室与客厅的隔断之处，半边身子倚靠着墙壁，捧着水杯，指腹在杯面上轻轻摩挲。
　　“看完了？”她轻声问。
　　江南溪点了点头。
　　夏芷言觉得有些紧张。
　　她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受了。
　　就像是第一次去参加电影试镜一样，江南溪的那双眼就像是能把她看透的镜头，赤·裸·裸明晃晃地照着她，将她看得一览无余。
　　她低眸避开直视的目光。
　　“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南溪颔首：“有。”
　　终于来了。夏芷言说：“你问。”
　　问什么，该答什么，她刚刚已经偷偷做好了准备。
　　如果南南因此而担心怀疑她表现出来的行为，确定关系的原因是因为病症。夏芷言也认为这情有可原。毕竟这事不管换到谁身上都会迷糊。谁知道眼前的人是因为爱而拥抱自己，还是因为病而拥抱自己呢？
　　如果吵架的话，她会哄的。
　　虽然想过很多分手的事情，但这一刻，当这种可能性真的来到夏芷言面前的时候，她突然又变得不舍和害怕。
　　她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在泛白。
　　江南溪叹息一声。
　　就在夏芷言心高高悬起的时候，她走过来，轻轻拿走夏芷言手里的水杯，温柔地和她十指相扣。
　　“累吗？”江南溪心疼地说，“很辛苦吧？”
　　“抱歉呀姐姐，我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现在要抱抱吗？”江南溪扬起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你想不想，但这一刻，我很想紧紧拥抱你。”
　　夏芷言眼睫微颤。
　　“你不担心吗——”
　　江南溪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耐心地问：“担心什么？”
　　“噢，担心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心思被说中，夏芷言身子一僵。
　　江南溪笑起来：“不担心啊。”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反倒觉得也没关系。也很不错。”
　　“靠近我是因为病症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你的解药呢？”
　　“姐姐，爱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都心甘情愿。”
　　“更何况——”
　　江南溪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不傻。”她说，“我知道爱是什么。”
　　喜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爱不一样。
　　爱是冲动之后仍旧愿意选择，爱是坚守，是责任，是拼尽全力后仍觉亏欠。
　　若是夏芷言对她不算爱。
　　那江南溪想，在这世界上，她找不到第二个爱她的人了。
　　“早知道以前就不假装了。”江南溪嘀咕一声，“那个时候就该粘你的。那样的话，姐姐就算嘴上说烦，身体也会很开心吧？”
　　夏芷言刚刚落下来的眼泪都被笑掉。
　　“谁知道呢。”她抬手搂着江南溪的脖颈，“也许我根本不会说烦。”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吻上了江南溪的唇。
　　“你好，我的解药。”
　　“现在是治疗时间。”
　　她终于可以坦荡地面对，然后承受：是的，她渴望被爱。
　　以一种用力的方式。


第75章 【075】
　　这天，夏芷言和江南溪谈了很多。
　　夏芷言封锁的心门起先只是开了一个小口，而后又变大。在她一点一点陪江南溪共同阅读过去接受治疗留下的笔记时，她就正一点一点敞开自己长久以来紧锁的心门。
　　袒露脆弱，以及那些隐藏着的不安。
　　“原来姐姐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些事情。”江南溪算是听清出来了，她伸手掐住夏芷言的细腰，指尖用力，开口讲话时语气大有一种要和夏芷言算账的意思，“准备和我分手呢？”
　　夏芷言自知理亏，身子往江南溪的怀里一靠，讨好地仰头亲了亲小孩的侧脸：“没呢。”
　　“万一。”
　　江南溪搂紧了她：“没有万一。”
　　“就算有，我们也不会分开的。”
　　爱情算什么？
　　她和夏芷言之间的感情，远比这两个字还要复杂。
　　分手不是终点。
　　绝对不是。
　　“姐姐，你下次再这样背着我偷偷一个人计划我们俩的事情，我真的会生气噢。”江南溪假装发狠，朝着夏芷言的脖子嗷呜来了一口。疼倒是不疼，但按刚刚不久前被江南溪种士多啤梨的经验，夏芷言虽然一眼没看，但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上会多出一片红色的标痕。
　　还好这两天不拍戏。
　　夏芷言想。
　　江南溪察觉到她的走神，故意闹脾气：“你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呀，夏芷言。”
　　夏芷言哭笑不得：“不想了不想了。”
　　“只想我们宝宝，好不好？”
　　江南溪：“你又哄我。”
　　夏芷言：“那你愿意被哄吗？”
　　江南溪哼唧一声：“行吧。”
　　她翘起小拇指跟夏芷言拉钩：“但先说好了，不可以再背着我偷偷计划我们俩的事情了。”
　　她知道夏芷言已经帮她把后路想清楚了。
　　也安排清楚了。
　　不然也不会替她做这么多事情。
　　但江南溪不想要这样。
　　“我不要退路。”她认真地告诉夏芷言，“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好好今天，过明天，过每一天。”
　　“好。”夏芷言紧紧勾住江南溪的指尖，“我们只往前。”
　　“这还差不多。”江南溪凑过去撒娇地蹭了蹭，问，“那姐姐还要退圈吗？”
　　“早就有转幕后的想法了。”夏芷言坦白，“所以也不算退圈，最多叫息影。如果有感兴趣的电影和剧本，到时候再拍也行。”
　　走到夏芷言这个位置，不缺名不缺利，她还留下来，只是想做些自己真正热爱的，感兴趣的事情罢了。
　　江南溪把玩着她的手指。
　　柔柔的，却有韧性。
　　皮肤很嫩滑，保养得很好，不像江南溪的，指尖总会有些淡淡的茧。
　　她爱不释手地凑近亲了一口。
　　“好呀好呀。”
　　“那《名伶》这剧本，你喜欢吗？”
　　夏芷言轻笑：“我就知道你在这等我呢。”
　　江南溪：“哈哈哈！”
　　夏芷言：“你来给谢梦鱼当说客？”
　　江南溪赶紧摇头：“我才不是为了她。”
　　“姐姐，我知道这是个半传记电影，其中主演的原型正是你喜欢的那位老前辈。”
　　一代名伶。
　　虞子衿。
　　在女人被禁止走向戏台，走上荧幕的年代，她突破了这一切。把本该由女性饰演的旦角，拿回了女性的手里。
　　她是个彻彻底底的传奇人物。
　　这些年来，想要拍她的传记电影的人并不少，但从没人拿下版权。直到谢梦鱼接手项目，开发剧本，直到今天。
　　夏芷言许久之前就对《名伶》的项目有所耳闻，却不知道这背后是谢梦鱼主导。
　　光是这剧本就磨了两三年，到最近才彻底定稿，交到夏芷言手里，邀约她来出演。
　　夏芷言却拒绝了。
　　江南溪甚至有印象，过去曾听姐姐提起过《名伶》这项目的事。她一面有些高兴，欢欣于夏芷言愿意为她考虑，但一面又喟叹，她不想让两个人的恋爱成为阻碍夏芷言的原因。
　　“姐姐。”江南溪认认真真地同夏芷言讲，“如果你是因为自己不想拍，内心里当真一点念头都没有，那咱们就不拍。”
　　“但如果你是为了我，为了避嫌，才拒绝这部戏。”
　　江南溪握紧她的手：“不用这样的，姐姐。”
　　“我永远相信你。”江南溪眼眸里透着完全的真诚与纯粹，“我也希望你可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名伶》这部戏她等了几年，等到剧本定稿完成，才有出演的机会。
　　江南溪不想让自己成为把这机会拒之门外的原因。
　　“南南——”夏芷言心里暖呼呼地，伸手抱住自家小孩，“好，我知道。”
　　“我会再考虑一下。”
　　江南溪笑起来：“好。”
　　“有决定了一定要告诉我。”江南溪说。
　　夏芷言：“当然。”
　　“对了姐姐，过两天要填志愿，我打算换个学校。”江南溪借着与夏芷言谈心的契机，把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
　　夏芷言愣了下。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
　　一下就察觉出江南溪这计划背后的真正的目的。
　　“这位小朋友。”夏芷言抬手掐住江南溪的下颌，摆着一张严肃的脸，认真地同她讲，“是谁刚刚说如果遇到我们两个人的问题，要共同计划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呀江南溪。”夏芷言盯着她，“怎么？不读音乐专业，去读物理工程，打算退圈？”
　　江南溪知道自己瞒不住，也根本没打算瞒。
　　她讨乖地笑了下，抬手拍了拍夏芷言的手腕，示意夏芷言稍稍放松一些，不然按现在的姿势，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芷言撩起眼皮看她一下。
　　片刻后，她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说吧。”夏芷言下颌微抬，“说来听听。”
　　江南溪老实巴交地交代着情况。
　　夏芷言听了许久，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两手准备？”
　　江南溪点点头：“对呀。”
　　“Queens那边闹僵到现在，基本没有任何通告和资源找我了。我对拍戏什么的兴趣也不大，拍综艺也是。就算待在娱乐圈，也只是会想做做自己的音乐，搞搞自己的舞台。除此之外，我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
　　“赛车？”夏芷言问。
　　江南溪眼眸一亮：“是的！”
　　“感觉机械还蛮有意思的。”她缓缓讲着，“而且和音乐很像呢。虽然很多人觉得工程和器械很无聊，是纯理性的东西。但我不这么想。”
　　“每一个零件组成的整体就像是每一个音符组成的曲谱。”
　　“依旧能从那些动人的机械作品里看到属于感性的部分。”
　　就算是音乐一样。
　　夏芷言认真倾听着。
　　等江南溪说了好一通，才发现这段时间，夏芷言都没出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去看夏芷言。
　　夏芷言眼神温柔，瞳孔里承载着一片无尽的海洋，无声无息地包容着她。
　　“原来我们家小朋友都想得这么清楚了。”夏芷言抬手抚摸着江南溪的长发，“真好啊。”
　　“嗯？”江南溪不明所以。
　　夏芷言：“我喜欢这样听你讲热爱的事情。”
　　音乐也好，赛车也罢。
　　不过——
　　“不可做太危险的事情噢。”夏芷言叮嘱，“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除非经过我的同意，或者我和你一起。”
　　这话说出来，夏芷言回味了下，询问：“我会不会有点太管你？”
　　明明以前的时候她都不会这样。
　　不过，不会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她尚且不知道。
　　江南溪偷笑起来：“不会。”
　　“我喜欢姐姐管我。”
　　“说起来，我有个打算。”江南溪些许拿不准，询问征求夏芷言的建议。
　　夏芷言听后，只说：“放心去做。”
　　“没有什么比真诚更动人。”
　　江南溪原本拿捏不准的心一下就变得稳固了些许。
　　“还有我呢。”夏芷言讲，“别怕。”
　　江南溪看着她，突然说：“现在可以再亲一下吗？”
　　夏芷言挑挑眉：“一下就够？”
　　江南溪凑上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当然不够。
　　她对夏芷言的爱，不是一下就能够的。
　　“明天又得赶回去了。”江南溪有些不舍，“姐姐会不会难受？”夏芷言：“我没那么娇气。”
　　江南溪：“噢。”
　　“不要留件衣服给你吗？”
　　夏芷言：“给我做什么？”
　　江南溪：“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啊。”
　　夏芷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又想坏事？”
　　江南溪：“我才没有！”
　　“我是说安抚被之类的！”
　　提到这个，夏芷言也有问题想问。
　　“这么久了，你的小被子还有味道吗？”
　　江南溪：“淡淡的。”
　　夏芷言歪了歪头：“要不我回去两天，帮你把小被子染够味道，我再去忙？”
　　江南溪偷笑。
　　夏芷言：“你笑什么？”
　　江南溪摇头：“没没没。”
　　“姐姐你真可爱。”
　　那可是夏芷言家。
　　她想回去就回去呀，干嘛还找借口。
　　真是一只口是心非的小猫。
　　事实上，跟夏芷言恋爱后，江南溪已经很少拥抱着被子睡觉了，她的心早就被另外一种安全感所占满。不过，既然夏芷言这么说，那她还是不要解释了。
　　反正被子和老婆她都要：）


第76章 【076】
　　高考志愿填报结束以后，有两件事引起了江南溪粉丝的注意。
　　其一，江南溪报考的学校从之前艺考的音乐专业院校改为了TOP2大学里的综合班。
　　其二，选秀出道的限定团QUEENS宣布八月开始巡演，发出的海报里却少了一个人。
　　江南溪不在。
　　按照经纪公司给出的回复：江南溪的缺席完全是其自己的原因。
　　夏芷言的工作室当场对刚回去，声称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演唱会相关邀请。
　　这事一出，混圈的和不混圈的都看清楚情况了。
　　江南溪被排挤了。
　　粉丝当然不乐意。
　　这怎么看得下去？
　　好歹她家是top断层C位出道，本该是队长，就因为和公司有合同与利益上的纠纷，活该被这样对待？公司你去洗吧！！什么破演唱会！不看不看！看不了一点！
　　团粉和唯粉都怒了，只有对家粉丝在看笑话，阴阳怪气地在微博广场上吐槽：“你们当然看不了一点，毕竟演唱会可没你家。”
　　江南溪的粉丝小溪流都憋着一口气呢，正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回去，就见夏芷言的工作室发布了一条预告。
　　江南溪个人solo全新专辑《渴夏》即将发布。
　　同时，她的个人演唱会也正在筹备中，不日后即将开票。
　　这微博一出，小溪流都被惊到了。
　　妹妹你可真是背地里闷声干大事啊！
　　对家粉不死心，酸溜溜地吐槽：“开演唱会又如何？我们可是几万人体育馆的场子，你家蒸煮在哪开？上座率能有多少？”
　　演唱会开票当天，对家粉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江南溪今年唯一一场演唱会在京市体育场举行，场子可容纳五万人，开票不到三分钟，所有票型全都卖光。
　　路人都惊了：“江南溪这小孩有这么火？”
　　粉丝心里有数，火可能没那么火，但胜在江南溪的演唱会实在物美价廉。这票价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在做慈善。
　　妹妹你是真不缺钱啊！
　　江南溪的确是不缺钱，从小到大没缺过，如今夏芷言拜托父亲帮她拿回江家属于她的那份财产和股份以后，她就更不缺钱了。
　　为了答谢那些一直以来陪伴她的粉丝，自选秀时期就开始替她投票努力的朋友，江南溪特意请后援会送了五千张票出去，若是在外地，她还负责报销路费。
　　更何况，她要开演唱会这事经由夏芷言一转发，半个内娱都跟着发。更别提当初一同上过综艺的几位前辈，个个都在替她大力宣传。
　　江南溪把这些善意都记在心里，投入到演唱会的准备里后更是认真仔细。
　　夏芷言知道她把这事看得极重，推了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就陪在她的身边。
　　直到上台前的那一刻，夏芷言都还在后台，握着她的手。
　　江南溪很紧张。
　　宋姨打趣：“头一次见南南上台这样的。”
　　夏芷言：“她倒不是在害怕上台。”
　　她笑了下，对着宋姨说：“让我们俩先待会？”
　　宋姨一脸‘我懂’的表情：“待待待。”
　　“我这个电灯泡这就撤退。”
　　她说完这话就退到门后，抬手替二人关好了门。
　　夏芷言朝着江南溪张开双臂：“抱抱？”
　　江南溪上前，毫不客气地回搂着她。
　　夏芷言拍了拍她的背：“如果实在紧张的话，我们也不一定要在今天把所有事情都讲开。”
　　江南溪：“不行。”
　　“就像姐姐你说的，我应该真诚。”
　　她顿了顿，问：“我可以吗？”
　　夏芷言抬手轻轻替她拂开喷着发胶的卷发，柔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庞。
　　“当然可以。”
　　“去吧，南南。”夏芷言满眼笑意地望着她，“我就在这里等你。”
　　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南溪离开房间，走上通往舞台的台阶时才想起来，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去参加一次唱歌比赛时，夏芷言也是这样。
　　一直都在身后等她。
　　江南溪紧握着话筒，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踩上搭建的舞台地板时，脸上已经是另外一种表情。
　　她轻声唱歌，唱的是她第一次参加选秀时，初舞台的那首歌。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演唱会，江南溪像是把过去一路走来的经历都唱了一遍。
　　打磨许久的新专辑《渴夏》被放在了末尾演唱。
　　同名主打歌更是成为了最终曲目。
　　曲终人散之时，台下所有人都舍不得。
　　就连被特别邀请而来的一甘朋友，坐在最前排的司英、冷远芝，以及唐晚凝和陆晚沈黛都觉得恋恋不舍。
　　还想再听下去。
　　演唱会就是有这种魔力。
　　独立的场馆，特别的氛围，动人的音乐，以及身旁一同沉浸的陌生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成功组成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在这时光里，一旦音乐结束，就好似刚刚的美好会彻底消散。
　　观众们在大声喊着安可。
　　江南溪后背大汗淋漓。
　　她拿着话筒，沉沉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我想和大家讲一些事。”
　　“如果你们听完这些故事，还愿意再继续听我唱歌，那我们再来一首安可曲目也不迟。”
　　唐晚凝坐在台下，被这架势搞得有些摸不着北。
　　“南南要说什么啊？”
　　沈黛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现在却立刻反应过来。她转头看了眼陆晚，陆晚冲她微微点头。
　　“真的假的？”沈黛不敢置信，“南南这么勇？”
　　唐晚凝：“啊？她怎么了？”
　　沈黛深深看了眼唐晚凝：“没怎么。”
　　“唐姐姐，你就听着吧。”
　　她一边说，一边调整好手机的镜头。这一次，她的摄像头不再是对准舞台上的江南溪，而是对准了坐在她身侧的唐晚凝。
　　镜头精确地记录了唐晚凝表情的变化。
　　江南溪先是放了一个VCR。
　　视频中记录了她这两三年来玩极限运动，以Atse的身份参与赛车活动的瞬间。
　　狂飙的车速，迎面而来的风，每一个和死亡擦身的时刻。
　　一切的一切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等VCR播放完毕以后，她在所有人面前坦白了这个秘密。
　　“Atse是我。”江南溪有些艰难地说，“很抱歉出道以来都瞒着大家，事实上，真实的我与大家在荧幕上看到的相差甚远。”
　　“我一直以为我会把这些事长久地隐瞒下去，但一位很重要的人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真心爱我的人会一直爱我。她也告诉我，没有什么比真诚更有力量。所以我想了许久，决定借这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也会继续以Atse的身份挑战赛车和其他的比赛。如果你们偶尔看到这之类的消息，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惊讶。”
　　“关于我志愿填报的问题，我有看到不少粉丝朋友在网络上担心，我这么做是不是打算以后不再唱歌。答案是否定的。”
　　“只是我还年轻，我的人生里有许多我喜欢的我想尝试的事情，仅此而已。”
　　“希望你们也能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情。”
　　江南溪把提前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的话一点一点真诚吐露以后，心里的石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滚下山，消失不见。
　　她说完这些话，双手握紧话筒，朝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场下起起伏伏的声音全都是粉丝们的回应。
　　就连唐晚凝都被动容到嘶吼，不顾形象地呐喊着：“没事！！没事！！！”
　　“南南！！没关系！！！！”
　　有个女粉丝拿出吃奶的力气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喊：“南南！南南！！那个重要的人是谁啊！！！”
　　“是谁啊！！！！”
　　江南溪听到她的话，看向她，笑意温柔尚且带着一丝稚气的羞怯。
　　“我喜欢的人。”她堂堂正正地说，“是我喜欢的人。”
　　因为这话，场子里又爆发一浪接一浪的惊呼。就连江南溪唱完安可，大家都没消停。唐晚凝跟着大家一同被宋姨领着去后台，她步伐焦急，一路上都在问：“南南喜欢谁啊？”
　　喜欢谁啊？！
　　她的CP是不是彻底掰掉了啊！！！
　　等近了后台，没人回答，唐晚凝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那昏暗的，搭着不少设备的地方，刚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江南溪伸手掐着一位女人的腰，另外一只手捧着她的侧脸，毫不客气地吻着。
　　光是在几米之外看着，那种野性的张力就已经扑面而来。
　　唐晚凝：“艹，这不会就是——”
　　话没说完，就听到身边的宋大经纪人尖叫一声：“江南溪！夏芷言！你俩干嘛呢！！”
　　唐晚凝：“......？”
　　夏什么？
　　什么言？？
　　她耳背了是不？！
　　唐晚凝脑子还没缓过来，就见那被亲着的女人轻轻推开面前的江南溪，转头看过来，一双美目含情，口红被吻花。
　　“接吻啊。”夏芷言理直气壮地说，“有问题吗？”
　　一下后台就被夏芷言勾住，听到她说了一句‘好想亲你’以后没忍住就吻了上去的江南溪现在躲在夏芷言的怀里不敢抬头。
　　夏芷言揉了揉她的脑袋：“躲什么？”
　　“啊，你们都来了。”夏芷言瞅着唐晚凝等人，“正好，见见我家女朋友。”
　　“喏，南南。”
　　唐晚凝：“......”
　　作工作人员打扮的阮秋池没绷住，瞧着唐晚凝彻底崩坏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录视频的沈黛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来不了吗？！”
　　阮秋池的合同还在Queens手里，不能明目张胆和公司对着干，来听江南溪的演唱会更是不可取。
　　阮秋池：“嘘——”
　　“那办法不比困难多吗？”
　　“而且，我要是不来，可不就错过这场面了？”
　　精彩。
　　这可真是太精彩了。


第77章 【077】
　　江南溪的私人化妆间里，无关人员全都离场，只剩下一众熟人。
　　唐晚凝被宋姨搀扶着落座，屁股挨在板凳上，冰凉的触感都没能换回她被震得四分五裂的理智。
　　唐晚凝艰难开口：“你们谈恋爱了？”
　　夏芷言搂着自家小姑娘，冲着唐晚凝颔首。
　　唐晚凝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幻莫测，比那六月的天还难分阴晴。
　　司英在一旁看乐了，好奇地问：“小唐，你不是她们的那个什么西瓜粉吗？”
　　冷远芝纠正：“西皮粉。”
　　司英：“有区别吗？”
　　冷远芝：“应该有。”
　　换作以往，唐晚凝肯定要当场给司英与冷远芝上一趟当代网络流行术语科普课。
　　但今日，她实在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小人在乱蹿。
　　一会蹦出来一个尖叫：【啊啊我的CP成真了！】
　　一会又抓狂：【什么时候真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小人来回跑了半天，唐晚凝颤抖着嗓音，不抱希望地问：“所以，我们之前去海岛旅游，你俩就已经好上了？”
　　夏芷言很无辜地说：“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唐晚凝：“我看他个——”
　　阮秋池抬手捂住唐晚凝的嘴。
　　唐晚凝气得嗷呜咬她：“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阮秋池轻咳一声：“这个嘛......”
　　“沈黛？陆晚？”唐晚凝扭头看过去。
　　沈黛忙甩锅：“是阮秋池不让我们跟你说的。”
　　陆晚附和：“对。”
　　阮秋池：“......”
　　唐晚凝咬牙切齿：“好啊，小阮，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阮秋池：“唐姐！唐姐！啊——”
　　两个人鸡飞狗跳地追逐了一会，唐晚凝突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
　　“也就是说，那天你脖子上的根本不是蚊子。”
　　“不对。”
　　“你俩是不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生病啊！”
　　唐晚凝又要崩溃了。
　　曾经，有一口现场大糖摆在她的面前，她却不知道珍惜。还在那傻乎乎地嗑什么互相照顾舍己为人姐妹情。人家分明是在海景房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蠢！
　　她实在是太蠢！
　　司英好奇：“什么蚊子？什么生病？”
　　唐晚凝撸起袖子就要爆料，江南溪害羞得很。在座的好几位都是前辈，公开聊这些，她臊得慌，赶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说：“唐姐姐，唐姐姐，喝口水。”
　　唐晚凝不敢接：“你可别叫我姐姐。”
　　“我怕你真正的姐姐暗杀我。”
　　夏芷言眼尾轻扬：“我没那么小气。”
　　唐晚凝：“噢？”
　　她眼眸微眯，心里来劲了，盯着夏芷言，缓缓说：“那我可不知道是哪些人嗑——”
　　剩下半句没说完，夏芷言就腾地一下站起来。
　　“晚凝啊。”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唐晚凝，“咱俩去外面聊？”
　　江南溪茫然地看着姐姐和唐晚凝走出去。
　　“她俩有事瞒着我们？”宋姨也惊了。
　　阮秋池：“嗐，那能有什么事啊。”
　　“不就是嗑cp嘛。”阮秋池随口一说便击中了真相。
　　“嗑CP！？”
　　屋子里几人齐齐震惊。
　　懂和不懂的都傻了。
　　夏芷言嗑cp？
　　嗑什么？
　　嗑谁？！
　　屋中众人交换眼神，正欲商议一下，就见夏芷言和唐晚凝折返。几人极有默契的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沈黛打破屋子里的沉默，晃了晃手机：“我这有个好东西，大家想看吗？”
　　“啥好东西？”唐晚凝来了兴趣。
　　沈黛：“你的直拍。”
　　唐晚凝还没懂。
　　等一群人面对面建群成功，沈黛在群里发送了一个长视频后，唐晚凝刚刚点开第一秒，就发出了水獭一般的尖叫。
　　“啊！！！！！”
　　“沈黛！！！！！！”
　　这一次，她的九阴白骨爪换了攻击对象。刚朝着沈黛扑去，陆晚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沈黛的面前。
　　沈黛怔住。
　　唐晚凝也愣了。
　　“好。”她说，“就我一单身狗是吧。”
　　陆晚和沈黛异口同声地否认。
　　“我们没！”
　　“是朋友！”
　　两人说完后，对看一眼。
　　沈黛率先拉开距离。
　　陆晚眼眸一沉。
　　唐晚凝：“我懂，我懂。”
　　她嗑的CP，哪对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噢，南言之瘾不是呢。
　　唐晚凝的眼刀又甩到夏芷言和江南溪的身上。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从夏芷言的手机上瞧沈黛拍摄的视频内容。
　　该视频除了真实记录唐晚凝的表情之外，还意外拍到了一些看似少儿不宜的画面。
　　夏芷言握着手机的指尖摩挲了下手机壳的边缘，思索片刻，她问江南溪：“宝贝，你想公开吗？”
　　江南溪呼吸一滞。
　　宋姨幽幽说：“这问题不该问我吗？”
　　拜托，她才是那个要处理各种舆论的可怜人好不好！
　　夏芷言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毕竟老早就给宋姐打了预防针。
　　“所以，南南，你想吗？”
　　不知为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南溪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求婚。
　　她眼眶一热。
　　“我想啊。”
　　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夏芷言是她爱人。
　　夏芷言抬手擦掉她些些溢出来的眼泪，温柔地说：“那我们就公开。”
　　这一句简单而有力的话在当天晚上于互联网里掀起了万丈风波。
　　甚至直接把整个微博搞到瘫痪崩溃。
　　一切始于一个营销号的爆料。
　　《惊！江南溪演唱会自爆有喜欢的人！对象竟是她！》
　　从这标题点进去，都不用看文字，只需要瞧那几张图片，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图片里，江南溪正掐着一位女子的腰亲吻。
　　再往下扒拉，新的图片里，女人侧脸露出来，正是夏芷言。
　　几张图画质模糊，角度猎奇，一看就是不小心抓拍到的。就连营销号也在文章里写，这是一位很有人脉的网友勿闯后台发现的。
　　此八卦一出，全网皆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江南溪！！夏芷言！！！你们！！你们！！！！】
　　【草，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在内娱嗑到真的百合CP。】
　　【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我真的睡不着了南言之瘾你们在干嘛你们睡得着吗？！】
　　【所以南南在演唱会上说的那个人就是夏芷言？！？】
　　【啊啊啊啊（尖叫）（爬行）（发疯）】
　　【这是什么情况啊？！要公开吗？？还是夏芷言要装死啊？！】
　　【压一手装死吧，夏姐的微博本来就不爱营业，从没见她回应过这些问题。】
　　【前面的，你被打脸咯！快去夏芷言的微博看看吧！】
　　顺着这层的艾特点进夏芷言的主页，能看到她更新了一条新的微博。
　　@夏芷言：嗯，我家女朋友有点野，大家别介意。[图片]
　　比起营销号放出来的高糊偷拍图，夏芷言亲手放出来的这张照片，是她和江南溪在家里的合照。
　　要放在以前，网友看了，只会夸一句姐妹俩感情真好。
　　现在......
　　【KSWLKWSL】
　　【结芬结芬结芬！！！】
　　【夏姐你别太爱，这就迫不及待开秀了？那我必须要说，多来点啊啊啊！秀死我算了！！！】
　　夏芷言的个人超话里因为早就有宋姨潜移默化地影响，再加上她本身就不是靠流量，而是靠演技吃饭的。爱她的粉丝都是真心希望她好，各个都跟嫁女儿一样，在超话里表示只要她开心，粉丝就开心。
　　江南溪的个人超话里情况差不多，虽然她是选秀出道，但本身就不是正统爱豆，吸引来的粉丝大多也不在乎这些。最主要的是，美女和美女在一起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CP超话直接炸翻了。
　　【勇死我了55555】
　　【感觉两个人都在互相奔赴！！能磕到这样的CP实在是太好了！！！】
　　【家人们谁懂啊？前半生都在看直女卖姬到最后终于能磕到真的，妈的，这是我的福气！】
　　【嘿嘿，嘿嘿，夏姐，没事，别把我们当外人啊。南南想要多野就多野。尽管野。咱爱看。】
　　江南溪靠坐在床上，夏芷言躺在她的怀里，拿着手机好玩地翻看着网络上的反应。
　　沈黛还在群里尖叫，说她这次录的视频可真是立了大功。
　　夏芷言正要回她，就见一只手从上面伸过来，直接抓着手机的边缘把手机抢走，并毫不客气地丢在了一旁。
　　夏芷言抬头看过来，下颌就被顺势掐住了，江南溪的指尖在她唇上碾过，眼眸深深。
　　“姐姐，别看她们了。”
　　“看看我。”
　　夏芷言失笑：“这么粘人？”
　　“对啊。”江南溪的手指顺着向下，碰到了夏芷言的侧颈。她撩开夏芷言的长发，凑上前，添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姐姐，你是我的。”江南溪张开嘴，冲着那咬了一口。险主复微微泛疼。夏芷言脚趾一缩，搂着江南溪后背的手抓紧了她的衣服。等那轻轻的疼痛过去，她捧起江南溪的脸，瞅见她眼神里倾盆而出的占有欲，满意地笑了。
　　“我知道。”夏芷言纵容地回吻，“我是你的。”
　　猛烈的风暴席卷而来。
　　如夏芷言所愿，将她整个人全部都彻底占据。
　　也许这样疯狂的野性的浪潮叫别人看了会觉得过分。可对夏芷言而言，这是填满，这是充斥，这是爱的烙印与彻底的证明。
　　温柔也很好，但她总偏爱南南失去理性的时刻。
　　那些瞬间总是一遍又一遍地以行动证明了小孩对她那无穷无尽的渴求。
　　一如她对小孩。
　　第二天，夏芷言醒来。
　　江南溪在做早餐，真的能吃的那种。
　　她躺在床上，摸出昨夜被丢开的手机，去看了眼南南之前的签名，主动修改了自己的签名。
　　【最近不工作，只恋爱。】
　　改完后，夏芷言满意地准备继续冲浪，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
　　她昨天，好像，拿大号，直接给CP超话里的人点了赞。
　　......
　　很好，现在说是手滑还来得及吗？


第78章 【078】
　　江南溪是在餐厅煎汉堡肉的时候，瞧见放在一旁以便随时能看菜谱的手机上疯狂地弹动着消息，拿起来一看才得知夏芷言‘意外手滑’这件事。
　　夏芷言还没澄清，但网友已经帮她把这件事定了性。
　　【影后大大一定是刚刚公开太过开心拿起手机冲浪不小心误点了】
　　给江南溪发消息的沈黛时时刻刻走在八卦前端。
　　她说：“江南溪你可别信，我跟你说，这里面大有问题。”
　　“夏姐姐点赞的这条微博是一个CPF发的，CPF主页根本没显示这条微博，也就是说，这条微博是被她发在超话里的。你玩过微博没啊？要是一条微博发到超话里，在广场中是搜不出来的。除非你选择了公开到主页。”
　　江南溪人都快听晕了。
　　沈黛恨铁不成钢地发语音：“总之，夏姐姐肯定在背后暗自嗑你们俩的CP。这不就是昨天唐晚凝说的那个事吗？哎，算了，你等着，我给你拉个群。”
　　一秒过后，一个崭新的群聊出现在江南溪的手机里。
　　【探秘小分队】
　　群成员：沈黛、唐晚凝、阮秋池、江南溪。
　　江南溪扫了眼，单手拿起手机，往厨房门后瞅，见夏芷言的确没在，这才小声地发语音。
　　江南溪：“你不把陆晚拉进来啊？”
　　沈黛当即炸毛，发了一堆表情包轰炸：“我拉她干嘛？她又不懂这些。”
　　沈黛：【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沈黛：【听着，江南溪，我们合理怀疑，夏姐姐是有小号的！】
　　江南溪：【这个判断是怎么得出来的？】
　　唐晚凝：【......】
　　唐晚凝：【以我的亲身经历得出。】
　　江南溪悟了。
　　唐晚凝毕竟是老CP人了，对于开小号嗑CP这事熟门熟路。
　　她下了断言。
　　【夏芷言肯定在偷偷用小号嗑！！】
　　江南溪关掉灶台的火，靠着料理台，拿起手机打字。
　　江南溪：【所以呢？】
　　唐晚凝：【你不想知道她的小号是什么吗！】
　　沈黛：【你不想看看你的老婆背着你究竟在网上做了些什么吗！】
　　阮秋池：【你不想......我的意思是，我要是不顺着这个队形接一句，会不会很奇怪？】
　　江南溪回了个loopy的表情包，专有的大门牙和呆呆傻傻的笑容突显了她的决心。
　　江南溪：【不想。】
　　江南溪说：【小号之所以是小号，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啊。】
　　她干嘛为了自己那一星半点的窥私欲，好奇心，跑去打破夏芷言为她自己构建的网络安全小屋呢？再说了，顺藤摸瓜跟福尔摩斯似的扒出来夏芷言的小号，找到她的小号，又有什么用呢？
　　该停更的停更，该注销的注销。
　　这有什么意思？
　　比起背地里偷偷找到答案，江南溪更奉行另外一种办法。
　　没什么比直球更不能阻挡。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球。
　　于是，夏芷言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时，坐在她对面的江南溪抬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认真瞧见夏芷言嘴里的汉堡都咽下去了，这才开口询问。
　　“姐姐，你是不是有小号啊？”
　　夏芷言：“......”
　　“咳——”
　　江南溪连忙给夏芷言递纸。
　　千算万算，没算到夏芷言心虚得能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姐姐，你慢点呀。”江南溪心疼了。
　　夏芷言用纸巾捂着唇轻声咳嗽好几下，江南溪连忙起身拍着她的后背。缓缓的节奏里，夏芷言不通畅的气才真正顺回来。
　　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带着被呛以后的沙哑。
　　“你怎么知道的？”
　　江南溪：“你可先别说话了，你再缓缓。”
　　夏芷言凝神屏气好一会，调整状态，又喝水清了清嗓子，好起来以后，看向江南溪。
　　江南溪老实交代：“猜的。”
　　“真是猜的。”江南溪说，“姐姐，你放心，还没人扒出来你的小号。”
　　夏芷言头疼起来。
　　“所以，你现在是——”
　　“姐姐能给我看看你的小号吗？”江南溪眼睛一亮。
　　行啊。她家小朋友在这等着她呢。
　　“不行。”夏芷言毫不犹豫地说。
　　江南溪：“真的不行吗？”
　　“那如果以后被人扒出来曝光找到，我还是会看到耶。”
　　夏芷言：“没有那种以后！”
　　江南溪：“姐姐，你长点心眼吧。你今天能小号手滑成大号，保不齐下次大号手滑成小号。”
　　夏芷言：“......”
　　江南溪再加一记筹码：“我拿我的小号跟你换。”
　　夏芷言来了兴趣：“你也有小号？”
　　江南溪：“唔，准确来说，也不算。”
　　INS可以开私密账户。
　　江南溪的INS，除了跟赛车圈的真心好友互相关注了之外，其他人都被她拒之门外。
　　江南溪拿出手机，打开INS的界面，晃了晃屏幕。
　　“怎么样？要换吗？”
　　夏芷言沉思片刻：“稍等。”
　　她转过身拿起手机切换小号，打开自己的主页，检索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索性，她的主页很干净，加上那一连串的用户2394***的名字，一眼看过去就是活脱脱的僵尸粉。
　　“好。”夏芷言同意了交换。
　　她的手机没安装爬梯，江南溪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给她，让她随便看。
　　这一看，夏芷言才知道，江南溪早就默默记录着许多和她一起生活的瞬间。
　　几乎每条INS上都会有个头像在点赞。
　　夏芷言：“这是谁？”
　　江南溪：“Lily，我一个朋友。唔，她现在在国内开酒店和会所。”
　　夏芷言一下想起来了：“之前你揍人的那个地方？”
　　江南溪浑身一震：“你知道？”
　　夏芷言哼笑：“那么凑巧，我能不知道？他前一天还惹到我，第二天就出事，你又正好在那里，还被人偷拍到。小骗子，还想骗我？”
　　江南溪忙凑过去抱住夏芷言撒娇：“那不是怕你生气嘛。”
　　夏芷言：“下次再干这种事先跟我说。”
　　江南溪：“然后？”
　　夏芷言：“然后？你挖坟，我填坑呗。”
　　她还能怎么样？
　　江南溪被这话逗笑，帮夏芷言安装了爬梯和INS以后，将手机还给她。其实夏芷言是有官方INS号的，不过那都是工作室在打理。夏芷言自己很少关心网络上的事情。除了嗑cp。
　　现在，她久违地重新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犹豫了下，征求江南溪的同意后，点了关注。
　　夏芷言的粉丝们很快发现这件事。
　　影后大大居然关注了一个没名没姓粉丝少得可怜的私密号。
　　等等——
　　Atse。
　　那是江南溪？！
　　【啊啊为什么是私密账号？！为什么？！】
　　【你们俩小情侣搁这玩互联网情趣呢？】
　　【救救救！！我好想看看南南的私密号究竟发了什么！！！】
　　【还能发什么？都私密了，那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狗头）】
　　【呸！什么见不得人！我都成年了！看一看怎么了！】
　　网友在这激动万分，夏芷言却觉得很紧张。
　　原因无它，来而不往非礼也，江南溪的私密号交到她的手里，也该她交出自己的小号了。
　　夏芷言抿了抿唇，把手机递出去。
　　“你自己看吧。”她说，“其实也没什么。”
　　江南溪拿过手机，看了眼。
　　嗯，主页的确是没什么。
　　夏芷言用的是国际版app，点开用户主页，并不会直接推送出曾经赞过的内容。
　　她瞄了眼夏芷言，严重怀疑她姐在冲浪这件事上是个半吊子。完全不知道过去赞过的内容可以显示。她顺着已赞去看，看到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江南溪轻笑一声，调侃着念。
　　“南言之瘾不是真的我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好吧？”
　　“家人们谁有《裙下之臣》这篇同人文啊！我好想看啊！来晚了！”
　　“啊——只要把图片下载下来再左右镜面翻转就可以——”
　　江南溪还没念完，手机就被夏芷言抢回去。她红着脸，不敢置信：“你在哪里看到这些东西的？”
　　江南溪失笑。
　　“你过来，我教你。”
　　夏芷言怀疑：“真的？”
　　江南溪笑起来：“真的。”
　　“要不我们一起把赞清一波？万一以后你的小号曝光了。”
　　夏芷言赌气道：“我今天就不用它了。”
　　江南溪：“好好好。”
　　“那你来，我先教你在哪里看。”
　　夏芷言信了。
　　往江南溪身侧走近一步，就被她一把拽进怀里，捧着脸吻了一口。
　　“姐姐在看什么呢？什么同人文？我不能一起看吗？”
　　夏芷言耳根在发烫。
　　“我看到了标签噢，DomxSub，姐姐喜欢这个吗？”
　　夏芷言快疯了。
　　在沙发来了两次后，夏芷言发誓，她再也不要用小号冲浪顺带点赞了。
　　被别人发现最多社死，被南南发现能直接做死。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刻联系宋大经纪人把这号注销了。
　　“真要注销？”宋姨问。
　　夏芷言有点舍不得了。
　　她收藏了那么多同人文和美图啊啊啊！！！
　　“还有别的法子吗？”她问。
　　宋姨乐呵呵地说：“有啊。那不就碟中谍，号中号呗。”
　　当天，一个名为‘小朋友的姐姐’的账号在微博诞生。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号。但随着她在南言之瘾的CP超话冲浪强度之高，逐渐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在一位颇有些人脉的博主称夏芷言要进组和前女友拍戏，所有CPF都在担心的时候，该账号毫不犹豫地说：【担心什么，她俩一起进组拍啊。】
　　彼时，电影没官宣，哪哪都找不到这个料。
　　网友都以为她在胡说。
　　直到不久后，《名伶》官宣开机，夏芷言领衔主演，江南溪友情出演，网友才记起这个账号。
　　【@小朋友的姐姐，妈呀妈呀，博主你好牛！你是内部人员吗？！】
　　【跑去看了眼这个姐的所有回复，发现无一不准啊。】
　　【你们真的没有人在意博主的IP地址吗？去看看，有惊喜啊。】
　　在所有人顺藤摸瓜对照该博主的IP地址与夏芷言的IP地址后，他们逐渐发现，这好像是夏芷言的小号。
　　这事传到了许久之前沈黛几人建立的群里。
　　沈黛：【啊啊啊南南快看！夏姐姐小号！！】
　　唐晚凝：【我就说吧！我就知道！】
　　深知一切的江南溪默默窥屏，心想，小号个鬼，这分明就是中号。
　　夏芷言的小号已经沦为她俩play的一环。
　　中号不过是掩护。
　　不过嘛——
　　江南溪不介意替夏芷言演演戏。
　　坐实这小号。
　　夏芷言的微博对于‘小朋友的姐姐’这个账号毫无回应，但当天，江南溪本人更改了微博签名。
　　「没错，我就是姐姐的小朋友：）」
　　时刻关注二人动向的网友炸了。
　　【你俩隔空示爱是吧？啊？！啊？！！】
　　【见过会秀的，没见过这么会秀的！】
　　【受不了受不了我这辈子能不能谈个这样的？！？能不能？！？】


第79章 【079】
　　自江南溪与夏芷言公开恋情已过去半年。
　　这半年里，Queens限定团宣告解散，阮秋池签约夏芷言旗下，走上了属于她的演员之路。
　　唐晚凝照旧活跃在嗑CP一线，每天在微博上充当内娱活人，活生生把自己的Tittle从视后变成了南言之瘾大粉。
　　陆晚和沈黛，一个在国内与江南溪同校同班，一个则在法国苦上语言班。
　　沈黛本来想读美本，但英语成绩不够好，转而去了法国上语言学校。
　　夏芷言这段时间唯一接下的工作《名伶》宣告拍摄结束，她再次开始享受自己漫长而悠闲的假期。
　　江南溪却无假可休。
　　她正迎来公开转型赛车手后的第一场大型公开比赛。
　　24 Hours of Le Mans。
　　该赛事在法国勒芒举行，是世界上最古老和最著名的耐力赛之一，也是三大耐力赛之首。（注1）
　　江南溪作为全球赛区里年纪最小的女性选手，在整个赛事上都备受关注。
　　开赛前一周，夏芷言与江南溪建立的车队的队员一同前往法国，在赛区官方指定的酒店入住以后，车队成员极为有眼力见地把这空余的时间留给二人。
　　“紧张吗？”夏芷言问。
　　江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出汗，但只有她知道皮肤下的神经正在隐隐颤抖。
　　“还好。”江南溪说，“可能不是紧张。”
　　“姐姐，我好兴奋。”
　　夏芷言瞧出她神情里按捺的野性。
　　她凑上前，亲了一口江南溪的眼眸。
　　“我在终点等你。”
　　“一周后见，宝贝。”
　　勒芒与普通的赛事不同，参加勒芒耐力赛的选手，需要提前一周进入官方准备的赛道小屋生活，并接受与比赛有关的一切技术检查，非车队人员无法入内。夏芷言也不例外。
　　勒芒赛事如它的名字，是一场持续24小时从不间断的比赛，在这24小时内，赛车必须跑完全程，最高时速能达200KM/H。
　　这不是一个人能够跑完的比赛。
　　在夏芷言的支持下，江南溪早就组了个属于自己的车队。这一次，她将和剩下两名车手一起，完成这24小时的超强度接力竞速。三名车手共操控同一辆赛车，根据不同路段的安排上车驾驶。
　　江南溪作为车队的主理人和队长，理所当然地负责了最危险的开头与结尾。
　　50俩赛车同时起步角逐，若要说这其中没有一点碰撞的风险，那根本就不可能。
　　结尾作为最刺激的冲刺段，更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在做准备的那一周里，江南溪每天会给夏芷言打一个电话。她们明明就在同一地，却根本见不到面。有的时候，江南溪都会耍性子地抱怨：“以后再也不要参加勒芒了。什么嘛。”
　　哪有老婆就在附近却根本见不到的。
　　夏芷言笑话她：“又闹脾气。”
　　“真的不让你参加了，到时候哭鼻子的还是你。”
　　江南溪：“才不会。”
　　“你好好比赛。”夏芷言说，“很快就会见面了。”
　　“嗯。”江南溪答，“我会好好比赛的。”
　　“姐姐。”
　　“在呢。”
　　江南溪轻声说：“我会拿下金牌的。”
　　夏芷言：“好。”
　　“但你知道，就算最终结果是另外一个答案，也不会影响我爱你的，对吧？”
　　“所以放轻松，宝贝，去享受它。”
　　夏芷言的话是名为江南溪这辆赛车的发动机。
　　让她能在人生的路上一往无前。
　　永远不必担心。
　　因为夏芷言的爱在为她兜底。
　　一如夏芷言所说，正式开赛那天，江南溪清空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只专心看着眼前的赛道。
　　她在道路上飞驰。
　　像飞鸟飞过山峰。
　　开车的人不觉得紧张，观车的人却常常要替她捏一把汗。
　　“靠，南南太猛了。”唐晚凝瞅着直播状况，忍不住从酒店位置上弹起来。
　　“这是南南的车吗？”阮秋池问。
　　夏芷言颔首：“对，蓝粉色的那辆，车标是X的那个。”
　　“X？夏芷言的夏？”唐晚凝CP脑发作。
　　沈黛咯咯一笑：“那也是江南溪的溪啊。”
　　“他们要从今天早上开到明天早上？”唐晚凝人都来现场附近观看比赛了，还没搞清楚状况。
　　“嗯。”夏芷言紧紧盯着屏幕，只回了一个字。险住傅“你别老跟夏姐说话了。”阮秋池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唐晚凝的嘴里，“你没看夏姐正紧张呢。”
　　“我不紧张啊。”夏芷言说。
　　阮秋池：“......”
　　算了，夏芷言现在是她老板。
　　她还是不要戳破老板比较好。
　　但凡夏芷言现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就会发现，她的手正紧紧抓着裤子，把那柔顺的布料都攥出一团团皱纹了。
　　24小时。
　　夏芷言根本没心情睡觉。
　　喝了三杯黑咖，在赛车终于要跑完全程的前两个小时，忙叫醒所有人去终点等候。
　　“来了吗来了吗！？”
　　夏芷言的身后有人在用中文询问。
　　比起F1方程式，勒芒不算出圈的比赛，在国内的关注度也一般。但今年因为江南溪参赛的缘故，不少粉丝都跑来观看。有人瞧见夏芷言一行人也不会过多打扰。毕竟过去半年里，在各处偶遇她俩约会的人已经能排到巴黎铁塔下。大多都见怪不怪了。在圈子里谈恋爱能这么肆意且高调的，也就属她俩了。
　　“来了。”
　　夏芷言对自己说。
　　她抓紧了观看台前的栏杆，远远地看着一架蓝粉色的赛车疾驰而来。与此同时，天光破晓，阳光刺破云层，把金色洒满大地。
　　江南溪作为最后一棒代表车队拿下了勒芒之冠。
　　高高的奖杯被举起的那一刻，江南溪的眼神一直落在人群里的夏芷言身上。
　　连接受采访的时间都没有，走完流程，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夏芷言跑去。
　　夏芷言张开怀抱拥住她。
　　浪漫的法国记者拍下这瞬间，在新闻里写：奖杯与你我都要。
　　这天赛后庆功宴，陆晚姗姗来迟。
　　她一到场，沈黛就僵直了身子，跑到江南溪的耳边悄悄说：“她怎么来了？”
　　江南溪：“我跟你提过啊，你说都是朋友，没关系。”
　　沈黛气得想掐人，但看在江南溪才疲惫地跑完24h车程，没忍心动手，只是咬牙切齿地说：“行，都是朋友。”
　　“都是朋友怎么不早点来看你比赛？”
　　这都比完了！
　　江南溪：“法签不好办，她那情况，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沈黛，你还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来吗？”
　　江南溪拍了拍沈黛的肩膀：“你们俩的事情你们俩自己处理。”
　　她相信，要不是这场比赛在法国，要不是沈黛肯定会到场，陆晚是绝不会来看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黛耳根一红，瞧见陆晚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的样子，更觉得心烦意乱。
　　江南溪去找夏芷言后，沈黛在原地站了会，喝了一杯香槟，酒入喉，勇上心头，这才走向陆晚。
　　“你来了。”沈黛说，“比赛都结束了。”
　　陆晚：“嗯。”
　　她还是戴着那一副厚重的眼镜。
　　还是高中时沉闷的模样。
　　沈黛叹口气：“陆晚。”
　　“我在。”
　　“累吗？”她问。
　　陆晚摇摇头，笑起来：“不累。”
　　“黛黛，见到你真好。”
　　沈黛抿紧唇，别过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又要了一杯酒，把目光往宴会中心去。庆功宴在酒店举行，车队热热闹闹，还有不少受邀的朋友与粉丝。江南溪作为主角走完流程以后，就拉着夏芷言偷偷溜走，跑到了酒店的花园里。
　　“干嘛？”夏芷言瞧她那样子跟逃学似的，忍不住调侃，“主人公都跑掉？”
　　江南溪拉紧她的手：“因为主人公有更重要的事。”
　　“姐姐，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花园里的萤火虫小灯亮起来，搭建的天幕多了一份投影，投影里播放着的是江南溪过去24h小时里用车载摄影录下的一切。
　　夏芷言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到赛车时江南溪所看的场景。
　　六点的日出，正午的骄阳，傍晚的黄昏，以及凌晨的黑夜。
　　勒芒的法式街景与树木也融入其中。
　　高速飞驰的车辆让镜头变得像加了拖影特效。
　　不断剪辑的碎片最终汇成一句话。
　　约莫是最后交接时，江南溪上车说的话。
　　她看着镜头，语气笃定：“夏芷言。”
　　“我要来见你了。”
　　最后的四小时，她一路奔袭。
　　虽然已经告白了成千上百次，但今天，江南溪还是想再说一遍。
　　“夏芷言。”
　　“我知道，我也爱你。”夏芷言抢在她开口之前如是说了。
　　江南溪勒芒获胜的消息在国内传开，脑回路清奇的CPF表示：耐力赛？24小时？夏姐你好福气啊。
　　夏芷言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只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她本来想领着大家一起在法国玩一圈，哪知道唐晚凝和阮秋池主动说不。
　　唐晚凝：“你们还是二人世界吧。”
　　上一次旅游的阴影她还记着呢。
　　夏芷言：“那陆晚呢？”
　　沈黛一听到这名字就被呛到了。
　　“她不去。我也不去。我要回去上课了。”
　　夏芷言和江南溪对看一眼：有鬼啊。
　　“那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江南溪叮嘱沈黛，“知道吗？”
　　沈黛连连说好，心里却想，她真说不出口。
　　昨天晚上那些事，要她怎么说啊？！
　　“你俩快去玩吧，别管我们。”沈黛招呼着，“玩开心。”
　　江南溪说好。
　　她牵着夏芷言的手在街上拦了当地的出租车，两个人准备去附近著名的教堂逛逛。
　　当车从市中心经过的时候，江南溪忽然没缘由的笑了。
　　夏芷言好奇：“怎么了？”
　　江南溪指了指往外：“姐姐，你看。”
　　勒芒的街景屏幕上，她夺冠的消息和视频正清晰地播放着。而一旁，便是夏芷言代言的高奢的广告海报。
　　她记得选秀结束那天，她和沈黛在KTV庆祝完，打车回家的时候，她也曾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只是那一天，她的照片被放在公交站的应援屏幕上，小小的，与夏芷言天差地别。
　　如今——
　　江南溪低头，夏芷言与她十指紧握着。
　　“下次接个双人代言吧？”夏芷言说，“我想看我们俩的照片都放在一起。”
　　“好呀好呀。”江南溪答，“我也想。”
　　夏芷言捏了捏她的食指：“戒指的怎么样？”
　　“正好最近有个品牌在问。”
　　江南溪：“都好。只要和你一起。”
　　她在某个时候羡慕过婚姻，但现在才明白，那样一纸合同与契约，一种古老的仪式，根本不能代表什么。她和夏芷言之间的爱，就在此刻。在双手紧握的此刻。
　　也在每一瞬的永恒。
　　江南溪往夏芷言怀里一靠。
　　“姐姐，谢谢你当初愿意带我回家。”
　　夏芷言愣了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吻了吻她的眉心。
　　“笨蛋。”
　　“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她曾恐惧爱，害怕爱。
　　最后才明白。
　　爱能战胜一切。
　　而这不单单是童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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