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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局附送贤妻体验卡
　　作者：娇笺
　　文案：
　　坏消息：怕鬼的靳半薇穿到了灵异文里。
　　好消息：靳半薇开局得到了张贤妻体验卡，并且好运地抽中了鬼王的灵魂。
　　——
　　新婚的妻性情似水，实力强大，不仅会保护她免遭鬼魂迫害，生活中待她也是体贴入微，这让仅仅是想要把保护伞的靳半薇渐渐沦陷。
　　靳半薇知道鬼妻再好也是姻缘线的牵引，但她依旧对鬼妻产生了情愫。
　　她舍不得她，她想永远陪着她……可体验卡居然只有十日！
　　靳半薇眼看着体验卡到期，却没有等来鬼妻翻脸。
　　她依旧温柔，只是在靳半薇伸手抱她时声音微微发颤：“小靳，别让我走好不好……”
　　阅读指南，
　　1，鬼姐姐很强，对小靳特别温柔，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体验卡控制，自愿留下的。小靳普通人穿书，前期会有点怕鬼，稳步进步成长。
　　2，鬼姐姐遇上小靳以前比较美强惨，小靳偏攻点，1v1双向奔赴，he
　　3，有坏人，坏人都会受到处罚
　　4，曾定名《开局赠送鬼妻体验卡》，因书名不能有鬼放弃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系统 甜文 穿书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靳半薇，任桥 ┃ 配角：冷湘影，关季月 ┃ 其它：预收《和钓系姐姐同居后》《和阿姨睡后我见阿飘了》
　　一句话简介：永远会为温柔心动
　　立意：向阳而生，岁月静好


第1章 穿书
　　靳半薇的眼皮像是被什么液体粘连，四肢微微僵硬，掌心冰冷刺骨，仿若有根裹满冰霜的银针一次次顺着她的掌心扎进她的身体，迷蒙间她听清了一道低哑的蛇吐信的声音：“嘶嘶嘶……”
　　湿冷的触感落在了面颊上，靳半薇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了眼。
　　在昏暗的空间里，靳半薇的视线和一双灰白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蛇！果然是蛇！
　　只是这蛇与靳半薇从前见过的蛇都不太一样，它鳞皮黑亮，周身绕着一团团黑雾。此刻正盘坐在靳半薇跟前，朝着靳半薇吐着分叉的舌。感受到黑蛇的靠近，靳半薇猛地坐起身朝后退了两步，只听得骨头响了一声，随着响声，身上的冷感倒是被驱散了些。
　　靳半薇一脸提防地看着大蛇，余光偷偷瞥着周身的环境，此刻的她正躺在一张大床上，粉白的床单上有深色的印记，发出着刺鼻难闻的气息，似乎是已经干涸的血。
　　房间布局有些陌生，甚至有几分怪异，墙壁刷着粉漆，房里居然没有灯，只有几盏古朴的油灯，灯油已经烧尽，只剩下窗外投进来的月光为屋里照明。
　　床头和床尾都摆放满了看起来就软乎乎的毛绒玩具，那些玩具身上都落了不同程度的灰，房间里的家具也落了层薄薄的的灰尘，看着很久没人居住过了。
　　靳半薇的记忆还停留在一辆货车朝着她撞了过来，可醒来身处并非医院，也非冥府，反而是间处处陌生的房间，眼前还有条诡异的蛇。
　　那蛇猩红的眼正直勾勾地盯着靳半薇，将她的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那眼中的墨黑色彩更重了些，她微微张开口，竟是吐出了人言：“你是谁？”
　　声音有些低哑沉闷，但还是听得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会说话的蛇？
　　眼前的一切都诡异到不像话，超出了靳半薇二十年的认知范围，靳半薇还未应答女蛇，窗外的天泛起了白，在初晨的光亮落尽房间的瞬间，女蛇消失了踪影。
　　靳半薇僵硬地转动脑袋，用力掐住了手腕方才确信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女蛇走后房中安静了下来，静的只能听到心跳声。
　　“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竟是都没有间隙，那重叠交错的心跳声绝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发出的。
　　这看似空荡无人的房间里还有其他活物！
　　靳半薇掌心渗出的汗珠沾湿了大片的衣料，呼吸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灵敏的耳朵找寻着不属于她的心跳声，眼珠轻轻转动，刚刚好对上了一抹殷红。
　　阴暗角落里的毛绒玩具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它们的眼珠是鲜红的颜色，僵硬地转动着，可随着靳半薇的目光望去，毛绒玩具眼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仿若要从躯壳上挣脱下来，它们的毛发也渐渐变了颜色，鲜艳的红浸染了每根毛发。
　　简直像是恐怖游戏！
　　短短的一分钟，靳半薇后背已惊出一身的冷汗。
　　刚刚女蛇质问她时，脑海中那提醒她的冰冷机械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靳半薇正在沉思之际，头顶响起来了异样的声音：“咚咚咚……”
　　靳半薇猛地抬头看去，天花板墙皮沉下来一块，仔细看去就像是藏了个人，她的手掌在捶打墙壁，随着她的手掌落下，天花板会跟着印出来一个血手印，敲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血手印也越来越多，她仿佛下一刻就会挣脱而出。
　　靳半薇艰难地吞咽着，喉咙里苦涩难受。
　　她得离开这里！
　　靳半薇已无心去想自己身在何处，眼下离开才是最要紧的，这里绝不是一处宁静的地方，无论是那只会口吐人言的蛇，还是角落里摆放玩偶和天花板的异动都让靳半薇感受到了未知的危险。
　　靳半薇艰难地挪动着手脚，只听得“咔”的一声。
　　她的手骨好像断开了。
　　靳半薇刚刚就有所察觉她的身体僵硬的不像话，而今轻轻移动，手骨就断开了，这根本不像是具有血有肉的柔软身体。
　　疼！太疼了！
　　疼的靳半薇想哭，可那干涩的眼角落不下来眼泪。
　　因手骨的碎裂，靳半薇不敢轻举妄动，可她也不能一直停留在此，任由恐怖的氛围将她笼罩，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来了一道机械化的声音。
　　【叮，系统绑定成功，善缘系统0405将为你服务，您将得到在异世界延续生命的机会。】
　　【叮，宿主穿书成功，奖励贤妻体验卡一张！】
　　……
　　“你……”靳半薇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十分沙哑难听，而且那一个字几乎抽空了她的气力，嘴巴的开合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强行掰开了她的喉咙，撕裂的疼痛让靳半薇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捂住的喉咙。
　　但疼痛只维持了一瞬间。
　　靳半薇就像是误触了什么开关，等着疼痛散去后，靳半薇不仅能正常发出声音了，脑海中还多了份记忆。
　　她穿书了。
　　那场车祸结束了靳半薇的生命，而她的灵魂被善缘系统带到了书中。
　　原书是篇大女主灵异文，女主关季月家里世代都是捉鬼师，因父母被邪祟所害，坚信所有逗留人间的邪祟都是恶。书中没有爱情线，前期女主对鬼一直都十分狠辣，几乎不论鬼的好坏，只要是逗留的在阳间的鬼魂都会被女主打散魂魄，直到后来遇到了一对死在难产的母女鬼，在她姑姑的开解下，对鬼魂的态度才开始慢慢转变，最后放下父母惨死的心结后也就结局了。
　　而原主是书中的早期炮灰。
　　不仅是原主，就连刚刚的那条女蛇也是，她们都是铺垫前期剧情，丰满女主对鬼魂仇视态度的工具人。
　　那条女蛇并不是鬼，而是魇。
　　魇其实也是由灵魂而生，但她们的诞生不仅要惨死，还得吸收起码上百阴魂的怨气，所以魇的产生伴随着往往是灭门惨案，甚至屠村那样的恶行，也因魇诞生的条件苛刻，所以魇的能力从诞生开始就强于普通鬼魂。
　　它们生来就不惧怕阳光，随着修炼甚至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不过缠着原主的这只魇似乎出生地有问题，她虽实力强大，但十分惧怕阳光，白日里只能藏起来，所以她刚刚才会在天明时逃窜。
　　强大的魇还会有些特殊的能力，而这只魇的能力就是入梦，梦会成为她攻击人的手段，遇到危险她也可借梦逃窜。
　　原主就是死在了魇创造的梦里。
　　书中并未写魇为何盯上原主，但魇的行径绝不是单纯的屠杀。
　　按着书里的剧情，因原主是孤儿，性格也有些缺陷所以朋友不多，所以原主的尸体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那只魇杀害原主以后并没有像那些吃人的鬼魂一样吃掉原主，而是将原主的灵魂困在了身体里，还大肆抓捕了不少阴魂困在房中，用她们身上的阴气来滋养原主的肉身，魂力来滋养原主的魂魄，这才让原主能够尸身不腐，魂魄不灭。
　　不过也因此原主在死去一个月后，灵魂被阴气滋养出了恶，长期困在肉身里，灵魂和身体二次融合，最终化作了僵尸，自主意识变得浅薄，开始对鲜血产生饥渴，最后因控制不住那份渴望，外出捕食的时候被原书女主发现。
　　那时的女主对邪祟深恶痛绝，没问来由就以命相搏，直接引天雷诛灭了魇和原主。
　　和书中不一样的是原主遇上了系统，系统让原主逃离了身体去重新轮回，而原主将身体和身份留给了靳半薇。
　　站在女主的角度，原主是只该杀的僵尸，可站在原主的角度，她只是被魇盯上的可怜人，身死后的一切也就由不得她做主了，魂飞魄散未免过于残忍，系统给了她轮回的机会也是件好事。
　　所以，天花板和玩偶里困着的都是鬼魂！
　　靳半薇僵直着坐在染血的床单上，她的心脏随着敲击声跳动，血手印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她猛地低下眼眸，余光却下意识瞥向了角落，那些毛绒玩具越发狰狞骇人了些，她只是个平常人，猛地穿到这样刺激的地方，还真有些难以适应。
　　耳边有道脆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靳半薇发现她的手骨接上了，靳半薇都能觉察到身体的融合，她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
　　靳半薇鼓足气力从床上一跃而起，她飞快地朝着窗户边靠去。
　　外面的天已大亮，暖洋洋的光线落在了身上，靳半薇方才觉得舒服些，身上的阴冷感也在慢慢减少。
　　她的眼眸扫视着房间，慢慢在房门上凝聚，房门是紧闭的，这间房的采光做的并不好，开的窗有些小，能照得通亮的空间实在是有限，门落在角落里，还有衣柜的遮挡，那里暗的有些吓人。
　　靳半薇朝窗外看了眼，她所处的楼层不低，跳窗逃亡的勇气她是没有的。
　　此刻的靳半薇就像是落入了地狱，唯一的逃亡门还被黑雾笼罩，她连靠过去都要反复斟酌，万一门后藏着更为恐怖的人间炼狱，她又该如何？
　　再活一次当然是好事，她前世只活了二十岁，还没活够呢。
　　可这重生的地方显然并不好。
　　按着剧情那只魇晚上还会来，虽然不知那只魇为什么盯上原主，但她的目的似乎是让原主留在她身边，要是被她发现，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掉了包，她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说不定会被暴怒的魇吃掉。
　　靳半薇可没有女主那样的手段，她连鬼魂都搞不定，更何况是魇。
　　她也是看过些恐怖电影的，那些鬼魂啃食人的画面浮现脑海，仅仅是想想，靳半薇都觉得骇人。
　　她还是很怕疼的。
　　“要不去向女主求救吧？”靳半薇心中又有了新的期待，原书里女主经常在灵异论坛出现的，她找到手机去论坛发帖求助，女主说不定会主动找上门。
　　靳半薇念头刚起就被系统浇了一盆凉水。
　　【警告警告，宿主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融合至少还需要七天，宿主现在心脏跳动频率异常，体温也低于常人，如果现在向女主求助，可能会被女主当做僵尸杀死。】
　　七天！
　　再想不出办法，别说那只魇了，就说屋里这些鬼魂都不会让她活够七天。
　　靳半薇掐了掐掌心，逼迫着自己冷静，她尽量平和地问着系统：“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新手礼包？”
　　【善缘系统的绑定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的，没有任务也不会因特殊原因抹杀宿主，不过善缘系统是可以凭借善缘值随机抽奖的，奖品随机发放，可以加速宿主适应新世界。】
　　提到可以抽奖，靳半薇终于有了希望，她激动地捏紧了双拳：“让我抽奖！”
　　随着靳半薇的声音落下，靳半薇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上是偌大的转盘，转盘上只有一根红色指针，其他都是空白的一片，而转盘中间清楚写着善缘值0。
　　靳半薇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手点上了光幕的转盘，转盘刚刚转动，光幕上竟是弹出一行字。
　　【很抱歉，善缘系统初级抽奖是两点善缘值起抽，您的善缘值不够，无法抽奖。】
　　凭什么抽奖都要两点起抽！
　　不过她的善缘值是0，就算起抽数额下降也没办法抽奖，除非可以白嫖，但很显然系统是不会让她白嫖的，靳半薇心口浮起小小的失落。
　　失落归失落，靳半薇还是认真地询问了系统：“我要怎样才能得道善缘值？”
　　【当然是做好人好事，不过因为是灵异文，宿主只有跟鬼魂或者妖物结下善缘，让她们感激宿主，感激程度越高，拥有的善缘值也会越多。】
　　靳半薇听明白了，可她什么能力都没有，能帮鬼做什么？
　　她能做的最大好事，大概是让这些鬼吃了她。
　　靳半薇不死心地又点了点转盘，得到的还是无法抽奖的字眼。
　　她的目光渐渐上移，落在了转盘上方的道具框，指尖蹭过道具框，里面只有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靳半薇终于是想起来了那张系统开局赠送的贤妻体验片，她伸手点了点道具，黑金色的卡片出现在了掌心，仔细端详过靳半薇才发现卡上还印着套金边喜服，卡片正中心写着贤妻两字。
　　指尖轻轻发颤，她拂过卡片上的贤妻两字轻笑出声：“妻子也能赠送？”


第2章 夫君
　　靳半薇觉得妻子应该是心之所动的选择，而不是游戏般的赠送，可偏偏系统像是可以引诱般张了口。
　　【因为身处灵异文，所以宿主使用卡片可能会获得强大的鬼王来做妻子，也有可能是厉害的捉鬼师，而这会以抽奖结果而定，宿主大可以放心，无论她的实力如何，她都会完全顺从宿主，保护宿主。】
　　靳半薇对系统所说的顺从并不感兴趣，只是那句保护……
　　如今的靳半薇急需些保命的手段，没有善缘值抽奖的她手里能利用的只有这一张贤妻体验卡。
　　可这系统赠送妻子未免太过于荒谬。
　　靳半薇还没谈过恋爱，但她有过幻想情爱的美好，心中的妻也该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们会在合适的时间认识，会在相处中慢慢产生感情，而不是情感被系统控制。
　　她扁扁嘴，捏着卡片的手紧了紧：“你不是善缘系统吗？既然是做好事，那怎么能操控别人的感情。”
　　善缘系统好像并不能窥探她内心的想法，只有靳半薇问，它才会回答，不过是有问必答。
　　【善缘系统只结善缘，所以无论宿主抽中什么，系统都会进行筛选，选出情感缺失并不排斥系统安排的来此跟宿主系上姻缘线，姻缘线并不会影响宿主，只会影响宿主抽中的妻。】
　　系统解释的都很清楚，这并不算违背善缘系统的定义，可靳半薇想不明白，一个意识清醒的人，亦或者灵魂情感究竟要缺失到什么地步才能服从机器的安排。
　　她自己是不想的，虽然系统说姻缘线并不会影响到她的情感，可靳半薇是个还算是个善良的人，如果系统真的为她牵引了位妻，还是对她唯命是从的那种，她良心过不去。
　　靳半薇将手中的卡片放进了口袋，她打消了使用这张卡片的念头。她抬起头再次朝着天花板望去，已经完全被浸染成血色的墙皮，似有脱落的迹象，那双鬼手并未停歇，落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那高高悬着的天花板竟是慢慢下沉，离靳半薇越来越近。
　　再任由它垂落，迟早会压向靳半薇。
　　靳半薇紧张地吞咽着发苦的唾液，女主后期改变了对鬼魂的态度，也慢慢尝试跟鬼魂交谈，而不是直接打散鬼魂的魂魄。
　　按着设定世界万物皆有魂，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人和动物死后，因怨念太重，或者遗愿未了会在世间停留，也就有了鬼魂，随着鬼魂逗留的时间，有部分鬼魂会被自身怨念和环境影响化作恶鬼残害生灵，但更多的只是难消，无法放心去投胎的幽魂。
　　既然她现在已经跟善缘系统绑定了，还来到了灵异文的世界，以后肯定是少不了跟鬼魂打交道的，就算是怕鬼也得慢慢学会克服，既然卡片不能用，她也就剩下了积攒善缘值抽奖这一条路。
　　这屋里有不少鬼魂呢，万一她运气好在天黑前积攒了足够抽奖的善缘值，抽到了好装备，也就不用怕那只魇了。
　　靳半薇在脑海中梳理着鬼魂的由来，还有女主后期开解鬼魂的态度，不断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终于是鼓起了勇气。
　　她后背紧紧贴着靠近阳光的墙壁，深吸一口气朝着天花板的方向问道：“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靳半薇并没有等来回应，她忐忑地攥紧了手指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玩偶：“你们，你们有没有什么心愿？”
　　依旧是无鬼回应。
　　靳半薇秀气的眉轻轻皱起。
　　是她犯蠢了，这些鬼魂都是被那只魇困在此处的，自然魂魄也被魇限制了自由，包括声音也一并封锁了，不然这么多鬼魂聚集，必定早就惊动了捉鬼师。
　　她们没办法回应靳半薇。
　　就在靳半薇失落至极的时候，忽然剧烈的响动从头顶传来，她轻轻抬眸，一双漆黑的手穿破天花板，朝着靳半薇伸了过来，还有低哑阴鸷的笑声：“桀桀桀，我的愿望当然是吃了你，你的魂好香！好香！”
　　“嘶。”靳半薇的喉咙被掐住，尖锐的指甲扎破了皮肉，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滴落。
　　靳半薇的意识开始变得浅薄，因疼痛而产生的水雾朦胧了视线，眼皮渐渐沉得厉害，靳半薇的求生欲唆使着她摸到了睡衣口袋里的卡片，手指不断摩挲着卡片，指腹渐渐有了热感，耳边响起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已激活贤妻体验卡，现在开始抽妻子类型。】
　　【叮，恭喜宿主抽中鬼妻，鬼妻身上阴气太重，长时间与宿主待在一起可能会影响宿主的身体健康，系统为宿主身体考虑，现在请宿主开始为鬼妻编织肉身。】
　　“……”
　　她现在根本就动不了！
　　靳半薇的抱怨还未溢出嘴边，只感觉后背陡然升起来一阵凉意，凉意弥漫开，渗透每一寸肌肤，疲惫的眼皮恢复了精力，靳半薇垂下的眼皮猛地睁开，明亮的眼眸重新看着房间里的布局。
　　这又哪里来的什么黑色手掌，她的脖颈也没有鲜血渗出。
　　幻，幻觉？
　　靳半薇抬头再次望向了天花板，又哪里有被抓破的痕迹，还是那不断拍击墙壁的响动。
　　她摸了摸脖颈，除了微微凉的触感，并无血红的粘液。
　　靳半薇稍稍放心，只是口袋里的贤妻体验卡真已经被她用了。
　　靳半薇掌心凭空多出了些竹篾和丝绸碎布，还有一根缠上她手腕，冒着金光的红线，脑海中浮现了跟纸扎术相关的信息。
　　世间对付鬼魂的手段参差不齐，这纸扎术也是其中一种手段，纸扎师扎出的物件能辟邪，扎出的小人贴上生辰八字，沾了人血还可作为替身来避鬼，厉害的纸扎师可用纸人锁恶鬼为自己所用。
　　一些竹篾一些碎布扎成小人，滴上自身鲜血就可引魂来此，鬼魂会被引进纸人中为纸扎师所用，而纸扎师的手段越高，纸人能困住的鬼魂就会越厉害。
　　而靳半薇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困鬼，仅仅是需要给鬼妻扎出一个可以挡住身上阴气的躯壳，可这对完全没有涉猎过的靳半薇来说也十分困难。
　　或许，她扎不住纸人，那鬼妻就不会来了。
　　靳半薇抱有一点微弱的幻想，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的双手自己动了起来，碎布和竹篾在手指间跳动，以极快的速度渐渐变换做人型。
　　靳半薇看着渐渐成型的纸人，愧疚涌上心头：“你放心，等着我以后攒够了善缘值，一定可以抽出来什么厉害法器放你自由，到时候我给你烧很多纸钱当做补偿！”
　　【宿主不用有这么大的负罪感，体验卡有效期只有十天，就算这十日宿主对鬼妻产生了感情，系统也还是会放鬼妻自由的。】
　　“……”靳半薇差点咬住了舌尖：“你不早说！”
　　【宿主并未问询过。】
　　靳半薇的觉察果然是没错的，善缘系统就是无法窥探心声的，系统可以在她脑海中发出声音，但只有靳半薇发出声音，就像平时和人对话那样，系统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样也好，不然总觉得一点隐私也没有。
　　听到系统说体验卡只有十日，靳半薇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她还以为一直束缚灵魂的自由呢。
　　不过，靳半薇觉得系统多虑了。
　　十日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一只鬼，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前世可活了二十年也没有爱上谁。
　　她可是正经人，这十天她肯定不会逾越半分的。靳半薇都想好了，她趁着有鬼王保护多多积攒善缘值，等着时间一到就放鬼王自由，她可以多多烧纸给鬼王当做报酬，若是善缘值足够的话她还可以给鬼王抽点能增长她修为的宝贝作为报答。
　　但是十日后鬼王清醒后，要是不满被操控情感，翻脸不认人要杀她怎么办！
　　靳半薇负罪感尽散，升起来了些慌乱来。
　　随着纸人渐渐成型，房中那杂乱而诡异的声音竟是在慢慢变弱，越来越轻，靳半薇的耳根终于得以清净，只是她的指尖也越来越凉。
　　手掌所触碎布渐渐失去了面料的柔软，变得僵硬难以弯折，接下来的步骤也越来越艰难，竹篾也越来越难以操控。
　　天花板上的声音停了下来，身后却忽的有了更为可怕的声响，靳半薇猛地回过头看去，那些缩在墙角的毛绒玩偶竟是站了起来，迈着玩偶短小的腿朝着靳半薇靠近，但因她们被魇所困，移动的非常艰难，每每踏出半步，毛发上的血色就会更深一分。
　　虽然她们个个都顶着毛绒玩偶的脸，可靳半薇还是感受得到玩偶的灵魂强行挣脱魇的束缚有多么的痛苦，而她们此举的原因似乎是靳半薇手中已有雏形的纸人。
　　她们虽被魇的力量控制，也感知到更大危险的到来，她们想要阻止纸人的成型。
　　靳半薇可不会同情可能要她命的鬼魂，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握着竹篾的手一时不稳，竟是被竹篾划破了手掌。
　　掌心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碎布，原本僵硬难以弯折的碎布和竹篾又柔软了起来，靳半薇两双手的动作越来越快，竟是都有了重影。
　　不一会儿，纸人就成型了。
　　那些玩偶丧失了挣扎的希望，瞬间跌回了原点。
　　成型的纸人并不大，大约只有一尺来高，但工艺很精细，靳半薇都难以想象这是她做出来的纸人，细致到衣服的纹理都十分清楚，唯一的缺憾是没有笔和颜料，纸人并没有画脸。
　　恰在此时，靳半薇只觉得耳边一阵凉风吹过，眼前出现了团团红雾，红雾钻进了纸人里，那纸人竟是开始长出来了眉毛眼睛，硬生生在靳半薇眼前自己生出来了一张脸……
　　那张脸十分秀美，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多情，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纸人身上的衣服也渐渐有了颜色，不再是只有靳半薇血染红的地方拥有色彩。
　　红雾越来越多，纸人在靳半薇眼前飘了起来，等着红雾消散，又哪里还有什么纸人，眼前多了位与她一般高矮的美人。
　　她很白，白的有些不正常，皮肤下能轻易看见根根浮动的淡青色细筋，脖颈纤长娇嫩皙白，唯有一点血晕染在了她靠近锁骨的皙白肌肤上，为那纯白的娇花添上了一点脂粉。
　　她身上穿着一袭红色嫁衣，盘好的发髻上戴着金钗，眼眸闭合着，细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秀丽的面容看起来安静温柔。
　　她是来嫁她的。
　　屋里的油灯若是替换成红烛应当会更合时宜些，她眼前仿若有了红烛映衬着凝脂玉肤，薄指撩开衣襟，玉骨生香的画面。
　　靳半薇思绪刚起，连忙咬住了舌尖逼迫自己清醒，她居然对着一只鬼浮想联翩。
　　不过……她可真美。
　　她虽还未睁眼，靳半薇已经想象到了那双眼眸里的柔情似水。
　　“嗯？”美人唇边溢出声满是疑惑轻吟，她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有水波轻轻荡开，系在靳半薇手腕上的红线另一段朝着美人手腕缠了上去。
　　美人眉骨轻抬，手指悄无声息地捏住了缠上来的红线，淡淡的红光浮于指尖，红线断在指尖，消失在了眼前。
　　靳半薇没有察觉到姻缘线消失前已被扯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盯着她眼里的柔光。
　　她生的分明很端正，眼睛也生的很温柔，可那双眼睛还刻着画都画不出的柔媚，轻轻眨动，有蛊意。
　　美人也看着她，红唇轻启：“夫君。”
　　靳半薇呼吸一滞，脸颊飞上了两抹红霞……


第3章 鬼妻
　　那声夫君在心海激起来阵阵涟漪。
　　靳半薇羞涩地抬起手掌遮盖住了发红的脸，只留着一双眼睛偷偷看着系统替她招来的鬼妻，小声咕哝着：“鬼姐姐，你不用叫我夫君的，我抽到的体验卡也只有十日，等着过了体验期我们就又是陌生人了，还是不能有太多亲密接触的，这样亲昵的称呼还是不要的好，你不要被冰冷的机械操控感情啊。”
　　靳半薇的声音弱不可闻，她看似劝着鬼妻，更像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她也觉得奇怪，姻缘线牵上的是鬼妻，却像是把她的感情也一并操控了，一声夫君，鬼妻还未怎样，她自己倒是面红耳赤的羞涩起来。
　　靳半薇轻轻拍拍发红的面颊，想要控制着羞意减退，却适得其反，掌心下的脸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烫，她没有察觉到鬼妻异样的神情，更没有看到那勾起的唇角。
　　“夫君可是生病了。”
　　鬼妻不知何时飘到了靳半薇跟前，柔弱无骨的手朝着靳半薇额心探去，她似是完全没有听到靳半薇的低语，早被姻缘线控制的她只知道眼前人是心中所爱，也不知靳半薇的羞涩，只当她是生了病，脸上才浮出滴血的红。
　　鬼妻不仅长得温柔秀美，就连声线都很温柔，落在耳边像鹅绒拂过，柔软还有些痒意。
　　靳半薇一时间更是僵住了。
　　她自然是没病的，更是不知如何回应鬼妻的温柔，捂着脸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她讪笑一声移开了话题：“鬼姐姐，你真漂亮。”
　　这句也是靳半薇的心声，系统刚刚只说会挑选情感有缺失，愿意接受系统安排的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还刻意筛选过样貌，眼前的鬼妻确实是少有的美貌，或许性情也筛选过的，温柔的不像话。
　　鬼妻没有因夸赞而露出喜悦，也没有再关心靳半薇是不是病了，她直勾勾地看着靳半薇，忽然抬起手腕，袖口微微下落露出一节细白的藕臂，靳半薇留意到小臂处有朵淡红色印记，并不显眼，看着也不突兀，相反还有些赏心悦目，像是雪地里绽放出了一朵红梅。
　　鬼妻的手抚上了靳半薇的手腕，靳半薇这会儿感受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柔软，而是刺痛手腕的凉意。
　　靳半薇的身体本就低于了常人的体温，而鬼妻身上就更冷了，仅仅是被轻微的触碰手腕，靳半薇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鬼妻应当是有所察觉，她掌心浮出淡淡的红光，很快那令靳半薇不适的寒意就消散了。
　　靳半薇一时都分不清她究竟是被系统控制了，还是本身就这么温柔体贴，她也是鬼，却并不吓人，甚至能察觉到靳半薇细微的变化，她甚至会为了靳半薇来改变掌心的温度。
　　贤妻体验卡，还真是体现出了贤字。
　　只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样的鬼妻无疑都有让人深陷的本事。
　　靳半薇轻轻晃晃脑袋，逼迫着自己清醒，鬼妻的手并未在靳半薇脸上停留很久，她将靳半薇的手从脸上拽下后，也就松开了靳半薇的手腕。
　　她靠近靳半薇，只是为了看清靳半薇。
　　鬼妻温柔的眼眸望着靳半薇的脸，将靳半薇的五官暗自记下，柔声道：“夫君也很好看。”
　　不得不承认她的声声夫君很动听，但绝不能放任她再这样叫下去。
　　靳半薇纠结地咬紧了唇瓣，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了鬼妻的声音：“夫君要是不喜欢我这样称呼你，那我以后喊你小靳吧。”
　　所以她听到了靳半薇的嘀咕，那她应该也听到了体验卡的事，为什么她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没有表现出该有的疑问。
　　难道说系统还会自动屏蔽掉她谈及规则的事，亦或者鬼妻被姻缘线洗脑太深，眼里只有她这个夫君，其他的事也就成了无关紧要。
　　靳半薇在脑海中胡思乱想，鬼妻毫无察觉，她拉起靳半薇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下‘任桥’两字。
　　她依旧温柔，轻声软语：“小靳以后可以喊我的名字。”
　　任桥就是她的名字，这是书里没有出现过的鬼魂。
　　她刻意在靳半薇掌心写下了名字，就好像知道靳半薇不知道她的名字一样，可这世上哪有夫君不知妻名的，任桥难道不会怀疑其中的合理性吗？
　　它不是善缘系统吗？怎么还带影响智商的。
　　靳半薇在心中暗暗腹诽，任桥早就松开了她的手，细细凝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可等了许久，任桥也只看到靳半薇脸上精彩的变化，她的心中似乎正在上演一场万分精彩的戏码，连带着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丰富多彩。
　　靳半薇真像是个小孩子。
　　嗯，还有些不太聪明。
　　任桥没有想到靳半薇居然半点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没有发现那声声夫君都在骗她。
　　在被招来此处前，任桥正在被个捉鬼师追杀。
　　她是鬼，在世间飘荡百年的老鬼。
　　世间常说鬼魂是因执念，因心中有未了的遗愿不愿去投胎才产生的，可任桥有些不太一样，她是只缺失了记忆的鬼，她不记得生前，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记忆里只有日复一日的飘荡。
　　她并不知她是从何而来，也不是该往何处去，唯一知道的大概是她生前应当是个人，或许还是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只因她身上穿着嫁衣。
　　大多数鬼魂都是有坟的，就算在阳间逗留也有个安身之所，可任桥不同，她找不到自己的坟，或许她原本就没有坟的。
　　没有坟的鬼只能到处流窜，任桥很久以前去过乱坟岗暂住，那里有成群结队的鬼魂，只是她身上的鬼气太重，按着鬼魂修为的定义来说，她已经成为了鬼魂当中最厉害的存在——鬼王，那些普通鬼魂将她怕的不成样，任桥为了不造成没必要惶恐也就离开了。
　　任桥以前短暂的产生过一个愿望，那就是去投胎结束飘荡被追杀的命运，她甚至冒险找过冥府的阴差，可冥府的阴差说她缺魂，缺魂的鬼就算没有犯下杀戮也没办法投胎，就连冥府都没办法进入，愿望破灭的很快。
　　那阴差算是任桥遇见过唯一不怕她也没有要杀她的人，甚至在任桥帮过她几次后，赠给了任桥一块阴司的阴魂牌。阴魂牌连通冥府，可查看鬼魂阴寿，可以说是阴司的工作证，有了阴魂牌以后追杀任桥的人少了些，只是依旧会遇到今日那种不讲理的捉鬼师，她们甚至会污蔑任桥偷盗阴司的东西，可阴魂牌每一块都是有名字的，除了它们的主人，别人根本就用不了。
　　她继续漂泊，继续游荡，没有定所，也没有认识的人。
　　比她弱小的鬼魂害怕她，比她强大的鬼魂想要吃了她，不仅如此，她还得面对道士、捉鬼师、和尚的追杀，百年来从未间断过，分明她从未害过人，她们那些人却都想打散她魂魄。
　　刚刚她就在被个捉鬼师追杀，那捉鬼师年纪轻但修为很强，任桥并不愿伤人，这些年她也没有伤过人，就算是被追杀，她也只是在想办法逃亡，可那捉鬼师竟是不惜用精血祭出天雷阵来诛她，她有信心可以破阵，但那捉鬼师用精血布阵，她要是破阵，遭到阵法反噬的捉鬼师得不到及时医治，可能会性命难保。
　　任桥还在犹豫，魂魄就被引到了此处。
　　她的犹豫也并不是她同情心泛滥，而是她这无主的魂飘荡太久了，也会觉得累，而且她很清楚若是因破阵沾上了人命，阴魂牌就会从她手里消失，以后追杀她的人会更多。
　　任桥没那么想继续飘荡下去，当然也没有那么想消散。
　　好在，她犹豫的时候被牵引来此了。
　　能将她的魂魄牵引出阵，还完全不损坏阵法，任桥可以感受到术法的厉害，她下意识以为招她魂的会是个厉害的术士。任桥原本是有些抗拒的，这些年她有看到些养鬼喂尸的阴邪术士，她并不愿意他们手中的鬼刃去残害人命。
　　可那根红线系上了的时候，任桥就察觉到不对了，她脑海中开始不断出现靳半薇的资料，还有她的喜好，还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靳半薇是她的夫君，那线看着不是来控制她魂魄的，更像是来给她洗脑的。
　　任桥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她见过要捉鬼练成杀人工具的，还是头次见人捉鬼来做妻子的。
　　她自然不会任人拿捏，那根红线比她想象的还要容易掐断的多，可施术的人毫无察觉，她只是想试试靳半薇是不是真的没发现红线已断才喊了那声夫君，没想到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一声夫君不仅试出来了靳半薇的不知不觉，还试出了靳半薇的纯情，她嘀嘀咕咕那么长的话，声音虽轻，但任桥想听清却并不困难，她虽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听懂了这术法有效期只有十日。
　　十日……她想将这十日的妻演下去。
　　霎时间涌出来的念头侵占了任桥脑海。
　　靳半薇可以说是救了她，她想将这十日作为报恩，也想作为自身的逃避。她从未拥有过自己的定所，百年来总是在逃亡和游荡，身边也没有说话的朋友，最可悲的是连值得回忆的记忆都没有，她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继续存在的意义，忽然间有个人要给她个家，虽然只是暂时，但任桥会有些心动。
　　靳半薇不像是个有恶意的人，她更像学会了新鲜东西迫不及待试试的孩子，自己都没弄明白东西的作用就拿出来贸然尝试，倘若引来的鬼不是她，而是恶鬼，那从红线断开的那刻开始，靳半薇的生命也就该终止了。
　　陪个孩子玩十日的游戏，拥有一段可以不全是孤寂和狼狈的记忆，听上去并不糟糕。
　　只是任桥并不知如何做人的妻子，但对她好应当也出不了什么错。
　　任桥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而靳半薇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善缘系统究竟会不会影响智商的思考中。
　　任桥眉骨轻轻抬起，在她到来后，屋里的鬼魂都安静了下来，可任桥还是察觉到这屋里的异动，尤其是天花板上那令人恶心的气息。
　　“小靳，这屋里的鬼魂都是你养的吗？”
　　靳半薇终于是回过了神，连忙辩解：“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养鬼呢！”
　　任桥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她能感受到这些鬼魂都被强大的力量困住了，而靳半薇看着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可引她来的术法分明又是很厉害的，任桥心中有疑惑，但她并没询问，不仅是怕会露馅，也觉得没有必要。
　　世间术法针对鬼魂的种类繁多，就算有弱小力量的人可以用出的强大术法也不奇怪。
　　靳半薇大抵是太害怕鬼魂了，辩驳时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任桥又多了想不明白的事，她既然这么害怕鬼魂，为什么还要引鬼为妻。
　　她好心提醒着靳半薇：“小靳，我也是鬼。”


第4章 温柔
　　靳半薇当然没有因任桥的美貌而忘记她是鬼，陡然得了声她点醒，她还以为任桥是不高兴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站在任桥的角度来说，她自己是鬼，而她的夫君却张口就是绝不养鬼，她要是任桥应当也不会高兴的。
　　靳半薇善解人意地改了口：“他们又不是我的妻，我当然不会养。”
　　那可是会养她。
　　任桥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勇气张开口，她应该是孤魂野鬼当太久了，才会听信小孩哄鬼的话。
　　她也并非靳半薇的妻，这只是场短暂的骗局。
　　任桥提醒着自己，轻轻低下眼眸，避开了和靳半薇对视的可能，脑袋清醒了几分。
　　靳半薇见她低头，下意识地在弯着腰歪着头去看任桥的神情，这一看恰恰是对上了任桥微红的眼睛，她心神一震，慌乱地缩回了脑袋。
　　做人家夫君的要怎样安慰难过的妻子呢？
　　靳半薇不知，她甚至不知任桥为何会突然红了眼眶。
　　屋里安静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窗外的太阳挂上了更高的枝头，就连照进来的金色阳光都炽烈了几分。
　　靳半薇靠着装着窗的墙面，而任桥则站在靳半薇跟前，金色的光落在任桥身上，血红的嫁衣上像是洒了层金粉，少了些阴冷。
　　任桥顿了顿，她朝后退了退，站在阳光直射的位置，脸上爬上了较浓的眷念。
　　而这些靳半薇都看在了眼里，很难想象她居然在一只鬼魂的脸上看到了对阳光的眷念。
　　她有些好奇地发问：“鬼姐姐，你很喜欢阳光吗？”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阳光。”
　　任桥的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喜悦，虽不明显，但她的声音也在告诉靳半薇她是喜欢阳光的，只是这就不对了。
　　在原书中，强大的鬼魂是可以凝聚实体的，她们和魇一样不惧阳光，看上来就好和常人无异，任桥身为强大的鬼王怎么会凝聚不出实体，可任桥居然说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阳光。
　　难道说系统骗了她，招来的鬼魂并不是最厉害的。
　　的确，任桥看着柔柔弱弱不像是个强大的鬼王。
　　这反而是合理了起来，只是那些鬼从任桥到来后就没了声音，她们应当是怕任桥的，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而且系统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
　　靳半薇这才留心到天花板和那些玩偶都恢复了正常，玩偶的眼睛看起来和普通玩偶也没什么不同，凸出来的天花板也恢复了原貌。
　　靳半薇盯着那天花板，找不到一点被破坏过的痕迹，就算任桥再过强大也不可能有让墙壁复原的能力。
　　这里是灵异世界，而非是魔法世界吧。
　　靳半薇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她情不自禁问着任桥：“鬼王不是可以凝聚实体的吗？”
　　“我见过的大多鬼王都是可以的，但是我魂魄不全没办法凝聚出实体，如果不是这具纸人的身体，我应该很难接触阳光。”
　　任桥的话中听起来有几分落寞。
　　想必她曾经羡慕过那些可以凝聚实体的鬼王，羡慕她们能在白日出现感受片刻的阳光，而不是只有夜色的陪伴。
　　没想到任桥居然缺魂，靳半薇有些心疼这只刚刚见面不久的鬼王。
　　靳半薇完全忽视了种种不合理性，她没有去思考站在任桥的角度她们是恋人，却还会问这样生疏的问题。
　　“谢……能晒太阳挺好的。”
　　任桥原本是想跟靳半薇道谢的，可又惊觉她们现在是爱人，相爱的人应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道歉，而且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其实她喜欢阳光还因为她觉得自己生前是人，也曾站在阳光下，说不定可以借着阳光找回丁点过往的记忆，当然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但也算很好了。
　　任桥望向阳光的眼眸依旧温柔真挚，甚至多了些贪恋。
　　任桥靠近窗户，让自己完全被阳光笼罩，她仰起头迎着光而站。
　　随着正午的到来，窗外的阳光更为强烈了些。
　　她皙白的肌肤上冒出了黑烟，渐有灼伤的痕迹，任桥皱皱眉，走到了玩偶所在的角落，逃离了会灼伤她的阳光。
　　很快，黑烟散去，任桥被灼伤的肌肤也很快复原。
　　有了实体的鬼王可以接触阳光，但也不是完全对光免疫的。
　　随着任桥靠去角落，在任桥出现前，不住恐吓着靳半薇的玩偶竟因恐惧而抖颤着，那些玩偶惶恐不安地动了动，靳半薇耳边响起来了呜咽的声音。
　　靳半薇不确定地摸了摸耳朵，这才确定她没有听错。
　　那些鬼魂好像是被任桥强大的气息吓哭了。
　　靳半薇所看到的任桥，温柔秀美，那些鬼眼中的任桥也不知是何等可怖的模样，居然将他们吓成了这般模样。
　　任桥甚至还什么都没做。
　　靳半薇忽觉安心不少，虽然体验卡只有十日，但十日内她完全不用担心鬼魂缠身，还有被那只魇来算账的事。
　　十日也不算很短，如果任桥愿意帮忙的话，她还能在此期间赚到些善缘值，这样她就可以抽奖了，抽到足够保命的奖品，任桥离开，她也可以在这里存活下去。
　　只希望体验卡到期的时候，恢复神志的任桥千万别找她算账。
　　虽然……靳半薇偷偷望向任桥，她温柔的眉眼，轻柔的嗓音都会让她升起些亲近的好感，但她可是鬼王，连那些能恐吓靳半薇的鬼魂都能被任桥吓哭，更何况是她。
　　靳半薇缩了缩脖颈，问着任桥：“鬼姐姐，我刚刚看玩偶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任桥柔软手指轻轻抬起，朝着角落的毛绒玩偶抓去，一只玩偶飘到了她掌心，她左手朝着玩偶头顶一抓，一道虚影就被她抓了出来，那是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脱离了玩偶也不敢乱动，他和任桥不同，他无法落地而站，他的双脚是飘忽的，魂魄聚而不凝，看着有些飘忽。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近一点光都会令他难受。
　　他贴着墙壁，满脸防备地盯着靳半薇和任桥。
　　任桥并不理会他的防备，也没有与他动手，而是指了指他，冲着靳半薇说：“这些鬼魂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困住他们的东西力量很强大，没有外力的帮助他们根本逃不出来，只能用自身阴气来迷惑你的眼睛，所以你要是看到了什么，那都是幻觉。”
　　任桥的意思是她被鬼迷眼了？
　　靳半薇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所以说根本就没有鬼砸墙，那些玩偶从始至终也没有动过，只不过他们用自身鬼气影响了她。
　　这便合理了起来。
　　她就觉得奇怪，那只魇白日里都是不在的，若是这些鬼魂真有挣脱的可能，那么原主的尸首不早就被她们吃干净了，怕是连灵魂都不剩下了。
　　这些鬼魂能做的只是恐吓她。
　　靳半薇松了口气，她绷紧的后脊背在这一刻都软了下来，她贴近靠窗的墙壁，后背抵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息着，虽然知道了刚刚一幕幕只是鬼迷眼，可那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任桥认真数着房间里的玩偶，询问着靳半薇：“小靳，你要留下他们吗？”
　　“当然不要！”
　　开什么玩笑，她容易被这些鬼吓死。
　　“那要让他们消失了吗？”
　　听到任桥又一次的询问，靳半薇还没回答呢，那只男鬼就先叫了起来：“你是鬼，为什么要帮人！”
　　任桥捏紧了手指，轻声说：“她是我夫君，我自然应该听她的。”
　　男鬼情绪更为激动：“你是鬼，她是人，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应该吃了她提升修为！”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望着男鬼，这只鬼居然当着她面怂恿任桥吃了她，她也没有聋，这鬼是半点不在意她感受。
　　果然跟他们相比，任桥还是好太多了。
　　“你这只鬼能不能不要吵？”
　　他跟任桥有商有量，面对靳半薇却是冷哼一声：“呵，一个人还敢娶鬼，你不怕她趁你睡觉扒了你的皮吗？”
　　靳半薇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扒皮！
　　这一瞬间，靳半薇想起来了她以前看过的所有鬼扒人皮桥段，惊出一身冷汗。
　　等着十日后，任桥会不会扒她皮报复她？
　　靳半薇摸到脖颈的手靠上了面颊，指腹下的肌肤光滑细腻，确实是很有被扒皮的可能性，她掌心开始冒汗，僵硬地扯动嘴角：“鬼姐姐都这么好看了，肯定不会觊觎我这副平凡皮囊了吧。”
　　她虽辩驳着男鬼，说话却没底气。
　　“嗯？”任桥困惑地眨了眨眼，她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她缓缓抬起手，这次落在了靳半薇面颊处，细白的指尖轻轻碾过，任桥的身子顺着她手臂所落朝着她倾斜，她秀美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仔细看去，她白的像纸，偏偏温柔的轮廓长在了靳半薇心尖上。
　　任桥的手指虽不冷了，可也没有灼热的温度，但在她的触摸下，靳半薇脸上还是浮起了少许红晕，她缓慢的心跳声都有加快的趋势，紧紧闭合的双唇里，牙尖已咬住了舌尖。
　　靳半薇一时都分不清究竟是源自于害怕，还是因为其他。
　　“小靳生的还是很好看的，我……”
　　任桥的看字还没说出口，那陷进温柔乡的靳半薇猛地清醒，她捂住脸，惊叫一声：“疼！”
　　她朝后退了好几步，委屈可怜地看着任桥，眼眸里的胆怯恐惧倒是不多。
　　任桥笑容添了几分无奈：“我不要你的脸，夫妻间不该两不疑猜么，夫君怎好听信鬼话来怀疑我呢？”
　　她又喊她夫君了。
　　靳半薇顺着任桥所指望去，她对那些玩偶心有余悸，跟他们相比，显然这温柔似水的任桥更可靠些。
　　起码，起码任桥现在不会伤害她的。
　　靳半薇拍了拍因紧张有些发僵的脸，这才放下了手，她的掌心并没有鲜血，任桥刚刚没有要扒她的皮，只是在轻轻地触摸，但她因为害怕而产生了臆想的疼痛。
　　靳半薇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任桥看着她：“没关系。”
　　男鬼原先待着的玩偶忽然飞了起来，玩偶毛茸茸的手掌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一巴掌落在了男鬼脸上，任桥依旧笑着：“都是他不好，是他不该蛊惑夫君的。”
　　不难想，肯定是任桥动的手。
　　靳半薇神情微微呆滞，她倒不心疼男鬼，男鬼刚刚可没少吓唬她，任桥现在也算是替他出气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把夫君喊的这么好听，又软又柔，还酥酥的，万一听惯了可怎么办？
　　靳半薇不好意思地摸过发烫的耳垂：“鬼姐姐，你还是叫我小靳吧。”
　　靳半薇的话倒是让男鬼踩住了小尾巴，他冲着任桥喊道：“鬼王大人您听听，她虽娶了你，但心里是嫌弃你老牛吃嫩草的，她可是都不愿意你喊她夫君的，这种人还是趁早吃了的好！”
　　任桥皱皱眉，长袖轻挥，那只男鬼再次被关进了玩偶里。
　　靳半薇小心翼翼地问她：“鬼姐姐，你是生气了吗？”
　　她并不生气，她只是也觉得那只男鬼有些吵，他也没说错，跟她相比靳半薇就是很嫩，她最起码在阳间逗留了百年，而靳半薇看着只有二十出头。
　　当之无愧的嫩草。
　　任桥轻轻摇头，靳半薇却皱皱眉说道：“可我生气了，我不应该是根草的，起码该是朵花的。”
　　任桥笑了笑：“那我再把他放出来，让他改口。”


第5章 触动
　　靳半薇讪笑一声，算是搪塞了过去。
　　她只是想转移任桥的注意力，没想到任桥真的会顺着她接话，任桥当真是贤惠极了，可这样不太好，她会日渐放肆的。
　　靳半薇本就不是多规矩的性格。
　　任桥见她不跟男鬼计较后，也没有再将男鬼拉出来，而是指着那些玩偶问着靳半薇：“小靳想要怎么处理她们？总不能养在这里。”
　　玩偶里的鬼魂倒还好说，天花板关着的那只是留不得的。
　　任桥眉心轻拧，隔的这样远，她都感受过于血腥的味道。
　　这个也可以她决定！
　　靳半薇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任桥不仅要帮她解决这些鬼魂，还征求着她的想法。
　　“真的可以我来决定吗？”
　　在看到任桥点头后，靳半薇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她刚刚还在想她这十天要怎样依靠任桥的能力积攒善缘值，眼下，机会就送上了门。
　　“我想帮他们完成遗愿！”
　　任桥这才发现靳半薇的眼睛很甜，笑起来的时候就更甜了。
　　任桥有些意外，她并不知道靳半薇要攒善缘值抽奖，她知道的只是这屋里的每一只鬼魂应当都恐吓过靳半薇，如果不是被困，他们会一窝蜂地涌向靳半薇，残杀她。
　　她见过太多害怕鬼魂的人，也见过许多对鬼魂抱有最大恶意的人。
　　那些有些手段的捉鬼师，见到鬼魂谁都是杀之后快，靳半薇居然要帮鬼，还是一群吓唬过她的鬼，如果不是靳半薇承受能力不差，可能早就被这些鬼吓死了。
　　鬼迷眼并不算厉害的手段，但足以吓死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靳半薇有些不太一样。
　　任桥心中有疑惑，但她还是尊重了靳半薇的决定：“小靳心肠真好，我会帮小靳的。”
　　她有些许感慨，眼皮轻轻抬起看向了天花板，玩偶里的都能放出来跟靳半薇交谈，唯有这只是不行的。
　　她不再多说，伸手拉起了窗帘，深色的窗帘遮光能力十分不错，屋里霎时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并未维持很久，屋里的油灯居然在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灯盏中不知何时添上了灯油。
　　摇曳的灯光影影绰绰，近在咫尺的鬼王身着嫁衣，容姿娇美，要是再有顶红盖头就更相宜了。
　　烛火、嫁衣、真的很难不想到洞房花烛。
　　鬼魂的衣若无人烧去，身上的衣物便一直是死去时的那件。
　　任桥身上穿着的是嫁衣，那她是死在了出嫁时？还是其他？
　　靳半薇胡思乱想，任桥已经拿起一只玩偶递给了靳半薇。
　　她指尖点在玩偶背上，一点红光钻进玩偶体内，玩偶体内浮出一道虚影，较之先前被任桥抓出来的那只男鬼，她看起来鬼气更浓些，是个面貌清秀的姑娘，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出头。
　　任桥没有再拽刚才那只男鬼，大抵是嫌弃他太吵闹了。
　　靳半薇看着她，还未问出口，姑娘的脖颈忽然在她眼前断开，头颅滚了下来，血淋淋的断口开始一点点变软，姑娘的整具身体在靳半薇眼前化作了一滩肉泥。
　　而这些都发生在瞬间。
　　靳半薇被吓得面色苍白，手中的玩偶被她扔了出去，砸中了任桥的肩头。
　　她想跟任桥道歉，张开口发出的却是干呕声。
　　任桥伸手一抓，那女鬼再次化作了完整的魂魄，她飘了出去，想要钻进玩偶里，任桥皱皱眉：“姑娘，小靳对你并无恶意，你为何还要吓她？”
　　女鬼并不说话，她想逃进玩偶里，却发现魂魄动弹不得。
　　她的所作所为让好脾气的任桥升了些怒意。
　　面对强大的实力，女鬼阴冷地笑着：“桀桀桀……没想到身为鬼王的你居然向人妥协。”
　　任桥并未理她，她转过头看着那已经被吓傻的靳半薇。
　　刚刚那一幕比靳半薇之前看到的所有都要恐怖恶心，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在眼前化作了一滩肉泥，她胃里掀起阵阵翻涌，不住地干呕着。
　　任桥伸过去手轻轻碰到靳半薇的手臂，靳半薇下意识瑟缩了身子，却在下一刻紧紧握住了任桥的手，钻进了任桥怀中，用头拱着任桥颈窝：“鬼姐姐。”
　　任桥身上有冰冷的气息，那样的凉意会刺激着头脑清醒，让她从深陷恐惧的意识中挣脱。
　　她迫切地汲取着任桥身上的凉意，没有看到任桥的手足无措。
　　作为一只鬼魂，她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合格的，因为那时候的她就有了鬼王修为，是多少鬼王用各种极端手段修炼都达不到的境地。
　　作为靳半薇的妻子，她并不合格，任桥不知该如何做人妻子。
　　甚至会因为一个拥抱而无措，任桥还没试过这样近距离地去拥抱一个人。
　　活人，女人。
　　安静许久的系统声音再次有了声音，冰冷的机械声提醒着靳半薇她如今是在个新世界。
　　【宿主，你一直这样怕鬼是没有办法完成鬼魂心愿的，不完成鬼魂心愿就不会有善缘值抽奖。宿主你得努力，善缘值就在眼前，宿主放心，有鬼妻在，她们根本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靳半薇知道的，这些靳半薇都知道的，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靳半薇有些失望自己的适应能力。
　　失望过后就是惊恐了，她居然大胆到抱了任桥，她并没有因任桥的温柔而忘记任桥是个鬼王，而这些亲密接触都可能成为十日后任桥与她秋后算账的资本。
　　靳半薇连忙松开了搭着任桥的手，整个人快速从任桥怀中抽离，她低眉道歉：“鬼姐姐，对，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
　　任桥摇摇头，轻声安抚着靳半薇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是人，会害怕鬼是很正常的。”
　　靳半薇诧异地抬起头望向任桥，她没想到任桥不仅没责怪她的冒犯，还会安慰她，她都觉得系统说的很对，她得快速适应环境，可任桥会告诉她害怕是正常的。
　　靳半薇咬住唇，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谢谢。”
　　她看起来还是很害怕，甚至被吓出了眼泪。
　　任桥有些于心不忍，她朝着那已经动弹不得女鬼看了眼，女鬼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刚刚的硬气荡然无存，她还是嘴硬着：“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跟那只魇斗！”
　　“魇？看来困住你们的只是魇。”
　　任桥还真有些意外，魇的确是很少见，靳半薇招惹的邪祟，倒是不太一般。
　　她朝着还在走神的靳半薇看了眼，怕鬼的人，任桥见过很多，靳半薇在其中已经算好的了。
　　这只女鬼不太老实，有她在还显露本相恐吓靳半薇。
　　任桥伸过去手，牵住了靳半薇的手带着她靠近房门。
　　靳半薇没有反抗，任由任桥带着她走出了卧室，门被拉开的一瞬，过于刺目的光竟是晃痛了眼，客厅里居然是面落地窗，采光做的很好，这里和房间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若是早知推开门后是一片光亮，靳半薇应当早早地就逃到了客厅。
　　客厅的阳光太烈了，任桥只将她送入了客厅，而没有选择跟她一起进到客厅，她轻声与靳半薇说：“小靳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好了，我会让她们乖乖听话不敢再吓你的。”
　　任桥说完就要转身进卧室，靳半薇下意识拽住了她。
　　任桥以为她害怕，转过身伸出手指在她眉心点了点，靳半薇能感受到有团气钻进了她的身体里，任桥语调依旧温柔：“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松开了靳半薇，目光轻轻下落，秀美的眉凸出些，她转过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双拖鞋，任桥将拖鞋放在了靳半薇脚边，轻声说道：“小靳，地上凉。”
　　鬼魂对温度的感知并不浓烈，但刚才任桥碰到靳半薇她都会瑟缩一下，任桥知道鬼魂和人类的体温差异，推断出靳半薇怕凉。
　　靳半薇刚刚下床很急，没有穿鞋，神经也一直紧绷，沉浸在恐惧和愧疚中，倒是没有留意到脚心的凉意。
　　任桥真的很细心，靳半薇看着任桥温柔的面容，鼻尖有些发酸，虽是抽奖抽来的妻子，可的确是应了那个贤字。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靳半薇觉得刚才被任桥抚过的眉心有些发烫。
　　靳半薇能感受到她对任桥产生了些眷念，当然只能有一点点。
　　她笑着冲着任桥道谢：“谢谢。”
　　任桥神情呆滞片刻，缓缓道了声：“不客气。”
　　她大概在奇怪恋人间为何要这样客气。
　　任桥再次进了卧室里，房门也跟着关上了。
　　靳半薇盯着紧闭的房门，视线渐渐滑下，落在了完好的锁眼上。
　　此刻得感叹下系统的厉害，她和任桥的对话，相处间的生疏根本就不像是爱人，分明到处都错漏百出了，任桥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依旧温柔对她。
　　系统牵住的只有任桥，靳半薇并不知系统究竟给任桥洗脑到了什么程度，不过任桥对她越好，她心中越觉得愧疚，操控情感未免残忍。
　　她决定了，以后肯定多给任桥烧点纸钱，再找间纸扎铺给任桥扎几个纸人，到时候一并烧过去服侍她。
　　靳半薇暗自琢磨，屋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
　　靳半薇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背过身去，后背紧紧贴着门，竖起的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那惨叫声越来越响，有男有女，还掺着两声抱怨：“你可是鬼王！！！”
　　没想到任桥看着温温柔柔，居然下手这么狠，里面凄厉的尖叫声，她都有些听不过耳了，可心底浮起来的却有喜意，被保护的感觉真不错，要是没有任桥，那些鬼魂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她呢。
　　卧室里的那些鬼，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们也会害怕更强大的鬼，也会怕疼，也会因疼痛发出凄厉的惨叫。
　　只是叫的太难听了些。
　　靳半薇捂住耳朵，看着过于明亮的客厅，她忽然朝着客厅的窗走去，看着收起来的深色窗帘，伸出手拽住了窗帘一角，手指微微弯曲用力一扯，拉起来了半边窗帘。
　　任桥是个强大且喜光的鬼，但面对这样强烈的光，任桥也会被灼伤。
　　她这一刻不太需要阳光的庇护，因为任桥会保护她，她并不怀疑任桥的力量。
　　靳半薇又走过去拉另外半边窗帘，手指摸到窗帘的时候，心里又复杂了起来，她好像沦陷的太快了。
　　信任依赖一只刚认识的鬼，还是会离开的鬼，这并不是件好事。
　　靳半薇松开了窗帘，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抬起眼眸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那是可以驱散寒意，挡住鬼魂的自然力量，炙热滚烫，还会平等庇护每个人。
　　玻璃窗上印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黛眉樱唇，俏丽灵动的面容因微微皱起的眉心，少了几分灵气。
　　这是张年轻姑娘的脸，可……这好像不是原主的脸。
　　原主是个明艳的美人，绝不该是这样一张还有些青涩的脸。
　　而且，这张脸有点眼熟。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抬起了手腕，缓慢摸上了玻璃，在玻璃上描绘着姑娘的面容，身体都忍不住朝前倾斜了些，她想更清楚地看清那玻璃上的脸。
　　这好像是她前世的脸。
　　靳半薇的手微微发颤，她手掌在玻璃上不停地擦拭着，想要将玻璃上的脸再看清些。
　　她有些激动喃喃自语：“难道我不是魂穿而是身穿，不对啊，我分明有原主的记忆。”
　　她有问，系统自然有答。
　　【善缘系统只结善缘，原主交换的是躯体和身份，并未答应将容貌借给宿主使用，所以宿主还是只能使用自己原本的样貌，不过原主所有身份信息都已经换成了宿主的。】
　　所以，任桥刚刚真的是在夸她好看。
　　靳半薇突然被喂了口蜜糖，心底甜的不像话，喜悦一扫而空所有阴霾。
　　任桥很有眼光的嘛！
　　玻璃窗上印着的嘴角高高扬起……


第6章 厉鬼
　　既然下定决心保护靳半薇，任桥自然会尽心尽力。
　　这些鬼魂不该吓唬靳半薇的，靳半薇对他们不仅没有恶意，甚至想帮助他们。
　　她得想办法让他们安分下来。
　　房中的玩偶一共有六只，除了已经被她放出的女鬼，还有五只，他们的实力并不强，任桥轻轻一招手他们就全都从玩偶里飘了出来，除了刚刚就被任桥请出来过的一只女鬼和一只男鬼，还有个看着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和两个中年男，他们看着刚刚死了没有多久，甚至连生前的样子都没有办法维持，只是将死因都完全暴露在任桥眼前，一个是坠楼而死，一个是被刀捅死的。
　　他们在任桥眼里有些弱小的可怜，可落在靳半薇眼里怕是要成为惊吓。
　　好在刚刚任桥挑中的鬼魂不是他们，不然吓着了靳半薇都无法怪罪他们，他们是自身鬼气不足。
　　他们此刻全都胆战心惊地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若不是惧怕阳光，他们恨不得拔腿就跑。
　　他们都不危险，好好敲打一番也就没事了，真正危险的只有……
　　任桥朝着天花板看了眼，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天花板里藏着浓浓的恶臭味。
　　虽然天花板的那只鬼在任桥到来后就极力隐遁了气息，可任桥还是发现了她。
　　那种沾满血腥的恶臭味，不知是多少人命堆积而成。
　　任桥一早就看出了靳半薇的胆小，自然不会将最有可能危害靳半薇性命的鬼魂拽到靳半薇眼前。
　　房内已没了靳半薇，任桥也没了顾虑，她的身体开始源源不断朝外冒着黑雾，黑雾托起她的身体朝着天花板浮去，任桥的指甲变成了血红色，她的手掌贴上了天花板，墙壁处很快就多了个黑洞，她的手伸了进去，用力一拽，一道已有部分化了实体的女鬼被甩开了地上。
　　她恼怒地瞪了眼任桥，身体化作一团血雾就要穿过墙壁朝着客厅飘起，任桥比她更快些，先一步拽进了她的后衣领，将她用力拽回，再次扔在了地上。
　　她的出现让角落里的鬼魂更加不安起来，那年纪最小的鬼张了张口：“鬼王大人，她会吃了我们的。”
　　女鬼的实力没有任桥强，可她身上的戾气比任桥重得多。
　　任桥长长的袖子卷了过去，小姑娘化作了黑色的光点附在了她袖边，长袖收回，任桥柔白的指骨轻轻拂过袖边：“待会儿乖乖告诉那个姐姐你的遗愿，姐姐就保护你好不好？”
　　“谢谢鬼王姐姐。”
　　小姑娘的声音飘了过来，任桥欣慰地笑了笑。
　　摔在地上的女鬼，既不是生前模样，也不是死时的模样，她双眸血红，血丝顺着眼眶往下滚落，一双手上满是鲜血，她阴阴地笑了两声，嘲讽着那率先朝着任桥低头的小姑娘：“供人使唤的鬼，拿什么保护你，她只会将你卖给人类！”
　　她对人有深深的敌意，浑然忘记了她曾也是人的事实。
　　说这番话时，每说一句，她身上衣裙的血红色就会更深一份，她指甲也会跟着生长，她抬起手指向任桥：“你可是鬼王，你和那个人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听她的话？”
　　她抬起手腕，袖口朝后滚落些，露出血红的手腕，她连小臂上都是鲜血染出的红痕，任桥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你杀了多少人？”
　　“那是她们该死，我杀的还是太少了，要是我杀的够多早就化作鬼王了，又岂会被那东西困在此处！”
　　“我问你呢！你可是鬼王，你们非亲非故，怎么能这么听她的？”
　　她居然在质问任桥。
　　角落里的几只鬼魂交头接耳起来，他们都由衷佩服着这屋里的两只女鬼，她们都很是嚣张，玩偶里的那只诚心恐吓靳半薇，这只直接质问任桥，就好像她们都比任桥强大一样，分明任桥有轻易捏死她们的本事，最奇怪的是任桥居然回答了女鬼的问题。
　　“你没听到吗？我是她妻子。”
　　“妻子？”厉鬼冷笑两声：“那不知你的妻子是刚刚那张脸，还是今早那张脸？”
　　“我被困在这鬼地方一周了，只知道有只缠着她的魇，可不知道她还有个鬼王妻子，这姑娘邪门极了，就连脸都能变，你怕是着了道，还在给她卖命。”
　　她什么意思？靳半薇有两张脸？
　　任桥的修为可比厉鬼强，没道理厉鬼能看穿的事，她看不穿的。
　　她的确差点被红线所牵，可到底是差了点，她现在所做的都是顺着自己的心。
　　“你什么意思？”
　　厉鬼没有回答任桥，她瞪向了那些想要跟小姑娘一样依附任桥的鬼：“你们依附她，祈求她，她只会将你们抛给那个人类，这世上就没有对鬼魂没有偏见的人，她说要帮你们就是要帮你们了，小心被炼成傀鬼再无轮回的机会，倒不如依附我，我们一起杀了她，分食她的修为，她身上的鬼气这么浓，要是吃了她，我们人人都是鬼王，到时候想报仇的报仇，想杀人的杀人，岂不是很好！”
　　她眼见自己不是任桥对手，竟是开始怂恿那些鬼魂与她一起对抗任桥。
　　伴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房中的油灯被阴风吹动，飘起了诡异的浓烟，一张张鬼脸在其中若隐若现，浓烟朝着那几只鬼飘去，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凶恶。
　　最先答应的就是刚刚吓唬靳半薇的女鬼，她听到报仇两字，眼中直冒血光：“不要反悔！”
　　她率先冲向了任桥，在她决然气势的影响下，要跟任桥拼命。
　　任桥没想到这只鬼居然会蛊惑之术，她放大了他们心中的仇恨，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阵营，自己却在他们攻向任桥的时候悄悄朝着贴近客厅的墙壁飘去。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任桥的对手，但只要控制住客厅里的女人，她就有可能在任桥手上逃走。
　　她好容易摸到了墙壁，长袖却突然从身后袭来，卷住了她的脖颈，任桥已经落在了她的身后：“我原是想将你交给阴差的，但你很狡诈，应该还会跑，所以我还是将你打散吧。”
　　整整五只鬼居然没有挡住任桥片刻的本事，脖颈处缠绕的长袖卷的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上一次还是面对那只魇。
　　她摸到了长袖，朝着依附在长袖上的小姑娘抓去，任桥猛地抽回长袖，一脚踹在了她小腿上，她重重地摔了下去，脸砸向了地面，她是鬼应该不会因撞击而痛的，可任桥用强劲的鬼气打她，这比她生前被刀刺还疼。
　　她眼珠轻轻转动，当下有了主意，翻过身朝着任桥跪拜：“鬼王姐姐，我肯定乖乖告诉那个人类我的遗愿，你别打我了，我怕疼。”
　　“他们可以，但你不行。”
　　任桥弯下腰，捏住了她下巴，逼迫着她的眼睛抬起，成功看到了那双眼里的愤恨转变成了讨好：“鬼王姐姐，我怎么就不行了，大家不都是鬼吗？”
　　还是靳半薇喊的鬼姐姐更好听些，她们喊来都充满了虚假。
　　任桥微微抿唇：“冥府的阴差说过残害多条人命的厉鬼狡诈阴邪心中只有杀戮，一旦放跑会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散。”
　　听到冥府，她脸上讨好的笑容终于是绷不住了。
　　她自然很清楚对于破坏冥府轮回顺序的鬼，那些阴差是怎样厌恶痛恨的态度。
　　“可笑，冥府的阴差居然会勾结一只鬼！”
　　任桥轻轻摇头，认真纠正着她：“没有勾结，她们只是在教我如何做一只好鬼。”
　　“好鬼？你在世间逗留起码百年，你难道从未害过人命，那你鬼王修为又是如何修炼而来？”
　　“不曾有过。”任桥眉尖轻轻蹙起，说完又觉不够严谨，虽然冥府的阴差都因她未沾人命而放过她，可她毕竟是只灵魂不全，还缺失记忆的鬼。
　　任桥斟酌片刻，又补充道：“起码，我所拥有的记忆里不曾有过。”
　　她不想再跟这只厉鬼耗下去了。
　　任桥的手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不是那种鲜血染成的红，有些像她嫁衣的颜色，绚丽耀眼的红，她的手掌落在了厉鬼小腹，厉鬼小腹开始一点点凝结碎裂，她不甘心地喊道：“你又不是阴差，更不是捉鬼师，你凭什么制裁我！”
　　任桥没有理会她，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令牌，靠近厉鬼渐渐消散的身体，令牌上浮出来一个名字——程阑桂。
　　这是厉鬼的名字。
　　名字的后面还跟着数字——47，这是程阑桂手中沾染的人命，任桥可以感受到她身上过重的戾气，可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足足四十七个人死在了她手下。
　　未免太多。
　　可……她杀了这么多人应该会更强些，那种鲜血堆积出来的修为她之前也遇到过许多，杀的人没有程阑桂多修为却比她强的多不胜数。
　　四十七啊……如果靳半薇没有把她的魂魄招来这里，那靳半薇就会成为死在程阑桂手上的第四十八个人，还好她还来得及救下靳半薇。
　　眼看着厉鬼消散，附在任桥袖口的小姑娘跳了下来，看着任桥手中的令牌惊呼道：“阴魂牌，这就是可以连通冥府，查看阴寿，还可以辨别厉鬼好鬼，若有鬼魂消散，还可以在冥府销户的阴魂牌吗？”
　　还真让她说对了，任桥所做的就是在把程阑桂销户，销户成功后，冥府的轮回簿上就不会再有程阑桂的名字，这样也不会让阴差再花时间去为了那些已经消散的魂魄奔波劳碌。
　　任桥收回了令牌：“你倒是知道不少。”
　　小姑娘拍拍胸口，有些骄傲：“鬼王姐姐，你别看我小，但我已经在阳间逗留三十年了，知道的也就多了点。”
　　任桥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这才缓缓站起来身，看向那早就从蛊惑之术中清醒，然后被任桥吓住了的鬼魂，她朝着那两只最弱的男鬼拍去两道魂力，助长了他们身上的阴气，他们破碎的身体开始复原，一点点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任桥叮嘱着：“小靳怕鬼，你们都不准在小靳跟前露本相。”
　　叮嘱好这些鬼魂，任桥才朝客厅走去，轻轻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对着玻璃窗傻笑的靳半薇，还有那被拉上大半的窗帘……


第7章 心愿
　　有些意外。
　　靳半薇应该知道在没有自身防备鬼魂能力时，阳光就是最好的庇护，但她居然拉起了窗帘。
　　难道是因她？
　　靳半薇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她看到了任桥，朝着任桥奔了过去：“鬼姐姐。”
　　靳半薇跑的很急，任桥见惯了碰到她落荒而逃的人，靳半薇有些不一样。
　　她站在了身边，伸着脑袋朝着任桥身后的门里看：“鬼姐姐你是打她们了吗？”
　　靳半薇脸生的很俏丽，看着就充满青春气息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很甜，像蜜果，虽然她没有尝过蜜果的味道，但她那红彤彤裹着蜂蜜的果子，看着也是甜的。
　　靳半薇眼里好像有光在闪动，甜腻俏皮，很像个小孩。
　　任桥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竟是觉得眼前的靳半薇比屋里那五岁多的小姑娘还要惹人怜爱些，虽然那姑娘确实是比靳半薇停留的时间长。
　　任桥轻轻点头：“嗯，她们现在应该都不会故意吓你了。”
　　靳半薇已经看到善缘值在跟她招手了，她兴奋地捏住了任桥的衣袖，弯着眼睛说道：“鬼姐姐，你真好！”
　　任桥以为靳半薇是感激她帮她敲打鬼魂，很是疑惑地问她：“能帮她们完成遗愿，你就这样开心？”
　　靳半薇听出任桥误会了，她没有解释，毕竟她很难跟一只鬼王说清楚穿书和系统的成分，落在任桥眼里倒是成了她的默认。
　　任桥眼睛扫过了靳半薇露在外面的脚，不再在客厅停留，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木门上，她回过眼眸望着靳半薇：“我们进去吧，这次她们都会乖乖告诉你遗愿的。”
　　靳半薇跟着任桥进了卧室，卧室里的玩偶已经全都碎开了，碎布和棉花落了一地，天花板上多了道黑手印，而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鬼都收起了利爪，个个乖顺的像是只只小狗飘在墙角，她们都维持着生前的样貌，若不是若隐若现还漂浮着的身躯，看上去就像是个活人。
　　屋里太静了，她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就连糟乱的心跳声都没有了。
　　靳半薇竖起耳朵去听，才惊觉鬼魂根本没有心跳声。
　　刚刚的一切都是这些鬼恐吓她的手段，包括心跳的声音。
　　这些鬼吓唬她的手段还真是层次不穷，还是费了些心眼的，她们都想害她，要不是为了善缘值，靳半薇还真不想帮她们。
　　靳半薇盯着那些鬼魂，任桥则是盯着靳半薇看，靳半薇能感受到任桥的目光，她毕竟是个脸皮不太厚的姑娘，被任桥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总觉耳根发烫，她扯了扯嘴角：“鬼姐姐，你怎么一直盯着我啊？”
　　“那只厉鬼说你有两张脸，可我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你有两张脸。”
　　两张脸！
　　靳半薇捕捉到了个危险的信息，那就是从她穿书开始，这些鬼魂就一直在这里。
　　她刚开始动了一下，手骨就断了。
　　按着系统所说的完全融合身体需要七天，所以那时候她的灵魂刚刚来此时，身体甚至连一定程度的融合都没有达到，也就是说那只魇还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始融合身体，所以当时的情况下，魇看到的还是宿主的那张脸，她并不是在魇眼前从原主脸变成了自己的脸，这可能也是魇觉察到不对，只是问询她一声你是谁，而不是直接动手掐死她的原因。
　　靳半薇虽然不能推测出她这张脸什么时候变作她的，但肯定是魇离开之后，任桥出现以前，而在此间隔里，这屋里的鬼魂可都没有离去，也就是他们看到了她从原主白筱竹变作靳半薇的全程。
　　借尸还魂的把柄落在了这群鬼魂手中，只要泄露出去，鬼差和捉鬼师都会找上她，尤其是那只魇。
　　并非是靳半薇多虑，而是借尸还魂有损阴德的，不仅被正经捉鬼师不耻，冥府也是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靳半薇不止是借尸还魂，还换了样貌。
　　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如果这些鬼魂真的掌握了她的秘密，靳半薇今日这善缘怕是结不了。
　　靳半薇留了个心眼，特意问着任桥：“鬼姐姐，他们被关起来了，也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吗？”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任桥和靳半薇是不太一样的，她虽然没有记忆，但强大的实力给了她底气，她可以无畏无惧，但靳半薇不行，她需得处处小心。
　　她信任任桥，但也不能所有都告诉任桥，可她也不想对任桥说谎。
　　好在，任桥不是会追问的性格。
　　“他们迷了眼，魇也迷了他们的眼，他们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我刚刚问过了他们都是被魇捉过来的，没到这里的时候就被关进了玩偶里，只能感受到阴气的流逝，再有就是房间里有活人的气息。”
　　“那，那是哪只厉鬼说我有两张脸啊？按着鬼姐姐所说，她应当都看不到我嘛。”
　　靳半薇小心翼翼地试探，任桥却并不避讳地告诉她：“是天花板上的那只鬼，她比屋里其他的鬼魂要强上许多，所以就算被困也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我该问问她为何说你有两张脸的，现在有些来不及了，我刚刚把她魂魄打散了。”
　　靳半薇松了口气，可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为什么要打散她？”
　　魂飞魄散对于鬼魂来说可是最严重的处罚了，任桥看上去也并不是会轻易打散他人魂魄的人。
　　“她已经是个七煞厉鬼了，她身上因果已断，恩怨早结，身上更是沾了四十七条人命，已经无法投胎转世，戾气也没办法消除，如果留下她，她只会杀更多的人。”任桥望了眼天花板，眼里有片刻的触动：“小靳，厉鬼化煞后，她们眼里只有杀戮，就算我们放过她，冥府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其实任桥算不上很聪明的鬼，也没有观相的本事，她常常识人不清，也常常识鬼不清，很多时候她都会下意识觉得遇见的人鬼都很好。
　　可她能遇上的人大都是捉鬼师，大都是想抓她的，任凭她如何解释她因魂魄不全才在人间逗留也不罢休。
　　而遇见的大多数鬼都想吸干她的鬼气，吃掉她的灵魂，若不是有强劲的实力傍身，早就不知落得何等下场。
　　但她依旧会觉得靳半薇好，她怕靳半薇会为那打散的魂难过，甚至在宽慰她。
　　靳半薇垂着眼眸，不敢去看任桥的眼睛，让任桥难过了，她并没有难过，甚至是松了口气。
　　她的危险解除了。
　　那只关在天花板的鬼可能是见到她秘密的，任桥打散了她的魂，靳半薇的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了。
　　靳半薇忽然想到了个逃避魇的法子，她可以在天黑前解决这些鬼魂，带着任桥离开这间房，她如今已经改头换面，就连生辰八字都不再是原主的，那魇应当就找不到她了。
　　如果能用逃跑解决问题，那么就没必要让任桥为她涉险。
　　不过那只厉鬼真是心狠手辣，那可是四十七条人命，她光是想想都觉画面过于残忍。
　　靳半薇思考的片刻，刚刚吓唬靳半薇的那只女鬼有些殷切地冲着任桥说：“鬼王大人，有个事特别奇怪，那个活人的气息，前几天是没有了的，今日突然就又有了。”
　　她看起来是被任桥打散厉鬼魂魄吓着了，态度来了个急转弯。
　　任桥听到女鬼的话，看向了靳半薇。
　　她的眼眸始终透着柔意，靳半薇不愿意对着这样的眼睛说谎，只能在心中恳求任桥别问。
　　靳半薇当然是知道前几天为什么屋中没了活人的气息，因为原主前几天被她们吓死了，今日突然就有了，是因为她穿了过来。
　　这些，她是不能告诉任桥的。
　　任桥好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真的没有问她。
　　片刻的对视后就移开了视线。
　　在女鬼开始尊敬她以后，任桥对女鬼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下来：“你先来说吧，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鬼愣了愣，眼珠在瞬间变得血红：“我想报仇！”
　　提到仇恨，女鬼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脖颈处开始出现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深，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头颅上滚落，靳半薇又想到了刚刚那一滩肉泥，胃里开始翻涌，她因不适抬起了手靠近唇边。
　　任桥轻喝一声：“冷静下来。”
　　眼前的姑娘这次不是故意恐吓靳半薇的，只是鬼魂在情绪激动时也会露出死前的惨状。
　　姑娘死时就是头和身体分了家，身子还被货车压成了一滩肉泥。
　　姑娘情绪平静下来以后，终于是率先讲出了她的故事。
　　姑娘名叫澄影，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但她其实只有十八岁。
　　澄影原本是叫陈影英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忽然觉得以前的名字太土，在她一闺蜜的怂恿下就改了名叫澄影，她家里还算富裕，又是独女，家里自然事事都顺着她。
　　她改名以后就在网上遇上了自己的缘分，那时的澄影还不知道是朵烂桃花，爱的要死要活，还特地飞到了她的城市见她，她和想象中一样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是个看着很清秀干净的女孩。
　　那天，她们还谈论了未来，晚上姐姐更是亲自开车送她回家，车子开到高速的时候却忽然出了意外，相谈甚欢的爱人却把她丢下了车，开着车撞向了她，她被吓傻了，忘记了躲，灵魂离开了身体，看着车子将她的身体一遍遍压做了肉泥。
　　她带着滔天恨意冲向了他，却被他身上的佛牌震开。
　　魂魄离开前，澄影看到了他摘下假发。
　　他居然是男生，是个骗子，骗走了澄影的生命。
　　澄影说着说着，眼眶越来越红，眼泪紧跟着夺眶而出。
　　她情绪已完全失控，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鬼气，哪怕有任桥的帮助，她还是在靳半薇面前再次露出了本相。
　　见着那一滩肉泥，靳半薇还是怕，只是没了那般惧的厉害，她甚至有点同情澄影的遭遇，站在澄影身边的那些鬼也有些动容，其中年纪最小的姑娘还流了许多眼泪，她望着澄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大姐姐，你好可怜。”
　　她一口一个大姐姐，可她在阳间逗留的时候比澄影要长的多，看来不管在阳间逗留多久，她死时是个孩子，现在的心性也还是个孩子。
　　任桥叹了声气将那小姑娘抱了起来，替她擦着眼泪。
　　小姑娘刚刚应该没有挨打，面对任桥也没有其他鬼魂那般害怕，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鬼王姐姐，你能帮帮大姐姐吗？”


第8章 看片
　　任桥下意识看向了靳半薇，小姑娘也跟着望了过来，靳半薇轻轻皱眉：“我不能帮你杀人，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杀你证据，送他入狱。”
　　“可他已经坐牢了！我闺蜜早就送他进去了，让他坐牢，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澄影冲着靳半薇怒吼着，她根本控制不住这份愤怒，她的痛苦并不是他的牢狱之灾就可以化解的，她想要他的命。
　　澄影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她的衣角开始一点点变红，她朝着靳半薇逼近，任桥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靳半薇跟前：“杀你的并不是小靳。”
　　她知道，她都知道！但既然帮不了她，为什么还要问她！
　　澄影的戾气被任桥压制，她不敢再冲着靳半薇吼，可是眼睛没离开过靳半薇，她开始痛恨这个只会躲在鬼身后的女人。
　　靳半薇也没想到澄影的怒意能转移到她身上，如果没有任桥，她应该会被澄影撕碎，她苦笑着摇摇头，轻轻捏了捏任桥抱着的女孩脸：“小妹妹，你有什么心愿吗？”
　　比之那只女鬼，靳半薇觉得掌心这只小孩鬼更好相处些。
　　小姑娘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澄影：“靳姐姐，你真的不可以帮帮大姐姐吗？大姐姐好可怜。”
　　靳半薇也觉得那个骗澄影的人很可恶，但她和她们不一样，她是人，得守法。
　　她对澄影想报仇的心无能为力。
　　还有就是虽然澄影的故事很惨很完整，甚至连结尾都有了，但靳半薇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她暂时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小姑娘见靳半薇不为所动，有些失落地转过头，她们都明白实力强劲的任桥是在听这个人的话。
　　任桥抱着她，轻轻碰了碰她小巧的鼻尖：“你自己没有什么心愿吗？”
　　因年幼，魂魄戾气也不重，任桥对她很好，靳半薇望向她的目光也没有恶意。
　　小姑娘双手有些紧张地交错握着，终于将自己的愿望说出了口：“靳姐姐，那我可以见见妈妈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听到妈妈两字，靳半薇瞳孔猛地收缩，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因害怕，她的身体轻轻颤动着。
　　任桥看在眼里，她改做单手抱着小姑娘，空出来的手朝着靳半薇伸了出过去：“小靳，你怎么了？”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靳半薇，靳半薇呼吸猛地一顿，带着些慌张地朝后退去，退的太快，抵上了床边也无知无觉，竟是就那样摔在了床上。
　　靳半薇看到了床上那滩干涸的血迹，呼吸一窒。
　　她看上去比面对澄影露出的本相还害怕，她小声呢喃：“妈妈。”
　　靳半薇像只濒死的鱼，已经丧失了求生意识，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颤动的身躯和呼吸声也证明她还活着。
　　任桥已经放下了小姑娘，走到了靳半薇身边，她飘在靳半薇身上，她没有再触碰靳半薇，只是依旧很担心靳半薇：“小靳，你还好吗？”
　　温柔的嗓音像是能抚平所有伤痛，靳半薇终于是回过了神，看着飘在她身上的任桥，奇迹般的没有害怕，她笑了笑：“鬼姐姐，我没事的。”
　　任桥见她缓过劲，飘到床边站好伸手将靳半薇拉了起来。
　　靳半薇重新看向小姑娘的时候，她眼圈更红了几分：“姐姐，我不可以见妈妈吗？”
　　她以为靳半薇是变相的拒绝，失落席卷了幼小的心脏。
　　靳半薇走上前，蹲下了身体，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当然可以见妈妈，但你要告诉姐姐，家在哪里？”
　　她虽不能共情小姑娘对母亲的思念，但也会对年幼早亡的孩子产生同情。
　　几乎在她答应下小姑娘后，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点善缘值。】
　　孩子的世界果然单纯些，她甚至还没有实现小姑娘的愿望，小姑娘就已经给了她两点善缘值的回报。
　　靳半薇的心更软了些。
　　靳半薇暗暗下定决定就算她不记得家的位置，她也会帮她找到妈妈。
　　在靳半薇答应后，蒋初初眉眼都带着笑：“嗯，初初记得的，初初的家在崇乡路，崇乡路往北走第一栋楼就是初初的家，初初的妈妈叫做蒋荔玉。”
　　有地址就很好找了。
　　房间里的鬼不算那只被任桥打散的厉鬼，只剩下六只，他们之中也只有澄影怨气太重有化作厉鬼的可能，其他逗留人间都是心中还有些遗憾，加上这些天被魇困住，流逝了太多阴气，她们的愿望并不复杂，大都是见见家人。
　　靳半薇和任桥商量以后，还是决定小孩优先，先带着蒋初初去找她妈妈。
　　任桥将六只鬼都吸进了一把在家里找出来的黑伞中，在黑伞上施了鬼王的力量，只要他们藏匿在伞中就不会被阳光灼伤。
　　只是到了她自己又犯了难，她有了实体可以行走在阳光下，如果可以她并不愿意被收进黑伞中，但是她身上的嫁衣实在是扎眼。
　　她就算有了实体，但她还是鬼魂。
　　鬼魂能穿的衣服跟人是不太一样的，任桥并没有其他可以穿的衣服。
　　她在犯难的时候，靳半薇已经找到了一身崭新的长裙递给任桥：“鬼姐姐，这件裙子你喜不喜欢，我烧给你？”
　　靳半薇见任桥一直盯着黑伞，竟是将她心思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可任桥跟其他鬼魂也不太一样，她低着眉看着那身月牙白长裙，轻轻摇头：“我收不到的。”
　　靳半薇还算懂点行的，知道鬼魂的衣服可以通过焚烧得到，但那是活着的人烧给死人的，其中的媒介是坟墓的供奉，再有就是生辰八字和姓名。任桥没有坟，更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靳半薇没有办法烧给她衣服的。
　　不过有了这一插曲，任桥不再抗拒进入黑伞中，她飘了起来，一头钻进了黑伞中。
　　靳半薇抱着长裙，看着黑伞，眼里浮出了一瞬的失落，她还有些期待任桥穿着这袭白裙呢，看着会很合适任桥。
　　月牙白的颜色很温柔，穿在任桥身上应当会好看的。
　　靳半薇的畅想在黑伞里传出蒋初初声音后停止。
　　“靳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找妈妈吗？”
　　靳半薇将长裙挂了回去，拿起黑伞：“嗯，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她抱着黑伞就要出门，任桥却忽然从黑伞中飘了出来，靳半薇以为她觉得黑伞里狭窄阴暗并不喜欢，她想了想说道：“鬼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待着黑伞里，那我撑着伞你跟我一起走在伞下，应该就不会被灼伤了吧。”
　　任桥感激着靳半薇的好心，可她出来并不是为了这个，她抬着玉白的手指点了点靳半薇的肩头：“小靳，你换身衣服吧。”
　　“呀！”靳半薇低头看了眼，她终于发现了，此刻她的身上还穿着睡衣，睡衣上甚至还有血痕。
　　她不再犹豫，靳半薇将黑伞递给了任桥，在衣柜里翻着自己能穿的衣服，她刚刚替任桥找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原主痴爱裙子，衣柜里几乎都是裙子，偏偏靳半薇是不太爱穿裙子了，她翻找了许久，终于翻出了被叠放在角落的贴身卫衣和长裤，看着是原主买了没怎么穿过的。
　　靳半薇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她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鬼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
　　靳半薇自己是不太喜欢等人的，她性子并不急，但也不温吞，她怕任桥等的无趣，将衣服放好又从浴室里钻了出来，她拖着任桥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客厅的电视将遥控器递给了任桥：“鬼姐姐，你看会儿电视。”
　　任桥在世间飘荡百年，但为了不恐吓到人类，她很少在繁华地区出现，进过民宅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她对这些电子设备一窍不通，她抱着遥控器，轻轻咬着唇瓣，看着那不停闪烁着彩色画面的机器不知所错。
　　“我不……”
　　任桥想说自己不用的，这百年间她早就习惯了无尽头的独处和苦闷，仅仅是等她一会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难事，可靳半薇已经快步走进了浴室，她在察觉到睡衣上的血渍后就迫切地想要清洗一下。
　　任桥抱着遥控器，屏幕画面转动着。
　　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摆放在花瓶里，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捏住了玫瑰花瓣，皙白的手落在嫣红间，倒是好看。
　　手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姑娘飞快地将玫瑰抽出花瓶，捏着花枝从卧室冲向了客厅，客厅里坐着个年长些的长发女人，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五官很精致，也很漂亮，透着一种知性的美感。
　　女孩是热情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指刮过女人的发丝来到了她的唇上，碾过玫瑰的指腹沾上了一点点红汁水，红汁落在女人唇边，女孩嘻嘻笑着：“纯天然口红，没毒。”
　　女人轻轻拍过她手背，她越发嬉皮笑脸，直接是坐在了女人腿上，欺身过去吻住了女人的唇。
　　唇齿相交。
　　女人推开了女孩，抽出她手中的玫瑰花，作势要打她，却是被人抢过了玫瑰花，压倒在了沙发上：“姐姐还害羞啊，你可是我的妻子呀。”
　　宽松的衣服被拉扯开，红色的玫瑰和白皙的肌肤交织，格外的好看。
　　……
　　“不，不行。”
　　任桥早就避开了目光，她头垂地低低的，声音弱不可闻。
　　她方才知做人妻子要这样的，她纠结地捏紧了手心，拍了拍黑伞，她想要喊伞中的鬼魂出来替她关掉这暧昧旖旎的画面，耳边却有水流声穿过，任桥猛地回转目光，她这才发现这间屋里的布局处处都不太合理，浴室就落在客厅角落，坐在沙发上能看的清清楚楚，最怪异的是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她视觉向来很好，虽不说什么都看清，可也看的见窈窕的曲线。
　　鬼魂没有温度，不会脸红，可任桥的确实是慌乱了起来。
　　她哪里还敢将黑伞里的鬼魂唤出来，她指尖轻轻颤动落在了黑伞上，红光从指尖跑出：“灵鬼，封。”
　　这样就算伞中的鬼魂想要看外面的景也看不清了，她刚刚松了口气，耳边的轻吟声大了起来，而声音的源头就是那还在播放的电视画面……


第9章 刺激
　　靳半薇还在享受热水的洗礼，屋外却响起来奇怪又隐忍的声音，还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按理说屋里只有任桥一个人，不可能发出两个人的声音才对。
　　她还没想明白，隔着磨砂玻璃也看到个人影晃动到了浴室跟前，看身形应该是任桥。
　　靳半薇刚刚还没有察觉这一点，此刻才惊觉，她都能看到任桥的模糊的身形，任桥岂不是也能看到她的，她现在可是不着寸缕，靳半薇下意识要遮，屋外的任桥已经抬手敲了敲门：“小靳，你能出来把电视关掉吗？”
　　任桥的声音听着有些犹豫，甚至还透着羞涩。
　　靳半薇没有想到任桥居然不会玩电视，但不会的话也不至于让她出去关掉吧，无非是播到了些不喜欢的画面，那不看也就好了。
　　她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快速应答了任桥：“好，鬼姐姐我马上出来了。”
　　任桥也不想打扰靳半薇，只是那声音有些太大了。
　　离得近了，可以看到的画面更多了些，浴室里的水流声消失了，任桥低着头看着鞋尖，指尖的颤抖是她极力克制的情绪。
　　浴室的门被拉开了，任桥下意识抬起眼眸，先看到是一片皙白，靳半薇下身虽然穿着长裤，但上身只穿了件贴身卫衣，短巧的卫衣露出的雪白比布料还多，盈盈一握的腰肢，双条莲藕断似的玉臂，精致深刻的锁骨……
　　她的视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靳半薇的视觉也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她一眼就看到了电视上播放的画面，那交织在一块的两具身子让她终于明白了奇怪声音的出处。
　　“……”这个世界电视能播放的画面尺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靳半薇绕开了任桥，快步奔向电视，等着电视画面消失才松了口气，同时升起来些懊恼，她究竟给任桥看了些什么。
　　她欲哭无泪，刚想跟任桥道歉，却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了任桥的身影，靳半薇心中莫名涌起慌乱的情绪：“鬼姐姐，鬼姐姐！”
　　“小靳。”任桥抱着件外套从卧室走了出来，那看着有些古板的深灰色外套，靳半薇还没反应过来，外套已经搭在了她身上：“你怕凉，多穿些。”
　　她是怕凉，可外面的阳光看着很是热烈。
　　任桥见她不动，手掌轻轻捏过她的手腕，喊着她：“小靳。”
　　靳半薇的抗拒在任桥手掌轻轻捏过她手腕的瞬间烟消云散，她怎么忍心拒绝妻子对自己的关心呢。
　　靳半薇也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带入身份了，她默念两声罪过，乖顺地将外套穿了起来，只是衣扣并没有系上的想法。
　　任桥盯着她露出的腰腹，玉白的手指摸上了靳半薇的衣领，顺着衣领摸到了第一个扣子，接下来是第二颗，靳半薇是眼睁睁看着任桥一颗不落地把她衣服上的扣子都扣好的，她暗自思索任桥有强迫症的可能性是多少。
　　任桥松开了她，解开了黑伞上的封印，便将黑伞递给了她，自己钻进黑伞里消失了。
　　靳半薇总算是收拾好了一切，走到房门口时，靳半薇停了下来。
　　她将窗帘拉开，吹灭了屋里的油灯，在床头柜里找出来了银行卡、钱包、身份证和手机，靳半薇看了眼身份证上的信息，果然名字都已经换成了她的，就连生日都改变了。
　　不得不感叹系统的办事效率，这个世界再找不到一点原主相关的痕迹，好在原主是孤儿，不然靳半薇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亲人，她不擅长处理亲情，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取而代之。
　　善缘系统的交换机制让她和原主都得到了新生，还没有心理负担。原主逃离了恐怖游戏，而她在恐怖游戏里得到了新生。
　　靳半薇又翻出来了一个黑色背包，塞进去了两件衣服，还带上了充电器和充电宝，她心中有逃离魇的想法，所以她离开这里后就不会再回来。
　　如今改头换面的她，生辰八字都和原主不一样了，魇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应当也很难找到她了。
　　想通这些，靳半薇背着包带着黑伞出了门，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手机早就没了电，好在充电宝还有电，她插上了充电宝。
　　靳半薇并不是直接拥有原主的记忆，所以这里对于她来说很陌生，邻居见了她也觉得陌生，她快步走出了小区。
　　原主只是个普通社畜，但因是孤儿急切地想要个家，所以在这般偏僻的地方买了房子，在以前常常要通勤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上班的地方，这里路过的出租车几乎是看不到的。
　　靳半薇翻出钱包看了眼，里面的钱也不多，算上硬币一共只有三十七块。
　　这下，靳半薇彻底是打消了等待出租车的念头，她看到了对面公交站台。
　　等着绿灯的时候，她朝着公交站台跑了过去，在站台提示牌上成功找到了通往崇乡路的公交。
　　她坐上了公交，朝着蒋初初所说的地方而去。
　　崇乡路在市中心，从这里到崇乡路要走很长一段路，车上这会儿的人并不多，靳半薇投币以后就坐到了最后一排，她摸了摸黑伞，小声说道：“初初，你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回应她的却不是蒋初初，而是从黑伞上浮出鬼头的任桥，任桥眉心轻轻皱着，看着此刻过于乐观的靳半薇说道：“初初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她做鬼的年头比他们鬼都长，她在阳间逗留已经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
　　靳半薇目光有片刻的呆滞，三十年足够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新楼换旧楼，新人替旧人，蒋初初的妈妈真的还会在那里等着她吗？就算她妈妈愿意等着，可她的家应该也已经被拆了。
　　靳半薇在片刻泄气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没关系，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的，成年人不骗小孩的钱。”
　　任桥有些奇怪：“小靳你什么时候收了初初的钱？”
　　钱是没有收，但她收了善缘值。
　　好在，任桥不是非要她回答她。
　　任桥沉思片刻忽的说：“你的确该收初初钱的，捉鬼师都是要收钱的，但初初的钱应当是冥币，对于你来说也是无用的，这样也不算切断了因果，如果能找到初初妈妈，便问她要吧。”
　　靳半薇只是要结善缘，她没有想过要收钱的，但任桥好像话里有话。
　　靳半薇忍不住问她：“捉鬼师都是要收钱的吗？”
　　“你们捉鬼师不是讲究有出有得，方才不沾染因果嘛，我之前遇见个纸扎师，那户人家穷的厉害，他也是要收了一分钱才办事的。”
　　任桥特地说的纸扎师，只因她本就是被纸扎术做了纸人身体，她下意识觉得靳半薇虽是羸弱，但她沾阴阳的本事就是纸扎术，她又怎知靳半薇的纸扎术也是临时的。
　　靳半薇恍然大悟，书中女主见到鬼都是大开杀戒的，靳半薇倒是不知捉鬼师还有这一环。
　　“那鬼姐姐我们找初初妈妈要多少钱合适，也只收一文钱吗？”
　　靳半薇刚想采纳任桥的提议，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宿主快快打消这样的念头，收钱会大大减少鬼魂对宿主的感激之情的，宿主给鬼魂提供帮助，鬼魂给宿主提供善缘值，这也算平等交换，不会沾上因果的。】
　　靳半薇没有理会系统，她能察觉到她自己的变化，只因任桥让她收钱的初衷是担心她沾染因果。
　　虽然一开始对鬼妻是抗拒的，可现在的靳半薇居然有几分享受，享受任桥的温柔，冰冷的机器不明白听老婆会发财的道理也正常。
　　临时的老婆不也是老婆嘛。
　　靳半薇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清醒，可这钱她还是要收的，原主给她留下的钱包里可只有三十七块，刚刚坐车还用掉了一块。
　　任桥不知道系统对靳半薇的劝说，也不知道靳半薇的胡思乱想，她还在认真思考靳半薇的话，她柔声说：“那些捉鬼师每个人收钱的标准都不太一样，我也不太知道。”
　　“鬼姐姐，你以前见过很多捉鬼师吗？”
　　“嗯，挺多的。”
　　靳半薇愣了愣，读到了这一句后面藏着的恐怖：“那，那他们没有捉你吗？”
　　“他们打不过我。”
　　任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靳半薇心口掀起来了千层浪，她先想到的不是惊讶任桥的实力，而是任桥曾经的遭遇，她虽说的很轻松，但也几乎默认了她见过的每个捉鬼师都动过捕杀她的念头。
　　她有任桥保护，那任桥能活着是她自己拼杀出来的。
　　靳半薇藏不住心底的心疼，眼眶泛了红，任桥被这一变故惊到，她连忙柔声问着靳半薇：“小靳，你怎么了？”
　　靳半薇只是有些心疼任桥。
　　可她身为弱小的那个，好像没有心疼强者的资格。
　　靳半薇极力掩饰了眼底的怜爱，她将话移到了蒋初初身上，就像她的难过是因蒋初初而起。
　　“鬼姐姐，初初已经离开三十年了，初初的妈妈会不会已经忘记她了。”
　　任桥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了她：“小靳觉得呢？”
　　“我不知道。”
　　任桥笑了笑，只是笑容看着有些勉强，她眼底还有几分憧憬：“我也不知道，我的魂魄不全，连生前的记忆都没有，不太懂人世间的情感羁绊。”
　　原来，她们都无法共情蒋初初对母亲的思念，却又对那份情感有些憧憬。
　　只不过她是因为过往经历，而任桥是因为忘了过去。
　　一样，又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一路靳半薇断断续续会跟任桥说上两句话，以至于坐车的过程不会太无聊。
　　靳半薇不确定原主的手机是不是坏了，充电宝插上这么久，一路上还没有办法开机，可闪烁着的微光提醒着靳半薇手机是可以充进去电的。
　　终于，她们到站了。


第10章 改嫁
　　靳半薇快步背着包，拿着伞下了车，到处都是高楼，靳半薇按着自己的方位朝北方看去，一栋高楼挨着一栋高楼，她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蒋初初所说的第一栋高楼。
　　或许她该从崇乡路入口开始数，可公交站台位于崇乡路正中间，靳半薇一时也不知该往哪边走，她并不知道蒋初初所说的崇乡路往北第一栋是从哪里开始数的。
　　她踏着迷茫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
　　“姑娘姑娘！”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声，一双手忽的抓住了她的手臂，靳半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个有些微胖的妇人。
　　那妇人看着年纪不小，身体还有几分笨重，但健步如飞，还十分自来熟。
　　不过她一把抓住了靳半薇的胳膊，不仅吓了靳半薇一跳，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靳半薇身体还没完全融合，她体温是低于常人的，掌心摸到的温度太低了，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的冰凉，那阿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姑娘，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靳半薇并不认识眼前的阿姨。
　　她连忙拨开阿姨的手：“阿姨，我没生病。”
　　阿姨皱皱眉，语气认真地问道：“那你刚刚怎么自言自语了一路呢？姑娘啊，你年纪轻轻的有病要治，千万别放弃治疗，你这体温都低得吓人。”
　　靳半薇在脑海中搜刮着记忆，还真把阿姨想起来了。
　　刚刚那辆公交车，这阿姨就坐在第三排左侧靠窗的位置，这阿姨是中途上车的，上车后也没有什么响动，若不是靳半薇观察力不错，还真注意不到她。
　　阿姨听不到任桥的声音，也就将靳半薇和任桥的对话当做了靳半薇的自言自语，这才以为她病了。
　　看起来，这阿姨是出自好心。
　　可靳半薇虽然不惧阳光，看着也和常人无异，系统都说她落在女主眼里会是只僵尸，这要是真去了医院，不知会检查出什么呢。
　　更何况她这就不是病。
　　她可不敢去医院，自然是连声拒绝：“阿姨，我真没事，我还得找人呢。”
　　阿姨当真是个热心肠的，听着靳半薇要找人，这就要帮着靳半薇一块找：“姑娘你要找谁？跟阿姨说，在这崇乡路就没有阿姨不认识的人。”
　　靳半薇刚好迷失了方向，还不懂那些找路的法门 ，看着眼前的热心阿姨，靳半薇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问道：“我要找蒋荔玉，阿姨您认识吗？”
　　听到蒋荔玉的名字，阿姨脸色大变，她显然是认识蒋荔玉的。
　　她将靳半薇上下打量一番，当即凑近靳半薇压低了声音：“姑娘，你是来找蒋荔玉租房子的？找她租，不如找阿姨啊，阿姨手里房子也多。”
　　听起来，蒋荔玉是个手底下有许多房子的房东，而这阿姨跟蒋荔玉是同行。
　　靳半薇确有租房的想法，那只魇肯定会回到那里找原主的，她并不想撞上那只魇，可她想逃得更远点，最好是换个城市。
　　她没有在这里租房的打算，钱包也不太允许，她连忙否认：“阿姨，我不是来租房子的，我是真找蒋荔玉有事。”
　　阿姨瞳孔猛地收缩，打量靳半薇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姑娘，你不会是蒋荔玉那儿子的女朋友吧？我们群里前两天还在说她儿子这几天要领着儿媳妇上门呢，蒋念那小子没有告诉你他家在哪？这还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姑娘，你听阿姨一句劝，你长这么好看，别想着给蒋荔玉做儿媳妇了。”
　　“你还不知道吧，蒋荔玉她有病！”
　　她话音刚落，靳半薇手中的黑伞在她掌心剧烈颤动起来，靳半薇几乎握不住黑伞，想必是伞中的蒋初初听到了。
　　靳半薇用力握紧黑伞：“阿姨，这种话不能胡说的。”
　　“阿姨可不骗你，蒋荔玉就是有病。”阿姨的嘴没有停歇，她咕哝着：“心病！病很多年了，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的，疯起来连她自己都砍。”
　　虽然说的话不好听，可这阿姨说话竟是莫名真诚，不像假的。
　　阿姨还是给靳半薇指了路，但丧失了亲自带靳半薇找人的热情，她显然是有些怵蒋荔玉的。
　　蒋荔玉是这块有名的房东，崇乡路的小区她几乎都有房子，而她现在住的地方在崇乡路宁裕小区一栋一单元101，不算太好的位置，但是好找，进小区朝北走第一栋就是。
　　门上还贴了只剪纸小兔子，还有剪出来的蒋字，看着一点也不和谐。
　　楼道的采光没有太好，靳半薇刚想摁门铃，一双小手就从黑伞中伸了出来紧紧握住靳半薇的手，一同浮出来的还有蒋初初半颗脑袋。
　　靳半薇不明白在找到蒋家以前，蒋初初是那么期待要见到妈妈，现在好容易要见到了，蒋初初看起来却没有那么高兴了。
　　“初初怎么了？”
　　蒋初初用无措的眼神望着靳半薇，可怜兮兮地问她：“靳姐姐，妈妈有了新的孩子，她会不会已经把初初忘了？”
　　蒋初初听到了刚刚那个阿姨说的话，知道了蒋荔玉有了个新的孩子，那种期待见面的心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忐忑。
　　靳半薇给不了蒋初初回答，她知道她应该宽慰蒋初初的，可她对母女情从不抱什么期待，再憧憬，也总缺乏信任，她偶尔甚至会偏激地觉得这世上没有爱女儿的母亲。
　　虽然只是偶尔，但心中确实是藏了些负面的情绪，她没办法宽慰蒋初初。
　　楼道里寂静无人，任桥从黑伞中飘了起来，她宽慰着蒋初初：“初初没有见到妈妈呢，又怎么知道妈妈忘了初初呢。”
　　她也没有给蒋初初答案，只是让蒋初初不要提前失望。
　　靳半薇由衷觉得任桥比她会哄小孩得多。
　　任桥要是活在当下应该很合适去当个老师的，靳半薇又开始新的想象。
　　在任桥的劝说下，蒋初初又有了期待，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悄悄将脑海缩了回去：“靳姐姐，你敲门吧。”
　　她怕吓到人，提前藏进了黑伞里，倒是个贴心的小姑娘。
　　靳半薇刚想让任桥回到黑伞里了再摁门铃，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走出来个面貌清秀的少年。
　　任桥如今拥有实体，平常人都可以看到任桥，少年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少年生的很乖巧，张口却满是戏谑：“搞什么？穿着嫁衣上门，上赶着来嫁我的？我现在魅力很不错嘛，都有姑娘找上门了。”
　　任桥一身嫁衣是很眨眼，但也不该成为少年调侃的根源。
　　靳半薇听着男孩轻佻的语言，看着他审视任桥的眼神，朝前走了一步，将任桥挡在了身后。
　　少年也看到了她，不错的容姿让男孩多看了两眼：“客气了，一个就够了，两个有点多。”
　　靳半薇一时无言，任桥倒是指了指靳半薇：“我是小靳的妻子。”
　　任桥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说是她的妻子，靳半薇喉咙一紧，心脏颤动的频率开始增高，只是少年是个会破坏气氛的，她再次将两人打量一遍，忽然说：“那这更是太客气了，还带着妻子一块来改嫁，我福分不错嘛。”
　　“……你脸皮真厚。”靳半薇虽是听出来了少年仅仅是调侃，可她还是低估了少年的脸皮。
　　改嫁，改嫁什么！任桥连她都还没嫁呢！
　　少年还要说话，屋里忽然响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初，你在跟谁讲话？”
　　听到小初两字，少年不悦地皱皱眉：“妈，我不叫小初，我是小念，小初是女孩，我是男孩。”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有些迟钝和年迈：“哦，是小念啊，怎么又说胡话了，我家小念也是个女孩。”
　　少年有些泄气地垂下了视线：“她两不认识，应该是来找你租房子的。”
　　他应该就是阿姨口中的蒋念。
　　靳半薇这才发现眼前的蒋念看着很是娇小，但在那个给靳半薇指路的阿姨口中，蒋念应当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蒋念活脱脱像个娇小清秀，仔细看着的确不像是个男孩。
　　蒋念的声线也并不粗狂，但也并不柔软，说是男孩也行，女孩也有可能。
　　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蒋念转过头去将过于秀气的耳朵露给了靳半薇，她轻咬着唇瓣望着靠近的人，声音一瞬间变柔了许多：“妈，小念就是男孩。”
　　越听越不像男孩了。
　　靳半薇已经可以确定蒋念就是女孩了，虽然她还没想明白，蒋念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是男孩，就连那个阿姨也说她是男孩。
　　“咳咳咳……好好好，我们小念是个男孩。”
　　随着咳嗽声，蒋荔玉终于是露了面。
　　她看着得有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布皱纹，单薄枯瘦的身体像是能被风吹倒。可按着蒋初初的说法，她死的时候，蒋荔玉才二十六岁，过去了三十年，她也才五十六岁。
　　眼前的女人年纪对不上。
　　靳半薇低头朝着黑伞看去，想要等个蒋初初的答案，可蒋初初迟迟没有吭声，就在靳半薇怀疑这不是她们要找的蒋荔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黑伞中突然传来了蒋初初细弱的声音：“妈妈。”


第11章 变故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磁场是不相同的。
　　死亡的瞬间，再亲近的人也会被划分到两个世界。
　　哪怕灵魂因执念不消，强行留在世间，可也很难再和生者见面。弱小的鬼连维持魂魄都很困难，更别提在活人眼前显身，少部分鬼魂可以在阳气较弱的人面前显露，再强大些的鬼魂会有自己的磁场，用磁场创造自己的小世界蛊惑人心，残害人命。再强大些的鬼魂会凝聚出实体，像生者一样行走在阳光下。
　　所以自身阳气充足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见不到鬼一次，也无法听到鬼的声音，但也有例外，比如拥有阴阳眼的人，再就是学习捉鬼术开过眼的人。
　　可眼前的蒋荔玉显然只是个平凡人，看着并未被邪祟纠缠过，她虽然年迈体弱，但身上应该有什么护身的东西，阳气很充足。
　　靳半薇这才发现系统给她的眼睛不仅能见邪祟，还能看到人身上的阳气。
　　按理说蒋荔玉是听不到蒋初初声音的，可靳半薇看到了在蒋初初喊出妈妈那一瞬间，蒋荔玉脸色大变，忽然一把握住了靳半薇的手腕：“姑娘，姑娘，你是不是认识小初啊？她今年五岁了，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长得……”
　　这一变故吓坏了旁边的蒋念，她连忙伸手去拽情绪过于激动的蒋荔玉：“妈，姐姐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靳半薇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听到三十年，刚刚看着还正常的蒋荔玉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蒋念刺过去：“你骗我，小初没有死！”
　　“妈！”蒋念的声音提高了两倍，那声呼喊唤醒了蒋荔玉，只是她的神情依旧不太对劲，她收回了刺向蒋念的刀，短刀下一刻却扎向了她自己。
　　眼看着短刀就要刺穿蒋荔玉的手背，靳半薇连忙回头喊了声任桥：“鬼姐姐快拦着她。”
　　任桥早已到了蒋荔玉身边，她的手化作一团黑雾落在短刀上，断刀顷刻间化作了粉末，从蒋荔玉掌心飘落，蒋念被这样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搂住同样被吓到的蒋荔玉往门内猛地退了两步：“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
　　这将利刃变作粉末的本事不像是人能有的本事。
　　任桥看着已恢复原样的手，沉默地飘回了靳半薇身边，悬空的脚再次带给蒋念冲击，她瞳孔放大数倍，颤抖的声音从嘴里蹦了出来：“鬼，鬼，你是鬼！”
　　她眼底满是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唯有搂着蒋荔玉的手没有松开半分，看起来蒋念是个孝顺的。
　　“小靳，我吓到她们了。”任桥看着有几分愧疚。
　　她并非有意恐吓蒋念两人的，只是情况危急，看那短刀的锋利程度，如果她强行夺刀，也只怕是会伤到蒋荔玉的，用鬼魂的手段让短刀消散，吓到了她们一次。
　　至于后面……任桥当了很多年的鬼，早就习惯飘来飘去，刚刚拥有实体的她，情急之下会想不起要脚落地而行。
　　愧疚的背后还藏着些失落，靳半薇对她的依赖，让任桥差点就要遗忘她和那些鬼魂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也会造成人的惶恐，例外只有靳半薇。
　　靳半薇握住了任桥的手：“鬼姐姐没事的。”
　　虽然吓到了她们，可任桥阻止了蒋荔玉伤害自身。
　　那个阿姨并没有骗靳半薇她们，蒋荔玉看起来真有几分不正常，但很显然她还记得蒋初初，甚至病因可能就是蒋初初。
　　她自身对母亲失望透顶，但这世上显然还是有爱孩子的母亲。
　　手中的黑伞越来越沉，里面的鬼魂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靳半薇朝前走了一步，她对着蒋荔玉说：“阿姨，我是认识蒋初初，我们可以进去说话吗？”
　　听到靳半薇说认识蒋初初，蒋荔玉的惊恐都淡了几分，她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任桥，却抱有期待地问着靳半薇：“你真认识小初？”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蒋荔玉正常了许多，恐慌都在一点点消减，她主动让开了路：“你们进来吧。”
　　蒋念见蒋荔玉让她们进门，还信靳半薇认识蒋初初的话，惊恐都被愤怒代替：“用死去的人骗钱丧良心！”
　　这声骂对靳半薇来说不痛不痒，她并不想理会蒋念，她知道正常人都很难相信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姑娘会认识死去三十年人的话。
　　事实胜于雄辩，等着蒋初初站在她们跟前，蒋念自然会闭嘴。
　　蒋家客厅的窗帘都拉得很严实，没有偷溜进来的光线，客厅正中央是个小祠堂，供奉着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爱女蒋初初，上面摆放着不少香烛，那就是屋里唯一的照明。
　　这里的确是蒋初初的家，在靳半薇没有到之前，蒋荔玉正在给蒋初初上香。
　　靳半薇进了门，蒋荔玉迫不及待地问：“大师，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初初？”
　　看得出她是想念蒋初初的，连对靳半薇的称呼都有了改变。
　　蒋念不满地看向蒋荔玉：“妈，你怎么还真信她的话，闵空师傅都说了，姐姐都投胎三十年，肯定是已经投胎转世了，她看着比我还小，能是什么大师！再说她身边还跟着个女鬼，这养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蒋念可没有忘记刚刚任桥说她是靳半薇的妻子，弄个鬼当妻子是不是人都不一定呢。
　　蒋念和蒋荔玉看着都还是懂些行的，怪不得看到任桥的手段，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任桥是鬼，但蒋念的话并不全对，靳半薇的确不是什么大师，可她的的确确认识蒋初初。
　　靳半薇刚要喊伞中的蒋初初出来，蒋念却忽然松开了蒋荔玉，她朝着靳半薇走近：“你是真不觉得赚死人钱丧良心啊！滚出去！”
　　她原是想冲上前，亲手撵靳半薇出去的，可她刚走两步，忽然瞥见了靳半薇身边的任桥，蒋念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摸到了左手腕，靳半薇这才看到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
　　靳半薇没动，蒋念也没动，腕上的菩提子也没有反应，蒋念见骂靳半薇没有用，目光落到了被靳半薇牵住的任桥身上。
　　说实话，任桥是鬼，除了刚刚碾碎短刀，她看着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相反她很美很温顺。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强大的鬼怎么会甘心听人差遣呢。
　　这种弱小温顺的鬼，菩提子应该足够护住她。
　　蒋念的胆子大了起来，她鼓足勇气朝着任桥说：“都成鬼了还骗钱，就更恬不知耻了。”
　　靳半薇猛地瞪向了蒋念：“你说什么？”
　　蒋念双腿还有些发软，可她嘴上不饶鬼：“恬不知耻！”
　　靳半薇十分确信，站在这里的但凡不是任桥，而是黑伞里除了蒋初初以外的任何一只鬼，蒋念应当都已经被鬼吃了。
　　任桥脾气似乎太好，靳半薇都生气了，她依旧平静。
　　总不能是没有听懂？
　　任桥只是没有生前的记忆，又不是傻了，可任桥都不计较，她再计较下去，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靳半薇纠结着转过头，可心中怒意没有停歇。
　　蒋念骂她带给她的愤怒不足听蒋念骂任桥的十分之一，靳半薇是真的生气了，特觉得任桥那样好，好到她妄想都是罪过，更何况是外人。
　　靳半薇松开了任桥的手，她朝着蒋念走了过去，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蒋念，你再刚刚的话说上一次！”
　　任桥的不计较是因为她本身是只温柔的鬼，可她的温柔不该成为被辱骂而不还嘴的纵容。
　　蒋念再说一次，她一定会动手，可蒋念再次被吓住了，这次是因为靳半薇。
　　靳半薇的手好凉，凉的让蒋念如坠冰窖，这绝不是正常人能有的体温。
　　她想要挣脱靳半薇的手，那双手却像钳子一样死死地夹住了她，靳半薇的温度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朝着她涌来，腕上的菩提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蒋念急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吐着冷气：“你，你也是鬼！你们都是鬼！妈，妈，你快逃！”
　　她当真是孝顺的，这种时候还想着蒋荔玉。
　　蒋荔玉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还是关心蒋念的：“你们想要多少钱都行，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就在这时候，靳半薇另一只手中的黑伞忽然冒出阵阵青烟，蒋初初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靳半薇的腿：“靳姐姐，你不要伤害我妈妈。”
　　蒋初初并不认识蒋念，也不想维护蒋念，可她在意蒋荔玉。
　　三十年可以改变的太多了，她可以让蒋初初记忆里年轻漂亮的母亲变作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可以让蒋荔玉养大一个蒋念，可死去的人早就停止了生长，蒋初初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软白的小脸，小小的身躯，穿着干净的裙子，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蒋荔玉知道眼前的一切都超乎了常理，更知道死去三十年的人不会活过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蒋初初也是鬼，面对任桥和靳半薇会觉得惊恐不安，可面对蒋初初，心中的情已经战胜了一切。
　　蒋荔玉红了眼眶，她朝着那小小的人伸出去手：“小初，小初，你回来看妈妈了啊。”
　　她身上阳气这么充足，居然还能看见蒋初初，靳半薇有些意外，当然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蒋初初，胸口不知何物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只听“砰”的一声，蒋初初被弹飞了出去，蒋念手腕上面对任桥和靳半薇都没反应的菩提子突然金光大显，追着蒋初初而去。
　　任桥连忙飞身而起，抱住了蒋初初被金光弹飞的瘦小身躯……


第12章 暧昧
　　靳半薇松开了蒋念，她绕开蒋荔玉两人，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上了门，将屋中的异象都隔断在了门内。
　　确定满屋金光不会飘出去后，靳半薇才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屋里。
　　任桥已经抱着蒋初初和菩提子周旋起来，那串菩提子已经散开，化作一颗颗长了眼睛的光球缠着任桥不放。
　　蒋荔玉胸口的金光还在不断朝外冒出，金光照亮了整个客厅，它和菩提子应该有着渊源，随着金光越来越盛，菩提子的光芒越来越耀眼，速度也越来越快。
　　那金光耀眼的程度，靳半薇一个人都觉得刺目。
　　任桥虽没有落下风，可她怀中的蒋初初已经虚弱不堪，就连靳半薇手中的黑伞都不再安分，剧烈颤动起来，伞中的鬼魂都在害怕着金光。
　　靳半薇的注意力落在了蒋荔玉胸口，她一把握住了蒋荔玉的胳膊：“你身上戴着什么？快点取下来，再不取下来，你女儿要魂飞魄散了！”
　　因慌乱而泪流满面的蒋荔玉终于是回过神，她紧张地瞥了眼看着有些虚弱的蒋初初，连忙去拽脖颈上的红绳，红绳的尾端挂着一块玉佛，金光的来源就是玉佛。
　　玉佛的工艺精美，用来雕刻的玉石也非常罕见，看着就是件好宝贝。
　　蒋荔玉拽着红绳的力道并不轻，却没有顺利将玉佛从她脖子上取下，她慌了神：“小念，小念快帮帮妈妈！”
　　“好，好！”蒋念也回过神，连忙伸手就去解蒋荔玉脖颈后绳子，急的满头是汗。
　　她没有想到死去三十年的人居然真出现了，更想不到平时视若珍宝的护身法器会伤害蒋初初，她想过用菩提对抗任桥，但蒋初初不行。
　　蒋念比任何人都清楚蒋荔玉有多在乎蒋初初，三十年的遗憾和执念好容易出现在眼前，要是就这样消失了，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红绳并不是系的死结，蒋荔玉并不喜欢带着玉佛睡觉，所以睡觉前都会取下来压在枕头下保平安，按理说应该很好解开的，可是……
　　“怎么解不开！”蒋念手心已全是细密的汗珠，越来越捏不住红绳。
　　靳半薇绕到了蒋荔玉身后，她伸出手帮蒋念一起解红绳，可她的手刚刚靠近红绳，那活结就在眼前变成了死结。
　　红绳的绳圈也在减小，渐渐勒住了蒋荔玉的脖子，紧紧贴住了蒋荔玉的脖颈后没有再继续缩短，只是蒋荔玉的呼吸还是变得痛苦，脖颈处也被勒红。
　　因为担心蒋初初，不断拉扯红绳，硬生生磨出了血痕。
　　眼看着这一变故，蒋念怒不可遏地质问靳半薇：“你对玉佛做了什么？”
　　靳半薇要是知道也就好了，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蒋念着急，她也着急。
　　菩提子还在追着任桥不放，靳半薇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当着蒋念的面问着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善缘系统虽不主动解答，但只要靳半薇问，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
　　【但凡开过光护身法器遇见邪祟都会自动护主，蒋初初是鬼，而宿主现在在部分法器和捉鬼师眼里是僵尸，宿主靠近护身法器，法器自然会觉得宿主是要伤害她的主人。】
　　靳半薇摇摇头：“不对的，它刚刚没有攻击鬼姐姐，也没有攻击我。”
　　【鬼王身上有冥府的东西，而宿主本质上还是人，只要不让法器发觉异常的体温，法器就不会攻击宿主。】
　　任桥她有冥府的东西！
　　靳半薇仔细想着书中的剧情，依着女主视角来看，任桥这个从未与女主产生过交际的鬼王在书中是不存在的，可书中冥府那些阴差的态度十分明确，但凡鬼魂都不能在世间逗留，甚至会在鬼市悬赏，以此来激励捉鬼师，为的就是让鬼魂更早进入冥府。
　　一只逗留阳间的鬼拥有冥府的东西，这不合常理。
　　还有她还是觉得系统的说法不对，她刚刚离蒋念那么近，蒋念身上菩提子也是法器都没有反应，而蒋荔玉还没碰到蒋初初，法器就发动了威力，甚至一并激活了蒋念身上的菩提子。
　　而且蒋荔玉身上的法器发现她是异类后也没有攻击她，反而将蒋荔玉箍的越来越紧，这根本不像是法器护主，像是冲着蒋初初来的。
　　但在这种时候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能帮上任桥的忙，靳半薇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她有些担心任桥，虽然任桥看起来游刃有余。
　　“有没有办法破了这法器？”
　　靳半薇和系统的交谈落在蒋念眼里根本就是失了心的自言自语，更是对她质问的无视，蒋念朝着靳半薇扑了过来：“我问你呢，你对玉佛做了什么？”
　　“玉佛不会伤害你妈妈。”
　　靳半薇拨开了蒋念拽住她胸前衣料的手，冲着蒋荔玉说道：“停下来吧，取不下来的。”
　　蒋荔玉心中着急，拽红绳的力道更重了些：“大师，你救救小初吧！”
　　真可惜，靳半薇不是什么大师，眼前的一切她也束手无策。
　　她视线仅在蒋荔玉身上停留片刻就追着任桥而去，任桥似是被菩提子追得恼了，她身上开始冒出浓浓的黑雾，屋里刮起来一阵阴风，吹着黑雾到了房中每个角落。
　　她再不闪躲，单手抱住蒋初初，另一只手抓向了菩提子，她的手在眼前放大数倍，轻易抓住所有的菩提子，黑雾将手掌包裹，却掩盖不住菩提的耀眼金光，金光从任桥指缝间钻出，光点聚集化作长长的光线，线头所指是蒋家客厅摆放牌位的小祠堂。
　　金线落到牌位的瞬间，小祠堂也冒出了和蒋荔玉脖颈上玉佛一样的金光，金光汇聚，竟是形成了一尊小型佛像，法相庄严，屋里的黑雾开始慢慢消散，任桥抓着菩提子的手力气开始减弱。
　　忽的，菩提子穿透了任桥的掌心，任桥的手掌化作了一团青烟，青烟消散后是一块块碎布。
　　“鬼姐姐！”
　　靳半薇朝着任桥冲了过去，只是她还未到任桥跟前，那尊佛像已经先一步飘到了任桥跟前。
　　看着任桥化作块块碎布的手掌，佛像竟是张了口：“纸做的身体？这手段倒是不错，但施术人的实力看着很弱，你的灵魂要强于这具纸做的身体太多了，被困在纸人里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该庆幸的，这阵法不是为你而布，不然你也要魂飞魄散。”
　　佛像视线落在了蒋初初身上，眼底浮起淡金色：“既为死者，贪恋俗世尘缘，蒋初初你可知罪！”
　　蒋初初早就虚弱至极，她勉强抬着眼皮凝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佛，艰难启唇：“初初只是想妈妈了。”
　　如果思念都是错的话，蒋初初已经错了三十年。
　　她并不是什么怨气深重的鬼魂，也不太懂鬼魂修炼之道，所以她死了三十年也没有很厉害。
　　蒋初初运气还算不错，虽是弱小，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恶鬼吞噬，也没有被冥府和捉鬼师盯上，只是她运气又很差，她找了三十年也没有找到日思夜想的母亲，分明人死去的第七日就是还魂夜，可她的还魂夜也没有见到蒋荔玉。
　　蒋初初的愿望很小，她只是想跟蒋荔玉说上一句，她要离开了，不能再陪着她了，希望蒋荔玉好好生活。
　　佛像质问蒋初初的时间，靳半薇终于是跑到了任桥身边。
　　她伸出手抓向碎布，那些碎布像是受到指引一般落在了她掌心，可系统给靳半薇的纸扎引魂术只是一次性消耗品，她不具备再为任桥缝合手掌的能力。
　　她望着掌心的碎布，看着任桥小臂下的空荡，眼眶酸涩的厉害。
　　靳半薇低垂着视线，任桥的唇缓缓靠近靳半薇的耳垂，她怕佛像听见，几乎是贴着靳半薇耳廓说的：“小靳，借给我一点血好吗？”
　　鬼物果然都是对人的鲜血有渴望的。
　　大敌当前，任桥居然要喝她的血。
　　靳半薇怔愣片刻，看着任桥缺失的手，点了点头：“好。”
　　蛊惑人心想必也是鬼魂的能力，她是被那声音里蕴含的温柔蛊惑了，所以才会答应任桥这样的要求。
　　靳半薇做足了接受剧烈疼痛的心理建设，可等来的只有耳垂处像是有根细针扎了进去，痛感消失的很快。
　　耳垂处开始渗出颗血珠，任桥的唇贴上了靳半薇的耳垂，将那颗血珠完全吞下，似乎因出血量太低，她的舌尖轻轻舔舐过被扎破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要将残余的血丝都裹挟进腹。
　　任桥没有正常的体温，留在耳垂处的余温像寒霜凝住了皮肤，可靳半薇前世只活了二十岁，她还从未试过这样亲密的接触，耳朵敏感的不像话，靳半薇轻轻咬住下唇，左手抬起捂住了唇瓣，克制着到嘴边的轻吟。
　　任桥究竟明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靳半薇还在抱怨，任桥已经松开了她。
　　几乎在任桥吞下她鲜血的瞬间，靳半薇掌心的碎布就动了起来，它们重新落在任桥小臂处，任桥的手掌得以复原。
　　任桥将蒋初初递给了靳半薇，目光对上了佛像：“你既不是佛也不是阎王，没有资格来给鬼魂定罪。”
　　靳半薇抱着蒋初初，看着任桥复原的手掌，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并非是任桥，而是系统。
　　【正常饲养鬼魂的纸人需要施术人用自身血气喂养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可引魂入住，但系统里是没有这样步骤的，这个纸人只沾了宿主一日血气，所以纸人和宿主的联系很弱，鬼王待着这样的身体里实力是会受到一定限制的，不过毕竟只待十日，鬼王跟纸人的联系轻一点也好，到时候也好方便出来。】
　　【不过纸人依靠的便是宿主的血气，鬼王和纸人的联系又太弱，想要修复受损的身体，只有依靠吞噬宿主血气来实现，这只鬼王心还算不错，她分明可以汲取宿主更多血气来让灵魂和纸人达成更高的融合，但她只汲取了能让身体复原的血量，贤妻卡附送的姻缘线还是很好用的，她处处都会先为宿主考虑。】
　　所以说她认为的暧昧，在任桥眼里仅仅是一次补给。
　　靳半薇不自觉地抬起手摸到了耳垂，那里还剩下些属于任桥的凉意。


第13章 蚀灵
　　她早该想到的，缺失生前记忆的任桥对暧昧的认知怕是也有限.
　　刚刚的羞恼荡然无存，多了些……失落。
　　失落什么呢？
　　她的目光追着任桥，那双白皙如玉没有伤痕的手提醒着靳半薇，任桥过于单纯的目的。
　　可……刚刚任桥也算是看过限制级的鬼了。
　　不对，她究竟在想什么，任桥现在就算跟她再多的暧昧，那都是姻缘线在驱使她的感情。
　　在任桥眼里，她就是她的夫君。
　　没有意义的，现阶段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靳半薇掐断了自身凌乱的思绪，重新看着屋里的战况。
　　佛像的神威更重了，驱散着屋里的黑雾，也驱散靳半薇心中复杂的情绪。
　　“靳姐姐。”怀里的蒋初初已经虚弱到了极致，魂魄也变得若隐若现，再这样下去，她马上就会消散。
　　靳半薇回过神，忙追问系统：“快告诉我怎么破阵？”
　　她的自问自答没有逃过佛像的眼睛，佛像轻蔑地笑着：“死心吧，这局就是为她布下的。”
　　佛像话音落下，蒋荔玉脖子上的玉佛光芒更胜，渐渐和小祠堂照出的金光融为一体，耳边响起来了阵阵梵音。
　　蒋家的客厅变做了佛堂，佛光照过之地祛除一切邪祟。
　　“初初别怕，姐姐带你出去。”靳半薇抱住蒋初初冲向了门口，只是她脚踝处像是多了千斤石，双脚都无法抬起。
　　缩在她怀中的蒋初初忽然浮了起来，从她怀中脱离，在蒋初初离开怀抱的瞬间，靳半薇脚下一轻，她终于是醒悟了佛像何说这局是为蒋初初布下的。
　　屋里四处飘散的金光慢慢汇聚，化成了个光球将蒋初初包裹，光球里是整齐排列的八颗菩提子。
　　菩提子吸收着蒋初初的魂力，不出半响她必定要魂飞魄散。蒋念的手串是由十四颗菩提子组成，刚才任桥虽是手掌受伤，好在也将菩提子碾碎了六颗，不然此刻蒋初初魂魄消散的更快。
　　这根本不是法器护主，而是一个针对蒋初初布下的法阵。
　　什么人会跟个孩子有这么大仇恨？
　　靳半薇自然不会愚笨到觉得眼前的虚影佛像会是真佛。
　　任桥一时间破不开阵法，她双手摸上了光球，掌心飘出团团黑雾钻进了光球里，蒋初初苍白的脸色在碰到黑雾后，好看了许多，魂魄也稳固了些。
　　她眼睛瞥见了靳半薇身后，小手不安地指了过去：“妈……妈妈。”
　　靳半薇回过头看去，才发现迟迟拽不下玉佛的蒋荔玉已经摸到了一把刀，眼看着就要割向自己，红绳早就贴合她的脖颈，她这一刀不仅割不断红绳，反而会割伤自己。
　　离她最近的蒋念此刻已经被吓呆住了，她怔愣地望着佛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蒋荔玉此刻的行径。
　　靳半薇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了蒋荔玉手中的刀，她催促着系统：“告诉我怎么破阵？”
　　蒋荔玉以为靳半薇是在问她，可她如何能知道呢。
　　蒋荔玉今年五十七岁，三十年前她才二十七岁，那年她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年仅五岁的女儿。
　　她结婚很早，离婚也早，婚姻带给她了一身伤痕，唯有女儿是份恩赐。
　　蒋初初很乖也很听话，五岁的她知道蒋荔玉辛苦，还会给蒋荔玉捶背按摩，她所有朋友都夸她有个懂事漂亮的女儿，她也为蒋初初的存在骄傲着。
　　蒋初初出车祸的那天，蒋荔玉的天都塌了，若不是还有父母需要赡养，蒋荔玉应该也会死。
　　在蒋初初出事以前，蒋荔玉从不信佛，但在蒋初初死后她找遍了和尚道士解签算卦，只为了再见蒋初初一面，她开始相信人真的拥有灵魂。
　　蒋念也并非是蒋荔玉再婚生下来的孩子，而是堂弟过继给她，而她愿意养蒋念的原因也是因为蒋念小时候真的很像蒋初初。
　　有了蒋念，她也没有放弃再见蒋初初的想法，她甚至尝试过找神婆招魂，可都无疾而终，得来的只有一句蒋初初应该投胎了。
　　终于，她见到蒋初初，可又有眼睁睁看着她的魂魄在眼前消散，这是蒋荔玉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把刀还给我！”她伸出手就要抢夺靳半薇手中的刀，在蒋荔玉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今天就算是割下她自己的脖子，她也不能看着蒋初初消散。
　　母亲的厉声尖叫终于唤醒了蒋念，看到母亲想要夺刀，蒋念连忙上前抱住了蒋荔玉，蒋荔玉却唤着她：“小念，快帮帮妈妈，这样下去你姐姐会魂飞魄散的。”
　　蒋念也瞥到了靳半薇手中的刀，她微微探出手，靳半薇将手背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刀：“没用的，现在就算是你解开了玉佛，法阵也不会停止。”
　　蒋荔玉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心如死灰地靠在蒋念怀中，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困在光球里的蒋初初：“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念半抱着蒋荔玉，支撑着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质问着靳半薇：“你们分明也是鬼，为什么佛光不攻击你们？”
　　她因靳半薇过冷的体温将她视为鬼魂，靳半薇也无心辩解。
　　“还没看出来吗？这是只针对你姐姐灵魂的法阵，你们的护身法器到底是哪里来的？”
　　不止护身法器，就连客厅里的小祠堂都是法阵的一环。
　　这是个早就为蒋初初布好的死局。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人要将蒋初初打的魂飞魄散呢？
　　若是要置蒋初初于死地，依着布阵人的手段，想要找到蒋初初的灵魂应该并不难，何苦在蒋家布下法阵。
　　蒋荔玉拽了拽玉佛：“这是慈文寺的闵空师傅给的。”
　　慈文寺！
　　靳半薇没听说过闵空，但她知道慈文寺，原书所写慈文寺原本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庙，但自从换了主持以后香火就大不如前，寺庙中的和尚也散了些，剩下些都是跟主持弥空不谋而合的人。
　　他们信佛，但不信奉慈悲，心中也无大爱，他们比书中前期的女主还要偏执，他们认定死者逗留人间是对生者的不尊重，他们从不超度鬼魂，遇见鬼魂都直接打散，也不给妖物修炼的机缘，恨不能除尽天下化形的妖，女主从小生活在阳街，面对妖物还是分好坏的。
　　慈文寺第一次露面是女主与人斗法，双双魂魄离体追捕邪灵，慈文寺的主持弥空恰好路过，竟是当下就要出手打散两人的魂魄，在他眼里，离开□□的灵魂就已不配在世间存活。
　　后来女主改变以后，面对慈文寺的这些人往往是避之不及，慈文寺的和尚们也就没了什么出场的机会，不过他们的手段都很强。
　　真本事是有的，只是不够慈悲。
　　这就解释的通了，慈文寺的和尚将死者留世称之为恶，把那些想要与死人纠缠不清的活认视为不尊重生命的行为，那个闵空师傅只怕是想要一同教训苦苦寻女魂魄的蒋荔玉，让蒋荔玉看着她心爱的女儿在她眼前魂飞魄散，断绝生者想见亡人的念头。
　　甚至是以祠堂作点，菩提子和玉佛为辅，用随身佩戴多年的法器诛杀心头最爱，这样的惩罚过于丧失人性。
　　可她们若是不带蒋初初来此，这个阵法也不会启动，她们像是闵空的帮凶。
　　“初初再坚持一会儿。”黑雾将光球渐渐塞满，黑雾不断给蒋初初补充着阴气，可随着黑雾越来越多，菩提子吸收魂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躺在光球里的蒋初初也越来越虚弱，灵魂都化作了半透明的，下一刻仿佛就要消散，任桥柔声鼓励着光球里的蒋初初。
　　黑雾终于是填满了光球，任桥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飞出一段红绸，红绸穿透了光球将蒋初初的腰肢缠绕住，红绸越来越长，接下来是裹住两条胳膊，慢慢是脑袋，红绸越裹越厚。
　　在将蒋初初裹成红粽子后，任桥双手用力一拽，那被红绸缎包裹蒋初初顺利被带出了光球，任桥抱着蒋初初到了靳半薇身边，她将蒋初初递给靳半薇：“带她出去，她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靳半薇还未接住蒋初初，蒋荔玉比她更为急切些，她摸到了红绸，手掌贴上红绸的瞬间，红绸缎里的蒋初初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任桥绕开蒋荔玉的手：“夫人你身上阳气太重了，不能碰初初。”
　　因蒋荔玉耽搁的功夫，那佛像已经盯上了红绸，落在了任桥身后：“多事。”
　　他的手掌伸出，朝着任桥后背拍去，任桥人有所察觉，她将蒋初初塞给靳半薇后，身体转动竟是和佛像对上了掌，她轻声唤着靳半薇：“小靳快带初初出去。”
　　靳半薇闻言抱着蒋初初就要离开这里，手摸到了门边，那门竟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蒋荔玉连忙过来帮她拽门，佛像已绕开了任桥朝着靳半薇怀中的红绸抓来。
　　任桥双手合十，掌心竟是浮出一朵红白相间的花朵，诡谲又绮丽，花中像是蕴含了什么特殊的力量，任桥祭出花的一瞬，佛像都有片刻的停顿，任桥伸手就握住了红白花，变掌为拳砸在了佛像背后。
　　佛像虚影变淡了许多。
　　屋里的金光陡然又亮了几个度，他们化作金丝飞向佛像开始为他修补渐渐消散的虚影，佛像脸上浮起一层泥块来，泥块脱落，露出了一张和尚的脸，那张脸温和慈悲，唯有一双眼里满是对任桥的怨恨，还有惊异：“蚀灵花，这可是妖的手段，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4章 和尚
　　蚀灵花？
　　原书里写过这个，女主常住阳街，从小接触最多的就是妖物，妖物多能聚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作为己身修炼的方式，一妖物又多是聪慧灵秀之辈，她们擅长留后手，蚀灵花就是妖物的一种手段。
　　它们往往会将引入体内但不能归自己所用的灵气聚成朵朵灵花，生死一线的时候祭出灵花，有了蚀灵花在身战斗力会大幅度增高，阳街的妖曾为了共御外敌，一口气祭出千朵蚀灵花，越厉害的妖，体内积攒的蚀灵花就会越多。
　　这的确是妖物的手段，而不是鬼魂的。
　　莫非任桥生前是妖？
　　可她身上看不到半点妖物的特征，她既然没有记忆，那维持的都是生前的样貌，她没有化形，自然不会是妖。
　　但是她能动用妖物的手段。
　　靳半薇想不明白，那佛像也想不明白，任桥自己都是不清楚的。
　　她微微抿唇，双手再次合十，又是一朵蚀灵花被祭出来，只是这次的蚀灵花不再是红白色，而是青白色，蚀灵花浮于任桥掌心竟是开始吸收佛光，每一分佛光都会让蚀灵花成长几分，佛像脸色大变：“你，你不是鬼物？”
　　一只鬼养出了妖物的花，妖花还能吸收佛光，别说佛像震惊了，靳半薇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由衷感叹：“鬼姐姐好厉害。”
　　沉寂半响的系统终于再次有了声音。
　　【那是自然的，系统赠与的奖品都是最高等的，引来的魂魄自然也是一等一厉害的。】
　　问它怎么破阵的时候，它装死，吹嘘起来自己倒是不吝语言。
　　看着任桥此刻像是占了上风，可在这阵法里佛像的力量会源源不断的恢复，靳半薇都能感觉到涌向佛像的力量，靳半薇又问了一遍：“快点告诉我怎么破阵！”
　　系统又没了声音，靳半薇扁扁嘴：“装死可耻！”
　　【破阵的方法有很多，但依着宿主现在的窘迫，既没有办法依着自身实力破阵，也没有办法靠外物破阵，为今之计只要依靠僵尸血破佛光了。】
　　靳半薇听出来了，这系统的意思是虽然它知道很多破阵的方法，但靳半薇实力又弱，准备也不充分，一条也没办法用。
　　可僵尸难道她究竟找到了？这里只有三个活人和已对鬼魂，她上哪去找僵尸去？
　　忽的，靳半薇想到了什么，她朝着自己的手看了眼，虽然她身体已经融合了些，但那过冷的体温还在提醒着靳半薇她的异常：“你说的僵尸不会是我吧？”
　　【当然就是宿主，宿主将血抹到阵眼上就能破开佛光，如果宿主怕疼的话，可以等鬼王打散虚影，耗光法阵灵力也可以破开阵法，鬼王实力很强，这里面困不住她。】
　　靳半薇当然怕疼，可这屋里源源不断的佛光不停地为佛像补充着力量，真的要等任桥战胜佛像不止要等多久，红绸缎包裹下的蒋初初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靳半薇脑海中想起来了刚刚任桥碎开的手掌，她咬了咬牙，将怀中的蒋初初靠着门边放下，伸手就摸到了刚刚从蒋荔玉手中抢下的刀。
　　可真要划自己的时候，靳半薇还是有些犹豫的。
　　她很怕疼。
　　就在靳半薇犹豫的时候，青白色的蚀灵花已经有桌子般的大小，它似到了极限，花瓣上浮出少许裂纹，薄弱处可以看见其中流动的金光，任桥双手掐着靳半薇看不明的指印，蚀灵花开始急速旋转变小，剩下的菩提子在佛像手中汇聚，化作一根法杖，法杖越变越长，朝着蚀灵花扎去，只听砰的一声，蚀灵花的花瓣竟是爆裂开了一瓣。
　　随着花瓣碎开，任桥口中飘出一团血雾。
　　靳半薇不再犹豫，她咬咬牙一刀划向了掌心，她怕刀钝，特地用了些力气，要是没划开，她怕自己没勇气划第二次，可没想到这刀十分好用，伤口划得太深了。
　　鲜血顷刻间涌出许多，浸染了整个手掌。
　　靳半薇疼的直咬牙，划完她才想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阵眼在何处。
　　鲜血不住地朝外涌出，靳半薇捧着手掌心的鲜血，还是有不少血水顺着指缝滑落，她这样一来，任桥反而是分了心：“小靳！”
　　她担心靳半薇，又给了佛像可趁之机，法杖再次刺向了蚀灵花。
　　靳半薇心中焦急，伸手就摸到了离她最近的蒋荔玉，她看着蒋荔玉挂在脖颈上的玉佛将满是鲜血的手靠了过去，她握住玉佛的时候，蒋念也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对我妈做什么？”
　　掌心烫的厉害，像是要被灼伤，可鲜血染红了的玉佛光芒越来越暗，渐渐化作了块普通玉石，靳半薇松了口气：“成了。”
　　靳半薇松开了玉佛，蒋念也松开了靳半薇。
　　此刻的玉佛早就没了刚刚那般耀目的金光，血色染上了整个玉佛，红绳渐渐变得宽松，直到完全从蒋荔玉脖颈上脱落，上好的玉佛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蒋荔玉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静静凝望着被红绸裹成一团的蒋初初，她不敢伸手来触碰虚弱的蒋初初，唯有凝望能够寄托满心思念 。
　　她虽看不到蒋初初的脸，但她知道这里面是她夜思日想的女儿。
　　靳半薇手掌的血已经止住了，掌心还多了些焦黑，只剩下些血痕。
　　她的血果然是有用，只是这样的方式太疼了。
　　缺失了玉佛，屋里的金光淡了些，只是小祠堂处还在源源不断冒着金光，看来玉佛并不是阵眼，她只是破了件法器。
　　靳半薇还在想要不要咬牙再划上自己一刀，任桥已经收起蚀灵花，绕开佛像到了她身边，朝着她掌心看了眼：“夫君，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快点破阵的。”
　　任桥并不爱争斗，就连被捉鬼师追杀时都仅仅是保命而逃，这是她面对程阑桂质问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出她从未伤人的原因，这法阵自然是人布下的，法阵一旦被破，布阵人也会遭到损伤。任桥起初的想法只是带着蒋初初和靳半薇离开这里，可靳半薇受伤了，她改主意了。
　　任桥又喊她夫君了，似乎在特殊的时候，她还是会喊她夫君，听在耳边是种享受。
　　只是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任桥的攻势凌厉了起来，佛像虽有佛光助威，还有法杖在手，但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他脸上的泥块终于是完全碎开了。
　　没有露出全貌的和尚看着很年轻，而露出全貌的和尚看着得有六十来岁了，他上半张脸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有几分温柔慈悲，偏偏下半张脸皱纹占满了嘴角，看着有些诡异。
　　他嘴角微微弯起，满是轻蔑。
　　这张脸蒋念是认识的。
　　“闵空师傅！”
　　佛像虚影下藏着的居然就是赠与她们法器的慈文寺闵空。
　　靳半薇越发可以断定这就是慈文寺和尚又一桩对依恋死者的惩罚。
　　慈文寺的和尚总是对鬼魂和思念鬼魂的生者充满敌意的，他们以自身血气布阵，等于留下一双眼睛在法阵中，一旦法阵开启就会连通布阵人，他们可以欣赏到死者魂魄消散时，生者痛苦绝望的表情。
　　在原书中，慈文寺的和尚是挺热衷于做个惩处者的。
　　或许是因原书女主的设定就是痛恨一切鬼物的存在，为了将这样的女主凸显出几分温柔气，书里无论和尚还是道士，女主那些同行不少都跟她一般偏激，甚至面对鬼魂比她更为凶狠。
　　慈文寺的和尚只是其中之一。
　　蒋荔玉也看到了闵空，那个她曾经十分信任的得道高僧，她歇斯底里地质问着闵空：“和尚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
　　闵空双手合十，汇聚的金光衬着他双眸渐有慈悲：“阿弥陀佛，蒋施主，您的女儿早就死了，从灵魂离开肉身开始她就不再是您的女儿，她该去轮回，而不是逗留人间。而您应该学会忘却，开始新的生活，我也是为两位好，活着的人不该和死去的人再有牵连。”
　　“生者要学会淡忘，死者应该前去往生，贪念俗世是恶，当诛。”
　　蒋荔玉指着闵空，指尖都在发颤：“小初永远是我女儿，和尚你们佛家不慈悲救世，却在这里误人母女团圆，你好狠的心肠！”
　　闵空淡笑一声：“你说我不仁？若不是有我的法器，你们两个阳气充足的平凡人，如何能见到这样不堪一击的鬼？死者属阴，生者属阳，你们本该永生永世不得相见，我给你机会，让你在她魂飞魄散前见她一眼，蒋施主，你该谢我的。”
　　“你若真想让她们见面就不会用桃木做牌位，更不会用佛龛供奉，鬼魂七日回魂夜本就是冥府让生者和死者的相汇的日子，她们在三十年前就该再见最后一面的，因为你才迟了三十年。”
　　任桥最后一掌也落在闵空胸前，随着这一掌，摆放在小祠堂的牌位碎开了，就连供奉牌位的佛龛也轰然倒塌，佛像的虚影渐渐变淡，他凝视着任桥：“没想到你还懂五阴木，我们会再见的，等着见面时我一定要弄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他消失了，屋里回归了平静。
　　任桥松了口气，因为没有认主，身体融合的并不完善，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比之从前要少太多了。
　　虽然法阵对没有实体的鬼魂克制会更严重些，但没有纸人身体的她力量强悍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她只跟靳半薇待十日，融合度差些也不太要紧。
　　只是，眼下招惹的和尚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找靳半薇麻烦，但靳半薇毕竟是人，那和尚看着也是有些修为的，应该不会对活人动手，坏了自己的修行。
　　任桥还在担心靳半薇的以后，靳半薇却忽然凑到跟前，小声问着她：“鬼姐姐累了吧，还要喝点吗？”
　　她将食指递到了任桥唇边，指尖蹭过柔软的唇瓣，淡淡的血香飘到鼻尖。


第15章 请求
　　靳半薇示意任桥咬她，并非是她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而是既然系统说她的血气可以帮助任桥融合身体，那让任桥多咬她两口，她以后对付法阵应当就没有那般吃力了，那闵空都说任桥的实力绝不仅限于此。
　　说到底任桥实力下降也是因为她将任桥的魂魄招进了纸人里。
　　虽然她很怕疼，但靳半薇还是想做点什么。
　　任桥握住了靳半薇递过去的手指，她没有咬下靳半薇的手指，而是将她的手掌打开，眼神落在了她的掌心处。
　　靳半薇的手掌上还有刚刚她划伤自己落下的血痕，伤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
　　任桥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她握住靳半薇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夫君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我会……起码我在的时候你不用自己破阵。”
　　她一直是个好心的鬼，可看着眼前姑娘的伤口居然会产生些许怜爱，她没有想到靳半薇为了帮她破阵会划伤她自己，看起来她是很怕疼的，任桥都看到了靳半薇因疼痛几近扭曲的五官。
　　任桥对靳半薇产生了些欣赏，她虽然羸弱，但好像也没有完全一无是处。任桥分明承诺过会保护她，但靳半薇也没有完全的依赖任桥，她会想办法以自己的手段来破阵，也会关心同伴。
　　任桥能感受到靳半薇对她的关心，这点任桥还是很受用的，自来都是她对人保留善意，而没有人对她保留善意，靳半薇是特殊的。
　　可她那句到嘴边的我会一直保护你也没能说出口，倒不是任桥反悔了，只是她突然想起她们夫妻名分只有十日，十日后她的谎言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她用谎言寻求的‘家’也会跟着消散。
　　任桥虽不是人，也知道欺骗不好。
　　靳半薇生的白皙娇嫩，新嫩的皮肤刚刚剥壳的熟鸡蛋，焦黑的伤痕落在上面十分刺目。
　　任桥凝着靳半薇掌心的伤疤，不再犹豫，她将唇靠了上去。
　　微凉的舌尖落在了掌心，温柔的舔舐缓解了疼痛。
　　任桥对暧昧的边界比从未恋爱过靳半薇还有薄弱，她不知自己举动让少女的心剧烈跳动，更不知温柔是令人沦陷的利器。
　　亦或者可以换种说法，在任桥眼里她们是夫妻，原本就不需要边界。
　　任桥松开靳半薇的时候，靳半薇的伤口已完全消失。
　　见伤口消失，任桥脸上的凝重神情终于消失，她满怀关切地问着靳半薇：“小靳，你还疼不疼？”
　　她关心她，身为妻子在关心夫君是再正常不过的，可她们并非真的是彼此的爱人，靳半薇终于有些醒悟，她不是铁石心肠，更没有谈过恋爱，被一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当做夫君，全心全意温柔以待，她真的很容易沦陷。
　　救命啊，为什么会有系统开局送的不是经验值，不是外挂，而是老婆啊。
　　“小靳，你脸色真的很差。”
　　靳半薇盯着任桥，握住了她凑过来的手掌：“鬼姐姐，你不要总这么温柔。”
　　“嗯？”任桥不太明白，她理解的做人妻子就该温柔以待，更何况她脾气原本就很好。
　　她对做人妻子的认知实在是有限，温柔以外的就是……任桥脑海中浮现了电视上那炽热滚烫的画面，靳半薇总不能想她那样对她吧，那……任桥看着靳半薇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她们的交谈被蒋荔玉打断。
　　“大师，求求你救救小初吧。”
　　闵空虽然消失了，可屋里的蒋初初还没有恢复。
　　担心女儿的母亲对虚弱的灵魂束手无策，只能将担忧都化作了对靳半薇的苦苦哀求。
　　蒋荔玉跪在靳半薇跟前涕泗横流，靳半薇不适被这样哀求，她朝后退了退，甚至一瞬间会觉得蒋荔玉因担心女儿落的泪有几分虚假。
　　她产生了抗拒，对上的是任桥疑惑的双眸。
　　任桥见靳半薇没动，伸出手就扶住了还想给靳半薇磕头的蒋荔玉，她说：“夫人您别担心，这红绸缎是我阴气所化，它会帮初初稳固灵魂的，等着她魂魄稳固些就能出来跟您说话了，您事后记得付钱就好。”
　　听到任桥提到钱，蒋荔玉愣了愣：“冥币吗？”
　　任桥是鬼，这在蒋荔玉和蒋念眼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下意识以为任桥说的是冥币也合情合理。
　　“人民币。”
　　任桥微笑着纠正着蒋荔玉，蒋荔玉满口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而听到任桥提钱，系统再也没办法保持安静，她提醒着靳半薇。
　　【宿主请快阻止鬼王，收钱会大打折扣鬼魂对宿主的感激度的。】
　　任桥只是担心她沾染因果，最重要的是她缺钱。
　　靳半薇忽视了不住絮絮叨叨的系统。
　　任桥的阴气果然充足，蒋初初恢复的很快，几乎要被抽空的灵魂，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恢复了。
　　看着那从红绸缎里出来的小人，蒋荔玉越发确信这就是她的女儿，虽然已经三十年没有见过了，可蒋初初一点都没有变，她的时间定格在了五岁那年，还是那样小那样天真，这张脸蒋荔玉从未忘记过。
　　她双手发颤，唇瓣蠕动着：“小，小初。”
　　“妈妈。”蒋初初扑进了蒋荔玉的怀中，泣不成声。
　　蒋念站在边上，看着拥抱的两人，眼眶里的泪珠也跟着滚落，她也在替蒋荔玉开心，终于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儿。
　　母女时隔三十年的再度重逢，十分感人肺腑的场面。
　　靳半薇觉得她眼角缺了滴泪水，就像蒋念那样的眼泪。
　　她是个矛盾的人，因为任桥的关心会感性到轻易沦陷温柔，在看到母女重聚的时候，又会觉得嘲讽。
　　靳半薇又朝后退了退，她的本能驱使着她躲避这样亲昵的母女亲情，她情绪过于明显，明显到任桥已经有所察觉，任桥悄然飘到了她身边，小声问她：“小靳，你是不是跟你妈妈关系不太好？”
　　“嗯。”
　　何止是不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
　　靳半薇撇撇嘴：“我是姑妈养大的。”
　　“那你姑妈现在在哪里？”
　　“两年前去世了。”靳半薇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悲伤只维持了一瞬，任桥轻轻拥住她。
　　蒋念原是在哭的，瞥到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两人，她压着声音：“你们妻妻两秀恩爱不要秀到别人家里来。”
　　任桥松开了靳半薇。
　　眼前的一幕也没有持续很久，蒋荔玉牵着蒋初初说要带她去看看她的房间，她们离开了客厅，蒋念却没有跟过去。
　　靳半薇拉着任桥坐到了沙发上，低下头从背包里找出来了手机，刚刚没有打开的手机，这次终于可以重新开机，靳半薇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蒋念忽然发问：“僵尸和鬼也会缺钱吗？”
　　靳半薇抬起眼眸看了眼蒋念，她还没有回答，任桥就说：“我的确是鬼，但小靳不是僵尸。”
　　面对任桥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是鬼，蒋念有几分意外，没了法器的她还多了几分胆怯，她打了个寒颤，还是故作镇定地跟任桥对话：“她刚刚自己说的僵尸血破阵，她……”
　　靳半薇和系统的对话都落在蒋念的耳边，她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靳半薇的声音，她一句也没有听漏，她起初还以为靳半薇是鬼呢。
　　只是她话说了一半，忽然不往后说了，反而是改了口：“算了，我也不管你们是鬼还是僵尸了，开个价吧，多少钱可以让我姐姐留下来陪我妈妈。”
　　靳半薇还没有张口，系统就再次发出了警告。
　　【宿主要谨记善缘系统只结善缘，蒋初初这种弱小的灵魂跟鬼王不同，她长时间逗留人间容易被厉害的鬼魂吞噬，更容易被遇到的捉鬼师打散，还可能被邪修炼成傀鬼丧失本性，也容易受到外界干扰变成恶鬼，宿主若是让她留下虽然会得到蒋初初的感激，但违背了生死轮回的法则，这样就算不得善缘了。】
　　系统就算不张口，靳半薇也没有要让蒋初初留下的想法，她答应蒋初初的只是让她再见蒋荔玉一面。
　　她又不傻，原书里逗留阳间的鬼不知被多少捉鬼师喊打喊杀，更何况这冥府都是不允许的，她要是帮蒋初初留下来，岂不是害了她又害了自己。
　　“我们待会儿就得带她走，你们这些年应该找过不少道士和尚，应该也知道活人长时间吸收阴气也是会损伤身体的，就算是为了你妈妈好，你也不该请求我们让初初留下的。”
　　蒋念咬了咬牙：“我知道，所以我要的是没有副作用的！多少钱我都愿意付，只要能让她留下来陪着我妈妈。”
　　“为什么要留下她？你出生的时候，初初应该已经死了吧，你们之间应该没有很深的感情才对。”
　　“我对她是没有什么感情，可我妈妈很爱她，她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留下她的，如果她留下，妈妈以后眼里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可我知道妈妈很想她。你们不知道我并不是妈妈的孩子，而是被她收养的，我的亲生父亲是妈妈的堂弟，我们家孩子太多了，我是最最多余也最幸运的那个，因为我长得很像蒋初初，所以四岁那年我被妈妈收养了。”
　　“其实我是有点讨厌蒋初初的，我知道我没资格讨厌她，如果没有她，也不会有现在的我，可每次妈妈抱着我喊小初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因为不想当她的替代品，我剪了短发装成男孩，我一次次告诉妈妈蒋念是男孩，蒋初初是女孩，可能说的次数太多了，也有可能妈妈知道了我的抗拒，有时候会觉得蒋念真的是个男孩，身边许多人都以为我是男孩，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依旧是那个被当做蒋初初替代品领回这个家的小女孩，没什么不好的，妈妈清醒着的时候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好。”
　　蒋念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完完全全红了起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挺幼稚的，其实我也觉得二十年一直在执着这个是个幼稚的行为，可我也想得到妈妈的爱，只对蒋念的爱，而不是蒋初初替代品的爱，让她留下来也好啊，起码妈妈会分得清蒋念不是蒋初初。”
　　“算我求求你们了，让蒋初初留下来吧。妈妈真的很想她，想的快疯了，或者可以说已经疯了，虽然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但好几次她都拿着刀砍她自己，一直在说是她害死了蒋初初，我不想看着妈妈伤害自己了。”
　　蒋念跪附在了地上：“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只求你们实现我妈妈的心愿，多少钱我都愿意付的。”
　　蒋念的口中不仅有母亲对女儿的思念，也有女儿对母亲的孝顺，听着她句句都在嫉妒蒋初初，可实际上她心里想着的都是蒋荔玉。
　　蒋荔玉还是有些福分的，蒋初初早早地就离开了她，但收养的蒋念很孝顺。
　　可靳半薇没有强大到让死者复活，放任蒋初初的灵魂一直逗留阳间，反而会害了蒋初初。
　　“不可以。”靳半薇拒绝的坚决，不留半点可商量的余地，这样才会逼着蒋念清醒。
　　蒋念苦笑一声，算是默认了蒋初初还是会带走的事实，她呆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任桥盯着蒋念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靳半薇抬手遮住了任桥的视线：“鬼姐姐在想什么？”


第16章 变化
　　“小靳。”任桥喊了声靳半薇，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大概是有些郁闷被遮挡的视线。
　　靳半薇也不能忽视她的轻唤，放下了遮住任桥视线的手。
　　任桥还没有说话，蒋念就张了口：“不用太嫉妒，都怪我美，所以你老婆盯着我看。”
　　蒋念好像从负面情绪中挣脱了出来，那不要脸的劲又上来了。
　　靳半薇轻哼一声，并不搭理蒋念。
　　她刚刚就总结了，蒋念这个人你越搭理她，她的厚脸皮越是有地方发挥。
　　只是她不搭理，还有任桥呢。
　　任桥极为认真地看了看靳半薇，重新将目光投向蒋念：“还是小靳比较好看的。”
　　蒋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瞪了眼靳半薇，这才冲着任桥咧嘴一笑：“鬼姐姐，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这声鬼姐姐也不耐听，还是靳半薇喊的好听些。
　　她并不接蒋念的贫嘴，她盯着蒋念，终于发出了心底的疑问：“你既然那么想让你妈妈见到初初的话，为什么要放任那和尚用桃木做牌位，你们除了那和尚应该还找过其他人做法吧，难道没有一个人告诉你们桃木趋吉避凶，乃是除恶的宝贝，并不合适做牌位，你们既然要招魂，那选五阴木做牌位才是最好的。”
　　“五阴木？”蒋念并不明白这是何物。
　　靳半薇以为她是懂行的，毕竟看到鬼魂反应能力很快，没想到居然连基本的五阴木都不知道，虽然她能知道也感谢原书上有写。
　　任桥也诧异她不知五阴木，但还是好耐心地解释着：“松树、柏树、槐树、榆树、桧树又称为五阴木，这五种树阴气重，极易招蛇虫鼠蚁，虽不是最合适做牌位的木头，但如果用来引魂却是最合适的，你如果用五阴木做牌位，初初更容易找到家些。”
　　靳半薇明白了任桥的意思，蒋初初三十年没有找到家的原因，大概是就是那桃木做的牌位驱散能指引她回家的阴气，她在外面迷失了方向，所以迟迟见不到蒋荔玉。
　　那闵空和尚还真是害人不浅。
　　原本三十年前的回魂夜，蒋初初就能见到蒋荔玉的。
　　蒋念诧异地瞪大了双眸：“还有这样的说法？”
　　见任桥点头，她眼睛瞪得更大，还浮出来了些愤怒：“该死的，和尚道士都是只知骗人钱财，拿钱不办事的王八蛋！”
　　见她真的不知，任桥恍然大悟：“看来不论是和尚还是捉鬼师，大都是不想鬼魂与活人接触的。”
　　这场针对蒋初初而来的死局，虽然看似是闵空一个人布下的，但不知多少人是帮凶，蒋念她们请来的那些人但凡是懂点行的，不可能不知道五阴木，不是没本事骗财的，就是有本事但推波助澜的。
　　阳间的捉鬼师、和尚、道士大都对鬼魂抱有着敌意。
　　若不是那份敌意，她也不会被追杀上百年了。
　　任桥恍然，只是蒋念越想越恨：“他们拿了我的钱，却做出这种事，难道不怕有损阴德折寿吗？”
　　“不会的，道士和和尚是修行人，他们的寿命原本就高于平常人，平日里还结些善缘，寿命只会增不会减，捉鬼师嘛，捉鬼杀鬼那原本就是冥府赐予他们的权利，自然也不会减少寿命。”任桥沉闷地低下了眼眸：“生者与死者就该斩断情缘，永不相见。”
　　“鬼姐姐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是鬼，她是人，你不也做了她的妻子，分明有留鬼魂在身边的办法，姑娘却不肯助人为乐。”
　　蒋念说着说着倒是埋怨起来了任桥，靳半薇原是不想插嘴的，可此刻也不得不插句话：“蒋念，我退一步，如果我帮你留下初初，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你能保护她，还是你妈妈可以保护她，亦或者她自己能保护自己？”
　　“不是有姑娘……”
　　靳半薇白了眼蒋念：“鬼姐姐是不可能给你们家当保镖的。”
　　蒋念根本就不知道任桥为了在阳间存活下来，经历过多少人的追杀，多少鬼物的仇视，也不知这百年来每一日的艰难。
　　若不是修为够高，她早就魂飞魄散千百次了。
　　蒋念也知道靳半薇说的句句在理，可她好容易替蒋荔玉盼回来了蒋初初，她始终是有些不甘心的：“为什么同样是鬼魂，鬼姐姐这么强？难道她不可以教教小初吗？多少钱我都可以给的。”
　　“今日如果不是遇上我们，你妈妈可能连这一面都见不上，你留着初初是害了她，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在阳间逗留三十年没有变恶鬼，还没有被鬼吃掉，已经是万幸了。”靳半薇脸色愈发难看，其实她脾性还算不错，只是蒋念太贪心了，莫说她没有那种帮蒋初初留下的能力，就算她有，她也不会那么做的，她也好容易有一次新生的机会，她不会违背法则惹下祸端的。
　　靳半薇坚信没有谁可以保护谁一生的，若是蒋初初够强，不用求她们也可以强留阳间，而不够强的蒋初初就算求再多人，去冥府轮回投胎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蒋初初万一哪天变成了恶鬼，她可付不了责任，鬼魂比人更容易受刺激。
　　靳半薇从不做能力以外的事。
　　蒋念还想开口与靳半薇据理力争，靳半薇将她堵了回去：“这种要求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你要是能找到别人帮忙，那就随你的便。还有鬼姐姐是我喊的，你可以喊鬼姐姐的名字，她叫任桥。”
　　哪里还有什么别人，别人不打散蒋初初的魂魄就很好了。
　　“我明白了。”蒋念沉默地低下头，手掌摸到了口袋，摸到了手机：“小靳对吧，钱我直接转给你吧。”
　　刚刚还在争吵，这一声小靳实在是觉得别扭，她扁扁嘴：“喊我半薇吧。”
　　她去包里翻找着手机，也不知道充电这么久了，手机能不能用了。
　　蒋念不满地叫道：“连个小靳都只有你老婆能喊了？”
　　姐姐留不得，鬼姐姐喊不了，一声小靳都不能喊了。
　　靳半薇毛病怎么比她还多。
　　靳半薇摸到了手机：“你很吵。”
　　这次她的手机终于是能开机了，靳半薇输入了密码，打开了手机，不断有短信弹进来，弹了得有十分钟才结束。
　　没想到原主还是有些人缘的嘛，也没有原书写的那样差，为什么死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呢？
　　靳半薇还在奇怪，点开消息简单看了看才发现都是些工作消息，大概内容就是原主无故旷工多日被开除了，更多的还是追求者的信息，原主还挨个备注了号码，起码备注了一百多位，其中不少条消息里还有转账的提示。
　　原主孤僻，但因为美貌，追求者倒是很多。
　　靳半薇有些头疼了，原主借给她身份应该不包括面对这些人吧，不然被这么多人缠着她还是很头疼的。
　　蒋念见靳半薇拿手机，凑上前就要问账户转账，没想到就看了靳半薇满屏的粉红消息，其中不乏暧昧信息，她惊呼出声：“任桥姐，你老婆勾三搭四。”
　　任桥眨巴眨巴眼，眼睛里被迷茫侵占，很显然她没有反应过来勾三搭四的意思。
　　靳半薇拨开蒋念：“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那么多转账信息，你养了多少鱼？我看还有男号，你男女不忌？”
　　“你很吵。”
　　靳半薇只觉得头疼，她待会儿就把那些人删干净了，她别说是养鱼了，恋爱都还没谈过呢。
　　还好蒋念所说的词汇，任桥都不是很明白，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任桥眼里，她可是她夫君，那这种行为应该被称之为背叛。
　　靳半薇好容易让蒋念闭上了嘴，蒋念缺点脸皮厚，一点话痨，还有偷看人消息，转钱倒是很爽快。
　　靳半薇数了数，足足有二十万。
　　蒋念给她转完钱，冲着她殷切地笑了笑：“要不要考虑帮我姐姐留下来，我可以给你加两个零。”
　　她非常感谢蒋念的慷慨，虽然心动但绝不行动。
　　靳半薇知道蒋念也没什么错，说到底她是个心疼母亲的孝顺孩子，而蒋荔玉只是个思念女儿的母亲，可她更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带了蒋初初过来，也有义务将蒋初初带走。
　　——
　　蒋初初自然是不愿意走的，可她也清楚留下会给靳半薇添麻烦，她没有那么知恩不图报。
　　能见到蒋荔玉，她已经很满足了。
　　夜幕来临的很快，靳半薇她们为了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了，她挥挥手，恋恋不舍地跟蒋荔玉告别：“妈妈，你要好好生活。”
　　“小初，你别离开妈妈！”蒋荔玉用力将蒋初初抱在怀里，她用乞哀告怜的目光望着靳半薇，苦声求着：“大师求求你不要带走小初。”
　　靳半薇此刻倒是并不怀疑蒋荔玉对蒋初初的爱，只是她也无能为力。
　　“蒋阿姨，我们带走小初也是为了你着想。”
　　“什么为了我着想，初初就是我的命，你拿走了我的命，还要说为了我着想，你和那大和尚一样，你们都想拆散我们母女！”
　　靳半薇一句话给蒋荔玉刺激的不轻，她神情都不再友善，满满的敌意，似乎透过靳半薇看见了闵空。
　　“你……”
　　靳半薇不知该如何跟个想要强留女儿魂魄在身边的母亲交谈，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强行带着蒋初初离开，蒋念就挡在了蒋荔玉和蒋初初跟前，和善地冲着靳半薇笑着：“半薇，你们住在哪里？”
　　提到住处靳半薇还真为难了起来，她肯定是不想回到那个家的，那里给她的感觉只剩下阴森可怖四个字，更何况还有撞上魇的可能。
　　如果不陪蒋初初在这里耽误一下午的话，她们可能还有选择的余地，只是现在已经不早了，可能挑选的地方也有限了。
　　“我待会儿看看酒店。”
　　听到酒店两个字，蒋念的眼睛亮了亮：“你们是还没有住所吗？我们楼上还有三套空房，你们随便住，不收你们钱。”
　　一副很是熟络的样子，只是那滴溜转动的眼睛已经暴露了她的盘算。
　　她很显然想让靳半薇欠她们人情，好松口让蒋初初留下。
　　蒋荔玉也一眼看穿了蒋念的盘算，她慌忙点头：“是的是的，大师随便住。”
　　她还是死死地抱着蒋初初，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靳半薇，她在祈求靳半薇能够答应入住。
　　“不用了。”
　　她还是拒绝了，蒋荔玉更用力地抱住了蒋初初，上一刻还是恩人的靳半薇此刻在她眼里已经成了罪人，拆散她们母女团圆的罪人。
　　她们这副样子，靳半薇都不怀疑，她要是强行带走蒋初初会被她们谋害在这里。
　　蒋荔玉的神情有点吓人。
　　靳半薇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劝蒋荔玉，任桥弯下腰摸了摸蒋初初的头，温温柔柔地笑着：“初初，你留下再陪你妈妈一天吧。”
　　蒋荔玉大喜：“多谢鬼大师！”
　　她想的很好，能拖一日就能拖第二日，这样她跟将蒋初初就能一直不分开了。
　　“鬼姐姐。”
　　任桥的心未免太软了，就算性情再好，她也在阳间逗留百年了，她不该这样心软，这样是害了蒋初初她们。
　　靳半薇望过去，任桥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讲了，靳半薇有些无奈：“好吧，听你的。”
　　嘴上虽是妥协了，但心底靳半薇还是抗拒的，多给蒋初初一日，那伞中还有五只鬼魂，若是都多要一日呢。
　　蒋荔玉她们可不知道靳半薇的烦恼，她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女儿不会离开了，她抱起蒋初初朝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叮嘱着蒋念：“小念，你别忘了带大师去楼上挑房。”
　　甚至没有面对面交代蒋念，蒋念眼里划过一瞬的失落，下一瞬又被掩盖，她收回目光冲着靳半薇和任桥道谢：“谢谢。”
　　靳半薇分明看到了蒋念的失落。
　　正如所预料那般，有了蒋初初的蒋荔玉，会完完全全想不起来蒋念也是需要母亲关心的孩子。
　　“不会难过吗？”
　　蒋念摇摇头：“不会，我妈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蒋念缺点不少，可她真的很在意蒋荔玉。
　　她转过身，带着靳半薇和任桥出了门，锁好门后掂了掂手中的钥匙：“走吧，两位大师。”


第17章 纯情
　　蒋家的房产很多，朝向采光更好的也有不少，之所以挑一楼是因为蒋荔玉腿脚不便，心脏也不太好，升降电梯都会令她不安。
　　这栋楼还剩下三套空房，一套两居室两套三居室，蒋念直接做主给她们选了最大的，在十楼。
　　刚刚按了楼层，就有一男一女冲了进来，她们看见蒋念打了个招呼：“蒋哥。”
　　他们也是蒋家的租客，看着蒋念很是客客气气，不过因为蒋念跟她们年纪相仿，她们还跟蒋念住在一栋楼，虽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看着也没有那么生疏。
　　在他们眼里，蒋念可是个男孩。
　　小情侣摁了楼层后，就一直偷偷看着任桥，任桥一身嫁衣实在是惹眼，加上那张绝美的容颜，男青年小声问着蒋念：“蒋哥，你女朋友啊？”
　　蒋念摇摇头，指了指靳半薇：“她老婆。”
　　男青年这才注意到靳半薇也是个娇俏的美人，他连呼可惜，还没感叹完就被他女朋友揪着耳朵拽下了电梯，她们在四楼就下了，四楼电梯外还站着等电梯的人，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纷纷望向了任桥，好在她们是下楼的，并没有人上来，否则任桥非成为片刻观赏动物不可。
　　蒋念也察觉了这一点，她嫌弃地扯了扯靳半薇：“我说你自己穿的这么朴素，能不能给你老婆也整套朴素点的衣服，这嫁衣未免太招摇了。”
　　靳半薇认真打量着任桥：“还好吧，鬼姐姐这么好看，穿什么回头率都很高啊。”
　　虽然她也想给任桥换身衣服，比如那件月牙白的裙子，可这不也条件所限，换不了嘛。
　　任桥听见靳半薇夸她，转过脑袋轻轻看了眼她，靳半薇冲着她笑，她脸上也有了笑意。
　　蒋念捂着心口，一脸悲痛：“可恶的小妻妻。”
　　靳半薇发现了，蒋念还是个戏精。
　　成长在那样的环境，没想到她还能养成这样外向开朗的性格，也实在是难得，不过依着蒋荔玉疼爱蒋初初的样子来看，她这二十年应该对蒋念极好，除了会思念蒋初初，应该没有不好的部分了。
　　蒋念是拥有爱的，所以她也在回报给蒋荔玉爱。
　　任桥听蒋念说话都是一知半解的，她眉心微皱：“蒋念姑娘，我应该比你大上不少。”
　　这都不是要紧的事。
　　蒋念实在是明白任桥为什么要在这个上面较劲，她脑回路好像有点古板，毕竟是鬼嘛。
　　蒋念八卦的心突然就被打开了，下电梯时，她特地先任桥一步拽着靳半薇出了电梯，她小声问着靳半薇：“靳大师，我真诚请教你一个问题，鬼妻的感觉是不是特别不一样啊？”
　　靳半薇一时间没听太明白：“什么？”
　　蒋念万分提防地看了眼任桥，凑到靳半薇耳边跟她嘀咕：“就是摸起来会不会特别凉？做的时候会不会半边身子隐了去？”
　　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靳半薇还是个纯情少女，她跟任桥这个虽有妻妻名头，又没有妻妻之实，蒋念问她，她哪里能知道。
　　靳半薇小脸涨得通红，她不太好意思地拨开了蒋念：“蒋念姑娘，我们还没有这么熟吧。”
　　蒋念被拨开后又再次凑了过来，她不嫌凉的挽住了靳半薇：“没关系，我这人自来熟。”
　　她这会儿倒是不害怕任桥和靳半薇了，居然还在费心思打听八卦。
　　靳半薇觉得蒋念有些难缠，这一副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她有些头疼，她问的，靳半薇也不知答案。
　　她也想知道任桥的身子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罪过罪过，她要被蒋念三言两句带偏了。
　　任桥上前拽开了两人，她十分严肃地与蒋念说：“蒋念姑娘，我夫君是有家室的人，你这样挽着她不太合适。”
　　蒋念怪异地挑挑眉：“任桥姐，你什么时候当的鬼啊，说话怎么怪怪的。”
　　任桥不回答她。
　　靳半薇知道蒋念戳中了任桥的痛点，任桥自己都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当的鬼，她也想找回生前的记忆，可她做不到。
　　靳半薇挽住了任桥的胳膊，歪着头瞪了眼蒋念：“收起你的□□思想，还有不要乱问了。”
　　蒋念更觉怪异：“你们不是一对嘛，搞得这么纯情？你们……”
　　她的嘴还不停下来，靳半薇的好脾气都要消磨殆尽了，她又瞪了眼蒋念：“蒋念，你真的吵死了。”
　　眼看着靳半薇有生气的迹象，蒋念终于想起来了正经事，她带着靳半薇两人走到了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就将钥匙扔给了靳半薇，自己飞奔着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我就不客气了，我在你们这坐会儿，先不回去打扰她们母女了。”
　　她们母女，听着倒是有几分可怜的意味了。
　　靳半薇还没表达两句同情，就看到蒋念万分有求知欲地望向了她：“靳大师，那个问题对我挺重要的，你真的不回答我吗？”
　　那对她还重要呢！她又上哪问去！
　　靳半薇觉得她快要被蒋念带歪了，她抬起手掌拍了拍脸，逼迫着自己清醒一点，任桥看她自己把自己的一张脸拍红了，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小靳，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不过是脑子里飘进去了点不该有的邪念。
　　然而罪魁祸首蒋念还在眼巴巴瞪着答案，靳半薇拽着任桥两人挤进了另外一张单人沙发，惹得蒋念又怒骂一声：“可恶的小妻妻。”
　　任桥以为她还在说年纪的事，她还想跟蒋念解释清楚，却被靳半薇拽住了手，靳半薇示意她别跟蒋念这个你越跟她说，她越跟你说的人多说话，可蒋念也不是对方安静了，她自己就会安静的人。
　　“你们能不能不要深情对视了，在意一下这只单身狗的死活。”
　　“这么宽的沙发，你们能不能分一个人过来跟我坐。”
　　刚刚究竟是谁啊，在楼下的时候都被她和任桥吓哭了，现在浑然像是忘记了，甚至像是多年好友一样交谈调侃。
　　靳半薇越来越相信蒋念说她自己自来熟的事了。
　　蒋念见喊不动她们，干脆自己站了起来，自己坐到了另外一张单人沙发，指了指中间的沙发：“快点坐过去，别挨那么近，我容易得红眼病。”
　　靳半薇觉得她太吵了，如果不坐过去，她恐怕会更吵，伸手拽着任桥就要坐过去，任桥却没有动，任桥温柔的眼眸盯着靳半薇，问她：“夫君怎么那么听蒋念姑娘的话？”
　　分明在楼下的时候，她让蒋初初留下的时候，靳半薇还准备张口跟她争吵的，可蒋念张口让她坐过去，她立刻就动了。
　　任桥也不知自己在较劲什么，只是有一瞬的不舒服。
　　她是不是吃醋了？
　　那站在任桥的角度，她是她的夫君，自己的夫君那么听别的女人话，的确是应该吃醋的。
　　靳半薇恍然大悟，她立刻坐了回去，轻轻靠着任桥：“那我不听她的。”
　　她靠了上来，乖顺地依附在肩头，柔顺的头发贴着任桥颈窝，任桥忽有些慌乱，抓着靳半薇手的力道都更用力了些，她不敢动，后脊有些僵直。
　　蒋念气恼地盯着靳半薇：“恶臭小妻妻，我真的会得红眼病的。”
　　靳半薇只靠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并不妥，在任桥眼里她是夫君自然想如何亲热都是可以的，可她分明清醒地知道眼前的任桥只是姻缘线操控的鬼妻，任桥可以对她逾越，可她是不能对任桥逾越的，这样有失道德，她是个正经人。
　　掌心还有任桥唇齿贴过，舌尖蹭过的触感，靳半薇的心早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靳半薇看向了蒋念，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任桥身上：“你眼红什么？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我们找你家门的时候，碰上的阿姨都说你要带女朋友回家了。”
　　“梁阿姨还是张阿姨？别听她们胡说，前两年她们还传我在学校不正经，搞大过三个学妹的肚子呢，我哪有那本事，她们那是嫉妒我家房子比她们多。”
　　蒋念骄傲地仰起脖子，却发现根本无人理会她。
　　任桥正死死盯着靳半薇的侧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而靳半薇现在虽然在看她，却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反而是拽着任桥的手越握越紧。
　　蒋念实在是被恶臭小妻妻刺激的不清，楼下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这里也没有，她站起身就要告辞，任桥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她喊住了蒋念：“蒋念姑娘，你家还有没有佛像？”
　　“还有不少呢，都是那大和尚骗我钱，回去就丢了。”
　　“先别丢，好好收起来吧，用得上的。”
　　蒋念不明白任桥的用得上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应了下来。
　　靳半薇却因为这两句幡然醒悟，她突然觉得任桥让蒋初初留下陪蒋荔玉并不是一时心软，而是另有打算。
　　“鬼姐姐，你为什么要让初初留在那多陪她们一日？”
　　“小靳，你想要她们知道初初留下的危害，光说是没有用的，她们甚至会怪你不近人情，只有让她们亲身体验过，她们方才能够醒悟。”
　　“初初没有什么修为，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上外泄的阴气，活人沾了阴气轻则生病，重则丢命，只是一日的话，应该只是身体虚弱些，佛像能够祛阴避邪，到时候摆放在床头，有助于她们身体康复。”
　　果然，任桥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虽没有生前的记忆，做事却比靳半薇通透。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黑伞里的那些鬼得寸进尺了，到时候也算是给每个人都敲警钟了。
　　任桥眉头是轻轻皱着的，她柔声说：“初初妈妈说你的话有些不好听，希望多留的这一日能让她清醒些。”
　　任桥是因为气恼蒋荔玉将她和闵空比作一般养，所以才想让她长长记性的。
　　可蒋荔玉说她的，又哪里抵得过蒋念说任桥的呢。
　　她不在乎她自己，只在乎靳半薇。
　　靳半薇心被触动，她伸出手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用笑容掩盖了眼泪：“鬼姐姐，你真的好关心我啊，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不过调笑，可任桥很认真地纠正了她：“你是我夫君，我当然是关心你的，也……也特别关心你的。”
　　任桥犹犹豫豫，没将喜欢说出口，可妻子喜欢夫君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靳半薇并没有留意到这细小的端倪，任桥开口后她就变得愁眉苦脸的。
　　“救命。”她早该知道任桥会有这么一句的，靳半薇捂着脸，躺在了沙发上，嘴上胡乱嘀咕着：“鬼姐姐，你们鬼魂有没有离婚的说法啊？不如我们先离婚啊，你别把我当夫君看，你把我当个小姑娘，然后我追求你，你推拒，我继续追求你，你心动，然后再谈恋爱好不好呀？”


第18章 喜欢
　　一瞬的想法消散的很快。
　　靳半薇承认任桥的确符合她所有理想，可她同样清醒，她知道这是体验卡的作用，而当体验卡结束，她们就不会再有纠葛，哪怕是有，也是任桥来怪罪她。
　　庆幸自己嘀咕的声音并不大，任桥应当是没有听清的。
　　任桥望向她的视线依旧温柔，柔美的五官落在明亮灯光下，像是苍白纸张落在聚光灯下，白的有些骇人。
　　她终于清醒，任桥再美再好也只是鬼。
　　只是这客厅的灯未免太亮了些，好在她只是在这里住上一晚，不然肯定是要换灯的。
　　也不知道系统抽奖能不能抽出来什么道具，让任桥看上去更像是人一些的东西，毕竟还是要一起生活挺久的，吓到她不要紧，吓到别人就不太好了。
　　她胡思乱想，任桥已经将话扯到了别处：“小靳，我们不回家的话，那只魇还找不找的过来？”
　　靳半薇有些意外，她是满心都是远离魇，可听着任桥的意思，她似乎是在期盼那只魇的到来。
　　“鬼姐姐，她找不来是好事。”
　　“她不太可能是我的对手，她既然要害你的命，还是先除了的好。”
　　任桥眼眸轻轻颤动，难耐心口对靳半薇的担忧，声音愈发轻柔，可声音里满是对自己的信心和对靳半薇的担忧。
　　她在提醒靳半薇，她的陪伴并不是没有期限，甚至时间紧迫，那只魇对于靳半薇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靳半薇不太在意地笑了笑：“鬼姐姐虽然你很强，但我不想你再受伤了，那只魇最好这辈子都别找到我了。”
　　任桥一时间愣住，她在充当被姻缘线所束缚的温柔妻子，可心中时时刻刻谨记十日的期限，可靳半薇没有被姻缘线束缚，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一辈子，分明只有十日。
　　可这些话，任桥都没有说出口。
　　靳半薇刚刚的嘀咕声，任桥听得一字不差，她并非人类，实力强悍，想要听清微弱的声响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之所以不理会，只因她不太明白靳半薇的意思。
　　因灵魂不全，她情感有所缺失，可她好歹是流浪了百年的鬼，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和鬼，她并不觉得一个人会对鬼动真感情，更何况这是场由靳半薇创建的游戏。
　　至于靳半薇到底想说什么，只有靳半薇心里清楚。
　　她没有再跟靳半薇说话，视线慢慢移开，她看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她们今晚休息的地方，虽然夜晚才是鬼魂活动的时候，可她期待许久能有个容身之所，虽是临时的住所，可也满足了任桥心中部分期待。
　　这就是她十分配合的接受靳半薇安排的角色的原因。
　　百年来，第一次不用继续漫无目的流浪。
　　有了纸人的身体，那些捉鬼师想找她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了，希望不会给靳半薇添麻烦，不过就算麻烦找过来，她也有信心解决。
　　她走了神，直到靳半薇轻轻摇晃她的肩：“鬼姐姐，鬼姐姐。”
　　任桥飘散的意识慢慢汇聚，视线再次落在靳半薇脸上：“小靳，怎么了吗？”
　　靳半薇观察任桥许久了，从刚才开始任桥就一直在看客厅的布局，甚至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她好奇地问：“鬼姐姐，你喜不喜欢这里，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把这里租下来把，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任桥有些发愣：“我喜不喜欢很要紧吗？”
　　“当然啊，既然是我们两一起住，当然你也要喜欢。”
　　那张俏丽的脸上多了笑容，写满了真诚，任桥喉咙处像是被什么哽住，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太过认真的设定会演变成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任桥没有应话，靳半薇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任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探究的神色，她不懂任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小靳喜欢吗？”
　　等了许久，分明是靳半薇问任桥的话，却还是变成了任桥来询问靳半薇，任桥还算清醒，她时刻谨记着她只是靳半薇生命里的过客，时间一到就会离开的过路人，这个家她不需要喜欢，靳半薇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靳半薇没有任桥想的那样复杂，任桥问她，她便直言不讳地回答：“我还挺喜欢的，只不过这里还是b市，离那只魇还是太近了，我还是比较想换座城市。”
　　“小靳该相信我的，那只魇并不难对付，如果她来的话，我会让她有来无回的。”
　　她说过许多次了，魇的事无需顾虑，可靳半薇浑然像是听不进去一般，始终觉得那只魇恐怖至极。
　　她有些不悦，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靳半薇的额心，没有刻意收敛的鬼气，落在靳半薇额心，像是落下了块冰，凉意浸透了皮肤。
　　靳半薇冷的打了个哆嗦，眼皮轻轻抬起，看到的是皓白手腕，也不知是不是纸做的缘故，竟然连一点点毛孔都找不到，只有一片雪白。靳半薇心念微动，她朝着任桥的手腕吹着热气，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挪开任桥的手。
　　任桥并无感知，但她的眼睛看到了靳半薇有些幼稚的行为，突然想起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偶尔会露出一点点稚气。
　　任桥颇为无奈地收回了手，那落在靳半薇额心的一点点鬼气也被她收回，难得的语气多了些认真和严肃：“小靳，那只魇你真的不用害怕。”
　　靳半薇伸出手揉了揉额心，那里还有残余的凉意，她咧嘴笑了笑，随即咕哝道：“我知道鬼姐姐很厉害啊，不过能少一个找麻烦的，不也很好嘛。”
　　“就算是鬼魂也应该需要行善积德的吧，能少打散一个魂魄，到时候投胎都会有更好的选择吧！”
　　她可没有看不起任桥实力的意思，早从蒋初初她们身上她就看出来了任桥不是一般的厉害，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需要找鬼魂结善缘，可那只魇一看就凶残暴戾，根本不可能跟她结善缘，而且任桥毕竟灵魂住进了不太完美的纸壳子里，实力缩减了不少，她不担心任桥解决不了魇，只是有些担心任桥受伤。
　　在不怕鬼，不涉及母女情感的时候，靳半薇看着有几分明媚开朗。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颗细白的牙齿，眉梢高扬，任桥有所触动，就连到嘴边的，魂魄不全根本无法投胎也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太扫兴，也没有跟靳半薇争辩，她放弃了改变靳半薇想法的念头，她只是轻声说了句：“我也很喜欢这里。”
　　靳半薇的眼睛亮了起来：“鬼姐姐也喜欢这里吗？那我找一下蒋念！”
　　嗯……她似乎找到了更有效的方式跟靳半薇相处。
　　在任桥也表达了喜爱以后，靳半薇立刻行动了起来，展开了完全反向了谈价，终于将蒋念试图免费改成了正常价格出租，她知道蒋念想要收买她，可恰恰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接受，蒋初初她肯定是要送去投胎的。
　　如果真如任桥所说，那么明天她们就会明白了。
　　蒋念的收买之路还在继续，谈妥了房子，她还有别的由头。
　　【靳大师，要不要下来吃饭？】
　　配图是满桌的美食。
　　“呀！”
　　靳半薇发出的动静不小，任桥立刻看了过来：“怎么了？”
　　靳半薇轻轻摇摇头，心里却已经震惊无比，蒋念那满桌的美食倒是提醒她了，她穿过来这么久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居然完全感受不到饥饿感，这根本就不符合正常生理定性，她揉了揉扁扁的肚皮，确定没有任何食物趁她不备偷偷跑进去，略微沮丧地看向了任桥：“鬼姐姐，你说我为什么还没有饿啊？”
　　在鬼魂里只有少数饿死的鬼魂会在死后感受到饥饿感，任桥显然并非是饿死鬼，她感受不到饥饿，根本就忽略了靳半薇是个需要吃饭的人。
　　“……”任桥盯着靳半薇的肚子看了看，一时也觉察不出什么不对劲。
　　就在靳半薇百般奇怪的时候，那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又有了动静。
　　【宿主身体才融合不到百分之十，暂时不会有饥饿感。】
　　靳半薇连忙追问：“那我能不能吃东西？”
　　【可以，但吃了会吐。】
　　它不如不说，吃了就吐跟没吃又有什么区别。
　　靳半薇已经开始怀疑这系统的可信度了，说好的善缘系统呢，为什么她觉得这系统有点坑啊！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宿主，怕鬼穿到灵异文，还要等灵魂和身体融合，吃东西就不行，怪不得系统说她是个小僵尸呢，原来连吃饭的人权都没有。
　　等等。
　　靳半薇突然想到僵尸血可以破法阵，要不……她给任桥屯一点？以后要是遇上什么要找她们麻烦的和尚道士捉鬼师也好有个能用上的利器。
　　她打起来了自己的主意，盯着掌心发呆。
　　任桥看见她盯着自己掌心，再次想起了靳半薇伤害自己的事，她皱皱眉：“小靳，你得相信我，不论是怎样的法阵，我总是有能力带着你逃出去的，不要再伤害自己。”
　　靳半薇听清了任桥的话，瞳孔猛地放大，有些惊恐地盯着任桥：“鬼姐姐，你……”
　　她究竟是不是会读心啊？怎么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心思被看破，还遭到了任桥的严肃警告，靳半薇有些兴致央央地收回了手掌，她没有不信任任桥，只是想帮忙。
　　不过，她现在好像可以抽奖了，但愿可以抽出什么厉害的东西。
　　她心中有了期盼，朝着卧室看了看：“鬼姐姐，那天色也快不早了，不如我们睡觉吧。”
　　她想抽奖，自然不能当着任桥的面。
　　靳半薇盯上了房间，任桥脸上却飘起来一丝慌乱，她紧张地攥紧了双手：“不，不行。”
　　脑海中浮出白日里靳半薇给她播放的画面，鲜红的玫瑰绽放瞬间，耳边还有晦涩难耐的喘息声，她猛地坐的离靳半薇远了些。
　　靳半薇看到任桥不太对劲的脸色，也再次想起来了电视里播放的画面，红晕很快占据了娇颜，再看任桥一身喜服，微微垂下的眼眸，精美的玉颜……任桥是她的妻子。
　　妻子……那就算……不行不行，靳半薇你可是个正经人！
　　她说话都有些吞吐：“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因为过度紧张和羞涩，靳半薇忽略了任桥的反常，也忽略了如果在任桥那她真是她妻子的话，面对亲热不该是闪避。
　　靳半薇躲得比任桥还快，她慌乱地朝着次卧跑去，将自己整个人塞进了次卧，又从门缝里探出来一颗脑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鬼姐姐，你住那间房，我住这间。”
　　“晚安！”


第19章 造梦
　　房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靳半薇紧张地贴着门边听着客厅的动静，掌心已满是汗珠，白日里闹出的乌龙，可以说是她这二十年非常失败的一笔了。
　　刚刚那浮躁的念头更是违背了她最初的想法。
　　这不过是系统的安排，就算她和任桥真的发生什么，那对任桥也是不公平的，可角色代入以后，她都能感受到渐渐要抵抗不住温柔，沦陷其中。
　　她略觉烦躁地揉了揉垂落的发丝，郁闷地掐了掐自己的脸：“究竟为什么会有系统开局送老婆！”
　　【宿主不是很满意吗？】
　　靳半薇没好气道：“我是满意，满意就能永不退换吗？”
　　【当然不行，体验卡只有十天。】
　　“你真的是善缘系统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坑呢？”
　　【如假包换善缘系统，善缘系统只结善缘，只做好事，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善良。】
　　“没看出来。”
　　靳半薇也并非要这个永久，灵魂被束缚十日她都觉得亏欠了任桥，只是任桥太好，不到一日她便产生了依赖，十日后任桥突然消失，她应当是接受不了的吧。
　　靳半薇做了设想，又觉设想太过遥远。
　　还是先把眼前过好吧，提升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事。
　　“我有善缘值了吧 ，我可以抽奖了吧。”
　　她话音刚刚落下，那熟悉的光幕再次落下，转盘出现在了眼前，善缘值也变成了十二点，可这是不太对劲的，她仅仅是答应蒋初初帮她找蒋荔玉，蒋初初就给她贡献了两点善缘值，她以为那易感动的小姑娘，起码为她积攒百点善缘值呢。
　　“怎么只有十二点？”
　　【一只鬼魂最高赚取十点善缘值。】
　　没想到赚善缘值还有限制。
　　那十二点善缘值都不止是蒋初初一个鬼贡献的，还有黑伞里其他被她承诺过的鬼魂，抽一次奖需要两点善缘值，她一共拥有十二点善缘值，也就是说她可以抽六次。
　　【宿主可以多念两遍想要的东西，这样得到可能会更高。】
　　还能这样玩！这不就是许愿嘛！
　　那她得想想她最需要什么？保命的手段，还是说保命的符箓？
　　靳半薇思索片刻，脑海中任桥的一身嫁衣从脑海中闪过，她立刻点了开始抽奖，嘴上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善缘系统保佑小靳抽一件鬼姐姐可以穿的白裙子。”
　　系统：……
　　【宿主须知，抽出来的技能才是你的，十日后鬼王就会离开。】
　　对于系统的提醒，靳半薇充耳不闻，嘴上依旧坚决地念叨着：“白裙子，白裙子！”
　　任桥身上的喜服太过于惹眼了，而且会让她总想到洞房花烛夜，她必须掐断这样的念头，最好的方式就是给她换身衣服，既然没办法把衣服烧给她，那就只有抽出来一件给她了，之所以是白裙子，她还是对她之前想要给任桥的白裙子念念不忘。
　　任桥穿上一定很好看！
　　善缘值没了还可以再赚，反正有任桥跟着她，暂时不用担心保命问题。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居然空奖，系统究竟是不是在骗她，靳半薇不信命地再抽了一次，心中对白裙的渴望越来越高，终于听到了满意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获得鬼衣一件。】
　　再来再来！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织梦果一颗！】
　　【叮，恭喜宿主获得清心符一张！】
　　【叮……】
　　两点善缘值抽奖一次，没有中还会获得安慰奖，虽然不知道这阴骨香是做什么用的，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中奖率很高，六次抽奖中了四次，两件鬼衣，一颗织梦果还有一张清心符。
　　不过她许愿这么久，居然只爆了两件，靳半薇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可以一次性给任桥抽够十天穿的衣服呢。
　　“系统，你不是说许愿会灵验吗？为什么我只抽到了两次鬼衣？”
　　系统并未回应靳半薇，留给靳半薇的只有一声。
　　【叮，宿主抽奖满五次，系统开始升级。】
　　升级？
　　靳半薇连忙追问：“升级有什么好处？”
　　没有系统的回应，靳半薇看向转盘的时候只剩下了一行字：系统正在升级。
　　这根本就是不给她选择的余地，再次表示对它善缘两字存疑。
　　她皱眉，轻声骂道：“骗子系统。”
　　靳半薇骂完系统，终于是迫不及待将她抽中的两件鬼衣拿了出来，多亏了她的许愿，这两件都是白裙，一件睡裙一件日常风。
　　啧，这转盘比她还体贴，就连任桥睡觉都考虑到了。
　　那她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给任桥拿过去？
　　可她用什么理由呢？总不能说自己会魔法，凭空变出来的。
　　靳半薇认真思考着说辞，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向，门外响起来了任桥的声音：“小靳。”
　　温柔的声音落下时宛若羽毛轻刮心尖，偏偏是完全能听清的大小，靳半薇虽是不知道任桥为何来敲门，但还是连忙去打开了门。
　　任桥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袖口，像是在做某种挣扎，看到靳半薇的一刻急忙松开了衣袖，她抬眸看向靳半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眼睛原本就很好看的，此刻泛着淡淡的雾霭，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勾的人想入非非。
　　难不成任桥是准备跟她一起睡？
　　靳半薇终于再次想起她现在是任桥心底认可的夫君，既然有名，就算有实，也不算太过分。
　　如果她真的提出来的话，她要不要拒绝呢？
　　拒绝的话，任桥会不会难过呢？不拒绝的话，她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靳半薇的手不自觉地抓上了门框，用力捏着门框才能控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
　　她连忙晃了晃脑子，反复提醒着自己。
　　靳半薇，你可是个正经人！就算她要一起睡，你也不能从了她啊。
　　她对你有想法，你对她也不能有想法的！你们才认知一天！
　　靳半薇终于稳住了凌乱的心神：“鬼姐姐，你怎么不进房间休息？”
　　“我……夫君不愿意跟我同睡吗？”
　　任桥用力咬住了贝齿，才没有让靳半薇看出什么端倪。
　　还能是为什么，无非是觉得就这样答应靳半薇分开睡的要求，靳半薇会发现她根本就没有系上姻缘线，但愿靳半薇真如她白日里所念叨的那样，对鬼妻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然后义正严词地拒绝她同睡的请求。
　　任桥还在纠结，靳半薇居然是让开了路，示意她进门：“我，我没有不愿意啊。”
　　这个门……她到底要不要进？难道说靳半薇真的……
　　任桥没想到靳半薇居然真的给她让开了路，脑海中再次浮现了白日里观赏到的画面，那赫然成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永恒记忆。
　　她在斟酌着对策，她虽并非魇，但她是只奇怪的鬼，她可以动用的手段很多，其中就包括妖和魇的手段，她虽然没有魇那般厉害的造梦能力，但搪塞靳半薇一晚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任桥是缺魂，但也不是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一并都丧失了。
　　她可没忘记，她们才认识一天。
　　任桥并不知，靳半薇比她心情还复杂。
　　上一秒还在想着应该如何拒绝任桥同睡的请求，下一秒脚步就移开了，靳半薇都替自己感到汗颜。
　　她还在怎么想如何收回刚刚的话，任桥目光已经看到了她床上，靳半薇连忙也跟着转过视线，她看见了放在床上的鬼衣，虽然她还没有找好说辞，但任桥都已经看到了，她现在再去藏起来，未免不合适。
　　靳半薇干脆是拽起了任桥的手，将她彻底拽进了房里：“鬼姐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想通要用魇梦术搪塞靳半薇以后，任桥恢复了镇定：“礼物？”
　　靳半薇拽着她来到床边，指着那两件衣服说：“礼物。”
　　任桥轻轻摇头：“小靳，我魂魄不全，还没有生辰八字，你没办法把衣服烧给我的。”
　　“这个不用烧就可以穿。”
　　眼看着靳半薇如此笃定的说，任桥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靳半薇身上：“你何时去鬼市买的？”
　　靳半薇猛地惊醒，她或许不用许愿抽奖的，完全可以带着任桥去鬼市买。
　　原书中设定的鬼市在阴间通道边上，而阴间的通道不说上万，几千是有的，不算难找。
　　每到深夜，鬼市就会出现在每处阴间通道边上，而鬼市是有两个门，一道生门一道死门，两道门进去所看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生门进去能看到是阳街，死门进去看到的是阴街。
　　阴街是鬼魂们交易的地方，也会有捉鬼师进去找稀罕宝贝。
　　而阳街都是些愿意跟人做生意的妖物，买卖的也是人需要的东西，比如一些妖物特制的平安锁，种植的特殊人参，还有些捉鬼师会在里面摆摊接活。
　　而能在阳街拥有地皮和店铺的都是在冥府刚刚推出鬼市就驻扎不久就驻扎进去的老妖，原书女主世代都是捉鬼师，祖先早早就在阳街盘下了地皮，建好了店铺，一直传了下来。
　　她是活人能去的就是阳街，不过按着系统的说法，她要是出现在女主眼前，应当会被当做僵尸杀之后快，而任桥是鬼，她们要是出现在阳街，一个鬼王，一个“僵尸”，怕是会被女主追杀到天涯海角。
　　想想就可怕。
　　另外能考虑就是阴街了，阴街是对鬼魂开放，也对活着有特殊能力的人开放，只要有通行令就行，这需要跟阴差打交道，只不过阴街交易的金钱是冥币，活人当然也能拥有冥币，只是需要阴差帮忙开通天地银行账户，所以无法避免的就是跟阴差打交道，只是她现在的身体要是被阴差发现问题，恐怕会非常麻烦。
　　靳半薇立刻就打消了去鬼市的念头，既然抽奖都可以得到，那她去鬼市干嘛。
　　她这会儿终于是觉得系统好了。
　　想到系统，看着鬼衣，她忽然想起来了这次抽奖换来的其他战利品，清心符和织梦果，一张清心符可以让灵魂和意识平静整整一日，而织梦果则是让服用果子的人陷入织梦果主人打造的梦里，可以自己服用，也可以给别的人、妖乃至鬼服用。
　　靳半薇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任桥眼里她就是她夫君，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未免会令她生疑，而且保不齐会胡思乱想，不如把织梦果给任桥吃了？然后编织一场春梦？
　　靳半薇想法都涌了出来，她立刻问任桥：“鬼姐姐，你吃果子吗？”


第20章 宠溺
　　靳半薇凭空拿出颗浓色果子，时任桥瞳孔有片刻的呆滞，她知道阴间有储物的方法，妖物也有着这样的能力，可没听说过人也有。
　　而靳半薇显然是忽略了这一点，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织梦果取了出来。
　　织梦果只有掌心大小，是个粉色的圆球，表壳看着很脆，但浓重的粉色间掺着少许血红，平心而论，这样的果子，靳半薇是不太敢吃的。
　　她没想到织梦果居然长这般模样，一时也不确定任桥会不会吃。
　　靳半薇捧着织梦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桥，唯恐是错过她露出的神情。
　　这对于人长得有些奇怪的果子，对于鬼来说是没有那么奇怪的，阴间有更多奇怪的东西，努力扮演贤妻角色的任桥自然不会拒绝丈夫捧给她的果子，只是……靳半薇神情看着太过殷切了，这让任桥不由得想起来那只给她阴魂牌的阴差。
　　“谢谢小靳。”任桥还是接过了织梦果。
　　织梦果落在任桥掌心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粉圆的外皮竟是有几处微微凸了出来，渐渐形成黑红的四足，看着就像是只小怪物，正中心还裂开了一道口子。
　　“咬咬。”稚嫩的童声在屋里响了起来，而源头就是那道裂开的口子。
　　饶是任桥这样见多识广的鬼魂，握着织梦果的手都有一瞬的轻颤，她抬眸看向靳半薇，那神情仿佛在问：“小靳，你确定这个可以吃吗？”
　　越发奇怪了。
　　难道说果子成精了？
　　可现在的灵气早就不够充裕，上百年来都没有再有妖物生出灵智，那些有灵智的妖物，最少都是活了两三百年的。
　　靳半薇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果子，居然在瞬间生了灵智，任桥是不太敢相信的。
　　面对任桥问询的神情，靳半薇面色一僵，微微扯动嘴角：“鬼姐姐，要不，那个还是别吃了吧。”
　　靳半薇也没有想到在她眼里已经很奇怪的织梦果，落在了任桥掌心居然会变的更加奇怪，这样的果子她肯定是下不了口咬的，靳半薇也明显看到任桥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此刻不靠谱的系统正在升级，也没有人给她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系统关于织梦果的介绍也只有寥寥几句，万一吃出什么副作用也是不太好的。
　　慎重起见，还是不吃的好。
　　“嗯，我听小靳的。”
　　在靳半薇说完以后，任桥立刻将奇怪的果子放在了桌上，明显是松了口气。
　　那裂开的口子再次张开，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咬咬。”
　　……
　　怎么办，她现在觉得这果子比鬼魂还吓人！
　　靳半薇揉了揉发僵的面颊，下意识地朝着任桥挪动，任桥看着一脸惊恐的靳半薇，柔声问询着她：“小靳，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将这果子丢了。”
　　不行！这可是她抽到的奖品。
　　靳半薇深知善缘值不易赚的道理，她绝对不会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她当机立断地摇摇头。
　　如果这果子是个活物，任桥还有办法让它闭嘴，可这织梦果显然不是。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因害怕而浑身僵硬的靳半薇扯到了身后，她倒是不怕这个织梦果，可靳半薇看着像是被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吓着了。
　　终于，在第三遍咬咬响起来的时候，靳半薇下定了决心，她快步冲向了客厅，将她那背出来的包带了进来，在背包里翻到了她收拾行李时，顺便装进来的一些基本工具，其中就有胶带和剪刀。
　　她握着胶带冲向了织梦果，十分利落地用胶带缠住了织梦果，将它裂开的口子也封上了了。
　　胶带有些薄，靳半薇缠了一层又一层。
　　“小靳，它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在任桥出声以后，靳半薇才注意到那裂开口子的地方已经摞起来厚厚的胶带。
　　“呼！”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靳半薇着实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会拿胶带来堵颗果子的嘴，早知道她就不讲这颗果子拿出来了，可分明在她掌心还没事的，任桥接过去以后，织梦果就发生了异动。
　　说不定……说不定问题出在任桥那里。
　　要是系统没升级的话，她还可以问问是什么情况，现在很显然是没处问了，只能期盼系统升级能快点。
　　靳半薇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汗珠，靠着桌子微微喘着气，眼眸一抬就对上了任桥噙着笑的眼睛。
　　靳半薇不确定任桥是不是在笑她害怕一颗果子。
　　她一时间有些耳根发烫，连忙出声为自己辩解道：“鬼姐姐，这不是我胆子小，是这颗果子不对劲，你看它长得多奇怪呀！还会发出小孩的声音，简直像是鬼附身了！”
　　任桥眼里笑意不减，语气却多了些委屈的意思：“那它都长得这么奇怪了，小靳怎么还叫我吃呢。”
　　娇声控诉听不出几分怨艾，倒是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靳半薇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可偏偏在任桥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她想了想将责任推给了任桥生了双太美的眼睛。
　　她紧张地呼吸着，几乎不敢与任桥对视。
　　目光终于是慢慢移到了床上，那两件她给任桥抽到的鬼衣上，她僵硬地移开话题：“鬼姐姐，你要不要试试衣服？”
　　——
　　大多数鬼魂身上的衣物都是死亡那一刻的，除了少部分鬼魂，很少有鬼魂会在意身上的衣物，对于大多数鬼魂来说她们是游走在阴阳间，不被接纳的存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执念消散，前去轮回转世。
　　任桥从不觉得身上的嫁衣有什么不好，那是她关于生前唯一的印记，对于她来说意义非凡，可靳半薇好似对她换下嫁衣存在什么执念。
　　靳半薇大多数想法，任桥都是跟不上的。
　　就比如刚刚她拿胶带去堵果子的嘴。
　　大概是因着不大的年纪，靳半薇大多数时候会不考虑结果，随心而为，害怕的时候不会故作镇定，期待和希冀都写在脸上，偶尔会出现执拗，冲动的举动，倒是不讨厌，甚至有点可爱。
　　任桥并不知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靳半薇合不合适，但她有些不忍心满是期待的眼神黯淡下去。
　　她最是心软了的。
　　面对要杀她的人都能手下留情，更何况是意义不太一样的靳半薇。
　　“好。”
　　任桥颔首应下了，靳半薇刚想问问任桥会不会穿这过于现代的裙子，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任桥指尖浮出一缕淡淡的红光，红光化作一团光飘到了两件鬼衣上，任桥皙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转过头问着靳半薇：“小靳想看哪件？”
　　靳半薇指着右边：“那件那件是睡觉穿的。”
　　任桥也不是千年不沾世俗的老古董，她这个还是分得清的，之所以会问靳半薇是看她满脸期待，既然要换，那不如穿她最想看的。
　　可靳半薇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靳半薇是想满足自身眼睛的欲望，可听她单纯至极的语调，任桥有些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靳半薇是不是准备给她准备满满一柜衣服，让她就像是活人那样自由更换衣物。
　　活人……还真是久远又陌生呢。
　　那是她缺失记忆里才有东西。
　　红色光团像是生出来了手足，拽着那件睡裙就飘到了任桥跟前。
　　红光越来越盛，靳半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再睁眼的时候，红光已经消散，床上摆放的衣物已经变成了任桥身上原本的嫁衣，而任桥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
　　鬼衣和普通衣服不同，鬼衣只有版型没有尺寸，它是完完全全贴合鬼魂身体的，哪怕看着薄如轻纱的面料，也终究是没露出半点风光。
　　卧室的灯光不似客厅那般刺目，任桥看着少了些惨白。
　　随着嫁衣离身，任桥发髻间戴着的钗也都取了下来，瀑布般青丝垂落腰间，几缕青丝飘散落在了白玉般的脸庞上，一点点柔媚从那张温柔秀美的脸庞浮出。
　　厚重嫁衣遮掩的窈窕身段也随着吊带款睡裙上身，完完全全显露无疑，细腰有料，露着的玉白肌肤几乎晃花了眼睛，精致深刻的锁骨不像是刻在了任桥心上，更像是要刻进靳半薇心里。
　　靳半薇差点咬了舌，虽然同为女人，但她自愧不如。
　　眼底的惊艳根本藏都藏不住。
　　顿了好一会，靳半薇才回过神，她垂下脑袋，双拳紧紧握着，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嘀咕着：“鬼姐姐，我一定给你抽出更多漂亮衣服。”
　　要是被那苦口婆心劝说无果的系统听到靳半薇尽想着抽这样无用的东西，怕是要欲哭无泪了。
　　靳半薇没有再让任桥换上另一套。
　　天色不早了，夜色浓重后两个人的独处总会变得暧昧，靳半薇想要掐断自己不该有的念想，可真当躺到一张床以后，不仅没有睡意，痴想还越来越多。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可她们的身份定位就充满了暧昧。
　　妻子……
　　“小靳。”任桥在喊她，靳半薇下意识转过了脑袋，正对上任桥的眼睛，温柔的波光像是蛊惑灵魂的良药。
　　靳半薇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她分明还有不少话想跟任桥说的，只是最后只剩下一声：“鬼，鬼姐姐……”
　　朦胧间，她听到了任桥的声音：“小靳，好梦。”


第21章 夜袭
　　漂泊百年的鬼魂忽然有了归处，尚有几分不适，更多却是庆幸。
　　真正停驻之后甚至会庆幸那一刻的贪念。
　　因贪念，她才会留下，才会真正的认识靳半薇。
　　任桥并不需要休息，夜里才是鬼魂最为强盛的时候，不论是精神还是实力，但她还是陪着靳半薇躺在这张床上，闭上双眸找寻着那几乎没有睡意。
　　大概是这样更靠近那被她丢失的生前吧。
　　任桥酝酿良久，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她只能睁开双眸，静静地凝望着早就陷入梦境的靳半薇。
　　靳半薇身陷她与她编织的美梦中，嘴角轻轻上扬，双颊飘上淡淡的绯色，她一声声喊着：“鬼姐姐。”
　　任桥自然知道梦里在发生什么，虽是她刻意编织，但……听着靳半薇一声声喊她，拽着被角的手指渐渐用了气力。
　　那白日里看过的东西竟像是刻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来还是靳半薇不好。
　　忽的，屋里窗外飘进浓郁的黑雾，雾里有只狰狞的猛兽，长长的胡须，尖锐的利爪，额心印着簇黑炎，黑炎像是正在燃烧一般，冒着微弱的火光。
　　任桥眉心轻蹙，瞬间从床上飘起：“阴差？”
　　她和冥府有交情，自是对冥府的情况有些了解，冥府除去掌权的几位，还坐拥十万阴兵，三千阴使，百位阴差，而这百位阴差会得冥王赐福，化形似妖，可得千年魂力，实力增长百倍。
　　任桥虽见过阴差化形，可也只见过一次不完整的，她无法断定眼前猛兽的身份，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猛兽没有应话，它血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任桥身侧的靳半薇，忽然咧开嘴，露出骇人的獠牙，纵身一跃，目标正是熟睡的靳半薇。
　　任桥较之她更快一些，她双掌推出一道屏障就出现在了床边，猛兽的冲撞竟是只让屏障往里凹进去些。
　　猛兽似是不满攻击被挡下，它额心黑炎更为亮了几分，利爪竟是在顷刻间抓破了屏障，朝着靳半薇胸口就抓了过去。
　　她和纸人的身体融合太差，灵魂力能发挥的力量不足五分之一。
　　厉鬼，哪怕是魇，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可眼前这是得了赐福的阴差，阴差得到赐福的力量原本就是用来克制鬼魂的。
　　眼看着屏障被破，任桥这下是真的急了，她双掌合十，身上红光乍现，整个人像是淌进了血海里，浑身上下落着鲜血，身体开始撕开一道道口子，生出一道道裂纹，浓郁的血雾涌出，化作一道道木枷，竟是在顷刻间就困住了猛兽的四足，就连它威风的头颅都因被一道木枷卡住了脖颈，不得不低了下来。
　　它前足落下的地方就在床边，离靳半薇很近很近。
　　差一点靳半薇就会被猛兽抓破胸口。
　　任桥连忙上前将靳半薇抱了起来，靳半薇还沉浸在美梦里，自是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圈住了任桥的脖颈：“鬼姐姐。”
　　唇瓣朝着她凑近，轻柔的力道落在了唇角，刚刚一瞬涌出的气恼竟是在慢慢平息。
　　可当靳半薇松开时，靳半薇唇角被血染红了。
　　不，不可能的，她是鬼，就算是有了纸人的身体，她也还是鬼，她的血怎么会染红一个人的唇。
　　这样的异象仅仅是停留了一瞬。
　　或许，是她看错了。
　　任桥松了口气，身上的裂纹和鲜血也慢慢消失，终于又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她双手抱着靳半薇，只能微微低下头，用额心轻轻触碰靳半薇的额心，细小的红雾从她额心飘进了靳半薇体内，她掐断了靳半薇那个旖旎的梦。
　　现在，很显然不是做春梦的时候。
　　不过任桥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醒靳半薇，她怕靳半薇再做出什么伤害自身的事，她割手破阵的事还历历在目。
　　此刻也并非是什么绝境，哪怕对面是阴差，可这只阴差终究是大意了，让她这般轻易就束缚住了她。
　　虽然……身体有些疼。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深刻的疼痛感了，但这个能力看着还不错。
　　随着猛兽被困，屋里的黑雾也慢慢散尽，猛兽额心的黑炎黯淡了几分，它血红的眼眸盯着任桥，像是不太甘心就这样被束缚。
　　它奋力挣扎着，随着它挣扎，木枷将它勒的越来越紧，猛兽不甘心地发出嘶吼声，它额心黑炎再次亮了起来，躯体在一点点变大，木枷也跟着摇晃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它挣脱出来。
　　任桥凝着眉，开始思索是不是要带着靳半薇离开这，还是说跟眼前的阴差聊聊，没有阴差会无缘无故要人命了，她们的恶意大都是对厉鬼的。
　　不到万不得已，任桥是不想得罪阴差的。
　　因为冥府那个送她阴魂牌的阴差，她对阴差的印象还算不错。
　　就在任桥纠结的时候，窗外忽多了一带着白色高帽的女人，她飘在窗外盯着猛兽身上的木枷，眼里难掩兴奋：“这是什么东西？”
　　随着声音落下，她已经飘进了屋里，手也摸到了任桥祭出来的木枷，随着她靠近，那只猛兽似乎怕伤着她，没有再变大，脑袋耷拉了下去：“冷湘影，你还不让那只女鬼放了我。”
　　猛兽体型庞大，长相狰狞，声音倒是道清冷女声。
　　女人显然也并非是人。
　　她穿着一身白袍，带着一顶白色高帽，帽上写着“阴”字，跟高帽不同，她的脸又小又圆，看着像是个玲珑小巧的娃娃，可身高却足足高出任桥大半个头，她伸手拍了拍猛兽的头：“等等，等等，先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猛兽呲着牙，面部微微抽搐：“可以，你让她放了我，再来一遍把你封起来，你慢慢看，你别让我自己破这东西，我怕我毁了这房子。”
　　“我和任桥还是比较熟的，她可不会用这玩意儿打我。”冷湘影笑的十分狡黠：“我给你算算毁坏阳宅要多少罚款啊，你要是钱不够可以找我借，利息可以商量哟。”
　　猛兽冷哼一声，不接话。
　　任桥见了她，心里倒是平静了下来。
　　她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沈差人。”
　　冷湘影就是送给任桥阴魂牌的阴差，百年来她们也就见过四次而已，关系说不上多近，但任桥心中很是感激冷湘影的。
　　若是冷湘影开口，她会放了猛兽的，但前提是她不能伤害靳半薇。
　　冷湘影转过头，冲着任桥笑了笑，她指了指那些看着就很厉害的木枷：“新技能？”
　　“嗯。”任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她常常会这样，每当被逼入绝境的时候，爆发出从未动用过的力量，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困住阴差这些木枷是什么能力。
　　露出的能力越强，她就愈发觉得她丢失的记忆很要紧，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情绪看着不高，冷湘影对她的情况也有些了解，识趣地没有再问。
　　冷湘影拍了拍猛兽的脑袋：“你不是来问任桥阴魂牌的事，怎么就跟任桥打起来了？还打输了，这也太丢我们阴差的脸了。”
　　猛兽冷哼一声，闭上了双眸，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冷湘影。
　　冷湘影再次拍了拍猛兽的脑袋，只是这次力道更重些，无视了猛兽的叫声，转过头问着更愿意跟她交流的任桥：“任桥，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我分明只慢了她半步，这么短时间你们吵架了？可我记得你脾气可好了，能不动手的都不会动手的。”
　　任桥抱着靳半薇，盯着猛兽的双眸微微发冷：“她要杀小靳。”
　　“小靳？”冷湘影瞥了眼任桥怀里抱着的人，看着是个娇弱美貌的年轻女孩。
　　她有些意外，任桥会跟人打交道，甚至在保护一个人，也十分意外阴差会对人出手。
　　冷湘影不满地再次拍了拍猛兽脑袋：“喂，你为什么对一个可怜又弱小的小姑娘动手？”


第22章 劝告
　　提起原因, 猛兽再次凶恶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还在任桥怀中昏睡的靳半薇：“这个人很像是借尸还魂。”
　　任桥的心‌咯噔一声，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
　　她能感受到靳半薇身上的阳气明显没‌有蒋念她们足, 但她从未想‌过靳半薇会是借尸还魂, 任桥很明白这在阴差心‌中是何等大忌, 可让她放弃靳半薇是绝无可能的，她既然做出了守护靳半薇决定, 那就会守护到底。
　　任桥不由得去计算她带着靳半薇从两‌位阴差手中逃离的可能。
　　怀里的人却刚好是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 发现自己身在任桥怀中，墨色双眸里露出几分羞意：“鬼姐姐，你放我下来吧。”
　　靳半薇应当是没‌有听‌到阴差的话，浑然不知危险即将到来。
　　任桥沉默地放下了靳半薇, 靳半薇刚刚落地, 冷湘影已经到了跟前，任桥下意识地去拦, 手掌还未落下, 便被一道力推开，不过瞬间，冷湘影已经将靳半薇拥进怀中，她耳尖轻轻颤动，双掌扣着靳半薇的腰肢, 灵魂竟是在朝着靳半薇体内涌进, 可下一刻就被推了出来。
　　“嗯？”冷湘影松开了靳半薇, 再次将目光投向猛兽, 不满地皱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呀，借尸还魂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灵气, 看着就跟尸体没‌两‌样，而且碰着更强大的鬼魂，灵魂会很容易被挤出来的，你听‌听‌这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而且她的灵魂我都挤不出来，怎么可能是借尸还魂！”
　　猛兽冷哼一声：“那是你弱。”
　　“我弱？程阑依你以后‌最好不要求我办事。”她气急，大有一副要掐死猛兽的模样。
　　看着她们内讧了，任桥松了口气。
　　靳半薇不动声色地移到了任桥身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任桥的手，掌心‌早已经是一片湿汗。
　　她的手在发抖，紧闭的双唇后‌藏着轻颤的牙。
　　差一点，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靳半薇是被任桥用手段推进了梦里，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入了梦，只是看着任桥离她越来越近，她们双唇轻碰，无限缠绵，她虽推拒着，可抵不过任桥的热情，差一点就完全品尝到了清酒的芬香，所有画面‌却戛然而止。
　　再然后‌她就没‌了意识，直到脑海中响起阔别一时的系统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感受到危险靠近，加速身体融合。】
　　靳半薇意识被系统一点点唤醒，方才惊醒那旖旎暧昧的一幕可能是梦，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难言，可留给她的缓冲时间并不多，她感受到了屋里多了人。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几人的对话，觉察到那多出来不是人，而是冥府的阴差后‌，终于是明白了系统所说的危险。
　　靳半薇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冷湘影判定她是借尸还魂后‌，等待她的是何等凄惨的下场，甚至有可能连累任桥，好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及时。
　　【叮，宿主身体融合完毕，还请宿主加紧赚取更多的善缘值进行‌抽奖，新一轮抽奖满十‌次后‌，系统会再次升级，下次系统升级会进一步提高宿主身体素质。】
　　原来这就是系统升级带来的好处，原本要融合好几天的身体，在系统升级后‌已经融合到了完美的地步。
　　也因及时融合才能逃过一劫。
　　靳半薇手指颤的厉害，任桥指腹轻轻抚过靳半薇的手背：“小‌靳别怕，沈差人她们不会为难你的。”
　　靳半薇瞳孔有瞬间的呆滞，她不太‌明白冷湘影分明是姓冷，为何任桥要喊她沈差人，不过她并没‌有问出口，她本就怕鬼，看着阴差就更怕了，尤其是那只被木枷困住的猛兽，看着就凶的厉害。
　　冷湘影转过头，好奇地问任桥：“任桥，你好像很在意这个人。”
　　“这是我夫君。”
　　她声音轻弱，可屋里的人和鬼都听‌清了，猛兽狰狞的面‌容越发不友善：“身为鬼魂不前去冥府投胎，还贪念情爱，与‌人欢好，你不怕下地狱，她难道也不怕死。”
　　冷湘影面‌色也微微一变，她上前抓住了任桥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道：“任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鬼魂跟人在一起肯定会影响……嗯，这是纸做的身体，哪里来的？”
　　她原是想‌说鬼魂会影响人寿的，这是祸端的开始，可摸到了却是与‌人无异的身体，依着她的眼力当然很快就发现了这是纸做得身体，可这并不合常理，她自然知道厉害的纸扎师可引魂入纸，纸扎师越厉害，扎出的纸人能住进的魂魄就越厉害，但任桥的实力，冷湘影很是清楚的，要扎出能让她魂住进的纸人，谈何容易。
　　要是有这等手段厉害的纸扎师，怕是早早地就在阴阳两‌界成‌红人了。
　　饶是她也闻所未闻。
　　可任桥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唯一的人就是……她看向了靳半薇，这才发现靳半薇居然生的很有几分姿色，并非是她瞎，而是站在任桥边上再鲜艳的花朵都像是缺了点颜色。
　　“你做的？”
　　靳半薇知道冷湘影在问任桥的身体，她总不能说是系统做的，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冷湘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靳半薇：“怎么看，你都很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厉害的纸人。”
　　当然是系统出品，必须精品！
　　心‌里的话，靳半薇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但她撒谎的水平也一般。
　　靳半薇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尖：“运气好。”
　　冷湘影也不知是信没‌信，她笑‌容愈发冷冽：“引鬼做妻，小‌姑娘年纪不大，玩的挺变态啊。”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任桥挡在靳半薇跟前，替靳半薇挡下了冷湘影带来的压迫感。
　　在任桥挡在靳半薇跟前后‌，冷湘影的态度急速转变，那张脸多了笑‌容：“哎呀，既然你们有这个手段，不会互相影响，在一起玩个把年头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在阳间逗留百年也怪无趣的。”
　　“怪不得我以前让你找两‌个鬼王玩玩，你不肯呢，原来你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啊。”
　　“可鬼王不也有女‌的，我还是觉得你找个鬼王靠谱，反正你这么厉害，她们肯定是打不赢你的，你占她府邸，侵她墓穴，再把她管教一番，要不等你跟这小‌姑娘分手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下小‌花？小‌花鬼德还是不错的，就是性情不太‌好，我这常常会担心‌她犯下恶事，如果有你管着我就放心‌多了。”
　　她越想‌越美，竟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靠灵气修炼的鬼王，冥府的态度竟是放纵，这是书‌里没‌有的记载，靳半薇暗自记下，却成‌功因冷湘影越来越跑偏的话而黑脸。
　　靳半薇这会儿顾不得害怕了，她只觉得这只阴差脑回路清奇的厉害，不仅她这么觉得，冷湘影的同伴，那只猛兽也是这么觉得的。
　　“冷湘影，我终于知道你管辖区的鬼王为什么这么猖獗了。”
　　冷湘影不服气地白了眼猛兽：“你懂什么，冥王早说万物皆有修行‌之‌道，那些不依靠吸食人血，怨念的鬼王也是修行‌不易，我们阴差本来就不能轻易动。”
　　但你怂恿鬼王去帮你管鬼王是不是太‌离谱了！
　　靳半薇脸色愈发难看，握着任桥的手紧了紧：“不好。”
　　“小‌鬼闭嘴，我跟你老婆说话呢，不然抓你去拔舌地狱哦。”冷湘影对她可没‌有对任桥的态度，虽是吃惊靳半薇可以制出这样的身体，但靳半薇在冷湘影眼里还是太‌弱。
　　弱小‌就会被忽视。
　　“沈差人，我夫君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任桥依旧平淡，态度也是不卑不亢，只是每一句都在维护靳半薇：“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冥府应该不可以动用私刑，就算是沈差人也不能带无错的人前去地狱。”
　　冷湘影原本就是吓唬靳半薇的，只是没‌想‌到会惹恼任桥。
　　她对任桥的印象唯有一词“温柔”，她之‌所以决定给任桥一块阴魂牌也是因看任桥的温柔，身为一只鬼王她心‌中却毫无杀念，甚至能心‌平气和地规劝着想‌要她命的人日后‌少来她跟前，只因他们很难伤到她，相反会被任桥打伤。
　　其实阴魂牌保护的不仅是任桥，还有冥府那些没‌本事的阴差，任桥究竟有多强，她至今也没‌看透。
　　她的实力毁灭掉很难，但她心‌思单纯，人又温柔，收买就很容易。
　　自从给她阴魂牌，她每次恳求任桥帮忙，任桥就没‌拒绝过。
　　可她居然因靳半薇在顶撞她，冷湘影轻笑‌一声，感情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任桥，以前我居然没‌看出来你居然是恋爱脑，我很痛心‌。”她捂住心‌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悲悲戚戚地瞥了眼靳半薇：“这姑娘年纪小‌玩的花，你万一被骗了可怎么办？”
　　“……”靳半薇辩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冷湘影态度又变了，她敛去了痛惜的神情，转而一脸严肃的说：“的确，我是没‌有资格带她去地狱的，抱歉，我不该吓她的。”
　　她虽在说抱歉，可这显然不是跟靳半薇说的。
　　任桥却下意识地看了眼靳半薇，她在等靳半薇的反应。
　　阴差都道歉了，靳半薇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任桥跟整个冥府为敌吧。
　　她点点头，任桥脸上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不要紧。”
　　冷湘影笑‌容明艳了几分，忽然往后‌跳了两‌步，小‌手指着任桥：“哇，任桥你不会嘴上原谅我，然后‌偷偷记恨我，以后‌不帮我完成‌业绩了吧。”
　　确定了，这个阴差是个戏精。
　　她情绪变换的太‌多太‌快，这屋里就没‌有一个能跟上她的，就连她的同伴都面‌部扭曲了：“冷湘影，你居然依靠一只不肯轮回的鬼来完成‌业绩？”
　　眼看着不小‌心‌说漏嘴了偷懒作弊的行‌为。
　　冷湘影眼珠转动，下一秒眼底已多了盈盈泪珠：“呜呜呜，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之‌前差点被人打散魂魄，灵魂还没‌完全恢复呢，那厉害的鬼我搞不定嘛！”
　　“你完全可以找大帝降低任务，何必欠一只鬼人情，还是只不肯轮回的鬼。”
　　“我一只兢兢业业干了几千年的阴差，我不要面‌子的嘛！”
　　冷湘影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看着猛兽，猛兽懒得搭理她戏精行‌为，骄傲地头颅转了转：“喂，快点让她放了我，我们还有正事呢。”
　　冷湘影抹了把莫须有的泪，这才跟任桥说：“任桥，你放她出来吧，我们来找你的确是有正事，你白日里用阴魂牌抹去的那个名字又重新出现了。”
　　嗯？
　　白日里，那岂不是……
　　靳半薇自然是知道阴魂牌是何物的，连通冥府，查看阴寿，还可辨别厉鬼好鬼，冥府销户，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湘影所说是那只鬼魂是白日里被任桥打散的那只厉鬼。
　　任桥也反应了过来：“程阑桂？”
　　“嗯。”冷湘影点点头，她又指了指猛兽：“我们怀疑是有东西在帮她聚魂，你先将阑依放出来吧，我们再慢慢说。”
　　说到正事，冷湘影看着正经了许多。
　　任桥松开了靳半薇的手，顺着本心‌双掌轻轻闭合，她眼底血光乍现，皮肤开始一点点撕裂，鲜血顺着皮肉淌下，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虽是只有一瞬，但还是让靳半薇愣住了。
　　这次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她也知道鬼魂动用过高的手段时会露出死前本相……
　　这就是任桥死前的样子吗？
　　看着，好疼。
　　甚至这并不是她完整的死前本相，靳半薇不太‌懂究竟要怎么样的死法，先脱落的会是皮肤，那每一道裂纹看着都触目惊心‌，每一滴鲜血都像是从她心‌口滴落。
　　大概是任桥对她太‌好，靳半薇的心‌疼得厉害。
　　冷湘影也愣住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任桥露出本相，毕竟任桥实力太‌强，没‌什么机会被逼入绝境，看来这个木枷连任桥动用起来都很麻烦，怪不得能轻易困住冥府的阴差，只是……
　　随着木枷消失，任桥松开力量，她的身体也跟着复原了，但她们却都明白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任桥没‌看到自己刚刚的样子，但她们都看到了。
　　冷湘影看向任桥的眼神复杂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气恼地转过身瞪着那只重获自由的猛兽：“程阑依，你以后‌不要一口一个不肯轮回的鬼，任桥她是缺魂才在世间逗留的，你自己也是因为不肯轮回才做阴差的。”
　　猛兽身体飘出团团黑雾，在黑雾环绕下变作了一妙龄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
　　她眼神冰冷，神情淡漠：“呵……我跟她可不一样。”
　　她若有所指地看了眼靳半薇：“我可不会贪念风月□□。”
　　不过她刚刚虽然说是因冷湘影太‌弱才看不出靳半薇是借尸还魂，但恢复自由后‌，并没‌有再跟靳半薇纠缠，显然她心‌底是信冷湘影判断的。
　　靳半薇顾不上这两‌位阴差了，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任桥，眼底已有泪花浮出，呼吸也变得紧促不安：“鬼姐姐……”
　　她喊了声任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境。
　　或许，或许任桥没‌有记忆是好事。
　　看着好疼。
　　任桥察觉了她眼底的泪光，有些迷茫地看向靳半薇：“小‌靳，你怎么了？”
　　“鬼姐姐。”她用力握住任桥的手，心‌慌的难受。
　　冷湘影看着这一幕撇撇嘴，倒是对靳半薇有些改观，看得出来靳半薇是真的在心‌疼任桥，她识趣地闭了嘴，可身边的人没‌有她这般懂事，她不合时宜地插嘴，语气还冷冰冰的：“呵，鬼魂和人欢好，就算是不会影响到这个人类，那也是不合常理的，冷湘影这里是你的辖区，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忍不了，忍不了。
　　虽然她目前打不过这个后‌辈了，但她说话真是欠揍的厉害。
　　“程阑依，你还知道这是我的辖区？你是阴差又不是月老，怎么还管上情情爱爱的事了，她们乐意好就好呗，反正有纸做的身体，又死不了人！”
　　“你乐意管这种闲事，滚回你辖区管去！你真是烦死了！”
　　听‌着冷湘影说她烦，程阑依依旧固执己见：“抛开情爱不谈，饲养鬼魂也是阴阳两‌界都不许的。”
　　“你聋啊，人家都说了是自愿住进去的，不是招魂招来的，就这小‌姑娘弱小‌的样子，怕是连鬼魂能吃什么，需要如何供奉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养鬼！”
　　这一句靳半薇倒是听‌进去了，她迷茫地眨眨眼：“供奉？”
　　任桥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冷湘影和程阑依的争吵已经上升到了冥王殿前对峙的层面‌，可当冷湘影真要拽着程阑依去冥王殿的时候，程阑依却不动了，她拨开了冷湘影的手：“说正事吧。”
　　说完也不顾冷湘影还在气头上，她转过头不再理会冷湘影，而是冲着任桥说：“程阑桂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二十‌五年前，她杀了我家包括叔叔婶婶在内三十‌一口人，当然也包括我，我花了五年做上了阴使，终于可以到阳间行‌走，但那时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我已经找了她二十‌年，前年我甚至升上了阴差，获得了更大的权限，可她依旧了无音讯。”
　　“直到她的名字出现在我的阴魂牌上，可很快那个名字开始消散，我几乎快疯了，我绝不允许她这样轻易的消散，我还没‌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杀我，还要将她送进地狱。本来我是想‌来问问你在哪打散她的，我准备牺牲自己的灵力和阴德替她聚魂，没‌想‌到有东西替我做了，告诉我，你在哪里打散的程阑桂。”
　　她语气平淡，滔天的恨意却不掩饰分毫。
　　程阑依虽只简短地说了她二十‌五年对程阑桂的追逐，可她这二十‌五年想‌必不会好过，鬼魂要成‌为阴差，先得做阴兵攒够功德才能成‌为阴使，阴使攒够业绩才能成‌为阴差，许多鬼百年都不见得能升为阴差，可她二十‌五年就做到了。
　　支撑她的，想‌必就是对程阑桂的恨意。
　　只是她执念这么深的话，按理说魂魄都去不了冥府才对。
　　靳半薇心‌中觉得奇怪，还没‌等问，冷湘影就先开了口，虽然任桥没‌有问，但她还是解释了阴魂牌还有程阑依的事。
　　“任桥你放心‌，我给你的阴魂牌没‌问题，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依着常理，阴魂牌销户是直接上报冥府，但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你用阴魂牌一次，亡魂的名字都会在我的阴魂牌上显示一次，销户自然也会显示，然后‌再报上冥府，所以我才会知道你遇上了程阑桂。阑依她就比较特殊了，她是得到过冥王特批的，不管是谁的阴魂牌，只要有阴魂牌读取到程阑桂的名字，都会在她那里显示。”
　　“冥府一般是不管鬼魂复仇的，哪怕是用极端的办法报仇了，只要能顺利进冥府就好，至于谁对谁错等到了判官大人跟前，自有定夺，杀人的鬼会下地狱，作孽的人也会下地狱，但凡事也有例外，如果遇上大型死亡事件，因为磁场太‌过血腥残忍，只要化鬼必定是厉鬼，所以冥府会立刻派遣阴差阴使前去将所有亡魂强行‌带入冥府，二十‌五年前蒋家死了三十‌一口人，连带着左右邻居一共四十‌人，死的人太‌多了，所以冥王第一时间派遣当地阴差带领十‌位阴使到现场，强行‌将所有鬼魂都送入了冥府，而我就是那次带队的阴差。”
　　“你也知道我受过重伤，虽是资深阴差了，但现在的修为还不如程阑依，连业绩指标还求着你帮过我几次，而伤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冷湘影说着说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大抵是还在对修为骤减而耿耿于怀。
　　“那天真是奇怪极了，程阑桂不是捉鬼师也不是道士，我们刚刚进楼就发现进了结界，魂力衰减的厉害，被她捉走了三位阴使，打散了两‌位阴使，连我也被她打成‌了重伤，但那些死去的亡魂倒是一个都没‌少，就像是她的目标原本就不是那些活人，而是为了吸引冥府的人来，若不是我及时求援，别的辖区阴差赶了过来搭救，恐怕我也难逃一劫。”
　　“这件事令冥王大怒，所以特批阑依二十‌年不断寻找程阑桂，还叮嘱参与‌当年事的阴差都要协助阑依，其中就有我，所以我刚刚忙完今天的收魂任务，就带着她过来了。”
　　“没‌想‌到她也死了，可她的死讯居然没‌有传到冥府的资料库，如果不是你今天对她用了阴魂牌，冥府还没‌这份记录，真是奇怪。”她顿了顿问道：“任桥，你最后‌在哪里见到她的？”
　　靳半薇只是听‌任桥说藏在天花板的那只鬼是厉鬼留不得，没‌想‌到她居然背着这样严重的罪孽，她不仅残害人命，甚至连阴使都杀。
　　任桥眉心‌紧蹙：“不太‌对劲，程阑桂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打散程阑桂的太‌轻易了，让她根本没‌有将程阑桂放在心‌上，没‌想‌到程阑桂的经历倒是十‌分精彩。
　　她的灵魂是鲜血堆积而成‌。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任桥确实是比大部分阴差还强，哪怕是冷湘影的巅峰期也不一定能赢。
　　任桥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她真的很弱，如果说是那只魇的话还有可能。”
　　“魇，什么魇？”
　　任桥视线微垂，她在脑海中改编了部分和靳半薇相关的事，这才跟冷湘影说：“小‌靳之‌前被一只魇盯上了，程阑桂就是她派来监管的鬼魂，我为了救小‌靳打散了她的魂魄，没‌想‌到程阑桂是冥府在找的人。”
　　“任桥这不怪你，这也是我告诉你的，遇见厉鬼是可以直接打散的，程阑桂也的确是作恶多端的厉鬼。”
　　程阑依听‌见这话，几乎本能地斜了眼冷湘影：“你可真爱偷懒。”
　　她可不是任桥，那般好哄骗，她一眼就看穿了冷湘影的小‌心‌思，冥府阴差是有考核指标的，而这指标除了平时的收魂，再就是厉鬼了，不管是打散还是收了魂，那都是有计分的。而任桥的阴魂牌某种程度上是挂在冷湘影阴魂牌下的，所以任桥不论是打散厉鬼还是收了厉鬼都是算在冷湘影那的，但如果是收魂，任桥不具备去冥府的资格，所以难免还得冷湘影还得亲自跑一趟，这就是她让任桥遇见厉鬼直接打散的原因。
　　怪不得冷湘影魂力分明没‌有恢复，实力大不如前，业绩指标依旧是前十‌名，原来是靠任桥。
　　怪不得她对任桥态度好，原来是指望任桥帮她作弊。
　　冷湘影才不管程阑依的冷嘲热讽，她挥了挥拳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告发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穿小‌鞋的。”
　　程阑依冷冷一笑‌，没‌有继续跟她纠缠，她问着任桥：“那只魇很强吗？”
　　“她锁魂的手段很强，我都费了些功夫。”
　　！
　　任桥口里的费了些功夫，难道就是手指一点，轻轻一抓。
　　靳半薇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可任桥依旧认真的说：“程阑桂不具备布下结界的本事，那只魇倒是有。”
　　冷湘影和程阑依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那很有可能是那只魇帮她聚魂的，把地点告诉我，我们过去看看。”
　　任桥刚要张口，下一刻十‌分迷茫地看向了靳半薇：“小‌靳，那是哪？”
　　她猜任桥只顾着跟着她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道地方。
　　靳半薇连忙报上了具体的地点，还有房门号。
　　冷湘影两‌鬼暗自记下后‌，又将靳半薇打量了一番：“你为什么会被魇盯上？难道你们有仇？”
　　被盯上的根本不是靳半薇，而是原主白筱竹，白筱竹已经魂归冥府前去轮回了，她只是个背锅的。
　　至于原因，书‌里没‌写，她上哪知道去。
　　还有程阑桂，书‌里甚至提都没‌提到过呢，那些盯着原主的鬼魂几乎都被原主吸干了魂力和阴气，魂飞魄散了，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原主要是炮灰，她们就是路人甲，没‌想‌到程阑桂居然会是被冥府盯上的鬼。
　　她忽觉头疼不已，不出意外的话，程阑桂看到了她从白筱竹变成‌靳半薇的全过程，那只魇要是帮她聚魂了，那必定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两‌个阴差还在找程阑桂，如果对峙到了她们跟前，特借尸还魂的事怕是要被冥府盯上，虽然她们拿不出证据，但这要是在她们心‌底落根刺，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靳半薇不吭声，这也不影响冷湘影打量她：“难道说你是什么特殊命格？真可惜，我不会看相算命，不然我高低研究研究你。”
　　任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冷湘影的视线：“沈差人，还有件事得告诉你，那只魇好像不太‌一样，她会畏惧白日。”
　　惧怕白日的魇，冷湘影立刻觉察到了不对的地方。
　　一般来说，魇因为自身特殊性，从诞生起就是不惧怕阳光的。
　　冷湘影记下了，她点点头：“阑依，我们过去看看吧。”
　　程阑依嗯了声，转过身就要走，冷湘影刚想‌跟上去，余光却瞥见靳半薇在盯着一颗奇奇怪怪的果子看：“嗯？”
　　她向来好奇心‌重，当即靠了过去。
　　靳半薇也是瞥见了织梦果，这是她抽到唯一对鬼魂有用的道具了，她在思考织梦果困住魇和程阑桂的可能，织梦果却忽然被一双手拿了起来，正是冷湘影的手。
　　“嗯？这……这是织梦果！”
　　出乎意料，冷湘影居然认识这个果子。
　　程阑依心‌中早就都是恨意，她恨不得现在就到靳半薇所说的地方，查询一丝半点属于程阑桂的痕迹，可偏偏冷湘影被个果子吸引了注意力，她忍不住催促着冷湘影：“我们可是有正事的。”
　　“你别吵，正事哪有织梦果重要！”冷湘影才不理会程阑依的焦急，她解开了织梦果上的胶带，看着织梦果上面‌的裂缝，逐渐兴奋起来：“任桥，任桥你哪里来的织梦果？居然还是开了口的织梦果！”
　　任桥略觉怪异地看了眼冷湘影：“这是小‌靳的，沈差人您认识？”
　　“当然！”冷湘影看着织梦果，双眼直冒光：“虽然只是在卷册上看到过，但这肯定就是开了口的织梦果。根据卷轴上记录的，织梦果乃是圣人之‌物，它原是天地赠予人类的福果，只要服用一颗织梦果就能远离轮回，灵魂永生永世将会沉醉美梦中，逃离灾祸病痛生死。”
　　灵魂永生永世沉醉美梦！
　　还好还好，她没‌有真的给任桥吃，差一点她就把任桥的灵魂关进了深梦中。
　　靳半薇后‌怕的拍了拍胸腹，下意识地看向了任桥，任桥也在看她，显然也想‌到了后‌果，不过她脸上并无责备之‌意，眼底倒是有浅浅的笑‌意。
　　任桥笑‌什么？
　　靳半薇心‌底疑惑重重，程阑依再次对冷湘影冷嘲热讽：“那依着魇的能力不也可以做到，而且这就是自欺欺人的，梦既是虚幻，虚幻的东西又有什么好贪念的。”
　　“你不识货，我不跟你计较。”冷湘影没‌好气地白了眼程阑依，眼神炽热地看着掌心‌的织梦果，尤其是当那裂开的口子发出一声声‘咬咬’的时候，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线，把靳半薇吓得够呛的声音落在冷湘影耳边浑然成‌了天籁之‌音。
　　她兴奋地用脸蹭了蹭织梦果：“你们都不懂，魇的能力可不全是美梦，就算魇想‌要刻意编织美梦，但魂力控制不当就会露了恶相，时间一长会不断侵蚀入梦人的灵魂，魇随着修炼会越来越像人，人是需要休息的，而这也注定了她没‌办法将好梦一直维持下去，但织梦果不会，而且织梦果所创造的梦并不是虚幻的，那是真正事实存在的，换种说法就是她会将你的灵魂带进你最想‌生活的地方，你们仔细想‌想‌不会破碎消散且永恒的梦还算虚幻吗？”
　　“入目皆是心‌中最爱，谁不说这是颗好果子！”
　　她不掩对织梦果的喜爱，句句都在替织梦果说话。
　　程阑依却不管她如何劝说，只有一句：“那也是假的。”
　　冷湘影轻哼一声：“随你怎么想‌，反正织梦果对于那生活在乱世的人来说是救命良药，她们纷纷采摘织梦果，服食织梦果来逃避生活，可树上的果子是有限的，很快，织梦果就所剩无几了，天宫有一神灵于心‌不忍，在人间现世，将自身灵气借给织梦果，织梦果开了口，生了四足，渐渐有了灵智，据说开了口的织梦果与‌平常织梦果不同，平常织梦果需要整颗吞食才会有作用，而开了口的织梦果是它咬别人，平常织梦果一旦入梦永远不会醒，但开了口的织梦果可以唤醒入了梦的灵魂。”
　　“织梦果我倒是见过好些次，前些年鬼市还有卖的，不过开了口的织梦果还是头次见。”
　　程阑依愈发无语：“你总不会是想‌说这么个地方有神仙降临？”
　　冷湘影轻轻摇头：“昆仑仙桥早断，哪里还有神仙，不过倒是有些命格特殊的人生来就带着仙气的，阑依你不就是天生的孤星命。”
　　靳半薇还以为她两‌不会说话的只有程阑依，没‌想‌到冷湘影也挺不会说话的，她居然当着程阑依面‌说人是孤星命。
　　程阑依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但不知是不是冷湘影是前辈的原因，程阑依虽是气恼，但只是一言不发。
　　反观冷湘影完全没‌有得罪人的自觉，她盯着织梦果，越看越喜欢：“神仙是没‌有了，但仙命还是有的，搞不好这个小‌鬼命格好，不过什么命格才能让织梦果开口呢？嗯，有空得着小‌狐狸问问。”
　　焦急两‌字都爬上了程阑依清冷的面‌庞，眼看着人设都快崩了，冷湘影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对织梦果爱不释手，根本不肯离去。
　　靳半薇看了看冷湘影，又看了看程阑依，再看看那吓人又奇怪的果子：“沈差人，要不这颗织梦果我送给你吧。”
　　冷湘影面‌色一沉，质问着靳半薇：“你要贿赂我？”
　　冷湘影忽然一个贿赂阴差的罪名扣上来，靳半薇有些慌乱：“我只是……”
　　她只是看冷湘影喜欢，她自己很害怕这颗果子，再说她抱着果子不撒手，难道不是等着靳半薇开口说送吗？
　　靳半薇还没‌辩解完，冷湘影脸上又多了笑‌容：“那我接受你的贿赂了，以后‌我罩着你啊。”
　　她果然很戏精，情绪转变也太‌快了！
　　看她心‌花怒放的样子，靳半薇都觉得她要是不主动送，冷湘影得开口问她要。
　　冷湘影甚至连织梦果的来路都不想‌问了，她高高兴兴地收起来了织梦果，嘴角扬起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不过任桥这么强，你又能做出装任桥魂魄的纸人，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你们应该用不上我罩，那……不如你们妻妻两‌罩着我吧哈哈哈。”
　　她越笑‌越肆意，简直是把心‌情好写在了脸上，等着她走到程阑依身边的时候，将程阑依那张脸衬的越发阴冷。
　　果然，冷湘影就是在等靳半薇开口送果子。
　　织梦果到了手，她就不再停留了，拽着程阑依就穿窗而过，飘到了外面‌，刚刚飘出去，她居然又折返了回来，靳半薇还在琢磨她是不是还想‌要点什么，就看冷湘影神情凝重地看着任桥：“任桥我们也相识多年了，今天我高低要劝你一句。”
　　“别再找寻你缺失的灵魂了，没‌有记忆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任桥难得情绪有了较大的波动：“这是为何？”
　　“你刚刚收回木枷的时候，露了部分死前本相，看着不像是正常死亡。”
　　“很惨，应该比我死得惨。”
　　任桥一瞬间变得有些失魂落魄：“是吗？”
　　“任桥，你那个木枷的能力看着很强，但以后‌尽量别用吧，连本相都露出了些，这对你自身也是一种消耗。”
　　冷湘影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这次是真的走了。
　　在她走后‌，任桥脸色一点点黯淡，因害怕连身体都在发颤，她在极力克制，可偏偏止不住的颤抖，她用力捏紧手腕，咬着下唇，情绪还是一点点崩溃。
　　靳半薇心‌疼地搂住了任桥单薄的肩头：“鬼姐姐，你是在害怕吗？”
　　任桥轻咬下唇，颤抖的声音宣告着她并不平静的心‌：“沈差人生前是沈国‌公‌主，死于国‌破之‌日，死时怀抱幼弟，万箭穿心‌……”


第23章 心愿
　　疼, 疼得快要喘息不过来了。
　　她‌似乎并不是旁听者，而是深陷局内的人，靳半薇想‌象不到比万箭穿心还要凄惨的死法, 但应该是很疼的, 疼到每一秒都是煎熬。
　　任桥在靳半薇怀中‌颤抖着, 单薄的身躯越发可怜娇弱。
　　有一种‌说法是鬼魂的力量来自怨恨，任桥强大到能制伏阴差, 是不是证明她‌心中‌怨恨早已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顶峰, 因为‌那难以想‌象痛苦死亡。
　　“鬼姐姐。”她‌用力拥住任桥, 似是这样能缓解心口的疼痛。
　　任桥抬眸，恰看到靳半薇眼‌眶里的泪光。
　　她‌不曾垂泪，靳半薇却替她‌将悲痛哭了出来。
　　看到靳半薇的眼‌泪竟是没‌有那么‌怕了，她‌原就是足够坚强的性子, 只是还从未见过自己的死前本相, 加上‌这些年支撑她‌存活下来的信念便是要找到曾经的记忆，猛地听到冷湘影劝她‌放弃寻找记忆, 信念有片刻的崩塌罢了。
　　靳半薇为‌她‌而落的眼‌泪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她‌陷入昏暗的心底, 虽算不上‌炙热温暖，但多了些明亮。
　　任桥的情绪渐渐回归平静，她‌甚至安慰地拍了拍靳半薇的后背：“小靳，我没‌事的。”
　　很难想‌象，承受极致痛苦的是任桥, 可真相被掀开一角, 竟是轮到任桥来安慰身为‌观众的靳半薇。
　　她‌没‌有想‌到任桥强大的不仅是实力, 还有心灵, 她‌情绪调整得这般快，倒是显得靳半薇的眼‌泪矫情了。
　　靳半薇双颊微微发红, 她‌松开了任桥：“鬼姐姐，我……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爱哭，我只是……我只是……”
　　那一声我心疼你还是没‌有说出口。
　　靳半薇有些沮丧自己张不开的口，任桥却替她‌说出了心中‌话：“小靳，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
　　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满是柔情。
　　靳半薇心口忽多了个摇旗呐喊的小人，它在替靳半薇庆幸招来的鬼王是任桥。
　　从冷湘影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听出来，大多数鬼王哪怕是不沾血肉修行来的，也是脾性乖戾不好相处的，所以她‌才会想‌要怂恿任桥嫁鬼帮她‌管着一二，而像任桥这样脾气好的鬼王是少数，甚至可能只有她‌一个。
　　她‌温柔体贴，心思单纯却很细腻，她‌能读懂靳半薇的心思。
　　打着灯笼都是难找的。
　　困惑慢慢侵占了心口，她‌想‌不明白任桥这样好的鬼，那她‌生前自然也很好的，为‌何会死得那般凄惨。
　　靳半薇注定是想‌不出结果的，真相藏在任桥缺失的灵魂里，也不知是不是任桥缺失的灵魂都在替任桥逃避痛苦，百年间毫无线索。
　　靳半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任桥，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有几分可怜的意味，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滴，任桥替她‌拿了纸巾，体贴地送到了她‌眼‌角，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
　　刚刚那个慌乱不安的任桥被她‌藏了起来，只剩下个心疼夫君的好妻子。
　　受害人没‌哭，她‌倒是凄然泪下，靳半薇还是要点‌面子的，哪里好意思等‌着任桥给‌她‌擦眼‌泪，她‌接过了纸巾，在任桥含笑的眸光中‌擦了擦泪珠：“鬼姐姐，你还想‌要找灵魂吗？”
　　听到靳半薇问‌她‌，任桥笑意一点‌点‌减弱，她‌垂下了眼‌眸。
　　胳膊上‌因动用本相力量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此刻才算是明白，动用那个木枷的能力为‌什么‌会觉得疼得厉害了，原来是露了本相，鬼魂若不是被打出本相，而是自主露出本相，的确能动用更厉害的能力，但相应的也会经历死时的痛苦。
　　不完整，所以还在承受范围内。
　　完整的……她‌暂时还想‌象不到。
　　任桥重新‌扬起头颅，漂亮的瞳孔望着靳半薇问‌道：“小靳，一个鬼缺少灵魂是没‌有办□□回的，再者说找回的记忆也不一定只有痛苦，或许还有我眷恋的在意的过往呢。”
　　靳半薇明白了，对于任桥而言，拥有完整灵魂的她‌才是完整的。
　　“鬼姐姐，我陪你找，不管是记忆还是灵魂，我都会陪你找回来的。”
　　靳半薇并不是一时冲动，她‌原本就对任桥生了爱慕，如今又知道她‌死因凄惨，气血早已涌上‌了心头，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帮任桥找寻仇家。
　　既是非正常死亡，那必定是有人刻意而为‌的，可……任桥已经飘荡了百年，就算真的有仇家，怕是也轮回转世了。
　　靳半薇又有些丧气了，要不是任桥就在跟前，她‌真想‌问‌问‌系统知不知道任桥的过往。
　　靳半薇思绪刚动，脑海中‌就响起来了属于系统的声音。
　　【系统能检测到的只有任桥是只非常强大的鬼王，她‌的实力早就超出了一般鬼王，基本上‌达到了不沾人命，鬼魂能修炼到的巅峰了，再有就是她‌灵魂非常纯净，符合系统筛选标准，还有追杀她‌的人特别多，符合系统拯救标准。】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吓了靳半薇一大跳。
　　按理‌说系统应该只有她‌出声的时候才会跟她‌交谈才对的，这会儿怎么‌突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又是心中‌刚刚升起疑惑，靳半薇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已升级，宿主现‌在只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就能和宿主进行交谈。】
　　所以她‌终于是可以在脑海中‌跟系统交流了，不会再自言自语像个别人眼‌里的傻瓜了，看来这系统升级还是有些好处的，不仅身体融合了，就连交谈也更为‌方便了。
　　系统所说，大部分靳半薇是听懂了，还有小部分没‌明白的。
　　靳半薇偷偷瞥了眼‌任桥，发现‌任桥正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任桥没‌有说话，靳半薇便展开了和系统的交谈。
　　【系统，什么‌叫灵魂纯净，符合筛选标准？】
　　【灵魂纯净就是任桥她‌生前死后都没‌做过坏事，伤害过好人，甚至做过许多善事，善缘系统只做好事，只结善缘，既然是给‌宿主挑选妻子，自然需要寻找灵魂纯净的鬼王，温柔鬼妻，宿主你值得拥有！】
　　它最后一句真的很像是小广告，靳半薇越来越觉得这个善缘系统可能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正经了。
　　任桥不仅是个好鬼，还是个好人啊。
　　靳半薇料想‌到了，任桥的性情，她‌真的很难想‌象她‌能做下什么‌恶事，可听系统说来又唏嘘不已，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嘛，可为‌什么‌任桥那么‌好，为‌什么‌死的惨，死后还得被系统招魂，被一张贤妻体验卡困住情感。
　　她‌确实是对任桥生了些想‌法，也想‌得到回应，但她‌很清楚这根本是作‌弊，作‌弊的道具就是那张贤妻体验卡。
　　她‌是真想‌帮任桥找寻记忆，并且陪伴她‌了，可十日后任桥真的还会愿意留在她‌身边吗？
　　靳半薇在心中‌哀声连连，系统倒是宽慰起她‌了。
　　【宿主不必如此烦忧，从一定程度来说宿主就是她‌的好报，有了善缘系统的加持，只要宿主勤奋肯干，多多赚取善缘值，不出三年宿主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到时候谁想‌欺负鬼王，那都是白日做梦，你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系统升级以后，不仅开始打广告，甚至还开始给‌她‌洗脑了。
　　三年……关键是十日后，任桥肯定就要走了啊！
　　她‌之前是担忧十日后任桥会跟她‌算账的，但现‌在看来依着任桥的性情，倒是不会跟她‌算账，只会默默离去。
　　这更是靳半薇无法接受的，她‌害怕哪天睁开眼‌，任桥就已经从生命里完全消失了。
　　她‌纠结地看着任桥，却没‌有办法将心中‌烦忧说出口。
　　任桥看着她‌复杂的神情，玉白的手指微微抬起，却又缓缓落下，一同垂落的还有那原本直勾勾盯着靳半薇的视线，语气听着有几分落寞：“小靳，你要是不想‌陪着我，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靳半薇明白，任桥肯定是误会了，她‌在烦任桥离开的可能，懊恼贤妻卡的出现‌让她‌们的相遇并不美好，落在任桥眼‌里却成了懊恼刚刚说出来的保证。
　　“鬼姐姐，我是认真的，不管要找多久我都愿意陪你找的。”靳半薇顿了顿，又补了句：“只要我还活着。”
　　“死后呢？”
　　任桥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可还没‌等‌靳半薇回答，她‌便移开了话，就像是从未问‌过一般。
　　“小靳，如果找回了记忆，我是个恶人呢？”
　　靳半薇上‌一秒还在认真思考任桥问‌的死后事，可听清她‌下一句问‌话后，没‌有丝毫停顿地反问‌道：“鬼姐姐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差人说我死得很惨，世间不是讲究因果循环，沈差人说她‌死前，沈国‌君王荒淫无道，暴戾专横，百姓们，而她‌身为‌她‌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却不仅没‌有正言直谏，劝诫过她‌父王半句，所以国‌破之日，万箭穿心而死是她‌的因果，她‌在冥府几千年，哪怕受伤也工作‌在最前线也是为‌了赎罪。”
　　靳半薇对冷湘影的印象大概是戏精、脾气乖戾、脸皮略厚，没‌想‌到冷湘影居然是亡国‌公主，还能有赎罪觉悟的人，她‌的过往和如今的她‌似乎并不搭边。
　　任桥说完冷湘影的故事，神情甚是凝重的说：“我既然死得凄惨，那我生前或许是个恶人。”
　　可并非是为‌恶者就会惨死，为‌善者便能善终的，真正的公正大概只有到了冥府，看过生平才能定夺出个结果，系统都说了任桥的灵魂非常纯净。
　　靳半薇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鬼姐姐一定很好很好！”
　　她‌信任的态度让任桥又有片刻的晃神，转而失笑：“但愿。”
　　任桥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结，她‌朝着窗外看了眼‌，那里仿若还有冷湘影的气息停留，她‌说：“小靳，沈差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会有些小心思，但你今日赠她‌织梦果，她‌必定会竭尽所能回报你的。”
　　“那我求她‌帮鬼姐姐找灵魂！”
　　靳半薇的坚决总能带来些异样的触动，任桥目光有片刻的呆滞，孤寂岁月过久了，猛然接收到这样炙热浓烈，不再掩饰的关怀，倒有些不适。
　　良久才说：“沈差人从前就帮我找过了，没‌有寻到。”
　　连阴差都寻不到的魂，也不知是不是如程阑桂那样被什么‌厉害的东西藏了起来。
　　靳半薇在心中‌大胆猜测，任桥又朝着她‌看了眼‌：“这几日，你不要离开我身边，虽然聚魂最起码也需要三日，但还是小心为‌妙。”
　　靳半薇连忙点‌点‌头，只是想‌起那魇和程阑桂又觉头疼不已，任凭她‌如何细细琢磨，也想‌不出个能将她‌们封口的办法，毕竟她‌和任桥都已知道程阑桂可是冥府盯着的鬼。
　　她‌再央着任桥打散程阑桂魂魄，难免被怀疑是和阴差作‌对。
　　“鬼姐姐，散掉的魂魄重聚有那么‌容易吗？”
　　“基本上‌很难，就算程阑桂魂魄刚散不久，要聚出完整的魂魄怕也是很难，但部分还是可以做到的，而且这也要很强的实力才能做到。至于完整的魂魄大概需要千年岁月方才可以凝聚新‌魂，想‌要快速凝聚完整的新‌魂，大概只有冥府阴差牺牲阴德魂力才能做到，但这等‌于是将自己的魂分了出去，几乎不会有阴差这样做。”
　　偏偏那只魇就是足够强大的。
　　靳半薇都猜到了那只魇为‌何要替程阑桂聚魂，她‌要通过程阑桂来找原主，而现‌在原主已经投胎了，自然也就成了找她‌。
　　靳半薇心烦意乱，办法没‌想‌出来，肚子倒是叫了起来。
　　“咕咕咕。”
　　眼‌看着任桥看过来，她‌略觉窘迫地捏了捏不争气的肚皮，咕哝着：“鬼姐姐，我，我饿了。”
　　随着身体完全融合成功，靳半薇终于是感受到了饥饿感，可现‌在已经很晚了，最理‌想‌且能快速吃到的食物，大概是在便利店。
　　可任桥刚刚说完她‌们要寸步不离的在一块，那自然需要任桥陪她‌，靳半薇不好意思开口，结果还是等‌成了任桥问‌她‌：“要去吃东西吗？”
　　再说一次，任桥真好。
　　靳半薇点‌了点‌头，率先一步朝外走：“嗯嗯嗯，吃饱喝足，明天好完成他们的心愿！”
　　她‌是下定决心要多攒点‌善缘值，现‌在的她‌确实是太弱了，任桥却当做了她‌一腔善心急于发挥，笑的有些宠溺：“那完成了他们的心愿，小靳是不是准备再找新‌的鬼？”
　　任桥怎么‌知道！她‌不会是感受到了系统的存在吧！
　　靳半薇略显慌乱，脚步都跟着凌乱了起来，眼‌看着就要一个踉跄摔下去，好在任桥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去。
　　“小靳你慢些。”
　　靳半薇掐指一算，这一天她‌还真没‌给‌任桥留下什么‌好印象，怕鬼、胆小、冲动，还没‌什么‌本事，现‌在还多了一条不稳重，她‌平时也不这样啊，她‌姑妈还活着的时候常常说她‌心好脾气好，聪明还乖巧懂事，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当然也有可能是姑妈对她‌有滤镜。
　　靳半薇的沮丧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揉着肚皮朝外走，瞥见那摆放的黑伞，忽然想‌到问‌上‌任桥一句：“鬼姐姐，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吗？就眼‌前的。”
　　她‌光想‌着满足那些鬼魂的愿望了，还没‌问‌过任桥呢。
　　靳半薇没‌有挣开任桥的手，任桥手掌便顺势下落从握着她‌手腕，变成了牵着她‌，听到靳半薇问‌她‌，笑了笑：“那小靳以后能别叫我鬼姐姐了吗？我大概是没‌有那般想‌做鬼的。”
　　任桥的心愿好小，小到靳半薇能轻易满足。
　　寂静的夜里，那一声声“姐姐”格外清晰响亮，声声回落在心口，那里原是空荡荡的一片，竟是有了要被盈满的迹象……


第24章 姐姐
　　天刚微微亮, 靳半薇就已醒了过来，她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昨晚她问了系统许多，可系统一问三不‌知, 就连织梦果为‌何会开口, 系统给出的回答跟冷湘影也一样, 那就是可能她命格特殊。
　　可她很清楚那颗果子分明是到了任桥手上‌才变的，就算有一个人‌命格特殊, 那也该是任桥的命格特殊。
　　任凭她问再‌多, 系统也没有回答出有用的信息, 这令靳半薇心烦意乱。
　　她本就是心肠较软，人‌还沾些善良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善缘系统找上‌门了，她在知道任桥过往凄惨, 承诺要帮她找寻灵魂和记忆后, 赫然是将这当做了自己的事。
　　靳半薇望着天花板走‌神许久，身边的任桥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虽是同躺在一张床, 但出于两人‌如今尴尬的身份关系, 靳半薇为‌了避免在任桥感情被姻缘线操控时‌被她占太多便宜，她整个人‌是趴在最边上‌的，只盖着一点点被角，若不‌是她睡觉安分，怕是早就滚落下去。
　　她们中间的空隙很大, 被褥中间是空的, 还好并没有着凉。
　　为‌了防备她自己动什么歪念, 她昨晚是背过任桥睡的, 任桥也没有缠过来，大概是因她心中虽觉得靳半薇是爱人‌, 但对□□还一窍不‌通吧。
　　这也让靳半薇成功做了君子。
　　若是任桥主动，她可不‌能保证自己能经住诱惑。
　　靳半薇慢慢挪动脑袋，终于将视线转到了任桥脸上‌，从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她露出的圆白肩头‌，她整个人‌冒着淡淡的白光，苍白的脸似乎多了点肉色，唇上‌竟是也有了较为‌温柔的色彩，脸色看着没有昨天那般惨败了。
　　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任桥比昨日更‌像个人‌了。
　　靳半薇忽然想到了件要紧的事，她常常会忽视任桥是鬼的事，也就下意识觉得任桥也需要睡眠，但根据原书的剧情设定，鬼魂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就算是需要也是在白日里，夜晚才是鬼魂活动的时‌间，她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系统，系统，姐姐不‌是鬼吗？鬼魂少眠，她为‌什么醒的比我还晚？】
　　靳半薇倒是记得任桥昨晚说过她没有那么想做鬼，但这似乎不‌足以让她直接违背鬼魂的作息。
　　她在心中呼唤着系统，系统便冒了出来。
　　【很明显鬼王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吸收宿主的气来加深纸人‌和灵魂的融合。】
　　怪不‌得她觉得任桥身上‌在冒着白光呢，原来是任桥在吸收她的气。
　　灵魂和纸人‌融合的程度越高，任桥被纸人‌所限制的能力就越少，但任桥喝她的血岂不‌是会更‌快些，靳半薇并不‌介意任桥依靠她的鲜血来融合身体。
　　【鬼王一旦吸食太多人‌血，她便会化作厉鬼的，而‌且对于鬼王来说，她不‌融合纸人‌的身体才是最好的，若是完全融合了，她会没办法离开这副躯壳的，而‌且会跟宿主的血气完全联系在一起。】
　　纸人‌做牢，那她岂不‌是罪不‌可恕。
　　靳半薇不‌敢再‌让任桥这样吸收她血气下去，靳半薇蠕动着身躯，朝着任桥靠近，等着手能轻易碰到任桥才停下，她轻轻推了推任桥：“姐姐醒醒。”
　　任桥睁开双眸，靳半薇印上‌瞳孔时‌，尚有些迷惘的双眸很快被笑意盈满：“小靳。”
　　她唤她名字的声音一日比一日温柔，这谁受得了！
　　靳半薇深呼一口气：“姐姐，你‌别再‌吸收我的血气了，如果你‌完全融合进了纸人‌里，那你‌以后会没办法脱离的，而‌且会完全跟我血气相连。”
　　任桥双眸间的笑意被黯淡取代‌，黑羽鸦般的眼睫轻轻颤动，问的小心翼翼：“小靳不‌愿意吗？”
　　她低落的语气听‌在耳边，靳半薇恨不‌能将刚刚那番话收回，早知她会不‌悦，那她不‌如不‌说，可任桥现在对她满心的在意都是暂时‌的。
　　靳半薇逼迫自己清醒：“我？我没有不‌愿意，但这样对你‌不‌好。”
　　“可我觉得很好。”
　　她应得太快，也太过坚定，靳半薇都不‌知该如何劝说她，与任桥讲明，她此刻对自己的眷念都是暂时‌的，现在是愿意的，可等体验卡到期那日就该不‌愿意了。
　　靳半薇叹了声气：“姐姐现在这样觉得，日后就会变了。”
　　“不‌会的。”
　　靳半薇不‌知任桥从未被姻缘线所缚，自是不‌知她的坚定出于本心，难免顾虑良多。
　　想着十日应该不‌足以让任桥彻底融合纸人‌的身体，靳半薇也就不‌再‌与任桥争辩，她先‌任桥一步起了身，走‌到了窗边。
　　顾虑任桥的身体，靳半薇并未将窗帘彻底拉开，而‌是只拉开了三分之一，天色已经大亮，明亮的阳光争先‌恐后挤进房间为‌卧室投来些许暖意，靳半薇迎着光，伸了个懒腰，等着四肢舒展，头‌脑更‌清醒些，才想起来问任桥：“姐姐，你‌说蒋念是不‌是该来了？”
　　按着任桥昨日的推测，蒋荔玉今日就该醒悟人‌鬼不‌能共存的道理，那想必蒋念很快就会来求援了。
　　“不‌一定有那么快，她要是不‌来的话，我们就先‌去别家看看吧。”
　　任桥口中的别家，自是黑伞中其‌他的鬼魂。
　　说来大多数鬼魂的心愿都是离不‌开家人‌的，除了澄影，他们大多数的愿望都是再‌见见家人‌，好好告个别，再‌就是想将没有交代‌清楚的遗产拿出来给孩子。
　　血缘的羁绊大多数时‌候都算得上‌深厚的。
　　“好，那我先‌去洗漱，然后我们出门做好事！”
　　靳半薇笑眯眯地应了声，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善缘值，她不‌想开心都很难。
　　如今她的善缘值可不‌是给她一个人‌赚的，还有任桥的份，虽然系统对任桥的事也一问三不‌知，但说不‌定能抽到什么对未来有用的东西呢。
　　靳半薇刚刚转过身，准备去洗漱，就看到了刚刚从床上‌坐起的任桥。
　　薄被从她肩头‌滑落，吊带能遮掩的部位实在是有限，大片的玉白肌肤都印入眼帘，胸口布料微微偏移，一点点酥软落在眼底，靳半薇呼吸紧了紧。
　　她飞快上‌前，一把‌拉过薄被将任桥完全裹了起来，将她推回了床上‌：“那……那个，等我出去了，姐姐你‌再‌起来吧。”
　　“怎么了……”任桥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疑惑问出口，靳半薇已经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房间。
　　任桥虽是不‌解，但还是等着靳半薇完全离开了视线，方才再‌次坐起来，掀开薄被后，视线微微下落，她记得刚刚靳半薇眼神分明下瞥了的。
　　她知道任桥为‌何移开视线了。
　　任桥将歪斜的衣料拉好，这才彻底起身，从卧室走‌到了客厅，而‌靳半薇早已一头‌栽进了浴室了，任桥摸到了黑伞，指尖有淡淡的红光飘出，再‌次加固了伞上‌属于她的力量。
　　身体的融合比她想象的顺利，她明显能感受到今日能轻易动用的力量远远比昨日多，只是靳半薇看着并没有那么想她融合这具纸人‌。
　　十日已过完一日，还剩下九日，等着时‌日过完，她真要离去吗？
　　刚刚多出一点眷恋，刚刚有人‌开始在意她，心疼她。
　　她不‌傻，再‌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灵魂情况了，她知道灵魂完全融入纸人‌后就没有了出来的可能，她曾经前去轮回的梦也就彻底破碎了。
　　任桥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若是完全融合纸人‌，她和靳半薇的血气就会相连，就算靳半薇反悔了，不‌愿再‌与她有所瓜葛，那相连的血气也会提醒着靳半薇，曾经有个名叫任桥的女鬼出现过。
　　有些偏激，这不‌太像她了。
　　横竖想要完全融合也没有那么容易的。
　　任桥还在思考自己的变化从何而‌起，屋门忽然发出剧烈的响动，随之响起的还有蒋念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靳大师，靳大师！”
　　任桥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走‌到了浴室外：“小靳，蒋念好像是过来了。”
　　靳半薇还在洗漱，屋里新增的洗漱用品都是她昨晚买吃的时‌候一并买上‌来的，倒是不‌用再‌麻烦了，温水浇过细嫩的面颊，原本就清丽娇俏的脸庞看着更‌像是朵盛开的芙蓉，任桥靠在门框边，等着靳半薇的反应。
　　“扑通扑通。”身体融合以后最清晰的改变，似乎是心跳声听‌得更‌清楚了。
　　仅仅是任桥过来跟她说话，心脏跳动都越来越快，若是任桥像昨日那样舔过她的掌心，她怕是……
　　靳半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幸好她昨天身体没有完全融合，各方面反应都比较迟钝。
　　“小靳。”任桥见她迟迟没应话便又叫了她一声。
　　靳半薇终于惊醒，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蒋念过来了。”
　　靳半薇和任桥都以为‌是蒋荔玉她们已经出现不‌良反应了，可打开门看到的是一脸兴奋，冲着靳半薇挤眉弄眼的蒋念：“靳大师这么晚才开门，刚刚不‌会还在睡吧？”
　　她的确刚起，可她明显觉得蒋念的睡有别的意思。
　　蒋念不‌像是来求救的，像是赶早来打听‌□□的。
　　靳半薇有种‌立刻把‌门关上‌的冲动，蒋念却已经挤了进来，她当真是自来熟极了，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她刚刚进屋，就看到了还穿着吊带睡裙坐在沙发上‌的任桥，眼睛亮了亮：“靳大师你‌老婆有没有什么鬼朋友？能不‌能介绍给我？”
　　靳半薇忽然觉得任桥那件嫁衣非常不‌错，起码裹得严实。
　　很奇怪，昨晚冷湘影也盯着任桥看过，可她就没有什么感觉，可此刻她真有些不‌高兴蒋念的眼神。
　　大概是冷湘影的眼神没有那种‌世俗的渴望，而‌蒋念昨天初见时‌就调戏过任桥和她。
　　靳半薇黑了脸，蒋念却无‌知无‌觉又喊了声靳半薇：“靳大师有没有嘛？”
　　任桥这么多年都是一只鬼四处游荡，要说朋友，冷湘影勉强能算一个。
　　地府阴差，她都怕。
　　“你‌怕是无‌福消受。”
　　“不‌要那么小气嘛，我八字很硬的，绝对是有福之人‌！”
　　蒋念浑然不‌记得初闻任桥是鬼被吓破胆的样子了，靳半薇眉头‌直跳，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任桥：“蒋念，你‌大清早来找我还有没有别的事？”


第25章 怒意
　　正‌事啊……蒋念还真没有。
　　其实她不该来这的, 以往在每个不需要‌工作‌的休息日，她都会‌陪伴蒋荔玉出门逛逛，可蒋荔玉现在不需要‌她了, 她怀抱着蒋初初的温柔模样是‌蒋念羡慕又期待过的。
　　谈不上怨恨, 那‌原本就该是‌属于蒋初初的。
　　蒋念不止一‌次替蒋荔玉哀求过靳半薇留下蒋初初, 那‌不是‌她的心中有多渴望蒋初初留下，而是‌她明白‌蒋荔玉有多么‌渴望蒋初初留下,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当蒋荔玉的愿望得到部‌分‌满足, 她为蒋荔玉高兴的同时, 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蒋初初出现以后‌，蒋荔玉根本就看不到她了。
　　睁开眼就看到她们彼此依偎的情‌景，她身上的光都像是‌被抽离了，待在那‌个屋子里的哪个角落都觉得不合适。
　　蒋念也并不是‌无处可去, 可她下意识地上了楼, 大概是‌因潜意识里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是‌靳半薇吧，她感谢靳半薇, 但靳半薇毁了她原本的生活节奏, 那‌她当会‌儿电灯泡，靳半薇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她将小心思藏得很好，满面笑容地看着靳半薇：“我的正‌事啊，当然是‌骚扰两位啊。”
　　虽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蒋念看着真有些欠。
　　她居然直言不讳地说是‌来骚扰任桥和靳半薇的, 她究竟是‌觉得任桥没脾气, 还是‌靳半薇没脾气。
　　靳半薇脸色越来越难看, 蒋念识趣地改了话：“你们刚刚租下这里, 需要‌添置的东西‌应该很多吧，应该很缺一‌个免费的司机。”
　　“我很乐意效劳。”
　　蒋念的热情‌, 靳半薇有些受之有愧：“蒋念，你就算对我们再好，我们也不能留下初初，不仅是‌为了初初考虑，也是‌为了你妈妈考虑，她沾了太多鬼气，身体会‌受不了的。”
　　蒋念撩了撩额前垂落的碎发，视线有一‌瞬的飘忽：“那‌，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呢？”
　　她态度转变太快，分‌明昨日还在苦苦哀求，今日却在蒋念的话中听出了对蒋初初归来的不满。
　　靳半薇这才注意到蒋念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微微泛着青色，跟昨日初见时不太一‌样了，就连那‌股少‌年气都被磨得弱了几分‌。
　　蒋念昨晚休息得应该也不太好。
　　原因并不难猜，本就是‌因相似而被收养的人，当正‌品回归后‌就好像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倒是‌有些可怜。
　　蒋念的落寞只有瞬间，下一‌秒又成了那‌不正‌经‌的模样：“哎呀呀呀，作‌为你们对我的弥补，嗯，给我介绍个漂亮的鬼姐姐好了。”
　　“一‌定要‌漂亮的哦，这个对我很重要‌，毕竟我俊美无双，世‌间少‌有，只有绝色美女才能配得上我！”
　　“靳大师，你是‌大师，能捉鬼能破阵，应该也会‌算命吧，不如我告诉你生辰八字，你替我算一‌卦，说不定能算到我命里注定的女鬼姐姐身在何方呢！”
　　“……”
　　靳半薇后‌悔了，她为什么‌会‌同情‌蒋念。
　　她有时间心疼蒋念，不如去赚善缘值。
　　靳半薇黑着脸绕开了蒋念，牵起还在沙发上发呆的任桥就准备去卧室换衣服，蒋念可没有轻易放过两人的念头，靳半薇她们往卧室走，她也跟着往卧室走，眼看着靳半薇要‌关门，她快步冲上前，一‌只脚抵住了门：“靳大师，你不要‌这么‌小气嘛，给信女算一‌卦吧，信女愿意付钱。”
　　靳半薇握着门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她咬着牙说道：“算过了，你命里缺缘，一‌定会‌孤独终老。”
　　蒋念惊恐地睁大了双眸：“不可能！”
　　在蒋念怔愣时，靳半薇用脚将蒋念的脚踢了出去，顺手就关上了门，更是‌立刻反锁，将蒋念的声音隔在了门外‌。
　　耳边消停了些，靳半薇翻找出另一‌件鬼衣递给任桥：“我们先换衣服吧，我待会‌儿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蒋念不要‌跟着我们，她实在是‌很吵。”
　　任桥捧着鬼衣，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窗户：“小靳，其实我可以带你走窗的。”
　　靳半薇看了看外‌面已有几分‌晃眼的阳光，果断摇头。
　　要‌是‌从这里飘下去，任桥不被烈日烤焦，她们也该吓到人了，更何况那‌把装着鬼魂的黑伞还在客厅里呢。
　　想到黑伞，靳半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衣服刚刚换好，客厅里就传来了蒋念的惨叫声。
　　任桥先她一‌步飘了出去，靳半薇紧跟其后‌，果然出现了靳半薇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蒋念手中正‌握着那‌把黑伞，而她对面站着的便是‌那‌最不安分‌的澄影。
　　因担忧任桥受不住阳光，客厅的窗帘也没有完全拉开，倒是‌给了澄影现身的机会‌。
　　澄影虽没有像恐吓靳半薇那‌般对待蒋念，但她双眸阴冷地盯着蒋念，长长的舌头更是‌伸出缠住了蒋念握着黑伞的手腕，用力勒住蒋念，就像是‌要‌把她的手掌完全扯断一‌样。
　　场面谈不上多血腥，可也足以吓到蒋念了。
　　她的瞳孔被惊恐不安侵占，她的双唇泛了白‌，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出乎意料的是‌先她一‌步出来的任桥居然没阻止澄影的行为，靳半薇皱了皱眉：“澄影，你松开她。”
　　在靳半薇出声以后‌，任桥手掌微微抬起，一‌道力轻轻挥出，澄影不受控制地松开了蒋念，就连伸长的舌头也重新缩回了口里，她幽怨地瞪了眼任桥：“你堂堂鬼王怎么‌那‌么‌听人的话！”
　　眼看着任桥不理会‌她，这才愤恨地瞪向了靳半薇：“你怎么‌不问问这个人做了什么‌？她居然把伞当玩具在手里甩来甩去的，把我们当做玩具，我教训教训她有错吗？”
　　澄影话音落下后‌，黑伞里又探出来一‌颗头颅，惨败发黑的脸正‌是‌那‌只中年男鬼：“是‌啊，靳姑娘，我们都很难受的，我们都没想伤她，只是‌吓吓她。”
　　看到那‌只男鬼冒出来头以后‌，蒋念终于反应过来了手里是‌何等危险物品。
　　“鬼啊！”她惊吓过度，猛地将手中的黑伞扔了出去，黑伞在空中旋转，那‌男鬼的头也跟着一‌块旋转，画面更恐怖了些。
　　任桥连忙接住了黑伞，伸手将男鬼的头摁回伞中：“小靳，你还好吗？”
　　靳半薇摇了摇头，手掌用力摁住心口，勉强平复了心境。
　　在昨日连番惊吓后‌，她抗吓多了。
　　蒋念可没有锻炼出来，她目光都开始变得涣散，嘴里喃喃念着：“鬼，是‌鬼，好多鬼……”
　　靳半薇要‌是‌没记错，她可刚刚还在口嗨让靳半薇给她介绍鬼妻呢。
　　黑伞在任桥手中停下来后‌，一‌颗颗鬼头都冒了出来，脸色都不大好看：“鬼王大人，靳姑娘没事，我们有事。”
　　澄影则是‌无比庆幸她刚刚就跑了出来，不然又得跟着那‌几只笨鬼眼冒金星了。
　　伞上是‌有任桥力量的，她便是‌考虑到了伞中的鬼可能会‌跑出来，所以加上了一‌点点封印，若是‌她们强行出伞，任桥会‌第一‌时间知道，可任桥显然是‌多虑了，她的封印加上去后‌，这里面除了澄影实力较强能够离开黑伞以外‌，其他那‌些鬼探出颗脑袋已经‌是‌极限，所以当蒋念无聊到把伞当做玩具后‌，跑出来算账的任务也就落在了澄影身上。
　　澄影瞥了眼他们个个凄惨的脸色，轻啧一‌声：“真是‌没用。”
　　她虽是‌出来替他们报复蒋念，但还是‌因为她刚刚也一‌时不备遭了殃，她们虽然同被魇所困，现在又同被任桥所困，但鬼魂到底还是‌独行个体较多，她们之间没有多少‌情‌谊，看他们遭殃，自己‌逃过一‌劫，澄影只觉得他们太弱。
　　虽然没有魇和任桥强，但在这些鬼魂里，澄影还是‌有优渥感的。
　　至于蒋念嘛……看她一‌副被吓蔫了的模样，澄影也懒得再跟她计较。
　　她冷眼看向了靳半薇，轻哼一‌声：“喂，你的朋友这么‌折腾我，作‌为弥补帮我报仇吧，哦，我忘了你是‌个胆小鬼，你根本不敢惩治恶人，那‌你带我去见见我父母吧，还有我闺蜜，毕竟以你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些了。”
　　澄影不掩对靳半薇的轻视，她始终是‌看不上靳半薇的。
　　一‌个依附鬼力量的人，格外‌弱小呢。
　　她的话听得并不顺耳，起码这并不是‌求人办事的样子，靳半薇是‌需要‌善缘值，可也不是‌要‌卑微求祈的地步，谁还没点血性了。
　　靳半薇没有搭理澄影，而是‌上前带着歉意地看了看那‌些可怜样的鬼：“等蒋念缓过来了，我让她跟你们道歉。”
　　澄影不满靳半薇对她忽视，又喊了声：“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到，带我去见我父母和闺蜜，这些鬼魂当中我是‌最强的，先完成我的心愿应该很合理吧！”
　　她句句带刺，还任性娇蛮。
　　靳半薇的好脾性都被磨灭了，她深呼一‌口气，才抑制住涌上心口的怒意：“我是‌说过要‌帮你们完成心愿，但前提是‌你们值得我帮。”
　　“我难道不值得你帮，你分‌明知道我死得有多惨，肉泥，肉泥啊，你……你不帮我报仇就算了，难道就连这点小心愿你都没本事帮我完成？”
　　靳半薇也很同情‌澄影的死因，但这并代表她要‌包容澄影的一‌切。
　　“你的过往值得同情‌，但你的态度过于恶劣。”
　　“恶劣？你居然说我恶劣？分‌明是‌你说要‌帮我完成心愿的，又不愿意帮我报仇，又不愿意带我见父母，到底是‌谁恶劣！”
　　靳半薇并未理会‌她，她刚刚嫌弃蒋念吵，这会‌儿有了更吵的，突然觉得蒋念还不错。
　　她安抚过黑伞里二次遭殃的鬼魂，看了看任桥，这才走到了蒋念身边。
　　“蒋念，你还好吗？”
　　蒋念还未回过神，牙关哆哆嗦嗦打着颤，说话都不利索了：“靳，靳大师这也是‌你养的鬼妻吗？看着有点凶啊。”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澄影。
　　真是‌难为她被吓成这样了还不忘关心靳半薇的感情‌，靳半薇的眼神从关怀转变成了无奈：“还有心说笑，看来你也没有太害怕。”
　　靳半薇刚见鬼的时候，别说是‌说话了，人都快被吓疯了。
　　蒋念终于是‌回过了神，她紧张地拽住靳半薇胳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怕，我怕死了好嘛！”
　　澄影不甘心被忽视，声音越发刺耳难听：“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到，我到底是‌哪里恶劣了，恶劣的分‌明是‌你！谁允许你忽视我说话的！”
　　澄影和靳半薇都没有看到任桥眼底闪过的血色，倒是‌那‌些从黑伞里冒头的鬼因为此刻等于在任桥掌心，将她眼神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中年男鬼忍着不适张了口：“鬼王大人，我们可没有不敬靳姑娘，靳姑娘的朋友这样对我们，我们也就吓吓她，没有恶意的。”
　　在他开口以后‌，其他鬼魂纷纷效仿，连忙撇清关系，以及咬定自己‌是‌受害者。
　　任桥看看澄影，又看了看靳半薇，再看看跟她诉苦的鬼魂：“我都明白‌的。”
　　她掌心有淡淡的红光泛起飘向了黑伞，有了任桥的力量滋养，那‌些鬼魂的脸色又好看了起来，纷纷感谢着任桥：“多谢鬼王，多谢鬼王！”
　　唯独在伞外‌的澄影被隔开了，红光没有飘向澄影。
　　澄影看着红雾，眼睛渐渐发红：“我也要‌！”
　　她知道任桥有多强大，也知道任桥的力量对鬼魂有多大好处，或许只要‌吸食够多，她就能不畏佛牌了！
　　渴望浮于眼底。
　　很难想象她不仅趾高气昂地指责靳半薇，甚至直接跟任桥讨要‌力量，忽然不记得昨日的惊险了，就好像靳半薇和任桥都欠了她，她索要‌的，她们都该捧给她一‌般。
　　任桥默不作‌声，只是‌那‌黑伞上的头颅一‌个个都识趣地钻进‌了伞中，任桥瞥了眼在安慰蒋念的靳半薇，掌心的红雾忽然飘向澄影，澄影刚想接受力量，那‌红雾竟是‌化作‌血红的梵文将澄影围住，密密麻麻梵文形成一‌道锁链将澄影捆住，她脸色大变，还未叫出声，就被拖拽进‌了黑伞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还陷在恐惧里的蒋念和安慰她的靳半薇都没有发觉，不过刚刚骤然降低的温度让蒋念打了个哆嗦：“好冷啊，是‌不是‌又有鬼冒出来了？”
　　蒋念目光都失去了光彩，渐渐露出见鬼太多的麻木。
　　“没啊。”靳半薇奇怪地应了声，下意识看向任桥，任桥还是‌拿着黑伞，指尖有淡淡的红光冒出：“姐姐，你在做什么‌？”
　　“我在加固封印，要‌是‌她们再跑出来，蒋念姑娘怕是‌经‌不起吓了。”
　　靳半薇目光回转到蒋念身上，分‌明已经‌过了许久，但蒋念还没缓过来。
　　她猜蒋念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提让她给她介绍鬼妻的事了，她的耳朵倒是‌可以消停了。
　　屋里已经‌没了澄影的踪影，想必是‌任桥也将她收进‌去了。
　　没有得到靳半薇的肯定，但蒋念依旧觉得冷，刚刚一‌瞬的寒意分‌明不是‌她错觉的，那‌种穿透皮肉渗进‌骨头的凉意，不像是‌平常风能做到的，她抓着靳半薇胳膊的力道越发重了，她紧张地朝着屋里望了望，可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到那‌穿着月白‌长裙的任桥。
　　任桥依旧美貌，那‌绝尘气质更是‌吸引人的紧，她有足够让人心动的资本，但她……是‌鬼！
　　蒋念被任桥美貌迷惑许久的心终于是‌幡然醒悟，她重新记起来了任桥是‌鬼，是‌恐怖的鬼，是‌厉害的鬼，是‌红粉骷髅！
　　她握着靳半薇胳膊的手松开了，僵硬着手指指了指靳半薇身后‌：“那‌个，你把那‌边的靠枕递给我。”
　　“嗯，怎么‌了？”靳半薇虽是‌觉得奇怪，但还是‌将靠枕递给了蒋念。
　　蒋念接到靠枕的一‌瞬间，用力将靠枕抱紧，大有一‌副要‌将靠枕勒进‌血肉的感觉，靳半薇有些懵：“蒋念，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只是‌怕继续握着你胳膊，你老婆弄死我。”
　　蒋念坚定地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盯着靳半薇，甚至连余光都不敢留给任桥：“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怎么‌会‌，姐姐很温柔的。”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蒋念，又转过头看了看任桥，任桥已经‌收好了黑伞，端着温柔的美眸看着两人，怎么‌看，她都不会‌做出蒋念所说的事。
　　任桥可是‌她见过最温柔的鬼了。
　　不，就算是‌加上人，任桥也是‌最温柔的那‌个。
　　她很想拍拍蒋念的脑袋，问问蒋念究竟是‌不是‌被吓傻了，眼睛都不太好用了。
　　靳半薇眼神复杂站了起来，走到任桥跟前，眼睛盯着她。
　　分‌明只是‌做了件她认为做的事，可靳半薇这样直勾勾看着她时，任桥竟有些心虚，她薄唇轻抿：“小靳，怎么‌了？”
　　靳半薇苦恼地看了眼蒋念，她有些幽怨地说：“姐姐分‌明很温柔。”
　　任桥松了口气，她笑着摸上了靳半薇被蒋念捏红的胳膊：“不要‌紧，小靳明白‌就好。”
　　随着她手掌划过，那‌红印也随之散开了，之前任桥舔过她掌心后‌，掌心的伤不仅康复了，就连伤疤都消失了。
　　这难道也是‌任桥的什么‌特殊能力？
　　她还没来得及问问任桥，门铃声倒是‌响了起来，除了蒋念，又还有谁还会‌来敲门呢……


第26章 阴差
　　屋门拉开的一瞬, 靳半薇先看到的是‌红白‌色的花瓣，苍白‌和鲜红交揉，看着诡异又‌凄美,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凝望着眼前异象, 还没看清藏在花瓣后的人, 一个硕大的背包就砸散了异象，朝着她飞了过来。
　　靳半薇一时间忘了躲避, 看着那沉重‌的背包朝着她面门而来,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传来, 只有一声：“小鬼，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还没等靳半薇睁开眼，身‌后已‌经传来了任桥的声音：“沈差人。”
　　冷湘影！
　　靳半薇猛地睁开双眸, 果然看见了冷湘影那过于小巧精致的脸庞, 只是‌与‌昨晚不太一样，她没有戴着那顶高帽子, 也没有穿着那惨白‌惨白‌的袍子, 而是‌换了身‌长裤短衣。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也只有冷湘影会戏称她一声小鬼的，她也存在几千年的岁月了，被她喊上一声小鬼也算不上吃亏。
　　只是‌她为什么会青天白‌日的出现在这？
　　靳半薇还没问出口，冷湘影已‌经挤开了靳半薇, 钻进了屋里, 笑盈盈地跟任桥说：“任桥, 你这夫君不行嘛, 一点也不经吓，我可是‌来给‌你们‌送礼物的。”
　　至于蒋念, 完全被她忽略了。
　　任桥无奈地笑了笑：“沈差人，你想必是‌早看出她胆子小了，何苦还来吓她。”
　　“帮她锻炼胆量嘛。”冷湘影的笑容和任桥不一样，任桥的笑容恰是‌春风轻拂，而冷湘影笑起来整个面孔都浮着喜色，眉梢更是‌高高扬起，整个人看着张扬但不骄横。
　　她指了指背包冲着任桥说：“包里有我给‌她的补偿和给‌你的礼物。”
　　冷湘影始终将注意力放在任桥身‌上，身‌为阴差能让记住且交好的得‌有足够的实力，这屋里只有任桥具备这样的实力，蒋念只是‌个普通人，完全不具备让她看上一眼的能力，而靳半薇虽比蒋念好些‌，但也没什么实力，冷湘影愿意跟靳半薇说上两句话也是‌看在织梦果和任桥的面子上。
　　经过冷湘影反复提醒，靳半薇终于是‌注意到了被挂到她脖颈上的背包，那看着十分沉重‌的包，落在脖颈上却没什么重‌量，靳半薇完全没感受到身‌上多了个包。
　　背包是‌白‌色的，少许位置有红线缠过，而两根肩带最上方绣着彼岸花。
　　花开如血，常伴黄泉。
　　这是‌冥府的象征。
　　靳半薇对背包里的东西好奇了起来，她指了指背包问着冷湘影：“沈差人，这里面装的什么？”
　　“任桥你夫君脑子看着也不太好。”冷湘影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任桥的肩：“她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干嘛问我。”
　　“小靳很‌聪明的。”
　　冷湘影朝着靳半薇看了眼，忽视了靳半薇幽怨的目光，继续说：“没看出来，她看起来分明又‌小又‌弱还笨呢，你这个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看着她是‌不是‌还自带光晕，感觉阳光倾洒在她脸庞，看久了，脑袋还有点晕？”
　　任桥怔愣住了，她目光微微呆滞，冷湘影说得‌半句不差。
　　冷湘影看任桥反应就知自己猜得‌没毛病。
　　果然，没有阴差比她更懂爱情了。
　　冷湘影眼底同‌情的意味更重‌了：“任桥，我带你去旻师那治治眼睛吧。”
　　冷湘影提到旻师，靳半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说的是‌旻子迂。
　　旻子迂在书中太有名了，不是‌因为她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原书设定里，很‌少会有能跟鬼打交道的人谅解鬼魂，将鬼魂视如奸邪，杀之灭之连魂魄都不愿给‌鬼留下的捉鬼师更是‌数不尽数，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旻子迂做的事却是‌医鬼。
　　没错，旻子迂是‌鬼医。
　　不过因和大多数同‌行做着不一样的事，旻子迂在行内待遇非常不好，甚至遭到过同‌行暗算，好在她自身‌实力不弱，所‌以才活了下来。虽招同‌行不喜，但旻子迂深受阴差和鬼魂的尊敬，因此冥王特批旻子迂驻扎鬼市阴街甚至额外与‌她添过些‌阳寿。
　　旻子迂是‌唯一一个住在阴街的活人，无人知晓她活了多久，只是‌听闻她曾是‌个道姑，因包庇恶鬼被驱逐下山。
　　在原书里，旻子迂是‌收过弟子的，但她弟子都比不得‌她厉害，往往是‌外出行走一趟便下落不明了，旻子迂也就再未收过弟子，女主对鬼魂改观以后，常常会去阴街跟着旻子迂学‌习医鬼之术，因女主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旻子迂也是‌倾囊相授。
　　女主算是‌成了旻子迂的弟子，最后旻子迂为了保护女主送了命，还被舍利子打中，魂魄尽散，只留下了几册医术。
　　后来女主试过许多办法也没有再替旻子迂重‌新聚出魂魄。
　　靳半薇也是‌因这段剧情才觉得‌聚魂很‌难的，所‌以知道那只魇居然可以替程阑桂聚魂时才会那般吃惊，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所‌不同‌的，毕竟佛家舍利子对魂魄的伤害远胜过任桥。
　　如果她能学‌会旻子迂的医术，用来救治鬼魂的话，那岂不是‌很‌容易赚到善缘值。
　　可按着现在的时间来看，旻子迂应该是‌不收徒的，而且靳半薇并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旻子迂就算愿意收她，嘴上也是‌会拒绝的。
　　实力。
　　靳半薇越发清楚实力的重‌要了，但她并不后悔昨天把善缘值用来给‌任桥抽衣服了，任桥将她保护得‌那样好，她总该是‌送任桥些‌东西的。
　　靳半薇一边想，一边打开了背包。
　　包里炫彩的颜色让靳半薇目光有片刻的呆滞，她捏住一片红色的布料用力拽了出来，那竟是‌一套亮眼的红色长裙，腰身‌设计远远比她抽出来的好看，接下来是‌第二件，第三件……冷湘影居然是‌带了二十几件鬼衣过来，塞在背包里的时候看着只是‌小小的一片布料，但扯出来以后变成了大件，甚至还有修身‌大衣，她应季的衣服都准备了，而且款式都很‌好看。
　　反正‌比靳半薇抽得‌好看，分明昨晚看着都还挺不错的，但跟冷湘影带来的这些‌比，又‌不太够看了。
　　说好的系统出品必须精品呢！怎么在鬼衣上翻车了！
　　她在心中抱怨系统，那沉寂良久的系统再次被唤醒。
　　【善缘系统是‌款只结善缘的系统，对于鬼王来说衣着太过惹眼，难免会招惹祸端，系统制作的鬼衣自然朴素为本，宿主如果不满意的话，以后不再抽鬼衣就好。】
　　靳半薇有理由怀疑这个不喊不出来的系统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避免她继续浪费善缘值的冲动，不过有了冷湘影带来的这些‌，她应该也用不上抽奖了。
　　她甚至给‌任桥带了鞋子，衣服下面就是‌一排排缩小数倍的鞋子。
　　这背包简直是‌太能装了。
　　眼看着靳半薇的眼神越来越吃惊，冷湘影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不用太感动，我也知道我很‌贴心的。”
　　她美滋滋地笑了笑，不忘夸赞自己：“不愧是‌我！”
　　靳半薇那到嘴边的感谢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不愧是‌冷湘影，完全跟靳半薇分析得‌一模一样，戏精、脾气乖戾、脸皮略厚，甚至连夸赞自身‌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不过，并不使人厌烦。
　　任桥含笑看着冷湘影：“沈差人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我可从不欠人人情。”冷湘影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那颗织梦果，在掌心揉了揉：“它昨晚可是‌立大功了！”
　　不知是‌不是‌饱受了冷湘影的折磨，织梦果居然是‌不再发出声音。
　　昨晚……昨晚冷湘影不是‌朝着原主的家去了吗？
　　冷湘影看得‌到她们‌的疑惑，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沙发上的蒋念，示意任桥不要开口再问，任桥心领神会，没有再开口。
　　“衣服是‌给‌任桥的，背包是‌给‌你的，那可是‌蝉妖丝织出来的布，做成的背包，这可是‌宝贝，能装很‌多很‌多东西呢，你们‌纸扎师要带的东西太多了，有了这个包会方便很‌多。”
　　的确，这包感觉能装下半个衣柜。
　　冷湘影默认了靳半薇是‌纸扎师，靳半薇也没有否认，她关好背包，冷湘影又‌给‌她递了一黑色的卡，卡上还印着红色的“鬼”字：“小鬼，你在天地银行的户头‌我也帮你开了。”
　　这是‌靳半薇一早就想要的东西，没想到冷湘影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她喉咙微哽，还没出声，冷湘影就打断了她：“我知道我很‌贴心，你就不用夸我了，你闲的时候就多给‌自己烧点纸，带任桥去鬼市逛逛，我之前就想带她去的，不过她拒绝了。”
　　听着可有几分幽怨。
　　任桥笑了笑：“那太麻烦沈差人了，沈差人自己的事也很‌多。”
　　冷湘影是‌好哄，任桥话音落下，她又‌变得‌眉飞色舞：“不想麻烦我，那就麻烦你夫君好了，这是‌她应尽的义务，哪有只占便宜不做事的，任桥生得‌这样明艳，她怎好虐待你，只给‌你穿这惨白‌惨白‌的衣服，冥王都没规定过鬼魂必须穿白‌。”
　　明艳！
　　冷湘影确定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任桥吗，靳半薇虽然觉得‌自己抽出来的鬼衣没有冷湘影带来的款式好看，但她还是‌觉得‌任桥适合穿白‌色，或者浅色，温柔的颜色衬着温柔的样貌，那才叫相得‌益彰。
　　靳半薇这才发现冷湘影带来的这些‌衣服几乎都是‌较为艳丽的颜色，有几件腰间还有着镂空的设计，看着十分火辣。
　　……
　　靳半薇认真看看任桥，那温柔含情的眼眸，细腻柔和的五官，她并不觉得‌明艳和任桥有什么关系。
　　“沈差人，姐姐和明艳一词好像并无关系。”
　　冷湘影嫌弃地瞥了眼靳半薇：“你瞎。”
　　她走到沙发边，拍了拍原本就没缓过来，紧接着就被屋里变故吓呆了蒋念：“你说，任桥是‌不是‌很‌明艳。”
　　蒋念点了点头‌，只是‌她目光依旧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这点头‌有几分真。
　　冷湘影倒是‌满意地点点头‌：“明艳美女就该穿鲜艳火辣点啊，当然以上仅仅是‌我个人观点，小鬼要是‌不服就带她再买嘛。”
　　靳半薇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没再跟冷湘影争辩，冷湘影在这里待了也有一会儿了，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将织梦果收了起来：“你们‌刚刚是‌不是‌准备出门？缺不缺司机？我刚提了新车哟。”
　　没想到司机都有人抢着当了。
　　靳半薇指了指蒋念：“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
　　冷湘影诧异地看了眼蒋念：“你也要当司机？”
　　蒋念却没有回应她，她目光呆滞，神思恍惚，刚刚还是‌冷湘影拍了拍她，她才有反应的，冷湘影眉心轻蹙，问着任桥：“她是‌被伞里的鬼吓得‌吗？”
　　靳半薇吓了一跳：“沈差人如何知道？”
　　她很‌清楚在冥府，养鬼乃是‌大罪。
　　“我昨晚就知道了啊。”冷湘影翻了个白‌眼：“任桥只是‌将鬼放在里面，又‌没有加上封印，我昨晚就感应到了，只有程阑依那种傻瓜才会感应不到。”
　　不知此刻程阑依此刻又‌在何方，要是‌听到冷湘影的嫌弃，不知会作何反应。
　　可这分明是‌说不通的，冷湘影昨夜都说了，如今的她不是‌程阑依的对手，那为何她能感应到的，程阑依却感应不到呢，依着程阑依的脾气要是‌发现这些‌鬼魂，怕是‌要立刻带走，再跟靳半薇好好清算一番才对。
　　任桥看了看冷湘影，与‌靳半薇解释着：“小靳，感应能力和实力是‌两种东西，沈差人虽是‌力量不如从前了，但她感知力一直都很‌好，就算在阴差里面能排进前三，我昨晚其实加过封印了，只是‌封印力量不够强大，虽是‌瞒过了另一位，但还是‌没有瞒过沈差人。”
　　“那为……”
　　靳半薇还没来得‌及问，冷湘影就话赶着话抢了先：“想问我为什么视而不见？”
　　“当然因为我信任任桥，我很‌清楚任桥是‌个怎样的鬼，所‌以她就算留下这些‌鬼也是‌有理由的。”冷湘影嘻嘻笑着：“当然，我只是‌信任任桥，不包括小鬼哦。”
　　蒋念终于是‌有了动静，她先是‌被鬼吓，然后又‌听了太多超出她认知的对话，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好容易勉强回过了沈，她抱着靠枕的手松了松，哀求地看向了靳半薇：“靳大师，我有点腿软，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靳半薇叹了口气：“你不碰那把伞，也不会被吓成这样了。”
　　“我，我是‌听见伞里有声音，才想着拿过来看看的。”蒋念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那把黑伞，哭丧着脸：“我早知道里面是‌鬼，我就不碰了。”
　　任桥和靳半薇都下意识地瞥了眼黑伞，那这么看的话是‌伞里有东西在引诱蒋念去碰，再想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应该会是‌澄影做的。
　　想到澄影，靳半薇又‌觉得‌有些‌头‌疼了。
　　她走上前扶起来了蒋念，冷湘影冲着她们‌挥挥手：“那你送送这可怜的小活人吧，我跟任桥先去停车场，你待会儿过来找我们‌。”
　　也好，她还可以顺便看看蒋初初和蒋荔玉的情况，毕竟将蒋初初留在那的也是‌她们‌，如果出什么事，她们‌也是‌有责任的。
　　要是‌状态太差，就抓紧带蒋初初走。
　　“姐姐，我送蒋念回去。”她跟任桥打过招呼，扶着蒋念往外走。
　　“小靳，还是‌我们‌一起吧，那只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
　　任桥一旦跟着，冷湘影肯定要跟着的，虽然冷湘影并不介怀她们‌将鬼留在身‌边的事，但如果知道她们‌不仅留了鬼，还将鬼留在了活人身‌边，难保她不会动怒。
　　靳半薇哪敢让任桥跟着，连拖带拽地将蒋念弄出了门：“不用不用，那只魇白‌天不会出来的。”
　　门被合上了，靳半薇消失在了视野里。
　　墨色的瞳孔一点点黯淡下去，细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捏合，指甲慢慢陷进掌心，漂亮的眉眼看着也十分消沉。
　　冷湘影眼尾上挑，眉梢轻扬：“真少见，任桥你居然生气了。”
　　“沈差人如何知道？”任桥如墨的长发遮住了肩头‌绝大部分的玉白‌肌肤，胸口轻轻起伏着，鬼物的心也会有钝痛感，因情。
　　“我从前就说过你不太会隐藏情绪，这也是‌我能轻易辨别你是‌好鬼的原因，你都将不悦写在了脸上，我又‌怎会不知道，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露出这样的神情，分明以前被那些‌捉鬼师日复一日的纠缠，打扰，都没有生气呢。”冷湘影像是‌发现了稀罕事，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任桥，似要将她所‌有情绪都收入眼底：“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呢。”
　　“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你还动用过了梵音链的力量，可是‌用来折磨伞中鬼的？让我猜猜是‌为什么，难道是‌他们‌跑出来吓唬那个小活人的时候，也吓到了那个小鬼？”
　　“你也不用骗我，你根本就不擅长说谎，尤其是‌我的感知力非常好，你的谎话说出来只会影响我以后对你的信任，梵音链的气息我再熟不过了，你知道的，我对你这个能力一直很‌敏感，毕竟一个鬼能动用和尚的本事也太奇怪了，而且我着过道。”
　　当然她并不是‌被任桥打过，而是‌以前跟个和尚交过手，那梵音链不算杀伤力很‌高，但它对于鬼魂来说是‌一种折磨，一旦被捆住，耳边会不停地响起梵音，梵音会消减鬼魂身‌上的戾气，消减灵魂拥有的力量，不会受伤，但修为会暴跌。
　　因为遭过殃，所‌以任桥第一次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虽然她用的跟和尚用的不同‌，和尚梵音链是‌金色的，圣洁耀眼，但任桥是‌红色的，肃杀凄厉。
　　任桥身‌上有太多秘密了，能力也很‌奇怪，她是‌鬼，但可以动用妖和鬼的力量，她不止一次探寻过任桥的秘密，这也是‌她对任桥包容至极的原因之一，奈何她什么都没找到。
　　任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鬼，没有来处，更没有去处。
　　也不知是‌不是‌飘荡太久了，寂寞久了，她居然找了个人当做归处。
　　“沈差人，我没想说谎。”任桥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她甚至一句话还没有说呢，从头‌到尾都是‌冷湘影在说，她一点间歇都不留，根本没跟任桥说话的机会。
　　冷湘影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知道你秉性好，哎呀，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不管是‌留鬼，还是‌用梵音链打鬼，你肯定都是‌因为那个小鬼，我有什么还是‌问她好了，任桥你是‌个知道分寸的鬼，我还是‌很‌信任你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去旻师那里治治眼睛，毕竟我看那个小鬼哪都不太好呢。”
　　“小靳很‌好。”
　　她并不擅长与‌人争辩，但她认定的事又‌格外坚定。
　　四个字清楚的告知冷湘影，她的态度。
　　冷湘影换了副面孔，悲痛欲绝地捂住心口：“呜呜呜，任桥你不要这么严肃嘛，这样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然后停止跳动的。”
　　“沈差人，鬼的心本来就不会跳动。”
　　冷湘影的变脸速度，虽是‌已‌经看过不少次了，但还是‌有些‌不太能跟得‌上呢。
　　“哦，是‌吗？我忘了。”冷湘影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又‌正‌经了些‌，问着任桥：“你现在能碰阳光吗？”
　　“微弱的阳光是‌可以碰的。”
　　虽说都是‌鬼物，但阴差有冥王之力，哪怕是‌在白‌日都可以自由行走，再灼热的光线都不惧怕，但任桥就算拥有了实体，阳光依旧是‌她的克星。
　　冷湘影点点头‌，从自己的挎包里找出来一顶鸭舌帽扣在了任桥头‌上：“这样就可以了，换完鞋我们‌走吧。”
　　任桥点点头‌，就在她换鞋的间隙里，冷湘影的思绪又‌跳转到了别的地方，她冷不丁的张口：“任桥，其实我觉得‌你就算太孤单了，也不该找个活人的，活人的性命最多百年，而你……若是‌没有找到缺失的灵魂，怕是‌要一直在阳间逗留。”
　　“小鬼寿命太短了。”
　　冷湘影算是‌将靳半薇彻彻底底嫌弃了个遍，可偏偏她认真思考，十分关怀任桥的模样，又‌让任桥无法与‌她生气，只能又‌说了一次：“沈差人，小靳真的很‌好。”
　　冷湘影却浑然没听进去，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咕哝着：“我要是‌谈恋爱一定要找只妖，命长。其实鬼王和阴差命也很‌长，但阴差嘛，太熟了，一个都下不了口呢。鬼王的话，程阑依她们‌肯定会告我状，说我假公‌济私，说不定还会丑化我，说我潜规则辖区里的鬼王。还是‌妖好，寿命又‌长，实力也不错，关键是‌长得‌也不错，在阳街里，就连那只看门的小狐狸都非常可口呢。”
　　任桥没有第一时间打断冷湘影，甚至将沙发上被靳半薇随意堆放的衣服全都收进了卧室衣柜，这才跟冷湘影说：“沈差人，我们‌可以走了。”
　　冷湘影原是‌沉浸在回忆小狐狸美色的，突然被惊醒后，看向任桥的眼睛直冒光：“任桥，你家小鬼算不算命，我带她去光顾小狐狸生意啊。”
　　“……”任桥转过身‌，压了压帽檐。
　　任桥实在是‌不知如何接冷湘影的话。
　　她先往外走，冷湘影就跟着她走：“任桥，你说你生前有没有可能是‌只化了形的狐狸精呢，毕竟狐族都长得‌很‌妩媚艳丽，仔细想想你跟那小狐狸很‌像呢。”
　　“沈差人不是‌知道的嘛，我并不知道自己具体的样貌，大都是‌听你们‌说的，勉强算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
　　冷湘影追着她走了两步：“可我之前不是‌给‌你看过画了，还不止一次。”
　　任桥苦恼地蹙起眉头‌，脑海中只拼凑出模糊的影子，一块块碎片聚集又‌很‌快倒塌，她苦笑一声：“好像又‌不太记得‌了。”
　　冷湘影有片刻的寂寞，等着她回过神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副卷轴，她小跑两步拽起了任桥：“任桥，你跟我来！”


第27章 画里
　　蒋初初和蒋荔玉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好些‌, 应该是蒋荔玉身体‌得到过玉佛温养的缘故，虽是跟鬼待了‌整整一夜，看起‌来也还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这让靳半薇放心了‌不少。
　　等着靳半薇找到任桥和冷湘影的时候, 她‌们正站在车边, 车前窗上铺着一张画，两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画, 任桥眉心微拧, 而冷湘影则是指着画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还没靠近太多, 任桥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她‌停下了‌看画，转过头看向了‌靳半薇：“小靳。”
　　任桥喊了‌声靳半薇，靳半薇脚步就‌跟着快了‌些‌, 她‌走到两鬼身边, 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任桥的画像。”
　　冷湘影头也没抬的应了‌她‌声，嘴里还嘀咕着：“怎么就‌记不住呢。”
　　听说是任桥的画像, 靳半薇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画上是个美‌貌女人‌, 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任桥那件嫁衣，琥珀色的瞳孔看着微微有些‌薄凉，可那上挑的眼尾露出几分妩媚，唇瓣也泛着极为锋利的艳光，鼻梁高‌挑, 容姿艳丽, 若是眼底再有几分温度, 想必会‌更为美‌艳勾人‌些‌。
　　这, 这不是任桥！
　　任桥很‌美‌，画中人‌也很‌美‌。
　　但是任桥的美‌就‌像是皎洁的月光, 浅浅淡淡，像是轻薄的银纱，不会‌伤人‌。可画中的人‌美‌的凌厉，富有棱角，她‌脸上的一笔一画都像是能‌刮伤人‌一般。
　　“这是姐姐？”靳半薇指着画，不可置信地问着冷湘影。
　　冷湘影奇怪地瞥了‌眼她‌：“是啊，这可是镜妖的临摹之术，一比一还原的呢，不是任桥还能‌是谁。”
　　任桥是只很‌会‌留意靳半薇情绪的鬼，她‌明显觉察到靳半薇不太对劲，她‌柔声问着靳半薇：“小靳，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姐姐，你看画中的是你吗？”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哪怕是照鬼镜，出来的脸也是朦胧的，也因为我‌看不见自己的脸，沈差人‌才寻了‌镜妖，与我‌临摹了‌这幅画。”任桥看了‌看冷湘影，又望了‌望画：“这应该是我‌的，沈差人‌和镜妖都说是我‌。”
　　靳半薇终于是明白冷湘影为什么会‌说任桥明艳了‌，这画上的人‌可不就‌是个明艳美‌人‌，只是这不是她‌所看到的任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半薇揉了‌揉眼睛，可画不曾变化，眼前的任桥也不曾变化。
　　画中的任桥和眼前的任桥，到底哪个才是任桥？
　　因为吃惊，靳半薇唇瓣都在轻轻颤动着，她‌用力咬住唇瓣，逼迫自己的头脑清醒几分，她‌在脑海中召唤着那掉线的系统。
　　【系统系统，为什么我‌看到姐姐和沈差人‌她‌们看到的不一样？】
　　【宿主拥有善缘系统，善缘系统是非常好用的一款系统，宿主在拥有善缘系统的时候就‌拥有了‌世‌间独一无‌二的慧眼，能‌看穿鬼物本相，宿主看到的一定是真实的。】
　　她‌看到的任桥才是任桥，那冷湘影她‌们看到的是谁？这画里的人‌是谁呢？为什么冷湘影和自己看到任桥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法术，居然连阴差的眼睛都可以瞒过。
　　靳半薇脸色越来越难看，微微有些‌尖度的牙齿已经陷进了‌唇肉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靳半薇连疼痛都无‌知无‌觉，任桥连忙抬手捏了‌捏靳半薇的脸：“小靳，你流血了‌。”
　　冰冷的指尖沾上柔嫩的肌肤，靳半薇如梦初醒。
　　她‌抬手握住了‌任桥放在她‌脸上的手，也不嫌凉，只是紧紧握着，轻轻蹭过任桥的掌心：“真好，姐姐是真实的。”
　　“小靳，你怎么了‌？”
　　靳半薇的神情可太反常了‌，别说是将她‌放在心上的任桥了‌，就‌连冷湘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靳半薇沉闷地点了‌点头：“沈差人‌，我‌眼中的姐姐可能‌跟你们眼中的姐姐不太一样。”
　　“废话，你眼里她‌是你老婆，我‌眼里她‌只是……”冷湘影初听时是觉得可笑‌的，毕竟哪怕是一件死物经不同人‌看来也不太一样的，可看靳半薇严肃认真的样子，她‌猛地反应了‌过来：“小鬼，你的意思是你眼里的任桥并不是这张脸，而是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对，而且我‌认为我‌看到的那张脸才是属于姐姐的，而你们看到的姐姐并不是真正的姐姐。”
　　冷湘影不满地抱怨着：“喂喂喂，我‌可是阴差！一个在冥府干了‌几千年的阴差，你凭什么认为你看到的任桥是真正的任桥，我‌看到的就‌是虚幻的！”
　　可她‌的抱怨却被靳半薇忽视了‌，最过分的是正主任桥显然已经有些‌信了‌靳半薇，她‌指着那画中人‌问着靳半薇：“小靳，你是说这画上的人‌不是我‌？”
　　任桥为了‌让靳半薇看得更真切，她‌将画举了‌起‌来。
　　画中人‌明艳，眼前人‌温柔，靳半薇绝对不会‌看错的，这就‌是两张脸，还是风格完全相反的两张脸，靳半薇坚定地点点头：“嗯，我‌看到的姐姐与画中长得不太一样。”
　　她‌以为任桥会‌失落的，毕竟任凭谁百年来从未见过自身容颜，好容易从画中窥探一二，却被告知是虚假的，心里都会‌难过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任桥并未难过，她‌反而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怪不得我‌总是记不住这张脸呢，原来这本就‌不是我‌的脸，看来是我‌的灵魂在提醒我‌这是错误的答案。”
　　任桥很‌明显是已经完全信了‌靳半薇的话，冷湘影不太服气：“任桥，你怎么就‌这么信她‌？我‌一个工作几千年阴差，镜妖也有一千多年的修为，我‌们两看到的你就‌是画中模样，难道‌我‌们加在一起‌还比不过小鬼的眼力了‌嘛！”
　　任桥轻轻摇头：“沈差人‌，并不是我‌不信你们，可你也说过小靳可能‌命格是特殊的，小靳总能‌变出许多很‌珍贵的东西，我‌不想深究小靳的秘密，也看不穿她‌的秘密，但我‌知道‌小靳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经任桥说出来，靳半薇才发现她‌在任桥跟前露了‌许多无‌法解释的东西，比如她‌身边没有纸扎师的工具，却替任桥制出来了‌一副身躯，比如凭空出现的鬼衣和织梦果……
　　她‌从未询问过，比之探究靳半薇无‌从开口的秘密，任桥选择了‌无‌条件信任靳半薇。
　　只要她‌说，任桥便信。
　　靳半薇怔愣地望着任桥，眼底有了‌薄薄的水雾，或许在以后的某日，她‌会‌将秘密分享给任桥。
　　她‌们两倒是深情对视了‌，冷湘影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冒光，她‌扁扁嘴：“是哦，小鬼你好像有不少秘密呢，就‌连开了‌口的织梦果你都有，那你还有别的什么宝贝吗？”
　　她‌插了‌话，任桥挣开了‌靳半薇的手，转过身平静地与冷湘影对视：“沈差人‌。”
　　眼看着任桥神情不太对，冷湘影瞪了‌眼靳半薇：“害鬼不浅。”
　　任桥作为冷湘影见过最好脾性的鬼，眼下却因靳半薇学会‌了‌生气，终究是感情害鬼，冷湘影还是更为欣赏没脾气的任桥，毕竟任桥的实力摆在那里，她‌要是改了‌性子，冷湘影可是招架不住的，事到如今还是少惦记靳半薇的好。
　　她‌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好奇。
　　“哎呀，我‌只是好奇，好奇！我‌这就‌收敛我‌的好奇心，小鬼快说说你看到的任桥是什么样的？”
　　冷湘影移开了‌话题，靳半薇从任桥手中接过了‌那幅画，指着画说：“姐姐要比画里的人‌更好看些‌，但没有这么美‌艳，五官更柔和些‌，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根据靳半薇的描述，冷湘影紧紧闭合双眸，在脑海中勾勒着任桥的样貌，只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是拼凑不出个完整的任桥。
　　“你能‌不能‌画出来？”
　　靳半薇坦诚的摇头：“我‌不会‌画画。”
　　冷湘影又盯着任桥看了‌会‌儿，始终是看不出半点异样，将信将疑地收起‌来了‌那幅画，说道‌：“那晚上我‌带你们去趟鬼市，那里有东西能‌帮我‌们。”
　　“沈差人‌晚上不收魂吗？”
　　冷湘影笑‌容逐渐放肆：“我‌手底下的阴使也不能‌都闲着，再者说程阑依昨晚欠了‌我‌个大人‌情，她‌得还我‌，要是出什么问题了‌，让她‌去解决就‌好了‌。”
　　“昨晚？”
　　昨晚的话，她‌们不是去了‌原主家，莫非是正面遭遇了‌那只魇？
　　靳半薇问起‌昨晚，冷湘影刚刚浮出来的笑‌容，顷刻间就‌消散了‌：“嗯，那里有结界，那只魇不知从哪招来的鬼，都是一等一的厉害，简直跟二十五年前程家灭门‌那感觉一模一样，还得谢谢小鬼送我‌的织梦果，不然昨晚我‌跟程阑依怕是要折在那了‌。”
　　“织梦果这么厉害？”
　　“织梦果本来就‌很‌厉害，不厉害的话，我‌干嘛赖着不走等你送我‌。”
　　果然，冷湘影昨晚就‌是在等着她‌主动送果子，靳半薇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自己害怕那个果子，也不知道‌怎么用，不如给冷湘影结个善缘。
　　冷湘影不掩对织梦果的赞许：“昨晚，我‌和程阑依合力暂时困住了‌那些‌鬼，然后让我‌可爱的果子把每只鬼都咬了‌一口，等着他们进入了‌梦境，我‌和程阑依收魂还是很‌容易的，收好魂再咬上一口，也就‌从梦境脱离了‌，不过可惜这果子极限八次，咬过八次要修养很‌长时间，不过解决了‌八只鬼，我‌和程阑依轻松了‌许多，说来，我‌们还是有些‌低估了‌那只魇的本事。”
　　怪不得织梦果今日没声音了‌，原来是力量耗尽了‌，还在修养。
　　看吧，她‌不选择回去是对的，那里根本不是人‌可以居住的房子了‌，简直是成了‌一座鬼屋，就‌连冷湘影和程阑依两个阴差都差点遭殃。
　　那只魇居然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将那里变成鬼屋，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手段。
　　抱怨过后，冷湘影的笑‌容再次堆积了‌整张脸，她‌招呼靳半薇和任桥上车，任桥和靳半薇坐上了‌后座，冷湘影从后视镜里看着靳半薇。
　　她‌在看靳半薇，而靳半薇也在看后视镜。
　　冷湘影的车，想必是她‌动过些‌手脚的，她‌车上的镜子是可以照出鬼影的，那块后视镜就‌可以照出来任桥和冷湘影，但任桥印进境内的脸果然是模糊的，她‌身上衣料都照的清清楚楚，唯独连是朦胧的，看来不仅是任桥没有办法借助外物看到自己的脸，她‌们如果依靠外物来看任桥，也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靳半薇看了‌看身边的任桥，她‌还是那样端着温柔的眸光凝视着靳半薇，她‌似乎早就‌习惯了‌不知自身样貌的日子，对于镜中朦胧的五官始终没有多看一眼。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镜中她‌和冷湘影的脸都印的清清楚楚，唯独是任桥朦胧，基本盖住了‌五官的棱角，能‌看清的大概只有，这只是女鬼。
　　冷湘影率先打破了‌沉默：“小鬼，你们要去哪里？”
　　靳半薇虽是挨个问过了‌他们的心愿，但还没有具体‌问过他们分别住在哪里，黑伞是放在任桥那里的，也只有任桥能‌控制住伞中的鬼魂们。
　　见靳半薇看过来，任桥心领神会‌，她‌轻轻拍了‌拍黑伞，黑伞里便有了‌声音：“静关区。”
　　这个声音是那个中年男鬼的，靳半薇记得他的心愿是将藏起‌来的金条找出来给他女儿。
　　听到男鬼的声音，冷湘影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你们要做的事跟那些‌鬼有关？那你们现在也该跟我‌汇报汇报，为什么要留鬼了‌吧？好歹我‌也是这个辖区的主管阴差呢。”
　　“姐姐是为了‌帮我‌修炼。”
　　“修炼？你食鬼？”冷湘影脸色大变，猛地踩下刹车。
　　她‌万万没想到感情会‌让任桥迷失到这份上，这才多久啊，任桥怎么就‌这么好骗，虽然她‌早就‌知道‌任桥是比较单纯，可这为了‌情而失去原则，不是纯而是蠢了‌。
　　早知道‌她‌应该多关心一下任桥的，而不是认识近百年，才见四次面，可她‌毕竟是个阴差，哪有阴差不仅不抓鬼，还频繁跟鬼来往的。
　　昨晚是有正事，而今天是昨晚她‌和程阑依回冥府跟冥王汇报过程阑桂和魇的事后，冥王让她‌们盯着魇的动向，她‌们没有魇的行踪，而靳半薇是魇的目标，她‌这才敢明目张胆的来找任桥和靳半薇。
　　按理说程阑依也该一起‌过来的，但她‌觉得昨晚被任桥轻易所缚丢脸，找程阑桂还被靳半薇的果子救了‌小命更是丢脸，死活不肯露面。
　　那正好了‌，她‌辖区出了‌事就‌让不愿意出事的程阑依去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陪着任桥她‌们闲逛。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任桥居然变了‌，不过几年没见，她‌居然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好鬼了‌。
　　冷湘影刚想谴责任桥，可她‌自身强大的感知力让她‌头脑再次清醒了‌起‌来：“不对啊，你身上没有戾气。”
　　“我‌没有食鬼，只是我‌修炼的方式需要依靠鬼魂的感激之力。”
　　“感激之力？怎么那么像旻师，可旻师是鬼医啊，你又不是。”冷湘影称呼旻子迂总是一口一个旻师，她‌也曾被旻子迂救治过，心底对旻子迂还是很‌尊重的。
　　旻子迂这些‌年依靠自身的医术得到了‌不少鬼魂的尊重，也得到了‌冥府的尊重，而随着敬仰她‌的鬼魂增多，她‌身上会‌多出信仰的力量，慢慢变得更强，也可以说是鬼魂凝聚起‌来的力量在对旻子迂施以保护，反正旻子迂是冷湘影知道‌的唯一一个依靠着鬼魂感激之力修炼的人‌。
　　靳半薇是第二个，而且她‌还不是鬼医，她‌从未听说纸扎师也需要鬼魂的感激之力的。
　　“你怎么那么奇怪啊，嗯，好像也能‌理解，毕竟你弱成这样，扎出的纸人‌能‌装任桥就‌挺匪夷所思的，还有织梦果这种好东西，还开了‌口的，那你修炼应该挺慢的吧，毕竟鬼魂很‌难感激人‌，你也没有旻师那样救鬼的本事。”
　　“沈差人‌，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让旻师收我‌做弟子？”靳半薇早在冷湘影第一次提起‌来旻子迂的时候，她‌就‌动过这个心思了‌，冷湘影再提，她‌也就‌顺势而为张了‌口。
　　冷湘影一愣，随后摇摇头：“不行，旻师不收弟子了‌，当她‌的弟子太容易被追杀了‌，不过你身边带着任桥，原本就‌是要被追杀的。”
　　“可旻师好像也想要徒弟，反正今晚原本就‌要去鬼市找旻师的，到时候我‌替你问问旻师吧。”
　　“不过，如果只是鬼魂的感激之力，你不用拜师这么麻烦，我‌有个速成的办法！”
　　听到速成两字，靳半薇眼睛直冒光：“什么办法？”
　　冷湘影摸了‌摸放在挎包里的织梦果：“就‌当做是报答你给我‌织梦果了‌，明晚你们也别睡了‌，本差人‌带你们去骗鬼！”
　　“骗鬼？”
　　冷湘影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刷鬼魂的好感度嘛，没人‌比我‌更懂了‌。”
　　骗鬼还能‌刷好感度，靳半薇尚存疑虑，她‌朝着身边的任桥看了‌眼，任桥点点头，示意靳半薇信任冷湘影：“沈差人‌虽然总爱说些‌奇怪的话，但正经事是会‌骗你的。”
　　那不只是奇怪的话，冷湘影情绪转变也过快，分明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她‌就‌怒目圆睁，正经不过三句，笑‌意也维持不过片刻。
　　冷湘影还真是个奇怪的阴差呢。
　　不过任桥都能‌如此相信冷湘影了‌，她‌自然也相信了‌冷湘影。
　　冷湘影开着车，朝着静关区去，车里安静不过片刻，冷湘影已经耐不住寂寞，再次张了‌口：“别问为什么我‌不今晚带你们去骗鬼，因为今晚我‌们得去鬼市，先找人‌把你脑子里的任桥画出来，再问问旻师能‌不能‌收你做弟子，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知道‌你口中那个真实的任桥长什么样子，毕竟没有谁能‌不好奇为什么一只鬼不仅可以动用妖的能‌力，甚至还能‌用和尚的本事。”
　　“虽然我‌是只干了‌几千年的阴差，但我‌也可以有好奇心的嘛。”
　　“……”
　　有没有一种可能‌，靳半薇和任桥都压根没想问。


第28章 危机
　　虽说冷湘影满嘴跑火车, 上句不接下‌句，还有点话‌痨，情绪更像是过‌山车, 但她面对正经事还是如任桥所‌说那般, 一点也不含糊。
　　当然多余的事, 她也是一点也不做的。
　　说好了当司机，她就真的只当司机, 靳半薇和任桥下‌车去完成鬼魂心愿的时候, 她就在车上睡觉, 等着她们了却鬼魂心愿后，再将那只鬼魂收进她的挎包中。
　　靳半薇总有种她和任桥被动在给冷湘影打工的感‌觉，了却鬼魂遗愿的是她们，收魂的倒是成了冷湘影, 但她心中也清楚, 冷湘影能‌容忍她们这样将鬼带在身边已经非常好了。
　　整整一天，她和任桥都奔波在完成鬼魂遗愿的路上, 可算是忙完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的余晖不会‌伤到任桥的身体，她将冷湘影给她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失了帽檐遮掩，绝美的容颜一览无‌遗，凉风刮过‌拂乱了青丝, 行走‌在暮色里, 那暖色的光让任桥少了些苍白, 看着更真实, 也更美。
　　最后一只鬼的家在老城区，这一块都是小巷子, 冷湘影的车开不进来，也就在外面等她们，靳半薇牵着任桥走‌在狭小的巷子里，连风都有温馨的气息。
　　忽然前面的转角处窜出来一辆小孩车，看着像是辆失了控的小孩车，车里坐着个男童，他‌焦急地胡乱打着方向盘，竟是开进了她们所‌在的这条巷子，他‌高声喊着：“让一下‌让一下‌！”
　　紧跟着他‌跑出来的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着像是男童的母亲，因为‌孩子小车失了控，也是满脸焦急，一边跑一边喊着：“小茂！”
　　眼看着车子快要撞上她们了，任桥捏着帽檐的手轻轻一抬，手中的帽子竟是飞了出去，轻轻敲在了男童小车上后，又飞回了任桥手中。在被帽檐敲过‌以后，那小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在离她们不到半米处停了下‌来。
　　男孩一脸惊恐地拍着胸腹，明亮形似葡萄的眼睛盯着任桥，似乎在惊讶那会‌飞的帽子，也可能‌是还在害怕车子的失控。
　　靳半薇看他‌年纪小，好心上前关心着惊魂未定的小男孩：“小弟弟，你没事吧？”
　　男孩勉强扯动嘴角，挤出来一点笑容递给靳半薇：“谢谢漂亮姐姐。”
　　他‌的脸很白净，瞳孔明亮，黑白分明，但眼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道疤痕让他‌的秀气小脸看起‌来不那么和谐。
　　有些不太对劲，靳半薇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冲着男孩笑了笑：“不用客气。”
　　那女人终于也跑到了男孩身边，她一把抱起‌来了男孩，关切地问道：“小茂，你没事吧？”
　　男孩乖巧地摇摇头，小手指了指任桥：“是那个姐姐救了我。”
　　女人绕开小车，走‌到了两‌人跟前，堆着笑容看向任桥：“谢谢你了。”
　　跟任桥道完谢，又对着怀里男孩说：“跟姐姐说了谢谢没有啊。”
　　“不用了，他‌已经……”跟靳半薇道过‌谢了。
　　任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男孩就已经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走‌到了任桥身边，两‌只小手握住任桥拿着帽子的手：“姐姐，姐姐，谢谢姐姐。”
　　稚嫩的童声让任桥多了些笑意，她低下‌头看着拉她手的小男孩：“不客气。”
　　男孩微微红了脸：“姐姐，你真好看！”
　　他‌说完就扑进了他‌母亲怀中，有些害羞的偷偷看任桥反应。
　　没想到任桥的魅力‌已经到了老少通吃的地步了，这么小的男孩子都知道任桥好看了，靳半薇藏起‌来的虚荣心都浮了点出来，握着任桥手紧了紧。
　　任桥现在是她的。
　　男孩母亲有些嗔怪地瞥了眼男孩，轻轻点了点男孩的额心：“你啊。”
　　她没有再多跟靳半薇两‌人说话‌，而是一手牵着男孩，一手提着小车就要离开这里，只是临别前又瞥了眼任桥，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靳半薇也朝着身边的任桥看去，心思再次浮动了起‌来。
　　她们所‌惊艳的是那个明艳任桥，而靳半薇觉得惊艳的是温柔似水的任桥。
　　虽然看过‌许多次了，但还是会‌被惊艳到。
　　转念想想，她们也才刚刚认识两‌天，因为‌贤妻体验卡让她们之间情感‌递进过‌快，这才偶尔会‌有已相知许久的错觉。
　　不过‌虽才两‌日，却快比她从前的二十年还有精彩了，每分每秒都太过‌充实了。
　　鬼魂、魇、阴差……都是从未在她二十年生命里出现过‌的东西。
　　危机感‌会‌让人加速适应环境，果然是没有错的，昨天她还在惊恐穿书的事，今日她已经可以为‌了善缘值替鬼魂跑前跑后，还能‌跟阴差无‌障碍交流。
　　其实还得感‌谢任桥的，如果没有任桥强大的实力‌给她做支撑，她不仅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说不定还会‌被鬼魂吓到原地去世。
　　“鬼姐姐，谢谢你。”
　　任桥听着她改回去的称呼，轻轻蹙了眉心。
　　靳半薇也看到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连忙将称呼改了：“我没有把姐姐当鬼的意思，我只是想到了昨天，这毕竟是我对姐姐的第一个称呼嘛。”
　　她记得任桥说过‌她向往做人，所‌以让她不要喊鬼姐姐，只是想起‌昨日，她忽然想再喊她一声，那可是她对任桥的第一个称呼，有些值得纪念。
　　分明就是昨日发生的事，就已经非常值得回忆了呢。
　　从初遇到依赖的转变，中间间隔的时间未免太短，可又在情理之中。
　　或许任桥对靳半薇的感‌情是来自体验卡的神力‌，但靳半薇对任桥的每一分感‌情都是在任桥对她的守护中积累下‌来的。
　　她太好了，所‌以靳半薇轻易就陷进去了。
　　任桥挣开了靳半薇的手，摁了摁有些发疼的额心：“小靳要是喜欢的话‌，那就还是叫我的鬼姐姐吧。”
　　违心的话‌一句句跑出来，任桥心口忽升起‌来焦灼之意，她朝后退了退，离靳半薇的手边远了些：“本来也不是你改了称呼，我就不是鬼了的。”
　　任桥似乎跟那一句称呼较真起‌来了。
　　靳半薇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上前再次拽住了任桥：“姐姐，我错了，对不……”
　　靳半薇的手是被甩开的，任桥看着真的是动怒了，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我没有怪你，珍惜初遇的每一瞬也没有什么不对的，现在想想是我自己太执着了，你想怎么喊都是你的自由。”
　　“姐姐……”
　　她还没见过‌任桥发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连任桥口里说的那句初遇也没有留意到，她又再次忽视了任桥说漏嘴的时间，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夫君的妻子是不该知道昨天是她们初遇的。
　　靳半薇倒是发现了别的，任桥一直在摁额心，看着有些痛苦。
　　“姐姐，你怎么了？”
　　任桥也不知道，她从未试过‌这样，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还是头一次这般浮躁不安。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任桥又一次甩开了靳半薇的手，不耐烦的神情已经爬上了整张脸，她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胳膊：“小靳，你别靠过‌来了，我有点不太对劲。”
　　靳半薇也发现了。
　　根本不是一点不对劲，而是非常不对劲。
　　“我们去找沈差人！”
　　“不去！”
　　任桥抵抗着，靳半薇只要一靠近她就会‌推开靳半薇。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靳半薇猛地想到了刚刚的母子两‌，她这会‌儿终于是想起‌来了哪里不对劲，正常孩子遇见车出事，一路颠簸，还碰上会‌飞的帽子，正常反应应该是哭的。
　　他‌不仅没哭，还能‌挤出笑容敷衍靳半薇。
　　对，没错，就是敷衍，仔细想想男孩的笑容根本不像是惊吓过‌度，而是嫌弃她凑上去，只想让她快点靠边的敷衍。
　　那个孩子有问题！
　　刚刚他‌碰任桥手了。
　　靳半薇猛地握住任桥的手，那掌心果然微微鼓起‌来了一块，看着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她刚想看个仔细，手再次被任桥甩开了。
　　怪她阅历太少，能‌力‌太弱，面对这样的情况根本是束手无‌策，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冷湘影，可她也不能‌将任桥丢在这里自己去找冷湘影过‌来，既然知道男孩有问题，她肯定是不敢将任桥一个留在这里的，虽说任桥实力‌高，但这也没逃过‌暗算。
　　怎么办？怎么办？
　　靳半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对了，她可以抽奖。
　　靳半薇刚想抽奖，突然想起‌来上次抽奖还剩下‌的清心符，再看任桥逐渐发狂的样子，靳半薇连忙将清心符拿了出来，反手就贴到了任桥身上。
　　清心符刚刚贴上去，任桥就安静了下‌来，她靠着墙喘息着。
　　“小靳，对不起‌。”任桥眉心轻拧，看起‌来像是在懊恼刚刚对靳半薇的态度。
　　“姐姐，你好点了吗？”
　　“嗯。”任桥轻轻点头：“小靳，你别靠我太近，我怕我伤到你了。”
　　靳半薇伸出手再次牵住了任桥，她坚定地说道：“我不怕。”
　　她带着任桥朝巷子外奔去，却不知一句话‌给任桥带来了多大的牵动，更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男孩和女人再次出现在了小巷，只是这会‌儿的男孩和女人身份来个颠倒。
　　男孩面目多了些狰狞之意，瘦小的身躯冒着浅绿色的光芒，目光阴冷地盯着巷口：“居然压制住了吞灵蛊，真该死‌，老秃驴可没说这女鬼身边还跟着阴差和厉害的捉鬼师！”
　　他‌们盯着任桥整整一日了，可碍于阴差一直没有出手，好容易逮着了机会‌，居然还被靳半薇破坏了。
　　站在他‌身侧的女人，不再是刚才宠溺孩子的态度，相反十分恭敬地说道：“父亲，那个小姑娘很厉害吗？”
　　男孩瞪了眼女人：“你没看到那张清心符嘛，上面居然有六道鬼纹。”
　　“那符可能‌是她买的。”
　　“道教应该没有疯子，一张清心符画六道鬼纹。”
　　阳间制鬼的能‌力‌很多，符箓是其中较为‌重要的一种，用符最多的就是捉鬼师和一些道教人，而实力‌不同画出的符箓也不同，其中辨别符箓厉害程度的方式就是上面的鬼纹，鬼纹形似波纹，并非是直接显形之物，也只有开了眼的人才能‌看见符箓上的鬼纹，一般能‌画出一道鬼纹便‌已经是合格，至今道教最厉害的任清栩也只能‌画出八道鬼纹，但是那样的精血之力‌都是用作画高等符箓，譬如□□、五英禁鬼符那些的。
　　清心符算是最基础的符箓，哪怕是任清栩来了，他‌也不会‌替一张清心符画上六道鬼纹。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小姑娘是个天才，还是个不懂精力‌分配的符箓天才。
　　男孩脸色很是难看，一张基础符因为‌六道鬼纹可是连他‌的吞灵蛊都能‌镇压。
　　要知道培育出来一只吞灵蛊可是不容易，他‌那只吞灵蛊可吃了十七只恶鬼和一个阴差的灵魂，实力‌非常强大。
　　可还是被镇压了……该死‌的，真是该死‌啊！
　　那分明就是一道基础符，会‌画符的果然都是混蛋！
　　刚刚要不是看到那六道鬼纹的符箓，他‌一定要现身进一步催动吞灵蛊的力‌量，这样没有心眼，能‌这般顺利让他‌将蛊附到身上的鬼王可是不好找啊，如果他‌的吞灵蛊吃了鬼王的灵魂，实力‌一定会‌翻上好几倍的。
　　可恶，他‌刚刚居然犹豫了，那小姑娘就算是个符箓天才，可她身上也不一定有充分的符箓，毕竟一张六道鬼纹的符箓可不好画，她既然将精力‌用在了这种基础符上，那肯定很难有什么厉害的符箓。
　　但现在追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那个阴差更麻烦！
　　眼看着男孩在暴走‌边缘了，女人识趣地等他‌捏碎了两‌块石头，才张口：“抱歉父亲，我刚刚怕被她们发现，没敢开眼。”
　　“废物！”男孩责备一声，面色又阴沉了几分：“这一趟折了只吞灵蛊，不仅没有留下‌那女鬼的命，还得惊动那沈国公主，真是麻烦！老和尚要是不赔偿我们，我就拿他‌弟子练蛊！”
　　女人赞同地点点头，只是望着巷口的目光有些犹豫：“父亲，那个女鬼好像并不是她？”
　　“蠢货，你还真信弥空老和尚的话‌，那怎么可能‌是她，你真当神怨湖的法阵是吃素的，任凭她再强也得永生永世被镇压湖底。”
　　男孩冷哼一声，突然轻蔑地撇过‌女人：“更何况……她的脸你不是很熟嘛，那张脸是她？”
　　“那个女鬼与她相比，确实是太过‌艳丽了，我还是更……”
　　她话‌还没说完，男孩就打断了她：“我警告你，再好看的女人迟早都会‌化‌为‌枯骨，别再怀念了。”
　　“万一神怨湖的那帮废物看不住法阵了，她逃出来了，咱们就都得死‌了。”
　　女人点点头，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游离：“可是父亲弥空师父说他‌师弟闵空亲眼所‌见那女鬼会‌用蚀灵花，鬼怎么会‌用妖的能‌力‌呢？”
　　“那就是她生前是妖。”
　　“可妖魂和人魂还是有区别的，她看着不太像妖。”
　　男孩被她问得烦了，语气越发的暴躁阴冷：“搞不好是人妖恋生出来的杂种。”
　　“依我看，就是弥空老秃驴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遇事疑神疑鬼的，在群里说一声，验证过‌了，不是她！”
　　女人委婉地提醒着男孩：“依着弥空师傅的警惕性子，肯定会‌让我们再多试几次的。”
　　“真该死‌！说我受伤了，要回寨里养伤，我可不想跟那个沈国公主打交道。”
　　“父亲也会‌害怕阴差吗？可父亲之前不就杀过‌阴差。”
　　“你懂什么，她可跟别的阴差不太一样。”男孩虽是暴躁，但女人句句问话‌，他‌都算是回答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惹她为‌妙。”
　　“订票，回寨。”男孩下‌了最后的命令，他‌的手搭上了女人的手背，很快细细密密的虫子冒了出来，将两‌个人包裹起‌来，巷子里再没了两‌人的身影……
　　——
　　等着靳半薇牵着任桥火急火燎赶到冷湘影身边的时候，冷湘影还在车上呼呼大睡，看着应该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着的。
　　靳半薇也无‌意惊扰冷湘影的好梦，只是此‌刻等着冷湘影救命。
　　她松开了任桥的手，从驾驶座敞开的玻璃那伸进去手推了推冷湘影：“沈差人。”
　　冷湘影被惊扰了好梦，也只是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你们搞完了？我的鬼呢？”
　　靳半薇将黑伞递给了冷湘影，冷湘影就十分自觉地将那只男鬼提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挎包中，这才看向靳半薇和任桥，眼看着任桥站的距离靳半薇很远，神情看着也不太正常，原本没精神的双眸突然冒光：“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倒被她猜对了，刚刚真的算是吵架了。
　　她们纷纷沉默，冷湘影将黑伞抛到了后座，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兴奋地搓搓手：“哇，真的吵架了吗？为‌什么吵呀？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我以后挑拨你和任桥也有话‌可说了。”
　　冷湘影表现得太过‌兴奋了，这让靳半薇那句求救都咽了下‌去，她僵硬地扯动嘴角：“沈差人，你看起‌来很不想我和姐姐在一起‌。”
　　“嗯哼，因为‌你们根本不般配。”
　　她倒是一点也不忌讳，大大方方就吐露了心声。
　　靳半薇也知道她和任桥不过‌是今日好梦，转眼就过‌，时日到了也就结束了，也清楚自己妄想的太多，但冷湘影这样说出来，心里难免不舒服。
　　再者说，冷湘影可是收了她好处的。
　　不指望她帮忙，也希望她别添乱。
　　靳半薇将手伸到了冷湘影跟前，咬着牙说道：“果子还我！”
　　冷湘影连忙捂住了挎包：“小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贿赂我的东西，你居然还敢收回！”
　　她不过‌想吓唬一下‌靳半薇，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力‌在拉扯她的手，她一时不备，不仅没捂住挎包，包还没打开了，里面的果子也飞了出来，而这股力‌量的源头就是任桥。
　　冷湘影眼睁睁看着织梦果离任桥越来越近，急慌忙扑了过‌去，死‌死‌地拽住了果子，忍不住抱怨着：“哎呀，说好的吵架了呢，你怎么还护着她。”
　　“我以后就是你们的爱情守门‌员好吧，快把果子还我！”
　　她怎么舍得到手的果子飞走‌呢，这可是她的保命神器。
　　靳半薇也有些意外，任桥身陷此‌等境地还不忘护着她：“姐姐……”
　　任桥听着她喊姐姐，情绪又不太稳定了，她纠正着靳半薇：“你不是爱喊鬼姐姐。”
　　冷湘影听得目瞪口呆：“你两‌不是吧，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吵架，这也太无‌趣了！”
　　眼看着没有人否认，冷湘影瞳孔更是瞪圆了些，她有些无‌语：“我要收回我昨晚说的话‌，我不懂爱情，一点也不懂，尤其是不懂你们这种幼稚鬼的爱情！”
　　她还是死‌死‌地拽着果子，随着任桥松开了力‌，她终于成功将织梦果重新放进挎包中，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挎包：“任桥，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跟小鬼怄气，我很痛心，毕竟你可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鬼。
　　“我不想当鬼。”
　　“鬼有什么不好的，长寿又强大，而且厉害的鬼王也看起‌来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啊。”冷湘影咕哝着：“我看你不是不想当鬼，你是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记忆，为‌什么灵魂不全，你不是在向往活人，而是觉得靠近活人就能‌靠近自己从前的记忆。”
　　“你这个思想就不对嘛，你活着也不定是人啊。万一你以前不是人呢，有可能‌是妖呢？虽然你灵魂上也看不出什么妖怪的痕迹，但万一是混血呢？而且还有可能‌是精怪呢？那小鬼是不是还得改口喊你妖精姐姐，亦或者精怪姐姐，妖还分成很多物种呢，精怪也是，那岂不是要一口喊好多称呼，我就觉得鬼姐姐还不错，反正你现在本来就是鬼，知道是喊的你，这也是一种身份嘛。”
　　“不对，应该喊你鬼王姐姐，这样才能‌凸显你的实力‌……”
　　她呢喃自语，靳半薇一直觉得打断人说话‌可能‌不太礼貌，但冷湘影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她还是打断了冷湘影：“沈差人，姐姐她不太对劲。”
　　冷湘影当然也看到了任桥痛苦沉闷的样子，但她一时间没想到是任桥身体出了问题，她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我猜对了！看到没小鬼，我比你更懂你老婆。”
　　她忽视了被她话‌惊到语塞的靳半薇，转过‌身，笑盈盈地对着车玻璃，看着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道：“冷湘影，干得不错嘛，果然没有人比你更懂女人了。”


第29章 般配
　　如果自‌我夸奖水平有排名的话, 靳半薇一‌定把冷湘影排首位。
　　她‌真的曾是公主吗？
　　看着，可真不太像。
　　靳半薇的思绪只维持了半分钟，再‌没有什么比将伤口摆在冷湘影眼前更为直接的方式了, 她‌将任桥拽到了冷湘影跟前：“沈差人, 姐姐身体里进了东西。”
　　她‌将任桥的掌心摊开, 但掌心刚才还鼓起来的肉已经平了下去，就像是有意识的生物发‌现了窥探, 下意识将自‌己隐藏了。
　　靳半薇摸了摸任桥雪白的掌心, 平整细腻的掌心再‌找不到半点异象。
　　“怎么, 不见了。”
　　她‌呢喃声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冷湘影耳边，冷湘影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是说任桥体内进东西了？”
　　靳半薇点点头，指了指任桥的掌心：“对，刚刚还在这的。”
　　冷湘影不再‌多言, 她‌握住了任桥的手, 掌心有深红色的雾团冒出，红雾将任桥的掌心完全覆盖, 顺着任桥的掌心向上延伸, 竟是将她‌整条胳膊都覆盖住了，终于红雾不再‌扩散，而是慢慢朝着任桥上臂聚拢，红雾的范围越来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深, 慢慢地汇聚成了深红色的圆点, 圆点不过花生大小, 它像是活了过来在任桥胳膊上跳动着。
　　“蛊, 怪不得我没感‌知到。”
　　她‌感‌知力向来很好，但巫蛊之术里有隐去气息的术法, 哪怕是她‌也不太好察觉。
　　冷湘影脸色难看了几分，握着任桥的手更用力了点，任桥的身体分明是纸做的，手却硬是被她‌捏红了，她‌额心渐渐浮出些汗珠，圆点跳动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任桥的肉开始一‌点点凸出来，变作了靳半薇刚刚看过的样‌子。
　　肌肤随着里面‌东西的蠕动，跟着颤动着，青筋都一‌根接着一‌根显露出来，靳半薇仅仅是看着都觉得疼。
　　任桥想必也是疼得厉害了，开始剧烈挣着冷湘影的手，冷湘影又要查看任桥的情况，又要将她‌渐渐拽着，这是十分困难的。
　　毕竟任桥的力量要远胜于现在的她‌，冷湘影呵责着靳半薇：“靳半薇，你还不抱着她‌，别‌让她‌乱动！”
　　靳半薇闻言，连忙从身后抱住了任桥，手掌用力捏住了任桥手腕。
　　任桥的挣扎没有因她‌而停止，她‌力气更大，靳半薇几乎要被甩飞出去，她‌只能软声哀求着：“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符箓本就随着施术人的心意而动，随着靳半薇的哀求声响起，贴在任桥肩头的清心符光芒变得耀目，朱砂划出的鬼纹已经完全显露，就算是不开眼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在是冷湘影车停的地方并‌不热闹，路过的人并‌不多，不然怕是要引起围观了。
　　随着清心符发‌挥出全部力量，任桥再‌次安稳了下来。
　　见她‌理智恢复，冷湘影连忙说：“任桥你应该可以控制你的身体吧，能不能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任桥点点头，她‌胳膊上的皮开始变得透明，更像是薄薄的纸，可以将皮下的肉和‌经脉看得清清楚楚，靳半薇也终于是看清了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虫子，它紧紧贴着任桥的皮肉，尖锐的牙齿陷进任桥的肉中，她‌的触角冒着白光，抵在任桥经脉上，有淡青色的光不断朝着它触角涌去。
　　它身上黏糊糊，看着都是任桥的血肉。
　　“吞灵蛊！”
　　冷湘影叫出来了蛊虫的名字，靳半薇心口霎时间浮出了滔天的怒意，书里关于巫蛊的情节并‌不算多，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他们会用最‌柔弱可怜的身躯去勾起对方的善心，再‌将蛊虫悄无声息地放到对方身体里，将其变作蛊虫的饲料。
　　对于部分蛊师而言，人仅仅是他们蛊虫的食物。
　　蛊师的蛊有很多，其中最‌为恶毒的就是吞灵蛊，它不仅会吞食血肉，还会吞食灵魂。
　　吞灵蛊会利用自‌身毒素和‌尖牙造成寄生体的痛苦，达到放大寄生体恶意的目的，寄生体的情绪会逐渐失控，这样‌的灵魂意识会慢慢减弱，变得更容易被吞灵蛊吃掉。
　　所以刚刚任桥才会因为一‌句称呼跟她‌吵起来。
　　寄生体一‌旦被灵魂被吞进去，短时间内灵魂是不会消散的，而是会被吞灵蛊身体的毒素不断侵蚀，日复一‌日经受毒素的折磨，直到完全变作蛊虫的一‌部分。
　　吞灵蛊的身躯简直是个小型地狱。
　　怪不得任桥会那般痛苦，原来是吞灵蛊在侵蚀任桥的身体和‌灵魂。
　　靳半薇紧紧盯着那只吞灵蛊，而冷湘影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任桥肩头，那张拥有六道鬼纹的清心符格外‌醒目：“六道鬼纹的清心符，怪不得能压制吞灵蛊。”
　　她‌从挎包中摸出把小刀，刚刚拿出来，靳半薇就顺势接了过来。
　　任桥见她‌拿刀，另一‌只没有被冷湘影所缚的手伸了过去，她‌捏住靳半薇的手腕：“小靳，你做什么？”
　　她‌语调温柔，却有几分急切，想必是心中已猜到靳半薇要做什么。
　　靳半薇没有吭声，她‌盯着吞灵蛊，心中早已决断。
　　“我要救你。”语气坚定，行动也足够果决。
　　霎时间，靳半薇手臂上的肉就被割了下来，冷湘影接住了那块肉片：“没想到你还有点胆量嘛。”
　　很难得的，她‌居然赞许了靳半薇。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天空，这里人烟稀少，就连路灯都有些昏暗不明，可任桥嗅得到那散开的血腥味，也看得到流出的鲜血。
　　靳半薇的声音太过坚定了，震撼着任桥多年寂静的心，她‌从来都是独自‌飘荡的，太过空荡荡的心，短时间里被靳半薇注入了太多的热烈的情愫，她‌字字句句都能给‌任桥带来不小的触动，以至于一‌时不备被靳半薇挣脱了手。
　　两次了，靳半薇已经因为她‌受伤两次了。
　　分明是该她‌保护靳半薇的，这是她‌给‌予靳半薇给‌她‌提供落脚之处的报酬，可……往往她‌刚遇险，靳半薇宁愿伤了自‌己也要带她‌挣脱出来。
　　这样‌会还不清的。
　　为什么呢？
　　任桥对靳半薇的印象分明是柔软胆小善良的，她‌不该对她‌自‌己下刀这样‌狠绝的。
　　冷湘影在夸赞靳半薇虽是弱小，但也知道保护她‌，可任桥很明白她‌们不该这样‌颠倒角色的，能留在靳半薇的时间分明只有十天，她‌在心中承诺过替她‌赶走‌一‌切危险，可自‌己似乎成了她‌身边的最‌大危险，靳半薇两次受伤都是因为她‌。
　　亏欠越来越多，这让她‌期限到时，如何能走‌。
　　可就算是她‌不走‌，那靳半薇会让她‌留下吗？如果她‌真愿意一‌直带着鬼，那一‌开始就不会只是十日，更何况如果事情暴露，那她‌在靳半薇眼里就是个骗子。
　　靳半薇会原谅她‌骗了她‌吗？
　　见任桥盯着她‌，靳半薇淡然一‌笑：“鬼姐姐，我不疼的。”
　　刚刚冷湘影拿刀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在书中吞灵蛊就曾侵入过女主姑姑的身体，女主就是用自‌己的血肉将吞灵蛊引出来的。
　　吞灵蛊是不能贸然取出的，因为它最‌是难缠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一‌旦入体就会和‌灵魂经脉进行融合，直到完全蚕食掉血肉和‌灵魂，如果将她‌挖出，灵魂和‌身体可能会受到重创，严重的话还会溃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蛊师放入食坏蛊将吞灵蛊吃掉，没有蛊师帮忙的话，也就只有将它引入体内再‌杀死了。
　　吞灵蛊最‌喜强大的灵魂和‌稀少的血肉，命格越特‌殊的人，血肉在吞灵蛊眼里就会越香，为了防止吞灵蛊再‌进入下个寄宿体里面‌，所以引蛊的时候要将活肉割下来一‌块。
　　女主关季月是天生的紫薇命盘，虽然命盘受损，但血脉珍贵，自‌是可以顺利引出吞灵蛊。
　　靳半薇也不敢断言自‌己是什么好命格，但应该是能算特‌殊的，毕竟她‌可是天选之人，靠着系统穿过来的，而且这里除了她‌也没有第二个活人了，冷湘影将刀拿出来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她‌割肉。
　　任桥盯着靳半薇受伤的手臂，伸出了手。
　　靳半薇眼疾手快避了过去：“现在还不能止血。”
　　她‌避开了任桥，手臂伸向了冷湘影，冷湘影捧着靳半薇的肉片，将手放在了她‌还在流血的手臂下，让那块肉片上滴满了靳半薇的鲜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为了增加血肉的香味，上面‌的鲜血当然越多越好。
　　冷湘影顺手就给‌靳半薇止了血，这才伸手去拽任桥的手，靳半薇心领神会地用刀在任桥手臂上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冷湘影翻了个白眼：“你割你自‌己倒是不手软，割她‌怎么还舍不得了，这么点口子，吞灵蛊可爬不出来。”
　　任桥盯着靳半薇，神色莫测，她‌另一‌只手落在了手臂上，长指甲顺着靳半薇刚刚划过的位置，用力划出来了一‌道大口子。
　　靳半薇眉头跳了跳，这也太大了。
　　任桥都不怕疼的嘛，可她‌好疼。
　　她‌最‌怕疼了，但因为担心任桥，一‌直在极力克制情绪，手臂的痛感‌让她‌整条胳膊都变得僵硬。
　　轻轻撇过，又慌忙移开了视线，她‌在害怕看自‌己的伤口。
　　靳半薇逃避的眼神，任桥全都收入了眼底，墨色的瞳孔里满是那鲜血淋漓的手臂。
　　冷湘影此刻正一‌手握住任桥的手腕，一‌手捧着那片血肉到伤口边，聚精会神地等着吞灵蛊上钩。
　　靳半薇注意力也渐渐落在了任桥上臂处，蛊虫感‌受到了鲜肉的香味，它两根触角不停地颤动着，尖锐的小牙松开了任桥的，头角都在用力，不断地朝前蛄蛹，急切地想要钻出任桥身体，吸食属于靳半薇的血肉。
　　这也正常，任桥现在的身体是纸人，哪怕血肉看着与常人无异，但那毕竟是纸，不是真的肉，所以任桥体内最‌能吸引吞灵蛊的就是任桥强大的灵魂，可灵魂可没有血肉那般好吸食，如何能比得过稀少血肉的吸引。
　　蛊虫的急切，她‌们都看在眼里，这都是冷湘影预料之中的事。
　　“果然，你这个小鬼的命格非常特‌殊嘛。”
　　她‌抬眸冲着靳半薇笑，眼睛却瞥见了任桥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靳半薇的手臂，她‌掌心有淡淡的红光，接触到红光以后，靳半薇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愈合，就连割下来的肉也慢慢长了回‌去。
　　冷湘影瞳孔猛地收缩：“任桥，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你本来就缺魂，还用灵魂之力给‌她‌疗伤，分明我们待会儿就要去见旻师了，旻师连鬼都能治，难道还治不了她‌？”
　　靳半薇终于也惊觉了手臂的异样‌，她‌看蛊虫爬出来，看得太用心了，没有留意到任桥的举动，她‌原本血肉模糊手臂，此刻已经完全愈合了，就连割下来的肉都长了回‌来，疼痛感‌也完全消失了，要不是肌肤上还有沾上的血，靳半薇都要以为割肉只是她‌的幻觉了。
　　这超出常理的恢复速度，还有冷湘影严肃的语气，都让靳半薇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差人，灵魂之力是什么？”
　　原书没有出现过的设定，她‌自‌然是不太懂的。
　　冷湘影瞥了眼任桥，任桥急切地喊了声：“沈差人。”
　　她‌并‌不想冷湘影告诉靳半薇，可冷湘影必定不是那种会轻易闭嘴的人，她‌眼睛盯着蛊虫的蠕动，忽视了任桥的哀求，开始跟靳半薇说起来了灵魂之力。
　　冷湘影讲完，靳半薇就怔住了。
　　果然，任桥与她‌疗伤的能力，并‌不是她‌特‌殊能力的一‌种，而是大部分鬼魂都可以做到，但十分没必要的事情。
　　因为，付出和‌得到是不对等的。
　　鬼魂大部分时候受伤，只要不是法阵法器符箓那些天克她‌们的东西造成的损伤，鬼魂自‌身就具备一‌定的自‌愈能力，同类也可以用分阴气的办法来帮忙疗伤。
　　再‌有就是遇上天克，但同伴是鬼王那样‌厉害的鬼的时候，鬼王也可以分享自‌己过强的阴气来替鬼魂疗伤，比如昨晚任桥给‌蒋初初阴气就是在帮她‌疗伤。
　　但人和‌鬼魂是不一‌样‌的，人并‌不能吸收阴气，但人可以吸收灵魂之力。
　　灵魂之力本身来说并‌不是真正意义‌的灵魂，而是灵魂修炼之后产生的气，那是鬼魂力量的本源，强大的根本，失去阴气只要条件允许很快就能养回‌来，但灵魂之力可不是能轻易养回‌来的，灵魂之力损伤过多，不仅会实力衰退，还会损伤到灵魂。
　　任桥原本就是缺魂的。
　　原书之所以没有记载，是因为除了任桥没有哪只鬼魂会为了治疗一‌个人而伤害自‌己，而任桥在原书中没有出现过。
　　她‌的伤分明只要养上几日，哪怕割肉会难养一‌点，但时间会修补一‌切，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多疼个把月。
　　这还不是任桥第一‌次动用这个能力帮她‌疗伤了。
　　靳半薇割肉的时候，好容易觉得她‌自‌己也能为任桥做些什么了，结果现在全还给‌任桥了。
　　她‌不怕疼了，真的不怕了，靳半薇宁愿多疼一‌会儿，也不想任桥为她‌付出这些，难道就因为她‌是她‌夫君，任桥就要为她‌付出一‌切吗？
　　想到那张贤妻体验卡，靳半薇真是欲哭无泪。
　　她‌不想欠任桥这么多。
　　【系统，你能不能把那根该死的姻缘线掐断？我要提前结束贤妻体验。】
　　【系统：道具一‌经使‌用，概不退换哦。】
　　【靳半薇：我没有要退换，我要提前结束！】
　　【系统：不行的哦，宿主大人。】
　　果然，什么善缘系统，它就是坑货。
　　靳半薇咬着牙，盯住任桥，娇美小脸急得通红：“任桥，你又不欠我的！”
　　她‌又如何能知任桥心里觉得亏欠她‌良多呢。
　　靳半薇的眼眸从未这样‌淡漠过，语气从未这样‌怨愤过，甚至是第一‌次直呼任桥的名字。
　　分明是看她‌怕疼才这样‌做的，也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可此刻的任桥不太敢与靳半薇对视。
　　任桥回‌避着靳半薇的眼神，抬了抬手腕，指着自‌己的手臂：“小靳，蛊虫要出来了。”
　　分明没有冷湘影说的那般严重的。
　　她‌很强，灵魂之力很多。
　　只是就算说出来，靳半薇应该也不会再‌信她‌。
　　靳半薇顺着任所指看了过去，吞灵蛊已经爬到了伤口边，它瘦小身躯蠕动着，终于是挤开了皮肉，钻了出来，它迫不及待地咬住了冷湘影手中的血肉。
　　看着生物吃自‌己肉的感‌觉很奇妙，靳半薇发‌出一‌声干呕。
　　冷湘影翻出来一‌块布，将肉片连同吞灵蛊都包了进去：“好了，现在只要把它烧掉就行了，其实蛊师不可怕的，只要警惕性放高些，很容易就能发‌现蛊虫的。”
　　她‌好像在变着法嘲讽靳半薇和‌任桥警惕性太差，可这也是无法反驳的。
　　可面‌对那么个小孩子，谁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防备呢？
　　冷湘影刚想烧了那只蛊虫，就看见靳半薇朝她‌伸出了手：“沈差人，让我来。”
　　冷湘影以为靳半薇要给‌她‌展露自‌己的手段，没想到她‌接过蛊虫后，竟是将布团放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下去，然后用她‌的刀一‌下又一‌下扎向布团。
　　刀尖刺穿了布团，尖刀碰撞水泥地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她‌的刀尖……好像秃了。
　　冷湘影脸部抽搐着：“你这样‌除了泄愤，什么用都没有，蛊虫的伤口愈合很快的，只有用火才能让它彻底消失。”
　　靳半薇又是用力一‌扎，蛊虫被扎破身躯，恶心又浓稠的液体浸湿了布团，发‌出浓浓的恶臭味。
　　靳半薇从始至终头都没抬过，只是重复着扎布团的动作：“嗯，我就是想泄愤。”
　　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喂，你好歹演演啊，怎么就这么承认了，你不觉得这么欺负一‌只小蛊虫很过分嘛。”
　　如果换成她‌，她‌一‌定会稍微编个理由‌的。
　　靳半薇又是用力一‌扎，平淡地回‌了句：“不觉得。”
　　毕竟这只蛊虫吃任桥灵魂，啃食靳半薇血肉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过分。
　　她‌的刀尖一‌定是平了！
　　冷湘影在心中尖叫，眼睛瞥向了任桥：“任桥，你看你家小鬼太幼稚了。”
　　任桥还是端着温柔的眼眸看着靳半薇，完全没有要阻拦靳半薇的意思。
　　虽然那只是一‌把刀，靳半薇连开了口的织梦果都大方相赠了，她‌舍不得一‌把刀未免显得小气，可那把刀可是姑姑的。
　　啊，不行！
　　她‌还是得拯救一‌下。
　　冷湘影飞快地在包里摸出来一‌盒火柴，木棒轻轻一‌刮，升起来的居然是幽蓝色的火焰，木棒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布团上，拦下来了靳半薇的刀。
　　幽蓝色的光晃着眼睛，若不是阵阵恶臭味传出来，看着像是场小型烟火。
　　靳半薇紧忙站了起来，远离了火焰。
　　她‌手中的刀被冷湘影夺了回‌去，她‌爱惜地擦干净了刀身，这才重新将它放进了挎包里。
　　呜呜……刀尖好像真的平了。
　　冷湘影内心在滴血，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意：“小鬼，你也太幼稚了，真要有本事就去找那两个蛊师嘛！”
　　“现在还不行，但我会去找的。”
　　靳半薇的脸上满是认真，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想去找两个蛊师替任桥报仇。
　　为什么不是现在的原因，冷湘影也大概是猜到了，如今的靳半薇不具备对抗蛊师的能力，她‌现在不够强，就算遇上了蛊师也只能依靠任桥，甚至成为累赘。
　　她‌以前倒是有点小瞧靳半薇了，好像是有点明白任桥为什么会喜欢靳半薇了。
　　靳半薇其实和‌任桥很像，她‌们都是温柔执拗的个性，只是任桥身上温柔的特‌征更显著些，而靳半薇则是后者更显著一‌点。
　　分明都在为对方付出，却又特‌别‌怕对方为自‌己付出呢。
　　爱情哟，还真是复杂呢。
　　不过现在的确不是找那两蛊师算账的时候，他们不傻，肯定不会站在原地等着她‌们找过去的，不过既然是针对任桥而来的，那肯定还会再‌遇上的。
　　但愿，靳半薇那时候真有本事能报今日仇吧。
　　冷湘影率先一‌步拉开了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冲着那迟迟没有跟对方说话的两位招招手：“两位吵架要不要到车上吵呢？不然阵仗太大吓到路人也不太好，没有路人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太好，我是没关系的哟，我很愿意看你们吵架的呢。”
　　靳半薇主动牵住了任桥的手，拉开了后座门：“那要让沈差人失望了，我和‌姐姐才没有吵架。”
　　“哦？没有吵架吗？那要怎么证明，不如你们亲一‌个吧。”
　　因对靳半薇的改观，冷湘影非常难得的干了点红娘的活，可她‌说完就察觉到不对了，靳半薇的脸急速变红，原本雪白的脖颈都涨得通红，坐在她‌身边的任桥也快速垂下了眼眸，双手交叉握着，看起来紧张又羞涩。
　　这……是不是不太对啊，她‌记得昨晚过去的时候，任桥她‌们分明是住在一‌间房的。
　　不就是亲一‌下，有必要这么羞涩嘛。
　　她‌每晚出去收魂的时候，常常会碰上旁若无人热吻的情侣呢。
　　难道是她‌的光芒过于耀眼了，让靳半薇和‌任桥没有办法忽视她‌的存在。
　　不愧是她‌啊！哪怕是做电灯泡，也是最‌亮的！
　　冷湘影不自‌觉地勾起来了唇角，嘴里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发‌动了车子：“等进了鬼市，看上什么随便买，今晚我买单！”


第30章 惩罚
　　太过精心呵护的果实, 脆弱不堪，连清风拂过都‌像是能吹散包裹果核的外衣。
　　任桥太过于爱惜她了。
　　哪怕是被体验卡推使的行为，靳半薇也依旧感动任桥对她的爱怜, 但她受之不起。
　　扪心自问, 就算体验卡的期限是永恒, 靳半薇也不敢一‌生躲避在任桥身后，她并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人的好。
　　任桥给予她的每份温柔, 她都‌想双倍回‌报。
　　可在这灵异的世界, 报答一‌只鬼王, 还是身世可能坎坷的鬼王，需要实力。
　　那两个蛊师的出现无疑是给靳半薇敲了警钟，她需要保护自己和任桥的能力，而‌她唯一‌能仰仗的只有系统。
　　靳半薇终于是清醒了几分, 断了再用系统抽增长实力以外东西‌的念头‌。
　　冷湘影的车越开越偏, 四周的环境也越来越安静，车里也只能听到冷湘影喋喋不休的话语, 再就是任桥偶尔的附和两句。
　　她们的话题, 靳半薇掺不进去，也不想掺进去。
　　她急切地阖上了双眸，在脑海中召唤出了系统和抽奖面板。
　　她们从‌原主家带出的鬼一‌共有六只，现在除了澄影和蒋初初，他们的遗愿都‌算是完成‌了, 也都‌被冷湘影收进了挎包里, 靳半薇一‌共得到了四十点善缘值, 其‌中还有五点是昨晚将织梦果给冷湘影后, 冷湘影给她提供的。
　　一‌只鬼的上限也就只有十点，能有四十点善缘值已经非常不错了。
　　靳半薇数了一‌遍善缘值,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抽二十次奖了，可以很大程度地提升她的力量，只是……她一‌直都‌是个守信之人，她承诺过任桥帮她寻找灵魂的，虽然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抽出来，但总要尝试一‌下。
　　想通以后，靳半薇就在心中默念任桥的灵魂，转动了抽奖盘。
　　【叮，恭喜宿主获得聚魂符一‌张。】
　　不是灵魂，不是灵魂！
　　靳半薇不甘心地又抽了一‌次，得到的提示音依旧不是灵魂。
　　【叮，恭喜宿主获得破阵符一‌张。】
　　再来！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纸扎术精通。】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连续抽了五次，却完全没有跟任桥灵魂相关的东西‌浮出来，靳半薇有些怀疑系统起初跟她说的许愿可以抽中想要东西‌的真实性了。
　　系统也感受到了靳半薇的质疑，作为一‌个非常好用的系统，它立刻就反驳了靳半薇。
　　【宿主还不明白吗？聚魂符、破阵符，还有初级纸扎术精通，宿主想要是鬼王的灵魂，但抽出来这些，只有一‌种解释，鬼王的灵魂被分散镇压了，系统能为宿主做的只有增强宿主实力，这样才能靠近鬼王的灵魂。】
　　靳半薇没有想到这冰冷的机械声居然还会开解人。
　　她也觉得是她自己妄想了，任桥找寻了上百年的灵魂都‌一‌无所‌获，如果她能轻易抽出来，那才是奇了怪了。
　　只是系统所‌说的被镇压……很是在意啊。
　　在原书中能被法阵镇压的大都‌是炼狱无法洗清罪孽，冥府都‌不收的恶鬼。
　　靳半薇不信任桥是恶鬼，就连冷湘影都‌说任桥身上并无戾气，她感知能力那么‌好，一‌定不会出错的。
　　可一‌只好鬼被镇压，那又会是怎样的原因呢？
　　任桥的过去像是被层层迷雾遮掩，一‌层未曾拨开，又新添了几层。
　　但靳半薇不会轻易退缩的，就在刚刚她决定了，哪怕体验卡到期后，任桥离开了她，她有生之年还是会替任桥寻找记忆的。
　　这是她一‌生的承诺！
　　想通这些后，靳半薇心口松快了些。
　　她已决定十倍回‌报任桥的付出，所‌以她不再惶恐任桥的付出，当然消耗灵魂之力的事‌，以后还是不要了。
　　靳半薇猛地睁开了双眸，看向‌了坐在身侧的任桥。
　　任桥的坐姿很端正‌，背脊笔直，双腿紧靠，连手指摆放的位置都‌让人觉得恰好，透着些古韵，她看着比冷湘影更‌像是公主。
　　她虽在跟冷湘影说话，可余光始终是落在靳半薇身上的，看着靳半薇睁眼，她立刻转过了头‌，两人双眸交汇。
　　“小靳肯理我了吗。”
　　靳半薇睁眼就是为了跟任桥搭话，但出乎意料的是任桥先开了口。
　　任桥问过话，美眸更‌是将她死死盯着，卷翘浓密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暖色灯影落在她将她脸部‌映得精致柔和，任桥本身就是一‌幅精美的画，只是这幅画新添几笔，让娇美的人添了些愁思。
　　印在脸上的小小光晕让靳半薇更‌为直观地看清了那细微的委屈。
　　原来，任桥一‌直在等她开口。
　　她很在意靳半薇的态度，不善争辩，只好等着靳半薇态度缓和。
　　靳半薇没有想到自己的沉默会让任桥如此不安，仔细想想面对问题不解决的沉默，似乎跟冷战也没了什么‌区别。
　　她反省着自己，怜惜着任桥。
　　“鬼姐姐。”靳半薇靠近了任桥，柔软的指腹贴上了任桥光滑的脸颊，幽深的瞳孔里满是任桥柔美容颜。
　　在这样近的距离看任桥，她脸上的委屈好像更‌重了些。
　　她本来就没错的，任桥只是想靳半薇少‌疼会儿。
　　任桥知道靳半薇怕疼。
　　靳半薇眼眶微微发酸，诚恳地表示了歉意：“对不起。”
　　车内的灯落了少‌许光点在靳半薇眼底，让任桥能够清楚看见那双瞳孔里满是歉意和她的倒影，和煦温柔的任桥又怎会需要靳半薇的道歉，她只是不安着靳半薇的沉默。
　　她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紧盯着靳半薇。
　　靳半薇以为她还是不喜称呼，连忙改了口：“姐姐。”
　　任桥轻轻摇了摇头‌，她说：“小靳想叫什么‌都‌好，我知道小靳是在喊我便足够了。”
　　她声线温柔得像细密鹅毛，轻轻刮过心尖会痒。
　　靳半薇差点咬了舌根，天知道她此刻有多想喊上一‌声老婆，然后轻轻碾过近在咫尺的香唇。
　　她会沦陷温柔，又会因为温柔克制自己。
　　就算真要亲吻任桥，靳半薇也希望是任桥清醒不被体验卡所‌控的情况下。
　　靳半薇艰难地将目光从‌任桥唇上移走，手指也慢慢离开了任桥脸上，她坐了回‌去，轻轻喘了口气，方才说：“鬼姐姐，你以后不要再用灵魂之力替我疗伤了好不好？”
　　“那些伤并不严重，很快就会好的，你不想我受伤，可我也不想你受伤。”
　　“好，都‌听你的。”
　　靳半薇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了，她有些抵抗不住这句轻语的诱惑。
　　“啊！你们这个剧本不对！”
　　车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靳半薇目光一‌滞，猛地从‌暧昧氛围里挣脱，她终于是想起来了这车里还有个冷湘影。
　　冷湘影不甘心地拍了拍方向‌盘，恨不能捶胸顿足：“为什么‌不亲！按着剧本肯定是要亲的！都‌离那么‌近了！任桥不会不行的，啊，一‌定是小鬼不行！”
　　靳半薇看着她拍打方向‌盘的举动，忽觉自身命悬一‌线，听着她埋怨的话额心更‌是浮出了一‌道道黑线，冷湘影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还是低估了冷湘影的离谱程度，她咕哝着：“没意思，亏我闭嘴这么‌久没有打扰你们，我还以为能看点限制级呢。”
　　！
　　限制级……
　　靳半薇嘴角微微抽搐，这会儿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了，她问：“沈差人，您谈恋爱的时候都‌这么‌奔放的吗？”
　　“我又没谈过，但电视不都‌这么‌演的。”
　　靳半薇还想反驳冷湘影呢，脑海中突然浮现她昨天随手给任桥播放的画面，她沉默了下来，倔强地移开了话题：“冥府应该没有不可以谈情的规矩吧，沈差人这几千年难道就没有遇上过喜欢的人？”
　　冷湘影眼神‌有片刻的黯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车速更‌快了些。
　　原本合上的窗也被重新打开，夜晚的凉风吹乱了束好的青丝，深邃的瞳孔里渐渐多了些悲伤，她单薄的身躯都‌变得格外萧条：“国已破，家未聚，怎敢谈情。”
　　靳半薇从‌后视镜里盯着冷湘影看了好一‌会儿，她期盼着看到冷湘影神‌情的转变，看到那张写满悲痛的脸能够露出笑意。
　　毕竟冷湘影的严肃都‌是维持不住很久的，可这一‌次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冷湘影露出一‌点点笑意，她似乎踩中了冷湘影的痛处，让她久久不能从‌悲戚的缚网中挣脱。
　　“沈差人……”她想跟冷湘影道歉，想安慰两句冷湘影，可她此刻方才惊觉她还一‌点都‌不了解冷湘影，她甚至不知道冷湘影分明姓冷，为何任桥要一‌声声喊着沈差人。
　　靳半薇朝着身边的任桥看去，任桥也在望着冷湘影，眼底满是痛惜。
　　死在万箭穿心下的亡国公主，她真的会像靳半薇所‌看到的那般开朗吗？
　　或许，这个露出悲痛的冷影响才是冷湘影。
　　她能懂那句国破，却不懂那声家未聚。
　　靳半薇张了张口，嗓子眼都‌像是哽住了，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冷湘影在一‌片荒芜地停下了车子，四周能看到的只有一‌棵枯树，甚至连根杂草都‌看不见，冷湘影声音冷冽了几分：“我们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靳半薇和任桥的担心和愧疚，勉强笑了笑：“哎呀，你们不用愧疚啦，不是因为小鬼说了什么‌，我才不开心的，只是马上要见到讨厌我的鬼了呢。”
　　“我这么‌招人喜欢的阴差，他们却一‌点都‌不喜欢我呢，真是讨厌呢。”
　　冷湘影嘴上抱怨着，嘴角轻轻扯动着，只是眼底却看不到一‌丝笑意，那双美眸像是完全陷入了黑暗，倒有些麻木镶刻在里面。
　　“嗯，他们真是没有眼光，沈差人真的很好。”靳半薇轻轻抬着眼眸，看着冷湘影，极为认真地附和了冷湘影一‌句。
　　冷湘影目光有瞬间的呆滞，瞳孔渐渐有了焦点，这次真的有了些笑容：“呀，我果然没看错呢，小鬼跟任桥的性格还真相似呢。”
　　靳半薇没太明白冷湘影的意思，冷湘影伸手指了指坐在她身侧的任桥：“这句话我以前就听到过呢，好巧哦，就是听任桥说的呢。”
　　“虽然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接触过他们，但还是很开心呢。我就是很好的嘛！嗯，不愧是我！”
　　靳半薇不是第一‌次听冷湘影夸赞她自己了，从‌前觉得她有些自恋，可如今看来她这每一‌句夸赞都‌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冷湘影率先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任桥和靳半薇也跟着她，等着站立在这块土地，靳半薇更‌为直接的感受到了这里的荒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方圆十里不见活物‌，倒是瞥见了几具无沙土遮掩的白骨。
　　靳半薇呼吸一‌窒，她不知这里为何会出现白骨，但柔美的月色随着白骨的出现凄厉了些。
　　除却白骨，就只剩下那根随风摇摆的枯树，它看着已经枯死许久了，完全看不到生机。
　　可它树身依旧坚固，枯死的外皮都‌没有要脱落的痕迹。
　　分明生机全无，一‌片枯叶都‌寻不到了，却还是坚强地屹立着呢。
　　通往阴间的通道有多少‌，通往鬼市的通道就有多少‌，而‌冷湘影挑选的这个通道过于荒凉了。
　　也不知为何，看着这棵枯树，心脏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银白色的月色轻轻洒过都‌不能为他添上一‌点柔意，相反更‌为凄寒萧瑟，靳半薇眼前开始出现幻影，那棵枯树树皮开始一‌寸寸裂开，血红色的树液染红了整棵树，树枝开始出现一‌颗颗头‌颅，他们绝望地凝望着靳半薇，脸部‌的皮肤渐渐溃烂……
　　太诡异了。
　　心脏的钝痛感，越来越清晰。
　　任桥的手轻轻遮住了靳半薇的视线：“小靳，别看了，再看下去你会死的。”
　　在视线被遮挡以后，靳半薇的呼吸渐渐平稳，听觉开始变得敏感，她听到了冷湘影掌心摸过树皮发出的声音，听到冷湘影在跟那棵树说：“好久不见了呢。”
　　随着冷湘影声音落下，枯树剧烈地颤动起来，沉闷地低吼声响了起来，声声哀怨。
　　“树，树好像在说话。”她慌乱地捏紧任桥的手腕，掌心已全是汗珠。
　　虽然下定决心要变强，不能再缩在任桥身后，但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恐怖的环境，这需要时间。
　　任桥掌心完全覆盖在了靳半薇眼皮上，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靳半薇的手心，她贴近靳半薇耳边说道：“他不是树，他是魂，你刚刚被他的鬼气所‌影响了。”
　　靳半薇当即怔住了。
　　任桥的意思是那里有个被封住的魂，靳半薇想到了系统的话，她握住任桥的手轻轻发颤，但还是将任桥的手拿了下来。
　　“小靳。”
　　“鬼姐姐，我没事‌的。”
　　她屏住呼吸，鼓足勇气再次看向‌了枯树。
　　这一‌次她没有被鬼气所‌蛊，而‌是看清了树里的东西‌，那是个穿着华服的男人，他看着仪表堂堂，头‌顶还带着官帽，只是面露狰狞，手指不断抓着树皮，像是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将站在他跟前的冷湘影彻底撕碎。而‌枯枝上真的还挂着几颗鬼头‌，随着枯树的摆动，轻轻摇晃着。
　　冷湘影轻轻扯动嘴角，眼底闪烁着昏暗不明的光：“我是来找国师你叙旧的，可国师你看着很不想见我呢。”
　　树里的男人更‌为愤怒了，他身上源源不断渗出鲜血，眼神‌更‌为阴冷，他盯着冷湘影，又看看任桥，看看靳半薇，似要将她们都‌一‌一‌记下，日后好将她们拆之入腹才算罢休。
　　靳半薇无意和他对视过后，只觉得后脊爬上了一‌只阴冷的鬼爪，一‌点点扯着她娇软的肌肤，那树里的情景就看不清了。
　　任桥朝着她后背一‌拍，那种痛感又消散了。
　　冷湘影也听到了她因害怕，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她宽慰着靳半薇：“小鬼别怕，他是被冥王关在这里的，出不来的。”
　　“早知道你会怕成‌这样，我就不来这儿了。”
　　“我没事‌。”靳半薇摇了摇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来装作她真的不怕。
　　冷湘影轻笑一‌声，冲着她们招招手：“我们进去吧。”
　　任桥牵着靳半薇靠近了冷湘影，冷湘影从‌包中拿出属于她的阴魂牌，另一‌只手握住了任桥的手腕，随着阴魂牌的出现，枯树颤动得更‌厉害了，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味，靳半薇轻咳两声：“沈差人，他好像在说话。”
　　“嗯，在骂我。”冷湘影跟靳半薇不同，她显然是可以听见男人声音的，她略带嘲讽地瞥了眼枯树中心：“别理他，他一‌直妒忌我讨得冥王欢心，觉得我受到的惩罚太轻了。”
　　她不再犹豫，用力将阴魂牌贴上那棵枯树：“这个通道是直接通往阴街的，不用走分岔口，倒是这混蛋玩意儿唯一‌的好处了！”
　　随着阴魂牌的出现，她们被枯树浮出的白光包裹，慢慢扯入树中，却不是跟男人会面，而‌是被抓进了一‌道昏暗的通道里。
　　冷湘影拽着任桥，任桥牵着靳半薇，她们在冷湘影的带领下，慢慢朝着光源靠近，靳半薇小声问道：“沈差人，他为什么‌会被冥王关在这里？”
　　“亡者也得为生前事‌付出代价的，龟缩在阴暗，蚕食国脉，吞噬百姓血肉，蛊惑君主，却还有无数追随者的他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永生永世暴露在阳光下，受尽日晒雨淋，狂风冰冷的侵蚀，享受无边无际的孤独。冥王将这里设为鬼市的通道之一‌，都‌是便宜他了呢，虽然偏僻还有结界的覆盖，但每过几百年也有几个捉鬼师会找到这里呢。”
　　靳半薇明白了男人的身份。
　　她刚刚就听到冷湘影喊男人国师了，她们两个鬼，一‌个是沈国公主，一‌个是沈国国师，怪不得冷湘影说叙旧呢，那可是认识了几千年的仇人。
　　靳半薇了然于心，她继续问道：“那些挂在树枝的鬼头‌呢？”
　　“咦，不错嘛，居然可以看见他们。”冷湘影意外地朝着靳半薇看了眼，又继续拽着她们往前走：“那是一‌些侵占她人身体的亡魂，借尸还魂还好说，只要拽出来就好。但有些鬼魂为了寿命和优质的生活，她们会侵蚀掉活人的灵魂，完完全全霸占那具身体，他们完全和那具肉身融合以后就已经是人了，冥府没有直接拽走魂魄的道理，但如果不惩罚，让她们顶着别人身份生活，那对于被夺走的身体而‌消散的灵魂太不公平了，所‌以遇上这种情况，就直接将他们捉到结界地，他们以鬼的力量欺负活人，那就让结界地更‌为强大的鬼来欺负他们。”
　　“不只是国师啦，这样的地方还有不少‌，里面都‌是无恶不作的恶鬼，他们的鬼气会让灵魂变得躁动，直到发狂，然后自己吃掉自己，所‌以一‌般只会剩下头‌，而‌且会因吞噬干净了自己，从‌此不能言不能语，也无法去轮回‌，只能挂在枝头‌，等着阳光将他们的灵魂完全烤散。”
　　“听起来很残忍吧，但你要是想象那些被他们偷走身份，偷走身体，魂魄还被吞噬，永久消失的人就不会觉得残忍了，那些人分明有着自己的美满生活，可却因为过于美满的生活被恶鬼羡慕，被恶鬼盯上，被恶鬼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他们才是可怜人。”
　　“……”靳半薇没有可怜那些鬼，她只是想到了自己。
　　只是她应该是不一‌样的，原主白筱竹是不堪折磨，自己想要逃离这具躯壳的。
　　靳半薇还在认真思索，冷湘影已经带着她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了光源。
　　在黑暗地待久了，眼前忽然亮堂了起来，靳半薇有短暂的不适，她闭上了双眸将光线挡下，耳边忽的响起来撕心裂肺地喊叫声：“冷湘影，冷湘影！你不得好死！”
　　低哑，痛苦，满是诅咒的声音。
　　一‌声压过一‌声，越来越响，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发出的声音。
　　不，也有可能是鬼。
　　是谁，是谁在咒骂冷湘影？


第31章 国破
　　这就‌是‌鬼市吗？
　　书‌中虽是‌频繁提及鬼市, 但因女主生活在阳街，拥有浓彩笔墨的是‌阳街，还从未描写阴街的一草一木。
　　阴街和阳街都各自是‌一座城池, 阳街城外种满了桃树, 因阳街的特‌殊性, 桃树不会结果，但桃枝四季常挂粉白花朵, 一朵接着一朵, 每一朵都艳丽地绽放着, 且永不凋谢。
　　可同样是‌鬼市，阴街却大不相同。
　　坟，到处都是‌坟墓。
　　阴街城外竟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坟包，矮小紧促的坟包散发着浓郁的黑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呼吸间还能嗅到些血腥味。
　　而阴街的城就‌在这片坟堆后，这里根本不像是‌鬼市, 反而像是‌片乱葬岗,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每座坟都有着墓碑，墓碑上并‌不是‌亡者的姓名，而是‌长篇的颂文，字体鲜红，还在不断朝下滴着血, 就‌像是‌活的一样。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 她想要看清墓碑上的字, 却被冷湘影拽住了胳膊：“小鬼别‌看上面的字, 诅咒看多了，也会死的。”
　　冷湘影开口后, 那原本诅咒着冷湘影的恶毒声音再次响起。
　　“冷湘影，你为什么还没有下地狱！”
　　“冷湘影！冷湘影！”
　　“……”阴冷凄寒的诅咒声越来越高，靳半薇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些诅咒冷湘影的鬼都在东南侧一角，墓碑挨着墓碑，鬼挨着鬼，男女皆有，个个身上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每一片衣角，她们的双眸猩红，额心有个墨黑的“咒”字。
　　她们声音低哑，压抑克制，满是‌痛苦和仇恨。
　　滚落的热泪，也是‌鲜红的血液。
　　看着血衣款式和那困在树里的国师差不太多，靳半薇已经猜到了她们的身份——那些在沈国君王暴戾下死去的沈国百姓。
　　她们面部狰狞，满眼仇恨。
　　可身为亡国公主的冷湘影不也是‌个凄惨人，靳半薇永远记得任桥说过，冷湘影死时怀抱幼弟，万箭穿心。
　　靳半薇都无法想象万箭穿心该有多疼，但那是‌冷湘影曾经切身体会过的。
　　她不懂这些亡魂为何不去轮回转世，而是‌出现在这里，字字句句十分狠毒地诅咒着冷湘影，难道冷湘影每来一次阴街，都要听上一次她们的诅咒？
　　怪不得冷湘影脸上再无笑意，这里哪里是‌阴街，更像是‌冷湘影的诅咒会，来到这里她的伤口会被一寸寸撕开，耳边满是‌她的谩骂和诅咒。
　　是‌地狱，一定‌是‌的。
　　“这里也是‌地狱吧。”
　　靳半薇果然是‌个好人，她看向冷湘影的眼睛满是‌痛惜，她身边的任桥早已牵住了冷湘影的手腕，用‌力地攥紧，将力量分给‌她。
　　她们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只是‌这里并‌不是‌地狱。
　　冷湘影没有那么难过，起码要比以往每次孤身到来要高兴的多，她从前都是‌快速穿过这里，将诅咒声忽视掉，今日因身边有任桥和靳半薇的陪伴，倒是‌不着急逃开了。
　　她指了指坟墓说道：“那是‌咒灵碑，算是‌冥王对弱小孤魂的恩赐吧。”
　　厉害的鬼魂不是‌所有都怨恨缠心，所以也不是‌所以心有怨恨的鬼魂都会变得厉害，更不是‌所有鬼魂都拥有报仇的机会，毕竟一般遇到大规模屠杀，冥府都会出动大批阴差，尽可能以最短的时间将鬼魂都收进冥府。
　　冥府规避着大规模诞生恶鬼的可能，但也掐断了大多鬼报仇的可能。
　　心中的怨恨会唆使他们不愿忘记过去，更不愿饮下孟婆汤前去轮回，抵触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咒灵碑。
　　咒灵碑里的都是‌不肯轮回，用‌自身灵魂生生世世不得轮回的代‌价来诅咒仇人，她们将永远被困在咒灵碑中，没有期盼，没有未来，只有过去的痛苦记忆和血泪交杂的诅咒。
　　墨黑色的墓碑上面镌刻的血字是‌诅咒，诅咒的内容不同，那被诅咒的人下场也不太一样。
　　不过，咒灵碑诅咒的人大都比较倒霉。
　　诅咒不会因轮回而消散，那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永远不会消失，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而仇人灵魂彻底消散以后，咒灵碑里的魂也会消散，这对于他们这些心里只有仇恨的灵魂来说也是‌种解脱。
　　之所以将咒灵碑设在阴街外，则是‌因为冥府高层虽然觉得灵魂一旦轮回，那不管前世做过什么，也跟后世没关系了，但这一句话并‌不适用‌于通了阴阳的人。
　　阴阳道上的人最讲究因果报应，所以既通阴阳，那就‌是‌沾染了因果，既是‌因果，那前世的自然也算。
　　阴街城外常常会发生的事就‌是‌感刚刚踏入阴街的捉鬼师被咒灵碑的鬼咬了，打听下才知道，那只鬼是‌捉鬼师前世的儿‌子，捉鬼师前世抛妻弃子，攀龙附凤，变得有权有势以后，担心妻儿‌拖累自己，亲手毒杀了妻儿‌，还抛尸荒野，任由妻儿‌的尸体被饿狼吞吃。
　　往往听上这么一段凄惨故事，那原本还心忧的同伴大都会轻呸一声，眼神‌当即变得厌恶起来。
　　不少捉鬼师刚通阴阳，眼看前途一片大好还没开始就‌添上了污点。
　　冥府的高层虽对生命友善，但折腾鬼魂和捉鬼师从不手软。
　　这也是‌一种无聊的恶趣味。
　　哦，也折腾阴差，冥府的阴差哪个没有个把‌仇人落在了咒灵碑里呢，冷湘影跟她们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仇人特‌别‌多，东南侧那块的坟包几乎都是‌沈国遗留。
　　靳半薇她们在冷湘影说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分明其他鬼魂成群结队的最多也就‌十来只，但诅咒冷湘影的这些鬼魂足足有上百只之多，要知道留在咒灵碑里可几乎是‌掐断了所有后路，纵然是‌再恨，也会再三斟酌的。
　　“沈差人，诅咒你的人好像很多呢。”
　　“不仅多，还都很团结。”冷湘影纠正了靳半薇，她轻笑一声，嘲讽的意味很浓：“因为如今在职的孟婆也是‌她们痛恨的对象呢，”
　　痛恨的对象？难道说……
　　还没等靳半薇问‌呢，冷湘影就‌大大方方承认了：“没错，如今的孟婆也是‌我沈国皇室的人。”
　　靳半薇惊讶着，但又‌觉得合理，按着冷湘影所说现在的她不是‌程阑依对手，但昨晚就‌可以看出程阑依一直在让着冷湘影，抛开她是‌前辈的话，也少不了她和孟婆的这一层关系。
　　靳半薇眼睛微微弯下，勾起一点点浅浅的笑意，难得地说着玩笑话：“没想到沈差人的后台很强嘛，呐，也难怪程阑依那般怕沈差人。”
　　她想要用‌玩笑话带着冷湘影挣脱悲伤的情绪，却好巧不巧又‌踩了冷湘影的痛处，冷湘影双手捧在心口，分明是‌在笑的，可漂亮的眼眶中血红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她啊，早把‌我忘记了。”
　　——
　　严格意义上来说，冷湘影并‌未做过什么恶事。
　　她的父王贪花恋酒，觉得红粉皆佳肴，尤其是‌面对绝色美人更是‌馋如财狼，像极了发情的野兽，而不是‌个君主。
　　可他不喜女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他觉得饲养女婴是‌件漫长又‌无趣，还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恨不得天下女子从诞生起便是‌二八年华，袅袅婷婷，花容月貌。
　　当朝皇后身体不好没有子嗣，冷湘影一母同胞的兄长是‌长子，与她待遇大不相同的是‌兄长深得父王喜爱。因为他们一样的残暴，一样的性情乖戾，甚至一样的厌恶她。
　　虽是‌一母同胞，但她一岁那年差点被兄长溺死，三岁时被兄长要求做活靶，不幸被射穿了胳膊。
　　直到六岁时，国师与她算了卦，说她是‌天选之人，乃是‌最好的四象阴卦命，若是‌小心喂养，好好供奉，必定‌可保国运昌盛。
　　她的命开始变好了，受尽恩宠不说，就‌连兄长都再未欺辱过她，还能有余力护住年老色衰的母妃和从小体弱被父王抛弃的胞弟，甚至连民‌间百姓都开始为她筑像建庙，将她奉若神‌灵，细心供奉。
　　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她劝不住愈发暴戾的父王，更拦不住杀人为乐的兄长，更教训不了那些噬骨饮血的大臣们。
　　那年皇城的雪很大，宫人们来不及清扫，新落下的雪便又‌新增了两砖的高度。
　　贴身的婢女搓搓手，渴求地望着她：“公主大人您不是‌神‌女吗？难道不能收了风雪？您不觉得冷吗？”
　　她渐渐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只是‌不到十岁的她敏锐还是‌差了些。
　　十四岁的那年，她见到了她素未谋面的姑姑——冷姒清。
　　之所以说是‌素未谋面，只因冷姒清早已不养在宫内，冷湘影诞生时，冷姒清就‌出嫁了，嫁给‌了当朝国师，那年的冷姒清也不过十一岁。
　　古时女子嫁人都早，只是‌冷姒清却比同在那个朝代‌的女子还要更早些，只因她生了张极为美貌的容颜，见过她的人纷纷将她比作‌仙子，瞧上一眼便让人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因为极美，嫁人以后，国师就‌限制了她的自由，冷姒清从未出席过宴会，她的所有都被困在了国师府邸，从十一岁困到了二十五岁。
　　身为一国公主却成了笼中鸟，想想都觉得可笑，可在沈国皇室，公主便是‌最没有地位的存在。
　　冷姒清在父王眼里也并‌非是‌什么胞妹，不过是‌拉拢权臣的工具。
　　那次冷姒清能够出门，还是‌因为当时的皇后去世了，因那位皇后是‌国师的亲姐姐，身为弟媳，冷姒清理该出现。
　　可她们还是‌没能去灵堂，看上一眼棺木，她们这些皇室女眷都被放在了一个屋里，相顾无言。
　　冷姒清极美，美到连皱眉都让人痛惜，恨不能替她分忧垂泪。
　　她们都在看冷姒清，却无人敢靠近冷姒清。
　　冷姒清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她眼底虽有化不开的忧愁，可当看向她们的目光满是‌怜惜和温柔。
　　分明，冷姒清才是‌她们当中最为凄惨的人。
　　国师的恶名早已臭名远昭。
　　冷湘影是‌唯一一个敢坐的离冷姒清近些的人，所以当她肚皮咕咕叫起来的时候，冷姒清也听得清清楚楚：“阿影，是‌不是‌饿了？”
　　她有些窘迫，还有些晃神‌。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她身边的人喊她神‌女和公主，哪怕是‌母妃都会恭恭敬敬喊她一声神‌女，唯有在胞弟那才能听到一声姐姐，今日又‌听到了句不太一样的称呼。
　　她很意外冷姒清知道她的名字，也很意外冷姒清会这样唤她。
　　冷姒清笑着与她递上了一块糕点，她不太懂为何前来吊唁皇后的冷姒清为何还会随身带着糕点，冷姒清倒是‌给‌她主动解释了：“我身子不太好，饿不得，所以随身带着糕点。”
　　她伸过来的玉腕虽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可冷湘影眼神‌向来很好，她看见了那白玉般手腕上刺目的红痕，以及狰狞的伤疤。
　　冷湘影沉闷地接过了糕点。
　　屋里沉寂太久了，有年纪更小些的哭了出声，冷姒清是‌她们当中最年长的，她起了身，缓步走到了那哭出声的皇妹跟前，她温柔地朝着皇妹伸出了手：“阿音，姑姑抱抱你好不好？”
　　冷湘影这才发现冷姒清大抵是‌记得住屋里所有人的名字，她是‌她们的姑姑，也是‌命运凄惨的沈国公主。
　　冷姒清成婚时太早，身体不堪折辱，早早就‌断了孕育子嗣的可能。
　　她并‌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于她而言大概不是‌坏事。
　　她并‌非是‌不喜孩子，而是‌不想生下国师的孩子。
　　冷姒清很喜欢孩子，尤其是‌宫中的女孩。
　　大概是‌因命运的相似吧。
　　她对她们都很好，只是‌除了冷湘影，那些皇姐皇妹都太过怯懦了，她们甚至不敢接受冷姒清的好意，唯恐被冷姒清身后的国师盯上。
　　冷姒清的靠近让皇妹更加不安，她怯生生地说道：“谢夫人，您离我远些好么。”
　　国师姓谢，可冷姒清明显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她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冷姒清并‌不怪她们，只是‌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太可怜了，尤其是‌眼眸微微低下，眼眶一点点泛红，柔弱身躯轻轻颤动的样子。
　　冷湘影在皇姐皇妹惊讶的眼神‌中主动走近了冷姒清，她张开双臂，眼睛盯着冷姒清：“姑姑，你抱抱我吧。”
　　冷姒清怔住了，眼泪慢慢噙满了眼眶，她小心翼翼地将冷湘影搂进了怀中，眼泪滴落在了冷湘影的肌肤上，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听得见：“阿影，你要不是‌沈国的公主，不是‌他们口中的神‌女，这样心思细腻温柔的你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错了，她并‌不温柔。
　　她分明知道这宫内大部分恶事，却从未阻拦过一件，说到底她只是‌个自私的人，在意的只有母妃和胞弟，她甚至没有像冷姒清那般记住这里全部人的名字，相反的是‌这些皇姐皇妹的名字，她大都是‌不知的，她只是‌觉得冷姒清有点可怜。
　　神‌女，他们口中的神‌女。
　　冷湘影又‌抓住了什么，她敏锐的感知让她觉得心惊，她不该是‌个聪明人的，亦或者她不能是‌个聪明人的，她只要乖乖的，顺从的活下去就‌好。
　　这样，母妃和胞弟才能安全。
　　冷姒清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怀抱很暖，她虽没什么力气‌，但她将冷湘影拥的很紧很紧。
　　她的母妃甚至都没有给‌过她一个像这样温暖的怀抱。
　　冷湘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忽然问‌了句冷姒清：“姑姑，自杀很疼吗？”
　　冷姒清捏住了袖口，藕粉色的唇瓣渐渐惨白：“阿影，不要像姑姑这样懦弱。”
　　—
　　冷姒清分明自己不知道自杀过多少次了，却还在鼓励她好好活着呢。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冷姒清。
　　毕竟冷姒清只是‌个精致的笼中鸟，没有主人的许可，又‌怎能展翅飞来见她。
　　母妃望向她的眼神‌渐渐多了厌恶，因为她会向着母妃索要一个怀抱，母妃说她是‌神‌女，神‌女并‌不需要人性，凡人都不配拥抱神‌女，那会玷污了神‌女的圣洁。
　　可分明她还没有被封为神‌女之前，母妃也从未拥抱过她。
　　而且神‌女的身份分明是‌捏造的啊。
　　可这些话冷湘影都无法说出口，她早已清楚神‌女诞生的目的，他们将她供奉，推崇，将国运和她相连，也就‌是‌说沈国的破败，君王的暴戾都是‌她的错，他们将她推在了最前面，承受百姓的怒火，自己躲藏在阴暗处继续吞噬百姓血肉，剥削可怜人。
　　君王暴戾几十载，这个国早已没了存在的必要。
　　冷湘影十七岁那日兵临城下，哀怨声声，耳边都是‌辱骂声。
　　大臣们在谴责她神‌力不够，才让沈国昌盛国运一日日衰败，宫人们在责备她的弱小，导致沈国陷入战火中，百姓在谩骂她废物，纵容皇室胡作‌非为。
　　她既然比那罪魁祸首的父兄、国师还要招人厌呢。
　　可她本就‌不是‌什么神‌女，又‌哪里来的什么神‌力呢。
　　父兄用‌母妃和胞弟性命逼迫着她站上城墙，迎接众人的怒火。
　　她笑的坦然，这已经是‌她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好的命了，起码没有被折磨致死，而是‌过了数十年受人尊敬的日子。
　　她朝着城楼走，胞弟挣开了宫人的钳制冲向了她，他只有七岁，身体一直不太好，面色很是‌苍白，唯有目光坚定‌：“阿姐，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冷湘影像是‌平常那般轻轻捏捏他脸上不太充裕的软肉，低着唇，眼底有温柔的笑意：“会死的哦。”
　　“我不怕的！”他仰着头，冲着冷湘影笑。
　　冷湘影平静地将他抱了起来，最后看了母妃一眼，那是‌她最后的期待了，只是‌依旧没有回应，她早就‌退到了兄长身后，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大概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和体弱多病的小儿‌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那暴戾的兄长吧，毕竟那是‌父王最喜欢的儿‌子。
　　冷湘影死了，死时万箭穿心。
　　无数的箭羽穿过了她的身体，一根又‌一根。
　　很疼，但如释重负。
　　只是‌可怜幼弟与她一般以这样凄惨的死法离开。
　　没有执念，没有怨恨的鬼魂是‌不用‌阴差收魂的，她们通往阴间的路会自动打开，灵魂会被指引冥府。
　　她看到了彼岸花，红色的彼岸花铺满了两边的道路，鲜红的花像血，她牵着幼弟，迟迟没有接受指引而前行，分明已经没有执念的。
　　胞弟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姐，我们不走吗？”
　　“等等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大概会有人要来。
　　“阿影。”
　　她们并‌没有等很久，身后便传来了冷姒清的声音。
　　分明只见过一次，分明好多年没再听听她的声音了，她还是‌立刻就‌分辨出了冷姒清的声音，她死时都是‌笑着的，可偏偏转过身看见冷姒清的时候，鼻尖微微泛酸，血泪盈满了眼眶，她张开了另一只没有被胞弟牵着的手臂：“姑姑，你再抱抱我好吗？”
　　冷姒清是‌个温柔的人，她不会拒绝冷湘影的。
　　她拥住了冷湘影，还摸了摸她那年幼的胞弟的头。
　　冷姒清来了，她们也该走了。
　　她想，冷姒清大概跟她一样的，她也在心中祈愿来世不再入帝王家‌。
　　很可惜，她们的心愿泡汤了，她和冷姒清都没有来世了。
　　她们曾是‌沈国的囚鸟，死后却要成为冥王的囚鸟，而这源自冷姒清的善良，她虽一生都不幸，但依旧对世上大部分人和事都抱着善意，更何况是‌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冥府需要厉害的高层，而冥王需要忠实的下属。
　　在冥府做鬼和在阳间做捉鬼师也没什么区别‌，往往天赋就‌决定‌了上限。
　　灵魂不断地轮回新生，因不同转世出生的契机时间不同会产生出不同的命格，其中就‌会有些特‌殊命格的人诞生，她们不一定‌是‌最富贵的命格，甚至命格从降生开始就‌掺着腥风血雨，但她们拥有着最大的相似点——那就‌是‌适合修炼。
　　这些特‌殊命格的人，不管是‌做鬼还是‌做捉鬼师都十分合适的，有着远胜于常人的天资。
　　而其中非常适合冥府的命格就‌是‌仙官命，她们的泪和血都是‌甜的，灵魂会很容易吸收彼岸花的花粉，还不会被彼岸花的毒素影响，而冷姒清就‌是‌这样的命格。
　　沈国破败前五年，冥府的孟婆去阳间闲逛之时失踪了，世代‌孟婆必须要是‌有仙官命的女子，孟婆汤的制作‌需要彼岸花王，而平常鬼连普通的彼岸花毒素都抵抗不了，更别‌提是‌彼岸花王了。
　　孟婆失踪那五年都是‌冥王亲自在熬制孟婆汤，但还是‌因为缺少仙官命的女子血，药效并‌不稳定‌，而且冥王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终于她等到了冷姒清。
　　她们虽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但她们都是‌沈国皇室的血脉，享受过君王暴戾带来的好处，每一个人都吞噬过罪恶的果实和百姓的血泪。沈国正值灾年时，她们也依旧过着奢靡的生活，那样的生活都是‌压榨沈国百姓而来，穿过的绫罗绸缎上都有百姓的鲜血，所以她们也是‌罪人。
　　她给‌了冷姒清一个选择，因她罪孽不深，所以可以选择留在冥府给‌她打工百年，偿还清罪孽，再去轮回转世，到时候她一定‌会给‌冷姒清挑个非常好的身世。
　　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是‌冥王看破冷姒清的善良后，对冷姒清的诱惑。
　　那就‌是‌永远留在冥府给‌她工作‌，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旧事，以后她就‌是‌冥府永远的孟婆，不能像上位孟婆那样离开冥府，然后消失，永恒，但冥王可以免掉那些没有沾上鲜血的皇室血脉的处罚，让她们可以尽快且安稳的去投胎。
　　这些可以免掉处罚的人里就‌有冷湘影和她的胞弟。
　　虽然阳间人人都喊着她死，痛恨着她，但冥王并‌没有记她太大的过错，这里的一切都根据做过的恶事而定‌夺，倒是‌比沈国王宫公正许多。
　　虽是‌关乎自身利益，但她还是‌不希望冷姒清答应。
　　正如冥府所规定‌的那般，每个人都该去赎清自己的罪孽，哪怕那罪孽并‌不是‌她们犯下的，而是‌受到了牵连，但也是‌沾染了因果，唯一可怜的是‌她们当中还有好些是‌八岁都不到的孩子，最小的甚至才一岁多，这孩子也要赎罪未免荒谬，也太过残忍。
　　她的胞弟也才七岁，什么都还不懂呢。
　　说来还是‌得怪她父王兄长。
　　冷姒清选择了后者，她愿意遗忘过去，遗忘自己来换取她们的新生。
　　她将温柔和善意都留给‌了她们，虽然她们中其中还有人当年拒绝过冷姒清的怀抱，可冷姒清从始到终都没有一点怨恨，她反而是‌庆幸的，庆幸着她生前没能保护任何人，死后倒是‌让那些要喊上她一声姑姑的孩子们得以解脱。
　　冷姒清临走前，再次抱了抱她：“阿影，别‌再生在皇室了。”
　　大概是‌因为冷姒清对她的不一样，冥王特‌意叫住了她，让她替她自己和胞弟选个命，她替胞弟选择了一个富贵家‌，命也很好，十八岁会中状元是‌个清官，夫妻和顺，父慈子孝，一生平稳没有劫难。
　　但她没有挑自己命，她捧着册子，望着高高在上的冥府主人。
　　她的心又‌开始疼了，钝痛感甚至胜过了万箭穿心，她朝着冥王跪拜下去，她请求着：“冥王大人，请让我留下来吧。”
　　“国师常说我命格很好，想必我也会合适成为阴差的吧。”
　　“你应该很清楚他们在骗你。”
　　冷湘影的脸色黯淡了几分，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那哪怕是‌做个阴兵呢，亦或许我可不可以不投胎？”
　　冥王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了她一声：“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分明你姑姑很想给‌你一个很好的命。”
　　所以才会在离去时，特‌意抱住冷湘影，就‌像是‌在告诉冥王，冷湘影于她而言很不一样。
　　“如果我们都去投胎转世，饮下孟婆汤后我们就‌会忘记姑姑了。父兄困在地狱，随着刑罚的折磨越来越重，他们也会忘记姑姑的。”冷湘影吸了口气‌，语气‌越来越低落：“姑姑自己也要喝下孟婆汤，她也会忘了自己的，那样的姑姑太可怜了。”
　　“我想留下来，我不想喝下孟婆汤，这样就‌算姑姑忘了自己，我也会替她记着的。”
　　冥王冷笑一声：“你也会忘了她的。”
　　“岁月可是‌很漫长的，就‌算你不喝孟婆汤，不走奈何桥，永生永世留在冥府，日日夜夜守着她，但百年过去，千年过去，那样日复一日的生命太过无趣了，你又‌能记她多久呢？你迟早会忘了她的，就‌算没有完全淡忘她的名字，也会忘记她曾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冷湘影答得掷地有声：“不会的，我不会忘记的。”
　　她很坚定‌，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温暖的怀抱。
　　冷湘影活了十七年，感受到的温暖却只有一次，那个怀抱……她不会忘的，哪怕是‌将冷姒清刻进她的灵魂里，让灵魂上刻上永不泯灭的印记，她也要记得冷姒清，记得那一点点温暖。
　　冥王还是‌答应了冷湘影留下，因为她的坚定‌，加上国师虽然在骗冷湘影成为神‌女，但她的命格确实是‌特‌殊的，很适合修炼。
　　只是‌她离开的时候，冥王问‌了她一句话。
　　“冷湘影，你来记得她，谁来记得你呢？”


第32章 孟婆
　　她啊, 才不需要谁来记得她。
　　冷姒清是个温柔的好人，可‌冷湘影并不算好。她想让温柔永不泯灭，至于自己这种‌只会冷眼旁观, 完全不觉世间美好的人, 又有什么好记得的。
　　不过冥王显然是多‌虑了, 咒灵碑这里不少鬼都记得她呢。
　　哪怕不记得冷湘影做过什么了，也依旧麻木的, 怨恨着她, 诅咒着她。
　　这便是咒灵碑里的亡灵存在的所‌有意义。
　　分‌明她现在有很努力做个好阴差。
　　还以为可‌以成为不错的鬼呢, 偏偏是忘了阴差可‌是高危又招鬼厌的职位了呢。
　　讨厌她的越多‌越多‌，她还是做不到像冷姒清那般招人喜欢。
　　冥府有百位阴差，唯有排名前十的阴差能被‌称为差人。
　　冷湘影的天‌赋不算特‌别好，命格的力量比不过那些更为特‌殊的鬼, 可‌勤奋和时间能弥补许多‌东西。
　　冥王常说她的心很干净, 干净到里面只有冷姒清，所‌以比那些心中有太多‌杂念的鬼修炼要更容易, 哪怕他们的天‌资远胜于她, 虽然仇恨会让部分‌鬼魂变得更强，但同‌时丧失的还有理智，阴差不能或缺的便是理智和清醒的头‌脑，怨念胜过了头‌脑，冥府也就会放弃他们了。
　　冥府的阴差大都是做不长的, 短不过十载, 长些能过千年已是极好, 毕竟她们的死亡率也很高。
　　冷湘影算是阴差里最为勤奋的了, 也较为好运的了，没有死没有因厌倦而去投胎转世, 也没有被‌自身怨念而吞噬，哪怕有这么多‌亡魂诅咒她，她都依旧活的很好。
　　她在冥府待了三千多‌年，看着冥府越来越现代化，看着身边的阴差一个换一个，没有高升也没有强到离谱。
　　唯一能值得骄傲的地方‌大概是她真的没有遗忘冷姒清。
　　三千三百七十一年，每一天‌都有轻声念过冷姒清的名字。
　　只是这岁月确实漫长又无趣，她并不想认识活人，她们寿命太短，死了她心里不痛快，跟鬼打交道呢，又难免被‌人说闲话。
　　妖倒是不错，可‌妖大都狡诈。
　　阴差嘛，冥府的阴差跟她关系大都不怎么样。
　　她开始习惯了自己与自己说话，自己夸赞自己，有声音响起，就算独处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空荡荡的。
　　冷湘影告诉她遇到每只鬼要叫她沈差人，她将‌国姓当‌作自己的姓氏，每听一声，沈国时的记忆就会更清晰一分‌。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灵魂上一定已经有了冷姒清的烙印，哪怕冷姒清早就将‌她遗忘了。
　　听说做了孟婆的冷姒清依旧是很温柔，只是其中再没了对她的偏爱，她对每只亡灵都很好，分‌明是冥府的高层，随着冥府体系越来越现代化，就连孟婆身边都配了好几位下属，派汤的活计大都可‌以托付下面的鬼，而她只需要熬汤就好。
　　可‌她还是日日徘徊在奈何桥边，她会去倾听亡灵的生平，还会为他们过于凄惨的过去垂泪。
　　她是仙官命，血泪都是甜的，还蕴含着灵力。
　　冥府渐渐升起传说，若能得到孟婆泪，转世必定是富贵命。
　　冥府那些排队等待转世的鬼魂开始接连往冷姒清跟前凑，哪怕是编织出谎言，也想得到她的眼泪。
　　他们都不知道冥府沾些审判性质的高层，大都是拥有辨别真假话能力的，而孟婆也是其中一员，她知道他们在说谎，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让她不会打断诉说者的话，哪怕有些故事编的实在是拙劣至极。
　　有些故事离谱到冥王巡视路过奈何桥时都会无语凝噎的地步。
　　大概是因奈何桥和忘川河这两处靠在一起，还都是需要冥王常常巡视的地方‌，常能听到冥王抱怨的声音。
　　“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何每天‌都能有这般好的兴致呢，他们编的故事不少都重复了，我都听腻了，她还能一次次听完！”
　　“现在编故事的鬼水平越来越差了，情情爱爱里少不了负心汉，你好歹编的曲折一点啊！”
　　“开口就是孤儿，她们的认知里只有从小‌父母双亡才算凄惨嘛！难道不知道拥有了再失去会更痛嘛！真该死啊！”
　　“……”
　　判官大人说冥王殿的椅子被‌摔碎了好几张，好久没见‌冥王这般暴躁过了，说来冥王上次这般暴躁还是初代孟婆在职的时候。
　　那位孟婆名唤鹤缇，自有冥府时便在这里了，算是冥府里资历最老的阴官之一，孟婆汤的材料也是她以自身鲜血为引调制出来的。
　　鹤缇是唯一一任不是仙官命的孟婆，因她自身就是仙，流出的血和泪都飘着仙气，那也是孟婆汤药效最好的时期。
　　根本不需要一碗，往往一滴就能忘记前尘旧事。
　　所‌以她常常炼制一锅孟婆汤就溜出冥府，跑去阳间游玩，那时冥府体系并不完整，能干活的不多‌，能镇压诸多‌亡灵让她们乖乖喝下孟婆汤的人就更少了，所‌以在其他阴官眼里较为清闲和实力强大的冥王也就成了顶班的不二人选。
　　可‌冥王自己也是个有惰性的，她往往气的恨不能将‌鹤缇大卸八块，冥王殿的桌椅也跟着碎了又碎。
　　后来，那整日气她的鹤缇永远消失了。
　　鹤缇是仙人。
　　鬼需要阴气，人需要空气，而仙人也需要仙气。
　　鹤缇长时间没了仙气供养，随着体内仙气越来越稀薄，她的神魂渐渐不稳，苦熬两千多‌年后神魂消散了，没有轮回没有转世，是完完全全消散在了天‌地间。
　　冥府很长一段时间里，亡魂是没□□回的。
　　鹤缇虽早就跟他们找好了退路，一早就研究出仙官命的女子血中也有仙气，可‌以顶替她的位置，但仙官命毕竟在特‌殊命格里都算稀薄了，孟婆汤的药引还必须要女子血，而且命格也分‌宫格占比。
　　满宫格是十的话，那六成占比就是及格线，太过稀薄的仙官命女子找来也是无用的。
　　还是冥王发现彼岸花中不少都因常年沾染鹤缇的仙气，血气发生了异变，她取花入汤才勉勉强强替代药引。
　　可‌随着拥有鹤缇仙气的彼岸花越来越少，那些彼岸花也开始自救，它们身上的毒素越来越多‌，先是鬼魂难以接近，渐渐到了修为不高的阴官都难以接近的地步，好在冥王的强大，再多‌的毒素也是枉然，可‌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彼岸花会不断再生新花，可‌沾上鹤缇仙气的彼岸花是有限的，加上那些彼岸花也有些生了灵识，算的上一条生命了，日日悲泣也实在是可‌怜。
　　冥王不再强取整朵彼岸花，而是取下花叶。
　　彼岸花只要根不断，花叶可‌再生。
　　可‌这样的药效太差了，往往亡灵喝上整整一锅才能完全忘却前尘，熬汤本就还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哪怕是冥王一锅一锅的熬也是消耗极大的。
　　冥府亡魂堆积最多‌的时候，冥府所‌有修为高强的阴官都被‌抓去熬过汤，可‌这样能送去投胎的鬼魂也实在是有限，而且经常会出现亡魂还保留少许记忆的情况。
　　就在冥府阴官都快累死的时候，仙官命较为充裕的下一任孟婆终于到来了。
　　虽并非仙官命满宫格之人，还是刚刚上任，但她生前是医女，似乎天‌生就该干这个的，她用少量花叶和自己的血又新添了两味珍药一同‌入锅，药效当‌即提升许多‌，虽是比不得鹤缇，但只需半碗就可‌踏入轮回，还没有副作用。
　　可‌那位孟婆只做了两千年。
　　那日忘川河下恶灵暴走，忘川河水淹没了第‌二任孟婆，她的灵魂被‌河水吞噬。
　　镇压亡灵，忘川回归平静后，那站立奈何桥边的医女已不见‌踪影，冥府的阴官们再次迎来了集体忙完自己的活，还得前来熬汤的辛劳生活，而这期限长达百年。
　　暴怒下的冥王新添了许多‌关押亡魂的地方‌，在十八层地狱以外‌还新添了不少折磨恶灵的刑法‌。
　　与暴怒的冥王不同‌，其他的阴官大都只有一个念头‌——下任孟婆必定要誓死守护，熬汤的活还真得孟婆干。
　　只可‌惜孟婆的阴官命格大概是有问题的，冥府的阴官虽会不断新增，但只要上位了就很少会换，唯有孟婆一职总在更换，他们等待了百年才等到了第‌三任孟婆，可‌她在职不过一千多‌年就消散了，死在了奈何桥边的亡灵暴动，因那排队的亡灵当‌中有二十几位沾阴阳的人，有和尚、道士，还有捉鬼师，生前修为十分‌高强，若不是这些人闹起来了矛盾，导致同‌归于尽，怕是那时的恶灵都得少好几倍。
　　他们斗殴致死，自是心存不满，要去投胎转世了还在争吵，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他们实力强悍，连镇守孟婆身边的阴使们都纷纷被‌打散了。孟婆自身虽是实力强大，但平日里根本不与人动手，一身魂力都用来熬汤了，不善争斗，一口气要镇压二十几位克制亡魂的高手也很有难度，不幸被‌打散。
　　冥王骂骂咧咧将‌那些亡魂全都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还修改了冥府轮回的规则，从此以后哪怕是可‌以立即投胎的鬼魂，也得拿号排队，沾阴阳的那些人哪怕生前积阴德再多‌，下了冥界先得观察一年半载，若无异动，再去投胎。
　　随之而来的还有新增的刑法‌，咒灵碑就是那时候有的。
　　咒灵碑的出现让当‌时冥府在职阴差和阳间沾阴阳的人都提过意见‌，但冥王十分‌坚持尊重每个灵魂痛恨的自由，保住了咒灵碑的存在。而冥府才能听到的版本是因不满第‌三任孟婆死法‌憋屈，最重要的是孟婆死后，她又熬了八十年的汤，所‌以决定想个能折腾到当‌时在场亡魂的办法‌。
　　她不能欺负活人，但她能膈应活人。
　　毕竟前世沾了阴阳的人，转世有百分‌之九十的机率也是要沾阴阳的，而沾阴阳的人百分‌百都需要到阴街的，阴街有太多‌可‌以帮到他们的东西了，而且那些东西只有阴街有。
　　不得不说，咒灵碑设在阴街外‌，确确实实是膈应到了许多‌捉鬼师的，可‌波及的范围也不仅限于捉鬼师，还有像冷湘影这样的阴差。
　　冥府也不是没想过在孟婆在职的时候就寻觅下一任孟婆培养着，但仙官命实在是稀少，而且很难达到满宫格，虽说宫格占满六成就可‌以做孟婆了，但依旧很难寻找，而且宫格占得越少，血中仙气会越弱，孟婆汤的药效也会越差。
　　占满六层可‌做孟婆，但最好还得占到八成以上。
　　而且要做阴官，那就心中得有大义大爱，能够明辨是非，但仙官命的女子生前大都是柔弱的，风轻轻一吹就能倒下，比起众生更愿在意眼前。
　　若是孟婆之职倒也好说，阴官令扔过去也就是了，阴魂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孟婆是高职，在阴官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如果是说留在冥府当‌个阴侍，必须要阴魂愿意的，所‌以提前养着下一任孟婆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所‌以每任孟婆消散后，冥府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仙官命宫格占满六成的女子出现。
　　因孟婆的特‌殊性，还极度难寻，虽只是熬汤轮回，但在冥府高层里也是极具话语权的，那些阴官宁愿平时少说两句反对她意见‌的话，也想她多‌活些年头‌。
　　偏偏历任孟婆都短寿，也不知是不是初任孟婆只在职两千多‌年的原因，往后的孟婆都没有超过这个年限，大都是提前消散了，唯有第‌七任孟婆是干到两千年自己引退的。她怕死，所‌以两千年年限一到就偷偷喝下了孟婆汤，直接去投胎了。
　　投胎后命格就会改变，哪怕是捉回来都没用了。
　　更为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暴躁的冥王居然完全没有惩罚那位擅自离开的孟婆，哪怕是再次转世，灵魂来到冥府，也只是特‌意给她再挑了个好命前去投胎。
　　或许冥王都在悲叹孟婆的命运吧。
　　再如何，也都是给她打了两千年工了。
　　怕死并不可‌耻，越强大的灵魂越难重聚，强大到孟婆那份上，灵魂消散时就什么都没了，几乎再无重聚的可‌能。
　　冷姒清上一任孟婆是最奇怪的，仅仅是出了趟冥府就消失了。
　　有传闻说是被‌抓走了，可‌什么人胆大包天‌居然敢抓冥府的孟婆呢？
　　还有传闻是她与人一见‌钟情，撂挑子不干了，可‌居然能避开冥王的眼睛，这事实在是稀罕。
　　冥府的阴差会得到冥王赐予的力量，而冥府的阴官也会得到天‌地赐予的力量，根据阴官位阶级不同‌，继承的力量也会不同‌，而孟婆属于高职了。
　　这也是孟婆虽然干不长久，但每一任依旧强大的原因，因为她们继承孟婆之位的时候，就会得到阴官位的力量。
　　虽然后面的力量是靠修炼积累的，但阴官位赐予的力量是雷打不动的。
　　阴官令大都是随身携带，而冥王会对阴官令拥有监控权，那位孟婆带走了阴官令，但冥王却找不到半点阴官令的痕迹，只能在阴官簿上抹去孟婆就任的痕迹，断了那只被‌带走的阴官令力量，开始物色下一任孟婆。
　　大概是因上任孟婆消失的太过离奇，冥府这一次等待新孟婆期限很短，以往总要等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冷姒清只让她们等了五年。
　　可‌冷姒清有点奇怪，她是历任孟婆里唯一一个仙官命满宫格的人，一般仙官命宫格达到六成就已经具备成为孟婆的资格了，满宫格几乎是在说她是天‌选孟婆了。
　　但满宫格仙官命的缺点就是冥王居然不能直接赐予她阴官位。
　　这也是冥王给冷姒清选择的原因，她可‌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几乎能直接命令的绝不废话，要知道冷姒清前面的孟婆她都是直接一道阴官令丢过去的。
　　好在冷姒清是个极为善良的人，她选择了永生给冥王效劳来换取亲人挣脱孽债的枷锁。
　　她是第‌十一任孟婆，也是唯一一个熬过了初代孟婆工作年限的孟婆，冷姒清如今已在职三千三百二十一年了，几乎是别的孟婆工作两倍的年限了。
　　冷姒清熬过了孟婆的诅咒，因此冥府那些阴官格外‌亲近她，毕竟谁会拒绝一个让他们再也没有被‌冥王抓去熬汤的孟婆呢。
　　冥王对她也较为另眼相看，所‌以哪怕是气疯了，也只是让手底下的阴官去劝冷姒清少听亡魂编瞎话。
　　冥府现在的管理制度早已分‌明，冥王管阴官，阴官各司其职。
　　阴官最高层便是左右判官、孟婆、七城皇爷等，阴阳两界勾魂之责由两位皇爷一共管理，冥幽王管东，沉渊王管西，冥幽王座下有两位勾魂使者——牛头‌马面，沉渊王座下有两位勾魂使者——黑白无常，他们管理勾魂使者，勾魂使者再分‌别管理百位阴差和三千阴使，其中阴使也会听命阴差。
　　冷湘影隶属白无常手下，归于沉渊王殿内。
　　靳半薇有句话并没说错，她的确因冷姒清有些特‌权。
　　那日冷姒清答应做孟婆的时候，冥府阴官高层几乎都在，他们大都看到了冷姒清抱她，默认了她于冷姒清而言不太一样，不少阴官更是心中感谢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才让冷姒清顺利任职，还几千年都没卸任，虽然冷姒清不记得她了，但因为冷姒清，冥府不少阴官都乐得给冷湘影些好处。
　　再加上她知恩图报，也比较会说话，待遇一直很好。
　　她或许不是任职最久的阴差，也不是实力最强的阴差，但要论在阴官里的人缘，她便是最好的。
　　这也是昨晚跟程阑依吵架吵到要去冥王跟前对峙的时候，程阑依突然转话的原因，程阑依心中很明白，一旦对峙，只有她吃瘪的份。
　　莫说冥王，就连管程阑依的牛头‌，冷湘影都能直接喊上一声大哥。
　　冥府的阴差大都是看不惯冷湘影，又干不掉冷湘影的状态，爱跟她争，爱跟她吵，却不敢闹大。
　　谁让她是孟婆的人呢。
　　虽然那位根本不记得她，但她的确还是受到了她庇护的。
　　这也是沉渊王劝烦了，找她去劝的原因。
　　她是勾魂的阴差，更多‌时候都活跃在阳间，守着自己的辖区，她待在冥府的时候不长，而且根本不具备正‌面跟孟婆接触的契机，所‌以大都只敢远远看着冷姒清。
　　如果没有同‌行者她会看很久很久，有的话便看到同‌行者不耐烦的时候。
　　知道她和冷姒清生前关系的只有冥府阴官高层们。
　　所‌以她这样盯着冷姒清，时日长了也就传出了她暗恋孟婆，可‌这终究没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
　　冷姒清极美，性情也极好，冥府喜欢她的不尽其数。
　　其中比冷湘影职位高的更是有许多‌，冷湘影在里面并不起眼，与其八卦她是否喜欢孟婆，不如八卦冥王什么时候忍不下去给亡魂下封口令，断了孟婆听故事的可‌能。
　　接受沉渊王嘱托以后，冷湘影自是立刻奔到了冷姒清身边。
　　冥王肯她留在冥府的前提就是无故不能打扰孟婆，更不能做些让她回忆起从前的行为，这是她第‌一次拥有正‌当‌理由接近冷姒清。
　　其实她不觉得自己会有用，毕竟冷姒清早就不记得她了。
　　不过沉渊王倒是很信任她。
　　冷湘影过去的时候，冷姒清刚听一只女鬼编完了段错漏百出的虐恋，她捏了捏薄纱般的手帕，眼底噙着些笑意：“姑娘，你想不想知道如果这样的事真发生了，你会如何选择呢？”
　　女鬼吓了一跳，僵硬地扯动嘴角：“孟婆大人，您在说笑吗？这样的人生我绝不想过第‌二次了！”
　　“可‌这分‌明是你姐姐的人生呢，而你刚从地狱爬出来不是么。”冷姒清笑着，眼底却被‌寒意浸透：“这样好的姑娘早该去轮回了，又怎会落得去地狱的下场呢。”
　　她好像变了，从前的冷姒清不会这样的。
　　冷姒清生前病骨缠身，柔弱苍白，而今的她是高高在上的阴官，实力强劲再不见‌柔弱之姿，就连话语里都藏着些锋利了。
　　虽然听起来是这个女鬼分‌明是害人者，却偷取了那位被‌她害死的人生平。
　　冷姒清生气也是难免的，只是以前的她不会这样的。
　　换做从前的她大概除了为那可‌怜人落下些泪水，再无其他办法‌了。
　　挺好的，冷姒清终于有了拯救悲惨的能力。
　　跟着她身边的阴侍唤了她，她方‌才留意到冷湘影。
　　她看见‌冷湘影，目光怔了怔，似乎有想起谁，可‌模糊的记忆不允许她记得谁。
　　她站起身走到了冷湘影跟前，目光温柔：“沈差人，你也是来劝我的？”
　　冷湘影只是个阴差，还常年不在冥府，孟婆乃是高职，而且从未离开过冥府，她不该知道她的，更不该唤她这声沈差人的。
　　冷姒清看出了她的疑问，轻轻笑着：“你常来，我又怎会不认识。”
　　她身边的阴侍有不少，跟在身边的大都是跟她最久的那两个其中一个，那日跟着她的姑娘是个多‌嘴快舌的。
　　“你痴痴傻傻的，来了就盯着我们大人看上许久，若不是个漂亮女娃娃，我们还以为你是哪家登徒子呢！你也喜欢我们大人？那你为何不来与我家大人说说话？你该来说说话的，毕竟你虽是女子，但你生的很是好看，比百阴帅他们都好看许多‌呢！我和桃儿姐姐都更喜欢你些，横竖你们都是追不上我家大人的，说说话也不打紧，比你丑那么些的人都敢跟我们大人说话呢！”
　　她喋喋不休，倒是有几分‌吵闹。
　　“咦，你怎么还不说话？分‌明其他差人都说你话多‌吵闹，还爱自吹自擂的呢！”
　　冷湘影摁了摁发疼的眉心，她倒是没想到她那些好同‌事居然还在冷姒清这里嚼过她的口舌。
　　她是爱说话，可‌跟这姑娘比，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安静的。
　　起码她是知道看脸色的，之所‌以不闭嘴只是因为没必要，可‌这姑娘看着就不太会看脸色。
　　她还是不张口，那姑娘又问：“差人，你分‌明姓冷，为甚要让别人唤你沈差人呢？”
　　大抵是发觉这姑娘吵到了冷湘影，冷姒清指了指还在哭哭啼啼的女鬼：“小‌春，你去安抚那姑娘两句吧。”
　　“又有什么好安抚的，大人听她编了那般多‌的瞎话，不过吓唬她一句，她倒是哭起来了，叫我看啊，那被‌她偷走生平的姐姐才可‌怜呢……”她碎碎念个不停，行动倒是并不缓慢，很快就听话的走开了。
　　等着独处，冷湘影竟一时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
　　还是掌心属于沉渊王的印记传来的灼热感提醒了她，她指了指女鬼：“孟婆大人日日听这些，不会觉得很无趣吗？”
　　冷姒清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温柔，从未与阴官们解释过什么的她居然破天‌荒地跟冷湘影说：“我既无法‌离开，除了熬汤也无事可‌做，听听鬼故事不也很好嘛。”
　　漫长的岁月果然是无趣极了。
　　不仅冷湘影会觉得无趣，就连身边围着许多‌鬼的冷姒清也会觉得无趣。
　　她没有再劝冷姒清，或许可‌以说她一开始就不是来劝冷姒清的，她只是想见‌她。
　　离得近些看，心口好像更疼了。
　　冷姒清真的完全不认得她了。
　　她想喊上一声姑姑，只是这里的鬼，包括冷姒清在内大概都会觉得她在献殷勤。
　　冷姒清并不是她姑姑了，任何一个躯壳死去后，她们身上的血缘就消散了，灵魂也没有血缘一说的，它们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拥有了实体，有肉有血的灵魂在记忆消散后，就完完全全是个陌生的存在了。
　　严格来说，冷姒清如今只是她上司。
　　她没有说话，冷姒清也没有说话，她站了多‌久，冷姒清就陪着她站了多‌久，她看着冷姒清，冷姒清便也在看她。
　　冥府常年困于黑暗中，没有日落，但会有灯灭，冥府早在多‌次改革以后，有了每鬼每日工作多‌少时辰的划分‌。
　　奈何桥边灯暗下，今日亡魂越来越少的时候，也宣告着孟婆今日的工作结束了。
　　冷湘影也该走了。
　　她恭恭敬敬地跟冷姒清告别，腰肢弯的很低。
　　她好像也变了，变得跟那些皇姐皇妹一样了，面对冷姒清只剩下了恭敬。
　　这都是应该的，毕竟冷姒清是孟婆。
　　冷湘影转身离去，冷姒清却忽然叫住了她：“沈差人，你应该不会消失吧。”
　　她转过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冷姒清，冷姒清笑容多‌了些勉强：“我听说阴差的工作很危险，常常要跟厉害的鬼王打交道，死亡率一直很高。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奇怪，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哪怕不完成任务，也请保住性命。”
　　“虽是初次见‌你，但我不想你死，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吸了口气，走到了冷湘影跟前，纤白的玉指轻轻翻动，一朵深红色的彼岸花出现在了她掌心，她将‌彼岸花放在了冷湘影掌心，温柔和煦的目光一如当‌年在黄泉路拥抱她时一般。
　　冷姒清掌心泛起些寒光，再次拂过彼岸花，再看时那彼岸花已经被‌冰封了起来。
　　“沈差人，遇险时请将‌彼岸花拿出来，它会佑你平安的。”


第33章 改观
　　她似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奇怪了, 送完冷湘影花便化作一团红雾，消失了。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开在黄泉, 绽放在奈何桥，冥府的人常说, 奈何桥边的彼岸花听过‌万年悲伤, 看过‌众生皆苦。
　　花中‌有泪, 绽放时更为娇艳。
　　花瓣好似根根血丝，艳红如火，能焚尽一切美好。
　　花中‌有毒，一丝花蕊便足以要鬼命。
　　奈何桥的彼岸花皆有灵力‌, 只可惜平常阴魂无福消受, 阴官里也‌只有孟婆和冥王完全不受花毒影响，冷姒清大‌概是‌没变的吧, 知她怕毒, 还特‌地用力‌量封存。
　　掌心的被冰封起来的彼岸花颜色较之还在花田的那些更为深些，也‌不知是‌不是‌沾了孟婆力‌量的原因。
　　冷姒清的好意让她心中‌渐生暖意，那跨越数千年的温暖再‌次涌上‌心头。
　　奈何桥边的灯早已熄灭，她早已习惯幽暗的环境，心口陡然升起一道明火, 倒是‌还有些怅然若失。
　　冷湘影捏着掌心的彼岸花, 慢慢弯下了腰肢：“谢谢大‌人。”
　　她不知冷姒清听不听得到, 但她理应道谢的, 毕竟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是‌阴官赐福，那是‌被天地认可的给予。
　　阴官不会轻易赠予沾染自己力‌量的物件, 因为物件一旦被毁，对她们自身也‌是‌一种折损。
　　哪怕是‌冥王赐下力‌量的时候也‌大‌都是‌符文咒印，很少会赐予随身佩戴过‌的物件。
　　她弯下腰肢许久，迟迟没有再‌站直身板，这样低垂着视线，滚落的热泪都不会沾湿肌肤，它会直接滴入冥土，消失踪影。
　　柔白细小的手掌轻轻扶住了冷湘影的手背。
　　冷湘影颇为意外地抬起眼眸，看到的却是‌小春，她有些失落，渐渐挺直了腰背。
　　她失落，小春很是‌不悦。
　　“若不是‌大‌人指使，我可不会来扶你，差人得了我们大‌人这般好的赏赐，莫说是‌鞠躬道谢了，就算是‌下跪磕头都是‌应该的！也‌不知大‌人为何非要我来扶你。”
　　“差人可要好好保管这彼岸花，可别轻易毁了，毕竟这朵彼岸花我们大‌人可是‌随身带了千年之久，沾了不少大‌人血气呢，要是‌花毁，大‌人必定会受损的。”
　　她还是‌那般喋喋不休，一句话说完总不会给别人说话的空隙，能管住她的大‌概只有冷姒清。
　　小春不似初见她时那般喜欢她了，在冷姒清送她彼岸花后，小春看她的目光不再‌友善，甚至是‌怨念颇深：“也‌不知你哪里好了，分明看着很弱的呢，这花与其赠你还不如赠我呢！”
　　冷湘影哑然失笑，平日里都是‌她不住说着，惹得身边人鬼都哑口无言，今日的话倒是‌都让这名唤小春的丫头说了，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默默听了她许多抱怨。
　　冷湘影难得的好耐心，她收好了彼岸花，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小春的脸颊，嘴角终于是‌有了一点点笑意：“小春姑娘，我肯定是‌比你强的。”
　　“小春只是‌阴侍，差人怎好与我比较！”小春不满地咕哝着，只是‌脸色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轻：“虽然大‌人将彼岸花赐你，可差人你不过‌是‌个小小阴差，差人配不上‌大‌人的，差人还是‌女儿身，我们大‌人应当‌是‌欢喜男儿的，毕竟他们都说大‌人生前是‌成过‌亲的，大‌人赠你彼岸花大‌概是‌觉得你太弱了，嗯，肯定是‌这样的！”
　　冷湘影失笑，她收回了手，眼神‌有几分恍惚：“我怎么会喜欢大‌人呢，她可是‌……”
　　姑姑呀。
　　冷湘影苦笑一声，将后面的话咽进了喉咙。
　　攀亲也‌该清醒几分的，她们早不是‌姑侄，灵魂本就没有血缘之牵，加上‌她们虽然未曾转世，但一个是‌阴官一个是‌阴差，皆有了新的实体。
　　血脉并不相连，记忆还被洗去。
　　再‌不是‌当‌初了。
　　或许，冷姒清还记得她呢。
　　不然她怎会赠她彼岸花呢。
　　冷湘影抱着侥幸，或许她多见见冷姒清也‌就会有答案了。
　　可很快就得到了冥王命令，不准她再‌接触冷姒清。
　　身为罪魁祸首的沉渊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告诉了她处理结果的后续，冷湘影虽然没有劝动‌冷姒清，但冥王知道冷姒清爱听故事只是‌闲得发慌以后，给冷姒清抓了不少初生灵智的动‌物灵魂，冷姒清倒是‌很喜欢，也‌就不再‌听那些谎话连篇的鬼魂讲重复的故事了。
　　冥王耳根清净了不少。
　　沉渊王还笑嘻嘻地搂着她，恬不知耻地问她讨要彼岸花：“小影很有用嘛，不如你将那朵彼岸花给我，我再‌给你件更好的。”
　　哪怕是‌阴官，她们对彼岸花的毒素也‌并不免疫，虽有接触，但并不多。
　　更别提这种孟婆喂养千年的彼岸花毒素有何等厉害了，见都没见过‌呢。沉渊王倒是‌不缺力‌量，只是‌觉得这花仅仅是‌收藏都很有价值。
　　“不要。”她拒绝了沉渊王，推开了那笑盈盈的脸。
　　她被推开也‌没有气恼，依旧笑容满面：“小影别死哦，遇见打不过‌的就跑，我是‌不会怪你的，毕竟这是‌孟婆大‌人的心愿呢。”
　　“沉渊大‌人，偷听可耻！”
　　冥府的阴官也‌不知是‌不是‌活得太久，磨练出来了，多是‌让人摸不清情绪，还有些脸皮厚的。任凭冷湘影如何说，她也‌不觉得羞愧，大‌大‌方方承认是‌偷听了，不仅是‌她偷听了，还是‌带着冥王一起偷听的。
　　冥王都已明令禁止她再‌和冷姒清接触，但居然是‌特‌意跑来问她能不能把‌彼岸花送她，还忽悠她说花送了她也‌没关系的，毕竟冷湘影还可以再‌问冷姒清要，说不定冷姒清就给她了。
　　那能不能在要花之前，先把‌那条不让她接触冷姒清的命令撤销呢。
　　她们这种利用完她就把‌她扔远的行为，甚至还想诈骗她的行为，冷湘影非常不耻。
　　花是‌不可能转送的，命令也‌是‌不可能撤销的。
　　拜她们所赐，冷湘影站的远远偷看冷姒清，变成了开灵眼，远观！
　　嗯，前些年她还买了个望远镜。
　　当‌然，有了沉渊王的保证，冷湘影理直气壮地成了冥府最怕死的阴差，遇见打不赢的立刻上‌报，绝不逞强，更不拼命。说来惭愧，在遇见任桥之前，她捕杀鬼王的任务不少都是‌她直系领导白无常亲自帮她完成的，这才能一直都是‌排行前十的阴差。
　　不过‌白无常跟她关系是‌极好的，毕竟冷湘影在偷懒，她也‌在借着帮冷湘影的由头偷懒。
　　沉渊殿的事繁多，黑白无常都是‌沉渊王的得力‌干将，加上‌沉渊王惰性较高，平日里很难有清闲的时候，每次想要歇歇的时候就说来帮冷湘影杀鬼王。
　　黑无常还经‌常怨气冲天，日日念叨为何冷湘影不在她手底下。
　　但是‌因为白无常帮她，她的业绩还是‌只进前十，连个阴差前五都没进，沉渊王常常怀疑两鬼有猫腻，可她真‌担心冷湘影死了。
　　倒没别的，主要是‌冷湘影如今不仅有孟婆生前故人的名头，还有了个彼岸花的实物，沉渊王主要是‌怕她把‌彼岸花用了，给冷姒清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可以不在意阴差的死亡，但不能不在意孟婆的身体。
　　毕竟没有阴官想熬汤！
　　消耗灵力‌不说，还有可能中‌毒！
　　最关键的是‌她们熬一锅才顶人家一勺的药效，而且熬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成功，熬好几锅才能成功一锅的阴官也‌不是‌没有。
　　沉渊王宁愿自己多干点沉渊殿的活，也‌不想现‌任孟婆突然歇业。
　　毕竟冷姒清可是‌唯一一个熬过‌两千年诅咒的孟婆呢。
　　所以她当‌时替任桥问沉渊王要阴魂牌的时候，沉渊王只是‌拽着她的领口问了她句：“你确定这只女鬼会帮你做任务对吧？也‌就是‌说有了她，你以后再‌也‌不需要小白帮你了对吧！她也‌有本事能保证你不死对吧！”
　　在她点头许诺，有阴魂牌以后再‌也‌不用白无常帮她完成任务后，且任桥能力‌十分强大‌以后，沉渊王二话不说就给了她阴魂牌。
　　甚至都没亲眼见见任桥，试试任桥。
　　冥王也‌完全不想理会此事，就那般任由她将阴差阴使身份象征的阴魂牌送了出去。
　　能走后门的优点很多，缺点便是‌她在阴差里人缘很差。
　　差到她们到处宣扬她和沉渊王非正‌常关系，搞得现‌在不少捉鬼师都绕着她走。
　　但她也‌不是‌故意偷懒的，她这些年好几次差点消散了，力‌量下滑了许多。
　　尤其是‌二十五年前蒋家一事后，她修为更是‌只剩下三成了，不靠任桥，她能怎么办！
　　说来蒋家她原本是‌可以让白无常去的，但那不是‌为了帮任桥要阴魂牌嘛，所以后面的任务风险再‌高也‌是‌硬着头皮自己上‌了，没想到是‌蒋家居然那么危险。
　　差点就没了。
　　——
　　冷湘影的故事很长，长到跨越了三千多年。
　　哪怕是‌相识百年，任桥也‌只有今日才算是‌真‌正‌了解冷湘影，她用话痨和自赞掩饰了内心的伤痛，她死时不过‌十七岁，究竟要何等强大‌的信念才让十七岁的少女决定赔上‌所有来铭记一份温柔。
　　也‌是‌第一次知道冷湘影为了给她阴魂牌差点死去。
　　阴魂牌虽没有强大‌力‌量，但确实是‌给她提供过‌便利，起码阴差不会再‌针对她。
　　“沈差人，下次再‌有险境，请一定要带上‌我。”她真‌诚地恳求着，温柔的眼眸中‌满是‌对冷湘影的担心，那样真‌挚温柔的关怀很像冷姒清。
　　任桥果然和冷姒清是‌同类。
　　从听闻任桥故事开始，她便觉得任桥像极了冷姒清，一个更为可怜些的冷姒清，因为任桥并不是‌孟婆，她身边没有那般多的追随者‌，她比冷姒清要孤单许多，甚至连个落脚的坟墓都没有。
　　若不是‌遇上‌靳半薇，任桥大‌概还在流浪。
　　恰因那点类似，她才会尽力‌替任桥争取阴魂牌的，如今的她谈不上‌守护冷姒清了，但帮助任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没有那般弱小。
　　靳半薇和任桥不同，她在感性的同时会保留些理性，几乎在冷湘影说出差点死在蒋家后，靳半薇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沈差人，你没有用那朵彼岸花对吗？”
　　“忘带了。”她搪塞着。
　　可冷姒清赠她的彼岸花，她又怎会不带在身边呢。
　　她那时只是‌产生了深深的迷茫，一次次的失败让她对自己的存在意义都产生了怀疑。
　　她太弱了，总是‌在身处险境。
　　回看她的经‌历，就能发现‌她真‌的很失败呢。
　　做人也‌没有做的太好，做鬼也‌没有太好，做阴差还总是‌深陷危险，连自救都做不到。
　　她也‌帮不了冷姒清什么，甚至要依靠冷姒清放在能在冥府横行。
　　除了能记住冷姒清名姓，毫无用处。
　　就连这一点对于冷姒清来说大‌概也‌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如今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孟婆，身边有无数阴魂围绕，又怎会在意过‌往的记忆。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感受自己的弱小，这让以牢记冷姒清为信念的冷湘影心理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真‌的有资格去心疼冷姒清吗？
　　亦或者‌冷姒清真‌的需要她可怜吗？
　　她好弱，很多次都差点死去。
　　靳半薇比任桥聪明些，不用冷湘影再‌多说，她已猜中‌了冷湘影的心思。
　　“可沈差人死了的话，姒清小姐应该会很难过‌吧，说不定还会觉得沈差人是‌讨厌她，才不动‌用彼岸花的力‌量。”
　　她没有喊上‌冷姒清一声公主，更没有唤上‌一句孟婆大‌人，而是‌姒清小姐。
　　虽是‌性情相似，但头脑总是‌不一样的，靳半薇能从冷湘影讲述的故事中‌找到她的期盼，找到冷姒清的期盼，一针见血。
　　如果是‌故事里的冷姒清必定是‌会喜欢这个称呼的，不是‌谁的夫人，不是‌囚笼中‌的公主，也‌不是‌那不算多期待的阴官位。
　　冷姒清会觉得她讨厌她吗？
　　这倒是‌她没有考虑到的点，她只是‌有些迷惘。
　　“我只是‌个阴差，还是‌弱小的阴差，真‌的配动‌用孟婆力‌量来保护自己吗？”
　　“可姒清小姐赠沈差人彼岸花，不就是‌觉得你值得她守护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你可是‌姒清小姐最在乎的人。”
　　冷湘影被靳半薇说的晕乎乎的，她不可置信地睁着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靳半薇：“最在乎的？”
　　“嗯，她没有子嗣，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你觉得她在温暖你的时候，你也‌在温暖她啊，不然听闻你死，她又怎会那般快的找到你呢。”
　　“黄泉引魂，不是‌会将一同死亡的人带去最要紧的人身边吗？沈差人就没想过‌你明明还有那般多皇姐皇妹，为何只有姒清小姐那般快赶到了你身边吗？”
　　她怀疑靳半薇在忽悠她，可这每句话都敲在了冷湘影最柔软的心尖，很动‌听。
　　在以前她从未细想过‌，为何那日兵临城下，早该血流成河，皇室应该会有更多人死在冷姒清前面的，先来寻她们的却是‌冷姒清。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国‌未破，冷姒清就已经‌死了，大‌概是‌听闻她死讯，没了国‌师监控的她先一步赴死了。
　　她是‌听闻她死，特‌意赴死的。
　　耳边的诅咒没有那般刺耳难听了，日渐冰冷的心口再‌被暖意占满。
　　“可我很失败不是‌吗，什么都没有做的很好。”
　　冷湘影此刻很像忠实的信徒，在等待着神‌明的劝慰。
　　靳半薇好像会读心，她知道她想听什么。
　　她虽年轻，可正‌经‌起来却格外的有安全感。
　　“沈差人也‌很好很温柔啊，虽然我还没见过‌姒清小姐，但看到沈差人就好像看到了姒清小姐呢，沈差人很像您的姑姑呢。”
　　“靳半薇……”她呢喃着，目光一点点明亮起来，下一刻她兴奋地拽住了靳半薇的胳膊：“靳半薇你真‌的好会说话！你就是‌这么把‌任桥骗到手的吧！啊，以后我再‌也‌不喊你小鬼了，我觉得你套路很深呢！居然连本差人这种有着几千年阅历的老妖精都能被你说服！”
　　……
　　她看起来像是‌好了，但好的有点走偏了。
　　如果靳半薇没有产生幻听的话，冷湘影居然在自己称呼自己为老妖精呢。
　　还有她没有套路，没有哄骗，她只是‌顺着心一句句说了出来，靳半薇一直都是‌个细致入微的人，她只有面对母女情的时候会封闭情感，面对其他的情感她共鸣都十分强烈，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
　　至于母亲……带给她的伤痛，她都牢牢记着，所以面对别人母女亲热，她想到的也‌只是‌逃避。
　　冷湘影的思绪为何会跳转到她哄骗任桥身上‌呢？她分明都还没怎么跟任桥谈过‌心。
　　都怪那张体验卡啊！
　　可没有贤妻体验卡，她也‌不会遇见任桥了。
　　冷湘影情绪好了，靳半薇倒是‌有些自闭了。
　　冷湘影看看靳半薇，又看看任桥，朝着任桥挤眉弄眼：“任桥我理解你为什么看上‌她了，但你要保持清醒呀，毕竟她看着好会骗人呢。”
　　任桥还在感动‌冷湘影为她的付出呢，冷湘影突然画风骤变，她十分不适地掐了一把‌手心，勉强挤出来一点笑脸。
　　冷湘影无知无觉，完全忽视了任桥和靳半薇已经‌跟不上‌她变脸速度的事，她掰着手指头，万分认真‌地数道：“年纪小，玩的花，说话好听，人很温柔，还特‌别会骗人，这不妥妥的渣女标配。”
　　她擦了擦完全没有泪水的眼角：“任桥，你好可怜。”
　　靳半薇后悔了，她为何要多嘴劝冷湘影，倒不如让她沉浸在回忆中‌，起码那看着是‌个正‌经‌严肃的阴差。
　　她带她挣脱了痛苦，冷湘影却转脸就跟任桥数落她。
　　冷湘影没有心！
　　任桥蹙起眉，较为认真‌地思考着冷湘影的话：“嗯，我也‌觉得小靳很温柔，说话也‌很好听。”
　　她只认可了两点，将这视为了冷湘影对靳半薇的夸赞。
　　靳半薇心底一暖，果然还是‌任桥好。
　　任桥是‌绝对不会嫌弃她的，如果能忘记贤妻体验卡的事，她一定会更感动‌的。
　　她回应任桥的很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鬼姐姐也‌很温柔，说话也‌非常好听！”
　　这可没有半句假话。
　　任桥就是‌很温柔，都像是‌没脾气一般，音色也‌很好听，哪怕不说话，只是‌在耳边轻轻喘息都是‌很好听的。
　　靳半薇越想脸越红。
　　怎么会有人站在坟墓堆里还能想这些！
　　这样明显的变化自然不会逃过‌时刻在留意她的任桥眼睛，任桥指尖轻轻落在了靳半薇泛红的脸颊处：“小靳，你怎么了？是‌不是‌咒灵碑的怨气吸太多了，不太舒服？”
　　靳半薇脸更红了，只有脑袋在轻轻摆动‌。
　　恰在此时，离她们最近的墓碑里飘出一少年，约莫不过‌十四五的年纪。
　　他身上‌穿着灰袍，胸口露着大‌片的雪白肌肤，看着慵懒随性，他瞥了眼冷湘影，轻哼一声算是‌无视了冷湘影。
　　等着目光瞥到任桥和靳半薇的时候多了几分厌恶：“喂，你们走不走，我们这是‌咒灵碑，不是‌你们秀恩爱的地方。”
　　靳半薇终于是‌清醒了。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坟堆，忽觉浑身发麻，轻轻咬过‌舌尖才慢慢恢复行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她连声道歉，伸手就拉着任桥要走，冷湘影却拦住了她：“干嘛要道歉。”
　　冷湘影不再‌像刚刚那般自闭，那些诅咒声也‌不再‌能触碰她的伤痛，她唇边溢出来一点点笑容，诡异又恶劣：“人家谈恋爱的时候，你冒出来不觉得没礼貌嘛！”
　　少年冷笑一声：“跑来坟堆谈恋爱，还带个电灯泡，玩的挺变态啊！”
　　“任桥是‌鬼耶！坟堆就是‌她的家，在家门口谈恋爱很过‌分吗？”
　　她满口都是‌歪理，少年沉吟片刻，终于憋出来一句：“冷湘影，我果然很不喜欢你。”
　　很显然，这个少年并不是‌咒灵碑里的亡魂。
　　他和冷湘影看着是‌认识的。
　　讨厌冷湘影的鬼太多了，才不在意这一个。
　　少年态度恶劣，冷湘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少年身上‌的灰袍，本就宽大‌的灰袍再‌次滑落了不少：“少废话，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了吗？”
　　少年冷淡地推开了冷湘影的手，慢条斯理地理好了身上‌灰袍，只是‌胸口依旧袒露着大‌片雪白肌肤，他看着并不健壮，但隐约可见深刻的线条：“虽然很想听，但好可惜听不到呢，你的阴魂牌果然有问题，我高你一级，你动‌用阴魂牌力‌量才搞出来个结界，我居然没办法破开。”
　　“沉渊殿下对你真‌不错呢！那你就该乖乖地顺从沉渊殿下才是‌呢。”
　　“啧，你可真‌像个爱之不得的怨鬼。”冷湘影听到少年说没有窥听她刚刚讲述的话，这才松了口气，她想着阴魂牌足够阻挡这里所有阴魂的窥听了，倒是‌还忘了这还有个同事，好在她阴魂牌的力‌量足够强。
　　没了被窥探秘密的担忧，冷湘影这才给靳半薇她们介绍少年：“他叫百涟，冥府的十大‌阴帅之一，他和白姐同级，现‌在是‌鬼市和咒灵碑的监管之一，还有他是‌孟婆大‌人追求者‌之一。”
　　靳半薇瞳孔惊恐地放大‌：“可他看起来是‌个小孩子！”
　　百涟身材也‌并不高大‌，脸长得也‌很稚嫩，身体也‌皙白纤柔，虽有紧致的肌肤但看着还是‌过‌于年轻瘦弱，而且他比冷湘影还矮上‌一截呢。
　　虽说是‌因冷湘影的确要高上‌她们些，但百涟和冷湘影对视都得仰着头。
　　百涟脸色不太好，他盯着靳半薇，一字一顿地说道：“小鬼，你在说谁是‌小孩子！”
　　“别看他长这样，实际上‌已经‌近万岁了。”冷湘影摸了摸下巴，笑的不怀好意：“虽然冥府不能根据外表算年级，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小了，冥府比他职位高的，同级的都爱喊他小鬼呢，他也‌只能喊你小鬼，找找年龄的苍老感了。”
　　“小鬼应该是‌不太可能追到孟婆大‌人的，毕竟就连孟婆大‌人身边的阴侍都觉得他是‌个小鬼呢，加上‌他之前为了套近乎一口一个姐姐地追着孟婆大‌人喊，在孟婆大‌人心里，他应该跟小孩子没区别啦。”
　　“那是‌你不懂姐弟恋的好。”百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姐姐好，姐姐妙，姐姐……”
　　靳半薇还在听百涟说话，却被那早就听不过‌耳的冷湘影推了推腰肢。
　　冷湘影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任桥，靳半薇当‌即心领神‌会。
　　她紧紧握着任桥的手，十指相扣，神‌情温柔羞涩：“百涟大‌人，我想，我应该是‌知道姐姐有多好的。”
　　“……”


第34章 女主
　　靳半薇她们是被一股狂风直接吹进阴街城中的, 而动手的自然是那已经被气到青筋暴起的百涟。
　　百涟应当十分后悔没有继续留在墓碑里休憩，爬出来招惹了‌冷湘影这个瘟神。
　　冷湘影人缘差，一半是别的鬼嫉妒她, 另一半则是她确实是嘴上有几分恶劣。
　　冷湘影只袒护她看得上的, 看不上眼的, 哪怕是同事也没有用心‌经营过关系，还偷懒, 加上袒护任桥这样‌的鬼王, 自然讨厌她的越来越多。
　　她是无所谓的, 倒是任桥有些担心‌她：“沈差人，这样‌真的不要紧吗？那位阴帅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这又有什么打紧的，他又不是今日才讨厌我了‌。”
　　毕竟她在百涟眼里，可是竞争者。
　　冥府里追求冷姒清最为明目张胆的便是这顶着少年皮囊的百涟阴帅, 倒不是冷姒清有多喜欢他, 而是他看着实在是年幼。
　　旁的追求者，冷姒清大都是会‌明着推拒的, 偶尔厌烦了‌还能说两句重话。
　　可面对‌百涟便有些为难了‌, 冷姒清是喜欢孩子的，百涟平日里还是用魂力维持着较为年长的外貌，可他死时不过十三岁，真实样‌貌要更为小些。他仗着皮囊年幼频频往她跟前靠，还很会‌哭闹说软话, 分明已经上万岁了‌, 偏偏装作未满月的小狗冲着冷姒清摇尾乞怜。
　　冷姒清对‌孩子是好耐心‌的, 当然他既然用了‌这份依仗往人跟前靠, 那就注定他绝无可能追到冷姒清。
　　冷姒清是喜欢孩子，但‌绝不是喜欢跟孩子谈情。
　　大概是他想‌娶冷姒清, 冷姒清却把他当做晚辈的状态，甚至不是同辈的小弟弟呢。
　　不论结果如何，反正‌百涟在冥府不要脸是赫赫有名的。
　　她人缘不好，百涟的人缘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向来是不合的，争吵也不会‌影响工作，何必委屈自己。
　　也不是她吵两句嘴，百涟就有胆子在阴街挂上“冷湘影勿入”的牌子了‌。
　　“沈差人，那位阴帅很厉害吗？”靳半薇有些好奇地问道，虽是被告知过不能以鬼魂外貌来判定鬼魂的强弱了‌，可百涟看着真的太小也过于稚嫩，身上也没有令她畏惧的气息，甚至还不如程阑依带来的压迫感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时程阑依要杀他的缘故。
　　“那是自然的，毕竟是十大阴帅之一呢，实力肯定是有的。”冷湘影说完，忽然转过头看了‌眼面露忧愁，显然是还在为冷湘影担忧的任桥，她顿了‌顿，漂亮的眼眸轻轻颤动，眉心‌轻轻凝起，脸上多了‌些认真：“不过，他可能是打不赢任桥的。”
　　“鬼姐姐这般厉害的吗？”
　　靳半薇知道任桥很强，但‌没想‌到她居然能强过阴帅。
　　阴街城中到处可见支起的摊位，也可见一块黑布铺好便做起生‌意‌的，两排都是商铺，阴街不像现世那般的装潢，反而保留着从前的痕迹，看着古朴喧嚣。
　　到处都是穿行的鬼和人，他们都各自挑选着心‌仪的物件和合适的买家。
　　靳半薇的惊讶声淹没在了‌吆喝声中，不过她身边两鬼还是听得清楚的，冷湘影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抛给了‌那鬼银钱，咬了‌一口糖葫芦，这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任桥有多强啦，但‌是她总有些新能力，不仅会‌用鬼的手段，还会‌用妖的道士的和尚的，唔……我们虽然是有官职的，已经有了‌实体‌，能够免疫部分术法，但‌本质上还是鬼啦，还没到完全免疫天克术法的地步，所以任桥对‌上百涟的话，可以用梵音链那样‌的佛门手段控制百涟嘛，那是会‌有一定克制作用的。”
　　“对‌了‌对‌了‌，她昨晚用来控制程阑依的那个木枷也很厉害，对‌我们有非常大的克制作用！”
　　可是动用那个木枷的能力，甚至需要任桥牵动本相‌。
　　那样‌凄惨可怜的模样‌，几乎刻在了‌靳半薇脑海中，因需要力量而动用本相‌，那样‌的话本相‌的疼痛会‌在身体‌上重演的，那是她想‌象不到的疼痛，所以那个木枷的能力还是别再用的好。
　　她们也不会‌跟阴帅动手的，毕竟任桥是只有阴魂牌的鬼，冥府的人应该都不会‌为难她。
　　还是她不够强，如果她足够强，她就该思索自己和百涟的差距，而不是任桥跟百涟的差距。
　　变强，变强。
　　靳半薇心‌中对‌变强的渴望开始大幅度增加，危险和谜团将她包裹。
　　还得依靠抽奖呢。
　　靳半薇心‌念微动，在脑海中查看着剩余的善缘值，四‌十点善缘值，她刚才抽了‌五次，应该还剩三十点……等等！
　　屏幕上的善缘值只剩下二十五点了‌，她急需一个合理的解释。
　　【系统：系统升级过后，抽奖一次需要三点善缘值。】
　　哦，它果然是个坑货系统呢。
　　坐地涨价，甚至还不提醒她涨价了‌呢！
　　那在预期之外少了‌五点善缘值，靳半薇的心‌在滴血，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靳半薇：你还会‌再升级吗？】
　　【系统：下次升级需要宿主抽奖满五十次哦，到时候宿主的身体‌会‌大幅度增强些力量的。】
　　虽然她很期待系统所说的增强力量，但‌是靳半薇有预感，下次升级肯定还会‌涨价。
　　心‌已经开始疼了‌呢。
　　天知道善缘值有多难赚，她忽然开始期待冷湘影所说的速成办法了‌，靳半薇刚想‌问问冷湘影速成办法到底是什么，便看到了‌冷湘影将她手中的另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任桥，笑盈盈道：“任桥，你快尝尝，很甜的！”
　　她们人手一串糖葫芦，亮泽的外衣包裹着红彤彤的果子，和平常见到的糖葫芦不太一样‌是每颗果子上落着藕粉色的圆点，看着更为香甜脆口了‌。
　　靳半薇晚上还没进食，看着那蜜裹着的果子，舔了‌舔唇瓣：“鬼姐姐，我也要！”
　　冷湘影竟是不知给她也买上一串，亏得她还宽慰她许久。
　　她不好意‌思缠着冷湘影，自是盯上了‌任桥手中的糖葫芦。
　　任桥没有多想‌，便将糖葫芦递到了‌她唇边，靳半薇迫不及待地咬了‌口，入口的却不是脆口的果子，更没有想‌象中的甜味，果子几乎是化在了‌口中，融在了‌口舌间，这不像是糖葫芦，更像是细密绵软的香灰，还有点火星子的味道。
　　靳半薇脸色难看极了‌。
　　任桥看她脸色泛青，关怀地问道：“不好吃吗？”
　　靳半薇勉勉强强将那口果子咽了‌下去‌，伸手握住了‌任桥的手腕：“鬼姐姐，不要吃，一点也不甜！”
　　何止是不甜，简直是太难吃了‌。
　　她满脸认真和真诚，任桥下意‌识要将糖葫芦还给冷湘影，冷湘影握住任桥想‌要将糖葫芦还给她的手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你们两是笨蛋呀，这是鬼吃的东西，半薇是人啊，她吃怎么可能好吃！”
　　靳半薇恍然大悟，怪不得冷湘影吃的很香，她吃却如同嚼蜡呢。
　　她都忘记了‌，鬼和人的食物并不相‌同了‌。
　　哪怕任桥拥有实体‌，她也还是只鬼，唯有冥府那借天地灵气而生‌的实体‌才真正‌接近肉身，所以冷湘影既可以吃人的食物，也可以吃鬼的食物，而她只能吃人的食物，任桥只能吃鬼的食物，鬼的食物大都是香火所化，她吃自然是吃了‌满嘴香灰。
　　“鬼姐姐，你快吃吧，很好吃的。”靳半薇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便又鼓励着任桥去‌吃。
　　任桥一直在飘荡，没有供奉自然没有吃食，也很难得吃点东西。
　　其‌实这种鬼的食物，她也是可以做的，用纸捏食物，然后用冥火烧过，再以清香供奉，这样‌也就可以成鬼吃的素食了‌，如果要做肉食的话就需要点鲜血，不过吃太多人血肯定要出问题的，她可以用动物血。
　　这就是纸扎师做鬼食的手段。
　　在精通初级纸扎术以后，靳半薇也能算个真正‌的纸扎师了‌，一些基本手段已经不是问题了‌，眼界都更开阔了‌些。
　　阴街有不少纸扎铺的，她待会‌儿可以去‌买点竹刀、蔑纸、怅布、墨笔、染料……
　　毕竟如果要从基础材料开始准备的话，未免太费时间了‌，这些东西并不难做，只是需要很多时间。原书中手段高的纸扎师也都是会‌直接买，然后根据自己的需求再用自己的手段进行加工，会‌大量生‌产这些的东西也大都是那些手段不高，天资受限的纸扎师，大都是只有入门的水平。
　　靳半薇手段并不高，但‌她不想‌在这上面费时间。
　　阴街的买家大都要准备两种钱财，一种是冥府用的，一种是现世用的，卖家是人便用后者，卖家是鬼便用前者，还有些通用的便是宝物交换。
　　纸扎铺应当会‌是活人开的，这样‌她也不用冷湘影替她买了‌。
　　她们依旧顺着街道走着，阴街城内十分繁华，店铺和摊位数不尽数，琳琅满目的商品件件都价值不菲，唯一可惜的便是这里几乎看不到人可以吃的东西。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到这里的人都是来寻宝的，而不是满足口腹之欲的。
　　阴街有些太大了‌，若是真绕着阴街城走个遍，怕是还没等买上一件心‌仪的物件就已经要迎来阴街闭市了‌。
　　靳半薇和任桥看得眼花缭乱，若不是有冷湘影引路，她们都容易迷失在这阴街城中。
　　她们要去‌的地方较为偏僻，还有段路要走。
　　其‌实若不是还有个靳半薇，任桥和冷湘影可以用极快的速度飘过去‌的，所以冷湘影很是心‌疼她自己多走的这些路，时不时就得买些物件来慰藉她自己。
　　看得出她购物的隐极大，不仅给她自己买，还得给任桥和靳半薇买，还好靳半薇将冷湘影送她的包背出来了‌，不然还真装不下。
　　冷湘影咬下一口糖包，忽然又想‌起来了‌百涟：“其‌实百涟人小心‌眼也小，我倒是没事，你们防着点他，虽然他可能打不赢任桥啦。”
　　百涟讨厌冷湘影，冷湘影也是十分讨厌百涟的。
　　“呐，你们可不要觉得阴帅弱，主要是百涟在十大阴帅里常年垫底，阴帅只比阴差高上一级，得到天地赐予的力量也差不太多，加上天资和修炼的勤奋程度，实力偏差都会‌拉近些，所以我们阴差里的巅峰战力和阴帅末位那几个是差不多的，加上百涟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修炼的心‌思不纯，他比白姐差许多呢。”
　　靳半薇好奇地问：“百阴帅很想‌谈恋爱吗？”
　　“嗯，怎么说呢，百涟挺奇怪的，其‌实他不仅追冷姒清啦，他一共追求过五任孟婆。”冷湘影再次咬上一口糖包，还在淌蜜的糖包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对‌百涟的不满，很难得地在客观评价：“白姐说他是自虐狂，脑子有病，沉迷那种仰望云端，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五任……
　　靳半薇对‌百涟还真是刮目相‌看，他看着那么小，心‌倒是不小。
　　只是为什么要盯着孟婆不放呢？
　　“沈差人，你们冥府高层应该还有许多女‌性吧，为什么百阴帅不追别的阴官呢？”
　　冷湘影嘴角微微抽搐，手中的糖包都不太香了‌：“呐，就活的时间太久了‌都或多或少心‌理会‌出点问题的，冥府的阴官高层除了‌孟婆短命，换过好多任了‌，其‌他大都上万岁了‌，百涟要是追她们，十有八九能被当做乐子折腾。”
　　冷湘影不怀好意‌地盯着靳半薇：“其‌实你挺有意‌思的，等你去‌冥府了‌，我介绍你当阴使吧，然后你努点力跟我一起当阴差，那些老变态见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总觉得冷湘影好像是很期待她去‌冥府务工。
　　靳半薇轻笑一声，有些慌乱地握住了‌任桥的手：“我暂时还是不去‌了‌。”
　　她下意‌识地将任桥依靠，任桥也就自然而然挡住了‌冷湘影的视线，冷湘影咕哝一声：“那你迟早会‌死的嘛，人的生‌命可是很短的。不过你是沾了‌阴阳的人，你可以积功德兑换寿糕，只要吃不死，你就一直吃，总归是可以多活几十年的，其‌实阴差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得到了‌冥王的批准，当了‌阴差也可以不跟任桥分开啊，当然冥王挺难说话的。”
　　靳半薇自动就忽视了‌冷湘影所说的当阴差的事，至于寿糕，原书也有记载，那是一种问冥府换命的手段。
　　用阴德换取寿糕，寿糕会‌增加寿命，但‌服用寿糕过多身体‌会‌越来越冷，直到完全被阴气包裹，浑身骨头也会‌慢慢被阴气侵蚀，最后连同灵魂一起化作一滩阴水，再不入轮回‌。
　　冷湘影倒是没说错，寿糕只要吃不死就可以一直吃，但‌平常术士能熬过一年就不错了‌，一年后就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其‌实没必要想‌那么远，眼前过好才是最要紧的。
　　与其‌担心‌以后怎么办，不如担心‌体‌验卡到期，任桥再不见她了‌该怎么办呢。
　　任桥挡住了‌冷湘影视线，冷湘影便停下脚步，特意‌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盯着靳半薇，任桥眼看她不走了‌，问道：“沈差人，你们冥府厉害的阴差很多吗？”
　　“任桥你真没有你家小靳会‌说话呢，好僵硬的转移话题。”她终于吃完了‌糖包，一根火柴划过，蓝色火焰在她掌心‌闪烁，那糖包纸就化成了‌灰烬，很是快捷方便。
　　只是会‌有些担心‌她烧到手。
　　冥火自然和明火不同的，冷湘影不仅没有被烧到，反而在吸了‌些火星后心‌情大好。
　　她继续朝前走，嘴里跟任桥她们介绍着冥府的阴差：“冥府阴差虽然总换，但‌历年前十名排名上千年几乎没有怎么动过了‌，算是其‌中比较厉害的吧，我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有些水分，但‌我巅峰期的话还是很强的，毕竟冥王都夸过我心‌思干净，适合修炼呢。”
　　“但‌我几乎没有满状态打过架，我从任职开始就不停的受伤，灵魂力完全没有好全过呢，因为蒋家那次大劫，更是只剩下三成实力了‌，连程阑依这种新人都打不过，但‌我现在有织梦果了‌，打架是打不过的，但‌我能保命。”
　　“白姐说主要是我掌管的辖区太过繁华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很多阴阳术士生‌活在这里，鬼魂自然也多，纷争也多，所以容易出事。”
　　任桥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见冷湘影的时候，看到就是她在被鬼群殴。
　　她以前也去‌过其‌他城市，的确没有这里遇见捉鬼师的几率高。
　　“沈差人，这里一直很繁华吗？”
　　冷湘影点点头：“这里以前是沈国皇城啊，后面还有好几代皇帝将皇城定在此‌地呢，一直都很兴盛。”
　　沈国皇城……
　　靳半薇明白了‌什么，这大概就是冷湘影分明实力已经大减，还是坚守在此‌处的原因吧。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阴骨香的功效便是修补魂力，她原本是想‌给任桥用的，但‌是任桥灵魂不全，又不知生‌辰八字无法供奉牌位，她根本没有办法吸收阴骨香。
　　而且阴骨香属于安慰奖，以后估计还会‌有很多。
　　冷湘影对‌任桥这般好，织梦果她都送了‌，更何况是阴骨香。
　　她心‌念微动，将手伸进背包里，实际上是在从系统里拿阴骨香，她抽出来一根阴骨香递到冷湘影眼前：“沈差人，这个能不能帮到你？”
　　阴骨香跟平常黄香并不相‌同，它浑身玉白就像是细长的骨头，插着香的木棍是纯黑色，还有淡淡的香味，都不用点燃，那股清香都叫鬼魂的眼睛一亮。
　　冷湘影一喜：“阴骨香！”
　　喜悦很快就被惊慌侵占，感觉到四‌周汇聚过来的眼神，她脸色变了‌变：“你怎么在这里拿出来了‌？快收起来！但‌凡在鬼市摆出来的东西，都是必买品，只要价格合适，买家可以强买的，所以买下的东西都要第一时间收起来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冷湘影的话音刚刚落下，靳半薇只觉得一股狂风卷过，手中的阴骨香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开的小木盒，小木盒里放着一排金条。
　　而她身后已经多了‌一位年轻女‌孩，女‌孩看着年纪跟她差不多，肌肤雪白，眉目秀气，她像是冰雕出来的人儿，道谢都带着寒意‌：“多谢。”
　　她神情没有多少变化，手中也没有阴骨香，但‌那阴骨香应该就是被她拿走了‌。
　　靳半薇的目光停留在她腰间的挎包上。
　　冷湘影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她上前拽住女‌孩的手臂：“关季月，那是她要送本差人的东西！”
　　关季月！
　　女‌主！
　　靳半薇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了‌女‌孩，她居然是女‌主，果然如书里所写那般冰冷，没有人情味，面对‌鬼魂有明显的敌意‌。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上任桥一眼，面对‌冷湘影也不算多恭敬，她语气冷淡，神情没有变化：“沈差人，你身为阴差应该比我更清楚冥府的规定，可要上报百涟阴帅。”
　　鬼市是个特殊的空间，它依附在阴间通道边上，所有的阴阳术士和鬼都会‌可以根据不同的通道来到此‌处，带他们来此‌的牌子会‌记住他们来此‌的路，离开的时候便原路返回‌，虽不能自由穿行，但‌连通了‌整个阳间，热闹一点也难免。
　　不少阴阳术士甚至会‌将鬼市视为交换物品的地点，不用跨越城市，只等夜幕降临即可。
　　冥王为了‌杜绝这种行为，特地下令，但‌凡是当街拿出来的东西，只要价格合适就能够购买，至于卖家若是不满意‌价格大可以争辩，最后的判定将由镇守鬼市的阴帅来决定。
　　但‌来鬼市交换物件的，大都是图方便和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要是惊动阴帅可就麻烦了‌。
　　冷湘影可不想‌再见百涟，只是这阴骨香被夺走有些不甘心‌。
　　身为一个穿书之人，靳半薇深知女‌主光环的强大，关季月虽性格不好，对‌鬼还有偏见，但‌她确实是有实力的，不然如今的关家只剩她和她姑姑，她还招惹那般多的鬼魂，没实力早就死八百次了‌。
　　她不愿跟关季月为敌，结个善缘也好。
　　而且一个安慰品能换这么多金条，她已经很满意‌了‌。
　　靳半薇安抚着冷湘影：“沈差人，没事的，阴骨香我还有呢。”
　　听说她还有，冷湘影脸色好看了‌些，只是依旧盯着关季月：“你不是对‌鬼一向意‌见很大，你要这能恢复魂力的阴骨香做什么？”
　　“差人怕是忘了‌，此‌物是我关家传承。”关季月依旧语气淡漠，只是眼底有些冒出的寒意‌，刺骨的寒意‌将靳半薇笼罩：“只是二十年前，关家存放的上千根阴骨香都失窃了‌。”
　　她不会‌是怀疑自己偷了‌关家的阴骨香吧！
　　靳半薇倒真没想‌到系统给她的安慰品居然会‌是女‌主家的传承之物，她一时间都不知该夸系统出手阔绰，还是该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在害怕，任桥便将靳半薇拉到了‌身后。
　　靳半薇哪敢让任桥挡在她前面，女‌主这个人对‌活人还行，虽是冰冷，但‌没有恶意‌，可她对‌鬼恨不能杀之后快。
　　“鬼姐姐，我没事的。”她将任桥拽到了‌身后，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任桥：“我并未偷窃你关家之物。”
　　关季月还以为任桥是跟着冷湘影的，而今看却是跟着靳半薇的。
　　“我自是知道你的阴骨香并非从我家偷盗而来，我家的阴骨香是有印记的，你的阴骨香很正‌宗，效果可能比我祖传的还好些，味道也不太一样‌。”她目光微微一沉：“我买下它，只是想‌改良一下祖传配方。”
　　“你改良了‌来做什么！你们关家早就不卖阴骨香了‌！”
　　冷湘影看起来跟关季月也很熟。
　　书里关季月跟阴差打交道的并不多，她遇上鬼魂都是打散的多，所以才会‌没有冷湘影出现吧。
　　听着冷湘影愤怒的声音，关季月依旧我行我素：“是的，就算我改良了‌配方，我关家也不会‌再生‌产阴骨香。”
　　“关季月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关家祖上可不是这样‌的。”
　　看惯了‌冷湘影气别人，看到冷湘影被关季月气到抓狂，靳半薇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我现在才是关家家主，我关家绝不与鬼结善缘，阴差也不行。”关季月脸色神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甚至一点不怕得罪阴差，依旧冷声冷语：“我定的。”
　　她说完就要离开，只是临行之前，指了‌指靳半薇：“你身为阴阳术士，饲养鬼魂，有违天道。我会‌找到你，然后打散你身边的那只鬼。”
　　“她很强，我会‌多准备些符箓的。”


第35章 改变
　　关季月双眸中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目光甚至没有丝毫偏移，直勾勾地盯着靳半薇，她在向着靳半薇宣战。
　　至于那被她拉入黑名单的任桥, 关季月直接忽视了。
　　她能‌感受到任桥的强大, 但依旧无所畏惧。
　　关季月既然敢目中无鬼, 归根究底还是她足够强大。
　　只‌要‌是鬼，那就没有她杀不掉的鬼, 这‌一点她深信无比。
　　她对鬼魂成见颇深, 连阴差都可以忽视, 更何‌况是只‌即将被她打散的鬼，之所以会跟靳半薇说话，是因为靳半薇是人。
　　还是个看上去品性不错的人，并不聒噪也不烦人, 不太像是冷湘影的朋友。
　　她只‌有对人才分好坏, 她原是将靳半薇划分到好人的，只‌是她养鬼, 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过这‌鬼身上属于靳半薇的血气很淡，不太像饲养的。
　　但鬼跟着人本就是有违天‌理，她希望靳半薇迷途知返。
　　关季月的目光和气息都十分平和，虽是宣战却没有太多杀意流出，可能‌因为目光注视的对象是靳半薇吧。
　　只‌是这‌样‌平淡的视线依旧也让靳半薇如临大敌, 仅仅是被注视着, 肌肤上都像是有细密的光刃划过, 落下了一道‌道‌精小的血口, 她呼吸越来越急，心脏似乎要‌崩裂开了。
　　关季月很危险！
　　原书里并没有具体描绘过关季月的强大, 但她遇上的鬼不论多强大，只‌要‌她想杀全都杀死了，哪怕是在准备并不充足的情况下。
　　在原书里关季月就是偶遇那只‌魇和原主的，身上带的法‌器、符箓并不多，但她依靠自身鲜血不断在掌心化符箓，将魇和原主化作的僵尸活活劈得灰飞烟灭了。
　　那只‌魇的强大，靳半薇可是见识过的，更何‌况原主当时‌化作僵尸虽然不久，但她吸收了无数鬼魂的阴气，比少许百年僵尸还要‌强上不少。
　　而且在原书中，女主几次险些丧命都不是鬼造成的，而是被同行算计。
　　面对鬼魂，女主并无败绩。
　　就连被注视都会有钝痛感，太可怕了。
　　她才是鬼吧，一定的！
　　真正面对关季月，她才知道‌她起初想过找关季月求助的想法‌有多可笑，她当时‌要‌是在身体没有融合的时‌候找了关季月，可能‌当天‌就死了，关季月要‌杀她简直轻而易举。
　　她的确够强，但就算她是女主，也不能‌这‌么有病吧！
　　瞧瞧她说的什么话，会找到靳半薇，然后杀死任桥。
　　靳半薇不计较阴骨香的事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可关季月并不领情，她还是盯上了任桥，甚至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给人留。
　　关季月确实‌是很气人，莫说冷湘影了，靳半薇这‌样‌好的脾性都被气到了。
　　早该料到的，女主对于鬼魂的态度前期本就足够恶劣，她眼里没有好鬼恶劣之分，但凡是鬼物她都是厌恶的，只‌是那些逗留阳间‌的鬼，她能‌够有理由‌杀死罢了。
　　她甚至都不给阴差留几分薄面。
　　靳半薇是畏惧关季月的力量，可关季月触碰了她的底线，她就不能‌退缩，虽是相识不久，可她已将任桥作为她生命里十分重要‌的存在，值得用生命去守护，就像任桥守护她那样‌。
　　她在这‌个世‌界原本毫无牵挂，任桥是她第一份牵挂。
　　靳半薇掐住自己的手心，逼迫着自己与关季月对视，她没有关季月那样‌的从容不迫，语气有些焦灼：“关小姐，鬼也有好坏之分，你不能‌一概而论。”
　　关季月有些诧异看着柔弱不已的靳半薇，分明怕得发抖却还有直面她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有多强，不然她也不敢这‌般招惹鬼魂，靳半薇不是第一个怕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杀太多鬼魂、僵尸了，身上戾气很重。同行中那身材健硕的大汉看到关季月都会瑟瑟发抖，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恨不能‌原地将自己埋进土里，只‌求关季月不要‌注视到他。
　　关季月觉得自己对人一直都是很讲理，只‌是他们怕她，她也没办法‌。
　　靳半薇也怕她，但她敢面对她，她一直很欣赏拥有坚韧品性的人，所以她决定跟靳半薇多聊两句。
　　“我知道‌鬼有好坏之分，但你知不知道‌鬼是世‌间‌最好操控的利器，阴阳术士操控鬼的办法‌太多了，每一只‌强大的鬼都会成为术士手中最好的刀刃，今天‌这‌只‌鬼能‌跟着你，明天‌就能‌跟着别人一起伤害你，你看起来并不像不怕死的人。”
　　阴街最不缺的就是鬼魂，关季月说话也没有遮掩，甚至字字响亮。
　　她的话，不少鬼魂都听到了，只‌是她们没有愤怒，没有气恼，本能‌地逃离了这‌条街道‌，原是挤得满满当当的街道‌，很快就没了鬼魂的踪影，剩下的些术士有愤怒的，想要‌冲上前质问关季月的，但步子刚迈开就被同行的前辈拽离了这‌条街。
　　关季月年纪不大，但威名在外。
　　他们都在害怕关季月，这‌让靳半薇松快了些，果然是关季月太吓人了，而不是她胆子小的缘故。
　　转眼间‌围观她们的都只‌剩下商铺的老板，摆摊的卖家，那些阴街的常驻者。
　　离她们最近的几家商铺老板还聊起来了，细碎的声‌音落在耳边。
　　“关家的小姑娘一如既往的可怕呢，这‌可有些耽误生意喽。”
　　“火气一如既往的大呢，要‌不是阴街不让动手，刚刚那话一出，这‌小姑娘怕是要‌被围殴了。”
　　“就算在这‌里不动手，出去了也是要‌动手的。”
　　“哈哈哈风大哥你这‌话就说错了，就算关家小姑娘不这‌么说话，外面的鬼啊，人怀鬼胎的术士也不会放过她的，毕竟她可是关家最后的血脉……”
　　显然，关季月很出名。
　　当然这‌是情理之中的，关家先祖可是真正意义上入住鬼市的第一个人，关家身为最古老的捉鬼师家族，传承的东西自然都是好到超乎想象的，在原书里关季月常常被暗算，那些可不是鬼，而是人，甚至有随便一个借口就要‌直接取她性命的。
　　就比如慈文寺主持弥空初次在书中登场，便是撞上关季月与人斗法‌，双双魂魄离体追捕邪灵时‌，他以离开□□的灵魂就已不配在世‌间‌存活为理由‌，当即就要‌打散女主灵魂。
　　原以为是弥空三观便是如此，可仔细想想关季月当时‌与人斗法‌的地方很是偏僻，弥空又怎会那么巧路过。
　　其‌实‌人比鬼更可怕不是么。
　　靳半薇据理力争，不肯退缩：“鬼魂被控造成的行为，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你刚入行没有多久吧，这‌般天‌真可是活不长的。”
　　“你来回‌答我，依着你的说法‌，是不是那些因她们被控制，然后被她们杀死的人连恨她们的权利都没有？”
　　“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错的，如果每一个死去的灵魂都不去投胎，那为何‌还要‌有阴间‌阳间‌之分？人死如灯灭，魂魄再贪恋阳间‌原本就是不对的，每每多吸一点阴气，多涨些修为，遭殃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
　　关季月的神情渐渐扭曲了起来，她的目光终于是落在了任桥身上，任桥身上过于浓烈，属于鬼的气息，让关季月的眼神变得阴鸷恐怖：“既然死了那就该乖乖去投胎啊，为什么要‌留在世‌上害人呢。”
　　任桥并不畏惧关季月，她甚至比唯一没有承受多少关季月恶意的靳半薇还要‌平静，连脸上那温柔的笑容都没有消散：“季月姑娘，我并不想害人，我只‌是魂魄不全，没办法‌投胎转世‌。”
　　她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不像假话。
　　关季月捂着胸口，勉强将目光转向了装死半响的冷湘影：“魂魄不全不也可以投胎吗？最多是转世‌后不太聪明。”
　　冷湘影也不想装死，可她如今很废，打不赢说不赢，还容易被关季月气到心梗。
　　闭嘴最好。
　　听到关季月问，冷湘影神色变了变，她忌讳地瞥了眼四周，从挎包中再次拿出阴魂牌，她指腹朝着阴魂牌中间‌一抹，一滴鲜血就落在了阴魂牌上，阴魂牌开始源源不断朝外冒出淡红色的光芒，耳边那些店铺主人的声‌音消失了。
　　虽还能‌看到他们，但声‌音确实‌是听不到了。
　　冷湘影满意地拍拍阴魂牌，这‌跟在阴街外面不同，阴街里的力量太强了，不然她也不用割伤自己了，毕竟她的阴魂牌比一般的要‌强。
　　没了声‌音，她才说：“任桥只‌有命魂和两魄，投胎的话连睁眼都难，跟死婴也没什么区别，这‌种魂魄放去投胎不是害人嘛，我们冥府还是很有工作原则的。”
　　人的魂魄分为三魂七魄，魂又分为命魂、天‌魂、地魂，命魂为主魂，也是最为强大的一魂。七魄则分为喜、怒、哀、惧、爱、恶、欲，缺的越多越弱小，魂魄不全凝聚成鬼都更为艰难，可任桥既然只‌有一魂两魄，怎么可能‌气息这‌么强大。
　　关季月狐疑地盯着冷湘影，看着不太信她。
　　冷湘影无语地扁扁嘴：“你要‌是不信，你就自己看啊，你们关家历代家主不是都很会看鬼相嘛。”
　　“呀，你不会是不会吧，也对哦，有的人一心只‌想杀光天‌下鬼呢，生怕学会看鬼相了，看出是好鬼，不好意思杀了吧。”
　　她说的句句不差，关季月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心底已经相信了冷湘影的话。
　　冷湘影眼看着扳回‌一城，笑容越来越肆意：“啧，身为家主却不会看鬼相，真丢人呢。”
　　关季月充耳不闻冷湘影的嘲讽，她指着任桥：“那就算她魂魄不全，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吧，你大可以将她收去酆都城，那不是冥王提供给暂时‌无法‌投胎的鬼魂居住的地方吗？”
　　“拜托，任桥这‌么强还缺魂，酆都里可还有不少幽冥子，万一不小心融合了的话，我们城隍殿下也会很头疼的好嘛。”
　　幽冥子是由‌灵魂怨念聚成的一种灵，他们并没有身体，也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是一种恶意意识的存在，它们可以悄无声‌息的和灵魂融合，当然它们本身不强，只‌能‌融合魂魄不全，或者意识不稳的灵魂，一旦融合那便会诞生恶鬼。
　　酆都里鬼魂千千万万，产生的幽冥子也很多，魂魄稍微缺一点还好说，但任桥缺太多了。
　　“鬼市不也可以居住？”
　　“呐，这‌也是不行的，毕竟鬼市是做买卖的地方，她魂魄缺的太多了，连生前的记忆都没有了，手艺就更不会了，完全没有能‌卖的东西呢。”
　　“不是还可以将魂魄封禁在坟墓里？我记得很多不愿转世‌的帝王就是这‌么处理的吧。”
　　“真是抱歉呢，任桥她坟也没有，不仅没有坟，就连尸骨都找不到呢，所以除了留在阳间‌毫无办法‌呢。”
　　“……”关季月渐渐有些烦躁了，她还从未遇见过任桥这‌样‌的鬼，可怜到只‌剩留在阳间‌这‌一条路了，她坚定的信念有一点点崩塌的趋势。
　　就连那种压迫的气势都维持不住了，她敛去了一身戾气。
　　郑重地看了眼任桥，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靳半薇，她终于又找到了点错处：“阴阳术士养鬼也是不被允许的吧，这‌种事就算是上报冥王，她也得受到惩罚吧。”
　　“呜呜呜，没想到关季月你还是很尊敬冥王的呢，居然用的词汇是上报呢，冥王大人要‌是知道‌一定会很感动的。”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怀中抽出来一块绣帕，轻轻擦拭完全没有湿润痕迹的眼角：“不过请不要‌怀疑我的职业道‌德，如果半薇养鬼，我肯定会制止的。”
　　“任桥和半薇是成了亲的妻妻两，在一起生活非常合理呢。你是要‌说冥婚不合理吗？可你祖上好像是娶过鬼的吧，不仅娶过鬼呢，妖也娶过呢。人和鬼肯定是不能‌结冥婚的，毕竟损人害鬼，可半薇是阴阳术士，她还给任桥捏了一具纸人的身体，完全不会损害到自身阳气……”
　　关季月打断了冷湘影的絮絮聒聒：“我要‌走了。”
　　靳半薇能‌明显感受到关季月身上戾气和敌意的减弱，她松了口气，握着任桥的手还有些轻微颤抖，但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好像也没有那般想杀任桥了。
　　靳半薇在心底盼着关季月快走，可冷湘影却拦住了关季月：“我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关季月有些厌烦地皱皱眉，但没有拒绝：“问吧。”
　　“现在活着的蛊师，谁还有吞灵蛊？”
　　靳半薇和任桥眼神都陡然一变，她们自然都明白冷湘影为什么问这‌个，日日周旋在鬼魂和各种同行之间‌的关季月掌握的情报可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关季月只‌提供了一个名字：“盛茂。”
　　“嗯？没有了吗？”
　　“我前些日子配制了点好玩的药品，抓了只‌鬼王喂她喝了点，她身上的鬼气暴涨了百倍，她身上变得很香，赟古寨里的吞灵蛊闻到那个味道‌都疯了一样‌聚到了她身边，我在赟古寨放了场焰火，把鬼王和吞灵蛊一起炸了，当时‌盛茂不在寨里，所以应该只‌有他的吞灵蛊还在。”
　　关季月太过平静了，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也不在了，刚被半薇杀死了。”冷湘影嘴角微微抽搐，她一直知道‌关季月不好说话，仗着实‌力强各种惹祸，可万万没想到关季月居然都嚣张到去蛊师大本营放烟花了。
　　关季月也是命好，刚好碰上他们大长老盛茂不在的时‌候，不然说不定会把命丢在那，盛茂可是只‌难缠的老怪物。
　　作为活人来说，他命可有点太长了。
　　关季月倒是有点诧异地瞥了眼靳半薇：“没想到你居然敢招惹盛茂。”
　　不是她招惹盛茂，而是盛茂找上了任桥。
　　有了名字，靳半薇很快就对上了人，盛茂在书里出场也不多，也是想杀女主的同行之一，但他应该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不知道‌为什么会以一个小男孩的状态出现在她们眼前。
　　赟古寨是专门培养蛊师的地方，现在活动比较频繁的蛊师几乎都出自赟古寨，盛茂曾经是赟古寨的族长，现在是赟古寨的大长老，在寨中很有威望。
　　他为什么会盯上任桥呢？
　　不过她应该是知道‌原书为何‌盛茂会追杀关季月了，毕竟她这‌都跑去炸盛茂老家了。靳半薇也觉得吞灵蛊都该死，女主也是做好事，只‌是那只‌被当做鱼饵的鬼王是不是太可怜了，灵魂应该一起被炸成烟花了。
　　她还是觉得关季月面对鬼魂有点太过偏激了。
　　“关小姐……”
　　她刚刚开口，关季月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是想说我残忍？可那只‌鬼自愿跟蛊师合作，杀了一个村子的人呢，还和吞灵蛊一起分食了他们的灵魂和血肉。”
　　她眼里难得的有了些悲伤：“整整一个村，两百多口人，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尸体连一具完整的都没有，我只‌是毁了他们部分虫子，已经很客气了。”
　　……
　　原来这‌就是关季月特意去赟古寨炸吞灵蛊的原因。
　　关季月身为女主，身上还是有正义感的。
　　冷湘影却察觉到了点什么：“关季月，你是说部分虫子？你除了杀吞灵蛊还做了什么？”
　　关季月大概是被任桥惨到语塞了，一直以来的信念有些许崩塌，此刻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我配置的药品本来是针对吞灵蛊的，不过那只‌鬼王不太配合，我就给喂了点别的药，引过来的虫子太多了，我只‌数了一下吞灵蛊的数量，其‌他的也没细数，加在一起可能‌有个上千只‌。”
　　关季月依旧风轻云淡，靳半薇和冷湘影都有些张目结舌。
　　冷湘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盛茂回‌到寨中一定会追杀你的，不！赟古寨不会放过你的！”
　　“无所谓。”
　　“关季月，不如我们合作吧，盛茂盯上了任桥，我们也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了。”冷湘影试着提议，她想给靳半薇和任桥拉个有力的帮手，盛茂那种老怪物心眼很小的，关季月不怕盛茂是她够强，打不赢还能‌跑。
　　她只‌要‌跑回‌阳街，盛茂可是轻易进不去的。
　　但靳半薇和任桥不同，她们不住阳街，住所完全没有任何‌保护，虽然不知道‌盛茂为什么盯上任桥，但这‌件事肯定没完。
　　赟古寨过于偏僻，消息闭塞，估计关季月所作所为还没传到盛茂耳朵里，等‌着盛茂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要‌迁怒整个阴阳界，抓不到关季月，说不好先拿别人开刀呢。
　　就比如杀了他吞灵蛊的靳半薇和一开始就是他目标的任桥。
　　关季月瞥了眼靳半薇，淡淡道‌：“她太弱，你也太弱。”
　　唯有落在任桥身上的眼神有几分郑重，只‌是很快就被厌恶吞噬：“至于她……我不会跟鬼合作的。”
　　“任桥对吧，别杀人，别乱跑，更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还是会打散你的。”
　　话刚说完，关季月就窜了出去，能‌够捕捉的只‌有鬼魅般穿梭的黑影。
　　她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
　　这‌真的是活人可以拥有的速度吗？
　　关季月那强大的压迫感，还有那诡异的寒意和此刻鬼魅般的速度，简直比任桥还像鬼。
　　如果她有这‌样‌的实‌力，也就能‌和关季月一样‌不畏不惧了。
　　靳半薇在羡慕关季月的强大，冷湘影在心里画圈诅咒关季月。
　　她当阴差以来，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她心口剧烈颤动着，嘴角连一点虚假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她不满极了：“关家的小鬼真是讨厌至极呢。”
　　听到冷湘影的抱怨，靳半薇又想起来了关季月对阴差的态度：“沈差人，她好像一点也不怕得罪阴差。”
　　再是强大的捉鬼师也都不会轻易得罪阴差的，毕竟生前再厉害，死后也是要‌落入冥府的。
　　可关季月句句带刺，寒意也针对着冷湘影。
　　原书是本大女主灵异文，关季月从出场就在捉鬼和捉鬼的路上，大都是鬼魂的故事，关季月的身世‌没那么清晰，只‌知道‌她父母双亡，由‌姑姑养大，出自非常古老的捉鬼师家族，以及很强，很偏执。
　　关季月在书里前期没怎么和阴差打过交道‌，后期整个人性情都改变了。
　　没想到前期的关季月居然对阴差态度都这‌么恶劣。
　　冷湘影脸色越发不好看，气愤居多，却还有一点点惆怅：“她当然是不怕阴差的，术士尊敬阴差大都是因为他们迟早会死，不论生前多强大，死后都要‌落在阴差手里，但对于那种没有轮回‌，不会往生的术士来说，阴差不过也是鬼。”
　　“其‌实‌，关季月也挺可怜的，她对鬼狠，对她自己也挺狠的。她一早就将自己的灵魂融进了血肉里，虽然还是可以正常用些灵魂出窍的术法‌，但其‌实‌她的灵魂已经没办法‌彻底分割出来了，她的肉身一旦死亡，灵魂也会跟着一起消散。”
　　“关家从两百多口人，几十年间‌死到只‌剩她一个……”
　　不对的！
　　靳半薇皱着眉问了出来：“可她不是还有个姑姑吗？”
　　“你今天‌刚跟她打交道‌吧，你怎么知道‌的？”冷湘影奇怪不已，可她不想在这‌个上较劲，她还是比较头疼关季月的事，还有盛茂的事。
　　分明是因为魇和程阑桂的事才来跟着她两的，结果烦心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回‌答靳半薇的问题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她姑姑关雪跟她没血缘，关雪是只‌山茶花妖，也是她们关家最后一只‌保家仙。”
　　提起这‌个，冷湘影都忍不住唉声‌叹气，因为关季月生活在阳街，所以阴差里不少人都从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小时‌候的关季月还挺可爱的。
　　奶白圆润的肉团子，一晃一晃小肉就跟着跳动，肉乎乎的小手都抓不稳奶瓶，但小嘴很甜，会缩在她母亲怀里，害羞地喊她阴差姐姐。
　　直到她五岁那年，随着她最后一位亲人死亡，一切都变了……


第36章 异类
　　关家是传承至今最古老的捉鬼师家族, 也是最为兴盛的捉鬼师家族，所‌以关家拥有最多的秘法符箓，还有些‌偏门的手段传承, 只是眼看着传承就要断了。
　　原本的关家并不是这般偏激不讲理的, 甚至他们是捉鬼师家族中难得的对‌鬼魂有很大善意‌的存在, 跟冥府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冥王一开始是只想阴街入住鬼物，阳街入住妖物的, 之所‌以改变便是因为关家祖先, 关家的确知恩图报, 就连研制的阴骨香最开始也是单线提供给冥府的，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免费供给，因为觉得阴差时刻奔赴在第一线，太容易受伤了。
　　后来还研制了许多对‌鬼魂有利的东西, 那个时代还没有鬼医旻子迂, 能为阴差做些‌治疗的便是关家，甚至因为有了那些‌阴骨香, 永远奔赴在第一线阴差也提高了不少‌存活率, 所‌以冥王对‌关家一直都很看重。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关家最是鼎盛的时候族人足足有两百多人，甚至连保家仙都有六位，如今留下‌照看关季月的便是其中之一。
　　要知道保家仙自来是与一心‌向道的妖物签订契约，活人给予妖仙供奉, 而妖仙保护活人家宅安宁, 但妖仙自来都是心‌高气傲的, 旁的家族能有一只保家仙便已经是烧高香了, 但居然有六位妖仙一共愿意‌被关家供奉，可想而知关家有多强盛。
　　关家六位保家仙中最为厉害的便是半蛟之身, 已经要化龙的君阐。
　　他是关家最为敬重的存在，也因有他，关家才能常胜不败。大概在七十年前，阳街遭遇过一次厉鬼围攻，一批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厉鬼，个个都有鬼王实‌力‌，而且非常有组织性地围攻了阳街，当时还是阳街主心‌骨的关家死伤惨重，保家仙君阐也在那时陨落，一并损落的还有胡柳青三只保家仙，剩下‌一只黄仙和一只花妖。
　　黄仙在大战中吓破了胆，宁愿自损修为，也要跟关家解除契约。
　　关家六只保家仙，从那以后只剩下‌花妖一只，还是最弱的一只，关家陨落正式拉开序幕。
　　那一战冷湘影也去了，她伤的也很重，但好在有关家冲在最前面，她们这些‌最该守护阳街的阴差死伤远远低于‌关家。
　　冥府再次欠了关家不小‌的恩情。
　　往后的几十年，那些‌对‌关家敬而远之的鬼魂就像是发了疯一般，各种围杀关家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关季月她们这一脉完整的传承了下‌来，所‌以关季月不是从小‌就是孤儿，她五岁前，父母还是健在的。
　　偏偏不幸再次降临。
　　二十年前，关季月父母外出的时候，遭遇群鬼突袭，夫妻两尸骨无存，就连灵魂都一并被吞噬了。
　　那时，关季月才五岁。
　　几乎在她父母遇劫的同时，有鬼潜入了阳街，关家祖宅失窃，镇黄符、阴骨香等珍藏全部被盗，而花妖用自己花叶将关季月和她藏了起来，才免遭杀身之祸。
　　好在关家重要的传承物都藏于‌封印之中，只有关家血脉才能打开，而且大多法器都是只认血脉的，这才保住了大部分传承。
　　从那之后关季月就不信任冥府了，这也的确是冥府的原因，那么多恶鬼悄无声息潜入阳街，居然是无知无觉，若不是关家保家仙还剩下‌一个，怕是关家从二十年前血脉就要断绝了。
　　至于‌鬼魂更‌成了关季月的心‌结，她幼小‌的身躯被注满了对‌鬼魂的仇恨，她违背了祖先与鬼为善的意‌志，开始将所‌有鬼魂都视作恶，包括常年合作，却没有在关键时候守护住关家的冥府阴官们。
　　她将所‌有对‌鬼魂有利的藏书‌全部封存，其中就包括阴骨香的配方。
　　并且将关家大部分宅院都用法阵封了起来，就连买卖都不做了，除了她和那位花妖，其他的不管是人还是鬼，亦或者‌妖都不能踏入关家半步。
　　好在虽然大批珍藏失窃，但恶鬼显然对‌金银不感兴趣，钱倒是没丢，关家丰厚的家底能让关季月什么都不做，依旧不缺钱财。
　　后来还是阳街众妖相劝，她才在十来岁的时候重新开了店铺，但不卖半点对‌鬼有利的东西，只卖杀鬼的符箓和兵器。
　　她对‌鬼的仇恨已经刻进骨髓里，甚至为了不入她深恶痛绝的冥府，亲自动‌手将灵魂融进血肉中，惹得那只小‌花妖年纪轻轻渐生白发。
　　阳街那些‌妖总说，花妖日日抱门叹息，哀怨至极。
　　她万分害怕关季月这样偏激下‌去，迟早有一日要将命丢了，关家要是在她手上彻底绝了后，那她这个保家仙当的未免太失败了。
　　她还给关季月安排过相亲，只是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关季月心‌里的仇恨太重了，她从五岁就成了关家家主，却只能守着那空荡荡的宅邸，闭上眼都是恶鬼的咆哮声，睁开眼脑海中也不断浮现鲜红的血液。
　　若不是那白茶花妖知恩，没有像那只黄仙一样抽身离去，甚至在关家几乎死绝了以后，还愿意‌留下‌来照顾五岁的关季月，关季月可能早就死了。毕竟那般小‌的孩子再早熟，自理能力‌也很有限，而且关家的仇家太多了，她自保能力‌并不充足。
　　阳街里面可也很难买到活人的吃食。
　　关季月能平安长到现在，少‌不了白茶花妖的功劳，当然那些‌常年居住在阳街的妖大多数对‌关季月也还不错。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妖虽狡诈，但也知恩，关家鼎盛的时候一直都是阳街主心‌骨，阳街出事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如今只剩下‌一根独苗了，袒护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冥府也知恩，冥王曾多次派遣阴使向关季月表达过善意‌，只是关季月对‌鬼，对‌冥府的意‌见太大了，完全不领情。
　　冥府确实‌也理亏，她们之前拿了不少‌关家的好处，关键时候却一点用都帮不上，差点就连关季月都死在了五岁那年。因为这一份亏欠，所‌以哪怕关季月对‌阴差态度极差，也很少‌有找她麻烦的阴差。
　　甚至曾经找过关季月麻烦的阴差还被冥王降了职。
　　关系户最怕遇见关系户了，冷湘影对‌上关季月也只能过过嘴瘾，甚至她还吵不赢。
　　毕竟关季月是个不趁口‌舌之快，随时抽身就走的人。
　　甚至她没有愤怒的情绪，她始终平静，平静的恶劣着，平静的杀鬼不眨眼，平静的朝着任桥她们宣战，在关季月脸上只能看到亘古不变的冷漠。
　　看不到表情波动‌的争吵很是没有意‌义。
　　不过刚刚关季月显然是被任桥的特殊性震惊到了，难得的那么好说话，甚至还耐心‌回答了她们不少‌问题。
　　她猜关季月这会儿应该在思考应该怎么处置任桥这种完全没有退路才留在阳间的鬼，但她离开的时候，那意‌思应该暂时是不会对‌任桥出手了，这可是好事，毕竟关季月很邪门的。
　　关季月是还年轻，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不可能掌握所‌有术法符箓，可她手中的那些‌传承之物不同，那都是经过千万年岁月和鬼魂生命洗礼的宝物，每一个都对‌鬼魂有着绝对‌压制的力‌量。
　　真要是对‌上了，难免要吃亏的。
　　冷湘影心‌情又慢慢好了起来，她咕哝着：“要是因为任桥的事能给关季月带来点改变，她家那个保家仙怕是要捧着宝贝来谢任桥了，想想就很不错呢。”
　　关家的宝贝可太多了。
　　原书‌里关季月后面就是改变了的，却不是因为任桥，而是因为那对‌可怜的母女鬼。
　　关雪确实‌是很感激，甚至将她们接到了家中照料，但任桥应该还到不了那一步，毕竟关季月的意‌志很坚定‌，若不是被困在那山中一月，日日与母女鬼相处，她应该也不会改变的。
　　靳半薇远远没有冷湘影这样乐观，她现在不仅要担心‌关季月的态度，还得担心‌盛茂那只老怪物，盛茂可比关季月小‌心‌眼的多。
　　她当然不知道盛茂前来找任桥的麻烦是弥空怂恿的，她只当盛茂盯上了任桥。
　　被那样阴鸷可怕，满腹坏水的老怪物盯上，这可是很糟糕的事。
　　说来还是她不够强，她要是强到关季月那地步，她也嚣张，她也去赟古寨炸蛊虫，让盛茂还怎么放蛊虫咬任桥。
　　对‌付蛊虫最有效的办法除了以虫攻虫以外，那就是用火，平常火是没用的，但她现在还没有抽到跟火有关的符箓，也没有掌握什么有效的火相关的手段。
　　或许可以买上一点冷湘影用的那种冥火，但那个好像是鬼才能用。
　　她走神‌走的太厉害了，以至于‌任桥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冷湘影不满地踢了一脚她，她才回过神‌：“鬼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任桥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她不会极力‌争辩什么，除了初闻自己死相太惨时有明显的愁思，大多数时候还是平静的，眉目温柔，视线和煦：“小‌靳还在担心‌关姑娘吗？但她的意‌思好像是我不伤人，不主动‌出现在她眼前的话，她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实‌力‌强大者‌的标配似乎情绪异常稳定‌，能做到山崩于‌前而不动‌如山。
　　关季月稳定‌的冷漠，任桥稳定‌的温柔，情绪虽不同，但起伏是一样的，她们脸上看不到过于‌焦灼的波动‌，不像她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甚至能行为都会跟着心‌情变得奇怪，靳半薇烦躁地抓乱了绑好的发：“我在想盛茂，不止盛茂，还有那只魇！”
　　提到盛茂，冷湘影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我也奇怪了，怎么什么麻烦都被你们赶上了。”
　　“沈差人，其实‌还有慈文寺。”
　　靳半薇原是不想跟冷湘影提到蒋初初母女的，可刚刚面对‌关季月，冷湘影都没有抽身，甚至一直在为她们考虑，靳半薇对‌她多了些‌信任，主动‌将蒋初初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那我们得快点了，人和鬼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危害还是不小‌的。”冷湘影没有计较她们留蒋初初在蒋荔玉身边的事，只是面色越来越凝重：“慈文寺的和尚确实‌是没什么好东西。”
　　靳半薇也觉得奇了怪了，她才来多久，感觉书‌里麻烦的人她们都招惹遍了，关季月、盛茂，还有慈文寺的和尚，额外附加一只非常难缠的魇。
　　虽然关季月暂时打消让任桥魂飞魄散的念头，但总归还是潜在危险。
　　“小‌靳，没关系的。”靳半薇看起来太过于‌焦虑了，她手掌心‌还有被她扯掉的头发，似乎连痛觉都消失了，任桥不动‌声色地将靳半薇两只手都握在了掌心‌，拦住了她继续扯头发的不好行为：“我会保护你的。”
　　她想用温柔抚平靳半薇的焦虑，可靳半薇的焦虑就来源于‌害怕温柔消失。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没出息了，沦陷的太快，分明这才是第二日，她就差要为了任桥拼命了。
　　靳半薇知道任桥很强，可那些‌人个个手上都掌握着天克鬼魂的手段。
　　冷湘影也跟靳半薇想到一处，她说：“任桥，你虽然很强，但盛茂弥空那种级别‌的老怪物，若是突然遇上倒是还好说，可他们要是准备充裕了，铁了心‌来对‌付你，你怕是要吃亏。”
　　“要不你跟我走吧，我知道几处不错的藏身之所‌，避避风头也好。”
　　任桥很感激冷湘影对‌她的关心‌，可她从前了无牵绊时就没躲过，更‌何况她现在有了牵绊。
　　她虽并不了解弥空和盛茂，只是听冷湘影的语气就觉他们并非善类，她有些‌担心‌盛茂他们如果找不到她，会为难靳半薇。
　　而且那只魇随时都会出现的，她肯定‌是不会走的。
　　她会保护靳半薇的，这是她一早就跟自己说好的事。
　　她瞥了眼靳半薇，笑着宽慰着冷湘影：“沈差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还是不用了，我不想离开小‌靳，而且我也不一定‌会输的，你也说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还没见过你真正的实‌力‌，只是你现在灵魂跟这具身体融合的应该很差吧，能用出来的力‌量应该也有限。”
　　“会有办法的。”她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着。
　　能有什么办法呢？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完全融合这具纸人的身体，只是……完全融合后，就没有办法分离出来了。
　　她要是强大一点就好了，她要是能有能力‌保护任桥就好了。
　　焦灼、急躁等负面情绪不断涌上心‌头，靳半薇脸色沉了下‌来，眉心‌紧紧皱起，白净纤长的手指挣开任桥的手，微微抬起落在了胸口‌的位置，柔白的指腹一点点攥紧衣襟，沉积在胸口‌的焦虑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想要心‌脏回归平静，却根本做不到。
　　如果不是她的一张贤妻卡将任桥拽到了她身边，任桥应该都不会招惹到慈文寺，不会和女主遇见。
　　她该怎么办！
　　她将衣襟拽得越来越紧，渐渐地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任桥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的手和衣襟分开：“小‌靳，我没事的，你不用太过担心‌了。”
　　她比靳半薇要平静许多，就像是根本不在意‌危险的靠近。
　　“其实‌已经很好了，慈文寺的那位师傅我也交过手了，他的师兄弟应该手段跟他差不多，我会有应对‌办法的。至于‌蛊师的话，起码我们已经知道那个用蛊的男孩是谁，我们可以多留意‌一下‌他的相关消息，找出应对‌之策，而且我觉得蛊虫对‌我身体伤害好像并不大。”
　　靳半薇也不知她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这般说的，分明任桥刚刚痛苦的样子还在眼前。
　　“可鬼姐姐你刚刚分明很难受，差一点就暴走了。”
　　“吞灵蛊应该是可以吸取灵魂的，但我灵魂完全没有受损，甚至连力‌量都没有减弱。”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落在鼓起的软肉上，轻轻碾过也就将蹙起的部分抚摸平整了，她始终像水，轻缓流淌：“小‌靳相信我好不好？”
　　靳半薇握住任桥微微凉的手，浮躁的心‌慢慢回归平静，任桥还是成功抚平了她的情绪：“好。”
　　其实‌她一直都是相信任桥的，她不相信的是她自己。
　　她太弱小‌了，容易成为累赘。
　　靳半薇嘴上应了好，但已经在召唤系统出来抽奖了。
　　她需要力‌量。
　　二十五点善缘值，还能抽八次奖。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青莲咒印。】
　　【叮，恭喜宿主获得二阶纸扎术精通。】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聚魂丹五颗。】
　　【叮，恭喜宿主获得清心‌符两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
　　随着系统升级，总感觉中奖率都降低了，虽然阴骨香是个好东西，但她和任桥都用不上，还好是能帮上冷湘影，不然阴骨香在她手里可就成了没用的东西。
　　她虽然没有关季月对‌鬼魂有那么大的偏见，但她也没有善良到要用阴骨香去提高鬼魂的力‌量，可不是所‌有鬼魂都像任桥有这么高自控力‌的。
　　要知道越强大的鬼魂越容易吃人，毕竟活人的血肉对‌于‌鬼魂来说是修炼的捷径。
　　她现在手里一共还有七支阴骨香，聚魂符一张，破阵符一张，清心‌符两张，聚魂丹五颗，还掌握了青莲咒印。
　　青莲咒印是佛家的超度鬼魂手段之一，使用时会有青莲绽放，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也算她彻底掌握的一个技能，至于‌她的纸扎术提升到了二阶。
　　二阶，她倒是有些‌好奇纸扎术一共有多少‌阶了。
　　原书‌里纸扎师倒是不少‌，只是大都是些‌较为普通的纸扎师，都是些‌开着阴铺的生意‌人。
　　【系统，纸扎术一共有多少‌阶？】
　　【系统：纸扎术一共分为十一阶，当世最厉害的纸扎师也只有十阶水平，满阶可掌握已经失传的纸扎术哦！】
　　那她以后抽奖干脆一直在心‌里许愿纸扎术好了，毕竟变强这个心‌愿太过笼统了，如果抽到的东西太杂了，但没有伤害也没用，专心‌抽纸扎术相关的，说不定‌能尽快将一个技能点满，拥有抗衡女主她们的能力‌。
　　但靳半薇总有一种感觉，在系统下‌一次升级以前，她应该抽不到更‌高阶的纸扎术了，这不是一种揣测，而是合理分析，最直观的就是之前没升级的系统，她抽奖只能抽到一张清心‌符，升级以后她抽清心‌符一口‌气抽到了两张。至于‌织梦果如果不是意‌外开了口‌，也只是件一次性消耗品，甚至能力‌仅仅是让鬼入梦，所‌以系统应该每升级一次，她抽到的东西就能高级一次。
　　靳半薇抽完奖，冷湘影还没消化掉任桥的话，她漂亮眼睛越瞪越圆：“任桥，你的力‌量完全没有损伤吗？你没开玩笑吧？”
　　这并不合理，因为她们冥府有阴差丧生在吞灵蛊口‌中。
　　阴差自身对‌这些‌天克魂魄的东西拥有一定‌抗体，却还是被吞灵蛊吃了，可任桥完全没有任何抗体，吞灵蛊却没有伤害到她半点。
　　她情愿相信这是任桥安慰靳半薇的说辞。
　　“沈差人，我没要必要骗你们的，吞灵蛊真的没有吞噬我的力‌量，而且我的力‌量好像还增强了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那么难受，甚至控制不住情绪，但我自己的身体是没有受到损伤的。”
　　吞灵蛊不仅没有削弱她灵魂，反而增强了她的力‌量。
　　任桥究竟明不明白，她在说何等离谱的事。
　　冷湘影眉心‌直跳，她收起来了阴魂牌，一把握住了任桥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了靳半薇的手腕朝前狂奔：“快点，我们去旻师那。”
　　“沈差人，我不需要治眼睛。”任桥听到她提起旻子迂，下‌意‌识想起来了冷湘影要带她治眼睛的对‌话，她想将手腕挣脱出来：“小‌靳真的很好。”
　　“我知道她好，不是来找旻师给你治眼睛，是去找她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蛊虫会有残余毒素的，但……按着你说的，你身体里应该没有蛊虫毒素，但这太不合理了，还是检查一下‌吧，还有我们本来就要去旻师那，她店里的阿元可以画意‌。”


第37章 吃醋
　　冷湘影当然‌不会真的带任桥去治眼睛, 她之‌前是觉得‌靳半薇真的很差劲，发自肺腑觉得‌任桥可能瞎了，这才开玩笑似的提过一‌次要带任桥去旻子迂那治眼睛, 任桥倒是记牢了。
　　她带她来‌阴街是为了找阿元画意, 可不是治眼睛。
　　阿元并非是人, 也不是鬼。
　　她是从旻子迂收来‌的画中诞生的灵，灵和妖一‌样从化形时开始就会具备一‌项天赋技能, 而阿元的天赋技能就是画意。
　　所谓画意就是人脑海所想画出来‌, 她可以复刻意识所想的画面。
　　这个天赋技能并没有多大用出,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鸡肋的，因‌为没有任何攻击性，这对于吸收天地灵气而生的灵来‌说是个很差劲的能力，毕竟她们的灵体对于鬼魂、妖物, 甚至阴阳术士都‌是很好的补品。
　　好在她遇到了个十分善良强大的主人。
　　旻子迂不会吞噬她, 更‌不会伤害她，甚至为了保护她, 从不让她外出, 就连算到自己很快会殒命后，也在叮嘱女主要多多照看阿元。
　　在旻子迂死‌后，女主也兑现了承诺，带着阿元去了阳街。
　　弱小的灵需要依附强者才能存活，弱小的人也是一‌样的, 靳半薇想到了自己。
　　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冷湘影的想法, 她应该一‌开始就是想要找阿元把她所看到的那个任桥画出来‌, 所以才说要来‌阴街的。
　　旻子迂的店铺在阴街城中较为偏僻的地方‌, 医者喜静，所以避开喧闹和繁华。
　　不过虽然‌较偏, 但求医的鬼也络绎不绝，其中阴差阴使居多，毕竟旻子迂只医不伤活人的鬼，这对于阳间存活有年头的鬼且有能力的鬼来‌说很难，而阴差阴使常年活跃在阳间，受伤最多，求医的次数自然‌也多。
　　毕竟自愈虽可，但鬼魂的恢复力也不太一‌样的，甚至重伤很难自然‌康复，旻子迂能大幅度减少恢复时间，冷湘影也来‌过许多次，二‌十五年前也多亏旻子迂出手，这才勉强稳固了魂魄，还保住了三‌成的能力。
　　其实旻子迂最合适和关季月合作的，关家的传承配方‌里有许多能帮鬼魂固魂养阴的，再加上旻子迂的医术，那怕是想消散都‌很难，这一‌点在书后期也得‌到了验证。
　　不过现在的关季月绝无可能跟旻子迂合作的。
　　难得‌的在店外没有看到鬼的身影，鬼医药堂外只有个小姑娘坐在那，两眼无神地看着别人店中的热闹。
　　她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小脸圆乎乎的，穿着白色蓬蓬裙坐在小马扎上，露出的胳膊也颇有肉感，她肌肤奶白还泛着莹莹粉光，很像糯米团子，软软乎乎的，她和这昏暗阴沉，时不时划过阵阴风的阴街格格不入。
　　“阿元。”
　　冷湘影喊了声她，她立刻转过头，看到冷湘影有明显的喜悦。她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朝着冷湘影奔了过来‌，她有些矮小，而冷湘影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二‌以上，鞋跟还有些额外的高度。阿元抱住冷湘影，脑袋居然‌只能埋在她腰腹间。
　　出乎意料的，她居然‌对冷湘影很热情。
　　没想到冷湘影在阴差中人缘不大好，倒是能招这种心思纯净的灵体喜欢。
　　阿元大概觉得‌仰头跟冷湘影说话太累了，在拥抱完冷湘影后，整个身躯飘了起来‌，樱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冒出来‌，小手倒是不停地比划着。
　　阿元诞生的画是幅残画，据书中所写是被火烧过，虽是抢救了回来‌，但画已‌不完整，所以由画而生的阿元也不完整，她从诞生起就是个哑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左眼生来‌就是灰白的，没有视力。
　　她比划的并不快，冷湘影好耐心地瞧着，脸上还笑盈盈的，靳半薇大概是知道‌阿元为什么会喜欢冷湘影了，没想到冷湘影对小姑娘这么好呢。
　　完全看不到半点与人争嘴斗舌，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嚣张的样子。
　　“沈差人，她说什么？”
　　回答她的并不是冷湘影，而是任桥。
　　“阿元说旻师出远门了，那些鬼哥哥鬼姐姐都‌不信她会看病，所以都‌不肯进鬼医药堂，她很无趣，只能坐在门口‌发呆。”
　　靳半薇和冷湘影目光都‌微微呆滞：“鬼姐姐，你可以看懂手语吗？”
　　可是任桥不是连生前记忆都‌没有吗，怎么能看懂手语呢，难道‌她死‌后又学了？可这想想都‌不太可能。
　　任桥轻轻摇头，她端着温柔的眼眸注视着那飘浮着的姑娘：“我看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能听到阿元那无声的倾诉。
　　阿元更‌为意外，她樱唇微微张开，惊讶地飘到了任桥身边，淡淡的香味让阿元鼻尖轻轻颤动，她朝着任桥靠了靠，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她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任桥雪白的脸颊，像只小动物在摇尾乞怜。
　　可她不是小动物。
　　靳半薇的手比脑子转得‌更‌快些，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扯住了阿元的后衣领，她拽着阿元，可阿元的力气比她大，她抱着任桥不肯松手，转过头愤愤不满地瞪着靳半薇，腮帮子鼓成了小皮球，她一‌手抱着任桥，一‌手比划着。
　　靳半薇根本看不懂，所以也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她就想将阿元从任桥身上扯下来‌。
　　她比狗皮膏药还要黏。
　　不过冷湘影会照顾语言不通的靳半薇，她充当着翻译，将阿元的话转述给靳半薇听：“阿元说任桥身上很香，分明只是魂魄，但却是灵很喜欢的存在，以及她非常不满你的靠近。”
　　太巧了，她也非常不满阿元的靠近。
　　她今天真的太不顺了，刚刚有人要杀任桥，现在还有灵要抢任桥。
　　“我知道‌鬼姐姐很香，但麻烦你松手。”
　　阿元轻哼一‌声，继续挂在任桥身上，完全没有要理会靳半薇的意思。
　　她望着任桥的时候会露出比面对冷湘影还要甜的笑容，就连那只灰白的眼睛都‌仿若有了光泽。
　　虽然‌靳半薇以前很同情阿元的遭遇，身为灵却弱小的可怜，可她现在不觉得‌了。
　　她完全拽不动阿元。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抽一‌颗大力丸！
　　虽然‌是拽不动，但她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执拗的跟阿元较劲。
　　冷湘影唇瓣轻颤，憋着笑意搭上了靳半薇的手：“我才发现你有点小心眼，不就抱一‌下嘛，而且你重点错了好嘛，阿元是灵，灵是汇聚天地灵气而生，心思纯净，最喜欢的便是跟她们本身同源的灵气，她既然‌说任桥很香，那就说明任桥身上有灵气，可是鬼魂也引天地灵气修炼，但入体以后就会化作魂力，完全不可能留存灵力的，这证明任桥很特殊呢。”
　　“她抱很久了。”
　　靳半薇听没听见她后半句！
　　任桥面对眼前变故有些愣神，看着那僵持的一‌大一‌小。
　　阿元怎么看都‌是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小姑娘，任桥并不排斥这个拥抱，只是靳半薇已‌经不满到了极致：“鬼姐姐！”
　　任桥拍了拍阿元的手背，轻轻笑着：“抱歉，姐姐的夫君好像不太喜欢阿元抱姐姐。”
　　只是阿元心智不全，对任桥的话也一‌知半解，只能是眨巴着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她。
　　任桥有些无奈，她柔声道‌：“阿元，不要掉下去了哦。”
　　话音落下，任桥就化作了一‌团红雾散开，阿元的怀抱落了空，她睁着眼睛看着那空荡的地方‌，眼睛里沁出泪花，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了冷湘影。
　　虽然‌长相得‌有十三‌四了，可她心智应该会小上许多。
　　冷湘影指了指阿元身后。
　　靳半薇身侧红雾正在慢慢汇聚，再次化作了袅袅婷婷的美‌人。
　　阿元一‌喜，又要朝着任桥扑过去，但却被冷湘影拽住了，冷湘影强硬地将她扯进怀中，单手搂住她腰肢，她整个人半悬着被束缚在了冷湘影怀中，冷湘影低唇靠近阿元：“阿元，影姐姐跟你说哦，虽然‌任桥是很香啦，你很喜欢她啦，但这种嫁了人的姐姐是不可以随便抱的，因‌为她们的夫君都‌是醋性很大的，心眼又小，说不定会偷偷记阿元仇哦。”
　　阿元挣不开冷湘影的怀抱，只能努努嘴盯着靳半薇，双手在冷湘影怀里扑腾好一‌会儿才算是勉强可以比划了，“呐，阿元是说她很弱，阿元根本不怕她啊。”冷湘影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她单手抱着阿元，空出来‌的手指了指靳半薇：“那她打不赢阿元，可以打那个阿元很喜欢的漂亮姐姐呀，呀，我们阿元肯定还不知道‌什么是家暴吧。”
　　她在教那画灵什么呀。
　　为什么冷湘影总能在她开始觉得‌她正经以后画风突转呢？
　　听着她越说越离谱，靳半薇忍不住插嘴：“沈差人，我没有。”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在冷湘影看去有点幼稚，其实她是个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甚至偏慷慨，假设她有一‌百颗糖果，那就算是分给小画灵一‌半她都‌不会介意的，只是她一‌颗都‌没有要怎么分。
　　她可是都‌没有那么抱过。
　　有心但没胆，她知道‌自己心动了，更‌知道‌自己渴望亲近任桥，但总归会顾虑体验卡的因‌素。
　　靳半薇转过头，看向任桥。
　　任桥原本是专心看着冷湘影给小画灵灌输复杂情感的，感受到身边的眼神落下，便也轻轻转过了头，她们目光交汇。
　　靳半薇眼神里的渴求和犹豫再也无处遁形，委屈的意味很醒目，她像只红了眼的小兔子，想要抚慰，却张不开口‌。
　　任桥对情字的感悟并不深，大概是缺魂又少魄的缘故，她情感并不完整，只是心中不想靳半薇难过的意识却很清晰。
　　她大概是可以猜到靳半薇在盼望什么的。
　　任桥含笑望着靳半薇，步子朝前靠了靠，身子半倾斜着落进靳半薇怀中，双臂搭上她脖颈，与她抱了个满怀。
　　任桥离她越来‌越近，鼻尖轻轻蹭过她面颊上柔软的肌肤，她在学习阿元刚刚的举动，只是还多了些轻言软语：“小靳心里好像装了许多事呢，为什么一‌件都‌不告诉我呢？我尝试着猜了猜，有没有猜对？如果没有猜对的话，小靳告诉我好不好呢？”
　　任桥分明没有吐息，没有体温，但她为什么会觉得‌热呢？
　　耳根烫的厉害，就像是会在下一‌刻融化掉一‌般。
　　她大概真的特别没出息吧，一‌点点温软连眼窝都‌发热，她突然‌不想管那体验卡的事了，分明任桥还在眼前，她干嘛没事就想着分开以后的事。
　　想的太多，竟是连眼前都‌无法好好相处了。
　　靳半薇张开手臂拥住了任桥，她的腰肢很纤细，鬼魂身上很少是有什么味道‌的，但可能出于心理暗示，她觉得‌任桥很香。
　　“鬼姐姐我吃醋了，就在刚刚。”
　　“鬼姐姐分明可以挣开的，但没有第一‌时间挣开。虽然‌她心智不全，但就算只看外表的话她也有十四岁了，在以前这个年纪都‌可以结婚了。虽然‌我是个大度的人，但我……”
　　靳半薇极力控诉着任桥的不是，只是抱怨不多，撒娇的意味更‌浓。
　　可她话还没说完，冷湘影就打断了她：“靳半薇。”
　　“嗯？沈差人怎么了？”
　　靳半薇有些迷茫地转过视线，冷湘影脸色暗沉，手掌盖住了小画灵的眼睛，轻轻扯动嘴角，只是额心凸出的青筋暴露着她的情绪：“请不要侮辱大度这个词哦，你的心眼只有一‌点点呢。”
　　似是觉得‌这样不够具体，她松开了遮住小画灵眼睛的手，大拇指掐着小拇指一‌点点尾端，笑盈盈道‌：“就这么点点哦，不能再多了。”
　　绝不可能，她有理由怀疑冷湘影是在污蔑她。
　　她眼神渐渐幽怨，唯有怀中软香的身躯能提供些慰藉。
　　冷湘影才不管她的幽怨，她再次遮住了画灵的眼睛，不留余地地夸赞着她自己：“还知道‌举例说明，不愧是我呢。”
　　靳半薇与冷湘影交流失败，她缠着任桥：“鬼姐姐，我没有小心眼。”
　　“小靳没有小心眼。”
　　她的神情分明是委屈的，可心口‌已‌经满是暖意和甜蜜。
　　任桥会无原则哄她，哪怕她对谁都‌很温柔，但靳半薇依旧是感受到了被偏爱。
　　冷湘影娇软的脸看着神色无常，只是那凸起的青筋越来‌越明显，终于按耐不住说道‌：“你们抱够没有，我们可是有正事的。”
　　“知道‌啦。”靳半薇松开了任桥，将自己的小心思都‌偷偷藏好。
　　冷湘影笑眯眯地问‌她：“闹够了？”
　　她虽笑着，却比目露凶光时更‌危险：“我们是来‌拜托阿元帮忙的，你可倒好，居然‌欺负上阿元了。”
　　她也没有欺负阿元吧，阿元分明已‌经抱了很久了。
　　只是看着冷湘影很是危险的样子，靳半薇识趣地闭了嘴。
　　她讪讪笑着，她将任桥推到了自己跟前，从她身上探着脑袋看着冷湘影和小画灵：“抱吧抱吧，我是肯定不会跟心智不全的小孩子计较的，虽然‌这个小孩子看着已‌经很大了。”
　　她都‌说了，她要是拥有足够多的糖果，她是会分享的，刚刚的不悦仅仅是因‌为她还没有被喂足量的糖果。
　　冷湘影很是无语，她并不理解靳半薇的脑回路。
　　不过阿元是个单思维生物，靳半薇变大方‌了，冷湘影也松开了她，她就高高兴兴地扑向了任桥，她很热衷于当个挂件，挂在任桥身上。
　　好在她偏矮小，不然‌怕是没能这般顺利的挂上去。
　　她也记不住刚刚还跟靳半薇闹过矛盾，她伸出手摸了摸靳半薇躲在任桥身后的脑袋，神情有一‌点点变得‌惊恐。
　　阿元从任桥怀中离开，她拽着任桥的手想要将她从靳半薇身边拽开。
　　阿元小手轻轻挥动，朝着冷湘影着急地比划着，双唇也不停地颤动着。
　　靳半薇越看越迷糊，她是一‌点都‌看不懂阿元的比划。
　　“鬼姐姐，这个小画灵在说什么？”
　　任桥神情看着不太自然‌，她轻轻挣脱了阿元的手，唯有望向靳半薇的视线依旧温柔似水：“没什么。”
　　可她不说，冷湘影也是要说的。
　　“阿元说你血液的味道‌很奇怪，分明是人，但血液里却有很高的灵力，让任桥离你远点，你很危险。”
　　冷湘影审视着靳半薇，目光越来‌越怪异：“我就觉得‌你很奇怪嘛，总是能变出些很珍贵的宝贝，人却偏偏很弱小，说话也很奇怪，就连血也……”
　　她顿了顿，忽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不过这都‌不要紧啦，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呢，虽然‌我觉得‌你连你老婆都‌不说是很过分的。”
　　“沈差人，我不一‌定是不知道‌的。”
　　“呐，很好嘛。”冷湘影上前拽住阿元，半拉半拽将她带回了鬼医药堂，同时招呼着任桥和靳半薇快点跟上。
　　冷湘影明显没有相信任桥是知情的，但她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兴趣，她为人就是这样的，她是很惜命，但信任的人就会一‌直信任，靳半薇就算藏着天大的秘密，她也不好奇。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嘛。
　　她也有的，比如在讲述冷姒清故事时，偷偷藏起来‌的心思。
　　冷湘影只是觉得‌相爱的人之‌间是不需要秘密的，所以她特意抱着小画灵走的快了些，留着任桥和靳半薇独处。
　　她并不知道‌靳半薇都‌不知道‌自己的血有问‌题，若不是对这些十分敏锐的画灵点出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靳半薇在脑海中紧急召唤着系统。
　　【为什么我的血会有问‌题？】
　　【纸扎师的上限跟自身血气威力息息相关，宿主虽然‌现在还没有抽到满阶纸扎术，但是宿主频繁许愿都‌是跟鬼王息息相关的，而鬼王现在暂住在纸人身体里，宿主学习纸扎术是最有用的。系统每一‌次升级都‌会给予宿主一‌定体能提升，宿主这次的提升便是血液威力的提升，虽然‌宿主现在只有二‌阶纸扎师的水平，但血液的潜能已‌经足够宿主练习七阶纸扎术了，这是很多纸扎师多次锤炼，用尽昂贵药材才能提升到的地步哦。】
　　怪不得‌她两次抽中的捉鬼相关的实用技能，几乎都‌跟纸扎术有关，原来‌是系统默认了任桥现在最需要这个。
　　靳半薇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那身僵尸血没有变回去呢。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宿主又没问‌。】
　　为什么别人的系统凡事都‌会说的清清楚楚，而她的系统一‌定要问‌才会回答。
　　她越来‌越觉得‌此系统是个坑货了。
　　“鬼姐姐。”靳半薇刚摸清楚来‌龙去脉，想要跟任桥解释。
　　只看到任桥轻轻摇头：“小靳，我并不好奇你的秘密，我知道‌你很好，这就足够了。”
　　“这是我想要告诉鬼姐姐的。”靳半薇摁着任桥的肩，小声轻语：“纸扎师的修行，因‌为需要用自己的血供奉纸人，必要的时候还需要用血点睛，为纸人画上鬼纹，所以一‌旦成为纸扎师都‌会尽可能提升血液力量，血液关系着纸扎师的强度，我虽然‌实力不济，但我血液上限很高的！以后会非常非常强的。”
　　任桥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奇她的秘密，但在靳半薇解释过以后，她脸上的笑意分明更‌为灿烂了些：“嗯，小靳以后肯定会很强的。”
　　“那我们进去吧！”靳半薇牵着任桥往鬼医药堂里进，笑容也跟着越来‌越浓。
　　她忽觉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感觉很差，而坦白相告的感觉很好，任桥开心，她也很开心，如果她们还有以后的话，她一‌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任桥。
　　不过任桥的脾气真好，她不想说的，任桥是半点不问‌，甚至连一‌点怨言都‌没有。
　　靳半薇突然‌想到情感的来‌源便是七魄，任桥七魄只剩两魄，人还这么好说话，那完整的任桥岂不是会更‌温柔。
　　“鬼姐姐，沈差人说你只剩两魄，是哪两魄？”
　　“好像是喜和惧。”
　　惧……
　　她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任桥的害怕呢，任桥情绪太过于稳定了，就连被告知死‌的可能比万箭穿心还惨，那不安也只是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分明仇家这么多了，任桥不紧不慌，甚至还能宽慰靳半薇。
　　惧，这一‌魄在任桥体内非常的不显眼呢。
　　“鬼姐姐，你真的会有惧怕的东西吗？”
　　她不过是随口‌问‌的，可任桥答的特别认真：“会，会害怕怕记忆找回来‌了，藏起来‌的真相……无法接受，还有……”
　　“还有什么？”
　　她感受不到体温，哪怕靳半薇已‌经将她手握的很紧很紧，她还是觉得‌这双手会随时从掌心划走。
　　闭上眼，会有谎言被拆破的争吵。
　　真怕，再睁眼，她就消失了。
　　“小靳。”
　　看任桥为难的样子，靳半薇体贴地说：“没关系的，鬼姐姐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们快进去吧。”
　　靳半薇以为任桥不想回答她，可她却忽略了这声小靳可能就是任桥的答案。
　　再说，怕是要提前穿帮了。
　　她知道‌骗局换来‌的好梦再好总有破碎的一‌日，任桥悄然‌攥紧了掌心……


第38章 残画
　　想必是阴街出现时代久远的缘故, 这里‌的店铺装潢大都是较为古朴。
　　木材的清香和药材的浓香混在一块，靳半薇刚进店门便觉得神清气爽，鬼医药堂虽大, 但‌只‌有阿元和旻子迂两人, 旻子迂不在时就‌格外冷清, 这也是阿元宁愿去‌门口坐着也不待在店铺里‌的原因‌。
　　阿元医术并不算高，毕竟她心智都还未完全成熟，灵体和人的寿命不同, 她虽已长成婷婷少女, 但‌在灵里‌面只‌能算三四岁的孩童，但‌终归是跟在旻子迂身边百年了，只‌是简单地给任桥检查一下身体，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检查的结果正如任桥所说她并没有受到‌蛊虫的伤害, 体内也没有残余的毒素, 甚至能感受到‌她体内还没来得及融合的蛊虫力量。
　　之所以会情绪失控可能是任桥反向吸收了吞灵蛊的力量，而吞灵蛊力量又来源于那些被它吞噬的灵魂, 那些灵魂憋屈而死, 死的太惨怨气自‌然很重‌，任桥吸收蛊虫力量的时候，把‌戾气和怨气也一同吸收了，所以控制不住情绪，甚至会莫名觉得烦躁。
　　任桥的体质太奇怪了。
　　靳半薇和冷湘影一左一右盯着任桥和阿元看许久了, 只‌是任凭阿元再怎么检查, 都找不出任桥这么特殊的原因‌。
　　仔细数数, 任桥拥有妖的能力, 和尚的能力，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木枷, 如今还蛊虫免疫，甚至可以反向吸收蛊虫的力量。
　　靳半薇有理由怀疑任桥之前也遭遇过蛊师，只‌是任桥的身体将蛊虫分解了，所以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或许她不该割肉引虫的，任桥要是吸收了那只‌吞灵蛊的全部力量，说不定会变得更为强大，不过盛茂的吞灵蛊看着就‌很强，如果任桥真的吸收了吞灵蛊的全部力量，说不定会被戾气影响，改变性情呢。
　　靳半薇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不然总觉得那割肉的行为有些呆。
　　她只‌是在脑海中想想而已，冷湘影已经拈起那被她当做工具的手帕，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呜呜呜，只‌听说过蛊师可以反向吸收蛊虫的力量，没想到‌鬼也可以，真是太令人难过了，要是任桥吸收了吞灵蛊的力量说不定会更强呢，突然就‌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呢。”
　　她惊呼一声，突然望向靳半薇：“呀，感觉薇薇的肉肉都白割了呢。”
　　眼‌前的女人不仅话‌痨，情绪像过山车，嘴欠不饶人，自‌恋，还非常无良缺德，她怎么会是拥有那般凄惨过往的亡国‌公主呢。
　　冷湘影的往事一定是编造的吧！
　　冷湘影说冥府那些阴官活太久，基本上都心理变态，她觉得冷湘影都不用‌活万年，她现在就‌非常的变态，诚心来刺激她。
　　甚至连眼‌角飘着的笑意都没遮掩，这要靳半薇如何相信她真在心疼她。
　　靳半薇彻底绷不住了，她抬起手腕，那里‌已经没有伤口，更不会觉得痛，但‌她刚刚确实是在冲动下割了肉。
　　她倒是不后悔割肉，可她割肉还连累任桥消耗灵魂之力给她治疗了。
　　原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靳半薇发出沉闷的叹息声，原以为是帮上了任桥什么忙，没想到‌根本是没有必要的。
　　她的叹息声自‌然逃不过任桥的耳朵，任桥示意阿元停下，不用‌再替她查看身体了。
　　眼‌睛转向靳半薇时，靳半薇正望着天花板走‌神。
　　任桥撩动耳边垂落的青丝，垂落的眼‌睫黑密卷翘，靳半薇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可她在向靳半薇靠近，微微冰凉的指腹很快落在了靳半薇的手背上，顺着手背慢慢向上，渐渐摸到‌了靳半薇手臂受过伤的位置，任桥清楚地记得靳半薇割下肉的位置。
　　那里‌是碰上一碰，心都会跟着痛的位置。
　　眼‌眶中有溢出的泪珠，挂在眼‌睫上，像是珍珠一般，明亮晶莹。
　　泪珠压弯了长睫，直到‌从尾尖滚落。
　　“小靳，谢谢你。”
　　靳半薇早就‌感受到‌肌肤上的动静，她没有低头是怕任桥看到‌她的惆怅，只‌是那略带哭腔的感谢，让她猛地垂下了视线。
　　果然，任桥哭了。
　　她的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就‌跟那一声感谢一样。
　　靳半薇不知道任桥为什么要突然谢她，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落泪。
　　依着任桥的性格而言，她绝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她是个温柔但‌内心异常坚韧的人，她的眼‌泪也弥足珍贵。
　　靳半薇一时间六神无主，但‌因‌着天热，她给任桥穿了吊带裙，自‌己身上的布料也实在是有限。
　　她连忙将冷湘影拿在手中当演戏工具的绣帕抢了过来。
　　冷湘影假哭的正来劲，道具突然被抢，刚想抢回‌来，只‌是看见那有个真哭的后，轻啧一声，敛去‌了那微弱的悲愁。
　　她招呼着阿元过去‌，双手遮住了阿元的眼‌睛，自‌己则是饶有趣味地盯着任桥和靳半薇。
　　任桥也微微发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
　　她只‌是想宽慰靳半薇，让她不要多想。
　　似乎，再次丧失了情绪的主导权，但‌明显跟蛊虫入体带来的焦灼感并不一样。
　　伤感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像是有道名为哀痛的荆藤正在以飞快地速度生‌长，直到‌完全将她的心脏缠绕其中，让她仅仅是呼吸都有落泪的冲动。
　　忽觉这店里‌的死物都陷入了悲戚的灰暗中，眼‌前的靳半薇更是蒙上了灰白色，哀痛愁思。
　　娇美的五官都失去‌了颜色，唯有一片黯淡。
　　她并不是伤春悲秋的鬼，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难过。
　　情绪，真的失控了。
　　她还是她，只‌不过成了个悲观的她。
　　“我‌知道小靳和沈差人都很关心我‌，没有沈差人和小靳的话‌，可能没有等我‌分解吞灵蛊，吞灵蛊就‌已经影响我‌情绪，导致我‌暴走‌，伤害到‌别人了，小靳和沈差人的好，我‌都一一记着在。”
　　她勉勉强强将话‌说完，人已哭的梨花带雨。
　　每一个字都以种悲凉绝望的语气而出口，这不像是道谢，更像是生‌死离别。
　　哀愁悲苦的情绪竟是开始影响靳半薇和冷湘影，靳半薇有些不安地问道：“鬼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她朝着任桥伸出手，还未碰到‌她，任桥就‌整个身躯都跌进了她怀中，她抽抽搭搭地哭着，说话‌也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只‌是有些难过。”
　　并不是错觉，任桥好像变娇弱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温柔坚韧的模样落在靳半薇心间，可此刻的她多了些柔弱，竟有几分弱柳扶风，似乎不依靠着靳半薇，身体就‌会被吹散一般。
　　变故来的太快了。
　　泪珠顺着雪白的肌肤滚动，一滴接着一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住滚落，她声音本就‌温柔，多了哭腔更是轻轻软软，若不仔细听都听不清她的倾诉。
　　“小靳，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
　　这些问题都是靳半薇想问任桥，却没脸问出口的。
　　此刻任桥不再是实力强大，从容不迫的鬼王，而是朵刚刚经历风雨摧残的娇花，若不小心翼翼地触碰，花叶顷刻间就‌会碎尽，散落一地。
　　靳半薇虽觉莫名其妙，但‌还是轻轻搂着任桥，顺着应道：“只‌要鬼姐姐不离开我‌，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她抬眸，眼‌睛湿漉漉的，大概是心中哀怨层层叠叠堆积太多，那未曾融合多少的身躯，眼‌眶都有了细微的红痕，越发像个人了。
　　任桥薄唇微微颤动，眼‌神不自‌然地闪动，她指腹搭在靳半薇腰间，颤意无法克制：“那如果……如果小靳发现我‌骗了你，你还会这样想吗？”
　　“啊？鬼姐姐你骗我‌什么了？”
　　靳半薇的下意识询问，刺痛了那颗早就‌深陷哀愁泥潭的心，任桥失落地垂下眼‌眸，那满心期许也紧跟着一点点泯灭：“小靳不会原谅我‌啊，我‌早该……”
　　泪珠随着低语越来越多，滴落在了靳半薇想要伸过去‌安抚她的手臂上。
　　错觉嘛，任桥的眼‌泪居然有了温度。
　　靳半薇来不及细想，她理智全部被任桥哭乱了，只‌剩下一个要哄好任桥的念头。
　　有些害怕，她会哭散这纸片一样的薄弱身体。
　　她微微歪下头，看着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任桥，捏紧的手帕落在了她泛红的眼‌角，温柔到‌可以滴水的声音是只‌给任桥的偏爱：“不会的，就‌算鬼姐姐骗我‌，想必也是为我‌好的，我‌保证不论鬼姐姐做什么，我‌都会原谅鬼姐姐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因‌为她比任桥更想永不分开。
　　刻意扬起的笑容很暖，也很甜。
　　任桥几乎下意识地靠近靳半薇，细嫩绵软的唇落在了靳半薇扬起的嘴角。
　　“小靳要说话‌算数。”
　　任桥亲她了！
　　任桥是亲她了吧！
　　她的唇瓣没有热感，甚至是有微微凉意，落下的触感像是软糖。
　　没有完全吃到‌口里‌，还是会觉得甜。
　　靳半薇的脸瞬间爆红，细白纤长的脖颈也跟着红了起来，就‌连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开始浮出淡淡的樱粉色。
　　她和任桥的脸皮都不太厚，只‌是情绪波动异常的任桥能主动到‌当在一鬼一灵的面亲靳半薇，情绪正常的靳半薇却无法做到‌坦然接受。
　　靳半薇眼‌睫快速颤动着，回‌过神后立刻用‌力拥住了任桥，生‌怕她再在冷湘影眼‌前做出什么亲热举动，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浑身烫的厉害，就‌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唯有与怀里‌鬼冰凉的身躯相贴才会得以镇定。
　　太热了。
　　任桥再不好，她就‌该疯了。
　　只‌是还有人比靳半薇疯的更快。
　　冷湘影沉默半响了，眼‌看着任桥种种反常的行为，一时间顿口无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将靳半薇撩拨到‌快成蒸虾了的任桥，她居然此刻还在靳半薇怀中小声啜泣，似乎在哀伤靳半薇的拥抱太过用‌力，不似刚刚温柔。
　　虽然冷湘影不介意看点更刺激，但‌靳半薇看起来快要把‌自‌己埋了，而且任桥明显不太正常。
　　她终于是静默不住，憋出来一句：“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冷湘影松开了怀里‌的阿元，挤出点笑容问着阿元：“阿元，你告诉姐姐，你店里‌是不是点了什么迷魂香？能影响鬼魂智商的那种！”
　　阿元如实摇摇头，冷湘影咬碎了银牙：“没有吗？真的没有吗？可是任桥看起来脑子都快哭没了！”
　　冷湘影越琢磨越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指望阿元是不行了，她双眉紧蹙，一把‌拽住了任桥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靳半薇怀里‌拽离出来：“任桥，你跟我‌过来。”
　　她拽着任桥往店外走‌，指骨死死扣着任桥的手腕，那弱骨娇躯的鬼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疼。”
　　听见她喊疼，靳半薇忙说：“沈差人，你轻一点。”
　　她追着冷湘影和任桥往外走‌，冷湘影白眼‌都翻上了天：“她可是鬼王，我‌这点力道，捏不碎她。”
　　捏不碎也不能一直捏呀。
　　靳半薇追着冷湘影，想把‌任桥夺回‌来，冷湘影已经一鼓作气将任桥推出了店外。
　　阴街的冷风吹过，任桥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着店门，有一瞬的迷惘神色。
　　这样细微的变化，自‌然不会逃过冷湘影的眼‌睛，冷湘影暗道一声果然，很是忌讳地瞥了眼‌店内，这才转过头问任桥：“清醒了吗？”
　　而靳半薇也已经到‌了任桥跟前，她捧着任桥的手腕，看着那明显被捏出痕迹，正在慢慢复原的手腕：“沈差人，你也太用‌力了。”
　　我‌，不疼的，
　　微微张口，竟是又有落泪的冲动，任桥慌忙闭上了嘴，不说话‌时情绪能稍微可控一点。
　　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滴落泪水，随着风抚，从眼‌眶中溢出，靳半薇指腹贴上了她眼‌角：“鬼姐姐，你还好吧。”
　　她脸上的悲意，似乎在减弱。
　　望着靳半薇欲言又止，视线触碰到‌靳半薇的唇时，慌乱地捏紧了手心，沉闷地低下了脑袋：“我‌，我‌没事了。”
　　语气中的哭音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果然像冷湘影说的，店铺里‌有能影响鬼魂情绪的东西吗？可冷湘影本质上也是鬼，虽然她会比任桥多一点抗体，但‌能将任桥影响到‌这个份上的东西，冷湘影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鬼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面对她的关怀，任桥头却越来越低：“小靳，你能不能先不要跟我‌说话‌。”
　　“啊，怎么了吗？”
　　靳半薇越发莫名其妙，冷湘影已经上前勾住了靳半薇的脖颈：“很明显，你老婆她自‌闭了。”
　　自‌闭，为什么自‌闭。
　　靳半薇被冷湘影说的越发糊涂了。
　　冷湘影斜了眼‌根本不想抬头的任桥，单手勾紧靳半薇的脖颈，将她用‌力拽进店里‌：“你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又笨得可怜，这还不够明显嘛，你刚刚为什么脸红，任桥就‌为什么自‌闭。”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风能吹散一切情绪，包括羞涩，我‌可是非常懂的！”
　　她又懂了。
　　这世上大概就‌没有冷湘影不懂的事吧。
　　经她这么一说，靳半薇也总算是明白了，她刚刚有多想带着任桥逃跑，任桥现在就‌多想把‌自‌己埋了。
　　任桥本身是个脸皮极薄的人。
　　行为失控后的清醒，难免自‌闭。
　　“可是，鬼姐姐不会有事吗？”
　　“阴街不让打‌架斗殴，没事的。”冷湘影松开了靳半薇，冲着呆愣愣的阿元招手：“阿元，快来帮姐姐画意。”
　　她并没有追究任桥为何情绪失控的打‌算，毕竟不能指望阿元这么小的灵知道些什么，而且任桥本来就‌很奇怪，凡事都究根问底，怕是没完没了。
　　靳半薇被冷湘影松开的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感觉她脖子快断了：“沈差人，你下次还是轻点吧。”
　　冷湘影刚想说她用‌一点力道，转眼‌就‌看到‌了靳半薇被她勒得通红的脖颈，那里‌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一道勒痕，甚至有微微泛青的痕迹。
　　她砸吧一下嘴，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一句：“活人还真是比较脆弱。”
　　这显然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冷湘影的问题。
　　她下手太没轻重‌了，任桥喊疼都是情理之中的。
　　靳半薇的疼痛感还没有消散，阿元已经捧笔墨纸过来了，冷湘影推着靳半薇过去‌柜台那边，嘴里‌还叮嘱着：“记忆不能太过混乱哦，要特别专心地想任桥的样子，阿元的能力一天只‌能用‌一次，明晚我‌们可是还有别的事，你要是胆敢走‌神，我‌就‌掐死你哟。”
　　如今任桥不在靳半薇边上，冷湘影毫不留情地威胁着靳半薇，虽然只‌是玩笑，但‌靳半薇也明白了专心的重‌要性。
　　阿元要画意的时候，不再那般孩子气，她脸上神情严肃了不少，她将自‌己的手指割开一道小口子，灵体的血液并不是鲜红的，而是飘着淡淡的粉。
　　阿元将血液滴落在砚台上，再用‌古墨轻轻研磨开一点黑色，砚台上的血墨混在一起，颜色越来越浓稠，直到‌飘出一股异香，阿元才停下来。
　　她冲着靳半薇招招手，瘦小的手掌摸上了靳半薇的额心，靳半薇只‌觉得有微微凉意渗进她脑海中，她闭上眼‌，几乎本能地想起来了初见任桥的惊艳。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火红的嫁衣落在烛光下柔和了色彩。
　　大概是那时有深深地被惊艳到‌，所以靳半薇才那么执着她对任桥的第一个称呼，她甚至记得任桥嫁衣上的每一道细纹。
　　她回‌忆着，阿元便画着。
　　那墨汁颜色单一，可随着阿元掌心的笔轻轻抖动，出来的颜色竟是将靳半薇脑海中的画面完美复刻，色彩一分不差，这就‌是阿元的特殊能力。
　　画已成型，阿元松开了靳半薇。
　　靳半薇朝着画望去‌，人有片刻的恍惚：“沈差人，这就‌是我‌眼‌里‌看到‌的鬼姐姐。”
　　冷湘影刚刚瞥上一眼‌，阿元已经看着画，惊讶地睁大了双眸，她指着画，再次冲着冷湘影比划着，神情急切。
　　冷湘影眉心紧蹙：“你说你见过这幅画？”
　　靳半薇都跟着一惊，连忙望向了阿元，阿元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就‌在她不知道阿元究竟在表达什么时，阿元的身体飘了起来，她朝着货柜顶端飘去‌。
　　小手轻轻拍在最上面的格子木板，那木板竟是脱落下薄薄的一层，里‌面竟是藏着一幅画。
　　阿元捧着画，又缓缓落了下来。
　　冷湘影很是奇怪：“阿元你怎么把‌自‌己的命拿了出来？”
　　仅仅是一眼‌，冷湘影就‌认出来了画的来历，那画上的气息和阿元同源，还飘着淡淡的异香，还有烧毁的痕迹，这画就‌是阿元的诞生‌之处。
　　残物一般是生‌不了灵的，阿元很特殊，但‌也很弱，所以她的本体向来都被旻子迂藏的很好，可此刻她居然主动拿了出来，冷湘影有些担忧地凝视着阿元：“阿元，这幅画不能轻易拿出来的，也就‌是在店内的是我‌们，若是旁人可是很危险的。”
　　阿元没有做声，她固执地将自‌己的画也铺在了柜台上，她指了指残画，又指了指刚刚画出来的任桥肖像画。
　　靳半薇率先低眸看去‌，残画上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笑，身上穿的是喜服，应当是一对夫妻。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两夫妻容貌部分都被毁了一些，五官看不全，但‌仅仅是部分也能感觉到‌他‌们极为登对。
　　“这是……”靳半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幅残画，她终于是明白了阿元为何要让她们看那幅残画，残画中女人身上穿的嫁衣和任桥初见她时的那身一模一样。
　　任桥身上的嫁衣极其繁琐华美，很难完全一样，但‌这两幅画中的嫁衣分毫不差，每一寸细纹都完全相同，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同一件嫁衣。
　　她想过任桥可能嫁过人，但‌突然就‌要面对，靳半薇有些慌乱。
　　她那点小心思，冷湘影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说你笨，阿元的本体可是幅万年古画，任桥怎么可能在阳间待了上万年！”
　　靳半薇连忙朝着女人脸看去‌，虽只‌是部分，但‌女人的唇比任桥厚些，唇形也不一样，鼻梁更高挺些，她们嫁衣虽相同，但‌生‌得可可是天差地别，完全没有相同之处。
　　那件嫁衣居然有上万年了……居然一点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这实在是令人惊叹。
　　靳半薇就‌觉得那嫁衣上绣着些古纹，她看不明白，原来是能追溯到‌万年前的。
　　可这残画中女子的嫁衣为何会穿到‌任桥身上呢？难道说任桥是她的后人？可也没有女子出嫁翻出来先祖嫁衣来穿的道理，越想，靳半薇越觉得她可能搞错了一件事，身穿嫁衣而死，可能不是死在了新婚夜，甚至可能都不是要出嫁，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因‌红衣靠近血的颜色，原书中设定人死时穿着红衣变成厉鬼的可能会变高，书中也有案例。
　　嫁衣能带来怨气就‌更重‌了，尤其是这是一件可能有上万年历史的嫁衣，可能嫁衣本身就‌会附带不少灵力，这可能就‌是任桥灵魂特别强大的原因‌。
　　冷湘影纠结地望向靳半薇：“半薇，你确定你的记忆没有错，可我‌们看到‌的嫁衣都不一样。”
　　嗯？
　　可她之前看靳半薇那幅画的时候，分明觉得是一样的。
　　靳半薇将那幅画又拿了出来，也一并放在了柜台上，靳半薇也终于是发现了端倪，那美艳女人身上的嫁衣看着任桥她们的很像，细纹也差不太多，如果不是对比着看，完全是看不出来差别的，但‌实际上每处细纹都是错开和有着细小差别的。再有就‌是她身上的嫁衣绣线颜色会更鲜艳些，任桥和残画女人身上的绣线颜色更暗些。
　　美艳女人身上的更像是件精美仿制品，而且如果是懂行的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区别。
　　竟是连嫁衣的样式都刻意遮掩了……
　　靳半薇再对比着看过美艳女人和残画中的女人，也不太像。
　　阿元见她们都看过了，便又将画捧了起来，她要将画挂回‌去‌，靳半薇还有些没看清的地方，她下意识地伸手：“等一下，阿元姑娘，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喊阿元，阿元下意识离她近些，她是飘着的，随着她靠近，画也靠近了靳半薇，靳半薇伸出的手恰恰是碰到‌了那幅画。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血，血泪盈满眼‌眶的一双眼‌睛，眼‌睛轻轻颤动，泪越涌越多，血越来越浓。
　　惶恐，哀怨，饱含悲伤……
　　疼痛顺着眼‌睛传递，似是要穿透那幅画将靳半薇慢慢吞噬。
　　靳半薇惊恐地抽回‌手指，心口剧烈地起伏着：“沈，沈差人，画里‌有双眼‌睛。”


第39章 算计
　　“靳半薇,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冷湘影也捧着‌画看了好一会‌儿，可完全没有看到靳半薇所说的眼睛，她感知能‌力在阴差里都是拔尖的, 若是画里有东西, 就算她眼睛看不清, 也能‌有所感应的。
　　只是，她什么都没感知到。
　　靳半薇也不太确定了, 系统说她的眼睛看到的便是真实‌的, 可她分明看到残画中有双眼睛的, 等着‌再次触碰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问过系统，系统的答案也只是固定的一句，她的眼睛能‌看到真实‌。
　　可偏偏她的眼睛两次看到的不一样, 究竟哪一次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呢。
　　靳半薇摸了摸眼角, 有些无奈地‌说：“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冷湘影狐疑地‌瞥了眼她，也不再深究。
　　她示意阿元快将残画收起来。
　　毕竟身为一只灵将自己的本体暴露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阿元出于对冷湘影的信任, 已经让她们仔细观摩许久了，这等要紧的东西还是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好。
　　阿元刚刚飘起，还没来得‌及朝着‌货柜顶端飘去，店外就来了人，靳半薇都跟着‌将心提了起来。
　　好在, 进‌来的是任桥。
　　任桥缓过劲了, 眼尾轻微的红印也都消失了, 她视线低垂, 看着‌还有几分羞意。
　　“小……”她刚刚开‌口，那眼眶中竟又有泪珠浮出。
　　任桥的话‌没有出口, 身体已经轻轻晃动‌，再次离开‌了店内。
　　她怕再次被影响情绪，而靳半薇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的吸引了过去。
　　又是她眼花了吗？
　　靳半薇刚刚看见残画中有极为细小的白雾在朝着‌任桥靠拢，一点点钻进‌她身体里，可当她揉揉眼睛想看个真切的时候，那白雾早不见踪影。
　　一种直觉，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那细小的白雾就是影响任桥情绪的东西。
　　只是它为何只会‌影响任桥，靳半薇不得‌而知。
　　如果以上‌猜测都是真实‌的，那阿元这幅残画就跟任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这也是阿元异常喜欢任桥的原因。
　　可残画是阿元的本体，她们也不可能‌将画借走研究。
　　哪怕画真的跟阿元有什么关系，也只有等下次再仔细观摩一番了，她总觉得‌她眼睛还不够好用，亦或者可以说还没有达到最巅峰。
　　【系统，你下次升级的时候，能‌不能‌优先升级一下我的眼睛。】
　　【宿主大人记得‌许愿！】
　　这倒霉系统永远是这样的回答和‌怂恿，就好像她是有求必应一般，可靳半薇的许愿根本没有能‌具体兑现的。
　　靳半薇已经摸清了系统的秉性，她的确可以许愿增高奖品的大概范围，但那是十分笼统的范围，只有像鬼衣那种小物件才会‌百分百兑现，而其他的……还得‌取决于系统当时的级别。
　　也就是说，系统让她许愿升级的时候能‌帮忙改造提升眼睛，但如果那时候系统的级别没有达到，系统大概只会‌帮着‌改造靠近眼睛边缘的东西。
　　比如……嗯，可能‌给她眼角加道厉害咒印什么的……
　　靳半薇大胆发挥着‌想象力。
　　不过，这倒霉系统确实‌也干正‌经事‌，知道根据她心愿偏向任桥，优先给她提升纸扎术。
　　摊上‌这样的系统，除了乖乖许愿，靳半薇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在阿元收起来残画后，靳半薇也收好了任桥的肖像画，冷湘影收好了原本那美艳女人的画。
　　冷湘影总觉得‌那画里的人就算真不是任桥，但她的脸现在是任桥在用，肯定跟任桥也有关系的。
　　这画迟早是用得‌上‌的。
　　这里虽是鬼医药堂，但旻子迂是人，也会‌备上‌一些人用的药。
　　阿元见她脖子上‌有伤，还给她拿了点药膏。
　　灵体就是这般的不记恨且心思单纯的存在。
　　她们与阿元告别时，阿元还特意将她们送到了店门口，冲着‌她们比划许久，她说她很喜欢任桥，希望冷湘影以后可以再带着‌任桥过来看看她。
　　还有，别让她等太久。
　　鬼魂和‌灵的生命很漫长，这也导致冷湘影会‌不停地‌将答应的事‌延后，据阿元说冷湘影分明早就答应过来看她的，但上‌一次都是五年前了。
　　她分明常来鬼市，只是大多时候都是有明确目的地‌的。
　　今日不为任桥，她应该也不会‌光临鬼医药堂。
　　在阿元不舍的目光下，她们离开‌鬼医药堂，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阴街，靳半薇央着‌冷湘影带着‌她找了好几家纸扎铺扫货，蔑纸、怅布买了许多，就连竹篾都备了不少‌，冷湘影送她的包越发能‌显出作‌用来了，好在关季月给她金条时十分大方，这才给了她足够的采购资金。
　　饶是背包材料特殊，也被她塞的有了重量。
　　至于任桥刚刚性情突变的事‌，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等着‌离开‌阴街，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凌晨的钟声已经敲向。
　　鬼魂不知疲倦，可靳半薇是人。
　　在阴街的时候无知无觉，可等着‌出了阴街，银白色的月光轻轻洒在身上‌，困倦渐浓，在阴街没有寻到吃食的肚皮也咕咕叫了起来。
　　此刻的她又饿又困。
　　背上‌的包像是巨大的秤砣压着‌她消瘦的身板晃来晃去，任桥伸手握住了背包的肩带，：“小靳，我来背吧。”
　　靳半薇没有跟逞强，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来递给了任桥。
　　整个人也懒洋洋地‌往她身上‌靠，她倾诉着‌身体的疲倦：“鬼姐姐，我好饿，我好困，我想吃东西，可我也好想睡觉。”
　　任桥摸了摸靳半薇有些泛白的脸，喊了声还在跟那颗树叙旧的冷湘影：“沈差人。”
　　“活人果然麻烦！”冷湘影嘴上‌不饶她，行动‌上‌却并不缓慢，她没有再跟那位沈国国师继续阴阳怪气，很快就落座在了驾驶位。
　　回去的路依旧颠簸，但速度快了许多。
　　刚刚进‌市区，冷湘影就在家便利店门口停了车，等到热腾腾的饭团塞进‌她手里的时候，靳半薇才发现冷湘影大概是真决定要交她这个朋友了，虽然嘴上‌嫌弃，但也会‌在意她不太好的身体情况。
　　靳半薇决定不跟冷湘影计较她脖颈上‌勒痕了，而且不愧是旻子迂的药，果然是好用的，她的脖子已经不太疼了。
　　冷湘影照顾了她的胃，看着‌靳半薇感激的小模样，玉手轻轻挥动‌：“不必太感动‌，我是个好鬼，这点我很清楚！”
　　她再次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撇着‌她自己的模样，咧嘴轻笑：“不愧是我。”
　　靳半薇咬着‌饭团，等着‌热乎乎的米饭填补了胃里的空缺，方才说：“沈差人真好，沈差人要是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们的友谊一定会‌更坚固的。”
　　“谁跟你有友情啊，要说友情，也是我跟任桥的友情。”她笑盈盈着‌，眼尾露出两分对靳半薇的嫌弃，她咕哝着‌：“阴骨香别忘了给我。”
　　靳半薇是不会‌跟嘴硬心软的女人计较的。
　　冷湘影缺点有很多，优点也是有的。
　　阴骨香原本就是准备要全给冷湘影的，她和‌任桥都用不上‌，她是人，而任桥则是因为灵魂不全，又没有生辰八字立不了牌位，受不起香火。
　　既然冷湘影身负重伤，久久未曾治愈，靳半薇当然会‌慷慨给予。
　　旻子迂的医术没办法快速帮她恢复灵魂之力，但阴骨香可以。
　　而且看冷湘影这般眼热，阴骨香应该是十分好用的，不知道剩下的六根能‌不能‌帮冷湘影恢复巅峰实‌力，冷湘影可是将她自己描述的很是厉害的，也不知真假。
　　系统抽的东西不多，但应该都很好用，只是都没什么可以给任桥用的。
　　对了，她还有聚魂丹！
　　聚魂丹是直接吃的，任桥应该是可以吃的。
　　系统给出的介绍是有助于魂力凝聚，可以增幅鬼魂魂力，一颗大概能‌让普通鬼魂少‌修炼十年，听着‌好像很厉害，但任桥本身实‌力太强了，能‌有多少‌效果，系统也不太清楚。
　　靳半薇填饱了肚皮，拿出聚魂丹递给任桥：“鬼姐姐，你要不要吃聚魂丹？”
　　“聚魂丹？”任桥还没有反应，驾驶座的冷湘影先踩了刹车，反应激烈地‌转过身，看着‌靳半薇掌心多出来的褐色小圆球，眉心皱成了川字，她幽幽叹了口气：“靳半薇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关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你放心，我绝不嫌弃你和‌关季月那小鬼有血缘关系。”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不嫌弃的样子吧。
　　只是冷湘影究竟在说什么啊，她怎么可能‌跟关季月有血缘关系？
　　她眉头紧皱：“沈差人，你在说什么？”
　　冷湘影指了指她手中的聚魂丹：“你知不知道聚魂丹也是关家的传承之物？阴骨香、聚魂丹都是关家研制地‌对鬼魂有利的东西，”
　　【额……系统，你这总让我抽到女主家的传承之物，很容易闹出误会‌啊。】
　　【根据本书设定，只有女主家有许多对鬼魂有利的配方，不抽她家的抽谁的，宿主要是抽出完全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东西，岂不是更容易惹人觊觎，抽女主家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就算有人惦记，也有更为显眼的女主挡在宿主前面。】
　　果然，它就不是什么善缘系统，甚至还有些腹黑学。
　　但，靳半薇莫名觉得‌系统说的非常有道理。
　　“实‌不相瞒，我祖母乃是关家分支，当年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我……”
　　靳半薇的故事‌刚刚开‌口就被冷湘影打断了：“靳半薇，编瞎话‌以前先做好背景调查，关家没有主次之分，算了，我也懒得‌问你，反正‌这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你最好提防一下关季月盯上‌你，还有这种东西就不要给任桥吃了，没什么用。”
　　“为什么？”
　　“普通鬼魂的十年魂力，听上‌去很多，可鬼魂命格不同‌，修炼的水平也不一样，这聚魂丹对我都没什么用，更何况是任桥，你也可以给她吃，只不过会‌像石沉大海，掀不起丁点动‌静，这无疑是一种浪费，毕竟聚魂丹虽然对任桥和‌我没什么用，但对于普通鬼魂，亦或是稍微强一点的鬼都是无价之宝，你不是说你修炼要依靠鬼魂的感激之力嘛，聚魂丹换感激之力应该不难。”
　　靳半薇刚刚也想到了聚魂丹可能‌对任桥没什么作‌用的可能‌，但她没有冷湘影想的这般周全，如今听过冷湘影的盘算，忽觉茅塞顿开‌，她竟然忽觉了聚魂丹还能‌这样用。
　　她由‌衷赞叹：“沈差人，你想的好周全。”
　　冷湘影听到靳半薇夸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就绷不住了，笑意很快就爬满了俏脸，她美滋滋地‌轻哼着‌小曲：“那是当然的，我可是非常优秀的阴差，只能‌说不愧是我啊！”
　　琢磨清楚了聚魂丹的新用途。
　　靳半薇刚想将聚魂丹收起来，只是手掌刚刚受拢，身体就已经有了下一步反应，她将聚魂丹塞进‌了任桥口里：“虽然没什么用，但应该可以修复鬼姐姐用来给我疗伤的灵魂之力吧。”
　　她耿耿于怀，任桥只觉舌尖有甜丝丝的味道。
　　天色已经很晚了，昏暗的街道只有一盏盏路灯依旧亮着‌，点缀着‌这因活人入睡而过于寂寥的城市，偶尔能‌瞥见一两只小鬼匆匆飘过。
　　他们见到冷湘影都惊恐不已，可冷湘影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沈差人，这里不是你的辖区吗？你不管这些亡魂吗？”
　　冷湘影轻轻摇头，视线撇过那团团白雾，发出轻微的叹息声：“我手底下的阴使也不是吃白饭的，鬼因执念而生，也因执念而散，只要不害人，那就让她们弥补了她们的执念吧。”
　　她话‌中包含悲伤，眼里也有不易察觉的悲凉。
　　虽是灵异文里，可能‌见鬼的人也并不是所有，更多的不过是终其一生的痴念，难以再见亡人一面。
　　靳半薇忽然惊觉，那轻巧的白雾间，她能‌随意可见，可真正‌失去她们的活人怕是要等到生命尽头，才能‌再见那朝思暮想的人一面。
　　她的眼睛和‌机缘并非人人都有。
　　如果在从前的世界里拥有了这样的眼睛，她或许能‌再见见姑妈吧。
　　心中悲伤刚起，一缕阴风就吹进‌了车里，靳半薇抬眸看去，窗户都是紧闭的，这风不知从何刮来。
　　她还没想清楚风的来路，副驾驶座那突然响起来道突兀的声音。
　　“你若真这般想，当初就不该强行带我入冥府。”
　　靳半薇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副驾驶座的位置飘聚一团黑雾，黑雾渐渐凝聚成个人身牛头的女鬼，她灰白的长袍被血液染红，诡异的眼睛是黑红色的，巨大的牛嘴里有雪白皮肤露出，像是刚刚吞进‌什么人皮组织，随着‌牛头的颤动‌而蠕动‌。
　　靳半薇瞳孔剧烈收缩，猛地‌叫出声：“鬼，鬼啊！”
　　“你在说什么废话‌，我本来就是鬼。”那牛头女鬼转过身，手指搭上‌了脑袋，那巨大的牛头竟是硬生生被她扯了下来，靳半薇更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那牛头下竟是藏着‌张熟悉的脸蛋。
　　冰冷、厌世。
　　那看着‌活生生的牛头竟是假道具，而道具下是程阑依的脸。
　　“小靳，你还好吗？”听到耳边任桥的询问声，靳半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轻轻摆动‌脑袋，示意她没有什么问题。
　　程阑依一次出场比一次吓人，昨晚的狰狞怪兽，今晚的牛头面具还一身血。
　　冷湘影也有些嫌弃，她秀气的鼻尖轻皱：“你别搞脏了我的车！”
　　程阑依也窝着‌火，听到冷湘影这样的语气，心中愈发恼怒：“还不是你懒，没有好好管教‌手底下的阴使。我们是冥府的人，只需要管收魂的事‌就好了，她居然跑去帮小道士捉僵尸，要不是为了救她，我何至于搞成这样。”
　　听到程阑依的抱怨，冷湘影眼睛里多了些笑意：“抓僵尸啊，那你有没有把僵尸的牙啊，血啊，收集一点给我，那可都是好东西。”
　　“我可不抓僵尸，我只负责把你的人捞出来，小道士要送死第二回，我也拦不住。”程阑依有双清冽幽深的眼眸，只是那眼里唯有绝情：“僵尸体内又没有魂魄，他杀多少‌人，吃多少‌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冷湘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我看你巴不得‌他祸害的人愈多愈好，好让更多人感受你的痛苦。”
　　程阑依没有否认。
　　她和‌关季月同‌样冷漠，只是关季月明显比她更有人性。
　　程阑依早就不是人了，她是因为仇恨而留下的，也是因为仇恨而强大的，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生命而拼上‌所有，那刚出茅庐的小道士有拼劲和‌热情，还有善心，这些程阑依都没有，仇恨堆积而成的鬼，要做的只有复仇。
　　若不是冥府的牵制，她应该会‌做出更为偏激的事‌。
　　“你不用在这里教‌训我。”程阑依淡淡道：“冥府谁不知道阴差冷湘影是最会‌偷闲的，我只是不想做不是我工作‌以外的事‌，你可是连收魂这样的任务都做不好。”
　　“我帮你忙活了一晚上‌，昨晚的事‌，我们两清了。”
　　她摸了摸怀中的牛头，嗅到车内那不安的气息，厌烦越来越重，她猛地‌回转眼眸望向靳半薇：“你也是阴阳术士吧，这么不惊吓，趁早断了阴阳路的好！胆小鬼是做不了阴阳术士的，只会‌害人害己。”
　　冷湘影原是不想搭理程阑依这种疯子了，可她偏偏还出声嘲讽靳半薇，这可是她刚刚认可的活人朋友，冷湘影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脸上‌笑容越发僵硬：“程阑依小姐，你这样出行真的很吓人哦，别说半薇了，我都吓了一跳，你以后再这样突然出现，我宰了你哦。”
　　程阑依并不是识趣的鬼，仇恨蒙蔽头脑的鬼思考过于简单：“你该清楚的，你赢不了我，当然你要跟沉渊大人说我的不是，我也无可奈何，毕竟你和‌沉渊大人关系匪浅，她想维护你，我这等级别的阴差也是无力反抗的。”
　　她句句阴阳怪气，冷湘影要不是在开‌车，现在就伸手撕烂她的嘴。
　　可她不动‌，也还是会‌有鬼动‌的。
　　“阴差大人。”
　　随着‌那温柔声音响起，程阑依很快就发现她的身体不能‌动‌了，她像是落入了一滩死水里，阴冷的水汽正‌在侵蚀她的灵魂，刺骨的寒意爬满了她每一根骨头，她的骨头发冷，像是凝结了层寒霜，只要轻轻捻动‌，就能‌碎成粉末。
　　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窒息感让程阑依再次想起了从前的一幕幕。
　　水雾渐渐发生了变化，有强劲的力道混入，死水变做了沼泽地‌，似要将她拽进‌无尽的深渊里。
　　程阑依双眸渐渐陷入了诡雾间，血泪从眼眶中夺目而出。
　　任桥并不狠心，甚至她心很软，她只是有些不悦程阑依辱骂靳半薇，也有些不高兴她对冷湘影说话‌的语气毫无尊敬之意。
　　冷湘影就算如今实‌力不如她，可终归是她前辈。
　　程阑依讥讽的两人，一个是爱人，一个是朋友。
　　任桥这般的好脾气也会‌感受到愤怒，鬼魂力量根源便是愤怒，情绪刚刚涌现，她已本能‌地‌攻击了程阑依。
　　看着‌程阑依落下血泪，情绪渐渐失控，肌肤上‌出现皴裂的痕迹，她连忙停住了手。
　　心里渐渐升起来些愧疚：“抱歉，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小靳并不是胆小鬼，你也不该那样与沈差人说话‌的。”
　　冷湘影有些意外地‌从后视镜瞥了眼那正‌在跟程阑依道歉的任桥，她没有想到任桥也会‌想着‌她，笑容更深了些：“程阑依，以后说话‌小心点哦，我是暂时弄不死你，可任桥有本事‌捏死你呢。”
　　她一点也不同‌情程阑依，甚至有点想笑。
　　程阑依的态度，她也觉得‌心烦。
　　程阑依靠着‌椅背大口喘息着‌，刚刚一瞬她的灵魂似乎真的要被捏碎了。
　　她太弱小了，弱小到面对鬼都束手无策。
　　不，应该说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鬼太强了。
　　程阑依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只有在面对她顶头上‌司——牛头的时候才有过，而牛头可是在冥府工作‌上‌万年的阴帅。
　　这个女鬼居然拥有堪比牛头的实‌力。
　　她很有问题，而且昨晚那个木枷也不知是什么手段，程阑依勉强平复了喘气声，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死在这种女鬼手里。
　　程阑依的头脑猛地‌清醒起来，她望向了任桥，态度来了个大转变：“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吓你夫君的，这牛头面具是我们分队的工作‌服，就和‌冷湘影平时会‌戴的那顶白色高帽是一样的。”
　　这并不是谎话‌，谁让她在牛头手下工作‌呢。
　　阴差之间要互相寻找并不难，阴魂牌就是最好的指引，她早就找了过来，有许多时间能‌摘下头套，洗尽身上‌血污，只是她没有那样做。
　　其实‌她觉得‌欣赏活人又惊又怕的表情很有意思，就像程阑桂虐杀全家那般。
　　程阑依至今都还记得‌那恶魔般的低语：“小妹，你惧怕我的样子真美啊！你很想杀了我吧，可惜你没有实‌力反抗我，如果你有的话‌，应该斩下我的头颅，而不是可怜又可悲地‌等着‌我斩下你的头颅。”
　　血……血染红了窗台盛放扶桑花。
　　任桥这种脾气的鬼很好拿捏，态度一点点服软，她即刻便会‌心软。
　　哪怕程阑依没有道歉，任桥因自己下手太狠，让程阑依落了那般狼狈样，都会‌主动‌缓和‌态度，更何况是程阑依道歉了。
　　“没，没事‌的。”
　　她并不爱计较，原谅程阑依的很快。
　　程阑依忽然就明白了冷湘影为何执意要维护任桥了，这样强大还心善的鬼，与她交好，比与她交恶要划算许多。
　　就算是充当打手，任桥也是非常强大的打手。
　　任桥可以因为自己讥讽冷湘影而出手。
　　倘若她也与任桥交好的，那她要是遇险，任桥也不会‌坐视不理。
　　能‌屈能‌伸，并不丢人。
　　昨晚的木枷，今晚的完全压制，任桥强势的力量带给了程阑依太大的冲击，她的心态在悄然发生变化。
　　眼眸渐渐飘起虚假的笑意，语气也跟着‌变幻。
　　“真的很抱歉，我最近因程阑桂的事‌太过心烦了，所以跟冷前辈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太好，多谢你能‌及时收手，饶我一命。”
　　她朝着‌任桥伸出手，态度多了些谦和‌温柔。
　　冷湘影眉头直跳：“程阑依，你有点奇怪。”
　　程阑依没有应话‌，她还是看着‌任桥，手也固执地‌落在任桥眼前：“任桥，你能‌原谅我吗？”
　　任桥还没应话‌，程阑依的手骨已经被另外一双手用力捏住，那是属于靳半薇的手。
　　那充当半响的哑巴的人终于是有了动‌静，她笑容和‌煦：“阴差大人，您的算盘声太响了，我这般不好用的耳朵都听得‌很清楚了。”
　　“你要报仇是你自己的事‌，我家鬼姐姐又不是阴差，收魂的事‌，我们可不管，程阑桂杀了谁，吃了谁，逃匿在何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这话‌很是耳熟，她刚刚似乎说过类似的。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活人，非常弱小的活人居然敢拿她自己的话‌来讥讽她。
　　程阑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分明她弱小的可怜，自己只要伸伸手就能‌轻易捏死，不过是凭着‌还算不错的姿色傍上‌了只女鬼，竟是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阴阳术士抱鬼的大腿，她可也真够丢人的。
　　她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掌心的手，特意借了巧劲，能‌让靳半薇的皮肤上‌不落下半点痕迹，却能‌捏碎她皮肉下的骨头。
　　可她的细小动‌作‌逃不过任桥的眼睛，更让颇为了解她的冷湘影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弹飞，握着‌靳半薇的手骨一根根被力量撞断，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前车玻璃，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刀扎穿了肩头，钉在了车窗上‌。
　　弹飞她的是任桥，钉她手的却是冷湘影。
　　断掉的手骨正‌在慢慢复原，她的魂力足以支撑她复原这样不太重的伤势，只是她无法从刀上‌挣脱下来。
　　这刀……有问题。
　　“咳咳……”阴差是具有实‌体的，她们的身体看着‌与常人并无太大差别，她身体遭到重力冲撞，轻轻咳嗽间都有血雾飘出：“什么算盘不算盘的，程阑桂背后的那只魇目标原本就是你们，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冷湘影淡淡地‌瞥了眼她：“我看你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真心才能‌换真心的道理都忘了，既然是谈合作‌不妨直说，何必露出那假兮兮的笑容。”
　　程阑依咳得‌更厉害了，她空出的另一条手臂伸出，手掌握住了小刀，只是没办法将刀从身上‌抽离，刀口像是有火焰在烧，她的血液成为最好的燃料，灵魂都一同‌被点燃，程阑依终于是慌了神：“冷湘影，你想杀了我吗？”
　　冷湘影目光微微变换，又露出那招牌笑容，几分恶劣和‌讥讽：“啊呀呀呀，我们可是好同‌事‌呢，我又怎么会‌杀你呢？”
　　她将小刀从程阑依身上‌抽离，装模作‌样地‌问道：“阑依，你疼不疼呀？”
　　如果她是这刀的主人，她一定将冷湘影扎穿，让她知道一下到底多疼。
　　她冷哼一声，目光瞥到了后座的靳半薇，眼底的杀意渐浓，她实‌在不明白这胆小如鼠的人为何有勇气那般跟她讲话‌。
　　只是她目光刚刚有所变化，冷湘影的刀就檫着‌她的手掌而过：“最好别乱来哦，不然我的刀可要划你的脖子了。”
　　仅仅是被刀擦过手掌，程阑依都能‌感受到自己灵魂的恐惧。
　　冷湘影的刀像是天生就用来克制灵魂的，这不像是鬼差该有的刀，而像是那些捉鬼师保命的宝物。
　　她冷笑一声，飘到了副驾驶位重新坐下：“沈差人的刀果然很是不凡，沉渊大人还真是足够喜欢差人啊。”
　　程阑依的阴阳怪气，冷湘影毫不在意。
　　她扬着‌些笑意：“嫉妒啊？这可不是沉渊送的，而是我捡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咯。”
　　冷湘影是觉得‌她是傻子嘛。
　　这明显是宝物的刀上‌哪能‌捡，冷湘影不妨告诉她，她也去捡上‌几把。
　　程阑依发现她搞错了一件事‌，鬼魂的实‌力绝不是全部，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十分努力，早已追赶上‌了程阑桂，可程阑桂身后站着‌深不可测的魇，她以为她可以胜过冷湘影，可冷湘影还有沉渊王相护。
　　而任桥那种实‌力，她不具备。
　　弱小的鬼是没资格报仇的。
　　她得‌想办法。
　　冥王虽然说过要捉程阑桂，如果程阑桂出现，她求救的话‌，一定会‌有其他阴差来相助。可一旦程阑桂被捕获，等待她的只会‌是冥府的审判，但她只想程阑桂接受她的审判，亦或者被她虐杀。
　　她得‌借助外力，只是唯一靠谱的任桥似乎被她得‌罪死了。
　　程阑依并不明白，强大的鬼王为什么要在意一只弱小的活人，靳半薇对于任桥来说应该只是个累赘。
　　可任桥太过于关心靳半薇了，甚至她们之间的主导者都是靳半薇。
　　——
　　靳半薇可不知道程阑依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她只知道她不喜欢有人用太过精明的眼神望向任桥。
　　那里面满满的算计，她并不喜欢。
　　任桥不笨，她只是太善良，她容易觉得‌每个人本性都是柔善的，可事‌实‌并非如此的。
　　任桥从前是怎么为人处世，被骗的，靳半薇管不着‌，但在她眼前，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任桥。
　　哪怕是得‌罪阴差。
　　她的仇家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更何况有冷湘影的面子在，应当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和‌程阑依一比，她顿时觉得‌关季月太好了，起码关季月很实‌诚，也不会‌想着‌利用谁。
　　疼，太疼了。
　　她猜程阑依一定动‌过什么手脚，要不然怎么她觉得‌自己手骨都快断裂了，但肌肤表面上‌竟是连浅浅的红痕都没有。
　　疼痛在不停地‌放大，耳边有任桥的轻语：“小靳，你还好吗？”
　　靳半薇的手上‌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是任桥刚刚分明听到了靳半薇的痛呼声，她下意识摸上‌了任桥的手，探查着‌手心里其他的力量。
　　虽无明显伤痛，但靳半薇骨头差点断了。
　　任桥下意识要给她治疗，红雾刚刚飘出掌心，靳半薇就拦住了她：“鬼姐姐，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可是……”
　　靳半薇知道任桥担心她，宽慰着‌任桥：“没关系的，多亏了鬼姐姐及时出手，骨头没有断，只是有些疼而已，我涂点药膏就好了。”
　　她说着‌就将阿元给她的药膏翻了出来。
　　“小靳。”任桥脾气大都是很好的，可她如今也是有逆鳞的鬼了，她从后视镜看着‌她丝毫没有悔过之意的程阑依，越来越危险的气息悄然将程阑依笼罩。
　　她的理智渐渐跑偏，好在冷湘影及时止住了她：“任桥，她毕竟是阴差，别让我难做。”
　　靳半薇自然知道任桥想给她出气，可程阑依刚刚就被教‌训过，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和‌被咳出来的血丝都展露着‌她的虚弱，靳半薇拽了一把任桥，将她手握紧，牵入怀中：“鬼姐姐，我真的没事‌。”
　　任桥沉默地‌接过了药膏，指腹沾着‌药膏替靳半薇轻轻涂抹，做完这些，又沉默了许久，就在靳半薇以为她已经消气的时候，突然说道：“我从未这般讨厌过一只鬼。”
　　“噗。”靳半薇的笑意没憋住，她觉得‌任桥这想要袒护她，又被迫停手。在脑海中组织许久语言，也没能‌找到一句骂人话‌，只剩下讨厌两字的样子可爱极了。
　　这大概是也是她一双手差点被捏碎，人却还没有退缩半分的原因。
　　任桥的世界太温柔干净了。
　　虽然任桥强过她，但是她还是想维护任桥，不让她被利用。
　　冷湘影的话‌没说错，如果要谈合作‌，那就好好谈合作‌，魇那样强大的对手，她不介意多个帮手，但程阑依不能‌欺骗任桥的感情，更不能‌利用她的善良。
　　不过，现在就算她答应程阑依合作‌，任桥应该也不会‌答应了，毕竟这是她第一个讨厌的鬼呢。
　　靳半薇也不明白，同‌样是阴差为什么差别会‌这样大。
　　虽然冷湘影缺德还话‌唠，还变脸如翻书，可她还是有几分喜欢冷湘影的，至于程阑依，她愿将她称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疯子，完全喜欢不起来。
　　任桥也是一样的，她也喜欢冷湘影，讨厌程阑依。
　　任桥的脾性几乎不太可能‌有什么特别厌恶排斥的人，程阑依该荣幸的。
　　一路上‌，程阑依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小区，冷湘影说要跟她们去看看蒋初初，而程阑依大概终于发现她有些多余了，并没有跟上‌来。
　　她的手还在疼。
　　那种钝痛感时不时就能‌刺激着‌冒出几滴冷汗，她悄无声息地‌擦去汗珠，生怕任桥发现端倪，再次升起用灵魂之力帮她疗伤的念头。
　　这种伤养养就能‌好，没必要动‌用任桥的力量。
　　她们刚刚走到小区楼下，蒋念就冲了上‌来，显然是等了她们许久。
　　“靳大师，你们可算回来了！”
　　靳半薇还没来得‌及问，蒋念就道明了来意：“靳大师，你们救救初初吧！”
　　她满脸着‌急，因担忧蒋初初，双手都在轻轻发抖。
　　唇瓣微微发干，双眸焦点都丧失了。
　　靳半薇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初初怎么了？”
　　“她魂魄变得‌很淡很淡，眼看着‌就要消散了！”
　　这与她们预想的不同‌，根据她们的预测蒋初初和‌蒋荔玉待在一起了，受不了的应该是年事‌已高，而且阳气在减弱的蒋荔玉，只要等她有几分虚弱，自己察觉到身体变化的时候，她们顺理成章地‌带走蒋初初，再给蒋荔玉驱散阴气，她好好养养也就没事‌了。
　　可为什么会‌是蒋初初快要消散了？
　　难道是因为蒋荔玉的身体因常年佩戴慈文寺开‌过光的玉佛，那看着‌瘦弱年迈的身躯比年轻人更为强健，阳气也充足过头了？
　　当时是任桥提议要把蒋初初留下来的，眼下蒋初初出了事‌，任桥自然是急在心里，她记得‌蒋荔玉家在哪里，没等靳半薇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穿过了墙壁，进‌入了楼里，身体再次晃动‌，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冷湘影很怕麻烦的，听着‌小鬼出事‌也十分头痛，她按按眉心，跟上‌了任桥。
　　鬼魂还真是方便，可以穿墙而过。
　　还好现在一楼没什么人，不然非要被她们吓出心脏病不可。
　　靳半薇感慨一声，余光忽然瞥见了监控头，脸色一沉。
　　摄像头应该拍不到鬼魂吧，可她们两都是有实‌体的鬼，会‌不会‌拍到了？
　　可冷湘影是阴差，她应该考虑到了，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吧，她有解决的办法。
　　靳半薇宽心了些，她拉开‌了一楼的玻璃门：“蒋念，我们也进‌去吧。”
　　“嗯，靳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姐姐啊！”
　　她声声哀求，当真是担忧极了蒋初初。
　　蒋初初原本就是靳半薇带出来的，靳半薇当然会‌负责到底，她点点头：“肯定会‌的。”
　　蒋念点点头，低下了脑袋。
　　看起来落寞极了，只是……
　　错觉吗？她觉得‌蒋念在笑。


第40章 朋友
　　蒋初初的情况不太乐观, 靳半薇她们赶过去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经在逐渐消散，手‌指都渐渐透明, 蒋荔玉搂着她, 泪水都已经流干, 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可怜。
　　早就苍老的容颜，此刻更为疲倦老态了‌些, 她像是一棵枯死的树木, 除了‌老厚的皱痕, 再看不到一点生机。
　　她大概早就用力嘶吼过，求救过了‌，只是最后发现无可奈何，心中便有了‌跟蒋初初一起离开的死志。
　　失而‌复得, 却又不得不再次面临离别, 蒋荔玉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任桥快步上前，红雾从指尖冒出却并没‌有涌向蒋初初, 蒋初初身上像是有道‌无形手‌在推开任桥的力量, 红雾越聚越多，任桥整个手‌掌都陷入了‌红雾的包裹中，她将‌手‌紧紧贴在蒋初初的手‌臂处，只是力量依旧被推开了‌。
　　饶是任桥也有些急了‌。
　　“初初，初初。”任桥轻声唤着蒋初初, 想‌要将‌她的意识叫醒。
　　蒋初初此刻已经因虚弱闭上了‌眼睛, 微微眯起一点细缝看着任桥, 她笑了‌笑：“鬼王姐姐, 你们回‌来了‌啊。”
　　怀中的女儿再次有了‌动静，像极了‌枯木的人也跟着有了‌动静, 她心口微微发紧，目光真挚地望向了‌任桥，渴求而‌卑微：“求求你救救初初吧，我不奢求初初能够陪伴我了‌，我只求初初能够好好的，哪怕去投胎也好，只要她好，求求你。”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嗓子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蒋初初刚开始就没‌有奢求过，她的愿望从来都只是见上蒋荔玉一眼，早在刚刚回‌到蒋荔玉身边，再次拥抱住她的时候，蒋初初的愿望就得到满足了‌，只是蒋荔玉不愿意让她离开，而‌她又不想‌蒋荔玉难过。从下午开始她就不太舒服了‌，只是不敢告诉蒋荔玉，而‌挺到凌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能陪蒋荔玉这么久，她已经很满足了‌，她不想‌像蒋荔玉那样为难任桥。
　　她不傻，她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情况。
　　“鬼王姐姐，你不要听妈妈的，妈妈太怕失去我了‌，所以不是在哀求你将‌初初留下，就是在哀求你救初初，可鬼王姐姐已经对初初很好很好了‌。鬼王姐姐不要再为初初浪费阴气了‌，初初好像吸收太多阳气了‌，身体完全‌吸收不了‌阴气了‌……咳咳…其实初初能再陪妈妈这么久已经很满足了‌。”
　　任桥额心紧紧蹙着：“不会‌的，姐姐不会‌让初初消散的。”
　　这与她设想‌的不同。
　　她分明观察过了‌，蒋荔玉身上的阳气是很充沛，可蒋初初体内有了‌任桥的阴气，不至于这样虚弱，按着她原本的设想‌身体会‌有些虚弱的是蒋荔玉，让蒋荔玉清楚蒋初初留下的危害以后，她就会‌立刻送蒋初初走，然后驱散蒋荔玉体内的阴气，再有佛像相助，蒋荔玉很快就会‌痊愈。
　　为什么出问题的会‌是蒋初初，她的阴气甚至送不过去，就算吸收再多阳气也不该这样的。
　　难道‌是因为那玉佛的力量？可那玉佛早就毁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与蒋初初输送更多的阴气，只是那阴气依旧没‌办法靠近蒋初初。
　　冷湘影是紧跟着任桥进来的，空气里那淡淡的香灰味道‌让冷湘影皱起了‌眉：“咦，这是……”
　　她不会‌感知错的，过强的感知力一直是她的优势。
　　冷湘影看着那已小‌范围四溢的红雾，轻啧一声，上前抓住了‌任桥的手‌腕：“任桥你停下来，你的阴气对小‌女鬼已经没‌用了‌，力量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任桥在蒋荔玉绝望的注视下收回‌了‌手‌，蒋初初的消散还在继续，如果再没‌办法控制情况，等到她的只有魂飞魄散。
　　任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蒋初初消散，让蒋荔玉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的女儿再在她眼前死一次太过残忍了‌，而‌且是她做主留下蒋初初的，于情于理‌她都该救蒋初初。
　　“沈差人，现在带初初去鬼医那应该来得及吧。”
　　鬼市只在夜晚开放，开门时是夜幕初临，关门时是黎明初晓，现在距离天亮应该还有几‌个小‌时。
　　“没‌用的，旻师又不在店里，阿元可治不好她。”冷湘影伸出手‌，轻轻摸了‌把蒋初初手‌臂，眼底倒是有点讥讽的笑意：“有意思。”
　　她的笑像是刺扎入了‌蒋荔玉心头，蒋荔玉顿时像只刺猬炸出一身的尖刺，黯淡无光的眼眸都冒出危险的气息：“你笑什么？我女儿要死了‌，你很开心吗？”
　　“夫人你好像搞错了‌，你的女儿早就死了‌。”冷湘影的笑容更恶劣了‌些，她无情地刺痛着蒋荔玉：“现在只是要消散了‌，眼神不要这么凶嘛，早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她就不是你女儿了‌吧，死亡可以断开一切血缘的联系哦，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你的血脉了‌，毕竟她连身体都没‌有了‌，没‌有实体的鬼就算流出血液都不是真正的血液呢。”
　　“对了‌，她这么小‌，看着也不像是生病了‌，那是怎么死的？难道‌说是夫人疏于照料，出了‌什么意外？”
　　蒋荔玉跟她们要带走蒋初初时不太一样了‌，长时间的哭喊已经消耗光了‌她的精神，而‌且冷湘影说出了‌事实，如果她小‌心一点，多留心一点蒋初初，或许蒋初初就不会‌死在五岁那年。
　　靳半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冷湘影将‌蒋荔玉说的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在她没‌进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可是冷湘影的话的确狠狠地伤害了‌这位母亲。
　　冷湘影的恶劣她和任桥早就感受过一二了‌，可蒋家这些人还没‌有感受过。
　　蒋初初想‌要替蒋荔玉反驳的，只是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实在是没‌办法与冷湘影争论。
　　敬爱的母亲被这般刺激，蒋念也顾不得冷湘影的身份：“你在跟我妈妈说什么！你就没‌有妈妈吗？难道‌你就不能体会‌一个母亲的心嘛？她深深地爱着姐姐，每一刻都在思念，关心姐姐……”
　　靳半薇有去捂住蒋念嘴的冲动，也没‌别的原因，只是冷湘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的同类，她们都很难感受到母爱的深刻，冷湘影那漫长的往事中，她的母亲只是个冷漠过客，没‌有半点柔情给予她。
　　任凭蒋念说的天花乱坠，冷湘影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甚至会‌在心中冷笑。
　　还没‌等她靳半薇有所行动，冷湘影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挂着笑容，可眼底只有寒光：“呐，你的感知力也不错哟，居然知道‌我没‌有妈妈呢。”
　　她不顾蒋念的震惊，懒散地伸着懒腰，冲着靳半薇说道‌：“呐呐，快把你的聚魂丹给小‌女鬼吃，当然你也可以不给她吃，反正也不会‌有人怪你，只是这个小‌女鬼会‌魂飞魄散而‌已，呀，任桥可能会‌很难过哦。”
　　冷湘影此刻对灵魂的漠视根本不像那个在车上说着鬼魂有完成执念自由，挤兑程阑依的她了‌，大概她明白靳半薇肯定‌是会‌救蒋初初的，故意说这些话来看看蒋家人的反应。
　　靳半薇从刚刚进门就发现了‌，这屋里到处都飘着已经消散的佛光，距离她们破开闵空手‌段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些浅淡的佛光应该是新增的，也是蒋初初虚弱的根本原因，而‌冷湘影从她们进门开始就盯着蒋念在看。
　　冷湘影可不像是会‌对蒋念感兴趣的，她这样盯着蒋念，就连靳半薇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她刚刚开始就悄悄注意着蒋念的神情，果然是看出了‌端倪。
　　冷湘影话音落下时，蒋念下意识攥紧了‌双手‌，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不停交替，犹豫、期待、兴奋、还有愤恨，她似是察觉到了‌靳半薇的目光，连忙低下了‌眼眸。
　　蒋念有问题。
　　所以刚刚在外面时看到的笑容不是错觉。
　　“小‌靳。”任桥不觉屋里的异动，她只担忧着虚弱的蒋初初。
　　她轻轻唤了‌声靳半薇，靳半薇立刻反应过来，她大步上前，蹲下身将‌一颗聚魂丹喂给了‌蒋初初，她的魂魄才稳住了‌消散迹象。
　　只是那渐渐消散的身躯却还没‌有还原的迹象。
　　“怎么没‌用？”靳半薇皱皱眉，又给蒋初初喂了‌一颗聚魂丹。
　　还是没‌见到太大效果，靳半薇干脆是拿出了‌第三颗。
　　没‌等给蒋初初喂下去，她的手‌腕已经被任桥握住了‌，任桥再冲着她轻轻摇头。
　　她收起来了‌聚魂丹，问道‌：“鬼姐姐，怎么了‌吗？”
　　刚刚任桥可是万分焦急要搭救蒋初初的，可现在怎么在拦着她？
　　任桥指指蒋初初，柔声道‌：“小‌靳，已经足够了‌，再吃的话，初初会‌被撑爆的。”
　　靳半薇凝视着蒋初初那开始有细微变化的身躯，内心疑惑越来越多，她不觉得任桥会‌骗她，可她真觉得蒋初初变化没‌有很明显。
　　抱着蒋初初的蒋荔玉是感受最明显的，怀中的蒋初初几‌乎都快到了‌她无法拥着的地步，她很长时间内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气团，随时都会‌消散。
　　而‌此刻怀中的灵魂慢慢重聚，不再那样轻飘。
　　蒋荔玉喜极而‌泣：“谢谢，谢谢你们！小‌初，小‌初……”
　　“这本来就是我们将‌初初留在这里才会‌发生的事，蒋夫人你不用道‌谢的，只是你也应该看到了‌，如果初初待在这里就算你不怕，但‌她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任桥恰合时宜地劝慰着蒋荔玉，她字字温柔，平缓的语气抚动着蒋荔玉因差点二次失去而‌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声音仿若流水清音，蒋荔玉剧烈起伏的心脏都慢慢变得安静，她拧着眉，抿着唇，用力将‌怀中的蒋初初越搂越紧。
　　这也是阴差阳错了‌，如果出问题的是蒋荔玉，蒋荔玉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依旧坚持要将‌蒋初初留下来，可如今变成了‌蒋初初就不太一样了‌。
　　刚刚她几‌乎以为自己‌也要窒息了‌。
　　任桥有好耐心劝慰蒋荔玉，冷湘影可没‌有，她略觉烦闷：“任桥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们要带小‌女鬼走，她还能拦得住不成。”
　　面对冷湘影的急躁，任桥有些无可奈何，她大多数时候都喜欢较为温和的待人，而‌且蒋初初本身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她嘴很甜人很乖还是个小‌孩子。
　　她轻轻唤了‌声靳半薇：“小‌靳。”
　　靳半薇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她上前轻轻拍着冷湘影的肩：“沈差人，有耐心一点嘛。”
　　冷湘影嘴上虽然一直在嫌弃靳半薇，但‌面对靳半薇的时候态度明显好了‌起来，她甚至没‌有躲避靳半薇的手‌掌，只是有些无语地瞥了‌眼靳半薇：“关季月要是知道‌你这么用聚魂丹应该会‌气死，药效生效也是需要时间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心急，你这两颗聚魂丹喂下去，她都有可能留在冥府了‌。”
　　“你的话什么意思？”
　　听闻蒋初初有可能留在冥府了‌，率先慌乱起来的是蒋念，低下的脑袋也瞬间抬了‌起来，那张脸写满了‌慌乱不安。
　　她果然是有很大的问题。
　　蒋念在追问冷湘影，靳半薇也看向了‌冷湘影，冷湘影理‌蒋念的冲动都没‌有。
　　事情真相已经猜了‌个大概后，蒋念再次成为她眼里的透明人。
　　蒋荔玉也迟迟没‌有动静，沉默地将‌怀里的蒋初初越搂越紧。
　　冷湘影等的实在是无趣，她改变了‌策略，伸手‌将‌任桥拽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拽着任桥的手‌晃了‌晃：“桥桥，小‌女鬼已经没‌事了‌，快点收了‌她的魂魄吧，我忙活一天，好困好累了‌。”
　　她在撒娇，只是一点也不甜。
　　靳半薇摁着微微凸起的眉骨，平心而‌论冷湘影不太合适撒娇，她比任桥要高上不少，脸长得虽然很小‌巧精致，但‌她可能是活太久了‌，生前也没‌机会‌撒娇，很是别扭。
　　这都不如继续恶劣着。
　　“确实是很晚了‌。”任桥朝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空早就彻底暗了‌下去。
　　她微微抿唇，神情变得犹豫：“鬼魂不太需要睡眠，可是活人是需要的，小‌靳刚刚就在说困了‌。”
　　“鬼姐姐~”靳半薇深受感动，她发现任桥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她。
　　她是真的困许久了‌，蒋荔玉也不知何时才能给出明确的回‌应。
　　只是她感动了‌，冷湘影却生气了‌，她气呼呼地甩开了‌任桥的手‌，秀眉轻轻皱着：“我几‌百年才说一回‌软话呀，任桥你居然完全‌没‌有想‌着我，满脑子都是靳半薇那个小‌鬼，呜呜呜，我太难过了‌。”
　　“沈差人，我没‌有~”
　　冷湘影不理‌任桥，她自顾自哭着，一边檫着不存在的泪水，一边推搡着靳半薇，压低着声音说：“限你一分钟内说服你老婆收魂，然后我们各回‌各家修养，不然我就吃了‌你。”
　　靳半薇也学着她压低声音：“阴差可以吃活人吗？”
　　“理‌论上是不可以的，但‌我可是关系户，我现在吃了‌你，她们应该也会‌原谅我吧。”
　　虽然冷湘影只是开玩笑，但‌靳半薇一瞬间就理‌解冷湘影同事们为什么都跟她不合了‌，她这样说话真的很欠打‌啊。
　　靳半薇无话可说，她也没‌有劝任桥，其实强硬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的，毕竟蒋荔玉紧绷的精神，若是再有什么刺激，可能会‌想‌不开。
　　她朝着蒋初初走近：“初初，你要跟我们走吗？”
　　看得出来，蒋初初比她母亲要清醒。
　　两颗的药效要比一颗快上许多，蒋初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灵魂越来越凝实，她说话声音也跟着变得脆声响亮，没‌有那样虚弱了‌。
　　她是明事理‌的，虽然贪恋这个怀抱，但‌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妈妈，我该走了‌。”
　　她想‌要从蒋荔玉怀中坐起来，却再次被蒋荔玉拥紧：“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是想‌再害死她一次吗？”冷湘影的冷言冷语传到了‌耳边，蒋荔玉的手‌一点点松开，唯有一双眼依旧写满着不舍。
　　她们终究是要离别的，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蒋初初低着头，不敢再看蒋荔玉的眼睛：“任姐姐，靳姐姐，我们走吧。”
　　靳半薇点点头，牵住了‌蒋初初的一只手‌，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蒋念身边的时候，蒋念突然伸手‌拦住了‌她们，此刻的她热泪盈满了‌眼眶，她软声哀求着：“真的没‌办法了‌吗？”
　　靳半薇怔住了‌，不是在感动蒋念的真心，而‌是在惊讶蒋念的表演型人格，她看到了‌蒋念太多异样的表情了‌，实在是无法相信她此话的真心。
　　更早一步看破蒋念的冷湘影则是更为冷漠了‌，她从靳半薇身边走过，直接撞开了‌蒋念，她力气不小‌，蒋念踉踉跄跄地连退好几‌步，多亏蒋初初挣脱了‌靳半薇的手‌，飞过去扶住了‌蒋念，蒋念才没‌有摔倒。
　　蒋初初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她扶着蒋念，扬起来了‌笑脸：“从我回‌来，你就没‌跟我说过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蒋念也没‌有想‌到蒋初初会‌飞身过去扶她，她微微抬起手‌，轻轻落在蒋初初那和她小‌时候十分相似的脸庞上：“怎么会‌，我可是很喜欢姐姐的。”
　　分明那双眼里是没‌有温度的，可心思单纯的蒋初初看不出，她只听到了‌蒋念所说的喜欢，还有那一声姐姐。
　　她死的时候还很小‌，还没‌有遇到过别人喊她姐姐。
　　“我也很喜欢妹妹的！”那因离别而‌难过的脸上有了‌笑容，她开心地看着蒋念：“妹妹，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我死的太早了‌，谢谢你能陪伴妈妈这么多年，你之前就将‌妈妈照顾的很好，以后也会‌把妈妈照顾得更好吧。”
　　她语气有些落寞：“我好羡慕你能够陪着妈妈，我也想‌陪在妈妈身边，只不过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蒋初初太真诚了‌，全‌心全‌意的信任，满是温度的话语。
　　蒋念指尖有轻微的发抖，她慌忙收回‌了‌手‌，凝着蒋初初，唇瓣轻轻蠕动：“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的啊，本来就应该你陪着妈妈嘛。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要不是任姐姐和靳姐姐，我都见不到妈妈，也不知道‌自己‌有个这样好的妹妹。”
　　“多亏有你陪伴妈妈身边，我才能放心离开。”
　　蒋念视线躲避着蒋初初那过于赤诚的眼眸，她声音越来越轻：“靳大师，真没‌有办法让姐姐不影响灵魂，也不会‌影响到妈妈健康……然后留下来吗？”
　　多了‌些真心的语气其实不难分辨。
　　靳半薇默不作声，她走上前将‌蒋初初抱了‌起来，压低的声音落在了‌蒋念耳边：“蒋念，我有些看不太明白你了‌。”
　　分明不择手‌段想‌要蒋初初消失，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又在挽留。
　　这戏究竟是演给蒋荔玉看的，还是给她自己‌看的。
　　蒋念没‌有再吭声，她以沉默面对，蒋初初恋恋不舍地挥手‌：“妈妈再见，妹妹再见。”
　　那告别的声音让蒋荔玉身体晃了‌晃，蒋念连忙跑上前扶住了‌蒋荔玉，那张脸上有了‌泪水。
　　什么都好像是假的，可对蒋荔玉的关心是真的。
　　靳半薇感叹着人性的多面性，不再多留，毅然决然抱着蒋初初离开了‌蒋家。
　　蒋初初在被冷湘影收走时还觉得蒋念是最好的妹妹，靳半薇有些替她难过，却又庆幸她什么都不懂，这样或许是最好的。
　　蒋念会‌继续替蒋初初尽孝，直到蒋荔玉百年。
　　她并不觉得蒋念会‌对蒋荔玉不好，毕竟在她们到来前的二十年蒋念一直都是她在陪伴蒋荔玉，照顾蒋荔玉。
　　冷湘影摸了‌摸挎包，冲着靳半薇说：“她的恶意只是对小‌女鬼的，小‌女鬼走了‌，她应该会‌好好照顾她妈妈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靳半薇明白的，只是跟着她们出来的任桥有些糊涂：“沈差人，你和小‌靳在说什么？”
　　恶意还是少感知的好。
　　任桥这样就很好，她没‌有靳半薇的眼睛，没‌有冷湘影那样强的感知力，也没‌有发现那说着挽留话的蒋念才是祸首。
　　靳半薇会‌带着任桥远离蒋念，她无需知道‌蒋念的谋划，否则应该会‌不停地担心蒋荔玉跟她生活在一起是否安全‌。
　　靳半薇伸手‌搭上了‌任桥的肩，转移着话题：“鬼姐姐，你说初初的事我们解决了‌，以后我们该去哪里找新的灵魂呀？”
　　任桥被靳半薇搂住，身体有些微微僵硬，她小‌声说：“灵魂的话应该陵园比较多吧。”
　　冷湘影绕开她们走到了‌前面，摁了‌电梯。
　　靳半薇怪异地看了‌她眼：“沈差人你不是要回‌去吗？”
　　“你伞里不是还有只鬼，你今天都没‌将‌她放出来过，应该是她不太配合吧，我帮你教育教育。”
　　她笑着，笑容有几‌分促狭。
　　任桥脸色变了‌变，声音越发轻了‌：“沈差人，我想‌她现在应该很愿意配合了‌。”
　　“那说不定‌呢。”
　　——
　　冷湘影都觉得自己‌的嘴应该是开过光，她都没‌想‌到那被梵音链捆了‌一整天，听了‌一整天佛经，身上戾气都几‌乎泯灭的澄影依旧嘴硬。
　　她上来更多的原因，还是靳半薇忘记给她阴骨香了‌，以及想‌知道‌任桥用梵音链折磨鬼一整天的事会‌不会‌被靳半薇发现。
　　她觉得靳半薇和任桥两口子可有意思了‌，靳半薇觉得任桥脆弱，柔软，需要自己‌挡去阴暗的部‌分，完全‌忽略了‌任桥可能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她温柔善良是天性，而‌不是苍天给予了‌优待，她也有出手‌狠厉的时候。任桥觉得靳半薇柔弱不能自立，有那种小‌白花的趋势，时时刻刻需要她跟在身边，但‌靳半薇层次不穷的宝贝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冷湘影都看不明白。
　　各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旦戳破就可有意思了‌。
　　活久了‌，真的会‌无聊的，她爱看热闹，这点无法改变。
　　不过任桥是铁了‌心瞒着靳半薇，把澄影唤出来黑伞前已经撤了‌梵音链，她们看到的只是个极其虚弱，分明不靠着沙发，坐都坐不住了‌，却还在嘴硬的女鬼。
　　“我的条件不可能更改，这本就是说好的事，能帮我完成愿望是你们的荣幸，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依着我的身份，倘若我还活着，你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站在离我一米以内的位置。”
　　冷湘影还没‌见过在阴差跟前都这么嚣张的弱小‌女鬼，她的气息真是薄弱的可怜，虽然也有梵音链削弱了‌她实力的原因，但‌这气息依旧轻微甚小‌。
　　她的笑容慢慢堆聚：“呀，你什么身份呀？不妨说来给我听听啊。难道‌说你之前是一国公主？”
　　冷湘影没‌露出阴魂牌，更没‌有穿工作服，更没‌有外放威压，在澄影眼里也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澄影轻哼一声：“我不是，难道‌你是？”
　　“呐，猜对了‌哟，我生前就是一国公主呢。”冷湘影脸上笑盈盈的，手‌上的动作却很粗鲁，她一把扯住了‌澄影的衣服领子：“我死后也很厉害呢，成为了‌冥府的阴差哦，你应该知道‌阴差的吧，如果你不配合，我现在就带你去冥府哦！”
　　她一边说，一边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额心隐隐约约出现的黑纹让澄影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得那是阴差的标识。
　　只是很快她就恢复镇定‌，她没‌什么力气，想‌要拨开冷湘影的手‌都做不到，但‌嘴依旧硬着：“就算你是阴差也不能这么过分！”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死去的人本就应该去投胎，执念深的鬼魂在阳间逗留本就是你们的私念，并非是冥府承认的，冥府不管只是冥王觉得万事皆有因果，你们既然有本事避过阴使的眼睛，那也是你们的机缘，但‌懂事的鬼魂都知道‌绕着冥府差使走，究竟谁给你胆子这么跟我说话！”冷湘影拽着她的力道‌越来越重，额心的黑纹颜色越来越深，她的脸突然化作像程阑依那样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着澄影靠去，声音也变得沉闷却像是能刺穿耳膜：“我现在就要强行将‌你魂魄带去冥府，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你，你……别吃我！”澄影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量，一把推开了‌冷湘影，推开冷湘影后她也不敢东西‌，她抱住靠枕，身躯不停颤动着。
　　任桥第一次放她出来的时候，她化作一滩烂肉将‌靳半薇吓个半死，现在轮到她被冷湘影吓个半死。
　　靳半薇拦住了‌还想‌继续吓唬澄影的冷湘影：“沈差人，吓着活人了‌。”
　　她脸上堆着笑容，怎么可能是被吓到的样子。
　　冷湘影懒得理‌靳半薇，她发现靳半薇这个人有点向着她学习的趋势了‌，这可不好。
　　她扁扁嘴，指了‌指靳半薇身后：“小‌鬼，别跟我贫嘴，本差人也是有脾气的，她居然敢那样跟我讲话，这个鬼我肯定‌要带走了‌。”
　　“沈差人。”
　　六根阴骨香送到手‌边的时候，冷湘影脸上顷刻间就被笑容侵占：“你居然又贿赂我！很好，我再次接受你的贿赂了‌！”
　　冷湘影早已将‌自己‌归入了‌任桥的朋友队伍当中，她今天都跟她们一起面对关季月那极度难缠的人了‌，当然不会‌跟靳半薇客气，甚至她觉得阴骨香还是有些少了‌。
　　“你还有没‌有？反正任桥用不了‌，你都给我，我分程阑依两根。”
　　靳半薇满脸诧异：“程阑依分明一直在嘲讽你，你还要给她阴骨香？沈差人，你可不像是会‌以德报怨的鬼。”
　　“程阑依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只是她有句话说的很对，我们是盟友，而‌且当年蒋家的事是我没‌收拾好烂摊子，她身上有伤，如果能复原也是助力。”
　　听到她们提起来那只魇，任桥淡定‌开口：“沈差人，那只魇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当年差点让她和手‌底下的阴使全‌军覆没‌。
　　不足为惧，昨晚一个小‌型结界差点要了‌两个阴差的命。
　　任桥这样说话，显得她们冥府阴差很呆。
　　冷湘影都佩服她自己‌，她脾气那样大的人，居然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好声好气地跟任桥说话：“任桥，你要知道‌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强，而‌且如果那只魇找上门的话，你要护着半薇不说，你如今还被关在这具纸人身体里，难免做不到周全‌。”
　　她对没‌有生前记忆的强大鬼果然很好，无论是在阳间的，还是在阴间的。
　　任桥没‌有反驳冷湘影的话，她只是看了‌眼靳半薇，面色渐渐凝重，却又分外坚定‌：“我会‌想‌办法尽快融合身体的。”
　　虽然她对纸扎术非常不了‌解，可她也知道‌这种纸人身体，一旦完全‌融合，跟重新拥有一具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等待任桥的会‌是无法分离，那就意味着她永远无法投胎了‌。
　　爱情使鬼冲动。
　　平心而‌论，她觉得任桥比靳半薇更有当祸水的潜质，不论是她看到的那个明艳的任桥，还是靳半薇看到的那个温柔绝美的任桥，感觉都比靳半薇有味道‌。
　　怎么她们两在一起了‌，反而‌是误了‌任桥呢。
　　冷湘影还没‌想‌好要怎样给任桥洗脑，靳半薇就张口制止了‌任桥这样的想‌法：“鬼姐姐，你不要总是自己‌挡在前面，我会‌担心的。我没‌有那么弱，我不能永远被你保护，我也想‌变强后保护鬼姐姐。”
　　强到能保护任桥？
　　就任桥那实力，那得修炼到猴年马月？
　　冷湘影在心中腹诽，可任桥只是浅浅笑着：“那在小‌靳变强以前，还是我保护小‌靳好不好？”
　　靳半薇红着脸应下来了‌，这才想‌起来要回‌答冷湘影问题：“沈差人，阴骨香我暂时没‌有了‌。”
　　暂时这个词就非常的有意思。
　　难道‌说靳半薇也有阴骨香的配方，可以持续生产？
　　她的好奇只维持了‌一瞬间。
　　冷湘影尊重靳半薇拥有秘密的权利。
　　冷湘影朝着沙发上的澄影看过去，那只女鬼还陷入在巨大的惶恐中，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戾气了‌，魂力也不太足，就算任桥不把她吸收到黑伞里，她应该也够呛离开这里了‌。
　　梵音链的力量不容小‌觑。
　　“记得明晚别睡，我带你们去积功德。”
　　她叮嘱过靳半薇和任桥，人就朝着门外走了‌，这次她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只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连忙又转过头，特意嘱咐着靳半薇：“差点忘记了‌，半薇你是人，出行太慢了‌，明天记得提前去南市等我，我们晚上要去的地方是南市。”
　　靳半薇答应以后，冷湘影才安然出门。
　　刚刚走出门，一双惨白的手‌就伸了‌过来，目标是她手‌中的阴骨香：“见者有份。”
　　冷湘影还没‌反应过来，阴骨香已经被抽走了‌两根。
　　“该死，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
　　那抢她阴骨香的就是那本该在车上等她的程阑依，虽然一早就想‌好了‌要分给程阑依阴骨香，但‌主动给和被抢还是有区别的，冷湘影忙不迭地收好了‌剩下的四根阴骨香。
　　虽然她感知力很好，但‌如果不是真正动用力量去探查，对方还刻意隐藏气息的话，还是很难发现的。
　　她要是知道‌程阑依跟过来了‌，刚刚她就把阴骨香收好了‌。
　　“你又不是活人。”程阑依冷漠地望着她，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变化，戳了‌戳她冰冰凉的肌肤：“问你一件事，你刚刚让她们去南市，你不会‌在打‌砼哥地界那老校区的主意吧？如果是的话，我劝你放弃，因为老校区的事，他已经快烦死了‌，我劝你别去找麻烦。”
　　程阑依一定‌来有一会‌儿了‌！
　　冷湘影轻轻拨开程阑依那还沾着血污的手‌：“反正他们肯定‌要超度里面的亡魂的，我去做做好事，帮他引魂，她们夫妻两都该感谢我的，怎么会‌嫌我麻烦。”
　　“只有砼哥。”
　　“他老婆呢？不准备帮忙？”
　　程阑依嗯了‌声：“吵架了‌，听说打‌得不可开交。”
　　“真闲。”
　　冥府夫妻质量不如人啊，看看靳半薇和任桥就不会‌吵架，更别说打‌架了‌。
　　嗯，要真动手‌，靳半薇完全‌打‌不赢。
　　程阑依抱着双臂，跟着冷湘影往楼下走，声音依旧寡淡冷漠，但‌居然是在分析实情：“我劝你别去，起码别带任桥去。任桥再强，也是女鬼，砼哥为了‌收拾老校区的烂摊子，找了‌不少的阴阳术士，连佛门和三清道‌门都请了‌，很危险。”
　　冷湘影心里咯噔一声：“慈文寺的和尚？”
　　“砼哥和佛门人可不熟，好像是卖的殷姐面子，请的是鉴照庵的尼姑。”
　　听说不是慈文寺那已经和靳半薇他们闹过矛盾的和尚们，冷湘影再次变作笑吟吟的模样：“那怕什么，三清道‌门从不为难好鬼，鉴照庵的尼姑更是出了‌名的心慈手‌软。任桥是好鬼，她们不会‌为难她的。”
　　“你真觉得她是好鬼？她那么强，指不定‌吃了‌多少人了‌，靠着特殊能力隐去了‌戾气罢了‌。”
　　空气都开始凝结，冷湘影眼睛一瞬间就冷漠了‌下来，她额心黑纹闪动：“程阑依，你怕不怕我弄死你？”
　　“好，不过请等我弄死程阑桂以后，我知道‌我很讨人厌，也讨鬼厌，所以你们都可以杀我，只要等我杀了‌程阑桂，悉听尊便。”
　　“……”冷湘影的戾气顷刻间就散开了‌，她对程阑依这种脑子不好还十分偏执的鬼毫无办法，也不能真的宰了‌她。
　　她极度哀怨地叹了‌口气：“我说，程阑依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你姐以外的东西‌？你肯定‌是能报仇的，报完仇总该想‌想‌自己‌。”
　　“我不需要想‌其他的东西‌，我修炼这么多年以为胜过了‌程阑桂，可她的背后站着我根本毫无胜算的魇，离报仇的目标越来越远了‌，我可能连明天的月亮都看不到了‌，为什么要想‌那么远的事。”
　　程阑桂是个悲观主义，也是个偏执主义。
　　程阑桂和仇恨早是她的全‌部‌。
　　冷湘影听她丧气话，听得心烦：“都说了‌，你肯定‌能报仇的，我会‌帮你的。”
　　“你又打‌不赢魇，任桥倒是可以，你能让她帮我吗？”
　　程阑桂真的好欠打‌！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就不能说的稍微委婉一点吗？
　　冷湘影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暴打‌程阑依的冲动，她努力扬起笑容：“我不能，虽然她是我的朋友，但‌我不可能替她答应你什么，不过你可以靠自己‌啊，交朋友很简单的，只要真心换真心就好，明天你也一起去南市吧，带着你的诚意去老校区，积极帮助半薇可以赚取任桥好感度哦。”
　　“我明白了‌，你对靳半薇好，是为了‌赚任桥的好感度！”
　　“我……你……程阑依，我迟早得砍了‌你，我赚哪门子好感度啊，任桥的好感度我几‌十年前就刷满了‌，我是真觉得靳半薇是个值得人结交的朋友，她性格很好，人也很好，你没‌看出来吗！”
　　冷湘影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她现在只想‌把程阑依的头摁在地上摩擦。
　　“没‌有看出来她性格好，我只看出来了‌她很弱。”
　　真诚往往是最能让人消火的利器，冷湘影彻底无话可说，她气愤不已地往前走：“我这样美好的阴差是不会‌跟神经病计较的。”
　　“你别把她们害死了‌，那鬼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你的实力能稳住的。”程阑依冷冷道‌：“不过，我会‌去的。”
　　程阑依说的是事实，只是她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地方了‌。
　　危险越大，收获越大嘛。
　　实在不行她明天就再问问靳半薇，如果目的地很危险，那还要不要去变强。
　　靳半薇要是愿意去，她肯定‌会‌奉陪的。
　　她很难得的要交什么朋友。
　　她的实力是不足够保护任桥和靳半薇，但‌……
　　冷湘影的手‌伸进了‌怀中，一朵被冰封好的红色彼岸花就出现在了‌她掌心，那正是冷姒清送她的彼岸花。
　　她捧着彼岸花，呢喃自语：“姑姑，你会‌保佑我和我朋友们的吧。”
　　在月光下看它，早已封存的花瓣似是更为娇艳了‌些，银白的光点在冰面跳动着，那仿佛就是冷姒清对给她的回‌应。
　　掌心是凉的，心底是热的……


第41章 灵猫
　　活人真的很需要睡眠。
　　靳半薇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订好票和午餐，又网购了一‌番, 这才将昨晚买的那些竹篾, 蔑纸翻出来。
　　冷湘影没有提过此去的危险, 但鬼魂那么多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好地方吧。
　　她准备给自己准备些保命的东西。
　　如今的她好歹是个二阶纸扎师了, 没必要事事都依靠任桥。
　　因家里‌有鬼, 靳半薇已经习惯了窗帘都只拉开‌一‌半, 给足她们‌可‌以回避阳光的空间，任桥还好，澄影是一‌点阳光都不能沾。
　　靳半薇席地而坐，跟前摆放的都是她需要的道具, 她先‌是用竹刀将黄纸裁成齐整的小方块, 一‌张张垒起来，然后用朱笔沾金墨在纸张上画下一‌道道鬼纹。
　　她做这些的时候, 任桥就坐在她身边, 背对着阳光，安静地看她忙碌。
　　淡淡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们‌身上，温暖、温馨，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像是能用在她们‌身上，看着极为登对, 澄影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眼眸渐渐黯淡。
　　她学乖了, 又没有完全学乖。
　　“靳半薇, 带我去见见我爸妈吧。”
　　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靳半薇的手顿了顿，那笔尖落下的位置已经被戳破, 最少扎破了五张黄纸，靳半薇皱皱眉，没有理会‌澄影。
　　纸人和符箓相同都需要鬼纹的加持，成型的鬼纹越多，效果‌就更好。
　　靳半薇是初学，虽有系统强行灌输的知‌识支撑，但也是刚刚上手，还有许多不太‌适应的地方，澄影出声会‌害死她的。
　　画鬼纹讲究一‌气呵成，手上一‌停，凝在手心的气就要断了。
　　胸口渐渐淤积团气来，她不敢张口，只是将那五张黄纸扔掉，重新画着剩下的黄纸。
　　靳半薇没有理她，澄影不满地又要出声，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任桥已经到了她身后，澄影如坠冰窖，后脊背骨头似是在一‌点点凝结成冰，升起来阵阵寒意，她的口无‌法‌张开‌分毫，身体也僵硬到无‌法‌动‌弹。
　　任桥并不知‌靳半薇在做什么，在阳间穿行的纸扎师并不算多，任桥这么多年遇到最多的还是道士以及些捉鬼家族的人，纸扎师不多，对她们‌的手段不太‌了解，可‌她的身体里‌有靳半薇的血气，她能感知‌到的便是澄影开‌口的一‌瞬，靳半薇平稳的呼吸变得‌紊乱急促。
　　她们‌僵持着，直到靳半薇画完最后一‌张黄纸，她放下了笔，冲向‌了卫生间，刚刚站在洗漱台，鲜红血已经从嘴角溢出，她连忙低下头，张口的一‌瞬鲜血就喷了出来。
　　吐完这口血，胸口的淤气也就散开‌了。
　　靳半薇松了口气，她清洗干净血迹，便准备去完成剩下的步骤。
　　刚刚转身就看到了任桥站在门口，正满脸担心地看着她：“小靳，你还好吗？”
　　靳半薇觉得‌对一‌个地方的归属感，不是源自自身有多爱这个地方，而是源自这个地方有多少人在爱自身。
　　被爱，被关心，才会‌觉得‌像个家。
　　靳半薇上前，轻轻摸了摸任桥的头，笑容和煦：“鬼姐姐，我没事的。”
　　下次她一‌定要在屋里‌完全没有人鬼的情况下画鬼纹。
　　任桥除外。
　　她牵住任桥重新回到了刚刚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澄影，她并没有生澄影的气，毕竟她说话没有那么难听了，而且原本她自己也没有说清楚让她们‌不要张口。
　　“澄影，昨晚你也听到了，我们‌今天要去南市，南市并不近，我不是鬼，不能飘过去，我待会‌儿要去坐车，你先‌拿号排队好不好？我会‌带你去见你父母的，但等明天好吗？”
　　澄影胆战心惊地瞥了眼任桥，她紧紧掐着自己方才开‌口：“我家就在南市。”
　　这便很巧了，没想到澄影居然是南市的人。
　　靳半薇应下了，澄影立刻化作一‌团黑雾进了伞中，就好像再多待一‌会‌儿，任桥就能杀了她一‌样。
　　“鬼姐姐，澄影她好像怕你，怕过头了。”
　　“小靳不怕我就好。”
　　“我当然不怕鬼姐姐，我最喜欢鬼姐姐了。”
　　几分随心的话让任桥愣在了原地，僵直了身板，而靳半薇已经松开‌了任桥回到她刚刚坐的地方。
　　她将一‌张张画好鬼纹的黄纸小心翼翼地贴好银色锡箔纸，用竹刀尖在自己右手食指上扎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后靳半薇连忙将叠好的黄纸拿了出来，手指翻动‌，黄纸在她掌心跳动‌，很快每一‌张上都有浅浅的红印。
　　靳半薇停下后，血也止住了。
　　“鬼姐姐。”她将黄纸递给了任桥一‌半，示意任桥跟她一‌起把黄纸张张铺开‌，铺好以后将任桥推到阴凉的角落，这才完全拉开‌窗帘。
　　淡金色的阳光倾洒在每一‌片黄纸上，纸上的锡箔纸在接触到阳光后猛地收缩，最后竟是缩成了银色的“兵”字，还有少数黄纸上出现‌了“将”字。
　　任桥问道：“这是什么？”
　　“类似于道家的撒豆成兵，这在我们‌纸扎师里‌面叫以借阴之术。”
　　靳半薇满意着黄纸的变换，尤其是那出现‌将字的黄纸，那可‌都是她保命的利器，接着她又做了些纸人，吃过饭以后，也就去了车站。
　　南市并不算近，等着她们‌到南市的时候，已经距离夜幕降临没有多久了，不过在澄影的催促下，她们‌还是决定先‌去她家看看。
　　南市比起b市也不逞多让，也是十分繁华的城市，而澄影的家在南市最贵的地段，她的确嚣张跋扈的过分，但生前确实是具备着一‌定的资本。
　　靳半薇原本还在头疼她要怎么进去，可‌总有些巧合会‌悄然发生，她们‌刚刚到澄影小区附近，迎面就撞上了她父母。
　　澄影嗅到属于她们‌的气息，迫不及待地从伞中钻出，刚刚出来就被太‌阳光逼得‌钻了进去，弱小的鬼魂连微弱的阳光都抵抗不住。
　　靳半薇忽然间很感慨，她还记得‌自己被澄影吓傻的狼狈样，等着眼界开‌阔起来以后，才发现‌过去畏惧的可‌能也没有那么可‌怕。
　　靳半薇取出一‌张竹纸贴在伞顶，咬破自己的食指，已经颇为熟练地在纸上画出半弯月亮，轻轻一‌拍那张竹纸就隐入了伞中。她撑开‌黑伞，在伞举过头顶时，澄影就站在了伞下。
　　她如今还不够厉害，这等级别的术法‌只能对物用，不能直接用到鬼身上。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她让澄影成功见到了她父母。
　　澄影原名陈影英是随父姓，她父亲叫陈玮鲧是个商人，母亲华云绣也是名商人，夫妻双方名下都有各自的公司，她还是独女，自然是娇惯不已，也养成了跋扈的个性。
　　澄影的父母不像蒋荔玉那般被慈文寺和尚算计，体内攒够了佛性，轻易就能看到蒋初初，他们‌看不见澄影，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们‌会‌衣着简单地出现‌在小区外，两夫妻不停地朝外望着，似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她们‌并没有走近，只是陪澄影在不远处看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散，暮色爬上了天空，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辆计程车就直径从她们‌身边开‌过，停在了澄影父母跟前。
　　车上走下来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孩，皮肤皙白，柳眉樱唇，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很甜。
　　澄影的父母看到她也笑得‌很甜，她们‌笑着围住了女孩，陈玮鲧接过了女孩的行李箱，华云绣则是挽住了女孩，女孩声音很亮很脆，她喊她们‌爸爸妈妈。
　　听到那声爸爸妈妈，澄影立刻就从伞中冲了出去。
　　好在暮色已经降临，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已经不会‌再伤害到澄影的灵魂。
　　靳半薇和任桥害怕澄影做出冲动‌事，连忙跟了过去，可‌出乎意料的是澄影刚刚靠近女孩，女孩的体内竟是冒出一‌道灵光，淡绿色的利爪朝着澄影面门抓来，尖锐的利爪似乎可‌以轻易抓破澄影的灵魂，澄影避之不及，眼看着就要受下这一‌爪，一‌双手拽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甩飞出去，而她自己则是对上了那双利爪。
　　“你没事吧？”她被甩飞出去的灵魂也被一‌双手接住了。
　　救她的是任桥，接她的是靳半薇。
　　分明她们‌态度非常差劲，没想到遇险的时候还要等着她们‌搭救。
　　她怔了怔：“为什么救我？”
　　靳半薇更觉莫名其妙，她们‌救她倒像是救错了一‌样。
　　她扶着澄影站稳，问她：“我们‌不该救你吗？”
　　“你还好，但你老婆处处欺负我，她不像是这样好心的鬼。”
　　任桥也刚好走回来，她听到了澄影的声音，任桥飘荡百年，更难听的话也是听过了，她并不在乎澄影说她什么，她每次生气都是因为澄影在招惹靳半薇。
　　“澄影姑娘，如果‌少说小靳两句，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突然从女孩体内钻出，攻击澄影的是一‌只灵符猫。
　　灵符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猫，而是术士的一‌种手段，术士用血画兽，再引阴入画，问冥府小兽借出一‌魂，赐予画生命后，兽就会‌活过来，不仅仅是可‌以画猫，还可‌以画其他的动‌物，它们‌平时藏在人体内，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出现‌替主人挡灾。
　　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术士手段了，如果‌对标符箓也是顶级符箓了，用得‌好的人非常少。
　　那只灵猫是只白猫，蓬松柔软的毛发是纯白的，一‌点杂色也没有，而它的眼睛是碧绿的，高高仰起头颅十分高傲。
　　它站在女孩肩头凝视着她们‌，眼神又冷又傲。
　　它应该也有些聪明的，自知‌不是任桥对手，没有轻举妄动‌。
　　澄影看看猫，又看看女孩，双眸急躁的能喷火：“她是我闺蜜白澄。”
　　靳半薇有点印象，她记得‌澄影说过，那个撞死她的男人就是被她闺蜜送进了监狱，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
　　澄影的心此刻写‌满了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白澄在喊她父母爸妈，她父母为什么见了白澄这么高兴，要知‌道她们‌从前可‌没站在小区门口等过她回家，大多时候她们‌都忙得‌不见人影。
　　澄影盯着白澄，目光渐渐失焦，疑惑、绝望、凄厉……
　　没等她们‌上前问询，就看到白澄将陈玮鲧夫妻两送进了小区，而白澄自己竟是径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她虽然看不到澄影，但能看到任桥和靳半薇，靳半薇和任桥在这站了这么久，再加上任桥刚刚上前救澄影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想不令人注意都难。
　　很奇怪的是白澄身上有灵猫，但她也不通阴阳，也和陈玮鲧夫妻俩一‌样看不到澄影。
　　她几乎走近以后，目光就黏在了任桥脸上，她紧张地红了脸颊，兴奋地搓搓小手：“姐姐，你好漂亮。”
　　“……”如果‌她不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她眼里‌毫无‌邪念，靳半薇会‌觉得‌她是个猥琐变态。
　　靳半薇立刻伸手将任桥拽到了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任桥，可‌白澄的目光很快就被靳半薇吸引，她甚至自来熟地伸手摸了摸靳半薇的头，用十分赞赏的目光看着靳半薇：“小妹妹，你也好漂亮！”
　　靳半薇抚开‌了白澄的手，眼神死死盯着她，一‌脸防备。
　　澄影原本都要气疯了，可‌这白澄走过来后的一‌系列操作让她绷不住神情，连嘴唇都在发抖：“还是这么花痴！”
　　她说话的一‌瞬间，白澄笑容一‌僵，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咦，我是幻听了吗？我好像听到小影的声音了。”
　　她眼底有一‌晃而过，不易察觉的悲伤。
　　悲伤只维持了一‌瞬，她又目不转睛地欣赏起美色，她甚至推了推靳半薇：“小妹妹，你可‌不可‌以别挡着我，虽然你也很好看，但我更喜欢看姐姐。”
　　见靳半薇不肯让路，她甚至踮起脚尖跟靳半薇身后的任桥说话：“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生辰八字多少？我看你有点像我前世的……”
　　“小靳。”任桥不太‌适应白澄的热情，靳半薇则是有点反感白澄的热情，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任桥，先‌是蒋念，又是白澄。
　　她不懂任桥如今的壳子‌有多令人遐想。
　　只知‌道这些人聒噪的令她心烦，难道说白澄特意走过来就是为了勾搭任桥？那这姑娘未免心太‌大，也太‌过饥渴。
　　靳半薇护着任桥远离了白澄：“白澄小姐特意走过来，不可‌能只是想跟我老婆搭话的吧。”
　　“咦，她是你老婆吗？”白澄的笑意停了下来，眼底冒出些冷意：“可‌我的猫说她是鬼呢。”
　　她看不见澄影，倒是能和灵猫沟通，这让靳半薇很是疑惑。
　　白澄话音落下，趁着靳半薇走神的时候，以极为快速地绕开‌靳半薇，冲向‌了任桥。
　　“等等，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受人之托来的！”
　　白澄没有停下来，靳半薇看到白澄手心已经多了道黄符，虽然知‌道那道符打中任桥的可‌能性为零，但她还是本能地要拦住白澄，伸手来不及了，靳半薇脚上使劲，一‌脚踹在了白澄的小腿上。
　　白澄吃痛，人踉跄一‌步，歪了准心。
　　她手中的符箓飞了出去，人倒是要站不稳了，任桥是个很容易心软的鬼，她扶了白澄一‌把。
　　白澄仰起来头，看着任桥，甜甜的笑容再次绽放：“姐姐人好好哦！”
　　她嘴上夸赞着任桥，另外一‌只手里‌却再次多了张符箓朝着任桥贴了过去。
　　“小心！”这次靳半薇已经来不及出手了，符箓也确实是贴上任桥的身体，落在了她小腹上，任桥小腹处弥漫出红色的液体。
　　靳半薇以为是血，猛地扯住白澄的后衣领，她的拳头还没落在白澄脸上，任桥就拦住了她：“小靳，我没事。”
　　那红色的液体并不是血，而是阴气凝聚过多化成了阴水，那张符感受到浓烈的阴气后竟是凭空烧了起来，很快就变作了灰烬，而任桥的腹部也恢复了正常。
　　她毫发无‌伤，靳半薇松了口气，一‌把搂住了任桥：“没事就好。”
　　“与鬼为伍，现‌在的术士都这样没底线嘛！”
　　靳半薇听到白澄的声音，也没有理会‌，她抬手又摸了摸任桥的小腹，确定任桥真没什么事后，这才松开‌了任桥，捡起来了地上那张白澄掉落的符箓，这是一‌张中级符箓——聚火符，上面有三道鬼纹，还好是任桥有办法‌挡，这要贴的是澄影，怕是灵魂顷刻间就被烧干净了。
　　白澄撇撇嘴，眼底再没了笑意：“姜李落这次找的帮手很厉害嘛，身为鬼居然连符箓都不怕。”
　　任桥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我不怕符箓，而是白澄姑娘你的符箓级别太‌低了，而且你不是阴阳术士，发挥不出这张符全部力‌量，姑娘你可‌能也误会‌了，我们‌并不认识什么姜李落。”
　　白澄神情冷了几分，她从未见过任桥这样对活人态度异常好的鬼，甚至是一‌心想要打散她的人。
　　可‌这并不能成为她退却的理由，她要守护重要的人。
　　她揉了揉胳膊，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白澄的手还没有摸到下张符，她肩头的灵猫就叫了起来，而白澄的正前方一‌辆银白色私家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撞了过来。
　　白澄吓了一‌跳，她肩上的灵猫嘶叫的越发厉害，白澄连忙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可‌车子‌没有撞上她，而是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冷湘影从副驾驶座探出脑袋，浅笑盈盈地看着白澄：“小妹妹还要动‌手吗？你该明白，如果‌你遇上的不是任桥，而是别的鬼，你已经死很多次了。虽然你的符都还挺厉害的，可‌你速度太‌慢了，又不是术士，再怎么努力‌也伤不到任桥的哦，最大的可‌能是你惹毛了她身边站着的小鬼，然后小鬼把你手筋脚筋全挑断，再把你身体一‌点点掏空，塞进纸屑做成纸人哦。”
　　冷湘影的话不仅将白澄吓得‌脸色发白，就连靳半薇都有些反胃。
　　冷湘影到来后，灵猫越发躁动‌不安：“喵喵喵。”
　　白澄似是能听懂灵猫说话，脸色大变：“你是阴差？你为什么要帮着鬼对付我的家人？”
　　“对付你的家人？”冷湘影皱皱眉，秀气的唇微微翘起：“我想你应该误会‌了哟，毕竟任桥要是想对付你家人的话那可‌太‌容易了，呐，别说你们‌活着的了，就算是死了的，她都能把灵魂抓出来撕成碎片哟。”
　　白澄的脸又白了几分，她捂着嘴，忍着胃里‌的气血翻涌，提防地看着任桥和靳半薇。
　　她的身体在发抖，人却不肯退让半步。
　　冷湘影也没有要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了，她冲着任桥和靳半薇招招手，扬起最是明媚的笑容：“上车啦！”
　　任桥轻轻点点头，连忙将澄影收进了伞中，澄影被收进去的时候还满面狰狞，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但没有她选择的余地，靳半薇稍微安抚她了两句：“你别急，下次我们‌还会‌再过来的。”
　　听到她说下次还来，澄影有些抓狂：“你们‌还来做什么！”
　　靳半薇深深地看了眼她：“你的家人？她们‌应该是澄影的父母吧。”
　　她说要拉着任桥就要上车，白澄连忙叫住了她们‌：“等等，你们‌是不是认识小影？”
　　靳半薇没有否认，她还准备说上两句，人已经被冷湘影拽上了车：“先‌别管她了，再不快点，等着她们‌封了结界，我们‌就该进不去了。”
　　靳半薇和任桥刚刚坐好，车子‌就疾驰出去，靳半薇这才看到驾驶座上居然是程阑依。
　　她有点抵触程阑依，便指了指程阑依：“沈差人，她也去吗？”
　　“当然啦，那里‌可‌是很危险的，多个帮手好活命！”冷湘影轻轻笑着，转过头问着靳半薇：“不开‌玩笑哦，那里‌超级危险的，你如果‌不想去了，现‌在还可‌以反悔。”
　　靳半薇神情凝重了几分，她抿抿唇：“沈差人，我早就猜到很危险了，但机遇险中求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更何况我已经准备好保命的东西了，鬼姐姐和你的份我都有准备。”
　　“我非常感动‌。”冷湘影抹了抹眼角，神情正经了一‌些：“你其实不用太‌担心了，我既然带你们‌进去，就一‌定会‌带你们‌出来，虽然我实力‌不够强，但我是关系户呀！”
　　正在开‌车的程阑依嘴角微微抽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开‌始泛白，她才勉强克制了讽刺冷湘影的冲动‌。
　　只是脚下的油门忍不住踩到了底。
　　靳半薇觉得‌程阑依一‌定会‌被罚钱的，她一‌手抓着任桥，一‌手抓着安全带，人开‌始有点发晕。
　　冷湘影拍拍程阑依：“你开‌慢点，我们‌还得‌找家超市给半薇买点吃的。”
　　程阑依的车速终于是慢了下来，她从后视镜瞥了眼嘴唇发白的靳半薇，默不作声。
　　靳半薇好容易缓了过来，她靠在任桥身上，有气无‌力‌地冲着冷湘影说：“沈差人，我还不饿呢。”
　　“等你知‌道饿就来不及了，我们‌要去的是结界里‌，结界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你在结界里‌过几个小时，外面可‌能过几天了，一‌般进结界的术士修为不够的话，都会‌备点吃的。”
　　“你这么弱，我们‌多备点，我请客！”
　　冷湘影一‌如既往的慷慨，靳半薇看了眼身侧任由她靠着的任桥，嘴唇微微蠕动‌：“沈差人……”
　　“不用夸我，我很体贴，我知‌道的！”
　　她的话被冷湘影打断了，可‌她不是想夸冷湘影，靳半薇是想问问冷湘影具体会‌过几天。
　　她还没有晕到头脑不清醒，她清楚记得‌体验卡是有期限的。
　　靳半薇将手机翻出来看了眼，现‌在是七月六号，体验卡会‌在十三号到期，如果‌她们‌还在结界里‌的时候，体验卡就到期了怎么办？
　　可‌那里‌她又不得‌不去，快速变强的唯一‌方法‌就是要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鬼魂。
　　她捏着手机，紧紧抱住了任桥：“鬼姐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嗯。”任桥给出的答案始终坚定，只可‌惜这都是暂时的，等着体验卡到期，一‌切好梦都会‌破碎的。
　　靳半薇苦笑一‌声，将任桥越抱越紧。


第42章 结界
　　在路上冷湘影也终于是告诉了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冥府的阴差有强有弱, 各不‌一样，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当‌上阴差的绝无想要‌降回‌阴使的, 但冥府的考核制度是根据辖区恶鬼数量来判定的, 一旦超出数额就要‌被罢职, 让更有才能的人顶上。其实这个数量额定的很宽松，而且基本上各个辖区的阴阳术士还‌会帮忙捉一部分, 但遇到术士和阴差都没办法解决的事就会出问题。
　　南市繁华, 但向来安稳, 因为这个辖区的阴差陆砼是个狠人，冷湘影常年‌在阴差业绩排行榜前十，但永远只‌在七八位徘徊，但陆砼则是常年‌稳居前三的人。
　　陆砼资历比冷湘影更深, 单论‌实力已经逼近阴帅, 他也是阴差里面唯一个老婆也是阴差的。
　　陆砼和殷妙生前就是道门的同‌门师兄妹，死后一同‌做了阴差, 经过几千年‌的磨练, 早就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们管辖的地方向来安稳。
　　冥府越往前追溯，体系就越不‌完整，不‌完整的体系背后就有着无法弥补的漏洞，阳间和阴间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冥府的阴官除了阴差阴使基本上都很少来到阳间, 大多数遗留问题还‌得仰仗术士解决。
　　她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一百年‌前是所‌学校, 而在三千多年‌前那是片乱葬岗。
　　真要‌说起来, 这里跟冷湘影还‌有点关系，那时候这里也是沈国国土, 在父兄□□下，这片土地每天都在死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底层士兵，只‌要‌是死了就会被拉入乱葬岗，尸体越来越多，怨气越来越多，这里渐渐成了一片死地。
　　每天都有恶鬼吃人的事发生。
　　那时的冥府正因为上任孟婆突然消失而陷入内乱，根本没有充足的人手来处理‌亡魂，而且亡魂化鬼以后，执念不‌消，亦或者不‌进行超度就强行纳入冥府，它们会在冥府暴走，□□的气息会影响到冥府那些早已平静的灵魂。
　　冥府那时连孟婆都没有，孟婆汤都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冥王并不‌敢冒险让鬼魂进入冥府。
　　最后还‌是当‌时三清道门的掌门联合数十位阴阳术士一同‌出手布下阵法将这里封存，将所‌有的鬼魂都镇压地底，这块地才重‌新活了过来。
　　冥府此后几千年‌每任阴差都会定期检查封印的力量，并且进行加固。
　　直到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建起来了学校。
　　当‌时战乱时期来临，敌人为了击垮人民的心，特地是炸毁了学校，里面的学生老师包括基层职工在内近千人，无一生还‌。
　　一并被炸毁的还‌有深埋地下的封印，鬼气从地底不‌断冒出，等着阴差赶到的时候，那些含悲而死的学生们早已化作了怨鬼。
　　到处都在打仗，留给冥府和术士的时间也不‌多，没有足够的时间同‌时超度那么多亡魂，所‌以只‌能再次镇压，连同‌那些学生一起镇压。
　　从那以后阵法就越来越不‌稳定，但在冥王亲自来阳间给阵法施加力量以后才算是勉强稳住，但总有人作死，前段时间有开发商看上了这块地皮，动土当‌天就挖到了阵法一角，他们也是心大直接将镇魂木挖了出来，不‌仅挖了还‌弄碎了。
　　阵法几乎没有再次加固的可能了，陆砼气得头发都白了，勉强用阴魂牌压住了破开的阵法一角，加急联系救兵，这才脾气大了些，跟殷妙吵了两句嘴，殷妙便说不‌来了。
　　冥王此次的命令是如果不‌能超度就全部打散，这个隐患绝对‌不‌能再继续留存了，所‌以这次一定会花时间强行超度这些亡魂，强行超度后的魂魄都会极其虚弱，随时都会消散。冷湘影买了两千张固魂符，依着冷湘影的想法是只‌要‌她们强行超度成功了，靳半薇就可以名正言顺上去给那些亡魂派发固魂符，那些亡魂都会十分感谢她的。
　　此行的阴阳术士虽然很多，但主要‌势力也就是冥府、三清道门和鉴照庵，只‌要‌这三方势力都不‌对‌任桥出手，任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剧情越听越耳熟，靳半薇在冷湘影讲完以后，终于把原书剧情想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女主关季月的第一次死劫。
　　“沈差人，我们不‌去了吧。”
　　已经来不‌及了。
　　靳半薇出声时候，程阑依已经一脚油门开进了结界中‌，几乎在她们进来的瞬间，结界的入口就关上了。
　　冷湘影白了眼她：“你打退堂鼓能不‌能早点。”
　　如果她能早一点想起来的话，她一定提前打退堂鼓，不‌是说她怕了，而是原书里这段剧情太‌黑暗了，她不‌想脏了心，也不‌想脏了任桥的眼睛。
　　原本是八方云集共同‌超度死地，但里面有的鬼魂已经十分强大了，反抗意识太‌强，所‌以只‌能打通通往地底的通道再以阵法辅佐，先斩尽领头的鬼，再进行超度。
　　鉴照庵和三清道门带队的两位和两位阴差用尽气力维持阵法，而入了阵法里的女主和三清道门鉴照庵的弟子一马当‌先屠尽恶鬼，等着出阵的时候已经力竭，相反其他人没怎么出手的捉鬼师和道上的术士依旧精力充沛。
　　不‌知‌是谁挑了头，本来一场阴阳两界携手的超度仪式到了最后变成了平常术士对‌大势力地掠夺，他们没有选择超度亡魂，而是杀光了鉴照庵和三清道门的人，掠夺了她们带来的宝物，甚至把她们的骨血用来饲养恶鬼，就连两位阴差和带来的阴使也都被吃了。
　　最后的结局是那些镇压的恶鬼逃窜出来大半，繁华的南市变作了鬼城，到处都是吃人的鬼，关季月祭出家‌传宝物才勉强逃脱，但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他们还‌串通一气污蔑女主，说女主杀了阴差和鉴照庵三清道门的人，女主一人难敌众口，差点被各大势力围杀，还‌好阴差陆砼留了个心眼，他用最后一点气息将阴魂牌藏匿。
　　南市动乱太‌大，冥王不‌得已率兵亲临解决□□，也恰好感知‌到了陆砼的阴魂牌，通过阴魂牌知‌道了真相，才还‌了女主清白。
　　进来了也好，她可以改变这一切，三清道门和鉴照庵的那些人临死还‌在担心暴走的鬼魂会伤害普通人，她们都是好人，不‌该这样憋屈的死去。
　　可她不‌够强大，她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些吗？
　　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比她强。
　　靳半薇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下了车，这里已经完全跟外面的世界隔开了，这里荒废百年‌，到处都是废土残渣，只‌有少数残存的墙壁能看出几分百年‌前学校的影子，更多的还‌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凄凉。
　　死地，也就象征着没有活物。
　　聚集在一起了不‌少人，里面有掠夺者和被掠夺者。
　　他们的眼神纷纷落在了她们这里，因为靳半薇她们队伍里有一只‌鬼，并没有冥府烙印的鬼，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鬼出现在了满是阴阳术士的地方，无疑是很危险的。
　　冷湘影还‌想骂上靳半薇两句的，此刻都没了心情，她也下了车，跟靳半薇一起将任桥挡在了身后。
　　她们刚刚站好，一个男人就朝着她们走了过来。男人极高，大概有两米，粗布随意搭在上身，露着健硕的身板，紧绷的腹肌，古铜色的皮肤，他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黑铁叉，红褐色的眼眸露出些精光。
　　程阑依见‌他过来，连忙下了车，恭恭敬敬喊了声：“老大。”
　　冷湘影就没程阑依那般恭敬了，她极度懒散地朝着男人挥挥手：“牛大哥，好久不‌见‌。”
　　他就是牛头。
　　可那周正的浓眉大眼，甚至没有程阑依那个牛头头套恐怖，而且原书里他是没有过来的。
　　听闻他是牛头，靳半薇心稍微安定了些，牛头可是十大阴帅之一，靳半薇没有能力改变结局，他总是有能力的，只‌要‌他不‌力竭，那些散沙注定无可奈何。
　　虽然程阑依才是牛头的下属，但牛头明显跟冷湘影更熟，他朝着冷湘影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任桥：“哈哈哈湘影这就是你常说的秘密武器吧，小‌白常常抱怨呢，说你有了只‌女鬼王都不‌找她帮忙了，害得她都没理‌由向沉渊王请假出来玩了。”
　　牛头人很豪爽，笑声如雷，轰隆隆的震人耳膜。
　　她们看牛头都是仰着头的，冷湘影骄傲地搭上任桥肩头：“是啦是啦，我的秘密武器。”
　　靳半薇没想到托冷湘影的福，牛头都听过任桥，那任桥应该会安全很多。
　　他再次高看了任桥两眼，赞叹不‌已：“她气息的确很强啊！”
　　牛头生前是牛妖，平日里现身都是半妖身，牛头牛蹄再加上人身，今日因要‌跟这般多活人打交道，这才彻底幻化成了人形，不‌少人都没认出来他，看着他亲近任桥，甚至露出了些敌意。
　　他自己并不‌在意，还‌在跟冷湘影说笑。
　　牛头跟冷湘影关系当‌真是不‌错极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怎么搭理‌过程阑依，但面对‌冷湘影称为秘密武器的任桥都和颜悦色的，连带着对‌任桥牵着的靳半薇都高看了一眼。
　　冷湘影问他：“牛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去焚舟山的？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来？”
　　“小‌白替我去了，她听陆砼说你要‌来就猜你会带秘密武器来，毕竟你一直很惜命，来危险的地方肯定要‌带底牌的，她让我来看看你的秘密武器，如果实力不‌行就让我劝劝你趁早放弃，然后重‌新跟沉渊王商量商量让她继续帮你。”
　　冷湘影扁扁嘴：“那白姐完全可以自己来嘛。”
　　牛头俯视着冷湘影，眼底有浅浅的笑意：“这里好歹是我下属的地盘，小‌白不‌可能越过我自己来的，小‌白可比你懂规矩。”
　　没想到牛头到这里来居然是因为白无常想见‌任桥，靳半薇就说那书中‌原本是没有来的牛头为何会突然出现，原来是因为她们误入了此局，连带着让牛头也入了这险境。
　　靳半薇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只‌是牛头要‌是也一并折损在这里了的话，她们不‌知‌算不‌算沾了因果。
　　可牛头要‌是都折损了话，她们难道就能活了？
　　靳半薇无法不‌去担心，如果换做关季月知‌道大概会嗤之以鼻，并在心中‌冷笑，早早寻了万全之策，只‌等着那些人本性暴露，一鼓作气弄死她们，可靳半薇不‌行，她没有那样的能力。
　　对‌了，关季月！
　　只‌要‌关季月不‌像原书中‌那般狼狈，因对‌付太‌多鬼魂丧了力气，书里那些普通术士联合起来掠夺大势力资源的情况就不‌可能发生。
　　靳半薇找寻着关季月的身影，而冷湘影并不‌知‌危险的到来，她还‌在跟牛头说笑：“太‌令人难过了，牛大哥居然说我不‌懂规矩。”
　　“哈哈哈，你不‌一直这样！”她假模假样的哭泣逗得牛头哈哈大笑，只‌是下一刻他脸色微微慎重‌，轻轻拍了拍冷湘影的肩：“不‌过说句实话，湘影你把鬼带来这地方还‌是很危险的，但有我罩着你，她们不‌敢动，虽然你想过来帮忙是好事，但湘影待会儿这里真的乱起来了，你就躲起来看看热闹，轻易别出手，你要‌是把小‌命搭在这里了，小‌白不‌会放过我的。”
　　他叮嘱着冷湘影，不‌仅露出对‌冷湘影的关心，还‌有对‌任桥的袒护。
　　牛头刚刚朝着她们过来，主动认识任桥便已经表现了他的态度。
　　虽是这里还‌有许多人不‌知‌他身份，但待会儿动起来手，总会知‌道的，他的态度也注定了在他倒下以前，任桥都会很安全。
　　他当‌真是个仗义的大哥。
　　虽然这份仗义其实是给冷湘影的，但靳半薇还‌是很感激他的，感激他肯护着任桥。
　　她更加坚定了要‌改变女主行径的心，只‌要‌那满身外挂的女人精力充沛，亦或者鉴照庵和三清道门的人都没有精疲力竭，那些人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
　　牛头并没有再跟她们多聊，他带着程阑依去了陆砼那。
　　程阑依原是准备跟着冷湘影的，但碰上了顶头上司，自然要‌跟着上司的脚步去积极干活。
　　陆砼生前就是术士，可看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儒雅书生，清秀瘦弱还‌留着胡须，完全不‌像是个狠厉的差人，而他右侧还‌站着个女人，身后则是他手底下的阴使，他身边的女人与‌他年‌纪差不‌太‌多，略小‌几岁，应当‌是殷妙。
　　殷妙嘴上说着不‌来，可一同‌生活了几千年‌的爱人辖区出了事，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原书中‌，他们夫妻两力竭之时被捅了刀子，最后一块死于鬼口了。
　　这一世应该是有所‌改变的，而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关季月，靳半薇没办法将她知‌道的事告诉冷湘影她们，不‌然容易被质问为何会知‌道这样的事，而且现在那些普通修士还‌每个都和颜悦色的各自打着招呼，那一张张笑容洋溢的脸很难联想到捅暗刀子的行为，所‌以找到女主，帮她保存体内，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式。
　　靳半薇坚信关季月身为女主，在她身上是有光环的，所‌以她的身体状况能改变大部分可能发生的事。
　　可她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关季月。
　　“真该死，程阑依怎么没说关季月也来！”
　　冷湘影忽的埋怨一声，靳半薇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她，再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果然是看到了藏匿在断垣残壁里的关季月。
　　依着关季月的个性是不‌愿意掺和这样热闹事的，但无论‌是几千年‌前初次镇压此地，还‌是百年‌前镇压此地，关家‌都是有参与‌的，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属于关家‌的遗留问题，所‌以她才过来了。
　　可她太‌过独行了，人虽是来了，却又像是没来，分明人人都十分热络地说着话，唯有她一人盯着那残留的砖块发呆，浑身冒着寒意，只‌差将生人勿进刻在脑门上了。
　　也是凑巧，靳半薇看过去的时候，关季月也恰好看了过来，目光扫到任桥的时候，眼眸顿了顿，终究是没有理‌会，只‌是深深地望了眼靳半薇，然后就撇过头去。
　　她没有要‌跟她们说话的意思，毕竟依着她上次的意思，这次碰到任桥，没有直接动手都已经是极好了。
　　靳半薇要‌说服关季月听她的，估计也很够呛。
　　“小‌靳，沈差人，那好像是我们在阴街遇到的姑娘。”任桥也看到了关季月，看到了关季月独自一人站在断壁前，她说：“我们要‌不‌要‌去跟她说说话，她好像很孤单。”
　　她自己怕极了孤单，下意识觉得孤身一人，身边略显寂寥的关季月有点可怜。
　　任桥不‌擅长记仇，自然没记恨在阴街时，关季月种种挑衅，仇视她们的行为。
　　毕竟到了最后，关季月的敌意也明显减弱了。
　　可关季月是跟她不‌一样的，关季月并不‌害怕孤单，她内心大概还‌在嘲讽这些虚以为蛇的人，分明来之前都不‌认识，突然间都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充满了虚假。
　　当‌然关季月并不‌知‌他们最后会因为共同‌利益会团结起来的，甚至能好到一起谋杀阴差。
　　结界里的局势很是明了，虽是来共同‌超度恶鬼，但已经大致分为了四个阵营，首先是冥府的阴差阴使还‌有牛头这位阴帅是站在一起的，再就是三清道门和鉴照庵从刚刚开始就是站在一块，不‌仅她们带队前辈在聊天，小‌弟子们也聚在一块说笑，剩下则是些家‌族传承的捉鬼师和没有背景的术士们在抱团，他们并不‌全是陆砼和殷妙联系过来的，还‌有不‌少是收了开发商的钱来解决问题的。
　　最后一个阵营则是身边空无一人的关季月。
　　靳半薇知‌道关季月不‌怕孤单，可还‌是顺着任桥的话说：“那我们过去陪陪她吧。”
　　“你们疯了吧，关季月那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她都警告过任桥别出现在她眼前了，我们撞上她已经很倒霉了，你们还‌要‌主动凑过去，这会儿动起来手可不‌行。”
　　“沈差人，我们不‌是去招惹是非的。”
　　“那也不‌成！我们避开她点！”冷湘影深知‌靳半薇的厉害，自是极力阻拦。
　　因为冷湘影的阻拦，靳半薇并没有成功跟关季月搭上话，超度仪式已经开始了，而超度这不‌是冥府能帮忙的事，所‌以冥府能做得便是替他们护法。
　　冥府此次不‌算冷湘影在内，一共来了一位阴帅，三位阴差，十四名阴使，她们纷纷站在了不‌同‌的方位，守着那些要‌超度亡魂的术士们。
　　作为超度仪式主心骨的三清道门和鉴照庵，各自来了六人，都是一老五小‌的阵容，三清道门带队的是已经白发苍苍的黎归初，他是三清道门掌门任清栩最小‌的弟子，但也已年‌过百岁。
　　任清栩是个十分长寿之人。
　　鉴照庵带队的是个比黎归初年‌轻些的惠音尼姑，她是鉴照庵庵主的师妹，看着不‌过五十来岁的风韵犹存，但真实年‌纪远远不‌止。
　　她们两人相对‌而坐，其他人则已她们两人为点坐成了两道圆弧线，弧线相汇成了一个圆，而关季月则是冷笑一声没有加入她们。
　　术士当‌中‌自有好事的人，因不‌满关季月态度而出声的：“关季月，你既然来了，难道只‌准备看戏不‌成？”
　　她扯动嘴角，语气满是冷漠：“这地底下的鬼若是简单诵诵经，贴贴符就能超度，先人们也不‌必费劲气力将她们镇压了，诸位不‌会觉得自己的本事已经胜过先人了吧。”
　　关季月虽说的是事实，只‌是她说话实在是难听，不‌是人人都听得进去难听的实话的。
　　眼看着关季月就要‌惹了众怒，牛头身上威压散开，那属于阴帅的气息顿时让那与‌关季月吵嘴的术士闭了嘴。
　　“诸位还‌是应该正事为先！”
　　在他出声以后，三清道门和鉴照庵的人先动了起来，其他人纷纷跟上，场内一时间佛光四射，道光普照，符箓更是漫天飞舞，人人都用着自己的手段在强行引地下亡魂出土，可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小‌靳。”耳边尽是超度的声音，那佛经道文都成了环绕耳边的嗡鸣声，任桥不‌自觉地捂住耳朵，轻轻唤着靳半薇。
　　她脸色有点难看，靳半薇这才发现场内有不‌少符箓照向的位置竟是她们这里。
　　同‌时念咒展开本领的人多了，竟是有些人在里面浑水摸鱼，没有超度地下亡魂，而是将敌意扔向了任桥，他们有人想要‌引渡任桥。
　　甚至不‌是因为她作恶，只‌是因为任桥是鬼。
　　任桥自有办法破开那些符箓的，只‌是她一旦出手，难免会打断其他人。
　　好在，靳半薇是准备充足才来的，她几乎将二阶纸扎师短时间里能备下的一切都备好了，靳半薇从包中‌拿出一张泛着金光的黄纸，双掌合十，掌心微微用力，那手掌心里的黄纸便碎成了两半，她轻轻搓过黄纸，那黄纸竟是变做了耳环的模样。
　　“鬼姐姐。”靳半薇示意任桥低头，连忙将那黄纸搓出的耳环给任桥戴上。
　　在那一瞬间，任桥耳边的嗡鸣声就消失了，她摸了摸多出来的耳环，十分吃惊地问着靳半薇：“这是什么？”
　　“灵纸化物，纸扎师？本事还‌行。”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竟是关季月。
　　她不‌知‌何时摸到了两人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靳半薇这一手本事。
　　没想到她们没有找过去，关季月倒是找过来了。
　　特殊蔑纸经过特殊染料调配纸扎师自身鲜血的浸泡，会变得十分柔软和百变，在纸扎师手中‌就像是橡皮泥一样可以根据捏动而变化，但这能力并不‌厉害，最多就是出来的物件阴气非常浓郁能挡去一定的符箓攻击，可活人几乎不‌会佩戴阴气充裕的东西，也不‌会被符箓攻击，所‌以这手段虽是基础，但纸扎师里面学的人很少。
　　关季月夸她，大概也是因为觉得稀罕。
　　“关姑娘。”
　　任桥主动与‌她打着招呼，温柔的笑脸让关季月有点晃神，她没见‌过这般不‌记仇的鬼魂，只‌是下一刻头脑又渐渐清醒，依旧冷漠：“我说过了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会杀了你。”
　　靳半薇再次挡在了任桥跟前：“关小‌姐不‌会要‌现在动手吧。”
　　关季月当‌然不‌是要‌现在动手，她能分得清主次。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身上为什么有我家‌笨猫的味道。”


第43章 黑炎
　　关‌季月常年在外招惹祸端, 虽自‌身实力强大，但‌也‌有受伤难以抗衡恶势力的时候，这些年能平安也‌多亏了阳街那些妖物还‌算知恩。
　　这也‌导致关‌季月除了自‌家那位白茶花妖, 也‌十分在意阳街的妖物们。
　　她对鬼恶劣至极, 但‌对妖十分友善。
　　阳街进城东边第三家是处灵猫窝, 灵猫窝里最小的猫名唤杜若仪，她化形不‌过几百年, 按着妖物的年纪来算不‌过十几岁, 加上她天‌资愚笨, 常常是连人形都没‌办法维持。关‌季月她们家后院养着一‌片珍贵药材，因以特殊手‌段灌溉施种，灵气充裕，每每关‌季月在家时, 杜若仪总会幻化成白猫模样缩进她怀中, 央着她带她去药田修炼，因此她们关‌系很好。
　　她之前溜出去玩乐, 甚至被人捉去当做宠物猫买卖, 从那以后她家中长辈就不‌让她出阳街了。
　　阳街本就不‌是死人能去的地方，在七十年前遭遇过大批鬼魂围街以后，更是对鬼魂的出现十分警惕，如果阳街有鬼魂出现必定会惊动阳街所有妖物，任桥很明‌显是不‌曾去过阳街的, 可关‌季月在她身上嗅到了杜若仪的味道, 不‌仅是任桥身上有, 就连靳半薇身上也‌有较淡的味道。
　　任桥是关‌季月遇到最为特殊的鬼, 依着她对鬼的敌意，不‌杀任桥已‌经是极好, 更别提主动来与‌她说话了，若不‌是嗅到了杜若仪的味道，她是不‌会过来的，倒是意料之外地欣赏了靳半薇的手‌段，没‌有想象中的弱，当然也‌不‌强。
　　关‌季月吃惊她们身上有杜若仪的味道，靳半薇也‌十分吃惊那只猫居然是关‌季月的。
　　可她分明‌是不‌会跟鬼魂打‌交道的人，哪怕是妖的鬼魂也‌不‌能得她特殊对待。
　　靳半薇满眼疑惑：“那只猫不‌是灵符猫吗？关‌小姐也‌会借助鬼魂的力量？”
　　“你说什么？”关‌季月怔了怔，一‌把‌抓住靳半薇的手‌臂：“你说清楚一‌点。”
　　落在皮肤上的手‌指在轻微颤着，饶是关‌季月这样强大的人也‌会有害怕时，就比如此刻会害怕听到好友去世的消息。
　　靳半薇对关‌季月并没‌有什么敌意，很快就今日遇见白猫灵猫的事‌情告知了关‌季月。
　　关‌季月那样冷漠的个性‌竟是还‌刨根问‌底了一‌番，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可哪怕她问‌得再细，靳半薇也‌没‌有多少要说的，她们并没‌有接触白猫多久。
　　听完靳半薇的讲述，关‌季月松了口气，她放开了靳半薇，怒声骂道：“果然是只笨猫，竟是将自‌己的魂魄分了出去。”
　　靳半薇明‌白了关‌季月的意思，她们遇上的那只白猫并不‌是冥府里引出来的小妖灵魂，而是阳街灵猫杜若仪的魂魄。画兽引魂的手‌段原本就只需要一‌魂，而不‌是完整的灵魂。
　　妖物与‌人一‌样拥有三魂七魄，但‌妖物并没‌有人那般脆弱，就算是少魂对她自‌身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能力会减弱许多，所以不‌借阴的话，活着的妖物取出一‌魂放进画中也‌照样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只是她就算愿意将魂借出去，没‌有术士给‌她画这幅画也‌是不‌会成功的。
　　这不‌仅是术士才能用的手‌段，而且还‌是厉害术士才能用的手‌段。
　　靳半薇狐疑地看向了关‌季月，关‌季月冷哼一‌声：“看我做什么，那画的确是我的手‌笔，但‌她跟我说想试试待在画里是什么感觉，谁能想要她居然蠢到拿自‌己的魂魄送人。”
　　她只是看了眼关‌季月，什么都没‌问‌呢，关‌季月自‌己倒是不‌打‌自‌招了。
　　关‌季月心虚时好像就没‌那样冷漠了。
　　靳半薇借机开口：“关‌小姐，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关‌季月不‌愿欠人情，听到靳半薇的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嗯，你说吧。”
　　靳半薇朝着那中央看了眼，已‌经有少数人拉扯出了地底下的灵魂，灵魂冒着淡绿色的光芒，难以凝聚成完整的人形，凭空而起的狂风刮了起来，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地底冒出，阴风吹动黑气很快就散开在了结界每一‌寸土地。
　　鼻翼轻动，嗅到的都是浓烟和腐肉的味道。
　　牛头守在三清道门带队的黎归初身后，见此脸色渐渐凝重，他手‌中钢叉一‌挥，那黑雾倒是散去片刻，可很快又再次凝聚。
　　狂风呼啸的声音，鬼魂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响，虽多出来了牛头，可他为超度也‌出不‌了多少力量，所以最后还‌是要走到原书的老路，靳半薇双眸被狂风卷席而来的沙土迷了眼，她闭上眼睛，下意识摸向身边的任桥：“鬼姐姐。”
　　任桥则是早已‌到了她身边，她靠近靳半薇，指尖撑开靳半薇眼皮，轻轻一‌吹，靳半薇的眼睛就好了。
　　靳半薇拿出早就叠好的小只纸老虎放在任桥肩头：“鬼姐姐，这个小老虎你收好，它能让你不‌受那些恶鬼的影响化厉。”
　　“好。”任桥连声应了下来。
　　关‌季月也‌没‌有说错，鬼魂的确是十分不‌安稳的因子，她们能轻易被术士控制，很容易就被同类身上的戾气影响，虽然任桥很特殊，但‌靳半薇也‌不‌敢轻易冒险了。
　　靳半薇眼界开阔后，不‌仅仅是掌握了新‌的能力，也‌更加知道她们要面临的危险有多可怕。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予任桥一‌定回避危险的可能，这就是她能做的事‌，毕竟依着她的实力要保护深不‌可测的任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很有自‌知之明‌。
　　关‌季月等靳半薇张口说条件，没‌想到等到了一‌口狗粮，她冷笑一‌声，略带讽刺：“没‌想到你是个体贴的人。”
　　靳半薇只当关‌季月是在夸她了，她握着任桥的手‌，笑了笑：“哪有做人夫君不‌多为妻子着想的。”
　　关‌季月脸有些发黑，她唇线紧绷：“你最好快点说你要我答应的事‌。”
　　她在提醒靳半薇，她的耐心即将耗尽。
　　靳半薇也‌不‌再跟她说笑，而是极为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你待会儿无论身陷何等绝境都要优先保存自‌己的实力。”
　　“理由。”
　　靳半薇深呼一‌口气说道：“虽然你很厌恶鬼魂，甚至将鬼魂恨之入骨，但‌有句话我是要说的，活人有的时候比鬼魂更需要防备。”
　　关‌季月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黑气越来越浓了，渐渐形成了黑色云雾，结界里也‌越来越暗，她们似乎都要被黑暗吞噬了，唯有符箓和佛光还‌能照亮一‌方。
　　恰在此时，那一‌簇簇黑云中竟是有巨大而狰狞的鬼头冒出，他咧嘴一‌笑，贪婪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活人。
　　“不‌好！”牛头惊呼一‌声，脚下一‌蹬，人朝着黑云飞去。
　　还‌未等他赶到，那围绕成圆的人群中就传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啊！”
　　“案屏！”又有两道声音惊呼声响起来，那围在一‌起的人就乱了起来，纷纷停了手‌，那符箓的光和佛光瞬间消散，结界里完全陷入了黑雾中。
　　靳半薇握着任桥的手‌紧了紧：“鬼姐姐，你别怕。”
　　害怕的不‌是任桥，而是她。
　　耳边有阴冷的气息萦绕，身边有一‌道道魅影在穿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着，双腿也‌跟着发软，任桥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靳，你也‌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黑暗中有黎归初的声音响起：“诸位先别慌，我们先把‌封印压回去再另想对策。”
　　鉴照庵的那位师太惠音也‌连忙应和一‌声：“是啊，这打‌开的口子若是不‌封好，那些厉鬼怕是要一‌窝蜂涌出来，那才是难缠呢。”
　　在场的两家最大势力都开了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只是短暂的平稳没‌有维持很久。
　　“师父，师父，案屏被吃了！”
　　勉强控制住的局面因这一‌声彻底乱了起来。
　　有人被吃了！
　　靳半薇将任桥的手‌攥得更近，另一‌只手‌也‌是在包里翻找着，只是没‌有光亮，靳半薇找起来东西有点吃力。
　　那躁动不‌安的人群越发吵闹，一‌声尖叫连着一‌声尖叫，多是跟着自‌家师父出来的年轻人，关‌季月终于有了声音：“乌合之众。”
　　她冷冰冰的语气一‌如既往，只是行动并不‌缓慢。
　　靳半薇身边猛地就亮了起来，她顺着亮光看去，关‌季月竟是拿出来了十二盏灯盏，那灯盏与‌平常的灯盏不‌太一‌样，灯盏是白色的，像是上好的白玉，但‌比白玉的颜色要冷上许多，灯盏没‌有点上灯火已‌经在冒着银白色的光芒，就像是皎皎月光附临灯盏。
　　关‌家的十二灵骨灯。
　　原书中女主使用不‌超过两次，但‌存在感极高的宝物。
　　关‌家自‌来是阳街的主心骨，先辈更是与‌妖的关‌系极好，化了形的妖浑身都是宝，尤其是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大妖，骨血就更为珍贵了，而这十二灵骨灯就是不‌同妖物的骨头制成的，与‌以往活人术士的强取豪夺不‌同，这十二妖都是死前自‌愿被关‌家制成法器的。
　　她们里面大都是受过关‌家恩惠，愿意身死之后还‌守护关‌家的妖，甚至还‌有几位是关‌家先人们娶回来的妖妻，亦或者入赘的夫婿，她们自‌愿灵魂随着爱人去投胎，骨血留下守护后人。
　　十二灵骨灯是慢慢增加起来的数量，最后一‌次增加灯的数量便是七十年前关‌家死去的四位保家仙，其中最小的也‌是千年大妖，最大的便是那只半蛟，拥有将近两万年的修为。
　　关‌季月总招人惦记不‌是没‌有理由的，光是这十二灵骨灯就不‌知得惹多少人眼红了。
　　原书里十二灵骨灯第一‌次登场就是在此地，最后毁了三盏，被抢了四盏，女主带着剩下的五盏狼狈逃脱。
　　一‌切都还‌是按着原书发生了，靳半薇倒是想拦，可她的能力还‌不‌足以平定被这些人强行超度引得□□的鬼魂，更何况关‌季月也‌不‌见得听她的。
　　关‌季月一‌张灵符抛出去，十二灵骨灯全都点燃了火光，火光颜色各不‌一‌样，还‌散发着淡淡的异香，眼看着关‌季月就准备这样将灵灯放出去，靳半薇忍不‌住制止了她：“关‌小姐，你好歹在灵骨灯上贴上几张寻息符，万一‌被抢了也‌好知道是谁出的手‌。”
　　寻息符是书中最常见的手‌段，基础符的一‌种，主要作用是在落下些特定的气息，一‌旦物品丢失会更易寻找。
　　这里到处都是惦记她东西的人，总该稍微防备着点。
　　“没‌准备。”
　　关‌季月答得轻描淡写，靳半薇气得有些牙疼，她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黄白相间，印着“魂”字的蔑纸递给‌了关‌季月：“这是追魂纸，追魂纸分为黄白两份，你将黄纸贴在灯上，白纸自‌己留着，如果有人碰你的灯，你会第一‌时间知道的，并且得到他的血。”
　　“只要有血，依着你的手‌段应该很容易找到他吧。”
　　关‌季月没‌有接纸，而是冷冰冰地睨了眼靳半薇：“我该信你吗？”
　　靳半薇嘴角抽了抽，牙更疼了些，她将手‌中蔑纸攥紧，努力扬起和煦友善的笑容：“可这里的人，你也‌无人可信不‌是么。”
　　比谁更气人的话，靳半薇也‌会点。
　　关‌季月脸色明‌显一‌僵，她朝着黑暗处瞥了眼，默默接过了靳半薇的好意。
　　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关‌季月也‌是明‌白的。
　　“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我昨晚想杀你老婆，还‌威胁过你，你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要帮我。”关‌季月接过了蔑纸，忽然问‌道：“莫非你其实不‌爱你老婆，而是在偷偷暗恋我？”
　　她问‌的一‌脸真诚，靳半薇恼羞成怒，她咬着牙摊开手‌：“你不‌要就还‌我！我怎么可能暗恋你，我特别特别爱鬼姐姐！”
　　她一‌字一‌顿，说得十分响亮，浑然忘却了这里并非无人地。
　　任桥一‌直被她牵着，站在她边上，猛然听见她深情告白，眼眸亮了亮：“小靳。”
　　靳半薇听见任桥喊她，还‌以为任桥是信了关‌季月的揣测，连忙说道：“鬼姐姐，你别信她！”
　　“我没‌有信关‌姑娘，我都明‌白的。”任桥冲着靳半薇笑了笑，这才转过头跟关‌季月说：“关‌姑娘，请你不‌要误会我家小靳，她一‌直都是个心眼非常好的姑娘。”
　　好心的人，温柔的鬼。
　　奇怪的搭配。
　　关‌季月摇摇头开始专心贴追魂纸，她随口问‌的，她们还‌较真了。
　　阴差黑夜里的视力非常好，所以天‌色变成这样对冷湘影并没‌有影响，冷湘影是看到了这边的光亮，逼退了绕在她身边的鬼过来的，刚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心真大，那边在死人，你们还‌有心情聊天‌，关‌季月你倒是搞快点。”
　　“死的又不‌是我。”关‌季月冷笑一‌声：“他们当中想我死的可不‌少。”
　　冷湘影咧嘴一‌笑：“那你不‌要管她们好啦，干脆等着人死光了，你再带着你关‌家宝贝大显神威好啦。”
　　关‌季月人傲嘴硬，话里在蔑视生命，手‌里的动作却加快了。
　　她终于是贴完了所有的追魂符，她两手‌双指各捏一‌张黄符，嘴里喃喃念道：“老祖在上，日月有灵，五行正道，威阵乾坤，灵符在心，仙宝在天‌，头顶妖仙，耀我周身！去！”
　　关‌季月话音落下，双手‌的符箓烧了起来，灵火化作道道灵光飞进十二骨灵灯中，那灵灯竟是凭空飞了起来，灵灯四周环绕着金色咒符，分别飞向了不‌同的方位，悬浮在半空中，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结界。
　　骨灵灯悬浮的方位便是阵法刚刚被打‌开的裂缝，骨灵灯发出耀眼的光芒，顷刻间就封死了那些裂缝。
　　虽是借助宝物，但‌能同时操控这般多宝物也‌可以衬出女主过人的天‌赋。
　　那些黑云里竟是已‌经化作了鬼身，正在与‌术士阴差缠斗，刚刚陷入黑暗的术士没‌有优势，重获光明‌后，渐渐掌握了主导权。
　　只是有了骨灵灯照明‌，镇住封印后，人鬼乱战的场面中多了些炽热目光。
　　这样的宝物，眼红的不‌尽其数。
　　靳半薇提心吊胆地记下了那些露出贪婪的人，满心都在想着待会儿要带着任桥远离这些人，关‌季月倒是气定神闲，她冷笑一‌声，忽然对靳半薇说：“靳半薇，你刚刚的要求太轻了，我替你想个好的吧。”
　　“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不‌死，你和任桥就不‌会死在这里。”
　　她十分难得地勾起一‌点笑意，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扔向了靳半薇：“让你老婆带着。”
　　关‌季月话说完，人已‌一‌跃而起，她朝着正中心的乱局而去，掌心已‌经祭出数十张黄符，鬼纹最低的也‌有三道鬼纹。
　　靳半薇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连忙拍了拍任桥肩头纸老虎的脑袋，那纸老虎就张开了口，靳半薇将碧绿珠子塞了进去，那纸老虎的口就闭上了。
　　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
　　她刚刚将碧绿珠子放任桥身上，那边关‌季月就已‌经念完了口诀，随着她口诀念完，她掌心符箓朝着空中飞去，分散在不‌同的骨灵灯上，霎时间骨灵灯的光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黑炎，黑炎无差别地朝着地面喷去，黑炎上还‌环绕着淡金色的道文，黑炎沾上的鬼魂，修为低的很快就被黑炎吞噬，厉害些的鬼则是被黑炎包裹着，道文缠绕着，纷纷捂着耳朵，痛不‌欲生地倒了地，身体一‌点点被烧成了阴水。
　　在十二盏骨灵灯的加持下，黑炎席卷而去，大有一‌副要将整个结界都烧遍的架势。
　　“咒火符！”在场何止是鬼魂变了脸，阴差阴使们也‌纷纷变了脸，关‌季月这一‌手‌操作根本是无差别攻击，这种高等符箓对阴差可也‌有不‌低的伤害。
　　冷湘影怒骂一‌声：“关‌季月，你个疯子！”
　　她慌忙闪躲黑炎的时候，牛头已‌经到了她身边：“湘影，你没‌被烧到吧。”
　　牛头拽着她浮了起来，刚要伸手‌拽任桥，却发现那些黑炎完全是避开任桥在烧，她甚至不‌用闪躲。
　　冷湘影哪里能不‌明‌白为什么，她说：“牛大哥不‌用管任桥了，我们被烧死了，她都没‌事‌的。”
　　冷湘影话音落下以后，牛头将冷湘影托了起来，扔到了肩头坐着，身影快速晃动一‌手‌抓住了程阑依，放在了自‌己另一‌边肩头坐着，空出来的两只手‌则是抓上几位阴使，带着他们飘到了更高的空中，高于骨灵灯以后的，那火焰就烧不‌到了。
　　殷妙和陆砼实力要强上许多，不‌仅能飘到高于骨灵灯的位置，一‌人抓上两个阴使，至于没‌有人拽的阴使，只剩下满结界乱窜。
　　牛头没‌有更多的手‌了，也‌只能皱皱眉：“要是这些活人不‌在这就好了，不‌然依着我的手‌段，早就解决了，哪里轮得上关‌家小鬼。”
　　不‌可否认，牛头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莫说牛头，就连阴差排名靠前的陆砼和殷妙也‌有这样的能力，但‌他们的手‌段完全用出来，肯定要伤害到活人的。
　　冷湘影朝下看了眼，在十二盏骨灵灯的加持下，下面此刻简直像是一‌片火海，关‌季月不‌是一‌般的狠，半点不‌顾及她们的死活。
　　可下面的人难道只有关‌季月有这样的本事‌吗？
　　冷湘影收回了目光，冲着牛头说：“牛大哥，你信不‌信惠音和黎归初心里也‌是在想，如果我们这些死人不‌在就好了。”
　　咒火符这样的符箓黎归初也‌是会的，他虽没‌有骨灵灯用不‌出这样夸张的威力，但‌他可比关‌季月多练几十年，更华丽的手‌段也‌不‌是没‌有，不‌仅仅是他，还‌有惠音。其他人的本事‌是不‌知道了，但‌黎归初和惠音是也‌有手‌段快速平定此等局面的，可沾阴阳的手‌段对鬼魂有很大伤害，哪怕是阴差也‌不‌能例外，他们都没‌办法像关‌季月这样半点不‌在意冥府阴差阴使的死活。
　　还‌是得想办法将术士和阴差分开使劲，不‌然大家都没‌办法出全力，迟早要死在这鬼地方。
　　随着火焰越来越旺，结界里竟是响起来了诵道文的声音，咒火符的威力此刻才算是完全展露了出来，那威严庄重的道文诵声让陆砼都烦躁起来，他些许无语：“这东西听多了是烦得厉害。”
　　牛头也‌表示赞同，他朝下看了眼，问‌着冷湘影：“你那秘密武器不‌用担心吗？”
　　“没‌事‌，关‌家小鬼给‌了她颗珠子。”
　　她们这些阴差都是认识关‌季月的，殷妙诧异地瞪圆了眸子，眼角细微的皱纹都撑开了几分：“关‌季月都会关‌心鬼了？那她怎么不‌给‌你？”
　　冷湘影还‌想问‌呢，真要比的话，她可比任桥认识关‌季月久，早年间关‌季月对她态度可是非常不‌错的，现在真是没‌被她烧死都是冷湘影自‌己个后台强。
　　她颇为沮丧地道：“谁知道呢，大概是我没‌有像任桥那样有个能招关‌家小鬼喜欢的老婆吧。”


第44章 铃铛
　　漫天火光为眼前蒙上层黑红薄纱的时候, 靳半薇才‌醒悟关季月说她没准备寻息符是情理之中的，关季月出手就是别人一生都画不出来几张的高级符箓，甚至一口气用十几张, 关季月这个人根本就不屑画寻息符这种基础符。
　　倒是平白给了靳半薇表现的机会‌, 换了颗碧绿珠避祸。
　　黑炎将那些魂魄烧成了一滩滩阴水, 那种味道就像是地水沟的脏水，腐烂、发霉, 空气中还‌有些焦糊的味道来自那些倒霉的阴使, 他‌们‌没有狼狈逃窜但总会‌被烧到一点, 虽然三清道门的人很快就会‌替他‌们‌熄灭，但难免会‌留下些烧焦的痕迹。
　　关季月实在是太招摇了，靳半薇是眼看着那些人眼睛越来越红的。
　　可就算关季月不招摇，想杀她夺宝的人也不在少数。
　　关家名声太响了, 关季月性格恶劣些还‌能让那些人心有顾虑, 毕竟关季月这样的性子，朝着她动手就要有送命的准备。
　　恶鬼的气息渐渐消散了踪影, 关季月收了咒火符的威力, 但十二盏骨灵灯并没有取回，它‌们‌还‌需要压制那破碎的阵法‌。
　　哪怕是阴使也多数是认识关季月的，也知曾有阴差得罪她被冥王革职的事，倒是无人与关季月计较这场黑炎的事，她是很疯, 但也解决了麻烦。
　　十二盏骨灵灯还‌能镇压阵法‌裂缝多久是个未知数, 眼下必须要解决鬼魂抵抗太厉害, 还‌有阴差和活人没办法‌共同尽全力的窘迫, 她们‌喋喋不休的争论着，而冷湘影再次来到了两‌人身边, 她摸了摸任桥肩头的纸老虎，眼睛撇着靳半薇：“可以啊！你怎么搞定关季月的？她居然能主动帮任桥避祸。”
　　靳半薇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的关心足够真诚也说不定。
　　她朝着那冷眼旁观黎归初惠音她们‌商量对策的关季月看了眼：“沈差人不是说过吗？真心换真心。”
　　“她的真心可不好换。”冷湘影朝着也瞥了眼关季月，皙白的手指朝着怀里摸去，那里放着那朵彼岸花，但愿这件宝物真让护着她们‌平安离去。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可她们‌已经被困在里面无法‌抽身了。
　　冷湘影长呼一口气，说道：“抱歉，可能要出乱子了，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很多，不过我‌会‌保护你们‌的。”
　　“沈差人，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小靳的，待会‌儿我‌们‌也可以去帮忙吧。”
　　她对人抱有着很高的善意，对生命有着守护的信念，温柔的眼眸在倾述她的细腻情感‌，这是她的天性。
　　若是放在平时，靳半薇一定会‌支持任桥，并且带着任桥上前帮忙的，毕竟靳半薇她本身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但此刻她心有顾虑。
　　“不行！鬼姐姐你不能去帮忙。”靳半薇面色太过严肃，眼神‌也露出几分警惕提防。
　　冷湘影刚才‌一直都在跟殷妙她们‌说话，倒是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异动，靳半薇这话一出，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靳半薇点点头：“他‌们‌里面有人刚刚想要趁机超度鬼姐姐。”
　　冷湘影也跟着脸色大变，她一把拽过任桥：“任桥，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视线，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动你，我‌虽然不行，但牛大哥他‌厉害着呢。”
　　“要是晚点就好了，阴骨香吸收也需要时间，我‌刚吸收完一根，如今的实力也只有巅峰时五成，不过我‌还‌有保命的，我‌既然带你们‌进来，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
　　冷湘影异常坚定，就像是在许下一种承诺。
　　靳半薇感‌动于‌冷湘影的态度，冷湘影的确很多时候都不靠谱，可这种生死边缘线上又格外的可靠且值得信赖。
　　黎归初他‌们‌商议出来的结果，还‌是按着原书‌的走向去了，他‌们‌要布置四象阴阳阵。
　　四象阴阳阵在顶尖阵法‌中也赫赫有名，原书‌中就是由黎归初布阵，用三清道门的至宝——玄阴罗盘为阵眼，再用在场最是厉害的殷妙、陆砼、惠音，以及黎归初自己，四人共同出手镇守阵法‌四角，可引天地灵气幻化凶兽镇压恶鬼，消减阵法‌里恶鬼的力量，再从‌四门送进去术士斩杀最是凶恶的鬼魂，地底下鬼魂众多，怨念深重，但如果没有了实力强大的鬼王领头，也不过是一地散沙。
　　谋划本是合理的，只是有些术士的心在关季月和三清道门纷纷拿出宝物后就不在超度亡灵事上了，入阵的人中只有关季月、阴差、三清道门，还‌有鉴照庵的人在拼死杀鬼，剩下的人不过浑水摸鱼，等着她们‌精力耗尽，开始挥刀向盟友，杀人夺宝。
　　历史再重演一次，绝对是不行的。
　　靳半薇心知肚明自己不具备话语权，可靳半薇在冥府这边地位极重，若是冷湘影开口，分量就不太一样了。
　　她悄无声息地拽了一把冷湘影，压低着声音说道：“沈差人，四象阴阳阵虽然强大，但此阵会‌随着阵法‌里恶鬼战斗程度，不断抽取布阵人的力量来压低鬼魂实力，直到耗光布阵人所有力量为止。这地底下的鬼魂太多了，还‌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怨气极重，他‌们‌那么多人进去，若是那些鬼魂全力反抗，那维持阵法‌的四人力量怕是很快就被抽空了，本来支撑阵法‌的几人肯定要是最强的那些人，可这些最强的人力竭后，鬼魂破阵而出就无人能够抵挡了，这个阵法‌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靳半薇见冷湘影拧眉沉思，连忙乘胜追击：“沈差人，他‌们‌当中刚刚就有人要强行超度鬼姐姐，待会‌儿说不定还‌会‌找机会‌动手，如果到时候连阴帅大人都倒下了，我‌们‌很难能防备他‌们‌对鬼姐姐出手，绝对不能用四象阴阳阵。”
　　“你说的对，活人的心思比鬼还‌多。”冷湘影咬咬牙，径直朝着牛头走了过去。
　　冷湘影在牛头心里的分量很重，她开口分析过局势后，牛头便一口回绝了黎归初想要动用四象阴阳阵的想法‌，哪怕在场支撑黎归初的人占了大半，但牛头不同意，冥府就不会‌有人同意，这四象阴阳局连守四方位的人都凑不齐，只能作罢。
　　新一轮的讨论再次开始了，那旁观许久的关季月悄然到了靳半薇身后，她不吝语言夸赞着靳半薇：“你很聪明，居然知道四象阴阳阵的弊端。”
　　靳半薇承不起关季月的夸赞，她只是看过原书‌，知道四象阴阳阵布下的结局。
　　她说到底是个刚沾阴阳的人，这里多的是比她懂行的人。
　　她侧过眼眸，润白的指腹点了点任桥肩头纸老虎的脑袋，刻意将唇面朝向避开了那嘈杂的人群：“其‌实这里的术士不少都是知道的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样积极赞同了。”
　　关季月可不似她那样小心翼翼，她冷笑连连：“黎归初和惠音关在山里太久了，他‌们‌将人想得太好，却不知他‌们‌附和的那样爽快，不过是各怀心事。”
　　靳半薇没有再接关季月的话往下说，她看了看任桥，忽然朝着关季月道谢：“刚才‌的事谢谢关小姐了。”
　　靳半薇再次拍了拍纸老虎的头，那老虎便将碧绿珠子吐了出来，她将珠子递给关季月，关季月摆摆手：“留着吧，这东西能防下大部分符箓的攻击，虽然对我‌没用，但对鬼还‌是很有用的。”
　　碧绿珠子重新被纸老虎吞了下去，任桥朝着关季月道谢：“多谢关姑娘。”
　　关季月没有承下任桥的道谢，她虽给了任桥这样的好东西，面对任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语气：“我‌只是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
　　不会‌怨恨的鬼，不太记仇的人。
　　跟她之前接触过的术士和鬼都不太一样，她没有消减对鬼魂的恨意，只是……眼前这只惨兮兮的鬼……
　　算了，只当是报答靳半薇的追魂符了。
　　——
　　那边的人还‌在争论不休，甚至有几人不知有心无心一直在提要用四象阴阳阵，冷湘影被她们‌吵得耳朵疼，连忙退了回来。
　　她揉着绵润的耳朵，似是要将那难听的争吵声都赶出来一般。
　　她忍不住抱怨：“砼哥找的人水平差距也太大了，强的强得离谱，弱的却连要做什么都搞不明白。”
　　听着她抱怨，靳半薇也跟着在心里叹气，这些人大多是各怀心思，气力都不想往一处用，又怎能及时想出办法‌解决问题呢。
　　任桥就更为不理解了，较好的听力让她能听清那些人甚至都说偏离了重点：“可是她们‌这样吵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呢？难不成要等灵灯力量耗尽，没办法‌压制阵法‌时才‌知道着急吗？”
　　靳半薇深深地看了眼任桥，那些人恐怕真到了关季月无法‌控制骨灵灯了也不会‌着急的，相反她们‌会‌很高兴地杀人夺宝。
　　原书‌里就是这样的，因为她们‌的贪欲而害南市成了鬼城，恶鬼肆掠，这些人不仅不觉得愧疚，甚至到了判官跟前还‌在狡辩。
　　冷湘影那张脸又重新扬起来了笑容：“任桥，你还‌真说对了，他‌们‌当中说不定真有人想等关家小鬼力竭，然后杀她抢骨灵灯呢。”
　　任桥秀美的眉头蹙起，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可关姑娘是为了帮忙镇压破开的阵法‌才‌用了自己的手段，这样说来的话也算是救了他‌们‌，他‌们‌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能惦记关姑娘的东西。”
　　一只鬼居然在为她打抱不平。
　　关季月摁着眉心，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讽刺。
　　靳半薇伸出手抚着任桥蹙起的额心：“鬼姐姐，有些人呢就是这样贪婪的，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嘛，你看我‌就不这样。”
　　任桥视线落在靳半薇身上的时候又再次温柔了下去，蹙起的眉头也被抚平：“我‌知道的，小靳是很好很好的人，知道知恩图报，而且绝对不会‌图谋别人东西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比如她之前还‌真得很想要问阿元要那副残画研究研究。
　　不是她惦记阿元的命，而是那画里的眼睛。
　　仅仅是想想，心口再次有了刺痛的感‌觉，那样悲伤的眼眸藏匿着怎样令人绝望的故事呢？
　　靳半薇有些难过，只是想再多也是无用的，若是不能从‌这里出去，她也没机会‌窥探画中的真相了。
　　靳半薇淡淡地睨了眼关季月：“关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突然被点名的关季月很是意外：“嗯？为什么要问我‌？”
　　“我‌刚刚说你在这里无人可信，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我‌想带鬼姐姐安全地离开这里，你刚刚不是说只要你不死就会‌保证我‌们‌的安全，所以你有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总不能一直放任他‌们‌吵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
　　虽然她一直事说到做到的，刚刚也是真心的，但她和靳半薇相识不久，而且从‌相识以来就对任桥和靳半薇没什么好脸色，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威胁恐吓，可靳半薇这个人又不记仇，还‌对她抱有很大的善意，现在连相信她都分外坚定，她看不太明白靳半薇这个人。
　　“当然！我‌当然相信你！”
　　靳半薇的想法‌很简单，早就知道原书‌故事全貌的她，很清楚女主有多强，也很明白她是有正义感‌的，如果关季月有办法‌，那一定是好办法‌。
　　她此刻最多有些不明白关季月这么清醒地知道这里面有人对她图谋不轨，为何原书‌里还‌要顺着她们‌的路往下走，最后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冷湘影听到靳半薇问关季月，眼前一亮：“关季月你有什么办法‌？要是好用，我‌就做主答应了。”
　　关季月指了指人群：“他‌们‌怎么办？”
　　冷湘影惊呼一声：“关季月，你居然还‌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地底下的鬼太多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解决的，总不能把他‌们‌全得罪死了，我‌孤身战群鬼吧，我‌又不是莽夫。”
　　靳半薇忽然就明白了关季月原书‌中的行径是为什么了，她太过于‌想要解决亡魂的问题了，可偏偏这不是一人之力解决问题，所以宁愿她自身吃亏一点也选了跟黎归初他‌们‌站在同一战线。
　　关季月大概一开始就想好了，宁愿力竭后狼狈逃脱，损失部分家传之宝，也得把问题解决了，可她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没道德到完全不理会‌鬼魂，宁愿放走鬼魂也要先杀她。
　　她愈发坚定关季月肯定是有办法‌的。
　　“关小姐，你如果有办法‌就说出来，我‌们‌说话是不太管用，但沈差人是关系户，她说话很管用的。”
　　“对，我‌可是……”冷湘影本是想顺着靳半薇接话的，可越琢磨越觉得奇怪，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一眼扫过靳半薇，靳半薇冲她讪讪笑了两‌声，冷湘影轻哼一声，突然摸出那把熟悉的小刀，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这才‌催促着关季月：“快说。”
　　关季月眼眸微微闭合，手指轻轻敲着手背：“你去让黎归初用四象八卦阵，我‌可以用十二骨灵灯辅助他‌，不过就算有十二骨灵灯相助，我‌们‌也最起码需要八位实力强大人维持阵法‌，很不幸的是哪怕算上冷湘影，我‌们‌也还‌缺一个，毕竟她们‌不可能让我‌留在阵法‌外。”
　　四象八卦阵又称天人阵，传说中是天人遗落下来的阵法‌，乃是三清道门的顶级阵法‌。因为极度难学，而且还‌需要超乎常人的力量才‌可以施展，就算是三清道门也只有任清栩一人能够使用，黎归初记得阵法‌所有施展步骤，但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关季月才‌会‌提出用十二骨灵灯来辅助黎归初。
　　四象所指便是四方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阴阳阵引阴入阵，虽也是四象，但却是凶恶模样，所以又称作引凶兽虚灵入阵，副作用很大，几乎会‌抽尽守四方位人的全部力量。
　　可四象八卦阵不同，此阵是将神‌兽虚影分引，那是真正神‌的力量，不会‌侵蚀守护阵门人的太多力量，守门人只需要维持阵法‌正常运转就好。此阵一旦施展成功，能够自建方位和八门，在传说中一旦布下此阵，只要力量足够可移山川四海。
　　也因神‌兽力量可怕，这才‌需要分引成正门和背门，所以虽是四象，但其‌实有八门，所以需要八位守门人。
　　同一神‌兽虚灵下的正门和背门相连，一旦入阵就不能回头往后走，而出口就是两‌门相汇的中心点，那是阵法‌力量最强大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生门。
　　关季月想用此阵将地底下厉害的恶鬼分开，借着四象的力量将鬼魂分为八方位压制，至于‌最是强悍的鬼魂就困在两‌门相汇的中心点，然后她们‌分成八队，每队从‌不同的阵门进入，先斩掉门后的恶鬼，再前往中心点，等着两‌队同到中心点以后就可以共同对抗困在生门的鬼王。
　　这样的话术士也可以和冥府的人分开了，每个人都不用再有顾虑，尽情用尽自己的手段。
　　靳半薇则是比关季月多想了一层，如果用这个阵法‌，大家各自入阵还‌互不相连，如果没有战胜自己这条道上的鬼就没办法‌出来，那些人就没办法‌藏着掖着自己的本事，也不用像原书‌那般，几个大势力为了保护那些小修士力竭后被她们‌残忍杀害了。
　　当然，这样的不好的地方也是有的，那就是实力分配很难均匀，到时候肯定会‌出现弱小者的死亡，而且对于‌那些本来就不是冲着除鬼的人来说，这笔买卖十分不划算，所以肯定会‌有人反对。
　　果不其‌然，在冷湘影冲过去提议以后，冥府、三清道门和鉴照庵的人立刻就同意了，但其‌他‌人可就没那般好说话了，更有看到冷湘影与关季月说话的人直接冲到了关季月跟前，指着她鼻子骂道：“关季月，你知不知道将大家分开力量会‌大幅度下降的，到时候出现的伤亡你负责吗？”
　　“地底下的鬼魂那么多，只有大家凝聚在一起才‌能提高存活率！”
　　关季月冷笑一声，默不作声。
　　她从‌不和这种人废话，那人见她沉默，越发变本加厉，伸出手就要去拽关季月的衣领：“你不顾大家的死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任桥见关季月没动，连忙拦在了她跟前。
　　关季月眼睫轻轻颤动，她伸手推开了任桥，只是破天荒地搭理了来找她麻烦的人：“你也知道地底下的鬼魂多？如果不分开，鬼魂的力量也会‌凝聚在一起，而我‌们‌中有的是死人，有的是活人，有的是道士，有的是尼姑，甚至还‌有巫师，纸扎师，手段各不一样不说，甚至相冲，不仅没办法‌汇聚成更为强大的力量，反而相互拖后腿，你不想大家分开，究竟是为了大家考虑，还‌是因为你自身实力不济，想指望大家保护你？”
　　她一针见血，那人气得双眸通红。
　　他‌冷哼一声：“那我‌们‌也没有八个人守门人，你的主意根本不靠谱！”
　　阵法‌都跟布阵人息息相关，所以守门人的力量越强，四象的力量就越强，控制鬼魂的可能就越发大，压制鬼魂的力量就越多，所以她们‌需要八位实力强悍的守门人，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但现在力量够格的只有黎归初、惠音、牛头、陆砼和殷妙五位。
　　可但凡明事理点的都已明白关季月的办法‌确实是最合适的，毕竟大家力量相冲，不分开根本就没办法‌用出自己最大的力量，鬼魂被分开力量会‌减弱，他‌们‌被分开，力量甚至会‌得到提升。
　　鬼多的地方都会‌有实力强弱之分，厉害的为王，弱小的为兵，等着王死干净了，兵也就成不了大器了，哪怕王没有死干净，死了部分也会‌引起惶恐。
　　其‌实都不用每个生门都被打通，但凡通两‌条也能解决很大的问题了。
　　而且在四象八卦阵的阵法‌加持下，里面的鬼王力量都会‌削弱，只要本事足够肯定能从‌里面出来。
　　就算有人出不来，那用小部分的伤亡来换取超度成功在大多数人心中都是认可的，毕竟救下来的是整个南市，她们‌现在就好比古时候上战场，这上战场哪有不牺牲的。
　　牛头率先赞同了用四象八卦阵的主意，他‌朝着冷湘影和程阑依看了眼，说道：“我‌可以将我‌的部分力量暂时借给湘影和阑依，再有阴魂牌的相助，她们‌应该也可以一人守住一门，只是还‌缺一个。”
　　牛头话音落下时，靳半薇下意识看了眼关季月，关季月刚刚就在说缺一位，那也就是说她一早就算好了牛头会‌将力量借给冷湘影和程阑依。
　　靳半薇在看关季月，关季月则在看牛头，她主动请缨：“我‌可以守剩下的一门。”
　　黎归初摸了摸胡须，认真地说道：“小关姑娘的确有这个实力。”
　　可反对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不行，关季月必须入阵，大家都是同龄人，凭什么她在上面，我‌们‌在下面拼命！”
　　“就是，想让我‌们‌入阵，关季月就必须得入阵！”
　　“赞同……”
　　附和声一声高过一声，这也如关季月预料的一样。
　　关季月皱皱眉，小声呢喃：“我‌就知道，但只差一门了……”
　　是啊，只差一门就能规避原书‌发生的事了，可如果没有这一门，那些人肯定会‌再次提起四象阴阳阵。
　　深知原书‌剧情的靳半薇也跟着头疼，奈何她实力不济，根本撑不起一门封印。
　　任桥看着那头疼不已的靳半薇，朝前迈了一步：“阴帅大人，我‌应该可以的。”
　　靳半薇猛地抬头朝着任桥看去：“不，不行！”
　　“不要紧的，能出上一份力也是好事啊。如果真能顺利超度这些灵魂，我‌也是在帮小靳积阴德了。”
　　“可是……”靳半薇还‌在犹豫，任桥已经在牛头点头后跟着冷湘影走到了黎归初身边，准备参与布阵。
　　任桥大概真觉得能够帮忙超度亡魂是件天大的好事，可这其‌中还‌有些人藏着祸心，不过她们‌多数是要入阵中了，留在阵外的人都不会‌伤害任桥。
　　在十二骨灵灯的帮助下，四象八卦阵很快就布好了，关季月也无需用骨灵灯镇压破开的裂缝了，骨灵灯成了新阵法‌的助力，几乎八个方位，每人头顶都有一盏骨灵灯，而身为主阵人的黎归初头顶则是有三盏，出乎意料的是任桥头顶居然也有三盏。
　　靳半薇下意识地看向了关季月，关季月冷哼一声：“我‌是个守信的人。”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三盏骨灵灯会‌帮她守着任桥。
　　靳半薇自是感‌激不已，还‌没来得及感‌谢关季月，那些人再次吵闹了起来，刚刚极力反对，责备关季月的人，此刻又纷纷争着要跟关季月分到一队。
　　至于‌他‌们‌究竟是想抱关季月大腿，还‌是别有祸心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吵闹的人太多了，黎归初都觉头疼，他‌将挑选队友的权利交托给了关季月自己。
　　关季月斜了眼那些想要跟她组队的人，话语很直白：“我‌不信任你们‌，所以我‌一个人走一道门就好。”
　　她太过于‌直白了，导致场面一度混乱。
　　“关季月你什么意思！”
　　“关季月，你就算是很强，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吧！”
　　“……”
　　黎归初也劝解着关季月：“小关姑娘，还‌请你不要任性，每一方位起码要两‌人入阵，万一出现意外也好有人照应。”
　　关季月眼眸更为冷漠了些，她朝着那些人扫视了眼：“他‌们‌跟着我‌，那不知道是要帮我‌还‌是要杀我‌了。黎道长不必规劝我‌了，我‌这个人人缘不太好，仇家太多，我‌不信任何人，所以一个人比较安心。”
　　“小关姑娘……”黎归初还‌想相劝，可又不知从‌何劝起，其‌实行内的人又怎会‌不知关季月因为身怀巨量宝藏，一直在被圈内人暗算呢。
　　只是厉害的鬼王少数会‌有部分产生特殊的能力，这特殊能力五花八门，一个人的话，一旦出什么意外就很被动了，哪怕是带上个没什么用的人，也会‌好些的。
　　就在黎归初纠结的时候，十四位阴使已经分成了两‌队，分别从‌朱雀背门和正门入了阵中，她们‌对关季月无所图，也不想在这里继续耗时间，只等着各自解决了门后的鬼到朱雀生门汇合共斩鬼王，踏出死门。
　　阴使们‌都行动了，三清道门的五人和鉴照庵的五人对视一眼，分别进了白虎背门和白虎正门，两‌大势力准备联合起来，哪怕是人少些，她们‌也有信心走出来。
　　关季月也不再多言，她朝着青龙正门走了过去，冷漠地瞥了眼那些盯着她的人：“我‌只说一次，这道门只能我‌一个人进，你们‌谁要是跟过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小关姑娘，最起码也该带上一个人的，也好应对紧急情况。”
　　黎归初还‌是拦了关季月，他‌对关季月没什么恶意，甚至有些担心天才‌憋屈陨落。
　　关季月一时间竟是停了下来，她也在犹豫。
　　靳半薇拽了拽背包，毅然决然走到了关季月身边：“关小姐，我‌跟你去吧。我‌可能不是太大的助力，但应该不会‌拖后腿的。”
　　关季月没有犹豫，一把拽住靳半薇：“好。”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靳半薇会‌来，甚至连思想斗争都做过了，连一点停顿都没有，几乎是靳半薇一张口，她就答应了，与面对那些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靳半薇带着些疑惑问着关季月：“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我‌会‌过来？”
　　关季月点了点头：“嗯，预料之中的，因为你老婆刚刚不是说你知恩图报嘛。”
　　好像，没什么毛病。
　　靳半薇下意识朝着任桥看了眼，任桥守着的门便是她们‌此刻站得青龙正门，所以她们‌离得很近。
　　她也在看靳半薇，眼里并无震惊，这大概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
　　任桥将她的阴魂牌抛给了靳半薇，那块阴魂牌与平常的重量不太一样，手感‌也不太一样，略微显得沉重，就像是任桥对她的关心：“小靳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靳半薇微微弯腰看着那盘膝而坐，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任桥，视线触及任桥便会‌下意识地变得温柔：“鬼姐姐，等我‌回来。”
　　“好。”
　　靳半薇无法‌去触摸那被光笼罩的任桥，有些遗憾，但这并不是分别。
　　靳半薇直起身子，正准备跟关季月入青龙正门，忽然听到一十分嚣张的女声：“关季月走了青龙正门，那我‌自然是要走青龙背门的。”
　　她的挑衅毫不掩饰，甚至对关季月的图谋都摆了出来。
　　靳半薇下意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那是个穿着紫袍的姑娘，她脸上画着诡异的图案，头上缠绕着动物一样的发饰，洁白的颈子十分修长，高高仰起的时候像只易碎的细口花瓶。
　　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编织过的白绳，绳上挂着两‌个铃铛。
　　那两‌个铃铛并不是常见的金银两‌色，而是玉白色的，像是两‌件精致的白瓷，铃铛晃动的声音很低很闷，像是小鼓锤敲击在心口，心口闷得发慌。
　　这铃铛好奇怪啊！
　　因为铃铛过于‌奇怪的样式，靳半薇多看了两‌眼，分明没有盯太久，可她眼睛已经有些酸涩，靳半薇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等着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铃铛的样式忽然变了。
　　昏暗的没有一点光线，唯有一双惨白的手朝着她伸来，那双手瘦弱纤细，手背上的皮肉完全裂开，血珠顺着两‌侧滴落，微微弯曲的指骨不像是要伤害她，更是像是求救的暗号。
　　它‌似是在向她求救……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她又眼花了吗？
　　“姜李落，要进就快点，别挡道！”
　　姑娘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将她推进了阵内，而靳半薇也被关季月拽进了阵法‌里。
　　姜李落……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45章 花轿
　　“姜李落这‌次找的‌帮手很厉害嘛, 身为鬼居然连符箓都不‌怕。”
　　短暂的‌对浮现脑海，靳半薇终于是想起来了她在白澄口中听过姜李落的‌名字，白澄就是将她们误以为是姜李落的‌人才会有那么大敌意‌的‌。
　　白澄当时话中的‌意‌思应该是姜李落一直在对付她。
　　还‌有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手不‌太可能是她的‌错觉。
　　姜李落脸上的‌诡异妆容很像是巫女, 而白澄虽有灵猫护体‌, 但很明显是个普通人，一个巫女为什么要盯上白澄那个普通人呢？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只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思考了。
　　靳半薇和关季月已经进入阵法里了。
　　虽是同一个阵法, 但八道‌门后面的‌危险水平不‌一, 阵法是靠守门人的‌力量支撑，所以门后能镇压多少鬼魂是要看守这‌道‌门守门人的‌力量有多强，越强的‌守门人，门后的‌鬼魂也就会越多。
　　冥府的‌阴使‌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上来就选了最是厉害的‌牛头和殷妙守着的‌两道‌门, 三清道‌门弟子自是选了黎归初，鉴照庵也选了惠音, 剩下‌的‌些守门人, 任桥说‌不‌定是最强的‌。
　　靳半薇只能保证尽量不‌拖后腿。
　　入目的‌先是一片竹林，竹枝上没有翠绿的‌叶子，挂着一颗颗红珠子，珠子晶莹剔透像是颗颗明亮的‌宝石，看着也赏心悦目, 竹枝成了宝石摆放的‌展示台,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弥漫，那股香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但格外的‌好闻。
　　竹林在轻轻晃动，大片的‌绿意‌几乎盖住了靳半薇的‌双眸。
　　细风吹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靳半薇猛地‌抬头，那竹枝上的‌红珠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翠绿竹叶，那鲜嫩的‌竹叶翠色盎然，鼻尖能嗅到的‌味道‌，气息也慢慢分明了起来，正‌是竹叶的‌清香味。
　　耳边响起来琴声，拨动的‌琴弦奏着温柔的‌曲调。
　　这‌里真的‌是满是恶鬼的‌小型地‌狱吗？
　　可看起来真的‌好像世外桃源，细风、翠竹，还‌有幽幽琴声，这‌里充满了宁静温柔的‌气息。
　　靳半薇能感受到气息越来越温柔，可她体‌内的‌气息却‌渐渐混乱，心口也跟着躁动起来，鼻息喷出的‌热气像是能融化自身血肉。
　　不‌太对劲！
　　靳半薇猛地‌清醒，她飞快地‌拿出道‌清心符贴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了，哪里还‌有什么翠色竹叶，只有枯瘦的‌竹枝上挂着颗颗红珠子。
　　珠子也没有那般晶莹剔透了，而是盈满着浑浊的‌污血，点点黑色在珠子里跳动着，像是还‌活着一般。
　　又哪里还‌有什么温柔细风，只有不‌断卷起黄土残枝模糊靳半薇眼‌前的‌阴风，风中的‌温度极低，靳半薇皮肤渐渐冻出来了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
　　清竹的‌香味也没有了，风中掺杂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耳边更没有琴声，只有那阴风吹拂和阴鸷低沉的‌嘶吼声，靳半薇哪里还‌能不‌明白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鬼迷心眼‌，她刚刚来的‌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感受过了，熟悉的‌感觉都一如既往。
　　唯一的‌区别是她当时没有能力挣脱，而今日她已经可以自己拯救自己了。
　　无疑，她们遇上了鬼。
　　靳半薇猛然惊觉，刚刚与她同行的‌关季月居然没有在她身边，靳半薇忙回过头去找关季月，关季月此刻正‌站在离她三米远的‌竹枝下‌，她双眸痴痴地‌盯着竹枝上挂着的‌红珠子，目光呆滞，一步不‌动。
　　难道‌关季月也被鬼迷了心眼‌？
　　靳半薇心中大惊，连忙拿出另外一张清心符上前，就在她要给关季月贴上的‌时候，关季月有了反应：“我没中招，不‌用在我身上浪费符。”
　　她声音很淡漠，但听着没有任何异动。
　　既然她都说‌自己没事了，靳半薇收回了自己仅剩的‌清心符：“你没事？那你刚刚是看着我被鬼迷眼‌的‌？”
　　“嗯。”关季月依旧盯着红珠子，淡淡地‌应了声：“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我们两人同行，你总该让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
　　“你的‌符倒是不‌错，一张基础符居然画六道‌鬼纹，不‌过你不‌念咒，符箓的‌力量只能发挥一半，难道‌你不‌会？”
　　“……”
　　她问得好真诚，靳半薇也不‌知自己是较哪门子劲，她张口就来：“我会！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靳半薇念的‌是原书出现最多，也就是关季月念的‌最多的‌口诀。
　　关家传承的‌口诀与其他传承有较明显的‌区别，而且因‌受血脉影响，除关家血脉喊来也是无用的‌，但靳半薇仅仅是随手比划着喊了出来，竟是凭空窜出一道‌灵光。
　　别说‌关季月了，靳半薇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个意‌外。”
　　关季月感受到灵光的‌出现，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终于是收回了落在红珠子上的‌视线，转而看向了靳半薇：“你应该不‌是我家私生子吧？”
　　“当然不‌是。”靳半薇极力否认：“关小姐，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还‌是抓紧离开这‌里吧。”
　　她嘴上搪塞着关季月，心底已经问候系统八百遍。
　　嘴角的‌笑容愈来愈冷，在心中唤着那该死的‌系统问道‌：“系统，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什么情‌况？她关家的‌口诀好像有血脉限制的‌吧。”
　　【宿主大人你难道‌不‌觉得女主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吗？要问开挂哪家强，还‌得是关季月！】
　　她明白了，这‌系统是准备把她打造成没有关家血脉的‌关家人。
　　关季月的‌确外挂很多啊，就连她自身血脉天赋都能算种外挂了，但系统这‌样搞得她很尴尬啊，一个外人在用关家的‌传承配方，一手阴骨香一手聚魂丹，转过头还‌能用她家口诀，这‌让她怎么跟关季月解释！
　　好在，关季月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
　　如果不‌是靳半薇只有二‌十岁，关季月或多或少还‌得多较真会儿的‌，可靳半薇的‌年纪摆在那，二‌十年前她们家的‌人都死绝了，又有谁能生下‌个私生女，甚至还‌有时间教阴骨香的‌配方和用符口诀呢。
　　她收回了落在靳半薇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竹枝上那些红珠子，淡淡道‌：“我们已经入了鬼阵，想要离开，先得破阵。”
　　“你还‌是喊我名字吧，小姐听多了有些别扭。”
　　关季月都主动提了，靳半薇哪能不‌改口：“关季月，那我们现在得找阵眼‌吧。”
　　关季月的‌视线一动不‌动：“嗯，阵眼‌应该在眼‌睛里。”
　　“眼‌睛？”靳半薇惊呼一声，她猛地‌朝着那些红珠子再次看去，那些浸泡在浑浊血液里，不‌断跳动地‌黑点就是颗颗眼‌球，它们甚至在有规律地‌眨动着。
　　靳半薇终于明白了腐烂味道‌的‌源头。
　　她捂住唇，发出干呕声。
　　这‌里的‌红珠子少说‌有一千多颗，一个人按两颗眼‌珠子来算，这‌里也至少有五百多人的‌命。
　　恶心的‌同时，心中也跟着升起来了疑惑：“我不‌太明白，这‌里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让她们杀？”
　　靳半薇并‌不‌觉得先人的‌阵法会这‌么弱，居然能给这‌鬼杀这‌么多人的‌机会。
　　“这‌片土地‌是从一百多年前那场爆炸后才成为荒地‌，在那之前都一直有人生活的‌，厉鬼想要蛊惑活人入阵是有许多办法的‌，而且这‌些眼‌珠子不‌止是人的‌眼‌睛，还‌有鬼的‌眼‌睛。”
　　关季月讥讽地‌笑了声：“看来，我们这‌道‌门后的‌厉鬼是个收藏家，有收集眼‌珠子的‌爱好。”
　　“你管这‌个叫收藏家？这‌分明是变态。”
　　靳半薇捂着眼‌睛打了个冷颤，她不‌太明白女主的‌脑回路，但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被盯上了。
　　这‌种感觉十分的‌压抑难受，眼‌看着关季月还‌是没有行动的‌打算，靳半薇便自己动起了手。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特殊处理过黄纸，咬破大拇指指腹摁在了灵纸上，鲜血从第一张灵纸开始晕开，渐渐渗透叠在一起的‌每一张黄纸，虽指腹直接接触的‌只有第一张黄纸，但每一张纸沾上的‌鲜血的‌都十分均匀，一样的‌分量。
　　做好这‌些，她将墨笔从掏出，沾了沾指腹的‌鲜血，画出来一只血红色的‌小狗图案，然后收起墨笔，她朝着黄纸一抓，那第一张黄纸就浮了起来，她单手掐着指诀，口里念着：“天元有三道‌，观气听八方！”
　　那第一张黄纸上的‌血红色狗图案竟是浮出了黄纸外，冒着淡红色的‌光芒，靳半薇用力一拍，那狗图案就再次印回了纸上，只是很快就穿透了原本的‌纸张，朝着那些叠在一起的‌黄纸压去，霎时间那每张黄纸上都印下‌了相同的‌图案，靳半薇将那近百张黄纸抛出，它们竟是化成了只只黄毛小狗漂浮在半空中，随着靳半薇挥手四处窜开了。
　　而做完这‌些的‌靳半薇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失去了原本的‌血色。
　　关季月饶有兴致地‌看完这‌一幕，说‌道‌：“这‌是纸扎门的‌黄纸探路？没想到你看起来不‌强，但手段还‌挺齐全的‌。”
　　靳半薇颇为骄傲地‌挺了挺腰背，她终于也是有点手段的‌人了。
　　虽是纸做的‌小狗，但它们对鬼气格外敏锐，想必很快就能替靳半薇找到阵眼‌。
　　纸扎师的‌手段还‌是很强且足够全面的‌，就是格外废血。
　　靳半薇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是有点疼。
　　她很怕疼的‌，但纸扎门的‌手段最需要自身血气指引，她手指头再这‌样下‌去，肯定都要被她咬破了。
　　靳半薇颇为郁闷地‌想，等着她出去了，一定要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这‌都怪关季月不‌动手，她肯定有更容易的‌手段。
　　关季月就像是诚心在等她动手，想要将她手段窥探一二‌。
　　她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她问，靳半薇知无不‌言！
　　下‌次能不‌能抽出来些提升手指强度的‌东西？最起码要咬完就复原吧，不‌然满手指的‌咬印也不‌太好看。
　　或者让自身鲜血充盈一点？那她以后就盯着一根手指咬。
　　靳半薇越想越偏，一只黄毛小狗突然扑向了她怀中，在碰到她的‌一瞬间便烧了起来，而焚烧后有淡淡的‌血气飞进了靳半薇身体‌里，靳半薇的‌脑海中就多了些信息，她眉心紧蹙，朝着东南方向指了指：“阵眼‌在那边。”
　　“你带路。”关季月也不‌废话，她摸出一把银白色的‌弓跟在了靳半薇的‌身后。
　　靳半薇带着关季月朝着阵眼‌的‌方向冲过去，越是靠近阵眼‌，阴风刮得就越厉害了，靳半薇四肢微微有些发僵，脸上就像是有无形的‌刀刃在割，那难听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她捂住耳朵：“吵死了。”
　　风刃刮得太凶了，靳半薇捂着耳朵的‌手背竟是被刮出两道‌血痕，惹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关季月睨了眼‌她，一张符箓已经被她摸了出来，她左手拿弓，右手将符箓叠起搭上了弓弦，轻轻一拉，那手指间夹着的‌符箓竟是飞了出去，形似一根冒着蓝光的‌短箭。
　　“轰隆”只听得那符箓飞去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竹林中一时间雷电交错，紫蓝色的‌雷刃劈尽了阴风，烧焦了一根又一根细竹，就连昏暗的‌环境都明亮了几分。
　　靳半薇认出了这‌符是高级符箓的‌紫电符，这‌也是关季月总爱用的‌符，可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拿高级符箓当箭用。
　　普通符纸还‌能知道‌是沾阴阳的‌，这‌高级符箓简直像修仙。
　　她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来张高级符箓防身就好了。
　　关季月破开阴风后，她们的‌路就格外顺利了起来，等着她们赶到阵眼‌的‌时候，只看到了她那一只只黄毛小狗正‌在被一团团鬼气吞噬，它们原本就是寻路找物‌的‌手段，自然不‌具备多少战斗的‌力量，虽只是些鬼气团，但靳半薇的‌小狗也只剩下‌慌忙逃窜。
　　它们见她靳半薇过来，纷纷扑向了靳半薇。
　　随着飞入体‌内的‌血气越来越多，靳半薇得到的‌情‌报也跟着越来越多，她将情‌报分享给关季月：“布阵的‌鬼有十二‌只，气息很强，而且类似，这‌也是她们能一起使‌用鬼阵的‌原因‌，他们气息很强，但说‌话声音很稚嫩，听着像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离阵法很远，只听着在说‌什么成婚的‌话。”
　　这‌下‌，关季月是真有点意‌外了。
　　她深深地‌看了眼‌在她眼‌里有几分弱小的‌靳半薇：“居然能听到阵法外的‌声音，很不‌错的‌本事。”
　　相同的‌手段，不‌同的‌人用也有不‌同的‌效果，靳半薇用出来的‌效果很不‌错，没抱多大期待的‌关季月是满意‌的‌。
　　“靳半薇，我们要出去了。”关季月又是一道‌紫雷符飞向了靳半薇所指的‌阵眼‌出，在一阵电鸣雷闪后，那片竹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紧紧挨着的‌坟墓，矮小的‌坟包堆满了鲜血染红的‌土块，散发着阵阵恶臭味。
　　坟包后接着一片密林，密林里的‌树都挂着茂密的‌黑红色老叶，阻挡了视线窥探密林里的‌可能。
　　坟堆里几根枯死的‌树上停着几只黑色的‌乌鸦不‌停地‌叫唤着，关季月捡起来几颗石子朝着她们砸了过去，乌鸦被砸中的‌瞬间化作了道‌道‌虚影飘散开了，它们并‌不‌是真正‌的‌乌鸦，而是布鬼阵的‌鬼的‌眼‌睛。
　　在乌鸦消散以后，竟是响起来了喜乐的‌声音，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
　　寂静荒凉的‌坟堆里响起来了喜乐，诡异异常，伴随着喜乐一同响起来的‌还‌有数道‌稚嫩的‌童声，他们在唱着歌谣，一道‌声音叠着一道‌声音：“狐仙子，娶娘子，破珠子，断身子，流血血，割肉肉，阿妹阿妹掉了头，阿妹阿妹流着泪……”
　　声音一道‌比一道‌小，一道‌比一道‌甜，只是这‌词听得靳半薇不‌寒而栗。
　　声音越来越近了，那诡异的‌曲调越来越清晰，靳半薇后脊背渐渐爬上了一层冷汗，小腿有些发软，她紧紧咬着唇瓣，生怕因‌为惶恐叫出声音落了下‌风。
　　关季月是个见惯恶鬼和诡异事件的‌人，她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摸了摸耳垂：“这‌童谣怪难听的‌。”
　　她居然还‌在认真欣赏！
　　靳半薇揉了揉脖颈，勉强让僵硬的‌颈子回暖，轻轻转动，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关季月：“你管这‌个叫童谣？”
　　关季月淡定地‌点点头：“他们来了。”
　　坟堆尽头的‌密林里，伴着唢呐声和歌谣生走出来一行出嫁的‌队伍，队伍里都是小孩子，最大不‌过七八岁，最小仅有四五岁，看着连心智都未成熟，抬着花轿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吹着唢呐，敲着锣的‌小女孩，后面跟着的‌是抬着花轿的‌八个男孩。
　　他们身上都穿着红衣挂着红锦缎，戴着红帽子，都是一副极为喜庆的‌模样。
　　每个人脚腕上都戴着一个金色铃铛，随着她们蹦蹦跳跳发出轻快的‌声音，就像是为喜乐声又添了些装饰的‌声音。
　　只是那惨白的‌脸，红到像血的‌双颊，虽是咧开嘴笑着，但笑容僵硬，弧度异常，看着极为诡异。
　　靳半薇打了个冷颤：“关季月，我们要动手吗？”
　　关季月难得的‌面色严肃了起来，她斜了眼‌靳半薇：“你老婆是不‌是有点强的‌离谱了，出来打头阵的‌居然个个都是红厉鬼。”
　　鬼魂若分级别的‌话，那便是普通鬼魂、白衣鬼、恶鬼、厉鬼、青摄鬼、红厉鬼、鬼王，眼‌前的‌十二‌个小孩居然人人都是仅次于鬼王的‌厉害角色。
　　普通术士遇上厉鬼都无可奈何了，她们居然一口气遇十二‌只红厉鬼。
　　靳半薇脸色也跟着难堪起来了。
　　关季月轻轻咬住下‌唇：“可她的‌气息分明也没有太离谱。”
　　靳半薇叹了声气：“鬼姐姐的‌魂魄被我引进了纸人里了，纸人身体‌融合的‌并‌不‌好，所以你能感知到气息只是部分。”
　　“……”关季月有些沉默，她人已经开始布起阵法。
　　那些红厉鬼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们看似一直在蹦，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变化，她们似乎是在观察关季月的‌手段，对关季月也有所忌惮。
　　靳半薇也默默将包中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纸人搬了出来，她问着关季月：“她们还‌只是打头阵的‌吗？”
　　“你没听到她们唱的‌童谣吗？”
　　关季月点过以后，靳半薇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狐娘子！”
　　关季月点点头，很难得没有像以往那般嚣张随性：“这‌几只小鬼，为首的‌两个气息已经很像鬼王了，那狐娘子能将她们纳入麾下‌，必定是鬼王级别，甚至在鬼王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所以我们的‌生门那封着的‌可能就是整个结界里的‌最强战力。”
　　她有些嘲讽地‌扯动嘴角：“但愿那些想来杀我，走青龙背门的‌人是有点真本事的‌，可别死得太轻易了。”
　　随着阴风吹动，那花轿帘子被掀开，花轿中那被五花大绑的‌新娘子露了出来，她没有盖着红盖头，嘴唇也被红布条封住了。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白皙，她五官生得很温柔，就像是朵盛开的‌素馨花，温柔洁白但让人移不‌开眼‌眸。
　　如果仅仅是漂亮，靳半薇看过一眼‌也就罢了，可……面对那张脸，靳半薇根本没办法移开视线。
　　那……那是任桥的‌脸！
　　靳半薇不‌会认错的‌，那张脸刻在了她心尖尖上，她又怎会认错。
　　只是脸虽然一样，但那双眼‌里没有温柔从容，只有阴鸷、怨恨和恐慌，还‌有源源不‌断落下‌的‌血泪。
　　她在不‌甘被选中的‌是她，在痛恨狐娘子的‌狠辣残暴，在恐惧自己的‌未来。
　　前两种情‌绪都是不‌曾在任桥身上看到过的‌，至于恐慌，任桥的‌不‌安只会维持一瞬。
　　任桥是解语花，是柔情‌水，情‌绪总能克制的‌很好。
　　这‌个女人不‌是任桥，可那张脸是任桥的‌。
　　靳半薇揉揉忽然间有些发酸的‌眼‌睛，那张和任桥相同的‌脸上蒙着淡淡的‌红雾，靳半薇还‌没完全看清，那轿帘就落了下‌去，阻挡了靳半薇的‌视线。
　　只剩下‌一个解释了，那就是这‌个女人盗用了任桥的‌脸……
　　可这‌是如何做到的‌？难道‌说‌她见过任桥？亦或者任桥来过这‌？难道‌说‌她真正‌的‌面容会是任桥在冷湘影她们眼‌里的‌那张脸？还‌是说‌这‌是敌人给她制造的‌幻觉？可关季月明显更强，就算用迷魂术也应该先给她用才对。
　　靳半薇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她咬咬牙，死死盯着合上的‌轿帘：“关季月，动手前，能不‌能让我先把那个新娘子救出来？”


第46章 险境
　　花轿的鬼新娘气息是她们当中最弱的, 甚至连恶鬼级别都够不上，可她也是鬼，既然是鬼, 那就谈不上需要拯救, 关季月本就对鬼没有‌什么‌好感, 眼下还大敌当前。
　　关季月眼神‌再‌次变得冷冽，吐字都有‌淡淡的寒意：“同情‌鬼也得分时‌候。”
　　“我没有‌同情‌她, 她对我有‌用。”靳半薇顿了‌顿, 又‌说：“对你也有‌用, 她很弱，就算救过来也不会有‌伤害到我们的可能，而且如果是你应该有‌许多办法让她提供一些狐娘子的情‌报给我们，你都说了‌那狐娘子很强, 提前了‌解她一点‌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如果她有‌什么‌异动，我会打‌散她的。”
　　靳半薇最后一句的决意, 让关季月眼神‌有‌了‌变化, 她深深地看了‌眼靳半薇：“我还以为你是个烂好人，没想到脑子还是有‌些的。”
　　关季月在夸赞她，只是这话并不好听。
　　靳半薇还未应话，脑海中的系统就叫了‌起来。
　　【宿主大人，善缘系统的主旨可是与鬼结善缘, 只有‌不断满足鬼魂的心‌愿, 让鬼魂感激宿主, 宿主大人才能获得善缘值抽奖, 打‌散鬼魂魄的念头千万不要有‌！】
　　系统在警告她，可靳半薇走到关季月身边的时‌候就想好了‌, 她得活着从这里爬出去，她是个胆小温和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柔弱，在生死面前就连勇气都会增加几分。
　　超度鬼魂和杀鬼都是阴阳术士必不可少的技能。
　　关季月偏激地觉得鬼魂都是恶，她是觉得关季月那样‌不好，可她也不能觉得每只鬼都是好的，值得她满足心‌愿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她对上那满脑子都是杀戮，心‌中只剩下吃人嗜血一个念头的恶鬼，那种鬼的心‌愿就是吃人，难不成她要去捉活人给他们吃？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原书中女主她们在结界里的时‌候，鬼魂都是一拥而上，甚至还没有‌全部出手，女主她们这边就用光了‌力气，这十二童子和狐娘子没什么‌具体戏份就冲出了‌结界，最后被冥王拍散了‌。
　　但他们绝非善类，先抛开原书剧情‌里这些鬼魂逃窜出去以后疯狂吃人，硬生生将南市变成鬼城的行为，就说此刻，靳半薇都能嗅到她们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
　　帮助弱小可怜的好鬼是在救人，可救吃人的恶鬼难道不是在害人吗？
　　果然她的系统都是漏洞，这个设定都不合理。
　　靳半薇深呼一口浊气：“就算是做好事，也得先有‌命吧。”
　　这句话是说给女主和系统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靳半薇很清楚这十二童子随便一个都能要她的命，如果不是花轿中的那只鬼新娘气息羸弱，她也不敢跟女主提议救鬼新娘过来，不然出现什么‌异动，靳半薇可没有‌能力压制。
　　关季月布好一个简单阵法后，手里已经多了‌两条深黑色的长鞭，长鞭上烫印着金色龙纹，靳半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女主家那条半蛟身死以后化作的蛟龙双鞭。
　　说来那半蛟的确仗义，且将关家后代都视为家人，临死之际还在想着如何守护关家子孙，骨头和血肉相融化作了‌骨灵灯，蛟龙筋则是化作了‌这蛟龙双鞭。
　　蛟龙双鞭堪比万年桃树枝化形，本身就对鬼魂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在蛟龙双鞭跟前这些红厉鬼的能力很大程度会被压制到降个等级，只不过半蛟并非真龙，要用自身血气牵引龙气才能达到最高力量，才能起到压制鬼魂的作用。
　　简单来说，干这一行的都费血。
　　原书中女主一般拿出蛟龙双鞭都是准备玩命了‌，可十二只红厉鬼虽然可怕，但还没有‌到要让关季月拼命的地步吧。
　　靳半薇疑惑刚起，只听到关季月说：“我替你压制这十二只红厉鬼，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全部控制住，而且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时‌间再‌多这蛟龙双鞭吸取我血气的速度会翻倍，我的血气缺失太多，后面再‌遇鬼王，我们就只有‌等死了‌。”
　　“这个阵法虽然没有‌太大攻击性，原是我准备给你保命的地方，只要你不出阵法，我死之前，她们都没办法进‌来，所以你救出鬼新娘以后就将她带到阵法里，在这里审问她。”
　　靳半薇诧异地看了‌眼关季月，她很明白关季月这话里的情‌意有‌多深重，她以为关季月布阵是为了‌捉鬼，没想到只是用来给靳半薇保命的。
　　甚至提前动用蛟龙双鞭也只是要降低那些红厉鬼伤到靳半薇的可能，让她顺利去救红厉鬼。
　　关季月对鬼残忍，但对人是仗义的，一分好她能十倍还。
　　“关季月……”
　　她欲言又‌止，关季月已经打‌断了‌她：“我说过，只要我不死，你们妻妻两都不会死，我和她们阴差可不同，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冷湘影要是在此处听了‌怕是要炸毛了‌，关季月夸奖她自己‌就算了‌，居然还不忘拉踩阴差。
　　若说之前对关季月表达善意，仅仅是因为她是女主，但此刻靳半薇是有‌些拿关季月当朋友了‌。
　　她有‌点‌庆幸来到了‌此处，改变了‌即将迎来的重伤和被污蔑的惨剧。
　　关季月握着蛟龙双鞭，问她：“我要对付红厉鬼没办法分心‌救鬼，你有‌没有‌把握半柱香内绕开那十二只红厉鬼将鬼新娘救到此处？”
　　靳半薇果断将白日里准备好的灵纸拿了‌出来，数出来两张印着“将”字的灵纸，她将两张灵纸分别贴到两个纸人身上，再‌次咬破指尖轻轻一推，那两张灵纸竟是钻进‌了‌纸人的身体里，金光闪烁间，两具纸人脸上就出现了‌红色“将”字，额心‌分别浮出了‌两道鬼纹和三道鬼纹。
　　靳半薇指了‌指两具纸人：“我不行，但他们可以。”
　　关季月是个懂行的，一眼就认出来了‌靳半薇的手段：“纸扎门‌的借阴之术，你居然能引阴将，只是可惜了‌，若是能画到六道鬼纹以上也就堪比红厉鬼了‌。”
　　她也想啊！
　　可靳半薇如今的极限就是三道鬼纹，而且她画了‌数百张，只出了‌不到十张将字，三道鬼纹的甚至只有‌一张，现在就用了‌，她还肉疼不已呢。
　　纸扎门‌的借阴之术和道门‌撒豆成兵的手段类似，都是问阴接兵，拢共分为三个级别阴帅、阴将、阴兵，级别相同，但鬼纹数量不同 ，实力也就并不相同。
　　纸扎门‌的手段比道门‌要复杂许多，但复杂也有‌复杂的好处，灵纸将可以和纸扎师做出的纸人一起使用，相当于给阴将提供了‌非常强健的一副身体，实力会有‌大幅度增加，差不多也有‌红厉鬼的级别了‌，而三道鬼纹的那只应该差不多到了‌红厉鬼巅峰，接近鬼王的级别。
　　这原本是靳半薇用来保命的，可眼下关季月都将前路铺好了‌，靳半薇当然不能掉链子。
　　关季月没有‌再‌说废话，她干脆在两条玉白的手臂上分别割开道小口子，那蛟龙双鞭感受到血气的味道分别缠绕到了‌她两条手臂之上，像是两条盘踞在手臂的黑龙，血雾弥漫间似是有‌龙吟的声音。
　　关季月足尖点‌地，人就先一步朝着那红厉鬼冲了‌过去，蛟龙双鞭将她手臂缠绕，随着她的手臂挥动开始冒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灼灼焰火，似是焚尽一切黑暗。
　　蛟龙鞭朝着抬花轿的红厉鬼打‌去，红厉鬼避之不及被打‌中手臂，那落下的伤口冒着火焰，难以愈合，竟像是有‌天火焚烧一般灼痛，那男孩立刻扔开了‌轿子，朝着关季月扑了‌过去。
　　关季月用同样‌的方式，激怒了‌剩下的红厉鬼，她们纷纷朝着
　　靳半薇不再‌犹豫，她的手落在了‌两具纸人后背，口中特定的招魂口诀脱口而出：“冥王在上，阴兵在纸，幽幽我魂，何处留存，三魂早临，七魄降世‌，阴兵出府，惩恶扬善！”
　　两具纸人冒出血红的光芒，那纸人的身体很快就充盈了‌起来，苍白的眼珠也变成了‌黑红色，眼珠轻轻转动，阴将已进‌了‌纸人的身体，而纸人的身后则是浮出了‌详细的八字，靳半薇都一一记了‌下来。
　　阴兵可随意调动，阴将则不同，这也算是引阴兵的规矩，在借用阴将力量后，事后是要给阴将好处的，所以才会有‌生辰八字浮现。
　　这些被招来的魂魄虽是听从施术者的调遣，魂魄也不完整，但意识是清醒的。
　　靳半薇双手抱拳，态度极好：“两位阴将生辰八字我已记下，事情‌结束后一定奉上好纸好香，还请帮我救下那花轿中的鬼新娘。”
　　那两道鬼纹的阴将立刻窜了‌出去，而那三道鬼纹的阴将要更具操控权些，他深深地看了‌眼靳半薇：“你是纸扎师吧，好纸好香就免了‌，来盘红烧肉吧！”
　　靳半薇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好的！”
　　见靳半薇答应，他爽朗一笑，伸出手将靳半薇托了‌起来，他的身体极为高大，在他附身后，那纸人都变得高大数倍，他将靳半薇放在了‌肩头，身体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们的速度都极快，靳半薇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甩飞出去了‌，可偏偏她就像是被黏在了‌阴将肩头，无论他如何晃动，靳半薇始终稳稳坐着。
　　她也明白阴将此番行径的原因，在那十二红厉鬼跟前，人的速度太慢了‌，她并没有‌关季月那堪比鬼魅的速度，唯有‌坐在鬼将肩头才能绕开十二红厉鬼扑向花轿。
　　【叮，恭喜宿主获得五点‌善缘值。】
　　脑海中突然响起来的提示音让靳半薇愣了‌愣，她现在可没满足什么‌鬼魂的心‌愿，最多是答应了‌托着她的这位阴将一盘红烧肉。
　　难道这五点‌善缘值来源于这位阴将？
　　那这位阴将还真是心‌思单纯不已，甚至没有‌等红烧肉送到了‌他手上就已经给她提供了‌五点‌善缘值，看来也是真的馋了‌？
　　鬼魂根本不需要进‌食，他们唯一入口的便是血肉灵魂，再‌有‌部分饿死鬼是宁愿沾上浊气，身体陷入循环的诅咒，也要吃人间食物。可冥府的阴官们肯定是不能吃人血肉，食人灵魂，更不可能自甘堕落沾染浊气的，所以她们基本上都是吃香火和供奉，面对真正的食物只能闻闻味道，根本不能进‌口，能入口的只有‌鬼市卖的那些特殊制成专门‌给鬼吃的食物，只有‌少部分阴官高层早就突破了‌身体的极限，可以进‌食。
　　而低些的阴官里，只有‌阴差因主要活动范围是阳间，需要融入人群，所以每位阴差在上任前都会得到冥王画下的鬼纹力量，他们是可以进‌食的，所以阴差在那些馋鬼眼里是个非常好的差事。
　　专门‌供给鬼吃的食物并不难做，大多数阴阳术士都有‌这样‌的手段，只是很费时‌间，而且阳间厨师学艺最起码也得好几年，学会做阴食，还是多种类的阴食就更费时‌间了‌。
　　一旦沾了‌阴阳，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大都是只想提高捉鬼的本事，无人会专门‌研究怎么‌投喂鬼魂，传承都要渐渐断了‌，现在应该只有‌道门‌和纸扎门‌传承还算完整，可也没太多人会去学。
　　鬼市那些卖阴食的也都是些成了‌鬼的术士或者驻扎鬼市的术士，成了‌鬼的术士一旦驻扎阴街就没办法再‌离开，他们自身不是人也没有‌鲜血，也难弄到动物的血，所以大都是做些素食，至于荤食很少。
　　物以稀为贵，红烧肉对于一些馋鬼来说比香火供奉更要吸引人。
　　靳半薇在这种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另类的赚善缘值办法，她要是去做了‌食物，然后白送，多遇上些像这位阴将一样‌的馋鬼，岂不是很快就能赚到非常可观数额的善缘值。
　　靳半薇之所以敢答应是因为她不是靠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靠抽奖，抽奖得到的二阶纸扎师水平是全方面的，所以她基本菜式几乎全会。
　　暴富之路，她值得拥有‌。
　　靳半薇美好的畅想刚刚开始，人就被一声巨响唤醒了‌。
　　那只阴将居然已经带她窜到了‌花轿前，阴将将她放了‌下来，回身就挡住了‌一只窜过来的红厉鬼，男孩身躯瘦小，但眼神‌阴鸷，面色可怖，他长长的舌头绕过阴将，朝着靳半薇缠了‌过来，靳半薇摸出竹刀，立刻扎向了‌鬼的舌头。
　　这把竹刀是特殊材料制成，靳半薇买回来以后还特别加过工，也算是较为厉害的武器了‌。
　　她身上气息太弱让男孩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卷过来的舌头完全没有‌防备靳半薇，靳半薇的竹刀很顺利就扎在了‌男鬼舌头上，硬是将他一小节舌头削了‌下来。
　　“啪嗒”一声削下的舌头落了‌地，化作了‌黑雾消失在了‌眼前。
　　这个级别的鬼身体早已渐渐凝实，所以他们也有‌自己‌的血肉，也会流血。
　　舌头被割断，黑红色的鬼血四溅，几滴鲜血喷洒到了‌靳半薇脸上，腥味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恶臭味。
　　这是靳半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伤害别人，虽是恶鬼，但看着因她而那断裂的舌头，四溅的鲜血，她喉咙微微滚动，手不自觉地拽住了‌心‌口。
　　如果没有‌清心‌符的压制，让她的心‌始终平静，她应该会尖叫出声。
　　冷静有‌时‌候能让力量都得以提升。
　　靳半薇没有‌犹豫，她瞥了‌眼被鬼将挡下的红厉鬼，还有‌正冲过来的关季月，咬咬牙朝着花轿轿帘抓去，她要抓紧带离这位鬼新娘替关季月减轻负担。
　　忽地，她眼前的景象变了‌，她看到不再‌是轿帘，而是血红的光团，光团渐渐变得巨大将靳半薇包裹其中，等着红光慢慢消散，靳半薇再‌次看到了‌那片竹林。
　　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红厉鬼一个都不动，甚至给足了‌关季月布阵的时‌间，原来关季月在布阵的时‌候，她们也在利用自身鬼气布阵。
　　想必她们还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偷听到她们说话，而当窥听到她们的对话后，毅然决定将开启阵法的钥匙放在花轿上，想必她们目的也不是靳半薇，而是关季月。
　　靳半薇身上的气息太弱了‌，她们大概的想法应该是随便一个红厉鬼抽身出来钳制靳半薇，只要靳半薇没办法触碰花轿，那答应靳半薇救鬼新娘的关季月就会另想办法，亲自解救新娘，难免要触碰到花轿。
　　那十二童子看着很小，但应该是早就存在了‌的鬼魂，心‌眼都多。
　　他们唯独是算漏了‌，靳半薇不似她气息露出的那般羸弱，现在好歹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纸扎师了‌。
　　可这不愧是冲着关季月来的阵法，威力不是刚刚能比的，竹枝上的每颗红珠子颜色都变得更为耀眼，浑浊的血液竟是慢慢干净起来，虽然还是被鲜血包裹着，但这次靳半薇能轻易看着眨动的眼珠子，一颗紧接着一颗，上面腐烂的痕迹，还有‌蠕动的黑色小虫，靳半薇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紧紧咬着唇瓣，才不至于吐出来。
　　他们这鬼阵好像类似四象八卦阵自定方位的能力，这片竹林可能是真实存在，但被她们用特殊手段转移过来的助力，所以同样‌的鬼阵才能再‌次复刻到一模一样‌。
　　那些红色的珠子陡然间开始朝外‌渗血，渗出的血挂在珠子上，一点‌点‌聚集然后滴落，滴落的鲜血竟是化作一道道血红的虚影朝着靳半薇扑了‌过来。
　　靳半薇握着竹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忍着疼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舌尖血喷洒在了‌竹刀上，竹刀很快就被包裹了‌一层淡红色的血光，靳半薇一挥刀竟是当即就砍破了‌两道虚影。
　　舌尖血虽然好用，但真的好疼！
　　靳半薇疼得眼角都有‌了‌泪花，可她不敢松懈，也并没有‌落泪的空隙，她得解决眼前的窘况。
　　身边没有‌关季月，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关季月的蛟龙双鞭并不能维持太久，不然会拖垮关季月的身体。
　　她得逃出去。
　　可虽有‌沾了‌舌尖血的特殊竹刀太短，但这把竹刀是她用来裁纸割布的，自然不会太长，加上她身上极差，完全没有‌关季月的力量和速度，虚影多了‌起来，她就只剩下狼狈逃窜。
　　很快她身上就都是虚影留下的抓痕了‌，皮肤上开了‌好几道口子，疼得她动作越发迟钝，可她很快就发现，她速度虽然更慢了‌，但围上来的虚影反而变少了‌。
　　靳半薇猛地发现那些抓破她皮肉，身上沾上她血的虚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她忽然想起来了‌阿元说过的她血液里有‌很强灵力的事，所以他们在害怕她的血。
　　靳半薇茅塞顿开，她当即掏出厚厚的一沓碎布，摁在自己‌受伤的位置，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碎布，她将碎布抛了‌出去，那些碎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块块分开来朝着不同的虚影飘了‌过去。
　　靳半薇眼睁睁看着她们消散，只是那些红珠子不断滴落的鲜血竟是会再‌次凝聚新的虚影，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她一直依靠自身鲜血，虚影又‌太多了‌，她根本就不能使用黄纸探路，那些没有‌任何鬼纹加持的小狗太弱了‌，刚刚凝聚出来怕是就要被虚影抓破。这样‌下去，可能不等她出阵就血流过多而死了‌。
　　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咬牙，一口气将她准备的所有‌阴兵灵纸都拿了‌出来：“冥王在上，阴兵在纸，幽幽我魂，何处留存，三魂早临，七魄降世‌，阴兵出府，惩恶扬善！”
　　手中的阴兵灵纸都被她抛了‌出去，很快就有‌一百多位阴兵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不是阴将，也没有‌纸人的身体加持，甚至因为身体只是一张薄纸都无法显露自己‌本来的样‌貌，一眼看去大都不到五尺身高，身躯也十分单薄，双眸空洞无神‌，完完全全是被操控的状态。只是他们脚步齐整，战衣相似，气势一瞬间就拉满了‌。
　　有‌了‌阴兵的到来，靳半薇的情‌况果然是好转了‌起来，只是脸色更白了‌，这些东西几乎抽空了‌她的气力，现在就连闪躲都费劲，好在她被阴兵环绕保护着，暂时‌并不用担心‌被攻击。
　　刚刚进‌入四象八卦阵不久，靳半薇准备的那些保命的手段就用差不多了‌，再‌厉害些的手段就只剩七张阴将灵纸了‌。
　　这种东西准备起来慢死了‌，要用的时‌候又‌一瞬间就用完了‌。
　　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不过是个二阶纸扎师，如何能够抗衡这几千年积攒下来的鬼地亡魂，刚刚遇上十二只打‌头阵的童子，她就已经要撑不住了‌。
　　她速度不够，力量不够，就连血气都不够，这也导致虽是用出了‌各种手段，但也拖垮了‌她自己‌的身体，这要是关季月怕是会大不一样‌。
　　靳半薇不顾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忽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受到了‌些许绝望。
　　胸口的静心‌符光芒越来越亮，很快那较为负面的情‌绪便被驱赶，靳半薇头脑再‌次被动清醒了‌起来。
　　她的阴兵对抗这些虚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虚影会不断再‌生，直到耗尽阴兵的所有‌力量。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虽然血她能止住，但身体已经受到了‌伤害，而且因为引魂招阴已经耗光了‌力气，可她必须要再‌用一次黄纸探路找到阵眼才行，只是找到以后要如何破阵呢。
　　她还剩七张阴将灵纸，可她已无力使用，聚魂符是给鬼用的，清心‌符也没用，那道破阵符大概能带她离开这里，只是她连找到阵眼和阵眼的能力都不一定有‌。
　　靳半薇朝着竹枝瞥了‌眼，那红珠子还在不停地滚落鲜血，汇聚而成一个个虚影。
　　“攻击珠子！”她的声音落下，阴兵们也纷纷改变了‌攻击对象，朝着那根根竹子撞去，那些虚影终于是慌乱了‌起来。
　　那竹子格外‌坚硬很难折断，那少数有‌三道鬼纹的阴兵飘了‌起来，掌心‌运力突破竹子的防护膜朝着红珠子抓去。
　　血红的珠子被捏爆，鲜红腐烂的液体喷洒而出，像是落了‌场血雨，靳半薇摸出来雨伞遮住了‌头顶洒落下来的鲜血，却‌遮不住那腐臭的味道。
　　气味难闻到伞中的澄影都忍不住浮出来抱怨：“你究竟带着本小姐来什么‌地方了‌！”
　　黑伞中的封印被任桥加固后，澄影就没有‌办法轻易倾听外‌面的声音了‌，但气息还是能感受到的，不仅是腐臭的味道，还有‌靳半薇身上越来越弱的气息都让澄影觉得不安，这才飘了‌出来。
　　她一直没有‌动静，靳半薇都快忘记她也被自己‌带了‌进‌来。
　　看到她，突然想起来了‌姜李落，她问着澄影：“澄影，问你一个事呗，姜李落是谁？”
　　澄影陷入了‌回忆中，她目光有‌些黯淡：“她以前也是我的闺蜜，当时‌我就是听她的才改了‌名字，从陈影英改成了‌澄影。”
　　靳半薇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姜李落的样‌貌，还有‌那满脸的诡异图案，她既然出现在这里还句句针对关季月，就算不是靳半薇所猜测的巫女，也是个阴阳术士。
　　名字对于人而言就和生辰八字一样‌重要，基本上是不能随便改的。
　　一个术士刻意引诱个活人改名字，不久后那个活人就死了‌，怎么‌看都是场阴谋。
　　靳半薇捂着伤口，轻轻扯动嘴角：“听信术士的话改名字，你这闺蜜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不如你把心‌愿改成我帮你查清真相吧。”
　　“她们都不是好人！”澄影似乎因为白澄那一声爸妈将白澄也一并记恨上了‌，只是目光落在靳半薇身上的时‌候，有‌片刻的触动。
　　靳半薇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浑身上下都有‌不同的抓痕，身上衣服也被抓破了‌些，虽不至于春光外‌泄，但那露出一点‌肌肤也已是皮开肉绽，血虽是止住了‌，但伤口触目惊心‌，那俏丽的小脸上也满是血迹。
　　澄影扯了‌扯嘴角：“你都快死了‌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先带着我活着出去吧，我现在也不太理解那只鬼王强的离谱，为什么‌要找你这么‌弱的活人，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不过她长得不更好些。”
　　她碎碎念着飘进‌了‌黑伞中。
　　靳半薇笑了‌笑都能扯动伤口。
　　澄影可真够无情‌的，完全不想着帮帮她吗？
　　不过，澄影的确是太弱了‌，她就算要帮靳半薇，靳半薇也不敢让她帮忙的，她轻易就能被打‌散。
　　她现在才惊觉，当时‌将她吓破胆的鬼魂竟是这般弱小，她甚至连白衣鬼都算不上。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
　　根据书里的设定，鬼魂的力量本源就是怨恨和执念，有‌不少鬼都谈不上天资，那就是怨气堆积起来的强悍。澄影和蒋初初她们那种仅是因不舍家人而留下的鬼不太一样‌的，澄影生前遭人算计，甚至还被压成肉泥了‌，怨气应该万分深重，她还在阳间持续怨恨了‌近十年，就算没吃过人也不该这么‌弱的。
　　“咳咳……”靳半薇捂住唇，发出轻微的咳嗽声，刚刚好像逃窜的时‌候撞到了‌竹子太多次，小腹隐隐作痛。
　　她都佩服自己‌心‌大，生死关头还有‌心‌情‌思考澄影的问题。
　　不过澄影的出现的确一定程度缓解了‌这压抑令人窒息的紧张局面，她得活着回去，活着找到事情‌的真相，任桥身后藏着的秘密，她甚至连一角都没有‌窥探到。
　　那个鬼新娘可能就是转机……
　　靳半薇摸到了‌腰间的阴魂牌，那是任桥的阴魂牌，她勉强站了‌起来，呢喃道：“鬼姐姐，我会活着回去见你的。”
　　她手心‌都是血，阴魂牌沾上了‌她的血竟是从她腰间飘到了‌半空中，阴魂牌聚起了‌团团血雾，血雾慢慢汇聚成一道虚影，虚影渐渐化作任桥的模样‌。
　　她的视线很温柔，落在靳半薇身上有‌淡淡的怜惜。
　　她是任桥。
　　那双眼睛与鬼新娘的眼睛完全不一样‌，这双眼睛温柔似水，和煦细腻。
　　靳半薇越发糊涂，不知为何会在这里见到任桥。
　　任桥飘向靳半薇，她双手捧着靳半薇的脸，看着她满脸的血痕，狼狈的样‌子，眼底的心‌疼越来越重。
　　任桥的指尖替她靳半薇拭去了‌眼角的血迹，柔声道：“小靳，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鬼姐姐，你怎么‌……”在这。
　　靳半薇的话还没问完，任桥便轻轻靠上了‌她的额心‌，唇瓣的触感很轻，满是怜爱。
　　靳半薇的心‌得到了‌安抚，越发坚定要活着回去见到任桥的心‌。
　　任桥轻轻将靳半薇拥住，身体竟是开始飘进‌靳半薇体内。
　　“鬼……姐姐……”她拦不住任桥，只能看着拥着她的人身体越来越淡，化作团团红雾融进‌她的身体里。
　　靳半薇的身体仿若淌进‌了‌一道暖流，身上的伤口竟是慢慢愈合，力量和血气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甚至强大了‌十倍不止。
　　她抬手摸了‌摸额心‌，眼眶里有‌泪水渗出：“任桥，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啊？”
　　靳半薇第一次完整地喊过任桥的名字，心‌底浮出片刻的绝望和深深的愧疚。
　　面对那暴涨的力量，靳半薇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鬼魂可以将自己‌的力量暂时‌借给同类，就像牛头能把自己‌的力量暂时‌分给程阑依和冷湘影那样‌，但鬼的力量只能分给鬼，而且必须只有‌超过鬼王级别的鬼可以做到，随着力量被分出去会消减部分自身的力量，等着力量复原，大概是会有‌些虚弱，但很快就会复原。
　　但鬼魂是没有‌办法将力量借给异类，除非是血气相连的情‌况下，而恰好任桥进‌了‌她的纸人里，她身上是有‌靳半薇血气的，所以她们的血气就是相连的，但就算血气相连也是异类，所以异类的体内还需要同源的力量，也就是说任桥想要将力量借给她，还得将自己‌的灵魂分给她。
　　刚刚那飘进‌靳半薇体内便是任桥的一缕残魂。
　　三魂七魄才是完整的灵魂，每一魂都至关重要，有‌的活人缺了‌一魄便已经是痴呆。
　　任桥本来就魂魄不全，仅剩一魂两魄。
　　如今不仅要支撑阵法，居然还额外‌分给她残魂，若是力量耗尽，任桥要面临的可是随时‌魂飞魄散的风险。
　　任桥究竟有‌多爱她？亦或者说系统究竟让任桥有‌多爱她？
　　哪怕知道是系统的作用，靳半薇也很难不感动任桥对她的好。
　　她在步步为营争取活着出去见任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充满绝望，甚至想过放弃，可那放任她进‌来的任桥却‌早已将她可能会遇到的险境算了‌进‌去，并且给她找了‌条活路。
　　损伤的是她自己‌的灵魂。
　　如果说关季月是一分好还十分，那任桥便是一分好偿还千分。
　　她受之有‌愧。
　　靳半薇抬抬手，微微湿润的眼角染湿了‌指腹。
　　她决定了‌，等着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她一定要跟任桥说清楚体验卡的事，哪怕任桥可能提前离开她身边也一定要坦白。
　　她是很希望任桥爱她，但绝不是这样‌爱她，在连感情‌都没弄明白为何而起的时‌候为她倾尽所有‌。
　　不值得的。
　　靳半薇擦干净了‌眼泪，她握住了‌竹刀，飞快祭出一叠黄毛小狗，自己‌已经抓着竹刀冲进‌了‌鬼影群中，攻击的却‌是那颗颗血红的珠子。
　　任桥分给了‌她力量，让她暂时‌拥有‌了‌鬼的速度力量还有‌恢复能力。
　　一颗颗血红的珠子在眼前爆开，血雾侵占了‌视觉，恶臭味占领了‌嗅觉，靳半薇顾不上回避那难闻的鲜血，也顾不得害怕这在眼前爆开的眼球。
　　她勇敢了‌许多，下手也狠厉了‌许多。
　　靳半薇明白无论是为了‌她，亦或者是为了‌任桥，她都得更勇敢一些，更坚决果断一些。
　　快点‌，再‌快点‌。
　　她要从这里出去，她要将任桥的力量和残魂还给她。
　　——
　　淡金色火焰忽然晃了‌晃，笼罩在任桥头顶的骨灵灯轻轻颤着，光芒却‌更亮了‌几分，淡淡的金光倾洒替她单薄的身躯送去一点‌点‌暖意。
　　任桥原就苍白的脸色越发少了‌血气，她微微张口，一点‌点‌血雾溢出。
　　冷湘影原本挑的方位就是离任桥最近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异动：“任桥，你怎么‌了‌？”
　　自身灵魂融进‌活人的肉身，需要付出力量有‌些超乎了‌任桥的想象，不过还在可控的范围里。
　　她更难过的是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在残魂被放出前，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那一刻她看到的靳半薇狼狈极了‌。
　　任桥轻轻咳嗽两声，口中还有‌淡淡的血雾接着溢出，这一异动让其余六人的目光也纷纷看了‌过来，四象八卦阵每一门‌都极其重要，她们不是担心‌任桥，而是担心‌阵法。
　　任桥渐渐平稳了‌呼吸，她只和冷湘影熟悉，也下意识只跟冷湘影分享：“沈差人，小靳她看起来好疼。”
　　靳半薇身上到处都是抓痕，还有‌竹枝划伤的痕迹，娇美的五官都被鲜血遮掩……她几乎觉得靳半薇是要碎了‌。
　　“你，你怎么‌……”冷湘影刚想问她是怎么‌知道靳半薇近况的，脑子却‌猛地反应了‌过来，她忍不住骂道：“任桥你是不是疯了‌！”
　　她早就揣测过任桥是个恋爱脑，但她现在觉得任桥脑子是直接被靳半薇吃了‌。
　　冷湘影要不是还得维持阵法，她现在就冲过去打‌上任桥一拳，最好能一拳打‌爆任桥的脑袋，让她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写着靳半薇的名字。
　　她有‌些愤愤不平的想着。
　　可任桥很认真地说：“沈差人，我很清醒。”
　　“我清醒地知道在这个世‌上，我除了‌小靳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去。
　　在遇到温柔善良的靳半薇后，她将靳半薇视为了‌她全部的归宿。
　　她是无主的游魂，或许哪日就会消散，或者再‌次将自己‌遗忘，根本就无人在意。
　　靳半薇改变了‌这一切，她让任桥知道，如果她有‌哪天消散了‌，起码这世‌上是有‌个人会为她难过的。
　　既然没有‌记忆，那就恳求靳半薇永远记得她吧，哪怕只是记住片面的她。
　　保护靳半薇，那是任桥的承诺。
　　无怨亦无悔。
　　冷湘影是很想反驳任桥的，她甚至想问问任桥，自己‌难道不算她朋友吗？什么‌叫只有‌靳半薇！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平心‌而论，在此之前她并不能和任桥算做朋友，虽然她给任桥争取到了‌阴魂牌，但更多的是想利用任桥帮她完成业绩，还有‌就是任桥和冷姒清一样‌，温柔强大没有‌生前的记忆。
　　或多或少有‌点‌在透过任桥看另一个人影子的嫌疑。
　　而且为了‌规避冥府人说闲话，她和任桥虽认识近百年，拢共才见四次面，其中三次她都是有‌求于任桥，害得任桥三次身陷险境，虽然任桥从未跟她计较过，但她明白这绝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其余的呢……任桥是个非常强大的鬼王，阴阳术士不分青红皂白，默认她杀过许多人，哪怕她身上完全没有‌活人血气也要打‌着锄奸惩恶的旗号要杀她，活人见到她就害怕，狡黠的妖不会跟厉害的鬼接触……
　　冷湘影突然发现了‌个可悲的事实，任桥似乎真的只有‌靳半薇。
　　她以前觉得自己‌就很可悲了‌，用尽余生来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可她是有‌朋友的，甚至可以说很多朋友的，白无常、牛头、黑无常……这些都是她的朋友，虽然百涟他们对她有‌意见，但她还能跟他们吵嘴玩乐，而任桥这百年来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她的世‌界空寂到只有‌自己‌，一日复一日地寻找毫无线索的记忆，连结束这一切都做不到。
　　如果靳半薇死了‌，她未免太可怜。
　　感受过温暖，再‌被丢入孤寂地狱，那种感觉应该会很痛吧。
　　呐，所以比起骂任桥，她还是祈祷靳半薇快点‌回来吧。


第47章 裕离
　　天色变得越发黯淡无光, 连皎月也不见踪影，只有幽幽鬼火闪烁着阴冷的光芒，照亮这茫茫夜色。
　　红白的身‌影缠斗着, 只听得鞭子‌抽到皮肤上的声音和火焰焚烧皮肉的声音。
　　“滚开！”关季月有些烦躁了‌, 她已与‌这十二只红厉鬼缠斗许久。
　　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本事, 只是她的能力一旦动用，必定要伤到那花轿中的鬼新‌娘, 正如靳半薇所说的, 她们需要鬼新‌娘提供情报。
　　起初她还是不太在意情报的, 毕竟她是有足够的嚣张资本的，只是等着和这十二红厉鬼动起来‌手，关季月改变了‌想法，她们大概真的需要些情报。
　　她还是有些低估这道门后的鬼, 也低估了‌任桥。
　　这十二童子‌像是刻意养出来‌的死侍, 她们气息相差不大，还能联合在一起使用阵法和一些特殊能力, 甚至比鬼王更为难缠。
　　她并不是莽夫, 能力以内她可以尽情莽撞，可这十二红厉鬼就足够难缠，更别提她们的主人，还有那被牵引到生门的鬼王，得到些情报对于她们来‌说是有必要的。
　　那只弱小‌的鬼新‌娘是个‌好选择。
　　关季月越发觉得任桥的实力可怕至极, 怕是对上阴帅牛头也不逞多让, 这样的她还是缺魂的状态, 倘若是不缺魂, 那该有多强。
　　手臂上缠绕的蛟龙双鞭颜色越来‌越深了‌，她的胳膊渐渐有些脱力, 皙白肌肤上浮出淡淡的金色龙纹，再纠缠下去‌，关季月的身‌体必定要出问题了‌。
　　如果靳半薇再不出来‌，那只鬼新‌娘怕是保不住了‌。
　　毕竟关季月对鬼魂厌恶至极，所以她的手段对鬼都不太友善，符过之处，万鬼无存。
　　而且红厉鬼的手段不见得有多温和，他‌们要是手段尽出，那弱小‌的鬼新‌娘怕是要受不住威压，魂飞魄散而亡。
　　蛟龙双鞭是最好的压制性武器，很大程度上能压制鬼魂的力量，这样那些红厉鬼也没办法用出全力，弱小‌的鬼新‌娘才能安全。
　　关季月是真被靳半薇说服了‌，想要搭救那只鬼新‌娘，只是那十二红厉鬼看破了‌她们想要搭救鬼新‌娘的心，不仅她被这些特殊手段缠住了‌，就连靳半薇的两只鬼将也被红厉鬼缠住了‌。
　　她们根本就没办法靠近花轿，所以也没办法将她拽离到安全地带，一旦动手，她只有魂飞魄散。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靳半薇被困在阵法里也是很危险的，时间‌长了‌难免出事，关季月还是得为靳半薇考虑一二，她之所以迟迟没动是看到了‌靳半薇那两只鬼将。
　　她有些低估了‌靳半薇的手段，关季月是大概了‌解一些纸扎师手段的，只是不够具体。
　　她没想到那只仅有两道鬼纹加持的鬼将，在拥有了‌纸人身‌体以后，居然都有红厉鬼的实力，缠斗至今也没有落下下风。
　　所以她觉得靳半薇是有本事从里面‌逃出来‌的，当然如果力竭了‌的话就得另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半柱香的时间‌过得并不缓慢，眼看着就要到了‌时间‌了‌，关季月凝神屏气，手腕上的蛟龙双鞭颜色越来‌越重，浓郁的血色像是刚刚从猛兽体内抽出一般，血淋漓的，淡金色的龙纹也变成了‌深色。
　　不能再犹豫了‌。
　　关季月立刻收起蛟龙双鞭，掌心已经搓出三张符纸，她还未使用符纸就看到那扑向‌她的红厉鬼，突然间‌吐血不止，他‌脸色大变：“阿一，阿一，阵法被破了‌！”
　　那被唤作阿一的是个‌六岁左右的女孩，她也一口血雾喷洒而出，脸色不大好看：“该死，那个‌弱小‌的人类。”
　　靳半薇的气息太羸弱了‌，基本上见她第一面‌的人和鬼都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她的手段看着并不差。
　　几乎同时，剩下的红厉鬼口中也溢出了‌团团红雾。
　　这次的阵法与‌刚刚的阵法不同，她们动用了‌更多的血气和力量，阵法被破，遭到的反噬更为惊人些，损伤了‌她们不少的力量。
　　靳半薇还是谦虚了‌，她不仅并非是拖累，甚至是很大的助力。
　　“砰！”的一声，花轿边上掀起纷飞的尘土，一道堪称恐怖的气息突然出现。
　　那道气息是靳半薇的没错，但还有些别样的气息。
　　尘土散去‌，靳半薇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是干涸的血迹，外伤倒是没有看见，最稀罕的是她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眸变作了‌血红色，那是属于鬼的眼睛。
　　她死了‌？
　　不，那分明还是活人的气息。
　　靳半薇的脸色不太好看，眼角有细润的湿痕，看起来‌是落过泪了‌，就连吐息都有，微微透着些寒意，她手中还紧紧握着把竹刀，那竹刀上满是浑浊的血液，青翠的刀身‌鱼也被染红了‌，刀身‌仿若红玉雕刻而成，刀身‌更为锋利了‌，那是鲜血磨练出来‌的狠厉，血气和力量都很大程度的增加了‌。
　　刀不太一样了‌，靳半薇也不太一样了‌。
　　如果将她身‌上往日的气息形容成一只鱼苗的话，那现在靳半薇的气息仿若是条鲨鱼。
　　那些红厉鬼也显然发现了‌靳半薇不太对劲，他‌们果断趁着关季月愣神之际冲向‌了‌靳半薇，尖锐的利爪抓破了‌靳半薇的肩头，露出了‌森森白骨。
　　靳半薇连躲都没躲，她趁着利爪陷进皮肉的时候，一把抓出红厉鬼的手腕，手中的竹刀立刻扎向‌了‌红厉鬼的心脏。
　　红厉鬼的眼神变得惊恐，他‌胸口朝外冒着黑色的阴水，阴水就像是一双柔软的手正在推搡靳半薇的竹刀。
　　靳半薇咬破舌尖，一口血就喷在了‌竹刀上，有了‌舌尖血助威，竹刀上竟是燃起来‌了‌血色的火焰，火焰顷刻间‌将黑水吞噬，灼着红厉鬼胸口的肌肤，红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从始至终，靳半薇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眼底也没有温度，冷漠还带着些暴戾。
　　她不该是这样的。
　　关季月几乎在靳半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面‌对鬼魂冷漠暴戾的自己，可靳半薇跟她是两种人，她该温柔些的，甚至面‌对鬼魂都该优柔寡断些，还带着些许胆怯和惶恐的，那并不算太大的缺点‌，甚至是她柔善的表现。
　　靳半薇变了‌。
　　“阿一，阿一救我！”那只红厉鬼凄厉地尖叫着，向‌着那看似他‌们主心骨的女孩救助。
　　女孩立刻冲了‌上去‌，见她动身‌，其余红厉鬼纷纷要上前帮那只红厉鬼，关季月终于是回过神，她掌心出现一柄五帝铜钱剑，挥刀就向‌着那些红厉鬼冲了‌过去‌，她冲着靳半薇喊道：“靳半薇，你快把那只鬼新‌娘带去‌阵法里，这些鬼我来‌搞定。”
　　她明显觉得靳半薇不太对劲，而让靳半薇停止的办法就是让她别再跟鬼接触。
　　关季月叫了‌停，可靳半薇只是平静地开口：“鬼将听令，送她去‌阵法那边！”
　　那两只鬼将此刻正在被不同的红厉鬼纠缠着，关季月还在奇怪靳半薇是不是没看见那两只鬼将抽不开身‌，只听得一声起轿的声音，那未曾消散的尘土间‌，大红的花轿就飞了‌出来‌，而抬轿子‌的只有两人，一前一后都是两道鬼纹灵纸鬼将。
　　靳半薇果然还有鬼将。
　　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那尘土散开后，关季月才发现那样的鬼将，靳半薇还有五位，甚至那五位鬼将后还站着百位阴兵，阵势浩荡，她身‌后仿若站着一只小‌型军队。
　　靳半薇轻咳一声，再次开了‌口：“鬼将听令，诛尽万恶！”
　　她不再像刚刚面‌对鬼将那般放低姿态，此刻的靳半薇才像是真正控制鬼将的引魂者。
　　在她一声令下以后，她身‌后的鬼将分别带领二十只阴兵朝着那剩下的红厉鬼冲去‌，关季月一时间‌倒是有被这阵仗唬住，她的手段和这些鬼兵相冲，难免误伤友军。
　　她只能放弃了‌出手的打算，朝着靳半薇奔了‌过去‌。
　　此刻靳半薇另一只手也松开了‌红厉鬼的手腕，用力拍在握刀的手背上，两只手同时用力，红厉鬼不住挣扎着，可靳半薇还是顺利将竹刀推进了‌红厉鬼的胸口。
　　“滋滋滋”火焰焚烧黑水的声音越来‌越响，火光也越发耀眼，男孩的身‌躯渐渐暗淡失了‌光彩，他‌捂着胸口：“娘娘，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饶是鬼魂，心口被灵物穿透也到了‌必死的境地，更何‌况那灵物之上还有靳半薇的舌尖血，靳半薇的血脉本就特殊。
　　他‌并非是实力不济，更多还是大意和对靳半薇的轻视害死了‌他‌。
　　靳半薇冷冰冰地抽出竹刀，问他‌：“娘娘是谁？”
　　男孩的眼神有一瞬的迷惘，下一瞬那张脸满是恐惧：“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不然娘娘会处罚我们的。”
　　“新‌娘子‌也得接回去‌的，要接回去‌的……”
　　他‌呢喃着，神情越来‌越恐惧。
　　那狐娘子‌不知如何‌虐待过他‌们，男孩提起来‌狐娘子‌眼神越来‌越恐惧，胸口血水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结束最后的气息逃离狐娘子‌一般，可他‌说出来‌的话又‌跟他‌的恐惧截然相反。
　　“娘娘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了‌，娘娘对阿七很好的，娘娘是阿七最重要的人。”
　　“对了‌对了‌，娘娘是阿七的阿娘，是阿娘……不不，她是仙子‌，是仙子‌，是高高在上的仙子‌。”
　　“娘娘说她在城中等着你们，娘娘会杀了‌你们的，一定会的！”
　　“……”
　　他‌开始胡言乱语，话语前后都互相矛盾，一会儿喊着她娘娘，一会儿喊着阿娘，一会儿又‌喊着仙子‌，称呼在变，唯有那满目恐惧刻在了‌眼底，没有丝毫变化。
　　他‌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死在了‌那般年幼的时候，魂魄也不得消停，落在了‌狐娘子‌手上，被制成了‌一把锋利的武器，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男孩的灵魂渐渐崩散，而情绪也跟着崩溃，他‌捂住脑袋，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他‌嘶吼着，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皮，长长的指甲直接掀开了‌头发，问询着：“阿七，阿七是谁啊？娘娘又‌是谁啊？”
　　他‌将自己撕扯的鲜血淋漓，好似丧失了‌痛觉，只剩下满心疑惑。
　　靳半薇顾不上害怕眼前血腥的一幕了‌，她的眼里渐渐有了‌变化。
　　这个‌男孩虽是十分强大，但不过是被狐娘子‌捏住的傀儡，连阿七这个‌名‌字都是狐娘子‌的给予，当牵着傀儡的线开始断裂，他‌竟是连自己都忘却了‌。
　　没有记忆的鬼，触动了‌靳半薇心口某根柔软的弦。
　　靳半薇的意识渐渐回拢，她几乎是毁了‌半个‌阵法才找到阵眼逃出来‌的，心理和灵魂都遭受了‌鲜血的洗礼。她本是有几分胆怯的，可当一次次将竹刀挥向‌血淋漓的眼球，身‌体不断受到伤害再复原的时候，胆怯和柔善的靳半薇消失了‌，只剩下狠厉和决绝。
　　因为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对敌人手软，那么只会害死自己，也会害了‌别人。
　　靳半薇不住地在脑海中设想，如果不是她强些，如果她狠绝些，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利用任桥的力量去‌大肆捉鬼，走一条较为极端的积攒善缘值的路，那她是不是早就抽够了‌奖，变得强大了‌，也就不用任桥冒着风险将残魂分她。
　　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头，微微蜷缩起身‌子‌蹲了‌下去‌：“鬼姐姐，我该怎么办？”
　　关季月注意到靳半薇被红厉鬼抓破的肩头竟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复原，翻开的血肉竟是快速愈合，遮住了‌那看着有几分骇人的白骨。
　　看到了‌这样可怕的恢复能力，关季月哪里还能不明白靳半薇改变的原因，她有些高看了‌任桥一眼，也高看了‌靳半薇和任桥的感‌情一眼，语气依旧淡漠，只是破天荒地喊了‌任桥的名‌字：“任桥对你挺好的，自身‌本来‌就魂魄不全，还将残魂寄在阴魂牌上将力量借给你。”
　　何‌止是挺好，应该说是再无人能比任桥更好了‌。
　　她的好，她的温柔，都在蛊惑靳半薇沦陷其中。
　　靳半薇从未被这样炙热滚烫的爱意包裹过，哪怕很明白这些好的源头仅仅是一次抽奖，她也很难不为任桥心动。
　　沦陷的是快，可任桥值得。
　　靳半薇屏住呼吸，回忆着任桥的样子‌，心口有甜有苦，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恨那张体验卡，还是该感‌谢那张体验卡。
　　她微微抿着薄唇，浑身‌都在发抖：“关季月，我们得加快离开这！我得把灵魂还给鬼姐姐。”
　　关季月大概能理解靳半薇的感‌受，面‌对这样的付出，除了‌感‌动还有无尽的自责，这种感‌觉她在幼年时就体会过了‌。
　　她看向‌靳半薇的眼神都有了‌变化，她在透过靳半薇去‌看过去‌那个‌弱小‌的自己，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靳半薇的肩头：“我知道了‌，你冷静些！”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真的将靳半薇视为朋友。
　　可信任，也需要出手帮助的朋友。
　　“我很冷静，关季月我真的很冷静。”
　　靳半薇朝着关季月申明着，她指了‌指肩头的位置，关季月这才发现靳半薇居然是用了‌两张六道鬼纹的清心符，她的内心究竟已经崩塌到了‌何‌等地步，才会落到两张六道鬼纹清心符都压制不住，露出这般失态模样。
　　她在担心任桥，可过于担心会变成另外的人。
　　关季月轻轻摇头：“不，靳半薇你不冷静，刚刚的你都不像是你了‌。”
　　“或许，你该回忆一下自己原本的样子‌，不然你一身‌戾气的爬出去‌了‌，任桥应该也会很难过的。”
　　原本的样子‌？
　　靳半薇愣了‌愣，看向‌了‌掌心的竹刀，那竹刀上早就满是污血，甚至戾气也在不断地加重，那是一条条鬼命堆积起来‌的，狠厉的不太像她了‌，反而像是另一个‌关季月。
　　原本的她该是怎样的？姑妈常说她心好脾气好，聪明还乖巧懂事，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好姑娘……
　　任桥喜欢的大概也是那个‌柔善细腻的好姑娘吧。
　　不，任桥喜欢的是体验卡给她安排的夫君。
　　靳半薇的脑袋更疼了‌些，她捂着脑袋，目光却渐渐瞥到了‌男孩脸上浮出的诡异笑容，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男孩原本被鬼纹侵占的脸此刻已经不剩下几分戾气，露出来‌原本清秀的小‌脸，他‌的魂魄已经很淡很淡了‌，声音也越来‌越弱，他‌问：“姐姐，阿七是谁啊？”
　　眼前的这个‌男孩杀过人，吃过人，他‌并非善类，可也同样可悲，本质上他‌只是具提线木偶。
　　靳半薇望着男孩，竟是慢慢盘膝而坐，双掌合十，那青莲咒印已经浮到脑海，她还没开始诵经，便已惹毛了‌关季月。
　　关季月用力握住了‌靳半薇的手腕，面‌色难看地质问她：“你要救只吃人的鬼？”
　　她是希望靳半薇找找那个‌柔善的她，但绝不是想要她救鬼，更何‌况这只鬼很危险，而且吃过许多人了‌，他‌的灵魂不知被多少鲜血滋养才得到了‌红厉鬼的修为。
　　他‌的腹中早已堆积了‌活人的残肢断腿，还有一颗颗鲜活的心脏，被剥夺原本记忆，培育成乖巧的童子‌，也不能成为他‌伤人吃人的正当理由。
　　或许，他‌是很可怜，但他‌绝不无辜。
　　如果找回自己的靳半薇是要救这些鲜血喂养出来‌的鬼，那么关季月情愿她继续冷漠暴戾下去‌。
　　靳半薇轻轻摆头：“不，我不会救他‌的，竹刀上有我的舌尖血，他‌已经活不了‌了‌，我只是让他‌知道他‌是谁。”
　　这显然是多此一举的。
　　关季月没有松手，靳半薇也没有妥协，这渐渐成了‌她们两人的僵持。
　　靳半薇的心已渐渐平复，虽然有许多能让她失控的原因，但清心符会唤醒她的理智，还有那个‌原本的她。
　　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她说：“关季月，她们看着都很小‌，我知道她们该死，我只是想他‌们在死前能再记起来‌原本的自己。”
　　“随你吧，损耗的是你，不是我。”
　　关季月松开了‌手，话虽难听，但她妥协了‌。
　　原书‌里关季月就是个‌对小‌孩有诸多怜悯的人，最后让她改变也是对母女鬼。
　　靳半薇开始诵经，淡青色的佛文从她口中溢出，慢慢飘向‌男孩，一朵淡青色的莲花从她头顶冒出，宁静温柔的气息从她消瘦的身‌躯朝外弥漫散开，也跟随着佛文朝着男孩飘去‌。
　　这就是靳半薇抽到的青莲咒印，超度用的，当然她并非是要超度男孩，不过是要用咒印净化他‌的灵魂，掐断他‌和狐娘子‌的最后一缕联系。
　　他‌们和任桥不同，没有记忆并非是因为缺魂，而是记忆被压制，等着压制他‌们的力量完全消失，记忆也随之复苏。
　　如果是靳半薇自己的力量，她可能就连超度白衣鬼都够呛，但有了‌任桥的力量加持后，那红厉鬼身‌上属于狐娘子‌的力量消散的很快。
　　在完全消散后，靳半薇默默收回了‌手。
　　那男孩已经完全变成了‌常人模样，粉白的小‌脸，红润的双唇，他‌在笑：“谢谢。”
　　他‌的灵魂彻底溃散了‌，只是嘴角挂着笑容。
　　双眸微微闭合，等着灵魂完全变成虚无，坦然自若。
　　他‌应该有看到很在意的人吧，不然也不会走的这样坦然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点‌善缘值。】
　　靳半薇没有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她其实没有想男孩感‌激她，只是那个‌原本的自己是同情过早消亡的生命，就像当初面‌对蒋初初一样。
　　十点‌善缘值已经是最高了‌，他‌大概真的见到了‌在意的人吧。
　　等着男孩完全消散后，靳半薇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着身‌边那衣服都整洁干净的关季月，对比着自己身‌上残破的衣服，满是鲜血的样子‌，实在是狼狈极了‌。
　　靳半薇指了‌指关季月身‌上的外套：“关季月，你能不能把衣服借我穿穿？”
　　并不是她羡慕关季月过于干净的一身‌，而是她身‌上的衣服都成堪堪挂着的碎布了‌，她再不找件衣服穿，她就得走光了‌。
　　关季月从包里翻出来‌一件崭新‌的外套丢给了‌靳半薇：“你的包不是很能装吗？连身‌衣服都不带？”
　　谁能想到跟鬼打架，先毁的会是衣服。
　　而且她就算想带，她也没有，她离开原主家的时候太过匆忙，拢共就带了‌两身‌，一套睡衣一套换洗的。
　　这几天倒是总惦记给任桥换漂亮衣裙穿，她自己的还真没有准备，现在家里的衣柜摆放的都是任桥的衣服，她倒是网购了‌，但还没有等到她的快递，人就到了‌结界里。
　　靳半薇套好衣服，松了‌口气：“下次会记得的。”
　　说到这个‌，她忽然想到了‌冷湘影说的结界流速问题，虽然她准备好跟任桥坦白，然后接受任桥提前离开她的残酷现实了‌，但她可没有做好她们直接分隔两处，体验卡就到期，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的准备。
　　“关季月，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多久？”
　　“外面‌？”关季月对她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冷淡了‌，很认真地在思‌考着她的问题，只是这种事她也说不好：“我们现在不仅是进了‌结界里，还进了‌结界的阵法里，时间‌流速无法窥探，只能说我们这边速度过的很慢，但外面‌世界要快上许多，可能已经过了‌一两天吧。”
　　打头阵的红厉鬼们还没有解决，外面‌的世界就过去‌一两天了‌。
　　靳半薇的心一沉：“关季月，我们得快点‌了‌。”
　　关季月又‌深深地看了‌眼靳半薇：“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把你的阴将们收去‌阵法那边吧，我来‌搞定她们。”
　　靳半薇点‌点‌头，她刚想对阴兵下令，忽然瞥见那些极小‌的鬼童子‌们，她们实在是太小‌了‌，矮小‌的身‌躯甚至没来‌得及长大，靳半薇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关季月那一手黑炎无差别攻击的手段，她打了‌个‌冷颤：“你的手段太凶残了‌，还是让我的阴兵们来‌吧。”
　　“……”关季月望了‌望昏暗的天空，憋住了‌骂靳半薇的冲动。
　　刚刚究竟是谁在说要快点‌的啊。
　　话虽如此，但那些鬼将下手并不算慢，九只阴将加上百位阴兵对付十一只红厉鬼并没有落下下风，只不过要拿下她们还需要多花点‌时间‌。
　　关季月皱皱眉，手中的五帝铜钱剑收了‌起来‌，变做了‌两把上了‌年头的桃木剑，她将其中一把丢给了‌靳半薇：“虽然会束手束脚，但也算是助力了‌。”
　　她指腹在桃木剑上一抹，那桃木剑竟是就多出来‌一道血痕，开始冒着红润的光泽。
　　靳半薇看看手指，再看看桃木剑，她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其他‌职业比阴阳术士还废血了‌。
　　她割开了‌指腹也学着关季月的样子‌替桃木剑抹上了‌血，带着木剑冲向‌了‌红厉鬼，进了‌战场，靳半薇才算知道关季月说的束手束脚是什么，那些红厉鬼太聪明了‌，知道用阴兵来‌抵挡她们的剑。
　　那些阴将还好，毕竟有纸人的身‌体加持，纸人身‌上是有靳半薇血气的，对这个‌有染上靳半薇鲜血的桃木剑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支撑阴兵的只是一片薄纸，他‌们本质上还是魂，完全无法抵抗。
　　刺向‌红厉鬼的剑，很有可能会刺到阴兵身‌上。
　　“关季月，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引两个‌红厉鬼出去‌。”
　　关季月又‌哪里需要她张口，她早就步步算计，看准时机，一把扯住了‌两只红厉鬼，窜得远远的，靳半薇也连忙抓了‌一只，跟上了‌关季月。
　　关季月压着力量可以牵制十只红厉鬼，两只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有闲情逸致跟靳半薇说话：“靳半薇，你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
　　她刚刚就觉得不太对了‌，靳半薇的声线是有些脆的，很清亮，但她从鬼阵里出来‌后，声音就有些哑哑的。
　　靳半薇张开口，舌头虽早已痊愈，但她口腔里还满是血腥味：“疼。”
　　关季月明白了‌，靳半薇怕是不知道用了‌多少次舌尖血了‌。
　　这倒是证明她体质不错，咬破舌尖那么多次，居然还有鲜血能喷出来‌，她觉得靳半薇是得感‌谢任桥的，不然她们现在应该是没办法对话的。
　　“舌尖血都是用来‌保命的，你……要不是你现在有鬼的恢复能力，你怕是说话都够呛了‌。”
　　她话里有几分对靳半薇的嫌弃。
　　“我太弱，这很正常。”
　　如果靳半薇有更好的办法，她一定不会咬自己。
　　这一场战打下来‌，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很怕疼的人。
　　关季月淡淡地睨了‌眼她：“你现在可不弱。”
　　那得感‌谢任桥冒着风险给她送了‌份外挂，甚至将残魂一并送给了‌她。
　　必须要尽快解决阵法里的事，打通阵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又‌有鬼兵还有关季月和靳半薇，十一只红厉鬼解决的速度并不算慢。
　　她们魂魄消散前，靳半薇也一一用青莲咒印唤醒了‌他‌们原本的记忆，算是给她们留了‌个‌不错的结局，靳半薇自己则是意外收获了‌一百一十点‌善缘值。
　　消散于她们而言，大概也是种解脱。
　　只可惜那狐娘子‌不知对他‌们做过什么手脚，魂魄不在消散之际，完全就无法平静下来‌，不断地吟唱着那难听恐怖的童谣，猩红着双眸一次次攻向‌她们，不然这些红厉鬼显然知道的比那鬼新‌娘更多。
　　——
　　靳半薇的阴兵和阴将都没有收起来‌，待会儿大抵是还用得上的。
　　解决完红厉鬼以后，她和关季月走到花轿跟前，里面‌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靳半薇的手伸向‌了‌轿帘，却猛地停了‌下来‌，关季月不太明白地看着她：“怎么？”
　　“你来‌。”靳半薇指尖一顿，轻轻收回了‌手：“我可是个‌有家室的人，怎可随便掀别人的轿帘。”
　　关季月嘴角微微抽搐，冷漠的形象几乎绷不住了‌：“你还讲究这个‌？”
　　也不是讲究，只是……她一想到即将面‌对的会是任桥的脸，她都还没掀过任桥的花轿，怎么能掀偷她脸的人的花轿帘子‌呢。
　　虽然任桥只是暂时是她老婆，但她很喜欢任桥这件事是不会随着体验卡到期而改变的，她总觉得掀人家的轿帘有点‌对不起任桥。
　　靳半薇扯了‌扯嘴角，扬起来‌点‌笑容递给关季月：“毕竟，我有老婆嘛。”
　　关季月瞥了‌眼她，冷漠地伸出手，手指碰到轿帘的一瞬猛地抽回手，她转过头看向‌那为首的三道鬼纹阴将：“你来‌。”
　　？
　　靳半薇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本大女主小‌说无cp小‌说吧，关季月连感‌情线都没有，她在忌讳些什么？关季月那猛地停下的手，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人。
　　她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剧情，拼拼凑凑都给关季月找不出一条感‌情线，关季月能想到了‌谁呢？
　　那阴将比她们干脆，伸手就直接将那轿帘扯了‌下来‌，轿帘掉落里面‌的新‌娘也再次露出了‌全貌。
　　温柔和煦，秀美绝伦的美人儿，薄薄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无助地盯着掀开她轿门的几个‌陌生人，她像只易碎的小‌白花，轻轻一捻都能掐断她花叶。
　　这的确是任桥的脸，可偏偏这又‌不是任桥。
　　靳半薇的思‌绪被倒回那日格外柔弱的任桥，任桥那晚也在哭，不停地垂泪软声祈求她，冲着她撒娇，可她身‌上还是绕着淡淡的韧劲，而不是像这鬼新‌娘这般脆弱。
　　关季月眼神依旧冷漠。
　　如果说靳半薇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足够可怜，她都能发善心。那么关季月的善心则是完全屏蔽了‌鬼，且不会怜香惜玉的。
　　她略觉厌烦地轻轻抬手捂住了‌耳朵：“你哭的很烦。”
　　她甚至没有多欣赏一眼这张属于任桥的绝美皮囊，关季月的身‌上是看不到那种世俗欲望的，越发不明白她刚刚为何‌会在掀轿帘的时候停手了‌。
　　靳半薇果然是有些心大的，这种时候她居然会分神思‌考关季月的问题。
　　那鬼新‌娘被关季月凶了‌声，眼神更为娇弱了‌些，她软声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能嫁给娘娘，我会死的，会死的……”
　　那狐娘子‌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不论是那十二红厉鬼，还是眼看着这娇弱的鬼新‌娘都怕成了‌这样。
　　靳半薇再次想起来‌了‌那十二只红厉鬼唱的“童谣”，稚嫩的童声，凄惨的词。
　　“狐仙子‌，娶娘子‌，破珠子‌，断身‌子‌，流血血，割肉肉，阿妹阿妹掉了‌头，阿妹阿妹流着泪……”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鬼新‌娘的雪白颈子‌，视线稍稍上挪以后，眼皮轻轻发颤。
　　靳半薇有些别扭面‌对这张脸，依着她的性情是该安慰鬼新‌娘两句的，但面‌对这窃取任桥脸的鬼新‌娘，她并没有多少好感‌。
　　她给鬼新‌娘松了‌绑，说道：“那十二只红厉鬼都死了‌，现在你需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在考虑救不救你。”
　　在那鬼新‌娘点‌点‌头后，靳半薇才开始发问。
　　“第一个‌问题，狐娘子‌是谁？”
　　“第二个‌问题，狐娘子‌除了‌那十二红厉鬼，还有没有其他‌手下？”
　　“第三个‌问题，这阵中最厉害的鬼是谁？”
　　“最后一个‌问题，这张脸你是怎么来‌的？”
　　靳半薇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眼里分明是钻出了‌两缕戾气，这让关季月多看了‌她一眼，不过没有多说什么。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鬼新‌娘的神情变得惊恐不已，她抬着手摸上了‌那张如花容颜，指尖都在剧烈颤动着，她唇瓣艰难地蠕动着：“这……这是裕离的脸。”
　　裕离，靳半薇听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问着鬼新‌娘：“裕离是谁？”
　　靳半薇问起裕离，鬼新‌娘的情绪有了‌变化，愤恨渐渐侵占了‌含着泪的眼睛，她长而尖锐的指甲抓破了‌脸上的皮肤，指甲陷进血肉里，她用力嘶喊着：“裕离恶魔，她是个‌恶魔！她害了‌我们所有人，是她害了‌我们！”
　　那张脸被抓破，鲜血顺着皮肤滚落，却因鬼的体质很快复原，又‌再次被那双手抓破。
　　靳半薇几乎本能地握住了‌鬼新‌娘的手腕，她压着声音：“你把话说清楚。”
　　靳半薇知道她不是任桥，可她也无法忍受她伤害这张与‌任桥一模一样的脸，而且她的话中分明还有深意。
　　鬼新‌娘仰起头，漂亮的脸上萦绕了‌一团黑气：“裕离招惹了‌狐娘子‌，是她招惹了‌狐娘子‌！”
　　“我的同学都死了‌，都死了‌……我也要死了‌，这都是裕离的错，都是裕离的错。”
　　“啊！我要杀了‌裕离！”她悲痛地嘶吼着，仿若和她口中的裕离有不共戴天之仇，唯有声声埋怨能够缓解心中的痛恨，她绝望的哭声越来‌越响，空洞的眼眸盈满了‌血泪，血泪很快就布满了‌整张脸。
　　鬼新‌娘渐渐有化恶的趋势，她的发丝被她撞乱，沾上了‌血水，黏糊糊地贴在脸上，破坏了‌原本精致的妆容，口里不停地叫嚣着她要杀了‌裕离。
　　她要是现在暴走了‌，她们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关季月皱着眉掐了‌个‌指诀点‌在了‌她额心，鬼新‌娘慢慢平复了‌心，只是她依旧哭着诉说着裕离的不是，关季月被她哭得烦了‌，冷声道：“南城老校区所有的师生都死在了‌敌人的轰炸当中，难道你口中的裕离会是炸药不成？”
　　鬼新‌娘怔了‌怔，如梦初醒，她似乎终于是想起来‌了‌她早就死了‌的事实：“裕离不是炸药，裕离是……”
　　可下一刻她又‌猛地一惊，突然说道：“不，裕离没有死，她被带走了‌！”
　　“她为什么会被带走？为什么只有她被带走了‌？”
　　靳半薇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鬼新‌娘有些吃痛地挣着她的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很厉害的，他‌们跟着那些军官，手里拿着枪，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身‌上还在流血，他‌们说只要裕离跟着他‌们走，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不想死，我恳求裕离跟着他‌们离开……只要裕离走了‌，我们就都安全了‌……可是，可是裕离已经跟着他‌们走了‌，他‌们还是炸毁了‌学校，好多人都死了‌，我也死了‌……我的身‌体被炸的四分五裂，我死得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
　　她嘶喊的声音渐渐有了‌哑意，靳半薇没有在这段故事里听出鬼新‌娘口中裕离的错，甚至她觉得裕离很可怜，分明是牺牲了‌自己，想要给这些人一条活路，如果知道这个‌鬼新‌娘居然这样恨着她，一定会后悔牺牲自己的吧，就算不会后悔，也该很难过的吧。
　　靳半薇握着鬼新‌娘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关季月及时制止了‌她，她问：“靳半薇你是不是认识这张脸？”
　　关季月刚刚就生疑了‌，她记得靳半薇提议要救下这个‌鬼新‌娘就是看到了‌这张脸后做出的决定。
　　靳半薇没有否认，她就是认识这张脸，这是任桥的脸，但这个‌鬼新‌娘说她的这张脸属于裕离，那岂不是裕离就是任桥。
　　她觉得她已经靠近真相了‌。
　　靳半薇缓缓呼了‌口气，她尽量放平缓了‌声音：“告诉我，这里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关季月瞥了‌眼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再次掐着指诀点‌在了‌鬼新‌娘额心，鬼新‌娘终于是慢慢平复了‌下来‌，开始跟靳半薇和关季月倾述她的故事。
　　她叫厉妗，曾经是南城老校区的学生，而裕离是她的同学……


第48章 身世
　　在那个年代, 南城老校区几乎是收纳了老南市所有年轻的知识分子，那座学校承载着老南市的未来‌，所以在敌人炸毁学校给当时的老南市所有居民都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厉妗不是遭受打击的人, 而是被炸药结束了生命的人。
　　死的时候, 她才十八岁, 刚刚踏入学校不久，而裕离跟她一样, 也是刚刚入校不久。
　　厉妗家境优渥, 十分具有财力, 她在那所学校也是呼风唤雨的，被前呼后拥着的，可裕离不太一样，裕离从不讨好她, 对她这样嚣张跋扈的人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她还是注意到了裕离，因为裕离很美, 美到叫人惊艳。
　　裕离就像是在废土里绽放的小白花, 纯白的花叶能让黑色的世‌界都有一抹绚丽的光彩，脆弱娇软偏偏又富有很强的生命力，她甚至连花根都不愿意轻易弯折。
　　她兄长就喜欢过裕离，当然并没有维持很久。
　　她兄长一直都是个嚣张任性的人，甚至有些不择手断, 厉妗几乎觉得裕离给她当嫂子是当定‌了的, 但那晚她兄长神色慌张, 满面惊恐地逃了回来‌, 脸上有淡淡的血渍，他浑身发抖地看着厉妗说：“小妗, 远离她！”
　　那朵纯白的小花有问题。
　　不仅仅是她兄长，接着后面追求裕离的人，大都跟她兄长一样会被吓到精神失常，具体的表现‌便是追求她时总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
　　而且裕离这个人本身也神神叨叨的，她常常在说一些她们无‌人能懂的道文佛经‌，她只穿白裙，就连头饰都只有素白的，就像是在给谁戴孝一般。
　　她们都是青春正好的年轻男女，唯独裕离像是个道姑，且被诅咒环绕，渐渐无‌人靠近。
　　不过裕离那会儿倒是也还有三个朋友的，一个叫盛常沂，一个叫白筱竹，一个叫任千菁。
　　盛常沂是个怪人，她虽是个面貌清秀的女孩，但她身上总是会冒出些丑陋的虫子，根本无‌人敢跟她一块玩。而白筱竹和任千菁是一对恋人，在那思想‌并不算开化的年代，她们几乎是同学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个怪人，一对情人，裕离跟她们关‌系倒是很不错。
　　其实还有件很奇怪的事，南市老校区很多年间一直在发生失踪案件，学校里总有学生和职工失踪，但裕离入校以后，学校里就再也没人失踪过，之所以能够断定‌是因为裕离，那是因为她们在身死以后就接触到了这片鬼地，也接触到了那位狐娘子，她们先是惊恐地在她们当中寻找裕离的身影，而在发现‌没有裕离后才坦然地将她们视为蝼蚁。
　　她们在那之后也就明白了捉人的是鬼，那些离奇失踪的人都成了这些鬼的盘中餐，就连尸骨都填进‌了她们的胃里，而裕离应该是有些奇怪的能力，她的到来‌镇压这些鬼魂，所以学校才没有人继续失踪。
　　或许裕离当时跟着她们一块被炸死了的话，结局应该很不一样，那些鬼魂很怕她，无‌论是狐娘子，还是她们当中最强的鬼帝，他们都十分忌惮裕离。
　　厉妗被一次次虐打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裕离也死在这里该多好。
　　这也是她的期盼，也是她对裕离的诅咒。
　　凭什么她们都死了，而裕离却被带走了呢，这是不公平的，她浑然忘记了当初她们是求着裕离跟着那些人离开的。
　　在学校被炸毁以前，她们都没有接触过鬼魂，觉得最恐怖的存在就是那些拿着枪，揣着□□的军官。
　　那天，她们的学校被敌人围了起‌来‌。
　　学校里进‌来‌了些奇怪的人，他们脸上刻着诡异的咒印，身上穿着祭祀的衣服，那些军官都对他们毕恭毕敬，他们说只要裕离自愿跟着他们离开，他们就会撤军，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安全。
　　以小换大，以一换千，这在厉妗眼里是笔非常划算的买卖，裕离的安危能换来‌她们的安全。
　　她们都不清楚裕离跟着那群怪人会发生什么，但她走了，她们就会安全。
　　裕离虽疑似身怀诅咒，但她一直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她们利用了裕离的善良。
　　厉妗柔白的手指捏住了裕离的衣袖，她恳求着：“裕离，求求你，求求你跟着他们走吧，只要你跟着他们走了，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在她出声‌以后，每个人都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底线，求生的本能让她们纷纷学着厉妗那般哀求着裕离，裕离妥协了。
　　厉妗的负罪感并不重，因为她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本就弱小的可怜，这些人如果强行带走裕离，裕离也是没有反抗可能的，虽然很奇怪这些强大的人为何‌非要裕离自愿跟着他们离开也就是了。
　　裕离跟着他们走了，所有人都露出来‌了大难不死的侥幸神色，唯有裕离那三位朋友追了上去，她们不怕死一样追着裕离同去，厉妗冷眼看着，她从不觉得这种行为能称之为义气，她只愿意将这种行为称之为蠢货。
　　可她们还是没有活下来‌，那些人失信了。
　　裕离跟着他们离开后，他们并没有放过她们，而是第一时间炸毁了学校，炸死了这里的所有人，并且摧毁了这些原先镇压着那些恶鬼的阵法，她们的灵魂还未来‌得及变换就已经‌全都落入了这片鬼城。
　　她真‌正开始后悔是来‌到了这里后开始的，她十分后悔没有让裕离也死在轰炸中，没有让她也来‌到这处鬼城，如果她也来‌了，这些恶鬼或许会心有忌惮，就算是联合起‌来‌围攻裕离，也好过她们将怒火转移到她们身上。
　　厉妗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极了，才会跟裕离成为同学，活着的时候被她连累，就连死后还要被她拖累，就是因为她打压过这些鬼魂，这里的老鬼们纷纷痛恨着她，在发现‌她们当中没有裕离以后，那些畏惧裕离的鬼魂纷纷开始以折磨她们为乐，其中为首的就是那位狐娘子。
　　那位娘子生前是只狐妖，听说是生前遭人背叛，死在了成亲当日，做了厉鬼以后就沉迷娶亲，她每每蛊惑活人踏入死城后就会养起‌来‌，在每年她死去的那日便会与‌人拜堂成亲，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将人吃掉，只留下一对眼睛。
　　可老校区被炸毁以后，这里就没有了活人的气息，狐娘子娶亲计划不能更改，也就从娶活人变成了娶鬼。
　　大概是为了报复那她再无‌缘见到的裕离，狐娘子开始热衷于将她每任新娘都变作裕离的样子，肆意折磨后，做成美味的肉食吞吃掉。
　　今年她便挑中了厉妗。
　　其实早几年的时候，她就挑中了厉妗，但也是巧了，厉妗绝望无‌助的时候居然碰到了白筱竹，当时她们三个人都追着裕离走了，厉妗还以为她们都跟着裕离一起‌逃脱这里，没想‌到白筱竹最后也没能离开学校，她也死在了轰炸中，来‌到了鬼城里，倒是没看见任千菁，不然她的替死鬼还能多两个。
　　她跟狐娘子身边的童子汇报了白筱竹是裕离好友的事，她身上有裕离的气息，如果是变幻成裕离的样貌，那么白筱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厉妗逃过了一劫，可好容易逃脱了，新娘再次轮到了她。
　　而这些都怪裕离，都怪裕离！
　　狐娘子是这座鬼城活得最久的几只鬼之一，那十二‌红厉鬼是她特意培养起‌来‌的十二‌冥童子，平日里跑腿娶亲都是这些童子在做，她们平时多数时候是喊狐娘子“阿娘”的，除了这十二‌冥童子以外‌，狐娘子还有一座城，城里都是她的奴隶、仆人，婚礼就在城中。
　　厉妗原本被抬着走在城中，但鬼城突然出现‌了异变，那些来‌参加婚礼的鬼王纷纷被一股强大力量分开了，就连鬼魂们也跟着鬼王们被分散了，婚礼也就停了下来‌。
　　狐娘子坚持未曾接到新娘，花轿就不能停下，于是这十二‌冥童子就将她一同抬了出来‌，探查情况。
　　这里的鬼王有二‌十多只，其中最厉害的便是鬼帝，再就是狐娘子。
　　她们都很害怕她。
　　故事听完，靳半薇几乎可以断定‌了裕离就是任桥，那个还活着的任桥，时间也是对得上的，任桥在世‌间游荡百年，而裕离也确实是死了一百多年了。
　　靳半薇的直觉是对的，生前的任桥也很好。
　　裕离和任桥一样的坚韧，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善良，甚至一样强大，在故事中充当着无‌私奉献的角色，只是不是所有被拯救的人都会知恩图报的。
　　厉妗字字句句都显露了对裕离的痛恨，可这场故事里她实在是没听出裕离错的地方。
　　究竟是错在了不该镇压这里伤人的恶鬼，还是错在了不该为了拯救她们而跟着那些人离开？
　　书中描写南市老校区的时候，甚至没有提过裕离一字半句，在战乱时敌人炸毁学校是要摧毁老南市人民的信念，而不是要抓捕裕离而炸毁学校。
　　在冷湘影的讲述中也没有裕离这个人。
　　裕离在南市老校区被炸毁的故事中连个配角都不能算，从来‌都不是因为裕离在这里，她们才选择炸毁学校的，而是因为这里是学校，所以炸毁了这里。
　　甚至可以说，因为有裕离，她们还多活了几个小时。
　　靳半薇甚至做了另一种假设，那时候的裕离既然都能有让恶鬼都忌惮的力量，那是否她不因为南市老校区上千条人命向着那些人妥协，那些人根本就拿她无‌可奈何‌。
　　厉妗的诅咒大概是成功了的，裕离死的很惨。
　　靳半薇脑海中再次浮现‌了任桥之前露出的死相，如果她们真‌的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裕离就是因为眼前的人走向了地狱，可厉妗根本就没有心怀感激，甚至她满心只有对裕离的怨恨。
　　裕离的牺牲并不值得，因为厉妗完全不知感恩。
　　她替裕离而惋惜，看向厉妗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你就这样痛恨裕离吗？”
　　“当然！这些都是因为裕离，没有她，我现‌在还是厉家小姐！我根本就不会变成鬼，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受尽折磨，还得幻化成她的样子去嫁给狐娘子！”
　　她答得掷地有声‌，声‌音尖锐刺耳，额心青筋暴起‌：“我恨她，我恨她！”
　　多么可悲啊，裕离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挽救的人居然是这样恨着她，靳半薇无‌法确定‌究竟是厉妗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还是说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裕离未免太过可悲。
　　她暗自掐紧了掌心，凝着厉妗的眼眸慢慢冷漠：“厉妗，你有什么资格恨她呢？当年南市老校区被炸毁，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学校，而非因为裕离在这。就算是狐娘子的事，如果没有她出现‌一早镇压这些鬼魂，你或许早就被蛊惑进‌了这座鬼城了，你……”
　　能不能别恨她。
　　靳半薇的声‌音哑了哑，后面的话没能顺利说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恳求厉妗，大概是觉得落入地狱还被痛恨的裕离……也就是任桥太过于可悲了。
　　其实就算她问完了，也是无‌用的。
　　厉妗捂着手腕，阴阴的笑着：“学校里有那么多人，她们可以蛊惑的人有那么多，怎么就一定‌会是我呢？就算他们挑中了我，我在学校里还有那么多随从呢，随便找个替死鬼不就好了，能为我死，是他们的荣幸！”
　　厉妗的那些追随者也足够可悲，他们在厉妗眼里只是个替死鬼。
　　她的话太冷漠了，完全没有同学情谊，也没有对身边人的珍惜，靳半薇不确定‌地问道：“厉妗，在你的心中是不是只要不是你死，谁死都无‌所谓？”
　　厉妗没有应话，只是那嘲讽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在讲述起‌过往的时候，她眼里只有愤怒，愤怒甚至将恐惧都冲散了。
　　靳半薇摁了摁眉骨：“你的朋友知道她们在你眼里只是可以推出去的替死鬼，应该会非常难过的。”
　　厉妗还是没有声‌音，关‌季月已经‌忍很久了，无‌疑这并不是只好鬼，甚至都能不算个好人。
　　虽然求生无‌错，不择手段活下去也没有错，但用别人的命活下去，那又怎能算无‌措呢？术士最讲究着因果循环，厉妗早就背负过罪孽了。
　　她偏激的想‌法常存心中，难道会只害过白筱竹？
　　“别跟这种鬼废话了，宰了她吧。”
　　桃木剑已经‌抵上了厉妗的颈子，厉妗眼底再次被恐惧侵占，细碎的眼泪滚落，她轻轻颤抖着：“你们不能杀我，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如实告诉你们过往，你们就放过我的。”
　　靳半薇握住了关‌季月的手腕：“会沾上因果的。”
　　毕竟这是一开始就承诺好的事，一旦毁约会沾因果，这一点在阴阳术士身上会比在常人身上灵验许多。
　　靳半薇很纠结，她不满厉妗对任桥的不公，也厌恶着她字字句句都在攻击任桥，可厉妗的这条命是曾经‌的任桥想‌要护下来‌的。
　　关‌季月依旧冷冰冰的：“我最不怕的就是沾上因果。”
　　靳半薇蹙着眉说道：“可因果不也会影响到身边人。”
　　提到身边人，关‌季月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她收回了桃木剑，她淡淡道：“厉妗，你生前杀过人吗？”
　　靳半薇注意到关‌季月问话以后，厉妗的身体立刻剧烈颤抖起‌来‌，可微微扬起‌些的嘴角却露出几分狰狞的笑意，她似是回忆到了什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关‌季月看着她，视线更冷了：“的确因为约定‌过了，所以我们不会杀你，但解决这里的事后，我们会超度你，等超度仪式结束后，这里的鬼都会去冥府，你生前做过的恶事，冥府册上都有记载，枉害人命的要入十八层地狱受罚，一条人命一百年，你算算自己要受尽多少年处罚吧。”
　　厉妗再次变得惶恐不安，她一把抱住了关‌季月的腿：“不，不，我不去冥府，你们帮帮我。”
　　“呵。”关‌季月冷笑一声‌：“看来‌你杀了不少人啊。”
　　原以为是苦命新娘，没想‌到是个蛇蝎女人。
　　靳半薇轻轻摇头，看着那一脚将厉妗踹飞的关‌季月，问道：“关‌季月你有没有办法破开这个幻化之术？”
　　“你真‌的认识这张脸。”这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靳半薇也知道自己可能是太过明显了，但事关‌任桥，而且关‌季月还是值得信任的，她虽对鬼充满恶意，但她并不是恶人，原书女主‌足够仗义的，这点靳半薇还是知道的。
　　那些阴兵和阴将就更不用担心了，术法解除以后，他们就只会记得曾经‌被召唤过，而不会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
　　靳半薇深呼一口气，朝着那被关‌季月踹飞很远的厉妗指了指：“那是鬼姐姐的脸。”
　　“嗯？”
　　关‌季月所看到的任桥，也是和冷湘影她们一样的，看到的是那张美艳至极的脸，要她如何‌能将这张秀美温柔的绝色面容和任桥联想‌在一起‌呢，这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事情很复杂，如果你想‌知道，那我以后会告诉你的。”靳半薇还着急出去，不能再这里再耽误很久的时间了，她恳求着关‌季月：“帮我收回这张脸。”
　　关‌季月淡淡地点点头，她追上了厉妗，用几乎残暴的方式夺下了厉妗的脸皮，一张符纸贴上了厉妗的脸，厉妗的脸竟是就那样烧了起‌来‌，惨厉的嚎叫声‌传到耳边，靳半薇再次感叹一声‌关‌季月手段的狠厉。
　　关‌季月捏着那张皮，很快那张皮也化作了黑雾消散了。
　　她朝着靳半薇走过来‌，可厉妗脸上的火还在烧。
　　靳半薇倒不是担心厉妗，她是有点害怕让关‌季月沾了因果：“不会烧死了吗？”
　　“狐娘子施加的鬼气烧完了，火就会停下来‌。”
　　那就好。
　　接下来‌她们就要去找那位狐娘子了，至于生门‌那里困住的鬼王不出所料的话就是厉妗口中的鬼帝了，就算是有了任桥的力量辅佐，但她手段还是太少了，杀伤性手段太少了。
　　至于纸扎师的手段，她准备好的那些，几乎全都被她用完了。
　　两张清心符、破阵符都用了，她现‌在只剩一张聚魂符了，还是得抽奖。
　　靳半薇查看了一眼善缘值，刚刚那些红厉鬼给她提供的一百一十点善缘值，还有她原本抽奖剩下的两点善缘值，还有那位阴将给她提供的五点善缘值，一共是一百一十七点善缘值，至于厉妗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感激，一点善缘值都没有贡献给她。
　　抽奖一次是三点善缘值，一百一十七点善缘值足够她抽三十九次，靳半薇之前已经‌抽了十三次奖，距离系统所说的满五十次升级只差三十七次，也就是说抽完以后她的系统救可以再次升级了，自身的身体素质也会再增强一些。
　　看到系统的面板……
　　等等，白筱竹……靳半薇都快遗忘了，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字就是白筱竹。
　　刚刚在厉妗的故事中，裕离的三个朋友当中就有一个是叫白筱竹的，这是巧合吗？仅仅是名字相同吗？还是说原主‌和任桥的谜团也有所牵连？
　　当时三个人都追着裕离一块走了，那其他的两个人，怎么只有白筱竹被留了下来‌，死在了轰炸当中，还被送到了这座鬼城里，成为狐娘子的食物。
　　白筱竹真‌的就那样被吃了吗？
　　靳半薇总觉得既然是任桥朋友，那或许没有那般脆弱。
　　她在思索的时候，关‌季月已经‌将那顶花轿改造了一番，花轿上到处都被贴上了符纸，靳半薇看了眼都是中等符箓——五丁蟹甲符，算是中级符箓里较为厉害的阵符，也就是说这顶花轿本身就已经‌被关‌季月改成了阵法。
　　关‌季月用符还真‌是阔绰，高级符纸十几张一起‌用，中级符纸上百张一起‌用。
　　关‌季月拽着靳半薇上了花轿，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方罗盘，罗盘指引的方向便是厉妗所说的那座鬼城。
　　“让你的阴兵抬着我们走吧，我养养精神。”
　　靳半薇看她面上不像有疲倦之色，可想‌想‌她刚刚动用蛟龙双鞭应该失了不少血气，也就指挥着阴兵抬起‌了花轿，九位阴将，百位阴兵的队伍就这般浩浩荡荡出发了。
　　好在这花轿极大，就算她们两人坐也不觉得拥挤。
　　靳半薇也确实是很累了，她受的伤比关‌季月重太多了，消耗了的力量也多，她靠着花轿双目慢慢失了焦点，在脑海中召唤着系统准备抽奖，忽然看到关‌季月掏出符纸和朱砂，还有墨笔……
　　她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关‌季月居然能在这么颠簸不平的情况下画符，活该她符多啊！
　　她身怀系统，居然开挂开不赢关‌季月，这就很离谱。
　　靳半薇在心中吐槽系统，那装死半天的系统再次出现‌。
　　【这要怪宿主‌赚的善缘值不够多，甚至没有坚守系统做好事原则，比如刚刚那个鬼新娘，宿主‌就没有让她感激你。】
　　“我也不能为了赚善缘值，好鬼恶鬼都不分吧。”
　　而且厉妗那看上去就不是会感激她人的鬼，毕竟她连裕离都不感激。
　　她身为一个活人是不会跟系统计较的，当然也不会被系统操控思维的，她还是有自己的一定‌原则的，积攒善缘值很要紧，底线也很要紧。
　　“我要抽奖。”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第49章 迷雾
　　靳半薇开局就抽空以后, 运气反而慢慢在好转，之前抽奖的中奖率是‌一半一半，这回居然是‌六成。
　　一共抽了三十七次奖, 靳半薇中了二十四次, 剩下十三次则是‌得到安慰奖阴骨香, 冷湘影怕是‌很喜欢，只是‌对她没什么用。
　　想开点, 好歹不是‌什么都没有呢。
　　靳半薇的善缘值并没来得及抽完, 而是‌在抽完三十七次后就得到了提示音。
　　【宿主抽奖次数已满五十次, 请问是‌否要花费五点善缘值升级？】
　　“……”
　　果然，它‌就是‌个坑货。
　　她拢共就只剩下六点善缘值，还被它‌要走五点，靳半薇不得不怀疑它‌就是‌算好了她的善缘值的, 之前升级都不要善缘值的, 怎么突然就要了？
　　这系统以后不会越来越贵吧！
　　靳半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升！”
　　【叮, 宿主抽奖满五十次, 系统开始升级。】
　　她的那‌一个升字，关季月也听到了，关季月侧过头‌问她：“升什么？”
　　靳半薇没想到关季月的听觉居然这么灵敏，她有些尴尬，目光忽然瞥见了关季月手中的符：“呃……你符上鬼纹怎么不多升两个？”
　　“太匆忙了, 待会儿还得跟恶鬼交战, 两道‌到三道‌鬼纹已经是‌我这种情况下的极限了。”
　　关季月还是‌太谦虚了, 在路上这么会儿时‌间, 她已经画了五道‌高‌级符纸，还有百张中级符纸, 这种级别的天赋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靳半薇现在的情况是‌她连符都不会画，她只有纸扎师的手段，而鬼纹必须要静心，绝对安静的时‌候才能画，极限还只有三道‌，出点声音她笔就停了，关季月一路颠簸还能这样稳当的画符纸，稳定发挥是‌两道‌鬼纹，特殊发挥能到三道‌鬼纹，数遍所有阴阳术士，怕也少有几个能做到的。
　　关季月点了点手中的符纸，自己留下了五十张中级符纸，其他的都递给了靳半薇：“这些是‌给你的，你自己的手段刚刚应该用的差不多了，你既然能用我家‌口诀，那‌我画的符纸你应该也是‌可以用的。”
　　因关家‌血脉的特殊性，关家‌人画的符纸一般是‌只有自家‌人可以用的。
　　靳半薇当然是‌能用的，因为‌系统原本‌就要将她打造成不姓关的关家‌人，只是‌她没有想到关季月画了一路，这些符纸居然都是‌给她画的。
　　靳半薇捧着那‌厚厚一沓符纸，有些受宠若惊：“关季月……”
　　关季月依旧语气冷淡，她收好墨笔朱砂说道‌：“我既然将你带进来了，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该说不说，女主这个人十分值得结交，只要能在她这混到眼熟，且不让她讨厌，她有好东西，她是‌真的给啊。
　　靳半薇数着手中的符纸，五张高‌级符纸，分别是‌两张紫雷符、一张乱神符、一张遁形符，还有一张咒火符。五十张中级符纸，分别是‌十张定神符、二十张玉水符和二十张灵火符，几乎都是‌具备较高‌攻击性的符纸，而这些符纸中间还夹着一张银色符纸。
　　这银色的符纸显然并不是‌关季月刚刚画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顶级符纸。
　　符纸一般分为‌三种颜色，初级和中级是‌黄纸，高‌级符纸是‌紫色，而顶级符纸是‌银色。
　　关季月居然还给了她一道‌顶级符纸。
　　上面的六道‌鬼纹清晰可见，哪怕是‌关季月画这样的符纸也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关季月见她在看那‌道‌银色符纸，淡淡道‌：“那‌张符是‌替命符，一般高‌级术士都会给自己备上两张，你虽然有任桥的力量相助，但你要是‌用太多她的力量一旦被杀立刻就会变成鬼，替命符可以保你一次致命伤不死，你战斗的时‌候也尽可能用我给你的符纸，少用她的力量，不然对她的灵魂影响也很大，那‌把桃木剑也送你了，你的竹刀太短了，不太适合战斗。”
　　替命符也可以称之为‌挡灾符。
　　阳间有许多人都会花大价钱求开了光的玉佩符纸就是‌为‌了挡灾，替命符就是‌这样一种符纸，它‌极度难画，能画的人十分稀少，而且就算画成以后，还得以清香供奉三年以上，才能具备堪比玉佛那‌样灵宝的灵气，它‌能承受一次致命伤，可以有这道‌符，就有个替她死的死物。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
　　这她这还抽什么奖啊！这还抽什么奖！她直接抱女主大腿不好嘛！
　　关季月有符纸，她是‌真的给啊。
　　虽然系统出品符纸都是‌六道‌鬼纹起步，但他给的太少了啊！
　　她看得到靳半薇的感激，可关季月并不需要这份感激，她自己也很矛盾，靳半薇的确很合她眼缘，温柔善良但难得的是‌还有点脑子，不算是‌烂好人那‌一挂的。她面相天赋看着都还不错，又表达了对自己浓浓的善意，那‌便是‌值得结交的，关季月这些年在阴阳术士里‌只有仇人，没有朋友，她自己也会觉得疲倦。
　　很难得遇上一个可以信任，还有几分本‌事的纸扎师。
　　可……她身边带着鬼，关季月无疑是‌厌恶鬼的，可靳半薇身边的鬼好像很奇怪。
　　关季月见过太多鬼了，只要是‌鬼对人或多或少对活人都有些恶意，哪怕是‌那‌些因为‌执念而留下想多看亲人一眼的鬼也是‌如‌此的，他们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却会将吓活人视为‌一种乐趣，生前怯懦不堪的人，死后成了亡灵，拥有了超出阳间的力量，更是‌会将活着时‌候经历的伤痛，加倍带给别人。
　　而这一份乐趣会成为‌术士手中最好的刀，阴阳术士轻易而举就能控制这些鬼。
　　而且就算没有术士的控制，世‌间的阴气也会不断放大她们心中恶意，她见过心最好的鬼就是‌那‌些太早死去的小孩子，可小孩子心智太不成熟了，只要碰上术士，基本‌上很快就会被控制。
　　任桥不太一样，她是‌个成年人，有着成熟的思维，在她的思维方式里‌是‌对人没有恶意的，而且抱着一份很强的善意，这样的鬼无疑是‌不好操控的，因为‌她心中与‌人友善的意志过于坚定，这种鬼成不了刀。
　　可她看着并不像是‌没有经受过苦难的，没有坟，灵魂残缺，没有生前记忆，甚至百年飘荡的鬼要经历什么，关季月很清楚，阳间对鬼有恶意的术士可不止她一个。
　　她竟是‌开始有点好奇她们的秘密，有点想窥探她们的秘密，可身为‌术士，一旦知道‌别人的秘密，入了别人的局再想抽身也很难了。
　　关季月不怕因果循环，更不怕天道‌报复，只怕恶果会偿还到身边人身上。
　　她的确是‌没了家‌人，可她家‌还有个山茶花妖，那‌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不过，花妖总在她耳边念叨鬼也不一定是‌恶鬼，她的先祖们分明‌都对鬼很友善的，希望她不要宗违背祖先思想，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帮鬼，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关季月是‌想让山茶花妖开心的，可她的心愿跟关季月要做的事都截然相反。
　　山茶花妖总说她只有两个心愿，一个是‌关家‌有后，二就是‌关季月不要违背祖先思想，要与‌鬼为‌善。
　　可关季月最大的心愿就是‌斩尽天下恶鬼，她连自己轮回路都断了，又怎么可能甘心收手，跑去结婚生子，这两条她一个都做不到。
　　只是‌在任桥这里‌，事情似乎有了些转机。
　　她第一次会觉得鬼可怜。
　　甚至在看到任桥将魂魄给予靳半薇的时‌候，她有些被震撼到，任桥真的很爱靳半薇吧，宁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将魂给她保命。
　　靳半薇跟着她进来的时‌候，关季月还在奇怪任桥的反应为‌何那‌般平静，却原来她将残魂寄在阴魂牌上，跟着靳半薇一块进来了。
　　懂得舍身为‌人，全心爱人的鬼，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她本‌不需要为‌有任桥力量傍身的靳半薇考虑那‌么多的，但画符的时‌候她想到了任桥，她知道‌那‌一缕残魂对魂魄不全的鬼有多重要。
　　居然在为‌任桥考虑，她自己都是‌有点意外‌的。
　　关季月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大概是‌她善心未泯吧。
　　“关季月，这个给你。”玉白‌的手托着一盏油灯递给了她，灯柱是‌暗红色，隐隐约约冒着些许光，那‌光印在靳半薇皙白‌的肌肤上添了几分诡异，灯油是‌血红色的，像是‌流淌的血液。
　　灯油装得很满就像是‌随时‌会溢出来一样，荡着浅浅的涟漪，灯芯并未点燃，却冒着淡淡的的星光，清幽的香味也不断从那‌盏灯中冒出，钻入鼻尖里‌，很香还有丝丝甜味。
　　看着是‌件好东西，但关季月是‌看惯了好东西的人。
　　她从不惦记别人的东西，面对靳半薇递过来的油灯也没有伸出手接，她只是‌问：“这是‌什么？”
　　靳半薇抓过关季月的手，郑重其事地‌将这盏灯放在了关季月手中：“这是‌寄灵灯，只要点燃这盏灯就能见到思念之人，包括魂魄消散的人，不过并不完整，只能短暂地‌见到思念之人，灯油燃尽之时‌，那‌个人会再次消散。”
　　关季月不可置信地‌问着靳半薇：“你说什么？”
　　她看向油灯的眼神明‌显出现了变化，不再是‌那‌样平淡，而是‌被炙热的眼神取代。
　　看得出，她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靳半薇承认抱女主大腿的感觉是‌不错，但她不想亏欠关季月太多，如‌果是‌朋友的话，那‌两个人应该都有所付出的，哪怕她付出少一点。
　　她身上的确没有太多能让关季月感兴趣的东西，这也是‌巧了，刚刚那‌三十七次抽奖中就爆出来了关季月会感兴趣的寄灵灯，系统就像是‌提前知道‌关季月会相赠她那‌么多符纸一样，特意让她抽到了关季月会有兴趣的东西。
　　这是‌继织梦果以后，她抽到唯一一件对活人有用的东西了。
　　“寄灵灯只够燃烧一次，一次只能见到一个人，灯油也只够维持七日，但……沈差人跟我说过你的过去，你应该是‌需要这个寄灵灯的。”
　　其实这盏灯如‌果留给靳半薇自己用的话，她是‌想再见见她姑妈的，但如‌今的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是‌没有鬼魂之说的，寄灵灯可以召唤魂魄尽散的人，但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见得可以。
　　关季月比她更需要这个，靳半薇姑妈陪伴她到了成年，去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而关季月五岁父母全都被杀，不仅没有来得及告别，就连父母魂魄都被残忍吞噬了，她的心脏被仇恨住满，如‌果能再见见她们，或许会有所改变。
　　只可惜这只能见一个人，灯灭人消，关季月会选择见父亲，还是‌母亲就要看她自己了。
　　关季月握着寄灵灯的手在发颤：“你是‌说魂魄消散的人都可以见到？”
　　靳半薇轻轻点头‌：“嗯，我没必要骗你。”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有点……这东西有点匪夷所思。”关季月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轻轻颤着，她眼底有了兴奋的神色，就连人都变得矫情了起来：“虽然很想骂冷湘影多管闲事，可我……可我真的很需要这盏灯，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对我和鬼姐姐也很好。”
　　靳半薇真的很知恩图报。
　　关季月在心里‌夸赞着靳半薇，同时‌也觉得那‌些符纸加上桃木剑也不能跟这盏灯比，这盏灯对她太过于重要了：“我说真的，很谢谢你。”
　　看着关季月收好了寄灵灯，靳半薇知道‌她们大概真的能成为‌朋友了，关季月应该也不再会好意思说要杀任桥了。
　　这样就很好。
　　这善缘系统总能在一起奇怪的时‌候靠谱起来。
　　靳半薇终于有了闲心细数她现在的装备，除了刚刚给女主的寄灵灯，还有那‌十三支安慰奖的阴骨香，她还抽中了三阶纸扎术、两张清心符、两张破阵符、两把灵物竹刀、一只红罗蛊、两颗织梦果、一张镇妖符、两张聚魂符、两张避灾符、两张回春符、两份特殊涂料、三块特殊蔑纸……还有两份原主的记忆碎片。
　　一瞬间变得较为‌富有了起来。
　　其中比较有意思的就是‌那‌两张回春符，它‌是‌一种特殊符纸，完全是‌这个世‌界没有的，最大的功效是‌让的身体状况倒回一年，相当于无损又增加一年寿命，但任桥是‌鬼，她才二十岁，这是‌她们完全用不上的特殊符纸。
　　最为‌有用的无疑是‌纸扎师那‌一套工具，经过系统加工的蔑纸涂料功效都达到了顶峰，她以后哪怕水平一直停滞不前，但做出来的东西也会比同级别的纸扎师好很多。
　　当然她也不可能一直停滞不前。
　　再有就是‌那‌两份原主的记忆碎片了，靳半薇不太明‌白‌，原主已经去投胎了，而她只是‌靳半薇，血脉和容貌都已经改变了，她要原主的记忆又有什么用？
　　靳半薇忽然想到了那‌只魇。
　　或许原主的记忆里‌藏着那‌只魇找她的原因。
　　按着结界里‌的时‌间流速，她们可能出去就该遭遇那‌只找上门的魇了，原主的记忆对她也是‌重要的。
　　靳半薇不再犹豫，她打开了原主的两份记忆碎片。
　　——
　　白‌筱竹是‌个孤儿。
　　她很多年间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她有两个名字，一个叫白‌筱竹，一个叫白‌筱希，白‌筱竹温柔，白‌筱希机灵。
　　有一天白‌筱希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了白‌筱竹。
　　因为‌这个梦，她特地‌去解过梦，还顺便算了命，算命的师傅说梦里‌的场景大概是‌她的前世‌，而她命里‌有劫，劫难不消，她会生生世‌世‌都是‌孤儿，因为‌她的家‌人都会被鬼害死，不仅是‌家‌人，就连她的朋友也都会被鬼害死。
　　她生来就是‌要一个人的，只有永远孤独着，才不会伤害别人。
　　白‌筱竹原本‌是‌不信的，可她的朋友一个个死在眼前的时‌候，她又不得不信。
　　她们死的都很奇怪，只是‌睡了一觉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死时‌的表情惊恐至极，白‌筱竹渐渐信了命，她变得孤僻，不再与‌人交谈，就连上了班也不敢跟同事们联络感情，她永远是‌一个人，永远形单影只。
　　后来她终于熬不住寂寞了，她交了个男朋友，可很快他也死了。
　　白‌筱竹受够了这种生活，她想到了既能解闷，又能坦然害人的主意。
　　她在论坛上发起了个名叫惩处渣男的帖子，大概的内容便是‌鼓励那‌些受到过伤害的人留下渣男的联系方式，而她去帮她们报复他们。
　　凭借不错的外‌貌，几乎只要她申请好友添加，那‌些人都是‌会通过的。
　　有钱的，没钱的面对她都十分大方。
　　白‌筱竹开始白‌日上班，晚上频繁出门约会，他们图的是‌她身体，而白‌筱竹想要的是‌他们的命。
　　她不再寂寞，用一个个人渣的命填补了所有，几乎只要她答应出去见面的人，他们不出三天都会死，得到过她身体的男人就死的更快了，基本‌上当天就会死。
　　最快一次，她曾亲眼看见过一个男人在她身上血肉爆开的画面，浓郁的血腥味侵占了她的鼻息，碎肉和鲜红的血沾满了她的身体，那‌不像是‌对男人的惩罚，而像是‌对她的警告。
　　鬼对她的警告。
　　白‌筱竹都觉得她那‌时‌镇定的可怕，好像在长久的孤独中，她早已变成了个疯子，她甚至不担心警察找上门，因为‌之前她就多次出现在过案发现场，可那‌只鬼似乎替她抹去了一切痕迹。
　　她不知道‌她究竟做过何等孽债，居然生生世‌世‌被鬼纠缠，但无疑她早就厌烦了，甚至麻烦了，面对鲜血都没有什么感觉。
　　白‌筱竹只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案发现场。
　　她搞不懂，那‌只鬼居然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杀她。
　　大抵是‌她的疑惑被鬼听到了，那‌只鬼来杀她了。
　　那‌天她的梦里‌没有见到白‌筱竹和白‌筱希，而是‌见到了一条蛇，那‌条蛇很壮，很大，盘踞在她床边，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分叉的舌尖舔舐着她的脸。
　　白‌筱竹终于是‌害怕了，这样丑陋巨大的生物超出了她的预想。
　　在她想象中，就算是‌鬼，也该是‌个人一样的鬼。
　　她有些厌恶地‌擦拭着脸上残余的口水，不断缩紧着自己单薄的身躯，她害怕不甘，但更不想朝着害她至此的鬼求饶。
　　她的畏惧，她的厌恶，似乎刺痛了那‌条蛇。
　　白‌筱竹居然在蛇的脸上看到了愤怒和幽怨：“你不是‌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的吗？”
　　那‌条蛇张口，居然是‌一道‌女声。
　　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曾许诺过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并不会跟这样的一条蛇有什么关系，她低着唇：“我不认识你。”
　　女蛇再次被她刺激到了。
　　“筱竹，留下来吧，你该留下来的，你原本‌就该陪着我的。”
　　她猜她这一世‌要结束了，虽然下辈子可能会继续不幸，可好歹这辈子是‌结束了。
　　可她猜错了，她的确死了，可这种折磨没有结束，而是‌有了更为‌可怕的折磨，她的灵魂被那‌条女蛇困在了肉身中，她不断让她吸食着那‌些令她难受的鬼气和阴气，夜夜用那‌条蛇尾巴缠着她入睡，她几乎窒息，却连死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在了梦里‌，和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同样的死法。
　　“求求你，放过我！”
　　她终于忍无可忍，朝着鬼哀求着。
　　可恶鬼岂能如‌她所愿，蛇再次用蛇尾巴缠着她的脖子，用力地‌拉扯，直到将灵魂体的她扯得四分五裂：“你得陪着我，你只能陪着我，我会让你变成僵尸，这样你就不会转世‌了。”
　　不！她不想变成僵尸，她不想！
　　可她根本‌无力反抗，她逃不走的。
　　直到那‌日她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机械化声音，那‌道‌声音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跟它‌签订契约，以后她就是‌它‌的主人，它‌会带着她赚取善缘值一路走上巅峰。二是‌将她的肉身让给别人，而她的灵魂可以去投胎，这一次投胎它‌会帮她洗尽灵魂上的烙印，以后那‌条女蛇再也找不到她了。
　　白‌筱竹选了二，她不想什么人生巅峰，她不想什么辉煌人生，她只想摆脱这条恶鬼。
　　可那‌道‌声音说，它‌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宿主，需要她再多等几日。
　　终于，她等到了它‌口中的宿主。
　　灵魂交替时‌，她见到了那‌个替代她的女孩。
　　那‌是‌很俏丽可人的一张脸，靳半薇看起来要比她小上不少，这样小的年纪也不知会不会怕鬼，她真的能承受住恶鬼的残暴吗？她有这样的神秘力量相助，大概不会像她这样狼狈的。
　　请原谅她吧。
　　因为‌她的逃避才能靳半薇成为‌了替代品，可她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她想要遗忘，想要新的生命，哪怕没有记忆的她会成为‌另外‌一个人，但另外‌的她会幸福的。
　　这样噩梦般的记忆，她一点也不想留下。
　　她快离开了，唯有一句话留给靳半薇：“谢谢你肯代替我。”


第50章 相遇
　　其实, 她才是应该说谢谢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原主离开了，靳半薇或许不会拥有第二条生命，也不会遇见任桥了。
　　虽然可能没有原主, 系统应该也会给她挑新的媒介, 但靳半薇觉得如果换成新的媒介, 那‌么抽到的鬼新娘很有可能不会是任桥，她们这些人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这并不对劲, 厉妗说白‌筱竹的灵魂和她一起来到了鬼城, 到了鬼城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出‌去轮回转世呢, 如果是魂魄不全，那‌么原主应该是个傻子。
　　鬼城有一个白‌筱竹，轮回转世的也是一个白‌筱竹。
　　难道说这世上‌有两个白‌筱竹？
　　可就‌算有，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她和原主之间已经没有联系了, 从前的她感谢原主给了她第二条的生命，有了原主部分记忆才发现这是双向的给予。
　　如今的她, 身体容貌乃至于灵魂都是她原本‌世界的, 她从某种意义来说已经不能叫做魂穿了，而原主只是个牵引她来此的媒介，所以就‌算世上‌有两个白‌筱竹跟她也没有关系了，那‌只魇跟她就‌更没关系了。
　　她大概猜到了魇的身份，任桥的另一个朋友, 白‌筱竹的爱人——任千菁。
　　靳半薇只是靳半薇, 她不会是白‌筱竹, 跟任千菁也没有半点关系, 但任桥跟这些人是有关系的。
　　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事了。
　　比如，世上‌为什么会有两个白‌筱竹？
　　比如, 分明是人的任千菁为什么死后会变成蛇？还‌要那‌般对待转世的白‌筱竹，伤害曾经的爱人到那‌等地步，任千菁真‌的爱着白‌筱竹吗？
　　比如，分明都转世了，为什么原主还‌是叫白‌筱竹？
　　比如，任桥还‌有个朋友盛常沂去了哪里？她在这场故事里完全成为了隐形人。
　　……
　　太复杂了。
　　靳半薇捂着头，原主的那‌个梦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
　　难道世上‌真‌有两个白‌筱竹？温柔的叫白‌筱竹，机灵的叫白‌筱希。
　　是双胞胎吗？
　　这样也能解释的通，为何一个灵魂在鬼城被‌狐娘子吞噬了，却还‌有白‌筱竹的轮回转世了。
　　可如果是双胞胎的话，究竟哪个才是任桥的朋友呢？是鬼城这个？还‌是转世那‌个？
　　在靳半薇苦思冥想‌的时候，她们到了鬼城。
　　那‌狐娘子在城中地位果然不凡，她的娶亲之日，就‌连城墙外都挂满了红灯笼，红绸缎，还‌未进城就‌听到了阵阵喜乐声，阵仗不小。
　　忽的，一阵狂风卷来，抬着轿子的阴兵们纷纷骚乱起来，他们的动作跟着喜乐开始变化，就‌连口中也溢出‌来了那‌十二冥童子唱过的词：“狐仙子，娶娘子，破珠子，断身子，流血血，割肉肉，阿妹阿妹掉了头，阿妹阿妹流着泪……”
　　他们的声音没有童子的清脆稚嫩，反而低哑沉闷，更为恐怖诡异了几分。
　　靳半薇脸色大变：“不好，她在跟我抢阴兵的控制权。”
　　这个她自然是狐娘子，这城中除了她，也很难再有人有这样的能力‌了。
　　靳半薇眼前忽地浮出‌一点幽蓝色的火丝，火丝从轿子里溢出‌来，靳半薇立刻抓起关季月，两人一同跳下了轿子，那‌顶轿子几乎在她们离开的瞬间就‌炸成了粉碎，连带着那‌抬着轿子的八位阴兵一起。
　　这轿子原本‌就‌是狐娘子的东西，所以她想‌在这顶轿子上‌动什么手脚也是轻而易举。
　　可这顶轿子，关季月之前不是动过手脚了吗？又怎会轻易被‌她控制呢？
　　关季月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冷眼看着那‌顶烧着的轿子：“靳半薇，你‌仔细看。”
　　靳半薇朝着那‌火焰中看去，那‌里面竟是有上‌百张鬼脸，他们面部狰狞，口中有尖锐的利齿，甚至辨不清生前是何等生物，他们攀附在轿身上‌，鬼脸绕着鬼脸，因烈火的灼痛发出‌声声哀嚎，他们想‌要离开轿子，但被‌一张张符纸死死地困在了那‌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烧成黑雾。
　　所以炸毁轿子的并不是狐娘子，而是关季月的符。
　　那‌密密麻麻的鬼脸让靳半薇的眼睛有些难受，她揉了揉眼睛：“这些到底是什么？”
　　“残魂。”关季月掏出‌数百张符纸，淡淡道：“鬼王吞噬灵魂一般不会完整地吃掉整个灵魂，而是会留下一点残魂作为自己可随意操控的奴隶，这些魂大概是那‌狐娘子的鬼奴。”
　　关季月将符纸递给了靳半薇：“准备攻城吧。”
　　靳半薇看了眼手中多‌出‌来的符纸，每一张都是固魂符，她明白‌了关季月的意思，为了避免那‌狐娘子再跟她抢夺阴兵的控制权，固魂符的确是不二选择。
　　在绝境中成长远远要超出‌平常的进步，进入封印后，靳半薇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提升。
　　她当即动了起来，两手的食指指尖都被‌她咬破，两缕血丝将百张符纸串在了一起：“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那‌百张符纸被‌她血气牵引，一张张分别落在了剩余的阴兵身上‌。
　　在符纸落下后，那‌些阴兵身上‌的阴气更为充裕了些，就‌连眼神都更为凌厉了。
　　靳半薇满意地点点头，她将刚刚抽到的特‌殊蔑纸和竹刀都拿了出‌来，那‌特‌殊材料的蔑纸居然是冒着淡金色的光芒，落在靳半薇手心还‌有灵气浮动，靳半薇顾不上‌惊叹系统出‌品的东西怎么这么好。
　　她立刻用竹刀将蔑纸裁成了大小相‌同的方形纸张。
　　下一刻又用竹刀割破手心，双手轻轻合拢，那‌淡金色的蔑纸沾了她的血，金色的光芒更为浓郁了些：“阴兵听令，接刀！”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的蔑纸抛了出‌去，那‌大小相‌同的蔑纸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把‌把‌黑刀，朝着那‌些阴兵飞了过去。
　　他们握上‌金刀的瞬间，纸人的身体居然是覆了薄薄的半边盔甲。
　　有了武器和盔甲加持的阴兵气势再次拉高了一个等级，关季月有些惊叹于靳半薇这花里胡哨的手段：“你‌居然能给他们兵器，那‌刚刚怎么不用？让他们赤手空拳打那‌么久，而且这盔甲怎么只有半边？”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她刚刚还‌不会，这可是掌握三阶纸扎术才能勉强掌握的技能，而且依着她的手段还‌施展不出‌的，要不是有了特‌殊蔑纸提高了她现阶段的上‌限，她现在也不可能幻化出‌武器。
　　至于盔甲嘛，等着她掌握五阶纸扎术，看能不能幻化完整的出‌来。
　　靳半薇在心中默默倾诉许多‌，到了嘴边只有两个字：“费血。”
　　关季月瞥了眼靳半薇那‌已经止住血的手心，皙白‌的手掌满是她自己的鲜血，她明显感觉靳半薇唇色白‌了两分：“阴阳术士，不能怕流血。”
　　靳半薇望天无‌语。
　　下次，下次能不能让她抽出‌来一个血池。
　　阴阳术士原本‌就‌费血了，纸扎师更费，她看关季月用血就‌没她多‌，关季月不心疼她，她自己还‌心疼自己呢。
　　她双手麻木地掐着指诀：“乾坤正道，阴兵听令，冲！”
　　在她下令以后，那‌些手提黑刀，身穿半边黑色盔甲的阴兵在九位阴将的率领下，一个个英雄无‌比，纷纷冲向了城中。
　　靳半薇忽有一种擂台点将的感觉。
　　这也就‌是她准备不够充分，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完全可以制造一个大型军队，当然她现阶段的血气应该是撑不住那‌么多‌阴兵的，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有了阴兵开路，靳半薇和关季月进城还‌是比较顺利的，基本‌上‌遇上‌反抗的小鬼，靠着阴兵阴将就‌足够应对了，而且城中的鬼魂看着都很虚弱，像是饱受摧残多‌年的，反抗的意识都很薄弱，所以靳半薇只是安排阴兵将她们控制起来，她们并不是来屠城的，而是来解决鬼王的。
　　她和关季月朝着鬼城王宫奔去，还‌未走到王宫，突然刮起一阵血风。
　　浓郁的腥臭味，风里掺进道道鬼泣声，凄惨悲怨，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靳半薇捂住耳朵：“好像来了。”
　　果然，没等她们找过去，那‌狐娘子就‌自己出‌来了。
　　靳半薇先看到的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深黑的毛发掺着些白‌色的杂毛，厚实浓密的毛发看着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是十分柔软的，它重重地朝着她们砸了过来，关季月推了一把‌靳半薇：“闪开！”
　　她们闪开以后，那‌被‌砸中地面骤然裂开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根根毛发此刻完全竖了起来，像是刺猬身上‌的尖刺，尾巴在地上‌横扫，那‌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口，这哪里是什么毛尾巴，更像是件杀伤性武器。
　　靳半薇和关季月有些狼狈地闪躲着，关季月咬咬牙，一道紫雷符就‌朝着那‌条尾巴轰了过去，那‌尾巴十分巨大，但格外敏捷，感受到危险的靠近，急速收了回去。
　　紫色雷网消散后，那‌屋檐上‌出‌现一道鬼影，她约莫三十来岁，风情颇好，只是脸上‌有些狐狸的毛发，眼眸是青绿色的，冒着些光泽，像是灵雾在她眼底流窜。
　　她一共有三条尾巴，上‌面都有不一样的断口，看着像是只被‌缝合在一起的狐妖。
　　她就‌是那‌位狐娘子。
　　狐娘子青绿的眼眸盯着靳半薇两人，语气很冷：“就‌是你‌们不知动用什么手段抓走了鬼帝她们？还‌抢了我的新娘子？”
　　抓走鬼帝，她们是做不到的，只是四象八卦阵用特‌殊方位分开了她们而已，至于厉妗，那‌可是她自己不想‌回来这里的。
　　靳半薇接了她的话：“你‌又不是真‌心要娶她。”
　　“既然如此就‌拿你‌们来弥补我吧，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的血肉了。”
　　狐娘子面露贪婪，舌头舔舐过唇瓣，眼眸的绿光更重了些。
　　久饿的鬼碰上‌了美味的食物，自然不能放过。
　　狐娘子不想‌放过她们，她们也不想‌放过狐娘子，她身上‌血气太重了，浓郁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按着厉妗所说，狐娘子既然是这里最早的一批鬼魂，她起码存在了三千多‌年，她每年都会娶一个人，吃一个人的话，也吃了几千人了，她无‌疑是只必须杀的恶鬼。
　　关季月拉开阵仗，手中五帝钱剑再次出‌现：“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提着剑朝着狐娘子冲了过去，狐娘子的三条尾巴开始变长，朝着关季月挥去，忽然她凌空而起，接着尾巴的弹力‌，整个人绕开关季月朝着靳半薇冲了过来：“先解决个弱的！”
　　狐娘子目标明确，尖锐的爪子刚刚抓紧靳半薇的脖颈，靳半薇的眼眸再次被‌侵染成了红色，淡淡的红雾从她身体里涌出‌，那‌狐娘子猛地变了脸色：“你‌，你‌的身上‌怎么有她的气味？”
　　她像是发现了件十分恐怖的事，抓着靳半薇脖颈的利爪力‌气在一点点减弱，靳半薇趁机逃脱了她的掌控，反手一张灵火符贴在了她手臂上‌，火焰猛地窜了起来，剧烈的疼痛都没有让狐娘子眼神恢复焦点，她另一只手猛地朝着靳半薇身体虚抓一下，一缕淡红色的身影被‌扯了一半出‌来。
　　温柔的面容，秀美的五官，淡淡的神性，哪怕是鬼，她也不太一样。
　　而那‌张脸无‌疑是她的噩梦。
　　她浑身发颤，舌根打结：“是你‌，是你‌！”
　　关季月趁机一张符贴在了她这条手臂上‌，狐娘子猛地抽回手，那‌被‌拎出‌来的魂魄也飘回了靳半薇身体里。
　　她退回了靳半薇身边，神情有点复杂：“你‌体内的魂魄是任桥的，可为什么与我之前看到的她不太一样？”
　　关季月也看到了任桥本‌来的样貌，靳半薇忽然有了大胆的猜测，那‌张美艳脸蛋会不会是只依托在任桥主魂上‌，所以她的残魂才会恢复她本‌来的样貌，让关季月她们都看清楚了她原本‌的样貌。
　　“刚刚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这张脸才是鬼姐姐的脸，剩下的，我以后再给你‌具体解释。”
　　关季月点点头，她是真‌决定要沾染靳半薇和任桥的因果了。
　　一只强大到离谱，却只有善意不吃人的鬼，没有坟没有记忆，就‌连容貌都刻意被‌隐藏了，这也太奇怪了，就‌像是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或许，查清这件事，也能让她查到她家被‌灭门的真‌相‌。
　　当初围攻阳街的鬼王显然都是被‌控制的，这样强大还‌神秘的手段，她查了这么多‌年都毫无‌线索。
　　任桥身后同样站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关季月很难不联想‌在一起，毕竟围攻阳街和创造出‌这样强大的鬼都需要超乎常理的力‌量。
　　而且结合现在掌握的一切信息，任桥死了大概一百多‌年，而阳街被‌围攻是七十年前的事。
　　做一种假设，如果任桥是被‌神秘力‌量创造出‌来的，那‌些围攻阳街的鬼王会不会也是她们创造的？所以才能同时操控那‌般多‌的鬼王。
　　真‌相‌，真‌相‌，关季月的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靠近过真‌相‌。
　　狐娘子看到任桥的残魂后，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哈哈哈哈，你‌死了，你‌居然也会死！死的好啊！死得太好了！”
　　她双掌轻轻拍着，那‌模样分明是在庆祝自己能得知任桥的死讯。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那‌狐娘子竟是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好像很怕我。”准确的说是她体内属于任桥的魂。
　　“我怎么会怕只蝼蚁呢。”狐娘子摁着眉骨，轻声发笑，只是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渐渐沁出‌血泪，她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可怖：“我不杀你‌，但有鬼可以杀你‌。”
　　她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三条尾巴剧烈地挥动起来，卷起一阵又一阵砂石。
　　靳半薇两人被‌砂石迷了眼，靳半薇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力‌量咬住了她的身体，她像是被‌叼了起来，猛地朝后退去。
　　“关季月！”她急忙忙喊着关季月的名字，只是耳边没有听到关季月的回应。
　　靳半薇猛地从半空中坠下，重重地砸向了地面，她被‌摔得眼冒金星，她捂着眼睛，视觉受阻，嗅觉也变得清晰了起来，靳半薇嗅到了竹子的清香。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靳半薇睁开眼，果然又看到了那‌片挂满红珠子的竹林，她是第三次见这片竹林了。
　　又是鬼阵？
　　似乎并不是的，但凡是鬼阵，那‌阵中或多‌或少都有点布阵鬼的气息，可这里完全嗅不到狐娘子的气息，而且没有什么东西开始攻击她，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狐娘子送到了那‌片竹林原本‌驻扎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些是真‌实的，不再是鬼阵营挪用的力‌量。
　　靳半薇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痕迹，没有明显被‌破坏的痕迹，但竹枝上‌的红珠子少了很多‌。
　　狐娘子把‌她送到这里做什么？再仔细回想‌一番狐娘子所说的话，狐娘子的意思是这里有鬼能杀她？
　　可她为什么没有看到鬼的影子？
　　“你‌就‌是身上‌有裕离气息的活人？”
　　忽然一道温柔的声线响了起来，靳半薇猛地打了个冷颤：“谁？”
　　眼前的细竹竟是慢慢开始移动，它们彼此靠近，随着移动，竹枝上‌挂着的红珠子也跟着晃动、撞击，发出‌沉闷低哑的声音，终于眼前的竹子慢慢汇聚成人的腰身后，那‌片竹林中竟是飘出‌青绿色的雾团，一位沾着几分风情，眉眼很是温柔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久远的学生服，青春的面庞彰显着她死时绝对不大的年纪。
　　这张脸她认识。
　　“白‌筱竹？”
　　靳半薇其实原先并不知道原主的样貌，毕竟她穿过来还‌没看到原主的样貌，系统就‌已经收回了原主的血脉和身体还‌有容貌，将这一切多‌变成了她原本‌的样子，只知道书里有写原主较为艳丽。
　　不过就‌在刚刚她拥有了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记忆碎片里她看到了原主的样貌，而眼前这只鬼跟原主拥有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她看着会温柔许多‌，眼尾都飘着和煦的笑意。
　　果然有两个白‌筱竹。
　　只是她不是应该被‌狐娘子吃了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就‌是狐娘子口中要杀她的鬼？
　　“你‌认识我？看来，裕离跟你‌提过我，小姑娘我问你‌一个事，外面过去多‌少年了？”白‌筱竹轻轻笑着，只是她眼睛里分明满是笑意，可那‌嘴角弧度却又有些奇怪，提起裕离的语气也很冷淡，完全不像厉妗所说的，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眼前的白‌筱竹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一百一十多‌年了。”她虽答了话，但靳半薇下意识朝后退去。
　　突然间，白‌筱竹的身体居然退回竹林里，突然从靳半薇身后的竹子出‌现，她的手抵住了靳半薇的腰窝，长长的指甲陷入了软肉，她直接抓破了靳半薇的肌肤：“你‌好弱啊，她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跟弱者做朋友呢。”
　　腰窝的疼痛让靳半薇猛地挣开白‌筱竹的手，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摸到了符纸。
　　白‌筱竹很强，她比红厉鬼要强上‌不少，虽不如狐娘子，但也是只鬼王。
　　她不想‌对任桥的朋友出‌手，但……白‌筱竹似乎问题很大。
　　靳半薇警惕地看着白‌筱竹，余光防备着身边的竹子，她说：“等等，你‌不是裕离的朋友吗？我也是她的朋友，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你‌是裕离的朋友啊？你‌身上‌有她魂魄的气息，我还‌以为你‌吞食了她的魂魄呢。”
　　所以她是以为她伤害了她曾经的朋友，刚刚才会冲着她出‌手吗？
　　这样的猜想‌让靳半薇减少了一点点防备，但恰在此时靳半薇右侧的竹子泛起细微的绿光，靳半薇一把‌拽出‌桃木剑，剑尖挑起一张定神符朝着那‌冒着绿光的地方刺去，那‌里正是突然换了位置的白‌筱竹。
　　她眼神冷了几分：“你‌还‌是要杀我？”
　　白‌筱竹看着胸前的符纸，有些许的错愕，而后低唇轻轻笑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弱呢。”
　　定神符让白‌筱竹身体有了片刻的停顿，但她很快又隐入了竹林中，只有一颗头颅露出‌，她的视线正盯着靳半薇在快速愈合的伤口，那‌是属于鬼的恢复速度。
　　“真‌奇怪，她都愿意将灵魂借给你‌，为什么就‌忘记告诉你‌了，我跟她可不是什么朋友呢。”
　　靳半薇心一紧：“你‌什么意思？”
　　白‌筱竹脑袋慢慢隐进竹林里，绿光再次浮现时，她已出‌现在了靳半薇身后，这一次伸出‌的利爪，抓破了靳半薇整个肩头，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只是那‌嘴角的弧度愈发奇怪：“当然是明面上‌的意思，当初如果不是我将她骗下山，她应该也不会被‌抓吧。”
　　“你‌！厉妗说你‌们曾是最要好的朋友！”果然那‌不是她的错觉，白‌筱竹的笑容就‌是有些奇怪。
　　“厉妗啊……”白‌筱竹摁了摁眉心，笑得很是嘲讽：“她居然还‌没消散，真‌令人失望。”
　　她并不是和煦温柔的人，甚至有几分残忍和血腥，甚至她话中还‌有当年的隐情。
　　她捂住受伤的肩头，桃木剑用力‌一挥，当即砍断了数十根细竹，只是那‌些细竹很快就‌再次复原，白‌筱竹再次从她身后冒了出‌来，这次她抓向的位置是靳半薇的心脏。
　　靳半薇的眼睛其实可以看到些许痕迹，但身体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虽然有任桥的残魂给她提升很大的力‌量和速度，可自身身体太差，只是个刚刚沾阴阳的小白‌，要与鬼王相‌比，还‌是太勉强了。
　　靳半薇咬咬牙，默念着口诀，一张咒火符贴在了自己的心口，火焰穿过她的心脏烧伤了白‌筱竹的手，她用自己的肉身做为媒介，终于是成功伤到了白‌筱竹。
　　虽然会损伤自己的身体，但幸好任桥的灵魂寄宿在她肉身只是角落，而不是她的心脏位置，咒火符不会伤到任桥的灵魂。
　　高级符纸的威力‌和中级符纸可大不相‌同，黑炎将白‌筱竹的手臂包裹，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她的灵魂被‌烧成一滴滴黑水，白‌筱竹的笑容终于是绷不住了：“我开始讨厌你‌了。”
　　她将自己整条手臂砍了下来，快速隐入了竹林中，一簇簇黑炎在竹林里窜了起来，竹枝上‌的红珠子发出‌声声低泣。
　　白‌筱竹居然借着这些鬼竹抵消了咒火符的力‌量。
　　等着她再出‌现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黑炎，只是灵魂虚弱了一点，手臂则是在慢慢长回来，只是速度十分缓慢，毕竟那‌是高级符纸的力‌量。
　　看着迟迟没有长回来的手臂，白‌筱竹脸上‌出‌现了愤怒的神情：“你‌果然跟裕离一样令人讨厌呢。”
　　靳半薇心口有些发疼，她是在接近真‌相‌了，可这些真‌相‌衬的她心上‌鬼越发可怜，牺牲自己救下来的同学在怨恨她，就‌连好朋友都在厌恶她。
　　靳半薇悄然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暗自运转着身体里所有的力‌量：“白‌筱竹，我再问你‌一次，你‌和裕离不应该是朋友吗？”
　　“朋友？对哦，我们好像在别人眼里是很要好的朋友呢。”白‌筱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她捂着唇，眉眼都噙着股笑意：“可是好可惜哦，我不太需要朋友呢。”
　　“我有爱人有妹妹，乱世里能护着家人平安就‌很难能可贵了，又怎么会需要个深山野人做朋友呢？要不是为了那‌两箱黄金，为了妹妹，我怎么会跑去那‌深山老林去找她呢。”
　　“那‌地方可偏了，我和千菁差一点就‌被‌狼吃了……”


第51章 斩鬼
　　白筱竹和白筱希是一对双胞胎, 而任千菁跟她们同岁，是她们的邻居。
　　七岁的那年，家乡闹了饥荒。
　　那年头死了很多人, 而她们靠着吃家人的尸体活了下来, 许多大人都做不到‌的狠绝事, 她们三个孩子‌做到‌了。
　　求生嘛，怎样‌活不是活呢。
　　横竖那些人也不是她们杀死的, 她们只是熬不到‌最后, 所‌以成为‌了食物‌罢了。
　　她们三个人原本生活的很好, 避开饥荒后，靠着乞讨骗人活得还算不错，只是大概是沾了孽债吧，白筱希的身‌体开始变差, 十五岁那年双腿已经彻底残废了。
　　白筱竹可以对大部分人无情, 但对白筱希她有着很深的亲情，而任千菁很听她的。
　　她坚持要‌救白筱希, 任千菁也跟就顺着她。
　　治病需要‌许多钱, 可她们最缺的就是钱。
　　那天她们路过了家寺庙，寺庙的主持收留了她们，他懂些医术，愿意‌免费为‌白筱希治疗，可他医术太差了, 白筱希的身‌体完全没有好转。
　　忽然有一天寺庙里的年轻和尚找上了她们, 他说只要‌跟他合作‌, 他会给她们两箱黄金。
　　两箱黄金抛开给白筱希治病的钱, 也足够她们在乱世里过得很好很好了，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她们并不好奇和尚哪里来的钱，只是和尚将定金交给她们后，她们就出发了。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座深山，任务是将深山里的少女骗离山中。
　　和尚说山中有法阵，没有少女的指引，任何人都会迷失在山中的，如果是他亲自去，少女是不会给他指引的，可是白筱竹和任千菁只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那少女一定不会忍心她们被‌饿狼吃掉的。
　　她们装作‌乞丐，破破烂烂地进了深山，其实‌原是不用演的，她们原本就是乞丐出身‌，但和尚说衣服越破越能激起同情心。
　　可那鬼地方‌只有饿狼猛虎，根本不像是有少女的样‌子‌。
　　她们原以为‌是和尚骗了她们，可在她们即将被‌饿狼吃掉的时候，她们真的见到‌了和尚口中的少女，少女穿着白袍，袍子‌上绣着颇为‌古老的花纹，乌黑的浓密长发落在了大腿处，她很白，像是久久不见阳光的皙白，生得很美。
　　白筱竹在见少女之前，从未想到‌会有人五官挑不出一点瑕疵，她玉白的肌肤上连细小痣都找不到‌。
　　她提着一根树枝，轻轻一挥，狼的身‌上就出现了一道血口子‌。
　　想要‌斩下狼的头颅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件很难的事，可她没有要‌狼的命，她只是吓吓那只狼。
　　狼被‌吓走了，而受了伤的她们被‌少女带回了她的住处，少女的住处只有几间竹屋，屋里几乎没有什么附和世代的装潢，唯有称得上好看的景色便是竹屋前有片湖。
　　湖水清澈，但雾面始终飘着淡淡的云雾，就像是仙境一般。
　　少女名唤裕离，裕离比她们要‌小上一岁，那年她们十七岁，而裕离十六岁。
　　裕离说她从小就生活在竹屋里，从前是跟外婆一块住在竹屋的，但三年前外婆去世了，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她们在那里磨了裕离整整一年，可裕离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说给她算命的先生说，她在满十八岁前是不能离开山里的，不然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虽然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外婆临终前也一直在叮嘱她不要‌离开山里，等着她满十八岁会有人来山中接她的。
　　裕离不肯走，她们便拿不到‌黄金。
　　她和任千菁冒了次险，两人独自离开了山，招惹了狼群，奄奄一息时果然再次见到‌了裕离。
　　裕离真的很好骗。
　　在裕离问她们为‌什么拼死都要‌离开深山的时候，她跟裕离说她有个妹妹，一年前逃难的时候，妹妹被‌山贼掳走了，她们仓皇逃窜间才进了深山，她们已经在裕离那苟且偷生一年了，实‌在不好意‌思待下去了，她们准备离开山中去寻找山贼要‌回妹妹，如果妹妹死了的话，她们就陪着妹妹一块死，故事编完，裕离开始担心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妹妹还活着也没办法救出来妹妹，甚至连离开这满是豺狼虎豹的深山都难。
　　她还是决定护送她们出去了，还要‌帮她们寻找妹妹。
　　她们顺利拿到‌了两箱黄金，只是那和尚提出了更高的诱惑，这次的价格是十箱黄金。
　　和尚说她们的命格很特殊，长时间跟裕离待在一起，可以能破坏裕离本来的命格，只要‌她们跟裕离待在一起，等着裕离满了十八岁，她们就可以得道十箱黄金。
　　当然，她临死的时候才知道，命格特殊的其实‌只有任千菁。
　　人嘛，大都有几分贪婪的。
　　她们借口找妹妹，一直拖着裕离不放，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和尚与‌她们指了条明路，那就是南城老校总是出现的失踪事件。
　　在白筱希配合她们演完一出被‌拯救的戏后，裕离就想回到‌深山里，但裕离是个非常好心的人，她只是微微透露这所‌学校每天都有人失踪，裕离自己就上了心。
　　裕离来过一次后，便主动带着她们一块到‌了学校读书，学费都是裕离交的。
　　她虽长居深山，但格外的有钱。
　　读书以后，裕离就再也没有提过要‌离开的事，她说学校下面有个小地狱，在她找到‌办法彻底封死小地狱之前，还不能离开，不然还会有人死的。
　　真天真啊，乱世里每天都有人在死。
　　学校里的人跟裕离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她却想拯救她们，却不知在拯救她们的同时，会害死自己，太可笑了。
　　她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可不会觉得和尚费劲将裕离弄出来会没有图谋。
　　果然，裕离满十八岁了，她的死期就到‌了。
　　入世一年了，她还是这么天真的，居然会为‌了那不相干的同学而主动跟着和尚他们离开。
　　蠢货！
　　之所‌以会追出去，不是因‌为‌她拿裕离当朋友，只是因‌为‌和尚说她们只有在裕离跟前撕破面具，说出真相，裕离才会学会恨。
　　她不懂和尚的意‌思，但和尚说加钱。
　　可裕离真的很蠢啊，哪怕是知道了真相，话里话外还在担心她们，提醒她们小心，甚至求那些人放过她们，可她们和和尚原本就是一伙的。
　　长达两年的骗局，算计她的命。
　　不过，事实‌证明裕离看人还是很透彻的，那和尚果然违约了，他们不仅要‌带走裕离，还要‌带走任千菁。
　　她们从来不是盟友，而是工具，真正是他们盟友的是上学以后才和任桥成为‌朋友的盛常沂，那个身‌体里会爬出来虫子‌的怪女人。
　　任桥对于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可任千菁不同，那是她的命。
　　“啊，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吧！”
　　盛常沂推开了她，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耳边只有盛常沂冷冰冰的声‌音：“任千菁是破军星命，你是什么命？命格这么平凡的你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命格特殊命格的只有任千菁。
　　或许，和尚的算计一开始就有任千菁的。
　　白筱竹顿觉心如死灰，她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那蔚蓝的天空，竟是有点怀念那深山湖畔的云雾。
　　忽的，视线被‌挡住了。
　　盛常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眼泪是为‌任千菁流的，还是为‌了裕离？”
　　“我怎么会为‌那种蠢货流泪。”
　　她的回答没能让盛常沂满意‌，盛常沂一脚踩在了她的小腹上，白筱竹轻咳一声‌，依旧平静地望着她：“你在替裕离抱不平吗？”
　　“她是真的拿我们当朋友，所‌以我不许你侮辱，她是个很好的人。”
　　盛常沂值指的是裕离这种永远优先为‌别人考虑的性格吗？的确，她对于别人来说是个好人，但对于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恶人。
　　她不敢苟同。
　　不过，她在盛常沂的语气‌中听到‌了心疼的意‌味，她冷笑连连：“我明白了，盛常沂你喜欢她！”
　　“闭嘴。”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白筱竹就知道她猜对了：“盛常沂你真可笑，你喜欢她，却要‌杀她。”
　　“你是要‌跟我说你迫不得已吗？那只能说你的喜欢很廉价，我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会杀千菁的，你啊，真的很可笑！”
　　她拼命地在盛常沂痛处上撒盐，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忽觉畅快不已，这都是盛常沂应得的，因‌为‌她一并害了任千菁。
　　白筱竹死在了那场轰炸，她不知裕离和任千菁的结局，但大概不会太好。
　　她只心疼任千菁，愈发厌恶裕离。
　　如果不遇见任桥，她们或许是不用死的。
　　不过没想到‌她死后还能沾裕离的光呢，那日被‌厉妗当做替死鬼嫁给了狐娘子‌，原本是要‌被‌吃掉的，但常年跟裕离在一块，身‌上沾了她太多的气‌，就连灵魂上都有她的气‌息，那狐娘子‌居然怕她。
　　一只鬼王怕刚化鬼没几年的她。
　　可笑至极。
　　可她顺利活了下来，她被‌狐娘子‌丢来这里看守竹林，灵魂渐渐和竹林融合，这里有狐娘子‌吃过的所‌有人的眼珠子‌，也有他们所‌有人的残魂，血气‌戾气‌都很重是处非常完美的修炼地方‌。
　　她开始吞噬残魂和那些眼珠子‌修炼，这里原本有六千多颗眼珠子‌的，被‌她吃着吃着就只剩下一千多颗了，但她的实‌力也突飞猛进了，她也是鬼王了，只是可惜她融入了竹林，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不然啊，她一定要‌爬出去，她要‌找盛常沂寻仇，她还要‌去看看裕离的结局。
　　一定很惨吧，肯定比她惨吧。
　　不然她可是会不平衡的。
　　——
　　妹妹，爱人……
　　一切正如靳半薇所‌料的那样‌，白筱竹和白筱希是双胞胎。
　　靳半薇大概猜得到‌这场故事的走向了，沾了阴阳的人最讲究因‌果循环，她们合谋害死了裕离，白筱竹成鬼永远被‌封在鬼城，任千菁惨死成为‌了魇，而白筱希则是生生世世背负白筱竹的名字被‌魇纠缠。
　　原主的前世并不是白筱竹，而是白筱竹的妹妹白筱希。
　　她不仅在为‌她自己赎罪，还是在为‌姐姐赎罪，所‌以按着原书的结局，鬼城所‌有鬼都会被‌冥王出手打散，原主和魇都会被‌女主关‌季月用□□劈得魂飞魄散。
　　那时因‌果才算结束。
　　可……了解这些以后，靳半薇恨不得把那个跑去升级的系统喊醒，质问她不是善缘系统吗？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原主不也曾经参与‌了针对裕离的骗局。
　　靳半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努力说服着自己，毕竟白筱希仅仅是配合她姐姐演了一场戏，没有直接害死裕离，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存在感的，还被‌自家姐夫误认成姐姐纠缠迫害，起码白筱希作‌为‌媒介将自己送给了任桥。
　　可她又有什么用呢！她一直都在拖累任桥！
　　靳半薇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窒痛，她没有想到‌任桥不仅死后没有朋友，就连生前都始终孤单，她以为‌的朋友都在谋害她的性命。
　　在原书里，任桥的灵魂是在哪里呢？难道说被‌那些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白筱竹一直在说和尚，难道这个和尚会是慈文寺主持弥空，但弥空有活那么久吗？
　　不怪靳半薇第一个怀疑弥空，实‌在是他在原书里就不是什么好和尚。
　　白筱竹讲述完了所‌有的故事，她捂着心口，故作‌悲痛：“你能不能告诉我，裕离是怎么死的？死的惨不惨？如果不惨的话，我大概会觉得这世道很不公平呢，不过应该是惨的吧，不然怎么会一百一十多年过去，她的灵魂还没有去投胎呢。大家都一样‌嘛，连转世都做不到‌，这都是应该的。”
　　靳半薇红了一双眼睛：“为‌什么她对你那么好，你那般伤害她，却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我并非恶人，我只是想在乱世中，求个安身‌立命的保障，我得保护我的妹妹，我的爱人。”白筱竹有些惋惜地说道：“真可惜，他们违约了，不然那十二箱黄金，足够我们三人快活一生了。”
　　“那黄金上都是鬼姐姐的血！”
　　白筱竹捂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又如何，我不会嫌脏的。”
　　靳半薇因‌为‌气‌愤，涨红了一张脸，连脖颈都红了起来：“你们的命是命，鬼姐姐的命难道不是命了吗！”
　　她浑身‌的血液极速流窜着，内心只剩下愤怒和痛觉，只有有一根针再刺向她，她一定会暴走。
　　白筱竹依旧平淡：“你好像太激动了些，你喜欢她吗？”
　　“是，我是喜欢她！”
　　“那你可太可怜了，满脑子‌都是大爱的人，注定不会懂小爱的，她不会喜欢你的。”白筱竹阴测地笑着：“对了，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了，你说的很对，她的命也是命，但她的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把我当朋友，我就一定要‌拿她当朋友了吗？我可不是她，心甘情愿为‌别人牺牲的蠢事，我是不会做的，毕竟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只需要‌懂得明哲保身‌，审时夺利就好，我不会做不利于自身‌的事，包括结交一个命中注定会死去的朋友。”
　　白筱竹眉梢再次温柔了下来，可这样‌的温柔只会让靳半薇觉得恐怖，她对任桥生命的藐视让靳半薇前所‌未有的愤怒。
　　靳半薇觉得自从开始接触真相，心就没有一刻是平静的，哪怕已经贴了两张清心符了，她的心还是有愤怒涌出，她真的没有办法原谅眼前这只鬼，她居然此刻还在践踏任桥的善良。
　　她语气‌冷了下来：“白筱竹，我开始讨厌你了！”
　　“你好像跟裕离一样‌天真，你的讨厌对于我来说完全没有意‌义，我的心不会痛，也不会难受，因‌为‌你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靳半薇再次拿出了一张清心符，她不惜动用如此多的清心符，只为‌了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她的心开始平静下来，她忽然朝着白筱竹笑了笑：“看在你对鬼姐姐这样‌好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吧，任千菁惨死后成为‌了魇，灵魂变成了一条蛇，她将你妹妹的转世认成了你，她将你妹妹身‌边所‌有人都杀干净了，甚至将她折磨致死，你妹妹死不瞑目呢。”
　　白筱竹脸色大变，她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从容，而是像是个疯子‌般呐喊：“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把筱希认作‌我！”
　　靳半薇淡淡地丢过去一句话：“她可能也没那么爱你。”
　　“你骗我，你骗我！”她抓了狂，一点点撕扯着自己的头皮，一根根乌黑的头发被‌扯落，再次生长，血肉模糊的头颅彰显着她的疯狂。
　　靳半薇像白筱竹刚刚刺激她那般，刺激着白筱竹，靳半薇笑容里也多了和白筱竹如出一辙的恶趣味：“我为‌什么要‌骗你呢？这对我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啊。”
　　她有些变了，变得会扎人了。
　　看着白筱竹癫狂的样‌子‌，靳半薇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生来就是个利己主义，她们只在乎自己，所‌以不踩在她们痛处，她们根本就不痛不痒。
　　白筱竹终于觉得痛了，可她还是好难过啊，难过任桥那完全不值当的付出。
　　原来一个人的善良和温柔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愚蠢，甚至害死自己。
　　厉妗没有感激任桥的付出，白筱竹没有愧疚自己对任桥的残忍。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说任桥的过去太可笑了，可她的鬼姐姐很好很好啊，她分明那么好，好到‌能让靳半薇轻易沦陷，好到‌能让阴差心软，好到‌能让杀鬼无情的女主动容，为‌什么任桥生前认识的这些人对她的恶意‌会这么重呢？
　　甚至任桥死的时候比她还小，刚满十八岁的年纪，还没来得及盛开的花朵就已经枯萎凋零。
　　她果然没办法原谅白筱竹啊。
　　靳半薇用手中的桃木剑再次割开了掌心，鲜血染红了剑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用剑指向了白筱竹：“骗你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说的是实‌话，眼下只有杀了你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才有意‌义。”
　　白筱竹原本身‌陷在深深的怀疑中，听到‌靳半薇的话，满是鲜血的一双手捧住了腹部，当即大笑：“哈哈哈你想给裕离报仇？可是凭你怎么可能杀我！你太弱了，弱小的可怜！我甚至都不屑于跟你动手。”
　　靳半薇低下头，整个人背着光，大部分脸陷入了阴影中：“我不强，但我有不得不杀你的理由。”
　　“你的理由便是你喜欢裕离？喜欢一只女鬼？”
　　她语气‌中带着些讥讽，这并不能刺痛靳半薇，因‌为‌她从决定喜欢任桥开始就不在乎她是人是鬼。
　　有的鬼比人要‌善良。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她抬起眼眸，平淡地扫了眼白筱竹，握着桃木剑的力气‌更加重了些：“还有就是我根本无法原谅你践踏她的温柔和善良。”
　　“温柔和善良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与‌白筱竹的想法注定是不一样‌的，任桥的温柔善良恰恰是靳半薇最喜欢的点，她会永远沦陷于温柔，甚至于诚服在温柔乡里。
　　白筱竹践踏了她所‌热爱的一切。
　　竹林的血腥味愈发浓郁，鬼气‌缠绕着靳半薇，耳边有滴答滴答落下的血滴声‌。
　　靳半薇手中五张定神符齐出，朝着白筱竹扑了过去，却落了个空，白筱竹能隐入随意‌一根细竹间，要‌控住她十分艰难，她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凭你杀不了我的，相反你惹怒了我，你必须得死！”
　　“我会杀了你，然后去找千菁问个清楚！”
　　竹林中飘起浓郁的血雾，几乎遮挡了靳半薇所‌有视线，她能感知到‌的只有越来越重的杀意‌，血雾像是有毒，她仅仅是吸了小会儿已经觉得头晕目眩。
　　最后一张清心符也贴上了身‌，靳半薇头脑清晰的可怕，她很清楚她不是白筱竹的对手，但白筱竹过于自负了，尤其是当有了这些血雾阻碍她的视线，她一定会更加不将靳半薇放在眼里。
　　没有利爪的兔子‌也能杀死猛兽，前提是在猛兽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击毙命。
　　靳半薇将替命符放在了心口位置，在后脑勺贴了一张避灾符，一张乱神符贴在了后背，而剩下的九张定神符也全都被‌她拿了出来，桃木剑穿透了九张定身‌符。
　　这些符要‌是能打中，哪怕是鬼王短时间里也动不了。
　　可要‌打中她也是件困难的事。
　　靳半薇咬咬牙，将关‌季月给她的二十张玉水符都拿了出来，她将符捏在掌心没有行动，玉水符能融鬼气‌，她视线受阻，必须要‌借符纸重新恢复视觉，但不是现在。
　　她深呼一口气‌，淡淡道：“可你已经跟这竹林融为‌一体了，别说找任千菁，就算鬼城大开，你都离不开这片竹林，你见不到‌她了，也见不到‌你妹妹，你们永永远远都不会再见。”
　　“你找死！”白筱竹被‌戳中了痛处，急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失了平常的优雅从容，只想一口口将靳半薇吞吃掉。
　　身‌后能嗅到‌的血腥味更为‌浓郁，靳半薇鼻尖轻轻一皱。
　　来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白筱竹这样‌的性格，爱从背后偷袭。
　　靳半薇没有动，只是微微前倾，让白筱竹的手不至于一瞬间抓破她心脏，她的指甲抓破了靳半薇的后背，还带走了靳半薇一块血肉和那张乱神符。
　　白筱竹早看到‌了靳半薇身‌后有符纸，但她对靳半薇的轻视让她对这些符纸都嗤之以鼻，连抓到‌符纸都在冷笑。
　　这张符完全不似刚刚那张咒火符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没有什么厉害的气‌息，白筱竹是不屑的，可她不知道乱神符和咒火符一样‌是高级符箓，咒火符是攻击性手段，而乱神符能扰乱鬼的心智，甚至让鬼互相残杀，但这里只有白筱竹一只鬼王，只会让她产生片刻的混乱，这就足够了。
　　白筱竹像是深入了无尽的地狱，地狱火顷刻间将她吞噬，假想出来的痛苦，她下意‌识地捂住脑袋，想要‌逃进竹子‌里，可她太疼了，疼得连后退都做不到‌，她抓狂地将半边头皮都撕扯了下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啊！你一定得死，你一定要‌死！我会吃掉你的肉，喝光你的血，再把你的灵魂和你体内裕离的残魂练成我的鬼奴，你们都跑不掉！”
　　这个弱小的人居然让她先断一臂，还用言语刺激她，而后还让她感受到‌这样‌的痛苦。
　　靳半薇在乱神符管用之时，便立刻撒出玉水符，撒出玉水符的瞬间摸到‌了那张遁形符。
　　乱神符扰乱白筱竹的心神，让她没办法感知周围的危险，也没办法逃进竹子‌，二十张玉水符顷刻间融尽周身‌鬼气‌让她恢复视觉，同时用遁形符屏蔽鬼的视觉，虽然短暂，但靳半薇成功用桃木剑带着九张定身‌符穿透了白筱竹的胸口。
　　她用力推着桃木剑，朝着白筱竹腿上踹了一脚，白筱竹踉跄一步，她用力带着桃木剑将白筱竹摁向了地面。
　　白筱竹朝着她喷出一口鬼气‌：“你该死！”
　　见白筱竹还有反抗之力，靳半薇默不作‌声‌，她掏出另外一把特殊材料制成的竹刀，她靳半薇半跪在地上，她一手握着桃木剑，一手握着竹刀。
　　她盯着白筱竹，一言不发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舌尖血沾上了竹刀，沾了舌尖血的竹刀用力扎穿了白筱竹的头颅，白筱竹被‌钉死在了地上，她的身‌体仿佛被‌打了麻药，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竹刀上的血燃烧她的身‌体。
　　“疼吗？”靳半薇望着那因‌极致痛苦而面目全非的白筱竹，语气‌依旧平淡，可眼神已经冷得像冰：“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害鬼姐姐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了。”
　　她的身‌躯颤动着，越来越多的阴水从她身‌体里钻出，她头颅上满是血，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在血水遮挡下死死地盯着靳半薇：“桀桀桀……你杀不了我的，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死的！”
　　阴鸷恐怖的笑声‌缠绕着她的耳朵，靳半薇轻咳一声‌，淡淡的血丝从她唇边溢出：“你会魂飞魄散的，这也是我的承诺。”
　　她松开了竹刀，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灵火符：“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四散的符纸顷刻间点燃了整片竹林，满天的火光吞噬着一颗颗细竹，还有那一颗颗象征罪恶的红珠子‌。
　　“虽然你说你跟竹林融为‌一体，死不了，但等我烧光了竹林，你也会跟着消散吧。”
　　她语气‌依旧平淡，可白筱竹这次真的感觉到‌了恐慌，她唯一能动的便是手指：“不，你不能这样‌！”
　　“你不是裕离的朋友吗？我也是她的朋友，你不能杀我！裕离……裕离……啊，救救我……”
　　似乎是她喊太多声‌了，靳半薇的肩头微微发光，那淡淡的身‌影从她体内飘出来些，正是任桥。
　　任桥她并不认识裕离，她虽在靳半薇体内听到‌了那些故事，可没有记忆，还缺魂的她，连感受痛苦都过于迟钝。只是深藏在灵魂里的烙印在唆使她为‌过去落泪，也或许是为‌那个被‌欺骗的自己落泪。
　　见她浮了出来，白筱竹声‌音越来越响：“裕离，裕离，救救我！”
　　任桥眼底浮出一丝丝悲悯，她还没有反应，靳半薇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她冲着任桥笑，眼底满是温柔：“鬼姐姐，不可以原谅坏鬼哦。”
　　她的冷漠，她的恨意‌完全隐藏，面对任桥时她连语气‌都会变得轻缓。
　　任桥没有再多看白筱竹一眼，那双柔情眸直勾勾地望着靳半薇。
　　她与‌刚刚不同了，灵魂融进靳半薇身‌体后，她失去了部分控制权，任桥发不出声‌音，只能心疼地望着这浑身‌是血的人儿，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伸手碰碰靳半薇，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变淡。
　　“鬼姐姐。”靳半薇连忙拽了拽她，任桥的灵魂便一点点重新融尽靳半薇的身‌躯，靳半薇在灵火烧过来的时候，将桃木剑抽了出来，而那把竹刀夹着靳半薇的血火跟白筱竹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靳半薇望着那烧着的，手掌抚上了肩头，那里有任桥的残魂：“鬼姐姐，以后不会再有人骗你了。”


第52章 变化
　　鬼城的血雾似乎变淡了不少, 就‌连那昏暗沉闷的天都再次另有了天光，渐渐有了几分清明。
　　胸口有些闷痛，借助自己身‌体将咒火符打进‌白筱竹身‌体的副作用还是‌上来‌了。
　　任桥本身‌是‌鬼, 她的灵魂能让靳半薇被鬼抓伤的身‌体一次次复原, 但这符纸的伤害就‌不太一样了, 好在这样的疼痛并‌没有难以忍受。
　　靳半薇觉得她应该是‌变了，变得勇敢, 也‌变得没那样怕疼了, 这都是‌应该的, 她没办法一直怯弱下去，这样是‌保护不了任桥的。
　　涉及她过去越多，越发现任桥虽然强大，但实在是‌太善良, 也‌太容易被骗了。
　　靳半薇大概能够理解的, 在白筱竹的故事里，那个裕离从‌小就‌生‌活在深山, 她唯一接触的人就‌是‌她外婆, 她外婆自然不会对她恶意的，她很大概率觉得每个人都像她外婆一般好了吧。
　　没关系，如果任桥的世界是‌纯白色，那么她会尽力不让里面‌混进‌一点杂色。
　　靳半薇是‌性子软，但她接触过黑暗, 也‌接触过痛苦, 更知道如何去恨。
　　任桥消失的记忆里蕴含着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痛苦, 那些痛苦仅是‌想想, 她都觉得心如刀绞。
　　她大概真的很爱任桥了，爱到听到她被欺骗, 心口都有窒痛感。
　　魇，和尚……
　　魇的诞生‌是‌需要死很多人的，还得死得足够凄惨，怨气汇聚，阴气肆意，那种绝境下才会诞生‌一只魇，毫无疑问南市老校区当年‌死的人够多，众人死时也‌足够惨，但这里死去的鬼魂都会被吸纳进‌鬼城，基本上杜绝了魇诞生‌的可能，所以任千菁并‌不是‌在这里诞生‌的魇。
　　靳半薇并‌不觉得和尚特意等到任桥十八岁还会延迟动手，他们既然那时候彻底撕破脸带走任桥就‌一定会立刻动手，免得夜长梦多，无论‌图谋的是‌什么，但时限已到，再不动手，那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出现意外，也‌就‌是‌说几乎同时还有另外一处地‌方死了许多人。
　　或许等出去以后可以调查一下那个时间段还有哪里死了很多人，但怎么查？以及他们做事这样狠绝，真的会留下线索让她调查吗？
　　那个盛常沂在白筱竹口中是‌体内会有虫子爬出来‌的怪女人，盛常沂很大可能会是‌蛊师，提到蛊师，她下意识想到了盛茂，盛茂那日‌可是‌特意来‌暗算过任桥的，盛常沂也‌姓盛，她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让靳半薇想到了赟古寨的建立，赟古寨地‌处十分偏远，他们自称为正统巫蛊传承之地‌，但按着原书所设定的世界，巫师和蛊师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巫师是‌借灵，通过跟妖跟灵签订契约，可以请灵上身‌，厉害的巫师可以同时请七灵上身‌，同时使用七个灵的力量，甚至有许多控鬼的手段。
　　蛊师是‌玩虫，通过改造自身‌身‌体，达到百毒不侵的地‌步，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蛊虫的驻扎地‌，需要的时候便‌用虫子来‌战斗，种类繁多的虫子能轻易吞鬼，杀鬼。
　　这两者完全是‌两种传承，但赟古寨两千年‌前‌将这两股力量揉成了一股力量，蛊师的虫子爱吞噬巫师的灵，强行融在一个赟古寨，根本是‌背道而行，甚至可以说对巫师特别不利的局势。
　　乃至于虽然赟古寨自认是‌巫蛊两道最正统的传承，但基本上只有蛊师会不断加入赟古寨，巫师个个都对赟古寨避之不及，除了少数他们内部培养的巫师，赟古寨的巫师已经非常稀少。
　　赟古寨现在的寨主是‌盛茂，盛茂在原书里就‌不是‌好人，加上他的确活的够久，如果他也‌参与了任桥当年‌事，倒也‌不足为奇。
　　那个姜李落也‌不知道是‌不是‌赟古寨的巫师……
　　慈文寺，赟古寨，这都是‌可以去调查的地‌方，但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
　　或许，她可以问问关季月和冷湘影，哪怕她知道原书的剧情，但冷湘影她们知道知道的比她多。
　　先打听清楚情报，再来‌考虑以后应该怎么办。
　　分明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但靳半薇还不能将它们完全拼凑清楚，她深深地‌呼了口气，现在还是‌回鬼城王宫那找关季月好了。
　　等着靳半薇找到关季月的时候，关季月已经将鬼城王宫烧成了废墟，而狐娘子已经被她用□□轰成了碎片，而她自己也‌负了伤。
　　靳半薇看了眼关季月被鲜血染红的胳膊，关季月看了眼她狼狈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靳半薇说：“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
　　关季月的长发都沾上了血，随着阴冷的风吹过，粘在了面‌颊上，她拨开头发，淡笑一声‌：“那只狐狸鬼真的很难缠。”
　　她轻轻啐了口血沫：“我现在很难不好奇，你老婆生‌前‌到底是‌什么水平，居然能把‌她吓得这么多年‌过去，仅仅是‌看到一缕残魂都能被吓成这样。”
　　“咳咳……我也‌不太知道。”随着咳嗽，靳半薇唇边溢出淡淡的血丝，她的身‌体有些超出承受范围了，要不是‌暂时拥有了鬼的恢复能力，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杀白筱竹几乎是‌用尽了她的气力，也‌清空了她的符纸，关季月给她的符纸，转眼间只剩下了放在胸口的替命符，还有两张高级符纸——紫雷符，自己刚刚抽到的竹刀都折了一把‌进‌去。
　　但愿系统升级能让她身‌体得到增幅，让她近战能力提高点，别到时候失去了任桥的力量，她的符都碰不到鬼。
　　想到那些符，靳半薇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关季月，你再给我两张符纸呗。”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她纸扎师的手段都需要提前‌准备的，她之前‌二阶谁能准备的那些早就‌用完了。
　　关季月问：“我给你的符纸呢？”
　　“用完了，你再顺便‌给我件衣服吧。”靳半薇摸了摸自己的肩，那里的衣料已经被白筱竹抓碎她肩头的时候一并‌抓破了，背后的衣服应该也‌破的差不多了。
　　这一行不仅费血，还有点费衣服。
　　“遇上了只鬼王，差点回不来‌了。”
　　她将刚刚白筱竹的事简短地‌讲给了关季月听，关季月越听越觉诧异：“你居然能杀鬼王，我还是‌有些低估了你的力量，红厉鬼和鬼王虽然只差一级，但差别可是‌很大的，要不你以后跟我混吧，给我当打手，接活的话，我们六七分成，我还可以无偿给你提供符纸。”
　　那是‌当然的，一只鬼王最不济也‌有阴差底层的力量了，而一只阴差可以完虐红厉鬼，看似只差一点，但又怎会是‌只差一点呢。
　　更何况鬼王和鬼王还有差别，白筱竹并‌不是‌最弱的鬼王。
　　靳半薇没理解错的话，关季月是‌在招募她。
　　关家是‌传承最为古老的捉鬼师家族，虽然只剩下关季月，但名声‌在外，不少老顾客依旧格外信任关家的子孙，但在书里关季月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她一个人能接的生‌意有限，就‌算是‌阳街一些妖愿意帮她接一点生‌意，但那还是‌很有限，而且术业有专攻。
　　所以也‌就‌导致关家不少老顾客都被其他家族瓜分了，其中瓜分关家生‌意最多的就‌是‌沈家。
　　虽然冥府依旧觉得关家是‌最强大的捉鬼师家族，但其实很多人心中最强的捉鬼师家族早就‌变成了沈家，靳半薇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结界里也‌有沈家的人来‌了，她们在原书里也‌曾围攻女主，抢骨灵灯。
　　她大概明白关季月为什么要招募她，她也‌不是‌想将第一的名头抢回来‌，但不忍心一个个老顾客失望而归，毕竟那些人都是‌出于信任才冒险来‌到阳街找她的。
　　说到底关季月除了对鬼的态度偏激了一点，冷漠偏执了一点，但她本心是‌个十分仗义，还正直的人。
　　靳半薇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关季月以为她是‌不忍心对鬼出手，深深地‌看了眼她，将新衣服递给了她：“不要有心理负担，术士都不杀鬼了，难道放任那些鬼魂为虎作伥，肆意横行吗？这世上还是‌恶鬼多，好鬼少。”
　　不可否认，关季月说的是‌实话。
　　自从‌踏入这里开始，靳半薇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接过了衣服，眉眼弯了弯，朝着关季月伸出手：“老板，给符！”
　　关季月神色僵了僵，递给了靳半薇三张咒火符：“我的符也‌不多了，还好用的是‌四象八卦阵，要是‌真听黎归初的，用什么四象阴阳阵，我就‌算有七条命，都经不起这些鬼折腾的。”
　　靳半薇揣好符纸，偷着眼瞥了瞥关季月，暗暗道：“别太谦虚了，你一条命不仅经得起鬼折腾，甚至经住了同行折腾，虽然逃得狼狈了些，但也‌是‌活下来‌了。”
　　关季月不知道靳半薇的内心活动，她沉思片刻又说：“你不用叫我老板，我们是‌朋友。”
　　朋友两字经她斟酌说来‌，情谊无价。
　　经历了这么多，她觉得靳半薇担得起她一句朋友，可靳半薇听到朋友两个字，几乎下意识冷笑出声‌：“朋友？”
　　“嗯？”关季月明显觉得靳半薇有些奇怪。
　　靳半薇只是‌一瞬间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讽刺而已，她在厉妗口中知道任桥生‌前‌有三个朋友，并‌且得知任桥朋友被她当做替身‌送给狐娘子吃的时候，还产生‌过愤怒的情绪，可最后呢？拢共只有三个朋友，两个骗了她整整两年‌，诓骗她算计她，最后那个可能是‌真凶之一。
　　这就‌是‌任桥的朋友。
　　她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人心险恶，还是‌该惋惜任桥遇人不淑。
　　不过她和关季月应该都不是‌白筱竹那样的人。
　　她舒了口气，没再抵触这个称呼，她一边跟关季月朝着鬼城王宫外走，一边问着关季月：“关季月，你知不知什么命格容易招人惦记，而且十八岁之前‌要一直住在深山啊？”
　　关季月拧着眉，神情越来‌越凝重：“其实世间有许多好命格都会招人惦记，谁都想要一个好命格，但好命格确实是‌不多，而且夺人命格是‌要损阴德的，一般只有邪门歪道才会做，但命格好就‌注定了会招人惦记。尤其是‌一些满命格的人，这种人一旦修行便‌一日‌千里，但命格越好，缺陷就‌越大，我的命格便‌是‌六岁之前‌完全不能沾阴阳，而且不能沾上太多的戾气，否则就‌会破命格，所以我六岁以前‌是‌没有学习阴阳术的，也‌没有能力杀鬼，所以二十年‌前‌家里进‌鬼的时候，关雪才会……”
　　她没有往后说，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紧紧地‌攥紧掌心，最后只有一句：“笨蛋！”
　　说来‌书里关于她和关雪的篇幅真的不多，靳半薇连关雪不是‌关季月亲姑姑，仅仅是‌她家保家仙都是‌通过冷湘影知道的，更何况是‌当初如何活命的事了。
　　她并‌不是‌会为难别人的人，关季月不说，她也‌识趣地‌没问。
　　眼看着关季月脸色不太好看，靳半薇转移着话题，她的视线渐渐被关季月的胳膊吸引，那里有很长的一道爪痕，不过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虽然比不过如今拥有鬼恢复能力的靳半薇，但明显要好于常人太多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关季月甚至都没做止血处理。
　　她惊呼出声‌：“关季月你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伤口愈合的好快。”
　　靳半薇发自真心地‌感叹让关季月白了白，她似是‌被戳到了什么隐秘的痛处，迅速移开了话。
　　“你刚刚的问题，我还真不太知道什么命格需要十八岁之前‌都不能离开深山，但世间命格种类繁多，可能还有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命格也‌不一定，任桥那么强，命格特殊一点也‌很正常。”
　　她猜到了靳半薇在问跟任桥有关的问题，靳半薇也‌没有太意外，毕竟关季月是‌个聪明人。
　　关季月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拽了把‌靳半薇：“靳半薇，那个狐娘子刚刚嘲讽我的时候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话？”
　　“她说，那丫头一个没沾阴阳的普通人都能打得她们毫无招架之力，而我揣着一身‌的符纸却连伤到她都那么吃力。”
　　靳半薇猛地‌一惊，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关季月，关季月也‌跟她想到了一处：“也‌就‌是‌说，你老婆生‌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并‌非阴阳术士。”
　　一个完全没有修行过的人吊打鬼城的所有鬼王，还给她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强大如狐娘子看到任桥一缕残魂都能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呢！
　　靳半薇听白筱竹讲述的故事时，听到她树枝就‌能威慑恶狼，孤身‌一人就‌能镇压鬼城的时候，几乎默认她虽常年‌在深山，但她本身‌是‌有修行过的。
　　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如果鬼魂的力量还能说是‌来‌自怨恨的给予，那么身‌为人的裕离，她完全没有修行的话，她的力量从‌哪里来‌的呢？
　　完全想不通啊。
　　这注定不是‌依靠思索就‌能得到结果的，靳半薇只有无奈放弃，她和关季月在鬼城里和阴兵汇合以后，就‌发现在狐娘子和白筱竹消散以后，这些城中鬼魂的抵抗意识更为薄弱了，甚至露出几分畅快雀跃的神情。
　　他们并‌不难过狐娘子的死去，甚至有些高兴那些欺负他们的恶鬼消散。
　　见他们这样，关季月也‌就‌懒得打散他们了，她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那样遇鬼就‌杀，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城中最少都有上千只鬼，打散这些鬼需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了，精力太多了，她们还有生‌门的那只鬼王要对付，关季月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因为她们是‌伤员，需要时间和地‌方休养，再者说有阴兵她们原本就‌不需要自己赶路，只是‌可以那顶精美的花轿被炸毁了，靳半薇只能用纸叠出了轿子，再引阴气催动让巴掌大纸轿子能装下两个人。
　　不过这没有上色的纸轿子，只有惨白的颜色，看着有点不吉利，但都是‌沾过阴阳的人了，也‌不嫌这个晦气。
　　阴兵抬着轿子离开的时候，那些鬼城里不少弱鬼竟是‌在朝着她们鞠躬，靳半薇觉得稀奇：“她们看起来‌很感激我们。”
　　“狐娘子一年‌娶亲一次，那个恶鬼日‌日‌吃鬼提升实力，我们拯救了她们，她们自然感谢我们。”
　　关季月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可对鬼魂的态度能够像她平常对人一样就‌很难得了，靳半薇噙着笑望向她：“关季月，你不杀鬼了吗？”
　　“我没有屠城的爱好。”
　　靳半薇笑了笑，她从‌轿子窗口探出去脑袋，看着那些依旧虔诚满怀感激的鬼，突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系统跑去升级变成哑巴了，但她还能看到那个抽奖面‌板，靳半薇看着面‌板上那在不断增长的善缘值……
　　谁懂！她好像要发财了！
　　——
　　她们已等待了许久。
　　她们的对面‌是‌个被白色光幕困住的女鬼，圆形的光幕凭空牵着一根根黑红色的锁链，锁链精准地‌锁定着她每一根骨头，将她死死地‌捆住。
　　穿过皮肉的束缚让女鬼痛苦地‌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她身‌上的宫装都被鲜血侵染，眉尖落着道狰狞的伤疤，伤疤横穿她左眼，连同那还算不错的皮囊都被破坏了。
　　她只有单眼，可那只右眼里不断冒出的黑水和爬出来‌地‌黑色小虫都显露着她的独特和恐怖，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光幕外的七人，似乎要将她们每个人的脸都一一记下。
　　姜李落丝毫不怀疑，一旦女鬼挣脱锁链，一定会不顾代价斩杀她们，只可惜她注定是‌要失败的。
　　姜李落从‌容地‌颠了颠挂在腰间的铃铛，笑盈盈地‌看着那被困住的女鬼：“看什么看，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你的名字。”女鬼指尖微微抬起，一道光刃从‌她指尖冒出，似要穿透光幕将姜李落斩杀。
　　只是‌那光刃还是‌被光幕挡下，她冷笑一声‌并‌不在意，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姜李落。
　　那样危险的目光让姜李落心里有点发毛，她下意识抚摸着挂着腰间的铃铛，铃铛上淡淡的灵力钻进‌她的体内，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笑容冷冽了几分：“我叫姜李落，你又叫什么？”
　　女鬼却不再开口了，她暗自记下姜李落的名字，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她的头顶是‌道冒着白光洞口就‌是‌生‌门。
　　这个女鬼就‌是‌被困在青龙道生‌门的鬼王。
　　她被忽视了。
　　姜李落脸上的图案颜色更深了几分：“我问你，你的名字！”
　　任凭她如何愤怒，女鬼还是‌不理会她，姜李落不甘心地‌朝前‌走近一步，却被身‌边人拽住了手臂：“别冲动，她可能就‌是‌鬼帝。”
　　拽住姜李落的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相很甜，穿着鹅黄色的长裙，长裙摆上落了些血痕。
　　她很瘦，但很有力气，姜李落被拽着，一步也‌动弹不得。
　　姜李落有些不耐烦：“沈依陶你别那么胆小，她怎么可能是‌鬼帝，鬼帝应该会出现在牛头那条道上才对，陆砼再强，还能强过牛头不成。”
　　这个女孩就‌是‌如今最强捉鬼师家族沈家的小姐，她比姜李落冷静也‌更为清醒，她依旧死死地‌拽着姜李落：“可牛头将他的力量还分给了另外两个阴差。你忘了吗？那只鬼说的，鬼帝是‌个徐老半娘，风韵犹存的女人，最明显的标识就‌是‌她只有一只眼睛，刚刚那只鬼王已经让我们损失三个人了，你别忘了我们不是‌真冲着杀鬼来‌的，不能再为了杀鬼损失人了，她现在是‌被四象八卦阵的天锁捆着，但你要是‌靠近了光幕，这天锁就‌会消失了，到时候我们都会死。”
　　姜李落怔了怔，还是‌挣开了沈依陶的手，只是‌她没有再靠近光幕。
　　“这样等下去也‌没有意义不是‌么，迟早我们得解决这个鬼的，不然我们怎么出去。”
　　“没关系的，我们青龙道不是‌还有季月姐姐嘛。”
　　姜李落听她的话，更觉心底不痛快：“你倒是‌信她的本事，可她这么久都没来‌，说不定都死在她们正门鬼王手中了。”
　　沈依陶不太赞同地‌摇摇头，她声‌音很轻但分外坚定：“季月姐姐可是‌很强的。”
　　她话中满是‌对关季月的夸赞，这让姜李落在内的其他六人心里都不太舒服，站在她后面‌的男人声‌音陡然尖扬刺耳：“她是‌强，可她身‌边还跟着个拖油瓶呢。”
　　他口里的拖油瓶自然是‌靳半薇。
　　沈依陶没有理他，而是‌转过头，看向那在折腾掌心灵纸的青年‌，好奇地‌问道：“林哥哥，那个跟着季月姐姐进‌青龙正门的女孩好像也‌是‌纸扎师，你也‌觉得他很弱吗？”
　　“无名之辈，不值一提。”林晋鹏十指翻动，很快那些灵纸就‌被他叠成了一束纸玫瑰，他指尖冒出一颗颗血珠，血珠覆在玫瑰上，纸玫瑰变作了红色，他殷切地‌捧给了沈依陶：“依陶妹妹，这个送给你防身‌。”
　　“花里胡哨。”姜李落嘲讽的语气让林晋鹏皱了眉，他饶有兴致地‌瞥了眼姜李落脸上的图案，慢慢低下了眼眸。
　　只是‌那手心已经出现了属于纸扎师的竹刀，竹刀尖冒着淡淡的黑气，像是‌淬了毒。
　　这里的人格外心思，在原书中能够同仇敌忾，无非是‌关季月落入绝境，让他们人人都看到了掠夺财富的机会，可如今还没有统一战线的他们都各怀心思，各有各的算计。
　　姜李落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她只是‌从‌容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图案，笑容愈来‌愈明媚。
　　忽的，齐整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声‌叠过一声‌，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军，这绝不是‌两个人能发出的声‌音。
　　姜李落眯着眼看向了青龙正门的方向，那震撼灵魂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阴兵！”沈依陶率先看清了状况，圆溜溜的眼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还有阴将，那些阴将似乎是‌纸人的身‌体，这是‌纸扎师的手段。”
　　随着百位阴兵的前‌进‌，她们也‌终于是‌看清了阴兵抬着的轿子，轿子里正坐着靳半薇和关季月。
　　而为她们开路的是‌个三道鬼纹阴将。
　　姜李落带着讥讽的笑容，轻轻瞥了眼林晋鹏：“这就‌是‌你说的废物？无名之辈？操控这么多阴兵阴将的本事你有没有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有人招来‌两只阴兵就‌差点力竭了呢。”
　　林晋鹏脸上有点挂不住，更多的还是‌不理解：“这不合理，她的气息分明很弱，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阴兵阴将！”
　　“你们看她的眼睛。”他们纷纷顺着沈依陶所指望了过去，靳半薇的眼睛不再是‌原本那样乌黑，而是‌变作了血红色，鲜红的仿若下一刻就‌要有血流出来‌。
　　那是‌鬼的眼睛。
　　“怪不得呢，原来‌她是‌鬼。”林晋鹏觉得自己找回了颜面‌，他朝着关季月她们扑了过去：“关季月你居然与鬼为伍，我要教‌训你！”
　　关季月眼皮都没抬一下，靳半薇有些意外地‌点点额心，颇为头疼地‌喊了声‌：“阴将听令！”
　　林晋鹏刚刚冲到轿前‌，一双手就‌握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拽将他整个人甩飞了出去，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那动手的正是‌那三道鬼纹的阴将。
　　姜李落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蠢货，这点眼力都没有，明显是‌跟她一块的那个鬼王借给了她力量。”
　　林晋鹏捂着摔痛的腿，痛苦地‌哀嚎着：“这，这怎么可能？鬼怎么可能把‌力量借给人，除非她们血气能够相连，而且还得鬼自愿把‌灵魂给予活人，就‌算她是‌鬼王，也‌不可能随便‌把‌魂借人吧！”
　　不论‌他怎么震惊，但大部分人显然都认可了姜李落的说法，毕竟刚刚在地‌面‌还是‌人的靳半薇怎么可能在关季月身‌边变成鬼。
　　沈依陶更是‌快步冲到了轿前‌，靳半薇见她没有恶意，也‌就‌没有让阴将将她挡住。
　　沈依陶顺利到了她们跟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眼羡慕地‌看着靳半薇：“呀，姐姐居然可以让鬼王把‌力量借给你呢，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新型的摄魂术吗？可不可以教‌教‌我吗？我也‌好想要拥有鬼的力量呢。”
　　“这并‌不是‌摄魂术。”靳半薇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眼前‌的女孩虽然挂着甜美的笑容，可在她话中不难听出，鬼魂在她眼里只是‌工具，她就‌是‌关季月所说的会控鬼的捉鬼师。
　　不奇怪，毕竟她在原书里也‌是‌不择手段围杀女主的一份子，对人都那样残忍，更何况是‌鬼。
　　关季月比她冷漠些，她一把‌扯住了沈依陶的领子，将她用力丢了出去：“别往我跟前‌凑。”
　　沈依陶可不是‌林晋鹏，她虽被关季月扔了出去，但她只是‌在空中漂亮的一个转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就‌连笑容都没有消散，捏着甜软的声‌音道：“季月姐姐好无情，我可是‌一直很喜欢姐姐，很想跟姐姐做朋友的呢。”


第53章 阵破
　　朋友, 难道说指的是背后‌捅刀子，一心抢夺宝贝？
　　靳半薇刚刚觉得朋友这两个字比较顺耳，可从沈依陶口中说出‌来‌了‌后‌, 又觉得特别别扭, 要‌知‌道在原书里, 她可是追着女主砍的领头人，因为知‌道原书剧情, 哪怕沈依陶挂着甜美‌的笑容, 她也无法觉得沈依陶是个好人。
　　她不‌过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漂亮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狠毒的心。
　　只要‌一步走错，便会给足她可趁之机，以至于尸骨无存。
　　沈依陶算不‌上‌大奸大恶，但她绝对‌是个拥有野心的人, 她身‌为沈家下一任家主继承人之一, 从小就在竞争抢夺的环境中长大，朋友于她而言不‌过是可利用的工具, 随时都能‌暗刀杀死。
　　她讨好女主, 不‌过想要‌背后‌给女主一刀。
　　沈依陶这种人挺可怕的。
　　看着那张皙白甜美‌的容颜，如果她不‌是提前剧情，一定会觉得沈依陶是个好人。
　　那总是挂着盈盈笑意的一张脸容易给人造成错觉。
　　“关季月，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朝着依陶妹妹动手！”林晋鹏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查看自己‌的身‌体，而是冲到沈依陶跟前, 充当着保镖和打抱不‌平的勇士, 义愤填膺地质问着关季月。
　　靳半薇也看到了‌他身‌上‌的灵纸, 面对‌这跟她用同种手段的人, 她只有两个字的评价：舔狗。
　　林晋鹏虽是在维护沈依陶，可他自己‌此刻的情况可比沈依陶狼狈许多。
　　他因刚刚被阴将甩飞出‌去, 整个身‌子在地上‌摩擦，关节处的布料已‌经‌磨开，露出‌渗血的膝盖和胳膊肘，左胳膊那最为严重，皮肉都被擦掉，露出‌些白色的骨头。
　　靳半薇指使阴将动手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林晋鹏居然半点卸力的手段都没‌有。
　　她打鬼已‌经‌有些经‌验了‌，但打人还有点不‌适应，她悄悄戳了‌戳关季月的手臂，小声嘟哝：“关季月，我好像下手太重了‌。”
　　关季月冷冷地瞥了‌眼林晋鹏：“他水平太次，不‌怪你。”
　　和靳半薇刻意放缓的声音不‌同，关季月的声音又响又亮还十分冷漠，明摆着的嘲讽让林晋鹏更‌为气恼：“关季月，你说谁的水平次！我师父可是一等一的纸扎大师！”
　　关季月懒得理他，理了‌理手中不‌多的符纸，先一步下了‌轿子。
　　虽然关季月这个人外冷嘴硬，但她是个做实事的人，内心还剩下善良的人，她下轿以后‌就开始围着光幕布起阵法，一面面黄白色的令旗被插在了‌不‌同的方位。
　　靳半薇在她下轿后‌，也连忙走了‌下来‌。
　　她们也看到了‌那被困在生门的鬼王，那强悍的气息让靳半薇心一紧。
　　虽是被困成了‌囚笼鸟雀，可她身‌上‌那比狐娘子更‌为可怕的气息，靳半薇几乎可以断定这个鬼就是厉妗口中的鬼帝，这鬼城里的最强鬼王。
　　几乎在靳半薇望过去的同时，鬼帝睁开了‌眼。
　　浓郁泛着腥臭味的黑水从她眼睛里流出‌，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只接着一只钻了‌出‌来‌，靳半薇惊呼一声，胃里一阵翻涌。
　　眼前的一幕有些恶心。
　　鬼帝凝望着靳半薇，她眼里有片刻的迷茫，而后‌猛地尖叫出‌声：“是你！”
　　那声音刺耳难听，像是突然扬起的杂音，刺穿了‌耳膜，靳半薇捂着耳朵，她当然知‌道鬼帝不‌是在惊怕她，而是感受到了‌她体内属于任桥的气息。
　　鬼王对‌同类的感知‌力比活人要‌好太多，而且她现在被任桥的力量保护，那不‌断外溢的鬼气毫无遮掩，自然是好认的很。
　　鬼帝在感知‌到任桥气息后‌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她时而冷言冷语，时而软声哀求。
　　“你也要‌杀我？可你不‌是不‌杀鬼的吗？如果你想杀我，为何‌当年不‌动手？”
　　“原来‌你也并非是慈悲心肠的女菩萨，不‌过也是个伪善的人，我从前就说这世上‌人都伪善，你却不‌信我，如果世人都像你说的那般好，我就不‌会惨死，而你也就不‌会死。”
　　“……”
　　从她的声音里似乎还听到一点对‌任桥死亡的惋惜。
　　靳半薇没‌想到她进鬼城以来‌，唯一一个会惋惜裕离生命的居然会是一只鬼，还是着鬼城最强的鬼。
　　此刻再想想厉妗和白筱竹对‌任桥的态度，更‌觉讽刺。
　　鬼帝每说一个字，她那道狰狞的伤疤都会跟着颤动，那颇有韵味的脸被伤疤破坏大半，但依稀可见当初的风采，她没‌有折损的下半张脸有些眼熟。
　　靳半薇只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见靳半薇迟迟没‌有回应，鬼帝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不‌是她。”
　　她指尖微微颤动，眼眸里的黑虫越来‌越多，关季月惊呼一声：“不‌好，她在破天锁！”
　　靳半薇也留意到了‌，那从她眼里爬出‌来‌的黑色小虫居然在顷刻间爬满了‌绑着她的锁链，血红色的锁链都变成了‌黑色，那黑色的小虫一点点撕咬着锁链。她一开始就没‌有坐以待毙，从被天锁捆住开始就一直在自救。
　　随着虫子撕咬锁链，鬼帝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暴戾，一道道刀疤从她身‌上‌浮现出‌来‌，嘈杂的鬼泣声能‌蛊惑人的心神，开始有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光幕靠近，靳半薇拽了‌一把身‌边要‌往前走的人：“冷静一点。”
　　并非单纯因为好意，只是放任这个人靠近光幕，这对‌她们也不‌利。
　　鬼帝看起来‌她生前是被乱刀砍死的，一片片肉上‌都挂着深浅不‌同的刀痕，那些刀痕看着刀口都不‌太一样，似乎是不‌同的人落下的，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会对‌一个女人有这样的恨意。
　　靳半薇还在思索，只觉得手背一痛。
　　她低眸看去，手背之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咬痕，像是某种小兽所为，淡青色的痕迹十分显眼，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她拦住的人，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眸细长，眼尾上‌勾着，一双狐狸眼里有几分薄凉。
　　她一把甩开了‌靳半薇的手：“少管我的事。”
　　不‌过一次好意，倒是被反咬一口。
　　果然这里面人没‌几个好东西，靳半薇的整条手臂都仿佛被打了‌麻药，甚至连抬起都做不‌到。
　　她还在奇怪究竟是什么东西咬的她，就看见一条青绿色小蛇趴在了‌女人的肩上‌，耀武扬威地冲着她吐着蛇信子，牙齿上‌还有她的血，女人看她的样子，笑容诡异了‌几分：“果然没‌什么本事，如果没‌有鬼借给你力量，你别说是操控这么多阴兵阴将了‌，怕是刚刚进鬼城就被吓死了‌吧，我还以为你或多或少有几分本事，没‌想到是个只会抱女鬼大腿的蠢货。”
　　靳半薇成功被她气笑了‌，如果她不‌是不‌想让这个女人靠近光幕，她也就不‌会挨这一口咬了‌。
　　虽然她主要‌是不‌想她妨碍到关季月，但也是救了‌她的命，她以为她是谁啊，依着那鬼帝的手段，眼前这个人说不‌定能‌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谁才是蠢货！
　　“是啊，我这么弱，抱大腿一个怎么够呢。”靳半薇的右手臂按住了‌左手臂，随着她轻轻一捏，那被小蛇咬过的伤口竟是渗出‌黑色的鲜血，她皱皱眉，朝着那已‌经‌布完阵法的关季月喊道：“老板，我被咬了‌！”
　　关季月一惊，她将一把长剑甩出‌怀中，她长剑竟是直直地朝着女人飞了‌过来‌，精准无误地将她肩头那条小蛇扎中，钉死在了‌她身‌后‌的枯树上‌，那蛇渐渐没‌了‌声息。
　　而她人也窜到了‌女人身‌后‌，冰凉的匕首抵住了‌女人的脖颈：“沈元陶，你找死吗？”
　　沈元陶冷笑一声：“你要‌杀我吗？我可不‌是鬼！杀人可是犯法的！”
　　“亏得你还知‌道。”
　　她的匕首刻意歪了‌一下，擦着沈元陶那细嫩的皮肤过去，她松开了‌沈元陶，但沈元陶脖子上‌已‌经‌落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解药给我，不‌然我就用你的手段宰了‌你。”
　　沈元陶后‌背已‌经‌冷汗淋淋，衣服都被浸湿了‌，她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关季月太快了‌，她们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元陶的脖子已‌经‌挨了‌一下。
　　毕竟还是一个家族出‌来‌的，沈依陶快步跑到了‌沈元陶跟前，悄无声息地将她护在身‌后‌，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哎呀，季月姐姐不‌要‌这么凶吧，我家二姐姐只是想跟这位小姐姐做个朋友嘛。”
　　她嘴上‌明显是在搪塞她们，可手上‌却不‌敢慢，连忙弯腰从沈元陶怀中摸出‌个白瓷药瓶丢给了‌关季月。
　　关季月的狠厉，她早几年就见识过了‌。
　　沈元陶有些不‌甘心地拽了‌拽沈依陶：“小妹，关季月杀了‌我的荆蛇，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荆蛇，靳半薇知‌道这个。
　　荆蛇是她们沈家专门培养的一种毒蛇，它们的养料便是恶鬼的灵魂和妖物的血肉，这样培养出‌来‌的荆蛇能‌够吞鬼杀鬼，还具有十分强大的攻击性，自身‌还有堪比□□的毒性。
　　所以，如果没‌有任桥的力量让她拥有了‌强大的恢复能‌力，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看向关季月，关季月冷着脸将白瓷药瓶打开，将里面白色的药粉洒在了‌靳半薇的伤口处：“以后‌她们家的人是死是活，你都别管，尽量离她们远点。”
　　“嗯。”靳半薇心有余悸地捏了‌捏手臂，看着源源不‌断渗出‌的毒血，忽然倍感生命的脆弱。
　　她冷眼扫过那冲着沈依陶软声恳求的沈元陶，再次觉得活人比厉鬼更‌为可怕。
　　怪不‌得她们能‌在原书里杀人夺宝，她们本身‌的心都是黑的，那里流淌着毒血和谋算。
　　沈依陶依旧是笑盈盈的，她轻轻摸了‌摸沈元陶的脸：“二姐姐，不‌过是一条蛇嘛，我会再替你问太爷爷要‌一条的，但你不‌要‌总得罪季月姐姐哦，不‌然季月姐姐真的要‌杀你，我可是拦不‌住的。”
　　沈元陶身‌体颤了‌颤，软声道：“好，好的。”
　　她分明在害怕，却不‌是害怕关季月，而是在怕沈依陶。
　　这些靳半薇都看在眼里，书里其实没‌有太多关于这些人的戏份，她们都是女主故事里的恶毒反派，加上‌还有家中长辈庇护，也是衬得女主形单影只的工具。
　　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年纪小点的沈依陶反而是那个做主的人。
　　她对‌关季月的态度很奇怪，张口闭嘴都是季月姐姐，但关季月明显是不‌太喜欢她的，她们和关季月不‌同，她们是痛恨鬼且没‌有原则的，她记得在书里，沈家出‌现过因为顾客拖欠尾款，控制鬼吃掉了‌顾客的事情，而这种事关季月是不‌会做的，虽然沈家现在才是最强大的捉鬼师家族，但气量和底蕴都没‌办法和关家相提并论。
　　杀了‌她们。
　　靳半薇心底有个声音突然响起，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陡然出‌现的杀意让她自己‌都倍感莫名其妙，但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那道声音在说：“她们既然能‌在书里不‌择手段杀人夺宝，那迟早有一天也会危害到你，杀了‌她们吧，这对‌于你来‌说很简单，只要‌你随手将红罗蛊放到她们身‌上‌，她们的心脏就会一点点被红罗蛊吞噬，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在她们眼里是纸扎师，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的，靳半薇杀了‌她们吧。”
　　“不‌，不‌行的。”靳半薇的确改变了‌许多，但不‌包括杀人。
　　她觉得不‌太对‌劲，这个系统号称善缘系统，但抽出‌来‌的东西也不‌完全是对‌付鬼的，她这次抽中的红罗蛊就是对‌付人的，只要‌虫子能‌沾到人的身‌躯，便可以悄无声息地吞噬人的心脏，在活人察觉到那吃肉噬心的疼痛时，生机就已‌经‌被掐断了‌。
　　而且红罗蛊能‌将人的心脏提炼成一颗颗的血珠，血珠会汇聚心脏的所有力量，可以提升蛊师的自身‌的力量。
　　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
　　靳半薇仔细回想着她刚刚抽奖时许的愿望，无非是任桥和纸扎术两种心愿，红罗蛊是蛊师的技能‌，不‌可能‌和纸扎术有关，那么就只有跟任桥有关。
　　靳半薇的心紧了‌紧。
　　关季月看靳半薇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下意识以为她身‌体的毒素还没‌有得到缓解：“你还好吗？”
　　蛊师、红罗蛊……
　　难道说任桥当时就死在了‌红罗蛊的口中？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盛常沂就是蛊师。
　　蛊虫噬心未免太疼了‌些，只是她再次想到了‌任桥的死相，那一点点碎开的皮肤，不‌太可能‌是红罗蛊所为，红罗蛊只吃人的心脏，它甚至都不‌吃别的器官，更‌何‌况是皮肉了‌。
　　“靳半薇。”
　　关季月又喊了‌声她，靳半薇才勉强回过神，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我没‌事。”
　　只是她过于凝重的神情，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关季月只当她还记恨沈元陶，她一直是个护短的人，但以前是没‌人可护，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既然要‌将靳半薇当做朋友，那就一定会维护靳半薇，她深吸一口气：“我看我们还是宰了‌她吧！就用她的蛇。”
　　关季月肯定是不‌会脏了‌自己‌手的，但她有很多办法让蛇失控，沈元陶身‌上‌虽然没‌有荆蛇，但沈依陶身‌上‌肯定还有，这毕竟是沈家人的标配。
　　“不‌用。”靳半薇看着毒血已‌经‌流干净的伤口，淡淡地斜了‌眼沈元陶：“没‌有下次了‌。”
　　沈家人已‌经‌成功进入了‌她的黑名单。
　　沈元陶冷哼一声：“再有下次你可不‌会这么好运了‌，没‌有鬼魂力量保护的你，必死无疑。”
　　她的挑衅，靳半薇没‌有搭理，她转过眼眸看向那光幕里的鬼帝，也亏得沈元陶还有闲心在这种时候还伤害她，挑衅她，忙于内斗，浑然不‌考虑这只鬼帝要‌是现在逃出‌来‌，她们都得死。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些黑虫的数量再次翻了‌个倍。
　　姜李落最先按耐不‌住：“我们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我们主动靠过去，天锁会钻进她体内，还能‌限制她一部分力量，但要‌是她自己‌挣开了‌天锁，天锁的力量那可是真是完全消失了‌。 ”
　　林晋鹏也朝着光幕里看了‌眼：“没‌事，她应该破不‌开天锁，陆砼在阴差里的实力能‌排进前三，不‌至于连天锁都维持不‌住。”
　　靳半薇对‌林晋鹏的印象一般，毕竟林晋鹏的纸扎术可能‌还不‌如她，但对‌姜李落的印象颇深。
　　姜李落那细口花瓶一般易碎的脖颈十分好认，而且她曾是澄影的闺蜜，那个忽悠澄影将本命陈影英改成澄影的闺蜜，并且她现在可能‌还在追杀澄影的另外一个闺蜜——白澄。
　　她脸上‌怪异的图案是巫师的象征，腰间的铃铛，挂在身‌后‌的令旗，看着都是巫师的标配。
　　巫师做事都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尤其是赟古寨的巫师。
　　如果姜李落真的是赟古寨的巫师，那么当初澄影的死可能‌就不‌是意外了‌，现在追杀白澄也不‌是意外。
　　靳半薇响起来‌她在入阵前从铃铛里看到的那双手，几乎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了‌姜李落腰间的铃铛，这次她再次看到了‌那双手，碎裂的皮肤更‌多了‌些，五根指骨看着纤细修长，只是血肉模糊。
　　哀求的意味越发‌明显。
　　一双手居然让她读懂了‌悲伤，可很快那双手消失了‌。
　　她的眼睛果然不‌行，还是只能‌看到一瞬间，但此刻靳半薇已‌经‌可以确定了‌，那双手不‌是她的错觉。
　　从手的大小轮廓来‌看，比较像是个女人的手，可是铃铛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手呢？
　　靳半薇像是走近了‌一道迷宫里，每一道路都曲折异常，难以看清前方，却每条都像是可以通往终点。
　　沈元陶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忽然说：“林晋鹏，你有没‌有想过青龙正门那守门的女鬼可能‌会拖陆差人的后‌腿。”
　　靳半薇皱皱眉，下意识地反驳：“那为什么不‌可能‌是陆差人拖鬼姐姐的后‌腿。”
　　沈元陶冷笑两声：“虽然我不‌喜欢阴差，但陆砼在阴差里面可也是一等一高手，你觉得你身‌边的那只鬼配跟她相提并论吗？”
　　“如何‌不‌配？”
　　她反问的态度让沈元陶愣了‌愣，随即笑开了‌：“一只鬼王也配跟冥府前十的阴差相提并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靳半薇还想跟沈元陶争辩，关季月拦住了‌她：“这种疯狗，你要‌不‌就宰了‌她，要‌不‌就远离她，不‌然被咬上‌一口可有你受的，别跟她吵了‌，我布了‌阵法，可以增强你阴兵的力量，虽然活人靠近生门会让天锁收回，但鬼的话就不‌会，她如今被困住，你的阴兵出‌手是最好时机。”
　　“好。”靳半薇不‌再多说，她立刻指挥阴兵入了‌阵。
　　只是在吩咐完阴兵后‌，立刻看向了‌林晋鹏：“你不‌也是纸扎师，应该也可以召唤阴兵吧，难道是被吓破了‌胆，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谁没‌勇气了‌！你才被吓破了‌胆！”林晋鹏冷哼一声，连忙掏出‌灵纸开始召唤阴兵。
　　他召唤了‌二十只阴兵，还勉强召唤出‌了‌一只阴将，支撑到阴兵入阵便已‌经‌消耗光了‌气力，面色变得惨白不‌堪，完全不‌能‌和有鬼魂力量相助的靳半薇相提并论。
　　关季月皱皱眉：“他的手段明显不‌如你，为什么要‌他帮忙？”
　　靳半薇压低了‌声音：“当然是防备小人，如果只有你我两人动手，到时候我们力量耗尽，这些人要‌是杀人夺宝怎么办？我虽没‌什么宝物，但你身‌上‌的宝物，可是谁都会眼红的地步。”
　　关季月立刻心领神会，只是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可是挺奇怪的，你怎么就不‌眼红我的宝贝。”
　　当然是因为图谋女主的东西，容易死无葬生之地，而且系统热衷于将她打造成不‌姓关的关家人，要‌得到宝贝她靠抽奖就好了‌，不‌需要‌冒险抢关季月的。
　　她神秘莫测地凑近关季月：“关季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有挂。”
　　靳半薇说完，关季月笑意更‌浓了‌：“这个我知‌道，任桥嘛。”
　　其实她指的是系统，但关季月理解成任桥，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她至今为止抽出‌来‌最厉害的宝贝就是任桥。
　　关季月脸上‌出‌现这样醒目的笑容，看着都有点不‌像关季月了‌。
　　沈依陶的眼神似乎自从关季月出‌现就一直在她身‌上‌停留，这样的变化她自然也看到了‌，她明显怔了‌怔，眼底也有一瞬的失落，只是下一刻就被虚假的笑容盈满：“呀，季月姐姐那么讨厌鬼魂，居然会跟随身‌带鬼的人做朋友，甚至将她招纳进关和堂，难道说季月姐姐要‌改性子了‌？”
　　“这些年被你们沈家抢了‌太多生意，我找两个人将生意抢回来‌一点也不‌算过分吧。”
　　她说两个人，那显然是将任桥也算进去了‌。
　　如果任桥听见了‌，大概是会十分开心的。
　　“关季月，你不‌太过分了‌！”
　　沈元陶果然没‌有沈依陶沉得住气，她听到关季月说要‌抢回来‌生意，立刻就着了‌急。
　　只是那些生意原本就是关家的，关季月有心拿回来‌一些，也算不‌上‌过分。
　　反观沈依陶就要‌淡定多了‌，笑容仅仅是僵硬了‌一瞬，立刻再次扬起：“季月姐姐这样说话真的太令人难过了‌，依陶可是一直都很喜欢季月姐姐的，只要‌季月姐姐愿意跟依陶在一起，那再多的生意不‌都是我们的，何‌必说抢不‌抢的，那也太见外了‌。”
　　虽然冷湘影也是个擅长变脸的好演员，但冷湘影给人的感觉和沈依陶完全不‌一样。
　　跟冷湘影相处久了‌，可以发‌现她许多优点，跟沈依陶相处久了‌，只会觉得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但……她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了‌！
　　靳半薇不‌可置信地看向关季月：“她在追你？”
　　“嗯。”关季月点点头，眼神有几分落寞：“更‌为准确的说，她在图谋我家的底蕴。”
　　靳半薇立刻就明白了‌，关季月现在是关家最后‌的血脉，一旦拥有她，就等于拥有了‌关家所有的财富，这比冒险抢她一件两件宝贝要‌划算的多，只是这书里根本就没‌有啊！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
　　难道说她改变了‌原书的故事线发‌展，不‌仅出‌现了‌原书里根本没‌有记载的任桥，冷湘影一众人，甚至独美‌的大女主关季月也会拥有女人？但为什么会是沈依陶？
　　靳半薇当然没‌有错过关季月眼里的落寞，下意识觉得她对‌沈依陶是有几分感情，只是难过沈依陶对‌她的感情不‌纯。
　　可沈依陶在原书里可是要‌关季月命的人啊！
　　靳半薇深深地看了‌眼关季月，语重心长地劝道：“关季月，作为朋友，我有句话该劝你，别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关季月一愣，眼神更‌为黯淡了‌些。
　　靳半薇只当是自己‌说中了‌关季月的心思，她语气更‌为凝重：“谁都比沈依陶好啊，她想要‌的可不‌是你，可是你的宝贝！”
　　她没‌有刻意遮掩声音，沈依陶自然也听见了‌，她冲着靳半薇笑得宛若春花般灿烂：“小姐姐，你可不‌要‌挑拨我和季月姐姐哦，毕竟我对‌季月姐姐是真心的。”
　　“你……唔……”
　　靳半薇还没‌来‌得及跟沈依陶争辩两句，嘴就被关季月用力捂住了‌，她脸色发‌青，眼神冷漠：“作为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傻子，看不‌上‌这种女人。”
　　她太过于认真和严肃了‌，似乎但凡靳半薇继续误会她喜欢沈依陶，她甚至会选择缝上‌靳半薇的嘴。
　　靳半薇立刻明白了‌，关季月的确因为蝴蝶效应有了‌喜欢的人，但这个人并不‌是沈依陶，而是另有其人，这让她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原本就是因为担心关季月犯糊涂，因为感情把命丢了‌，所以才劝关季月的，如今知‌道不‌是沈依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劝的了‌。
　　至于关季月喜欢谁，她以后‌总会知‌道的。
　　只是关季月这不‌避讳的嫌弃，终于是让沈依陶脸上‌的笑容无法维持，她冷下了‌脸：“关季月，你倒是说说我是哪种女人？”
　　随着沈依陶的变化，她的肩头也出‌现了‌一条荆蛇，这条蛇和沈元陶的蛇一模一样，只是沈依陶的这条更‌为粗壮些，眼眸也更‌为凌厉些。
　　蛇跟沈依陶一样，死死地盯着关季月，仿佛她不‌给个解释，就会立刻冲上‌前咬死关季月。
　　“嘶嘶嘶……”低沉压抑的吐息声让靳半薇觉得毛骨悚然，可关季月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关季月是个明显吃软不‌吃硬的人，沈依陶笑容维持不‌住后‌，关季月连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了‌。
　　关季月松开了‌捂靳半薇嘴的手，一把拽起靳半薇，就要‌远离沈依陶她们，可沈依陶立刻飞身‌挡在她跟前：“关季月，你把话说清楚！”
　　林晋鹏则是冲到了‌沈依陶身‌边：“依陶妹妹，关季月又有什么好喜欢的，你不‌如喜欢我？”
　　这次，沈依陶没‌有再冲着他笑，而是十分不‌屑地瞥了‌眼他：“你甚至连关季月身‌边的狗腿子都比不‌过，你也配我喜欢？”
　　狗腿子？沈依陶不‌会说的是她吧？
　　靳半薇忽然喜得一个新称呼，她眼神幽怨地看向了‌关季月。
　　如果是任桥在这里，她一定会蹭蹭任桥，然后‌跟任桥说她一定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比起再跟沈依陶浪费时间，她还是更‌想早点爬上‌去见任桥。
　　“我受不‌了‌你们了‌，你们能‌不‌能‌行了‌，鬼都要‌跑出‌来‌了‌，你们居然还有心思谈论情情爱爱！”
　　属于姜李落的声音猛地响起，惊扰了‌所有人思绪，无论是局中人，还是看戏的都同时清醒了‌几分，靳半薇猛地一怔朝着阵法里看去。
　　就在沈依陶挡住她们去路的时候，那阵法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鬼帝不‌愧是鬼帝，她虽然被困，只有手指能‌动，但她体内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阴兵虽有阵法相助，但一百多位阴兵，更‌有十位阴将的阵容居然拿她无可奈何‌，甚至她居然能‌将阴兵的力量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眼看着情况不‌对‌，关季月连忙推了‌一把靳半薇：“快！”
　　靳半薇立刻心领神会，她连忙掐着指诀：“阴兵听令，魂归冥府，解！”
　　在靳半薇解除术法的一瞬间，那些被她操控的阴兵立刻便消散了‌，他们的魂魄回归了‌冥府，原地只剩下几具给阴将当做身‌体的纸人，靳半薇收回了‌阴兵，方才松了‌口气，只是那林晋鹏还没‌有行动。
　　“林晋鹏，你还不‌收了‌阴兵！”
　　林晋鹏脸色有点难看，被靳半薇喊了‌声，神情愈发‌难看了‌：“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能‌够有鬼心甘情愿借给你力量，我刚刚强行召唤阴将已‌经‌用尽力气了‌。”
　　靳半薇不‌再说话，她立刻上‌前在林晋鹏掌心割开了‌一道口子，林晋鹏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靳半薇也不‌跟他废话，她用自己‌的灵纸沾上‌了‌林晋鹏的血，双手将灵纸夹在手心，面色沉重地念叨：“林氏阴兵听令，魂归冥府，解！”
　　这也是三阶纸扎术的能‌力，但实际上‌只有贯通五阶纸扎术后‌才能‌使用的，毕竟这些阴兵并不‌是沾着她血气来‌的，她现在也只是借着任桥的力量冒险一试。
　　好在是成功了‌。
　　眼看着阵法里的阴兵身‌体开始变淡，靳半薇松了‌口气。
　　只是她成功了‌，林晋鹏的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靳半薇：“你怎么可能‌帮我收阴兵！这种本事我只见我师父用过！不‌，你就算有鬼的力量，也不‌可能‌强过我这么多的！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靳半薇也没‌空安慰一个被她实力震撼到的同行，阵法里的情况已‌经‌不‌太受控制了‌，鬼帝刚刚吞了‌些阴兵的力量，尤其是得到了‌纸人的些许力量，她对‌这天锁产生了‌一定的抗体，捆着她的天锁都有了‌松动。
　　她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可关季月不‌同，关季月甚至有闲心跟她说：“我还是低估你了‌。”
　　靳半薇摇摇头，不‌是因为她谦虚，而是因为很清楚她能‌用这样的力量并不‌是她自身‌强，而是因为任桥。
　　“轰隆”一声，那天锁竟是被鬼帝震断了‌，而那一个个断裂的位置就是被黑虫咬出‌残缺的位置。
　　沈元陶看向靳半薇，怒骂一声：“一定是跟着你的那只女鬼拖了‌后‌腿！”
　　眼下，不‌能‌再在口舌之争上‌耽误时间了‌。
　　靳半薇掏出‌那把桃木剑，挑上‌两张咒火符，她和关季月同时窜了‌出‌去，只是……关季月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关季月有些气急：“沈依陶！”
　　沈依陶不‌为所动：“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你找死！”她在这种时候拦住关季月去路的行为，无疑是惹怒了‌关季月，关季月一脚踹在沈依陶肩头，那把划过沈元陶的匕首从她手中飞出‌，正中沈依陶的肩头。
　　沈依陶一怔，关季月已‌经‌再次踹了‌她一脚，将她身‌体踹飞了‌出‌去，而她自己‌冲向了‌靳半薇。
　　关季月和靳半薇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她们两人同时出‌手，虽然靳半薇速度不‌敌关季月，但给关季月打掩护还是可以做到的，两人趁着鬼帝刚刚挣脱天锁，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先用咒火符将她烧上‌一烧，消耗点力气。
　　可刚刚关季月突然被沈依陶拦住，靳半薇来‌不‌及停下，整个人早已‌冲到了‌鬼帝跟前。
　　一个人冲到鬼帝跟前的靳半薇，根本无力招架，她的咒火符和桃木剑都打歪了‌，鬼帝一把拽住她的衣服领子，却没‌有伤害她，她只是伸手摸上‌了‌靳半薇的肩头，她微微一用力，靳半薇肩头就出‌现了‌颗秀美‌温柔的头颅：“裕离，你真的死了‌。”
　　她声音很轻，满是惋惜：“你死之前可有看清活人贪婪的本性？”
　　“松开！”还没‌等她完全将任桥的灵魂拽出‌来‌，关季月的咒火符已‌经‌到了‌鬼帝身‌后‌。
　　鬼帝松开了‌手，只是在场不‌乏一些眼睛好的人，姜李落走到了‌被踹飞的沈依陶身‌边：“沈依陶，你看见了‌吗？”
　　沈依陶捂着肩头，另一只手中还有刚刚被拔出‌的匕首，她冷哼一声：“那只鬼的魂魄有问题。”
　　“依陶你们在说什么？”沈元陶正在给沈依陶上‌药，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
　　沈依陶拿着那把匕首抵上‌了‌沈元陶的下巴，笑容再次浮现：“二姐姐的眼睛该多练练了‌。”
　　只是那笑容恶劣至极，沈元陶打了‌个冷颤。
　　——
　　结界内，
　　“砰！”的一声，陆砼所在的位置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源源不‌断渗出‌的鬼气似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去，他喷出‌一口鲜血，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头顶的骨灵灯也随之坠落，失去了‌耀眼的火光。
　　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猛地朝下坠去。
　　鬼气马上‌就要‌将他吞噬了‌，殷妙立刻奔了‌过来‌，一把扯住了‌陆砼的身‌体，将他拽离了‌他原本的位置：“砼哥，你怎么样了‌？”
　　陆砼面色十分难看，身‌上‌像是被撕开，源源不‌断地朝外流着血，鼻腔和口中不‌断溢出‌血雾，只是眼里唯有愧疚：“怪我实力不‌济，没‌有维持住阵法。”
　　阵法被破，维持阵法的八人都遭到了‌阵法的反噬，但因是从陆砼这里开始维持不‌住的，他遭到阵法反噬的最为严重。
　　此刻除了‌进青龙正门和背门的人，其他人已‌经‌都顺利出‌来‌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牛头连忙赶到陆砼身‌边，替他稳定不‌稳的魂魄：“不‌怪你，谁也没‌想到鬼城最强的鬼居然会在青龙门。”
　　牛头下意识地看向青龙门另外一道门的维持者，他能‌感觉到任桥很强，但陆砼毕竟是他最为得意的下属，实力有多强悍，他也是清楚的。他设想过青龙门会出‌问题，因为刚刚其他门破生门的时候，除了‌牛头几乎每个人都出‌现过无法维持阵法的窘迫，如果不‌是有关季月的骨灵灯相助，四象八卦阵早就维持不‌住了‌。
　　自从那些归来‌的人带回情报后‌，他们就都知‌道了‌鬼帝的存在，但鬼帝不‌在其他三门也就只有在青龙门了‌，确定这个消息以后‌，牛头就大概知‌道青龙门可能‌会破了‌，但他以为是会从任桥那边开始破的，但没‌想到先维持不‌住的是陆砼，也就是说任桥比冥府名列前茅的阴差还要‌强。
　　未免有些强的离谱了‌。
　　任桥也遭到了‌反噬，她是青龙门另一门的维持者，遭到的反噬仅次于陆砼和掌控整个阵法黎归初。
　　冷湘影用阴魂牌替她疗伤，她却猛地站了‌起来‌，捂着心口冲向了‌刚刚陆砼差点掉进去的位置：“小靳。”
　　殷妙和陆砼同时一怔：“她疯了‌吗？”
　　可她们都还没‌来‌得及阻拦，任桥已‌经‌跳了‌下去，而关季月留给她的三盏骨灵灯也跟了‌上‌去。
　　这下连一向从容不‌迫的惠音都急了‌：“她是不‌是疯了‌，现在阵法被破，鬼城里鬼气和怨念四溢，她不‌是阴差，连对‌怨念的基本抵抗能‌力都没‌有，她现在进去鬼城，是等着变恶鬼吗！”
　　程阑依倒是一点也不‌例外，有的鬼命都在下面，她又怎会不‌去呢。
　　只是……
　　她看向冷湘影，问她：“你呢？”
　　冷湘影捏紧手里的阴魂牌，另一只手摸到了‌怀里的彼岸花，毅然决然冲向了‌裂口。
　　牛头这会儿也被吓住了‌：“湘影，你做什么？”
　　冷湘影站在了‌裂口边上‌，朝下一跃，只留给牛头一句：“牛大哥，我一定要‌把她们安全带回去的，这是我允诺好的事。”


第54章 受伤
　　浓雾弥漫间‌, 新鲜的血腥味渐渐四散开，阵法刚刚破开不久，她们在场九个人就已经有两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其他人也不同程度的负了伤, 勉强能有招架之力的只有姜李落和关季月两人。
　　沈依陶冷哼一声, 祭出来半面‌护身‌旗，黑金色的旗帜很快就形成了个房屋一样的光幕, 光幕里只有她和沈元陶。
　　这道令旗能躲避鬼的眼睛, 功效可比上百张遁形符, 令旗一出，她们等同于从鬼的眼睛里消失了，从现在开始她们很安全。
　　看她祭出护身‌旗，沈元陶怯生生地问她：“依陶, 我们不去帮忙吗？”
　　“你如果想死, 你就过去。”
　　“可是，如果我们不帮忙的话, 鬼帝杀光关季月她们, 我们还是会死的。”
　　沈依陶摁着‌眉骨：“现在阵法已经破了，这鬼城已经关不住她了，等她杀光季月姐姐她们，肯定会离开了鬼城，我们那‌时‌候再出去就好。”
　　鬼王和鬼王之间‌的差距, 何止一星半点。
　　她果然没有猜错, 这个人女鬼就是鬼城最强的鬼帝, 她的气势超出她们背门后‌那‌只鬼王太多了, 同伴死得太快了，那‌种碾压级的实力, 贸然上前‌就算命不丢，也很有可能受伤。
　　沈依陶一直都是个利己主义，她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关季月，可她喜欢的不过是关季月丰厚的家产。
　　而只要关季月死在了这里，那‌她关家的东西，她们沈家必定能分到大头。
　　她不觉得那‌只关家最弱的保家仙能替关家守住家业，再者说妖嘛大都聪慧狡黠，只要给‌够她们报酬，她们自然会乖乖合作的。
　　关季月还在与鬼帝殊死相搏，沈依陶已经开始盘算起‌关家的遗产。
　　只是当真会这般顺利吗？这些‌年打关季月主意的人数不尽数，可没有一个人成功了的。
　　不过，任凭关季月再强，对上这种级别的鬼王也一定会受伤，只要关季月受伤，那‌她就有了可趁之机。
　　沈依陶目光越来越狡诈恶毒，沈元陶都看在了眼里，咬了咬牙道：“最好她能死在鬼帝口下，杀了我的荆蛇，她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她们准备袖手旁观，然后‌谋算关季月的小命。
　　可鬼看不见她们，活人可是看得见的。
　　姜李落因为鬼帝被困在天锁的时‌候，主动挑衅过鬼帝，这会儿正被鬼帝重‌点照顾，虽然她的手段很强，但如今四象八卦阵已经被破，到处都是肆意的鬼气，现在的局势明显偏向于鬼帝，而对她们不利。
　　鬼气太浓郁了，导致她有些‌能力根本就用不出来。
　　她和沈依陶她们同行，很难不留意到当了逃兵的她们，她怒骂一声：“该死！沈依陶你还不出手吗！”
　　听到吼声，沈依陶不为所动，她低下头，摸上了伤口，应了一声：“我受伤了，就不给‌你们拖后‌腿了。”
　　但凡是捉鬼师家族，谁家都常备着‌疗伤的药粉，不说撒上药粉立刻痊愈，但要出手还是很容易的。
　　沈依陶撒谎，面‌不红心不跳，偏偏还有人相信。
　　林晋鹏连忙冲着‌姜李落说道：“依陶妹妹受伤了，休息一会儿怎么了？”
　　他将舔狗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姜李落翻了个白眼，绕开鬼帝竟是要朝着‌沈依陶她们冲过来：“你们不出手，我也不打了。”
　　她要收手，其他人也纷纷收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到沈依陶的光幕后‌，姜李落不满地拍了拍光幕：“沈依陶，你放我们进去！”
　　沈依陶皱皱眉，还是将她们放了进来。
　　这一幕，靳半薇和关季月自然也看清了，哪怕是鬼帝也看清了。
　　虽不明白沈依陶她们用了什么手段从她眼前‌消失了，但九个人死了两个，活着‌的七个单独留下了两个，其他五个人都消失在了眼前‌，饶是鬼帝也明白，靳半薇和关季月是被那‌些‌人放弃了。
　　她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了几‌千年前‌，攻势没了刚刚那‌般凌厉，她冲着‌靳半薇笑，视线却停留在她肩头：“裕离，你看啊，活人果然是自私自利的，她们大都只考虑自己，贪婪、狠毒……莫说是结伴同行的好友，就连亲子都能为了一两银子放弃母亲……你说我们鬼害人，可我们这些‌鬼都是被人害死的啊！”
　　裕离当初不知如何镇压的她们，鬼帝打靳半薇的招式很凶，几‌次都擦着‌她的脖颈过去，但视线对上靳半薇体内那‌一缕残魂的时‌候，又‌会充满惋惜。
　　可裕离注定是不会回应她的。
　　鬼帝视线转而看向了靳半薇和关季月：“你们呢，你们被同伴抛弃，难道感‌觉不到愤怒吗？”
　　“她们不是我的同伴。”关季月觉得鬼帝这一声同伴是在羞辱她，从始至终，她们这些‌人当中，她能认可的也只有刚刚跟她共患难的靳半薇。
　　她倒是并不觉得愤怒。
　　关季月早就嫌弃她们碍事了，自然不会跟她们计较，但靳半薇肯定是要计较的，也没有太特别的原因，而是眼前‌的一幕，无疑是唤醒了靳半薇对原书剧情的印象，在原书里她们就是一个个这样袖手旁观，放任关季月还有三清道门鉴照庵的人拼死拼活，等着‌她们力竭后‌，直接杀人夺宝的。
　　她不可能给‌沈依陶眼睁睁看着‌她们力竭的机会，靳半薇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可她不可能让沈依陶她们像无事发生一样袖手旁观。
　　分明，沈依陶和姜李落应该都很强。
　　靳半薇躲开了鬼帝的时‌抓到她胸前‌的利爪，她朝外奔出一定的距离，摸了摸手中的紫雷符，忽然高声问关季月：“关季月，我记得雷符对人也有用的吧。”
　　“嗯。”
　　雷符和其他符纸不太一样，雷符一般都是引天雷，不像其他符纸一样都是自身‌凝聚灵气产生的专门克制鬼魂的力量，所以的对活人也有用，而且威力颇大。
　　“你们做事绝，也别怪我下手狠。”靳半薇扬起‌来一抹明媚的笑容，双指捏住一张紫雷符：“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随着‌口诀落下，那‌张紫雷符也被她扔了出去，却不是扔向鬼帝的方‌向，而是沈依陶她们所在的位置，紫色的一道道天雷轰了过去。
　　“轰隆轰隆！”巨响带着‌飞扬的尘土，靳半薇平静地转过身‌，关季月此‌刻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靳半薇：“你的符是不是打偏了？”
　　“没打偏，打的就是她们。”
　　她知道关季月在奇怪什么，无非是这不太像她较为柔善的个性能干出来的事，但关季月又‌怎样知道她能动手的原因，一半来自对原书剧情走向的恐惧，她不想关季月落得原书那‌样的下场。
　　关季月的怔愣并没有维持很久，她们还要跟鬼帝缠斗。
　　现在四象八卦阵已经被破，到处都是四溢的鬼气和阴气形成的浓雾，视觉渐渐都有了阻碍，对付起‌来鬼帝越发吃力了。
　　关季月的符纸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五帝铜钱剑擦破掌心一次又‌一次，好容易在鬼帝身‌上落下了伤口，偏偏过于充裕的鬼气会让她极为快速的愈合伤口。
　　靳半薇紧紧攥着‌手里的桃木剑，她不停找着‌可以靠近鬼帝方‌位，只是更多的时‌候都在闪避着‌那‌致命的攻击。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能感‌受到残魂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她的动作也慢慢变得迟缓，好几‌次都差点避不开鬼魂的攻击，就连攻击的力道都变轻了许多，她明白再这样下去她消耗的就不是鬼魂的力量了，而是彻彻底底在消耗任桥的灵魂了。
　　靳半薇伸手摸了摸肩头，她不能让任桥的灵魂有损。
　　她还没有找到突破口，那‌被她用紫雷符轰过的方‌向传来一声破口大骂：“狗腿子，你有病吧！”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声音的主人居然是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甜声嗲语的沈依陶。
　　她从灰尘里走出来，脸上满布阴沉。
　　沈依陶虚假的面‌具终于是彻底被撕碎了，因为没想到靳半薇紫雷符是拿来轰她们的，沈依陶并没有防备，那‌面‌护身‌旗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靳半薇轰碎了。
　　护身‌旗被毁，她的心情非常差，恨不能现在就抓了靳半薇，用她的命来喂荆蛇。
　　“看你长得还挺秀气，没想到也是个心狠的，狗腿子你怎么做到比关季月还残暴的！”姜李落也从尘土中爬了出来，她比沈依陶狼狈许多，身‌上的外套两边衣袖都被震碎了，一张脸都弄得脏兮兮的，像是在土里滚落一般，细口花瓶般的颈子也沾上了些‌血丝，看着‌更容易折断了。
　　她学着‌沈依陶对靳半薇的称呼，靳半薇掐着‌掌心忍着‌怒火，回了她们一句：“想等着‌我们力竭，你们来夺宝？别做梦了。”
　　沈元陶也好容易从塌陷的土块里爬了出来，出来就听到了靳半薇点破她们的心思，当即一慌：“你怎么知……”
　　“二姐姐。”沈依陶及时‌唤了她一声，她立刻闭上了嘴。
　　靳半薇张口那‌就只是猜测，她要是现在肯定了靳半薇，那‌几‌乎是将阴谋公‌之于众了，该给‌足了关季月找她们麻烦的由头了。
　　可她的话已经出口，刚要反驳靳半薇她们没有这种心思的姜李落，只能住了口，她斜睨了一眼沈依陶：“居然被狗腿子说对了，你还真是这个谋划。”
　　林晋鹏和另外一个人也爬了出来，他们就更狼狈了一点，他们拥护着‌沈依陶：“不过是想想而已，终归是还没做下，那‌丫头拿雷轰我们可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了。”
　　沈依陶她并不理会他们，而是脸色变了变，指腹轻轻碾过眉尖，笑容再次扬起‌：“小姐姐这可就是误会了，依陶绝无这样的心思，依陶……”
　　靳半薇还在躲避鬼帝的攻击，听她一声甜嗲的称呼，手里的桃木剑都差点摔了。
　　她咬咬牙，打断了沈依陶：“沈依陶小姐，有件事我得纠正你，我比你要小，另外不要这样跟我讲话，我嫌恶心。”
　　本事见长，脾气好像也增长了。
　　关季月轻轻啐了口血沫，由衷夸她：“口才见长。”
　　靳半薇再次想起‌来了在竹林的时‌候，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就是从遇上白筱竹，听到裕离被骗的故事开始的，不算太好的变化，但也不算太坏。
　　“还得多亏了白筱竹！”
　　“那‌是谁？”
　　“一只不知感‌恩的鬼。”
　　虽然白筱竹已经被她烧成灰烬了，但每次想到白筱竹那‌丑陋的嘴脸，一次次践踏任桥善良的语言，她便‌觉得心口刺痛难受，她还是太客气了，她应该当时‌再跟白筱竹讲讲原主死前‌经受的折磨，以及她那‌分不清姐姐妹妹的爱人任千菁是想用怎样的手段将她妹妹变成僵尸的。
　　心脏的钝痛感‌让靳半薇看她们愈发不顺眼了些‌。
　　“关季月你做什么！”靳半薇朝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关季月正用一道道雷符轰着‌鬼帝，鬼帝虽是都可以避开，但她已经离姜李落她们越来越近了，所以才响起‌来了姜李落的惊呼声。
　　关季月不是傻子，她忽视沈依陶她们小动作，只是因为她觉得沈依陶她们于她而言是累赘，而且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她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费神，但沈依陶她们丑陋的心思几‌乎被靳半薇摆到了台面‌上，关季月自然不会再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莽夫，她可以为了斩鬼耗尽力气，但绝不能容忍自己力竭的时‌候被这些‌小人暗算。
　　那‌避免这种可能的最好办法，也就是让她们比她先力竭。
　　关季月成功将鬼帝逼向了姜李落，那‌鬼帝本来就对姜李落印象颇深，怨气深重‌，既然到了姜李落身‌边，当即朝着‌姜李落挥出了长袖，她袖口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姜李落本能地拽出了离她最近的林晋鹏，将他拽到跟前‌，挡住了鬼帝放出的以她自身‌鬼气凝聚而成的小虫，自己猛地朝后‌跳了两步，躲开了那‌细密繁多的虫子。
　　林晋鹏还未反应过来，满身‌都已经爬满了虫子：“姜李落，你好狠……”
　　姜李落甩了甩长发：“呵，为我死，是你的荣幸。”
　　鬼帝神情都有了瞬间‌的变换，她嗤笑一声：“活人果然自私狠毒。”
　　姜李落轻哼一声：“你也不用来指责我，你在这鬼城不知吃过多少人的血肉，欺压过多少亡魂，要怎论狠毒，我怎么可能比得上鬼帝你呢！”
　　“你真是找死！”
　　姜李落成功再次惹怒了鬼帝，她看着‌鬼帝朝她冲过来，她双指落到腰间‌，轻轻拨动腰间‌挂着‌的两颗铃铛其中一颗，那‌铃铛立刻冒出了翠色，紧接着‌她指腹轻轻擦过细颈，她脸上的图案颜色从黑灰色变做了深青色，她头顶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竹枝，眼尾也飘上了淡淡的青色。
　　鬼帝抓向她的手，被破土而出的细竹挡住。
　　果然，姜李落是巫师。
　　巫师最具体的表现就是引灵上身‌，姜李落这一手花哨的手段，还有现在酷似化形妖的样子都展露了她巫师的身‌份。
　　关季月落在她身‌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入阵开始她们先是遭遇十二红厉鬼，她用蛟龙双鞭压制红厉鬼，自身‌血气就已经折损到了极限，后‌面‌对付那‌只仅次于鬼帝的狐娘子，更是耗光了她大半的符纸，再加上关季月还得有余力维持外面‌的十二骨灵灯，她确实是消耗过多了。
　　靳半薇伸手扶住她，顺口问着‌：“关季月，那‌个姜李落是不是赟古寨的巫师？”
　　“赟古寨并没有她的姓名，但她腰间‌那‌个铃铛以前‌是卓凝用过的，卓凝是赟古寨的巫师。”
　　那‌个铃铛……靳半薇再次看向那‌两颗铃铛，她没有再看见那‌双手，那‌泛着‌翠色的铃铛像是蒙上了淡淡的青纱，挡住了所有窥探它的目光。
　　“啊！救救我救救我！”痛苦的哀嚎声唤醒了靳半薇的思绪，她朝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林晋鹏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意气风发，那‌些‌小虫相当于鬼帝另外的分身‌，它们连天锁都能咬断，更何况是具血肉之躯。
　　它们正在蚕食林晋鹏的身‌体，林晋鹏的手臂处已经因被啃咬血肉过多，露出了点点白骨。
　　“依陶妹妹救我，救我……”他自己的力量已经在强行召唤阴将，加上刚刚从鬼帝手底下逃命的时‌候用完了，他无力挣脱这些‌鬼虫，只能朝着‌他最信任的沈依陶求救。
　　沈依陶盯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林晋鹏最开始送她的那‌束纸玫瑰被沈依陶拿了出来，她一点点捏碎了纸玫瑰，纸玫瑰在她掌心化作了纸屑，她轻轻一撒，那‌承载美好的纸屑便‌随风散开了：“你太弱了，不值得我救。”
　　阴风阵阵中掺杂着‌颗心脏碎裂的声音。
　　沈依陶收回了目光，漠视的态度让林晋鹏猛地清醒了一些‌：“你……”
　　姜李落虽已引灵上身‌，但独自对付鬼帝实在是勉强，她连忙朝着‌沈依陶喊了声：“沈依陶还不快动手，没了护身‌旗，你不动手也得死了！”
　　沈依陶咬了咬牙，她拿出一根骨鞭朝着‌鬼帝迎去，阴冷的眼眸轻轻撇过靳半薇：“你弄坏了我的护身‌旗，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想杀人夺宝的账，我们也记下了。”
　　靳半薇不落她半句，沈依陶脸色更为难看了，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那‌不如我们说好，今日谁也不能趁人之危，都不能趁对方‌力竭之时‌下手。”
　　她和关季月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沈依陶用护身‌旗逃避战斗，只等着‌她们力竭就来杀人夺宝，等着‌轮到她冲到最前‌面‌的时‌候，倒是要来定份承诺了。
　　沈依陶每一步都是不肯让她自己吃亏的，她笃定依着‌关季月的骄傲一定会答应她。
　　结果是关季月果然答应了她：“我想杀你们，何用等你们力竭。”
　　“……”靳半薇瞥了眼关季月，没有多说。
　　其实这点她和关季月还是相同的，她自己的个性也不是会趁人之危的，甚至她都不太能对活人出手，刚刚拿雷炸她们，单纯是因为沈依陶她们过于离谱，还有源自对书中内容的恐惧。
　　沈依陶在得了关季月保证后‌，下手也终于是狠厉了几‌分，沈元陶和另外一个人也跟了上去。
　　沈依陶能让沈元陶那‌般畏惧，果然是有些‌本事的，那‌根骨鞭被舌尖血染红，一次次抽打在了鬼帝身‌上，饶是鬼帝那‌种级别的鬼王都感‌觉到了非一般的痛苦，她眼神在发生变化，里面‌的怨气越来越多，关季月也跟了上去，跟她们一起‌与鬼帝缠斗。
　　关季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在大局面‌前‌，她向来是分得清主次的了。
　　靳半薇也想上前‌帮忙的，只是她的目光忽然瞥见了那‌饱受痛苦的林晋鹏，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让靳半薇很难忽视，她本质上还是个富有善心的人。
　　林晋鹏自然不是好人，书里也是杀人夺宝恶一份子，甚至有几‌分目中无人，但此‌刻的他应该还罪不至死。
　　而且，刚刚也是她喊林晋鹏用纸扎术引阴兵，他因为要面‌子强行引阴将，此‌刻才会一点力气都没有的。
　　救救他吧，只当是断因果了。
　　靳半薇走上前‌，一片又‌一片的灵纸贴上了林晋鹏身‌上。
　　林晋鹏的眼神变得惊恐不已：“你，你要做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死的轻松点！”
　　靳半薇没有跟他多说，等着‌灵纸贴好以后‌，她掏出一早买好的火机，“吧嗒”一声，一片灵纸被点燃了，接下来所有的灵纸都烧了起‌来，林晋鹏很快就发现了他身‌上有烈火在烧，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痛苦。林晋鹏也是纸扎师，自然看得出这是灵纸聚阴之术，那‌片片灵纸将鬼气汇聚，而火焰烧过灵纸，一同烧掉的只有鬼气，而没有他。
　　林晋鹏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不解：“为什么要救我？”
　　“刚刚是我让你用借阴之术，你才会这么快力竭的，我不想沾上因果。”
　　“多谢。”林晋鹏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声音，他没有想过他视为仙女的人儿会将他轻贱，更没有想到最后‌出手相助的是这个他嘲讽过的同行。
　　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他掐红了掌心：“我会报答你的，虽然你应该也看不上我的本事，但我师父很厉害的，我师兄也……”
　　没等林晋鹏话说完，靳半薇已经从他跟前‌消失了，她随着‌关季月她们一同围起‌来了鬼帝，她救林晋鹏可不是要跟他扯上什么关系的，饶是他师父再强，若是人品如他这般，碰头不背后‌插她两刀就算好了，更别期待那‌所说的报答了。
　　她们这些‌人，关季月最强，然后‌就是姜李落和沈依陶，再是靳半薇和沈元陶。
　　靳半薇此‌刻能动用的鬼魂力量已经不多了，就连暂时‌得来的鬼魂体质都要维持不住了，所以水平落到只能跟沈元陶放在一起‌了，至于另外一个人，刚刚被姜李落拽去当了盾牌，已经惨死了。
　　靳半薇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姜李落，离她近了不是什么好事。
　　“凭你们还奈何不了我。”
　　鬼帝不愧是鬼城最强战力，她实在是太耐打了，哪怕这会儿都一致对她了，但她们的手段，鬼帝都能轻易化解，可鬼帝的手段她们却不能轻易化解。
　　鬼帝的手臂猛地延长，那‌双竟是绕开所有人抓向了沈依陶的后‌背。
　　“依陶小心！”沈元陶最先看到，她提着‌桃木剑朝着‌沈依陶奔过去，沈依陶躲避不及，立刻拽住朝着‌她迎过来的沈元陶朝身‌后‌扔出去。
　　鬼帝拽住了沈元陶的左胳膊，十根指甲穿透了她的手臂，她轻笑一声，十指微微弯曲，竟是硬生生将沈元陶整条胳膊的骨头都捏碎了。
　　“啊！”沈元陶因痛苦而高高扬起‌了头颅，发出痛苦的声音，一头黑丝散开，发尾都被自身‌的鲜血染红。
　　沈依陶默不作声，她一把扯住沈元陶的另一只胳膊，骨鞭挥出竟是将沈元陶被抓住的左臂砍断，将沈元陶的身‌体夺了回来。
　　“她应该是你亲姐姐吧。”鬼帝扯回那‌条断臂，饶有趣味地盯着‌沈依陶。
　　沈依陶像极了她所倾述的那‌种人，残忍自私贪婪，她生了副仙女的样貌，可在生死面‌前‌，沈元陶还会因为那‌一点血缘想着‌搭救她，而她将沈元陶推进了地狱，她才是最心狠的那‌个人。
　　“关你什么事！”沈依陶瞪了眼鬼帝，手里的骨鞭血色更为深重‌了些‌，她拍了拍沈元陶的脸：“自己止血，可以做到吧。”
　　沈依陶实在是太狠了，狠到让围观者心惊，让同行者心凉。
　　沈元陶眼眶里有薄薄的泪珠在打转，四溅的鲜血早就染红了她的脸，就连眼睫上都有血珠凝结：“依陶……”
　　沈依陶低闷地嘟哝一句：“断条胳膊又‌死不了。”
　　“好狠的一颗心。”鬼帝轻笑一声，她张口咬住了那‌刚刚从沈元陶手臂上扯下来的手臂，
　　“卡嚓卡嚓”的声音，是鬼帝咀嚼沈元陶手臂的声音，碎骨和血肉一并被她吃了下去。
　　沈元陶因看着‌她当着‌面‌吃了自己的手臂，双眸猛地发慌，脑袋陷入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姜李落头顶的竹枝早就变成了桃花枝，还挂着‌些‌盛开着‌的小碎花，脸上图案则是变作了淡粉色，她揶揄地笑了声：“你这姐姐心理素质太差了，不如杀了她算了。”
　　沈依陶抱着‌沈元陶，轻轻白了眼姜李落：“帮我挡一会儿。”
　　“我呀，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沈依陶冷哼一声，她用力捏紧骨鞭，她手中的骨鞭像是什么东西的脊背骨经过特殊处理延长变软了的东西，她指腹擦过骨鞭的骨节，那‌骨鞭竟是断成了一块块的骨头，将她们包裹在其中，那‌一块块骨头冒着‌玉白的光芒，竟是形成了一道光壁将她们护了起‌来。
　　鬼帝朝着‌光壁抓了一下，没能让光壁产生裂缝就算了，她自己竟是觉得手腕被震得生疼，她嘴角的笑容更为讥讽了些‌：“你既然有这样的手段，刚刚为什么不用，而是要用你姐姐来挡？我明白了，你是怕骨鞭散开的慢了，被拽断手臂的人成了你，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这种人甚至不用走到末路就会牺牲身‌边的人呢。”
　　沈依陶没有理会她，她已经在动手替沈元陶处理伤口。
　　看来她暂时‌还没有准备要沈元陶的命，这和对林晋鹏的态度不一样，大概是沈元陶对于她来说还有用。
　　血腥、残忍……画面‌不断地钻入靳半薇眼里，她只觉得胃里有些‌难受。
　　她还是低估了沈依陶的狠毒。
　　也忽略了鬼帝是只吃人的鬼，眼睁睁看着‌鬼魂吃人的血肉，这对于靳半薇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微微半弓着‌身‌子，抑制着‌那‌几‌乎被她强行遗忘的恐惧。
　　她畏缩着‌，心惊着‌。
　　她死死地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不安的声音，或许她还需要清心符逼迫着‌她自己冷静下来，但她没有了，而且她今天用过太多次清心符了，一次次强迫自己变得冷静，她是肉体凡胎，没有经受过锤炼，符纸用多了的副作用也会将她吞噬，就算是她还有，她也不太敢再用了。
　　靳半薇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看向沈元陶的断臂和鬼帝的沾了血肉的唇，她嘴边还有些‌碎肉末，随着‌她说话轻轻颤动。
　　靳半薇终于是忍受不住发出声干呕，这样的声音让就姜李落瞬间‌笑出了声，她摸了摸头顶的桃花枝：“没想到这还有个比沈元陶心理素质更差的！”
　　她们和靳半薇不一样，她们是久经锤炼的，一次次从恶鬼堆里爬出来的，但靳半薇不一样，她连开眼见鬼都还没过去很久，她已经很努力地逼迫自己快速适应了，但她还是没办法适应一只鬼当着‌她的面‌吃人，血淋淋的血肉，糜烂的碎肉，都让她觉得痛苦。
　　“还好吗？”关季月扶住了靳半薇摇摇欲坠的身‌体。
　　靳半薇刚想摇头示意她没事，只觉后‌背一痛，整个人再难以发出声音，她微微张口竟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关季月脸色难看极了：“你偷袭。”
　　靳半薇垂下眼眸，她看到了一双惨白的手穿透了她的胸口，她的指甲的是血红色的，手背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了，指甲很长，像是动物的爪子，而她的手心正捏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那‌是鬼帝的手，她居然是趁着‌靳半薇她们走神，一爪刺穿了靳半薇的心脏。
　　“偷袭？你应该是个资历很老的捉鬼师了吧，我们本来就在以死相搏，这种时‌候走神就得做好死的准备。”
　　关季月自然不会那‌么天真，她很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分神，但靳半薇的状态太差，她没有嫌靳半薇拖累了她，而是有点埋怨自己还不够强，没能保护好靳半薇。
　　其实关季月已经足够强了，如果没有见面‌的十二红厉鬼，没有那‌只狐娘子，她对上鬼帝是很有胜算的，只是她在之前‌消耗了太多的气力。
　　“你们的血肉和灵魂我都会吃下的，至于你，我会把你练成鬼奴的，包括你身‌上属于裕离的那‌点残魂，我都会练成鬼奴的。”
　　她们鬼城的鬼是不是对把任桥练成鬼奴都有点执念，白筱竹当时‌也说要把她和任桥的残魂练成鬼奴。
　　靳半薇疼得厉害，她额心都是汗珠，衣襟全是鲜血，狼狈不堪，断断续续的声音：“咳咳……上一个……个想把我练成鬼奴的已经死了。”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鬼帝想更进一步折断靳半薇的身‌躯，忽觉手臂一痛，她整条手臂居然被砍断了，而那‌断口处居然是燃起‌来了黑炎。
　　而罪魁祸首便‌是关季月。
　　关季月趁胜追击，手中的五帝铜钱剑扎进她心口，只是仅仅扎破了她胸口的皮肉，难以再进一寸，关季月果断一口舌尖血喷了上去，用力一推那‌剑又‌进了些‌：“你刚刚也说了，分神会丢命的！”
　　关季月一手搂着‌靳半薇的腰，不让她摔下去，一手死死地攥紧五帝铜钱剑。
　　还差一点。
　　她额心开始浮现淡淡的花影，纯白的花瓣一点点在额心绽放开，她的手臂缠上了也飘上了花瓣的印记，她体内突然迸发出一股特殊的力量，五帝铜钱剑上的火焰变作淡淡的白炎，刺进了鬼帝的身‌体，这是她们动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伤到鬼帝。
　　鬼帝眼神一滞：“妖！”
　　关季月没有理她，她一脚踹飞了鬼帝，用力将五帝铜钱剑完全踢进她体内，冲着‌姜李落喊了声：“你还不补刀，待会儿就等死！”
　　姜李落闻言连忙窜了出去，只是话中在奚落关季月：“没想到堂堂关家家主居然偷学我们巫师的手段。”
　　“我跟你们不一样。”关季月已经没有时‌间‌补刀了，她急忙点燃了一丝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将鬼帝留在靳半薇心口的那‌只手臂烧了干净，随着‌鬼气的消失，那‌颗心脏竟是慢慢地回到了靳半薇心口，而从靳半薇胸口落下来一张银色的符纸，只是符纸已经烧毁了大半。
　　关季月给‌靳半薇的那‌张替命符救了靳半薇一命。
　　靳半薇胸口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只是速度明显不如从前‌，关季月连忙找出来药粉撒在了靳半薇胸口：“撑住，一定要撑住，不然你就见不到你的鬼姐姐了。”
　　“鬼姐姐……”关季月提到了任桥，靳半薇溃散的意识渐渐回拢，她的视线落在了靳半薇的额心出。
　　靳半薇看清了那‌花的模样，那‌是朵纯白的山茶花。
　　她好疼，视线一点点都开始变得模糊，喉咙里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在弥漫，心口仿佛一点点裂开了，疼的厉害，每每喘息一声都会扯动伤口再疼一次，支离破碎的心脏在心口都不太安稳。
　　她是不是快死了。
　　可正如关季月所说的，如果死了，那‌她就见不到任桥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任桥体验卡的事情呢，还没来得及跟她道歉呢，也还没有将她的魂魄还给‌她呢。
　　就算她真的要死，也该将魂魄还给‌任桥的。
　　“咳咳……”可她真的好疼。
　　疼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小靳！”她好像听到了任桥的声音。
　　看来，她当真是要死了，居然是产生了幻听，这里怎么会有任桥的声音呢？她们此‌刻应该还在鬼城上面‌呢，四象八卦阵被破，任桥也不知道遭到的反噬严不严重‌，但关季月的三盏骨灵灯还在守着‌任桥，应该不会有事的，只是残魂她得还给‌任桥的，她不能带着‌任桥的残魂去死。
　　她着‌急地拽住了关季月的手，她眼睛几‌乎要疼得睁不开了，可吐字异常的清楚，她生怕关季月听不清楚：“关……关季月，你帮帮我，帮我把鬼姐姐的残魂抽出来，我快死了，鬼姐姐的魂魄不能跟着‌我一块死了。”
　　“你死不了的，替命符把你的致命伤挡下了，保持意识清醒，只要你不睡过去，你就不会死。”
　　是吗？她不会死啊。
　　可是心口真的好疼啊，她心脏应该是被那‌只鬼揉碎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疼呢。
　　她咕哝着‌：“清醒，清醒……”
　　靳半薇想说服自己清醒一点，可每清醒一分，她的身‌体疼痛感‌知也会更清楚一分，靳半薇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可……可我好疼啊。”
　　“小靳。”靳半薇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拢住，熟悉的香味让靳半薇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果然看到了那‌惦念许久的鬼，而她身‌边还站在冷湘影。
　　真的是任桥。
　　不再是残魂的任桥，而是真正的任桥。
　　“鬼姐姐！”靳半薇颇为惊喜地喊了声任桥，下一刻猛地反应了过来：“鬼姐姐你快把残魂收回去，它不能再留在我体内了，再这样下去它会跟着‌我消散的。”
　　“小靳，你不会死的。”任桥慢慢低下唇，她的唇轻轻落在了靳半薇唇瓣上，淡淡的灵力从她唇边溢出，朝着‌靳半薇身‌体钻进去，靳半薇能勉强感‌受到她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随着‌那‌股力量的进入，任桥留在她体内的残魂居然开始跟她身‌体融合，残魂的力量开始替她修复胸口的伤，减轻她的心口的疼痛。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
　　靳半薇猛地清醒了过来，她像是瞬间‌有了气力，她用力推开了任桥，她右手猛地抬起‌，指尖落在了肩头的位置，随着‌口诀的念诵，她指尖渐渐凝聚了一个血色的光团，那‌个就是任桥的残魂。
　　任桥一愣，她连忙握住了靳半薇的手，软声哀求着‌：“小靳先不要，不要将魂魄还给‌我，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待会儿就根本拿不出来了！
　　靳半薇不是傻子！
　　她再不济现在也是个三阶纸扎师了，她能感‌受任桥根本就没有取回残魂的意思，她刚刚的举动分明是在强行将灵魂分给‌她，她想要用她的魂魄替靳半薇修补残破的身‌躯，可她原是只缺魂的鬼，少一点魂魄都有可能魂飞魄散的。
　　“鬼姐姐，我很疼，你别动好不好？你动了，我就更疼了。”
　　靳半薇说完，任桥当真不敢乱动了，就连握住靳半薇的手都只能慢慢松开。
　　靳半薇提了口气，她用力将光团推进了任桥的体内，用力拍了一下，这一举动无疑是扯得她伤口更痛了。
　　只是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残魂抽离，她暂时‌拥有的鬼魂身‌躯彻底消失了，之前‌战斗的伤口虽然早都愈合了，但此‌刻疼痛才清晰地传来，一点点刺激着‌大脑神经。
　　疼，疼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唯有心底松快了点，就算眼下她再出什么事，也不会连累任桥了。
　　任桥看着‌她欲言又‌止，只差把心疼两字刻在脸上了。
　　靳半薇轻咳两声，淡淡的血雾从唇边溢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也跟着‌从口中溢出：“鬼……鬼姐姐，我不会死的……咳咳，关季月都说了，我不会死的。”
　　“小靳，我知道你怕疼。”
　　那‌她如何能不知道，要是任桥消散了，她只会更疼。
　　“我不疼，我一点也不疼，真的。”
　　她每说一个都有浅浅的血丝冒出，心口也会跟着‌更疼一点，任桥仅仅是看着‌都觉得靳半薇应该是疼极了的，又‌怎么会不疼呢。
　　任凭靳半薇说什么，任桥还是于心不忍，她情愿疼得是自己，也不想看着‌靳半薇痛苦。
　　那‌个连靳半薇落下一点小伤口都想她尽快复原，少疼一些‌人儿，如何舍得她疼成这样，还在一旁看着‌。
　　“小靳，我总是在听你的，你也听我一次好不好，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她再次靠了过来，细软的薄唇还没有靠上靳半薇的唇，就被靳半薇避开了。
　　“任桥，你不能糊里糊涂地把命都丢我身‌上了。”
　　任桥怔了怔，忽的问她：“小靳，你都没问过我，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清醒的，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你就算是自愿，也是因为现在被系统的体验卡控制着‌啊。
　　她胸口难受得紧，实在是难以拼凑出完整的话，只是她的态度依旧很坚决，坚决不让任桥分给‌她灵魂之力。
　　她宁愿今天疼死在这，也不愿意任桥再用灵魂来替她疗伤。
　　任桥记不住她的灵魂有多珍贵，她总该替任桥记得的。
　　这一刻她似乎没有那‌么怕疼了。


第55章 母妃
　　鬼城里惨状有‌些‌出乎冷湘影预料, 重伤濒死的靳半薇，几乎力‌竭的关季月，还有‌那遍地散落的属于阴阳术士的残肢断腿。
　　冷湘影还从未看过关季月如此狼狈的样子。
　　任桥想给靳半薇疗伤, 那她自然要替她们挡住鬼帝, 鬼帝此刻正在跟姜李落纠缠, 她的心脏被关季月穿透，实力‌已经消减了大半, 姜李落一人对抗她都绰绰有‌余, 再加上应该就‌可以解决鬼帝了。
　　或许不用动用彼岸花的力‌量了, 这让她松了口气。
　　冷湘影摁住了那在将靳半薇递给任桥后，就‌伸手去摸桃木剑，还想继续逞能的关季月：“交给我吧，她如今实力‌大减, 我就‌足够了。”
　　关季月握着桃木剑的手松开了力‌量, 她苦笑一声：“多谢。”
　　她从未想过自己需要承下鬼的恩情，只是现在局势对她很不利, 她唯一信任的同伴已经倒下, 而剩下的三个活人还在对她虎视眈眈，如果她真的力‌竭倒下，怕是胸口会被插进一把匕首。
　　比起沈依陶和姜李落，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身为阴差的冷湘影和她朋友的爱人。
　　冷湘影点点头，她深深的看了眼还在试图给靳半薇疗伤的任桥, 她朝前‌走了一步, 忽然转过身问关季月：“话说, 关季月你都狼狈成这样了, 怎么不召唤你家保家仙过来‌？”
　　她眼底有‌窥视和好奇，冷湘影不合时宜的八卦让关季月没好气地瞪了眼她。
　　果然, 阴差一如既往的不可靠。
　　冷湘影也并非是非要刨根问底，她只是想到‌了。
　　保家仙不仅是保祖宅的，更大的作用是用来‌保护家族血脉，理论上只要是给保家仙上过香的子孙后代，她们体内就‌会出现一道‌印记，利用这道‌印记，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召唤保家仙的灵体过来‌。
　　虽然传闻里关家的白茶花妖是六大保家仙里最弱的，但就‌算是再弱，那化了形的妖基本上都可以做到‌灵魂出窍的。
　　不过，关季月肯定是不会告诉她原因‌的。
　　冷湘影很是清楚这一点，她问完也没有‌等太久答案，她朝着鬼帝窜了过去。
　　只是她刚刚冲上前‌，便愣住了。
　　冥府的阴官们人人都说在漫长生命里，作为人的那短暂几十‌年‌不值一提，很快就‌会被抛却‌和遗忘，可冷湘影大概是个异类，她用所有‌的生命来‌铭记冷姒清，也导致她生前‌的记忆格外清晰，沈国王宫里的每一幕，过去千年‌后，还是宛若昨日。
　　鬼帝脸上的伤疤导致她瞎了一眼，上半张的脸的样子也变得有‌些‌狰狞，可精巧类似的鼻梁，薄凉浅淡的唇瓣，她不会认错的。
　　她彻底怔住了，就‌连鬼帝的手抓向她胸口，她都无知‌无觉。
　　冷湘影凝着鬼帝，轻轻唤了声：“母妃。”
　　那双手在她胸口前‌停了下来‌，鬼帝轻轻抬起眼眸，那仅剩下的眼睛在描绘她的样子，仔细看她们的下半张脸是有‌些‌相似的，这并不奇怪，毕竟她们曾是母女。
　　冷湘影终于知‌道‌了为何当年‌那些‌皇宫亲眷里没有‌看到‌珠娉的魂魄，为何那装着父兄的地狱也找不到‌珠娉，原来‌她在这里。
　　或许她早该想起来‌的，这座鬼城开始诞生就‌是因‌为乱葬岗积攒了太多的鬼，太多的怨恨，而乱葬岗开始出事的阶段便是沈国的阶段，她早该明‌白这里或许跟她有‌些‌关系的。
　　沈国的结局她还是后来‌经过地狱，听到‌父兄面‌红耳赤地争吵才知‌道‌的，沈国当日并非是一遭覆灭的。那日她携幼弟上城楼以死谢罪，的确也有‌一定的作用，大军延后了一日攻城。
　　一日里父兄和国师纷纷逃窜，他们早有‌防备，沈王宫早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他们都是好色之人，倒是带上了几个妃子，反而将孩儿全部舍下了，谢国师想要去带走冷姒清的时候，才发现冷姒清已死。
　　那些‌被带离的人当中就‌有‌珠娉，她那时候不算年‌轻了，大概是她那位兄长还算惦念着一点母子情分，想着珠娉多年‌的偏爱，这才将她一并带走了。
　　第二日大军就‌入了城，杀死了所有‌沈国王宫的皇室血脉。
　　父兄和国师被通缉了半年‌，他们分散逃窜，各自死在了不同的地方，至于死后魂魄都被抓到‌了冥府，判官判决后，父兄要在地狱经受万年‌折磨，而谢国师则是被关到‌了那通道‌口处。
　　那时候的冷湘影才入冥府，还不是现在这个可以随意在阳间行走的阴差，等着她当上阴差的时候，这块地方早就‌被阵法封了，也怪不得她一直都找不到‌珠娉的魂魄。
　　她成了鬼，还是鬼帝，生前‌不知‌遭受了何等的折磨。
　　记忆越来‌越清晰，冷湘影呆愣愣地又唤了她声：“母妃。”
　　“母妃，你可以抱抱我吗？”
　　“妾身惶恐，公主‌大人乃是神女，如何能如平常小儿一般。”
　　“母妃，兄长不孝敬你，我和皇弟以后会孝敬你的。”
　　“神女大人，妾身受之不起。”
　　“……”
　　一声声一句句满是疏离，珠娉永远是这样的，她分明‌知‌道‌所谓的神女不过是父兄精心打‌造的骗局，可她还是配合着父兄将这出戏演好，甚至完全忘记她是她女儿。
　　珠娉盯着她，眼里有‌瞬间的迷茫：“你是谁？我应该认得你的，应该的。”
　　只是应该啊……
　　冷湘影一眼就‌认出来‌了珠娉，可珠娉终究是在漫长的几千年‌岁月里将她遗忘了，这并不怪珠娉，毕竟就‌咒灵碑里的那些‌沈国亡魂，也没几个鬼清晰的记得过去了。
　　这世上过于执着的不过是她一个。
　　冷湘影还想说话，珠娉身后忽然冒出一人影，那正是姜李落，姜李落握住了还插在珠娉胸口的五帝铜钱剑，她手掌心里有‌源源不断的灵雾飘出，慢慢依附在了铜钱剑上，朝着她心口钻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珠娉面‌目变得狰狞，
　　冷湘影有‌点恍惚，她不知‌此刻的她该进还是该退，虽说生前‌事早就‌该遗忘了，她们现在一个是冥府阴差，一个是鬼城鬼帝，她应该坚定一点兵刃相见，毅然决然将她斩杀，可……
　　看来‌记忆太清晰也不是什么好事，正因‌为记得太过于清楚，她才无法对珠娉下手。
　　她从未给过她关爱，以至于她贪恋冷姒清给的一点点温暖，铭记于心，终身难忘，可她依旧没有‌磨灭心口对珠娉的一点点向往，就‌像那日被逼着上城楼，都还试图在她眼里找到‌一点柔情。
　　鬼魂的伤口都是会愈合的，除非被法器所伤才会难以愈合，她眼睛的伤明‌显是法器留下来‌的伤疤，她早就‌露了死前‌本相，那乱刀砍过的伤口都暴露在了眼前‌。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意了，可看着珠娉痛苦的模样，她竟是也会觉得疼。
　　“差人还不动手吗！”姜李落从珠娉身后，死死地盯着冷湘影。
　　冷湘影的手都在发颤，她最擅长变脸了，可是此刻不仅变不出笑容，就‌连想要装作毫不在意都做不到‌。
　　她的手像是僵住了，迟迟不能抬起。
　　珠娉的手握住了那把五帝铜钱剑，她掌心源源不断涌出深红色的血雾，血雾染红了铜钱剑，她猩红着一双眼睛，那铜钱剑上的铜钱上缠绕的黑线竟是开始崩断，铜钱也逐渐被染红产生了裂纹。
　　“砰”那插在她胸口的铜钱剑竟是开始一块块炸开，姜李落见情况不对，连忙松开了手，可那飞溅的铜钱碎，还是扎进了她靠近铜钱剑的手臂，她的右臂在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姜李落捂住右臂，连忙给自己止血。
　　谁也没想到‌珠娉竟是将铜钱剑炸掉了，一同被炸毁的还有‌她的胸口，她胸口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的鲜血和黑雾从哪里流出，虽然在逐渐复原，但速度很慢。
　　她并不在意自身的疼痛，她朝前‌迈了一步：“你是谁？”
　　没有‌等待她回答，她再近了一点，她有‌些‌累了，疲累力‌竭的身体有‌些‌摇晃，她晃了晃，额心抵住了冷湘影的额心，再次问了句：“我问你，你是谁？”
　　她问过乳娘，其实珠娉是抱过她，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
　　可她能记住的过去里，她们母女间是没有‌这样近过的，属于珠娉的鬼血滴落在了冷湘影的肌肤上，冷湘影鼻尖一酸：“沈国冷湘影，不知‌娘娘可还有‌印象？”
　　她唤她娘娘。
　　她们不是母女了，冷湘影尽可能地提醒着自己。
　　可珠娉听到‌关于过往的词汇，神情开始变得痛苦狰狞，脸上的伤疤轻轻颤动，竟是浮出黑红的血液，她压着声音：“沈国！娘娘！这里没有‌娘娘了……”
　　“铮”的一声，是指甲刮过坚韧如铁骨鞭的声音。
　　那替沈元陶止过血的沈依陶，发现有‌可趁之机，立刻杀了过来‌，她极为擅长隐藏气息，自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刚刚珠娉已经被姜李落偷袭过了，此刻她略有‌防备。
　　“滚开！”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是轻易震开了沈依陶的攻击。
　　沈依陶被震飞出去，勉强稳住身形，她轻轻咬住唇瓣，自从碰上这鬼帝，她好像一直都很倒霉，跟在她边上的小弟死绝了，莫名被个蝼蚁用紫雷符炸了，关季月还跟她撕破了脸，就‌连沈元陶都怕是跟她离了心，这一切都让她有‌些‌烦躁。
　　她视线扫过那靠在一起的珠娉和冷湘影，此刻她落在冷湘影身后，珠娉的视线大都落在冷湘影脸上，几乎不会留意到‌她身后。
　　沈依陶刻意问了声：“差人还不准备动手吗？”
　　“等……等……”冷湘影刚想说再给一点时间给她，她一定会说服自己对珠娉出手的，可等待她的是被骨鞭穿透肌肤。
　　她一怔，猛地往身后看去，那是沈依陶握着骨鞭扎向了她，骨鞭上贴满了雷符，不过她现在没办法再让骨鞭更进一点了，因‌为她的手腕已经被不知‌何时赶过来‌的任桥握住了，任桥的脸色不太好看：“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任桥还是太温柔了，如果是她，她现在就‌反刺沈依陶一剑。
　　只是她能在满眼都是靳半薇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冲到‌她身边保护她，冷湘影还是有‌几分感动的。
　　“嘶”她刚想挣开那条骨鞭，然后甩沈依陶一巴掌，便发现她后腰仿佛被铁钉子定住了，那骨鞭像是缠住了她腰间血肉，一点点轻微的移动都做不到‌，而且软肉被搅得生疼，冷湘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依陶的这条骨鞭果然是件宝贝，说不定胜过了关季月手中的蛟龙双鞭。
　　珠娉也看到‌了她腰间肌肤被扎穿，血液顺着腰间流出，浸湿了冷湘影的衣料，她情绪越发的失控了，她凝着那条骨鞭，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高喊一声：“冷湘煜，我要你死！”
　　他喊出来‌了冷湘煜的名字，这让冷湘影心底泛起一点酸楚：“母妃啊，竟是只记得皇兄了么。”
　　珠娉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扑向冷湘影，她的指甲渐渐变作了黑红色，鬼城里忽然飘起来‌了更为浓郁的血雾，一声声鬼叫声混杂在血雾里，朝着珠娉汇聚，而她胸口的大窟窿竟是在快速愈合。
　　她居然是开始吸收鬼城里的积攒的怨念，还有‌那些‌被她强行牵引过来‌的亡魂。
　　任桥也发觉了这一点，她另外一只手朝着珠娉额心拍过去，掌心落在她了珠娉额头上，她体内竟是一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掌心冒出一道‌道‌血红色的梵音链将珠娉缠绕了起来‌，珠娉吸收鬼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珠娉所认识的裕离并不是任桥这张美艳的面‌孔。
　　她落在靳半薇身体里的残魂是没办法隐去气息的，并且用着裕离的脸，可任桥自己已经是鬼王，气息内敛，而且落在靳半薇以外的人眼里都是那张美艳至极的脸，所以珠娉刚刚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任桥，此刻任桥爆发出压制她的力‌量，气息外泄，她也嗅到‌那记了百年‌的气味，
　　“裕离。”她盯着任桥，看着那完全不属于裕离的脸，眼里有‌疑惑，也有‌肯定。
　　她疑惑着任桥的样貌，却‌格外确定这只鬼魂就‌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不断跳动的佛经红纹都在倾述这是佛门的手段，珠娉竟是笑出了声音：“你变弱了，从前‌你对付我根本不需要这般吃力‌的，根本用不上大和尚的手段。”
　　鬼魂在用和尚的力‌量……
　　沈依陶心口烦闷的感觉越来‌越重：“你松开我！”
　　沈依陶的手腕此刻还被任桥紧紧握住了，而她手里还握着骨鞭。
　　她分明‌都想好了，冷湘影和珠娉站的很近，只要骨鞭穿过了冷湘影的身体，也会一同穿过了珠娉的身体，骨鞭上的雷符足以珠娉不备，夺取她的性命，可眼下都被这只鬼破坏了。
　　“松开你？松开你了，给你机会继续杀我吗？”
　　面‌对冷湘影的质问，沈依陶目光沉了下去，另一只手搭上骨鞭，她用力‌一推竟是要将骨鞭推向任桥：“我可没有‌冒犯阴差的意思，我只是在杀鬼，你们看不出吗？”
　　冷湘影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而任桥根本就‌没有‌理她，任桥正望着珠娉，温柔的眼眸里浮出许多困惑，她想不起来‌珠娉是谁。
　　沈依陶不满她们的态度，她咬咬牙，冲着任桥道‌：“想来‌你也是鬼，自然是要帮着鬼的，那不如我送你们一块上路吧。”
　　她竟是在此刻转移目标要杀任桥。
　　任桥皱皱眉，握着她手腕的十‌指微微用力‌，沈依陶的手再难以使上一点力‌气，任桥虽另一只手还在钳制珠娉，但珠娉早就‌被她们轮番攻击，消耗干净了体力‌，没有‌刚刚那般强悍了，也让任桥有‌足够的力‌气钳制沈依陶。
　　其实任桥入鬼城，并不是为了杀鬼来‌的，她本就‌不是个杀性很重的鬼。看到‌靳半薇伤成那样更是没了心思与鬼争斗，心中微末的恨意都被浓烈的心疼压住，她只想给靳半薇疗伤，只是靳半薇不肯接受她的治疗。
　　可她没想到‌大家分明‌是同伴，这看似甜美可人的姑娘竟是要沾着冷湘影的血来‌斩杀鬼帝。
　　纵然冷湘影是阴差，对符纸有‌一定抵抗性，可她这骨鞭一看就‌是上好的法器，雷符更是连活人都能伤到‌的，她这哪里是要将冷湘影一并送走。
　　至于她要杀自己，任桥倒不是很在意。
　　这些‌年‌她遇到‌最多的便是要杀她的阴阳术士，如果她每个都计较未免太累，她觉得记忆是个很珍贵的东西，要用来‌记一些‌美好的事，比如遇见冷湘影，比如遇见靳半薇。
　　骨鞭的尾尖还陷在冷湘影肌肤里，任桥握着沈依陶的手腕用力‌拽了拽，只是那骨鞭纹丝不动。
　　她是鬼，哪怕是握得住法器，也操控不了法器，就‌连挪动都有‌些‌难以做到‌。
　　任桥掌心流出淡红色的阴水，并非血液，而是闻起来‌还有‌些‌清香的阴水，红水顺着沈依陶手腕涌向了骨鞭，随着阴水的靠近，骨鞭身上浮出淡红色的光芒，红光变作火焰，竟是在顷刻间烧尽了符纸，而白玉般的骨头颜色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沈依陶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任桥：“你，你怎么可能卸掉缚骨鞭的力‌量，这可是神……”
　　她声音哑了两分，望向任桥的眼底有‌了畏惧，她垂下眼眸，握着骨鞭的手开始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唇瓣，眼底有‌异样的神色在闪动 。
　　法器的力‌量被任桥卸了，冷湘影终于是能动了。
　　任桥见状松了口气，握着沈依陶的手也就‌松开了：“沈差人小心些‌，既然沈差人不愿意动手，那便我来‌吧。”
　　她提着珠娉离她们远了些‌。
　　梵音链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仅仅是困住亡魂和消磨灵魂意志的手段，这对于意志不坚定的小鬼作用比较大，对于珠娉这种活了几千年‌的恶鬼却‌是只能当做锁链来‌用了。
　　要想解决珠娉还是得用其他的方式。
　　冷湘影有‌些‌窘迫，她是下来‌帮忙的，结果成了拖后腿的，她不是像靳半薇她们那样丧失了战斗能力‌，而是……心中那一点点情感唆使着她不能对珠娉出手。
　　她的视线找着靳半薇和关季月的影子，这才发现，此刻关季月正在用跟着任桥下来‌的那几盏骨灵灯的力‌量帮着她自己和靳半薇减轻身体的负荷，虽然关季月此刻能动用的骨灵灯力‌量也有‌限，但聊胜于无。
　　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们两都死不了就‌好，她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沈依陶身上，沈依陶早在任桥松开她的一瞬就‌跌坐到‌了地上，她第一次那么怕一只鬼，怕到‌连骨鞭都握不住了。
　　她可不是任桥，那般心慈手软，处处留手。
　　沈依陶居然想送她去死，那她也不必对沈依陶留手，她脸上终于是挂上了熟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些‌恼怒：“沈依陶谋害冥府阴差，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依陶倔强地仰起头，她可不怕冷湘影，她嘟哝声：“又不是没杀过。”
　　冷湘影身体晃了晃，冥府的阴差阴使只要是常年‌在阳间活动的，折损率一直都非常高，总说是恶鬼做下的，但有‌时候阴差气息消失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鬼的痕迹，之前‌就‌怀疑是她们这些‌捉鬼师家族干的，但掌握不到‌证据，冥府也没办法追究，今天沈依陶居然是承认了。
　　她一把掐住了沈依陶的脖颈：“你真是找死。”
　　“你别忘了，你们冥府阴官不能杀活人，而且我说我杀过阴差你就‌信吗？证据呢？”沈依陶冷笑两声，手里的骨鞭朝着她拍了过来‌：“沈差人，你以为要不是你身份有‌古怪，你活的到‌今天吗？真是奇怪，你分明‌实力‌不强，但在冥府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家里长辈一直在警告我们不要招惹你，可你今天如果要跟我动手的话，我就‌算杀了你，想必也没人会追究的。”
　　忽的，她握着骨鞭的手猛地一颤，骨鞭从掌心脱落了。
　　沈依陶下意识摸上了手腕，望向远处与鬼帝打‌斗的任桥，眼底厌恨陡升，那个女人居然捏断了她的骨头，虽只是一点，但也足以让她此刻丧失挥动骨鞭的力‌量。
　　不过，她还有‌一只手。
　　只是冷湘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低笑一声：“看来‌，我在任桥心里还是较为重要的，她竟是都会为了我伤人了，本差人倍感欣慰。”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两根黑色的长钉，弯下腰，一把摁住沈依陶的手腕，长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穿了她整条手臂，将她钉在了地面‌上，沈依陶还没来‌得及叫痛，另一条手腕也被如法炮制地钉穿了。
　　冷湘影这才直起腰肢，轻轻拍手：“为了让你少‌搞小动作，这两条手臂你就‌暂时不要用了吧，沈依陶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开始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杀阴差的证据，不然我跟你保证，你连判官跟前‌都不用去，我直接把你送去地狱里，让你每一层的酷刑都感受一下。”
　　她摸了摸后腰，那里还有‌沈依陶落下的伤口，但任桥来‌的太快，伤口太浅了些‌，沈依陶要是一口咬定是误伤也是可以的，虽然她还有‌证人，但沈家肯定还有‌众多推辞等着她。
　　伤太浅，冥府也不会跟如今的最强捉鬼师家族撕破脸，毕竟她都有‌所耳闻，沈依陶可能是沈家下一任家主‌。
　　想想还是关家以前‌引领那些‌捉鬼师家族的时候好，那时候要是有‌阴阳术士刻意伤阴差，那可都是关家派人调查，掌握证据的，他们寻找证据的手段比冥府多，毕竟阴阳术士最为了解阴阳术士。
　　可惜，关家没什么人了。
　　“冷湘影，你该死！”手骨像是都被扎穿了，冷湘影最好期待她的手还能用，如果影响以后用符，她一定会杀了冷湘影的，一定！
　　她今天真是倒霉极了，先是肩骨被关季月钉过一次，现在手骨又被冷湘影钉，沈依陶的怨气马上要溢出来‌了，奈何她现在动弹不得。
　　冷湘影还要折磨沈依陶，不远处的关季月冲着她喊了声：“沈差人，你快拦住任桥，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恶鬼的。”
　　冷湘影猛地一惊，她朝着任桥的方向看去，珠娉已经挣脱了梵音链，胸口窟窿已经补上了，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吸收鬼城的鬼气，而随着鬼气朝着她那里汇聚的越来‌越多，她们所待的位置鬼气就‌越来‌越浓郁，任桥本就‌是鬼，纸人的身体能减轻一点，但她还是被动地开始吸收一些‌怨气。
　　该死，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出事的！
　　冷湘影啊冷湘影，你平时不靠谱就‌算了，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靠谱！
　　冷湘影有‌些‌生自己的气了，她顾不上跟沈依陶算账了，她朝着任桥的方向跑了过去，而在她离开以后，那装死半天的姜李落终于是有‌了动静，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沈依陶：“真狼狈啊，沈小姐。”
　　沈依陶眼底早被怨恨侵占，她咬着牙：“帮我。”
　　姜李落朝着关季月瞥了眼，关季月确实是没剩几分力‌气了，她连操控骨灵灯都显得艰难，此刻无疑是杀她最好的机会。
　　“其实，救你的时间，我可以宰了关季月了，不过总觉得她很危险呢，那个狗腿子，还有‌狗腿子身边的女鬼力‌量都好奇怪啊，还是等下次再杀她把。”
　　更真实些‌的原因‌是她胳膊刚刚被珠娉震伤了，感觉骨头都有‌损伤，她没有‌沈依陶狼狈，但她也确实是只有‌一只胳膊能用了。
　　这种时候沈依陶这个盟友就‌重要起来‌了。
　　她还是帮沈依陶拔出来‌了黑钉子，她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你要报仇吗？”
　　沈依陶怨恨地瞪了眼冷湘影，又看了看关季月，她的确想报仇，可她现在的两只手都不能动了，她也不能指望姜李落这种人遇险以后还会继续帮她，只能是咬咬牙：“我们上去。”
　　“可是我们现在上不去了。”
　　鬼城毕竟是鬼城，四象八卦阵已经破了，这会儿已经没有‌活人可以进出的通道‌，那些‌裂缝只够容纳鬼进出，她们总不能现在开始挖洞，而这也是她救沈依陶真正的原因‌。
　　既然这会儿已经有‌鬼愿意拖住鬼帝了，关季月和靳半薇也没有‌办法阻止她们袖手旁观了，沈依陶又明‌显没有‌再战的能力‌，现在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她是巫师，巫师的手段在这种地方可没有‌捉鬼师的好用。
　　沈依陶身上那条荆蛇再次出现，这次它口中叼着一块黑金色的牌子，沈依陶看了眼荆蛇，冲着姜李落说：“你去帮我背着沈元陶，我带你出去。”
　　“没想到‌你对你那个累赘姐姐还挺好的。”
　　这话嘲讽的意味很浓，因‌为就‌在不久前‌沈依陶才害沈元陶丢了一只胳膊。
　　姜李落没有‌拒绝，毕竟她还要指望沈依陶带着她出去。
　　——
　　冷湘影她们自然也看到‌了，但她们很显然都没办法抽身。
　　关季月不剩什么力‌气，还得照看那濒死的靳半薇，而任桥被缠得脱不开身，而且就‌算能脱身，她也不会阻拦沈依陶和姜李落的，至于冷湘影正在想办法让任桥停手。
　　珠娉此刻吸收的鬼气太多了，竟是连意识都开始丧失，她只会一次次的攻击。
　　如果任桥只是一个人，她想脱身还是很容易的。
　　可现在不行，现在只要她一脱开身，鬼帝的攻击就‌会落在冷湘影身上，甚至是关季月她们那里。
　　可鬼城的鬼气已经完全暴走了，肆意的鬼气几乎要吞噬一切，一旦珠娉吸收完鬼城的鬼气，那必定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别说她们，就‌连鬼城上的人都得死。
　　最要命的是她们之中现在最强的任桥，她鬼魂的身躯根本就‌不能抵抗鬼气，越来‌越多的鬼气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眼神都慢慢发生了转变，冷湘影只恨是没办法把自己阴差的身体给任桥，如果有‌阴差的身体就‌不用有‌这么多顾虑了，亦或者任桥完全融合了纸人的身体就‌好了，那纸人上有‌纸扎师最强手段，一旦完全融合也会产生抗体，而且任桥的实力‌也不会被压制，只是……
　　不行的，如果困在纸人里，任桥会没办法再去投胎的。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不仅弱，还妇人之仁，如果她刚刚就‌能狠厉几分对待珠娉，现在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只是……那说到‌底还是她母妃啊。
　　“任桥，小心！”聚过来‌的鬼气太多了，竟是已经有‌较为强大的鬼魂被吸引过来‌了，他们张口就‌要扑向任桥背后，冷湘影连忙挡了过去，她身躯被群鬼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
　　“沈差人，你有‌没有‌伤着？”任桥任凭眼神如何变化，那颗心还是记挂着她们的。
　　她想查看冷湘影的情况，只是被珠娉纠缠住了，珠娉声音嘶哑，一边边喊着：“冷湘煜，你该死，你该死！”
　　那曾是她最爱的儿子，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只剩下满心的痛恨。
　　冷湘影跌落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怀中的彼岸花都滚落了出来‌。
　　冰封的彼岸花依旧娇艳，那样醒目的红似是能夺去一切光彩。
　　她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冷湘影半爬到‌彼岸花那里，一把将彼岸花重新抱回怀中，胸口被凄凉悲伧的气息填满，她呢喃着：“姑姑，抱歉，都怪我太没用了。”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动用冷姒清的力‌量，毕竟这可能对冷姒清也是一种损耗，但她确实是束手无策了，她总不能等死，更不能看着任桥化恶。
　　她得将她们带出去，这是她承诺好的事。
　　她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冷湘影将彼岸花摆在了地上，用力‌敲碎了冰层。
　　冷湘影并不知‌道‌冷姒清给她的彼岸花有‌怎样的妙用，但是冷姒清既然说能保命，那想必肯定不会是骗她的。
　　随着冰层碎开，那朵彼岸花飘了起来‌，花瓣上浮出一根根银丝，银丝渐渐汇聚到‌花蕊，突然间，彼岸花泛起血红的光芒，随着光芒越来‌越亮，竟是慢慢形成了一道‌虚影。
　　虚影一点点凝实后，竟是化作一个美人，悬浮在半空中。
　　美人冰肌玉骨，身上穿着淡青色的罗裙，一头青丝只用了根竹簪子挽起，她看着有‌几分柔弱，只是双眸透着股冷意，似是在反感这里过于浓郁的鬼气。
　　她轻轻皱眉，轻轻挥袖，那不断汇聚的鬼气竟是淡了几分，她眼底有‌上位者的特有‌的俯视和冷漠，唯独眼神在扫视到‌冷湘影的时候，终于是有‌了温度：“沈差人。”
　　嗓音很柔，很软。
　　她落了下来‌，就‌站在冷湘影跟前‌，看冷湘影身上有‌伤，露出些‌忧虑：“差人看着伤得不轻。”
　　其实，她应该是伤的最轻的了。
　　她指尖冒出淡淡的阴气，她竟是在分给她阴气。
　　那特属于顶级阴官的阴气十‌分浓郁。
　　冷湘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眶微微发酸，浑身都微微发僵，视线被泪水模糊的一瞬间，她终于是直挺挺地朝着美人跪拜了下去：“多谢大人厚爱。”
　　她以为冷姒清是给了她一件法宝，没想到‌这彼岸花的用法竟是……孟婆亲临。


第56章 偏差
　　随着冷姒清的到来, 眼下的困境迎刃而解。
　　虽然因她是阴官高层，动‌用力量过多会引天地异象，所以她没办法‌直接跟珠娉战斗, 但她可以辅助任桥。
　　她凌空而起‌, 宛若仙临, 淡红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浮出，她另一只手‌轻轻点‌过掌心, 彼岸花碎瓣从她掌心冒出, 散开。
　　浓郁的鬼气开始慢慢消散, 融于彼岸花间。
　　没有了鬼气的侵蚀，任桥眼神慢慢恢复正常，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
　　靳半薇的身体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致命伤被‌替命符挡了, 又先‌是被‌任桥强行续了口气, 接着关季月的骨灵灯给她续了点‌命，她勉勉强强还‌能保持清醒, 眼神时刻注意着任桥的动‌静。
　　关季月此刻也比较虚弱, 但她情况比靳半薇好太‌多了，她望着那空中的美人，漫天飘着的彼岸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洗尽了鬼城的腐臭味道‌。
　　她有些走神：“孟婆吗？”
　　阴官级别越高，越不可肆意出入阳间的。
　　一来, 阴间潜藏的魔物妖邪太‌多, 需要实力强大的阴官镇守。二来, 既是已分‌阳间阴间, 倘若阴间的人常来阳间，岂不是秩序全乱了, 毕竟阳间还‌是普通人居多，而阴间都是颇有实力的鬼。
　　饶是关季月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级别的阴官。
　　她一直知道‌冷湘影身份特殊的，毕竟行内不知传了多少年，冥府有位名唤冷湘影的差人，本事不怎样，但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差人，只因她后台十分‌强大。还‌有个版本传的是冷湘影乃是沉渊王的爱宠，可没想到她居然能唤孟婆前来。
　　其‌实冷湘影自己都很意外。
　　有了冷姒清帮忙，任桥几乎稳稳地压制了鬼帝，冷湘影没有出手‌的机会，她退到了关季月和靳半薇身边，为虚弱的她们支起‌一道‌屏障，不让那有毒的彼岸花落在她们这里‌。
　　靳半薇瞧见了，她忽然惊醒孟婆培育出来的彼岸花毒素可是连那些阴官都扛不住，历来是只有孟婆和冥王能够触碰的。
　　那漫天的彼岸花不知哪朵会落在任桥身上‌。
　　“沈差人，鬼姐姐不会有事吧？”
　　冷湘影轻轻摇头：“她想避开是没问题的。”
　　的确，任桥的速度避开彼岸花很容易，只是她在制服珠娉以后，忽的停了下来，她朝着彼岸花伸出手‌，竟是主动‌接下来了一朵彼岸花，靳半薇看在眼里‌，瞳孔猛地收缩：“鬼姐姐！”
　　只是她沾上‌了彼岸花，那花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而她自己也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任桥已完全控制住了珠娉，这次她没有留手‌，无论是出于替靳半薇报仇，还‌是出于保护大家的安全，她都不能再留手‌。
　　只是同级别的鬼魂是很难分‌出胜负的，因为她们都没有宝器，靠着鬼气战斗，鬼王本身还‌能不停吸收鬼气，这样落下的伤会很快复原的，战斗起‌来没完没了，就算能赢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何况任桥如果没有冷姒清辅助，替她驱散鬼气，应该是敌不过珠娉的，没办法‌靠等级压制碾碎她的灵魂，也就只有依靠外力。
　　任桥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再次控制住珠娉以后，在她心口开了道‌口子，抓了大把的彼岸花塞进了珠娉的胸口。
　　珠娉和任桥不同，她可扛不住孟婆的彼岸花。
　　冷姒清立刻明白‌了任桥的想法‌，她控制彼岸花朝着珠娉飞去，越来越多的彼岸花从珠娉头顶落下，这像是一场花葬，用那一朵朵娇艳带毒的彼岸花为她送葬。
　　随着彼岸花越来越多，胸口位置的彼岸花还‌被‌任桥碾碎了，融进了她血肉中。珠娉的嘴唇开始变成乌紫色，身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她的瞳孔有黑色的血液流出，脸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黑紫色的血丝，血丝快速延长，朝着她脖颈生长。
　　黑色血丝爬过的地方，她肌肤开始慢慢溃烂。
　　彼岸花的毒看着十分‌骇人，任桥愣了愣，她显然没有想到彼岸花的毒会这样厉害且痛苦，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转过了身。她朝着珠娉胸口再次拍了一道‌梵音链，离开了她身边。
　　这次的珠娉挣不开梵音链了。
　　她，快消散了。
　　任桥抓着彼岸花落在靳半薇身边，靳半薇连忙问她：“鬼姐姐你没事吧？”
　　任桥顿了顿，应道‌：“那个彼岸花的毒好像对我没有作用。”
　　靳半薇松了口气，可她身边的一人一阴差已经瞪大了眼睛，冷湘影更是大着胆子捏上‌了任桥的胳膊，用力掐了掐：“任桥，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连彼岸花都不怕。”
　　她下手‌力道‌不轻，靳半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冷湘影将她脖颈勒红的那次，她连忙出手‌：“咳咳……沈差人，沈差人该捏红……了……”
　　靳半薇说话还‌是有些吃力，听着支离破碎的。
　　冷湘影瞥了眼她，松开了手‌，指了指她刚刚捏过的位置：“怎么就红了，她现在的身体可是纸人做的，捏不红的。”
　　任桥听着她咳嗽，连忙弯下腰要来抱她，靳半薇拒绝了任桥的拥抱，一脸提防地望着任桥：“不准用灵魂之力给我疗伤。”
　　她抵触的太‌明显了，任桥眼底划过一瞬的失落。
　　靳半薇也看到了，可这是不能退让的。
　　“好，我听你的。”任桥终于是妥协了，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她没有再抗拒任桥的怀抱，任由任桥将她搂进怀里‌。
　　靳半薇的身体此刻唯有对疼痛的感‌知是清楚的，但落进任桥怀中的那一刻，还‌是会觉得任桥的怀抱温暖，想起‌自己从进这鬼地方就一直在受伤，如果没有任桥力量相伴，她怕是死好几次了。
　　靳半薇忍不住鼻尖发酸，她靠在任桥怀里‌，轻声‌道‌：“鬼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我宁愿自己疼一点‌，也不要你伤到自己，我真的很在乎你。”
　　“小靳，我有看到。”
　　她有看到靳半薇几乎被‌白‌筱竹气疯了的样子，更有看到靳半薇为了给她报仇，一步步的精打‌细算。
　　靳半薇为了她对抗着超出她力量范围的鬼王，她还‌拽着她手‌腕一点‌点‌扯进怀里‌，告诉她不要原谅恶鬼，那虽是残魂的感‌受，但她借着残魂的眼睛将一切都看到了。
　　她是残缺的，残缺到不记得白‌筱竹所提起‌的一切，甚至对痛苦的感‌知都缓慢且迟钝，可靳半薇替她去恨，替她去怨。
　　任桥不是傻瓜，她知道‌靳半薇在乎她，就像她在乎她那样在乎着她。
　　只是靳半薇口中所说的十天似乎要到了，她还‌不知道‌如何跟靳半薇坦白‌。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靳半薇掌心的提线纸人，而是清醒的，慢慢地觉得她重要过一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融入了她的心口，要是被‌剜走，一定会痛不欲生。
　　“小靳，你说过的，如果我骗了你，你也会原谅我的。”
　　她提醒着靳半薇去回忆那日在阴街她对自己的承诺，这样她便没有那般不安和害怕。
　　靳半薇还‌是不知道‌任桥骗了她什么，但还‌是顺着她应道‌：“嗯，会的。”
　　任桥松了口气，她不敢太‌用力地拥着靳半薇，靳半薇此刻更像是有了具纸人的身体，轻轻一捻都会捏碎般。
　　空中的彼岸花开始减少了，冷姒清也从空中落了下来，她走到了冷湘影身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任桥：“你是只很奇怪的鬼，不如跟我回冥府吧，我想研究研究你。”
　　靳半薇心口一紧，连忙用力抱住了任桥。
　　冷湘影忍不住出声‌：“大人，她魂魄不全，不能去冥府。”
　　冷姒清认真地思‌考片刻，轻轻凝眉：“如果是我的话，这应该不难。”
　　任桥仰起‌头看着冷姒清，那张脸上‌写满了倔强坚毅：“我不能跟你走，我要陪着小靳。”
　　“嗯？”冷姒清轻轻蹙眉，似是在认真沉思‌该如何处置任桥。
　　莫说靳半薇了，冷湘影都着了急：“大人，她是我朋友，还‌请大人……”
　　她说着说着就要朝着冷姒清跪拜下去，冷姒清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沈差人的膝盖再这般软下去，我才真要带她走了。”
　　冷湘影没敢接话，冷姒清便又说：“我见过差人与沉渊王说话，完全不似与我这般疏离客套。”
　　她语气中好似有几分‌埋怨。
　　靳半薇有些听明白‌了冷姒清话里‌另外的意思‌，这冷姒清似乎并不是真心想带走任桥，她更像是在不满她刚刚出现时，冷湘影朝着她行的跪拜大礼，在故意吓唬冷湘影。
　　只是她不仅吓着冷湘影了，也吓着了她和任桥。
　　她都反应过来了，冷湘影还‌呆呆地避开了冷姒清的手‌，靳半薇轻咳一声‌，她的手‌朝着冷湘影伸了过去，拽着她的裤腿布料，轻轻拽了拽。
　　冷湘影终于是有了反应：“大人一定是看错了，我一直很尊敬沉渊王殿下的，平日里‌对她也十分‌恭敬。”
　　冷姒清眉骨轻轻颤着：“沈差人，谎话可是说惯了，竟是能张口就来。”
　　靳半薇觉得冷湘影的智商大概是彻底消失了，她都不确定冷湘影是不是遇上‌冷姒清了，脑子就不会转动‌了，冷姒清既然能说那话，那就是她掌握了证据的，冷湘影居然还‌试图骗她。
　　她虽没有亲眼见过冷湘影对沉渊王的态度，但想想她平日里‌嚣张任性的作风就知道‌是不会太‌恭敬的。
　　再让冷湘影说下去，说不定能把冷姒清气到假戏真做，真把任桥带走了。
　　她趴在任桥身上‌，眼睛可以看见那已经开始消散的珠娉，她刚刚有听到冷湘影喊珠娉“母妃”，她喊了声‌冷湘影：“沈差人，不去告个别吗？你母妃好像快消散了。”
　　珠娉身落在彼岸花海中，身体正在一点‌点‌消融，眼里‌有怨恨有痛苦，唯独没有一丝丝对这世间的眷念。
　　被‌困在这座鬼城三千多年，她应该也早已疲倦了。
　　只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来了冷湘影是谁，就算真的过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轻叹一声‌：“没有意义了。”
　　冷姒清有些意外那鬼帝的身份，她望着冷湘影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关季月终于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收好了骨灵灯，破天荒地关心了冷湘影一句：“沈差人在难过？”
　　“不，我不难过，我只是有点‌可怜她，你都不知道‌她从前有多爱冷湘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搞成了这样。”冷湘影苦笑着摇摇头：“我是阴差，不再是沈国公主了，而她是鬼帝，也不再是沈国娘娘了，她不记得我了，这是应该的，毕竟时间太‌久了，不过真要我下手‌杀她，我还‌真做不到，虽说身死魂魄重新凝聚肉身后，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可毕竟是还‌留了些记忆。”
　　她深深地望了眼珠娉，忽然倾诉道‌：“或许还‌因为没得到过，才会执念颇深吧。”
　　靳半薇愣了愣，忽然说：“我大概能明白‌。”
　　她和冷湘影有点‌类似，她也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爱，所以她面对别人母女情深时才会觉得别扭，会忍不住逃避，甚至就觉得她们的感‌情虚假，可偏偏又明白‌这世上‌是有好母亲的，只可惜她的母亲不是。
　　如果有机会见到她的母亲，她大概会跟冷湘影一样矛盾，分‌明没有什么感‌情，但如果真的要杀她是做不到的。
　　甚至她境遇太‌惨的话，还‌可能产生同情，分‌明她大多数时候是怨着的。
　　十分‌矛盾，但这就是她的心态。
　　冷湘影没有在说话，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目睹着珠娉的消散，纤细的身体看着有几分‌落寞。
　　冷姒清忽的转过身，问着冷湘影：“沈差人，你要抱抱我吗？”
　　记忆忽然被‌倒退了许多，这话在以前是她问过冷姒清的，冷湘影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忽然朝前一步拥住了冷姒清：“要！”
　　这次她没有跟冷姒清客套，索性冥王此刻不在，没有人会来谴责她靠近冷姒清，当然肯定会被‌秋后算账的。
　　冷姒清的眼眸温柔了些。
　　靳半薇一时间都是糊涂的，她忍不住像冷湘影曾经怀疑过的那样去怀疑冷姒清究竟是不是还‌记得，可她倘若真的还‌记得，又怎会完全不认识珠娉。
　　只是她确确实实在冷姒清眼里‌看到了只留给冷湘影一个人的温柔。
　　这与冷湘影描绘的不太‌一样，她口中的冷姒清是对每个人都很温柔的，就像任桥那样，只是阴官的位置大概会让人改变许多吧，那种特有的上‌位者的冷漠。
　　她替冷湘影高兴，只是……她忽然看到了一点‌希望。
　　“咳咳……”靳半薇在冷湘影松开冷姒清后开口，她说：“沈差人，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孟婆大人，我想要拥有你母妃的记忆，如果是孟婆的话，可以做到的。”
　　靳半薇刚刚看到珠娉对任桥死亡态度时，心中就在琢磨如何能够再知道‌一点‌她们的过去，可珠娉不是白‌筱竹，不是厉妗，根本不会主动‌告诉她过去发生的事情，而且刚刚还‌有那么多人，人多嘴杂，她根本就没办法‌问，而现在要问的话，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冷姒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冥府的阴官高层大都是对鬼魂有审判权的，她们有办法‌看到鬼魂的生平。
　　之所以不冲着冷姒清开口，是因为很明白‌她就算说烂了嘴皮，冷姒清都不会答应的。
　　冷湘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私自提取鬼魂记忆还‌分‌享给活人是违规的，只是她不能放弃一点‌蛛丝马迹。
　　“沈差人，她见过还‌活着的鬼姐姐。”
　　冷湘影猛地望了珠娉一眼，她说：“我明白‌了。”
　　她转过头问着冷姒清：“大人，你也听到了，可否帮帮我们？”
　　冷湘影说的是我们，她早已将任桥的事当做了自己的事，这让靳半薇很是感‌动‌，她决定了，她以后得到的所有阴骨香都给冷湘影。
　　冷姒清睨了眼靳半薇和任桥，问着冷湘影：“你好像很关心她们？”
　　“她们是我的朋友，她们对我都很好，任桥这些年一直都在保护我，还‌帮我完成业绩，小靳不仅给我阴骨香，还‌给了我开了口的织梦果。”
　　“开了口的织梦果？这倒是件保命的好东西。”
　　冷湘影听到她夸赞织梦果，刚想用织梦果收买冷姒清，就听到冷姒清对着靳半薇说：“既然你是沈差人的朋友，那我破例帮你一次，不过你们要记得不可泄露今日事。”
　　是她又胡思‌乱想了，堂堂孟婆又怎会图谋颗果子呢。
　　冷姒清飞向了珠娉，此刻的珠娉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冷姒清指尖凝出一颗形似银白‌色的珠子，珠子落在了珠娉额心，淡淡的白‌雾被‌她从珠娉脑海中抽离，做完这些她也就回到了几人身边，她将珠子拍进了靳半薇额心：“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没办法‌查看这段记忆，等着你身体复原后，她的记忆也就会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
　　“多谢孟婆大人。”靳半薇用虚弱的声‌音道‌谢。
　　冷姒清对她们的态度不似对冷湘影那样好说话，她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又重复了一次，她说：“还‌是那句话，我虽帮了你，但希望今日我帮你的事，你们不要外泄，也包括那个人。”
　　她指过去的位置是林晋鹏昏迷的地方。
　　要不是她提点‌，靳半薇都快忘了，那里‌还‌有个活人。
　　面对冷姒清合理的要求，靳半薇都一一答应了，她甚至还‌想跟冷姒清保证她以后肯定有什么适合阴差的好东西一定都给冷湘影，但怕她觉得自己又拍马屁的嫌疑。
　　她是真的很感‌激冷姒清，她让她又有了接触任桥过去的机会。
　　做完这些，冷姒清也该走了。
　　她本是不能离开冥府的，这借着彼岸花身离开冥府，怕是还‌得听冥王的念叨。
　　冷姒清走前，深深地望了眼冷湘影：“沈差人，我刚刚听你唤那只鬼为母妃，有句话想要提醒你。前尘旧事不过昨日泡影，你我都是阴官，纵然生前有何瓜葛，肉身消亡的那一刻也断开了。”
　　冷湘影低着头，闷声‌应道‌：“大人说的在理。”
　　“差人万事小心，若有下次我还‌是会来搭救差人的。”
　　她消失了，唯有那朵冰封的彼岸花，再次被‌封好，落回了冷湘影掌心。
　　看来，冷姒清还‌是没有记忆的，只是不知为何她对冷湘影依旧很好。
　　冷湘影捏着彼岸花，眼眸微微低垂。
　　掌心的冰封彼岸花点‌着一点‌点‌血丝，她捧着彼岸花，神情莫测。
　　靳半薇忍不住问了她句：“沈差人，你还‌好吗？”
　　冷姒清刚刚的话，大概有些伤到这将她视为执念的冷湘影。
　　“我没事。”冷湘影摇摇头，说道‌：“其‌实她说的很对，活人的牵连可以倚仗血缘，但是鬼魂并没有真正的血肉，而阴官会再生新的血肉，新的血肉由阴官令而生，这样的我们从她记忆消散开始就可以说毫无瓜葛了，我放不下过去，那是我自己的执念，是我的事，而不是她的。”
　　靳半薇都跟着冷湘影叹气，而任桥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许久的关季月终于是问出了口：“你们有没有人告诉我一声‌，沈差人和孟婆是什么关系？”
　　作为四个人当中，唯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关季月觉得她大概是被‌排挤了，按着以往她应该不会在意，但大家毕竟刚刚生死与共过。
　　冷湘影将彼岸花放进腰间挎包里‌，脸上‌扬起‌了恶劣的笑容：“你想知道‌啊？就不告诉你，这就是你平时冷漠本阴差的代价！”
　　冷姒清消失后，冷湘影的变脸速度再次恢复，她玩味地撇撇嘴：“当然啦，如果你肯求我，我会酌情考虑要不要告诉你的。”
　　“不了。”关季月没好气道‌。
　　她舒展舒展筋骨，掏出来两块令牌，淡淡道‌：“我们上‌去吧。”
　　冷湘影连声‌附和着：“对对对，我们上‌去吧，赶紧超度了鬼城剩下的亡魂，你去派发固魂符积阴德！”
　　听到这个，任桥终于是再次有了声‌音：“可是小靳现在很虚弱。”
　　她的意思‌是靳半薇没办法‌勉强身体派发固魂符，但靳半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赚善缘值的机会，她咬咬牙说道‌：“我可以的。”
　　残破的身体挡不住她要赚善缘值的心，她都已经做好了发财的准备，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关季月还‌没见过顶着一身伤，还‌要坚持去抚慰鬼魂的人，她很是惊讶：“你好像很在意阴德？”
　　靳半薇缩在任桥怀中，轻轻点‌头：“我修炼比较特殊，越多鬼魂感‌激我，我修炼的也就越快。”
　　“那你该去学鬼医之道‌的，而不是成为纸扎师。”
　　她当然也知道‌，她之前就拜托过冷湘影替她引荐旻子迂了，她想拜师学医，然后治疗鬼魂赚善缘值，但她至今也没碰上‌旻子迂，而抽奖的话，还‌是抽点‌厉害的攻击性手‌段，对于她来说比较有用，毕竟赚善缘值是很重要，但保命就很难了。
　　现在的系统级别还‌不够高，也抽不出来什么厉害医术。
　　“这不是没地方学嘛。”
　　关季月没有接话，如今的她还‌不是后期那个改变了态度的她，一心除鬼的她当然不会和那鬼医有太‌多的接触，可在原书后期旻子迂可是为了保护关季月而死的，关季月命中是有旻子迂这个机缘的。
　　靳半薇当然不能剧透，不然说不好会被‌她们当做神经病。
　　她被‌任桥拦腰抱起‌，冷湘影则是将那个昏死的林晋鹏提了起‌来，她们跟在关季月身后，关季月两道‌令牌拍了出去，随着白‌光一闪，她们的身体终于是被‌吸了出去。
　　而她们出去的时候，外面正在吵架。
　　起‌因是沈依陶她们逃出来后提出强行超度鬼城，因为现在的鬼城已经鬼气四溢，亡魂也不断从里‌面飘出来，这样下去，一旦结界崩溃，亡魂就会逃离这里‌，不如趁现在强行超度了这些鬼魂，虽然鬼帝还‌在，但除了鬼帝的所有鬼王都已经被‌她们打‌散了，想要强行超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鬼城里‌只剩下靳半薇她们几个，超度对阴差和活人是没有用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只是牛头、黎归初、惠音……她们这些参加过维持四象八卦阵的人，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感‌激任桥施以援手‌的。
　　几个大势力的领头人都不同意，这个事已经可以算了。
　　可沈依陶她们不断扩大恐惧，将那个鬼帝描述的十分‌骇人，说她如何被‌鬼帝碾碎手‌腕的，来这里‌的人还‌是年纪小的居多，加上‌去鬼城感‌受到那里‌恐怖的气息，好些都差点‌丧命了，也当真是有些怕了，这才僵持了下来。
　　冷湘影都听笑了：“牛大哥，她那手‌腕可不是鬼王碾碎的，而是我用蚀骨阴钉钉穿的。”
　　牛头还‌是知道‌冷湘影个性的，她虽任性，但不至于蛮不讲理，必定是沈依陶做了什么。
　　“沈依陶她干什么了？”
　　冷湘影冷哼一声‌：“沈依陶在鬼城里‌暗算我，我还‌没跟她算账呢，她居然还‌想强行超度我朋友，她人呢？”
　　等着她们要找沈依陶的时候，这才发现沈依陶、姜李落，沈元陶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那挑事的三人一早就跑了，亏得他们还‌傻乎乎地争论了半天。
　　牛头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瞪了眼黎归初：“黎归初，你这个结界什么时候那等小辈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黎归初讪笑两声‌，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她们虽是小辈，但背后站着的势力并不小，身上‌有些能穿过结界的法‌宝也不稀奇，想必小关姑娘身上‌也有能穿过结界的宝贝吧。”
　　他点‌了点‌关季月，希望关季月能帮他说上‌两句，但关季月面色颇为沉重地道‌：“黎老道‌，我将骨灵灯借你施展四象八卦阵，你用完以后不帮我收好骨灵灯，我骨灵灯丢了三盏，这个账要怎么算！”
　　“这怎么可能？我刚刚可是都替小关姑娘你收好了的。”黎归初个人是不觊觎关季月宝贝的，但他也考虑到了会有其‌他人觊觎，刚刚他遭到反噬的十分‌严重也没有忘记帮关季月收好骨灵灯，特意是用布裹了起‌来放在了最为醒目的位置，怎么可能会丢！
　　他连忙上‌前查看，果然丢了三盏。
　　黎归初脸色大变：“莫非是……这灯，我三清道‌门一定帮姑娘寻回。”
　　关季月懒得理他，她抱着灯回到了靳半薇身边，靳半薇站在地上‌，半边身子靠在任桥怀里‌看她：“寻息符的印记呢？”
　　“我没多少力气，以后再找吧。”
　　她们两个还‌真是难姐难妹，一个重伤，一个力竭，唯一两个能寻到寻息符气息的人都倒下了。
　　冷湘影朝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关季月身后：“借你靠靠吧，都这么虚弱了，就别逞强了。”
　　关季月也没跟她客气。
　　现在鬼帝已经死了，沈依陶她们跑了，最重要的事也就只剩下超度亡魂了，超度仪式开始前，黎归初特意嘱咐小弟子给任桥捧过来了一张符纸：“任姑娘，师父说你是鬼，或多或少会被‌超度仪式影响到，这符纸能保护你。”
　　任桥愣了愣，还‌是冲着小弟子笑了笑，接过来了符纸：“谢谢你。”
　　小弟子脸有些发红，很快就抛开了。
　　冷湘影轻啧一声‌：“你别说，任桥现在这张脸虽然不如她原本的脸好看，但这张脸确实是美艳勾人，就连小道‌士都抵不住诱惑。”
　　关季月皱皱眉，问道‌：“任桥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靳半薇尽可能压着声‌音。
　　关季月看了看那颇为热闹的人群：“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你和任桥跟着我回阳街吧，毕竟你受伤了，也需要一个养伤的地方。”
　　“关季月仗义啊！”冷湘影笑盈盈地夸赞关季月一声‌，下一刻脸就沉了下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任桥是鬼，去不了阳街，你们阳街那些妖自从七十年前的事发生后，对鬼的抵触可不比你少。”
　　“怕什么，阳街是我家的地盘，我说话还‌是有用的。”
　　冷湘影嘴角抽了抽：“虽然你这嚣张的语气我是很欣赏的，但我有必要提醒你，阳街是冥府的管辖地盘。”
　　“那你问问阳街那些妖，有没有听你们冥府话的吧，别忘了，你们冥府镇守阳街的阴帅都跑路了。”
　　冷湘影扁扁嘴：“阴差巡查还‌是很多的。”
　　她自己明显是底气不足的，因为她很清楚对于阳街那些妖物来说，普通阴差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关季月不愿再跟她说话，她看向靳半薇：“沈依陶和姜李落的事，你不准备计较了？”
　　“我在鬼城里‌的时候就说过了，没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会比她们先‌动‌手‌。”
　　沈依陶这种从内而外的恶人，她不愿意多接触，但靳半薇觉得她迟早还‌会跟沈依陶再见的，嗯……就算见不到沈依陶，她还‌是会见到姜李落的，毕竟她身上‌的那把黑伞里‌还‌装着澄影的灵魂，靳半薇是个做事有头有尾的人，澄影都已经软化了态度，她自然也不会不管澄影的事，姜李落当年忽悠澄影改名字肯定是有目的的。
　　她暂时还‌想不到姜李落目的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趟鬼城不仅让她明白‌了恶鬼的可怕，更让她知道‌人心的险恶。
　　关季月还‌想说话，靳半薇先‌一步打‌断了她：“你们能不能先‌都不要跟我讲话，我还‌挺疼的。”
　　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一起‌一伏间，那心脏就像是再次被‌撕裂了一般，她一直忍着，尽可能地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气息平稳一点‌，只是不想任桥担心她，冲动‌下帮她疗伤。
　　不是让她们以为她缓过来了，一直跟她说话的。
　　关季月瞥了眼她，靳半薇额心早就被‌细密的汗珠聚满，大颗大颗的汗珠不住滚落，鲜血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浸湿了整张脸还‌有散开的头发，发丝紧紧贴着面颊，那破碎的唇瓣微微干涸，惨白‌。
　　她确实是很虚弱。
　　关季月不再说话，冷湘影都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没了鬼王的镇压和控制，这场超度仪式还‌算顺利，鬼城的气息慢慢消散，结界里‌出现了几千只虚弱的鬼影，冷湘影惊呼一声‌失算：“固魂符恐怕不够用吧。”
　　她只准备了两千多张，可没想到这里‌的鬼魂起‌码是翻了个倍。
　　冷湘影还‌在惋惜，关季月突然掏出来厚厚一沓固魂符递给了靳半薇。
　　靳半薇很是意外：“你怎么会有这种符纸？”
　　“姑姑她遵从先‌祖意志，一直对鬼魂很友善，她很排斥我打‌散鬼魂，所以我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准备一些固魂符，希望我对那些鬼手‌下留情，打‌的差不多就可以稳固一下鬼魂魂魄，然后送去冥府了，但我一直没用过，所以身上‌有很多。”
　　靳半薇了然，想必也是因为这是关雪给她准备的符纸，所以才会根本用不上‌也没有扔掉。
　　她伸手‌接过了符纸，跟关季月道‌了谢。
　　冷湘影拍了拍关季月的肩，笑盈盈地问道‌：“我斗胆问一句，你这种人一看就不会画这种基础符，还‌是对鬼魂有好处的符纸，关雪的固魂符从哪来的？”
　　“买的。”
　　关季月还‌真是……偏执的过分‌。
　　曾经最强捉鬼师家族的保家仙居然需要从别人手‌里‌买固魂符这种基础符，原因仅仅是因为当代家主不肯画，关季月也是半点‌不嫌传出去别人会笑她连基础符都画不好啊。
　　不过多亏了关雪的符纸，她终于是有足够的固魂符分‌给那些鬼魂。
　　只是扶着她去分‌发符纸的并不是任桥，而是冷湘影。
　　至于原因是因为这里‌面有不少鬼魂曾经是任桥的同学。
　　虽然任桥如今顶着的这张脸，他们应该也认不出，但靳半薇害怕他们嗅出来任桥的气息。
　　如果这里‌没有那么多人的话，她会很乐意找几个任桥的同学，问问她们以前学校里‌的事，越具体越好，可这里‌人太‌多了，她不能确保每个人都是好人，任桥的特殊让她不得不小心些。
　　分‌完符纸后，靳半薇忽然又学会了一个新道‌理，虽然卖惨可耻，但真惨的时候博取一下同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快乐，果然厉妗那种完全不知恩图报的人还‌是少数，因为她托着破碎的身躯给鬼魂挨个送固魂符，有些感‌性的女鬼甚至当场落了泪，给她提供了高达六点‌的善缘值。
　　一张固魂符能换六点‌善缘值，靳半薇只能默默在心里‌说上‌一句：感‌谢世上‌还‌是善良的多。
　　靳半薇送完固魂符，整个人彻底站不住了，靠着任桥都站不住，只能靠任桥抱着走，轻微的呼吸都能扯动‌伤口，但她看着那高达五位数的善缘值，不自觉地乐出了声‌。
　　冷湘影大喊一声‌：“靳半薇，你不能是疼傻了吧！”
　　靳半薇横躺在任桥怀里‌，望着她，分‌享着自己的喜悦：“鬼姐姐，我好像要发财了。”


第57章 花花
　　靳半薇还是没撑到阳街, 人就‌已经‌昏迷了过去，好在已经‌不会有生命危险。
　　昏迷的时候，靳半薇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窥探到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是属于珠娉的记忆。
　　珠娉最爱的孩子无疑是冷湘煜, 可她没想到她舍弃一切护着的孩子, 居然会以一个十分廉价的价格将她卖给农夫，逃亡中一切母子情‌都成了泡影, 她对于冷湘煜来‌说只是个可以交换粮食的女人, 而非他‌生母。
　　托冷湘煜的福, 她很快就‌被乱军找到了，死前饱受□□，还被乱刀砍死。
　　她恨冷湘煜，更恨鬼城。
　　鬼城困住了她, 让她没办法去寻仇, 年‌复一年‌的竟是连记忆都在丢失。
　　她都快不记得沈王宫的，也几乎要忘了冷湘煜是她儿子了, 但她还记得她有多恨冷湘煜。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鬼城被超度, 这世上少了一处遍地是鬼的城，也抹去了珠娉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珠娉遇上的人大都是狠毒的，包括她亲子，但也有遇见过一个好人，那就‌是裕离。
　　裕离是个十分奇怪的人。
　　她并非是鬼, 也不是术士, 但她可以在完全不损伤阵法的情‌况下自由‌出入鬼城。
　　裕离初来‌鬼城的时候, 穿着身印着碎花的湖绿色长‌裙, 肌肤像是小‌荷花般的粉嫩，黑羽鸦似的眼睫下藏匿着黝黑泛光的眼睛, 她手里还攥着根像是随意捡来‌的枯枝，柔白纤长‌的手指沾上了一点枯枝上的灰土，跟她洁白无瑕的面容不太相宜。
　　珠娉原以为是自己座下哪只鬼王忽悠进来‌的小‌美‌人，可她眼底清明澄澈完全不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
　　狐娘子向来‌是不安分的，她最是喜欢美‌人，更有年‌年‌娶亲吃新娘的爱好，看‌到裕离眼睛都冒着绿光，她最先朝着裕离冲了过去，口中叫嚣着：“这种美‌人十分合适被我咬断脖颈，一根根骨头分拆吃掉。”
　　珠娉轻笑，倒是没有阻拦。
　　她并没有专吃女人的爱好，但也不会阻止狐娘子有这样的爱好。
　　她们是鬼，鬼诞生起就‌是要吃人的。
　　可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她刚刚靠近裕离，裕离只是轻轻一挥木棍，她整个身躯就‌被拍飞了出去，就‌连胸口都被刮下了一道大大的口子，裕离望着她胸口落下的伤痕，有点不太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叫裕离，我来‌这里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们商量一点是事。”
　　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在腰间，随着她动，会拂过几缕遮掩那张秀美‌的容颜。
　　道歉的样子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
　　狐娘子是有些恶劣的，她一直很爱将人吓到情‌绪失控，再一点点咬下人血肉，折磨致死。裕离这种小‌白兔无疑是很符合她审美‌的，她摸了摸胸口，朝着裕离笑了笑：“作为你刺伤我的代价，你就‌乖乖做我的新娘，然后被我吃掉吧，对了，因为你是第‌一个刺伤我的新娘，我会把‌你分成七天吃，今天先吃胳膊吧。”
　　她并不在意胸前的口子，毕竟裕离手中只是跟普通木棍，木棍注定‌没有办法伤害到她的灵魂。
　　狐娘子再次朝着裕离冲了过去，这次她的掌心凝聚了充裕的鬼气‌。
　　裕离有些无措地捏着木棍，她轻声道：“你别过来‌了，你会被我打散的。”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鬼城里响起来‌了一声声属于鬼王的笑声，也包括珠娉。
　　裕离怎么看‌都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过于天真了，一个人一根木棍怎么可能打散只鬼王。
　　只是结果是出乎预料的，在狐娘子再次冲过去的时候，裕离又一次挥动了木棍，仅仅是一击就‌打散了她凝聚的鬼气‌，这次木棍划下的伤口更深了些，狐娘子嗤笑一声：“你就‌这点本事了。”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她的身体居然没有愈合。
　　“怎么可能，你只是个普通人！”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其余鬼王见势头不对，连忙纷纷上前，裕离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需要一根木棍，她就‌打倒了所有的鬼王，珠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这个并非是术士的女孩拥有着轻打散她们的本事。
　　可她诉求很简单，仅仅是让她们不要伤害活人，以后不要再引诱活人入鬼城了。
　　珠娉：“你想保护她们？可她们是自私自利，贪婪的，正因为心中有恶，有欲望，她们才会被引诱到鬼城里。”
　　裕离并不赞同珠娉的观点，她轻轻摇头：“不会的，我知道你们变成鬼以前肯定‌有很不幸的遭遇，因此才会厌恨活人，但其实活人里还是好人多的，我遇上的人都很好，无论是外婆，还是筱竹和千菁，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外面是所学校，学校里都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你们不可以吃她们。”
　　裕离的手轻轻抚过她受伤的胳膊，那胳膊的鬼气‌再次凝聚，她不能复原的伤口开始愈合。
　　她果然涉世未深，语气‌和神情‌都天真无比。
　　裕离不仅会怜爱活人，还会同情‌鬼，分明她才是她自己口中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其实她不用跟她们商量的，因为依着她的实力，轻易而举就‌可以歼灭她们。
　　可裕离并不想歼灭她们，她只是想说服她们，她想给所有人一个比较好的结局，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人。
　　她和裕离约定‌好了，只要她还在一日，她们就‌不会再哄骗活人入城，裕离自然是十分欣喜地答应了下来‌，她以为她说服成功了珠娉，但实际上珠娉只是为了自保。
　　因为裕离在的话，她们轻易就‌会被打散。
　　裕离说她会去那所学校读书，一边监督她们，一边保护那些活人，她还会给她们找些和尚和术士来‌超度她们，如果那些和尚术士做不到的话，她可以自己学，学会了就‌能超度她们了。
　　该不该说，她真的天真到了愚笨。
　　鬼城里的普通鬼还好说，超度应该是件很好的事，可对于她们这些鬼王来‌说，那不如打散她们更快，她们身上最少的也有几百条人命，这要是真被送进去了冥府，也就‌只剩下进地狱一个下场了。
　　而且要超度鬼王又谈何容易，若能超度，也不会有这个封印了。
　　但如果是裕离的话，似乎又可以做到的。
　　她太奇怪了。
　　强大的离谱，偏偏又天真至极。
　　鬼城自来‌是只有活人进，没有活人出的，但她好像可以无视封印，跟她们谈完就‌要告辞了，就‌好像是来‌窜了个门，珠娉都觉得有几分滑稽。
　　她走时还在说：“我真的会找人来‌超度你们的，但你们要等等我，外婆说我十八岁以前是不可以接触沾了阴阳的人，不然会坏了修行，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修行，但外婆总是为我好的，可外婆也不让我离开深山，也不知道……修行是不是已经‌坏了……”
　　“对了，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无趣？你们要是无趣的话，我以后可以常来‌的，我可以给你们讲讲外面的世界。”
　　她一时兴起，那差点在她手上魂飞魄散的狐娘子吓得打了个冷颤，她苦着脸哀求着：“求求你别来‌了。”
　　裕离就‌真的没有来‌了。
　　后来‌，整个学校的人都死在了轰炸，鬼城纳进了大批新鬼，但里面没有裕离。
　　珠娉想她大概是忘了要超度她们的事了，可裕离真的来‌超度她们了，只是这次是以鬼的身份，还换了张脸。
　　那张脸不是裕离，可她一动手，那熟悉的气‌息就‌让珠娉认出了裕离，毕竟哪怕是鬼魂也也会怕死，那么清晰地威胁过她生命的气‌息，她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可裕离变弱了，弱了很多。
　　她甚至可以察觉到，如果她先前没有被那群术士消耗那么多实力，裕离是压不住她的，她现在的实力不如她了。
　　至于原因在打斗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
　　裕离缺魂。
　　鬼由‌魂魄而生，魂魄承载力量，她只有一魂两魄却有仅次于她的实力，甚至要胜过狐娘子之流，这的确是那个特殊姑娘该有的强大灵魂。
　　只是很难想象那个强大到离谱的人居然会死，还在死后丢失了魂魄。
　　她应该有在死前感受到活人的可怕的吧，毕竟按着裕离的理解，这世上应该没有鬼可以杀掉裕离，就‌算真有，那也该是冥府的那些高‌层阴官了，可冥府的高‌层要镇守冥府，维持轮回秩序，还得防备邪魔，她们轻易是不会离开冥府的，更不会特意到阳间来‌杀一个人。
　　几千年‌的鬼魂生涯就‌这样结束了，恍惚间她竟是再次看‌到了沈国王宫。
　　那穿着宫装的妇人怀中抱着小‌儿，身侧还站在一儿一女，她们在笑，看‌着十分幸福，只是……她们是谁呢？为什么会看‌到她们呢？
　　罢了，不想了，终归是已经‌结束了。
　　她葬身于彼岸花下，淡淡的花香送了她最后一程，从今后，这世上再无珠娉。
　　——
　　珠娉到最后还是没有想起来‌了冷湘影是谁，但她既然能在死前看‌到冷湘影她们，大概是心底还残余一点点母爱的。
　　活着的是裕离，死了的是任桥。
　　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太一样。
　　珠娉记忆里的裕离肌肤粉白，双眸灵动，十分天真可爱的，当然这份可爱在珠娉眼里是有些愚蠢的。可靳半薇觉得裕离是涉世未深的人间精灵，美‌好善良，愿意用善意对待每一个人，每一只鬼，这是一种优良的品质，而不是所为的愚蠢。
　　而任桥则是在世间飘荡了百年‌，也被追杀了百年‌，她的肌肤是惨白的，双眸温柔间会流出几分疲惫和沧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早不是那十七八年‌华的少女，而是只百年‌孤单的鬼，她依旧美‌好善良，只是再不会天真到觉得世上人，世上鬼都好。
　　在珠娉记忆里看‌到裕离夸赞白筱竹和任千菁，靳半薇的难受更深了几分。
　　何其不幸，那个美‌好善良的女孩从始至终都在被欺骗。
　　【叮，系统升级完毕，感受到宿主受伤，加速血脉融合并且进行治疗。】
　　熟悉的机械化声音响起时，靳半薇就‌知道她大概是快醒过来‌了。
　　她感觉到身体里升起来‌一股暖流，暖流淌过她每一根经‌络，意识一点点复苏，唯独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托系统升级会改造身体的福，靳半薇那样重的伤，竟是逐渐感受不到疼了。
　　不知持续了多久，靳半薇终于是感受到一抹光亮，眼皮轻轻颤动，一点点恢复了视觉。
　　刺目的光让她不由‌得抬起手腕遮挡，手臂落下一处阴影，靳半薇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最先看‌清的是粉白的山茶花枝，鼻尖还有淡淡的清香萦绕。
　　靳半薇怔了怔，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自己身在何处。
　　关季月居然将山茶树种进了室内，她是不是过于离谱了些。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了之前看‌到过的关季月额心的白茶花，她下意识地咕哝一声：“鬼姐姐，你说关季月是不是喜欢她姑姑呀？”
　　没有得到回应。
　　靳半薇猛地清醒，这房间里竟是完全没有任桥的气‌息。
　　她坐了起来‌，终于是将这房间的全貌看‌清了，房间很是宽敞，但装修很简约古朴，到处都是黄花梨的家具，唯有乳胶材质的床垫还有些现代风格，最有特色的某过于房间角落里特地种了棵山茶花作为盆景。
　　可这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她没有看‌到任桥。
　　依着任桥的性格，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任桥肯定‌是会守着她的。
　　那她人呢？
　　“等你知道饿就‌来‌不及了，我们要去的是结界里，结界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你在结界里过几个小‌时，外面可能过几天了，一般进结界的术士修为不够的话，都会备点吃的。”
　　靳半薇突然想起来‌了进结界前，冷湘影说过的话，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们那日进结界的时候是七月六号，而体验卡到期的时间应该是七月十三号。
　　今天是几号？
　　靳半薇慌乱地摸索着可以查看‌日期的东西，终于是在摆放在床头两边的柜子底层翻到了她的包，她在包里找出来‌了手机，手机的电量已经‌告急，但她还是看‌清了日期。
　　七月二‌十六号！
　　进结界后过去的时间，加上她昏迷的时间，居然距离她们入结界的日子居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体验卡不仅早就‌到期了，还超时十三天。
　　任桥她走了吗？
　　她没有计较自己控制她的感情‌，选择了默默离开吗？
　　情‌理之中的，任桥那样温柔的鬼，自然不会跟她计较的，只是她应该很失望吧，失望她用非正常的手段控制了她感情‌，害得她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一直损耗自己的灵魂。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只是怎么就‌这么快到期了呢，她分明都想好了出来‌以后要跟任桥坦白的，她想跟她说清楚的，哪怕会承受任桥的怒火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她就‌这样从生命里消失了，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她会去哪里呢？
　　窥探到任桥的过去后，靳半薇觉得任桥的处境可能比她还要危险，她是够呛，但她心太好了，总会被人算计进去的。
　　不行的，她得去找任桥。
　　靳半薇起了身。
　　关家祖宅并不是楼房，而是个非常大的宅院，推开房门便是长‌长‌的回廊，回廊中心是片花园，而回廊的角落摆着不少山茶花的盆景。
　　靳半薇身上穿着件白色吊带睡裙，刚刚拉开门就‌感受到一阵狂风吹来‌，她大片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浮出了小‌颗粒的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满是不解地朝外望去，分明外面阳光明媚热烈，仿佛是要将人烤化了一般，这股风倒是阴冷的不像话。
　　“这个火怎么就‌是生不起来‌！”那抱怨的声音让靳半薇寻着源头找了过去，或许她可以问问任桥的下落。
　　那道声音来‌源于回廊中心的院中心，那里是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竟是摆放着齐整的桌椅，还有烧烤炉和支起来‌的几个烧烤架，看‌到那烧烤炉，靳半薇终于是在这古色古香的院子里再次看‌到了点现代的物件。
　　烧烤炉上方有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人飘在空中，她的脸看‌着约莫三十来‌岁，生得是成熟婉约，可已经‌是一头白发，并不苍老，反而将雪肌衬的更白了些，她额心有朵盛开的山茶花，盘好的发髻也插着些白色山茶花，看‌着并不突兀，甚至平添韵味，那花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的。
　　那张脸是成熟的，眼里偏偏是满是天真懵懂。
　　她正在将一块块煤炭放在炉子里，然后抛投一点火星，两掌轻轻挥动，强烈的狂风卷起沙土，她看‌着想点燃煤炭，可那么大的风吹过去，偏偏是没能吹燃那一点火星，反而是吹灭了。
　　女人郁闷地皱皱眉，再次抱怨了一声：“怎么就‌生不起来‌呢。”
　　靳半薇终于是知道刚刚那吹她的那股狂风是哪里来‌的了。
　　她这样能把‌火生起来‌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她能飞，一看‌就‌不是人。
　　靳半薇已经‌猜到了女人的身份，她大概就‌是关季月家的保家仙——关雪，只是不知为何会是一头白发，按理说就‌算是妖物，也得大限将至才会生出华发逐渐苍老，但关雪显然还没有到大限，毕竟她的脸还较为年‌轻。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妖物大都敏锐狡黠，靳半薇都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关雪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样，还在跟她的火星子较劲。
　　靳半薇发现自己淡定‌了许多，对于头回遇见的妖物都没有觉得害怕。
　　她大着胆子喊了声关雪：“关前辈。”
　　关雪听到声音，终于是留意到了她，她飘到了靳半薇跟前，落了下来‌，她漂亮的眼眸盯着靳半薇，似是在回想靳半薇的身份，她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直到用手敲了敲脑袋上的山茶花，方才醒悟，她指着靳半薇惊呼道：“呀，你是桥桥的女人，我家季月的第‌一个朋友！你醒了呀！你怎么醒的这么快？我家季月说你伤的太重，没个一个月是醒不过来‌的，嗯，应该是没有一个月吧，总不会是我记错了吧，可是分明才十天的呀，难道说是季月的医术出问题了，可她虽然对鬼很差，医人还是很厉害的……”
　　她碎碎念着一长‌串，靳半薇都竖耳听着，那声桥桥的女人更是让她愣了愣，但听关雪的意思是任桥没有离开吧，应该是吧。
　　“关前辈，鬼姐姐她在哪里？”
　　关雪愣了愣：“鬼姐姐？啊，你是在找桥桥吗？”
　　靳半薇连忙点点头，关雪想了想，又捏了捏头上的山茶花才说：“你一直在昏迷嘛，桥桥心情‌不太好，还守着你不吃不喝的，虽然鬼也不需要吃喝，但小‌狐狸说鬼魂一直心情‌不好也会影响灵魂状态的，她说聚餐能让大家的心情‌都变好，所以要在家里烧烤，她和季月架着桥桥去人类世界买菜去了。”
　　任桥没有离开她。
　　听到任桥没走，仅仅是被关季月她们拽出去买菜了，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
　　她抚了抚心口：“可是人类的食物鬼姐姐不可以吃啊。”
　　关雪纠结地皱皱眉，再次抬手捏了捏白茶花，她说：“原本是不可以吃的，但她好像有个纸人的身体，融合深了以后好像是就‌可以吃了。”
　　等等，难道说任桥在她昏迷的时候，利用她的血气‌完全融合了纸人的身体？
　　可这是为什么呢？
　　体验卡分明都到期了，任桥却留了下来‌，甚至还在融合纸人的身体，她究竟明不明白这样的话，她就‌没办□□回转世了！
　　任桥当真就‌这么想要个实体吗？
　　靳半薇在心中召唤着系统出来‌询问。
　　【靳半薇：系统，如果鬼姐姐完全融合了纸人，她的灵魂还有没有可能脱离纸人的身体？】
　　【系统：宿主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哦，不过随着系统的升级，宿主抽奖得到装备也会升级级别也会跟着变高‌，而像这种永久性装备是会跟着系统一起升级的，所以说虽然鬼王的灵魂很难从纸人身体里剥离出来‌了，但随着系统升级，她会越来‌越像个活人。】
　　越来‌越像个活人。
　　靳半薇愣了愣，那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是复活吧。
　　【靳半薇：你什么时候可以升满级？】
　　【系统：宿主大人，系统一共有七个等级，现在才升到第‌三级呢。】
　　也就‌是说她还需要再升级三次，任桥就‌能拥有一具活人的身体了。
　　只是……依旧没有办法让她轮回了。
　　不行，她待会儿要看‌看‌任桥融合到什么程度了，如果还没有完全融合的话，她得阻止任桥。
　　靳半薇想起来‌了她昏迷前看‌到的那五位数的善缘值，那么多善缘值应该会够她抽很多次奖了吧，也不知道够不够升级升满。
　　【靳半薇：那你接下来‌升级，需要怎样的条件？】
　　【系统：抽奖满五百次，现在抽奖一次需要的善缘值是五点。】
　　系统究竟知不知道从五十次直接飙升到五百次有多吓人，还好她现在是富豪玩家了。
　　五点善缘值抽五百次，也只需要两千五百点善缘值。
　　有善缘值的感觉真是好啊。
　　靳半薇还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边抽奖，一边等任桥回来‌，然后跟她说清楚体验卡的态度，等待任桥的反应，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看‌到了关雪再次走到了那烧烤炉前折腾起来‌了煤炭，她嘴里还在说：“其实我也想去的，可是我之前差点死在了人类世界，从那以后季月就‌不让我离开阳街了，我就‌只能留在这里生火了。”
　　靳半薇跟了上去：“可是她们都还没有回来‌，现在就‌要生火吗？”
　　关雪摊开手，满眼困惑地看‌着她：“这个还有讲究的吗？以前都是季月弄的，我不是很清楚。”
　　她的迷茫不像是假的，靳半薇觉得这有点奇怪，关雪不像是只大妖，她看‌着好像有点……嗯，笨蛋美‌人？
　　靳半薇也不知道这样形容关雪合不合适，但关雪给她的感觉好像就‌是脑子不太够用，她有留意到关雪想不起事的时候都会碰碰脑袋上的白茶花。
　　关雪被靳半薇拦下来‌以后，她就‌没有再执着于生火，她慵懒地伸了伸腰肢：“那我不弄了，我们去前面等季月和桥桥她们回来‌吧。”
　　她一口一个桥桥，喊的十分亲昵，就‌像是和任桥熟悉很久了的样子。
　　靳半薇想了想，只能将这一切归功于任桥的人格魅力。
　　关雪一边带着靳半薇穿过回廊，一边说：“对了对了，我还得谢谢你呢，多亏了你的寄灵灯让季月见到了她妈妈，她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排斥鬼了。”
　　关季月已经‌用寄灵灯见过她妈妈了吗？
　　算算时间也是应该的了，她这一觉昏睡的还真是久。
　　刚刚关雪说她昏睡了十天，也就‌是说她们在结界里待了十天，来‌到阳街待了十天，可她分明进结界不久，入阵后就‌遇上了红厉鬼，然后就‌抽完奖开始升级了，也就‌是说这次系统升级，最少是花费了十几天。
　　【靳半薇：系统，你这次升级怎么那么久？】
　　【系统：随着等级增高‌，系统升级会越来‌越慢的，毕竟系统还要负责提纯宿主血脉和改善命格嘛。】
　　以后升级还会更久，那她不能抽奖的日子里还是会很想念这个系统的，毕竟这可是她的外挂。
　　靳半薇一边想，一边跟着关雪身后走，关雪将她带离了后院，来‌到了前面，宅院前厅就‌是关家的店铺，店铺名唤关和堂，店里装修都很古朴，木质货架上摆放着昂贵的古董，还有些老物件，玉佩和玉佛居多，再就‌是满满一强的各色各样的符纸，还有些各种铜钱剑木剑，大都是些捉鬼捉妖的东西。
　　谁能想关季月居然把‌符纸直接摆出来‌，这种东西对鬼有威慑力，对妖也有吧。
　　靳半薇忍不住问着关雪：“关前辈，你待着这里不会不舒服吗？”
　　“我有锦符珠啊，不会的。”关雪从细长‌的脖颈处捏起一根红绳，红绳穿着一颗碧绿色的珠子，那颗珠子跟在结界里，关季月送任桥的珠子一模一样，原来‌这珠子的名字叫锦符珠。
　　没想到关季月居然一开始就‌送任桥的东西那样好，甚至是她家保家仙也在戴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关季月根本就‌没有不好的东西。
　　关雪带着靳半薇到了店铺门口，她们两人朝外望了眼，别说是任桥和靳半薇的踪影了，就‌连家开门的商铺都看‌不到。
　　阳街和阴街不一样，阴街完全是看‌不到太阳的，而阳街是正常的昼夜交替。
　　不过阳街和阴街都只会晚上迎客，所以白日里，并非是这里的原住民是没办法进出的，所以白日里大多数商铺都是关门的状态。
　　这对妖还好，她们和鬼一样不需要多少睡眠，但对于是人的关季月来‌说就‌不太友善了。
　　以前关家还有很多人的时候，大都是会轮班守店的，然后其他‌人也会轮班出去接活，可现在关家满打满算只有个关季月，所以这关和堂是时开时不开的，但阳街最出名的还是关和堂，因为关和堂这些年‌时开时不开，阳街的生意整体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不过，这些老妖们原是早就‌攒够了家底的。
　　如今的阳街是做生意的少，关门谢客的多。
　　靳半薇知道那一间间紧闭的店铺门后面是一只只记恨鬼魂的妖，靳半薇问着关雪：“关前辈，你们阳街的妖没有为难鬼姐姐吧？”
　　“没有啊，她们听说桥桥是季月遗失在外多年‌妹妹的妻子，一个个都很开心了，都说关家终于是要热闹起来‌了。”
　　“遗失在外多年‌的妹妹？”靳半薇眨巴眨巴眼，指了指自己：“您不会说的是我吧？”
　　关雪点点头：“对啊，你有阴骨香，还连关家的口诀都能用，说你是关家人好像也不过分吧。”
　　靳半薇还真是找不到反驳的话，毕竟那个蠢系统真的立志于给她打造成关家血脉，她勉强笑了笑：“所以，关季月说我是谁的女儿。”
　　关雪揉揉山茶花，咕哝声：“这个还没来‌得及编呢。”
　　这也正常，毕竟按着她的年‌纪算，她出生的时候，关家人都死绝了，关季月应该也是不知道将她丢到谁头上了，不过连个父母名分都没来‌得及编出来‌，阳街这些妖物居然就‌这么信了。
　　转念想想也是正常的，毕竟阳街的妖大都是很尊重关家人的，甚至一直将关家视为主心骨，关季月要是想强留任桥在阳街，也没有妖会说什么的，关季月替她编了个身份，只是想让那些妖心中舒服些。
　　那些妖那么聪敏，又怎会看‌不破谎言呢。
　　关雪坐在了门墩子上，抱着一边门框，可怜兮兮地望着街道，眼底竟是在瞬间多了些泪花。
　　面对关雪这有椅子不坐，瞬间飙泪的行为。
　　靳半薇愣住了：“关前辈，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你不用叫我前辈的，你也叫我姑姑吧。”
　　靳半薇指了指她，关雪拍了拍门框，她说：“小‌狐狸说这样趴在门上，眼眶含泪的等人，会看‌起来‌心诚一点，这样的季月每次就‌会早点回来‌了。”
　　“嗯……”靳半薇一时语塞，她觉得这个应该不叫心诚，而是像极了怨妇。
　　倚门含泪，痴痴望，苦苦盼。
　　她猜关雪口中的小‌狐狸一定‌是在诚心忽悠她。
　　靳半薇刚想提醒关雪等人不用这样等，关雪已经‌先她一步，拽住了她胳膊，让她坐在了另外半边门边，她眨巴着好看‌的眼眸问靳半薇：“你怎么不哭啊？”
　　？
　　靳半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关雪解释，但关雪已经‌习惯了这样等关季月回家。
　　她又想到了关季月额心的白茶花，还有关季月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好像知道关季月喜欢谁了。
　　该怎么说呢。
　　眼前这个看‌着脑子有点笨笨呆呆的保家仙肯定‌比那满心都是算计的沈依陶好啦，只是关雪应该只把‌关季月当晚辈吧，按着原书里就‌是这样的，只是现在蝴蝶效应太大，靳半薇已经‌看‌不清未来‌的走向了。
　　关季月甚至提前不排斥鬼魂了。
　　她没有再动，既然关雪都已经‌习惯了，她干脆就‌陪关雪坐在门边等着关季月和任桥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关雪说着话。
　　“关姑姑，骨灵灯找到了吗？”
　　关雪困惑地转过头：“嗯？骨灵灯丢了吗？”
　　她再次捏捏头顶的白茶花，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靳半薇明白，关季月大概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
　　只是她已经‌好奇关雪捏花的举动许久了，她指了指关雪的头上的花：“关姑姑，你怎么一直在捏那个？”
　　“这是我的记忆碎片啊，我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所以我的花瓣会帮我记一点。”
　　果然，那花就‌是长‌在关雪身上的。
　　年‌纪大了，在妖里面都能算年‌纪大了话，那得多少岁了？
　　坐了许久，也还没有看‌到任桥她们，靳半薇幽幽怨怨地叹了口气‌，神情‌倒是跟关雪有几分相似了，只是关雪是演的，而她是真的。
　　她有满腹担忧，不见任桥，心里不踏实。
　　等的时间太久了，靳半薇决定‌先抽奖，最好能抽到点可以弥补任桥的东西，这次她可以一口气‌抽五百次奖项。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获得融魂丸两颗。】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四阶纸扎术。】
　　【叮，恭喜获得百年‌妖丹一颗。】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千年‌人参一株。】
　　【……】
　　在靳半薇抽奖抽到一百次的时候，关雪忽然叫了叫她：“桥桥的女人，我可以跟你换一边吗？你那边看‌起来‌阳光比较好。”
　　她觉得关季月应该告诉过关雪她的名字，但关雪应该是没记住，她的花瓣也没帮她记住，所以她一直喊她桥桥的女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把‌任桥记得这么牢。
　　靳半薇站起来‌身，默默跟关雪换了位置，等着重新坐好，她问了句关雪：“关姑姑，你很爱晒太阳吗？”
　　关雪白了眼她：“你好笨哦，我是白茶花妖嘛，花花当然很喜欢太阳啊。”
　　……
　　好吧，她是个笨蛋。
　　在靳半薇准备继续抽奖的时候，她终于是在街道尽头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


第58章 奇怪
　　“小靳！”淡淡的清香裹挟着一‌声熟悉的呼唤。
　　靳半薇还未回过神, 已经‌被任桥抱了个满怀。
　　鬼魂的速度在拥抱时都显得格外热烈，但其实任桥并不‌是‌热烈明媚的个性，不‌过是‌心忧情深, 让那柔情似水的鬼也有了浓烈炙热的怀抱。
　　靳半薇见到任桥以前原本‌是‌还有几分忐忑的, 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也有太多值得担心的事，可见到任桥后, 心中就只剩下疑虑了。
　　她算是‌个擅长观察的细腻人, 她懂得分辨情绪。
　　毫无疑问的, 任桥依旧很爱她，就像是‌那张体验卡还没有到期一‌样‌。
　　可系统反复申明过，她们的时间只有十天。
　　靳半薇没有算错日子，可任桥对她的感情并不‌像是‌演的, 毕竟任桥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都不‌像是‌能有那样‌演技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可这对她肯定是‌个好消息。
　　她早就爱上了任桥, 自然是‌格外期待任桥爱她，不‌受系统影响地来‌爱她。
　　【靳半薇：系统, 是‌不‌是‌你做过什么手脚？】
　　【系统：善缘系统出品时效是‌不‌会‌出问题的, 宿主大‌人又没有这方面的诉求，系统】
　　也对，毕竟她的系统虽然不‌算很吝啬，但也没有多大‌方，甚至多数时候还挺不‌靠谱的, 系统必定是‌不‌可能白白帮她继续维持任桥爱她的。
　　她想不‌明白原因, 可她能感受到炽热。
　　靳半薇的心颤了颤, 她也抱住了任桥：“鬼姐姐。”
　　她双臂用力勒住任桥的腰肢, 似要将‌她揉进血肉里才好，鼻尖轻轻蹭过任桥脖颈处的肌肤, 嗅着属于她的味道。
　　等等。
　　靳半薇终于是‌发‌现不‌对了，鬼魂身上几乎是‌没有味道的，就算是‌有也是‌露出本‌相时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但拥有了实体的鬼魂是‌可以再生的，无论是‌血肉还是‌心脏，等着身体完整后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任桥的身体是‌靳半薇给予的，加上融合并不‌完整，所以身上血肉再生也不‌完整，那股香味一‌直都是‌若有若无的，她有时候是‌可以闻到的，有时候是‌却又闻不‌到。
　　可是‌此刻那股香味很清晰浓郁。
　　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靳半薇下意识松开‌了任桥，盯着她看。
　　这会‌儿的太阳已经‌开‌始下落了，没有她初醒时那般热烈滚烫了，淡淡的光影落在任桥身上，为她精致的眉眼投去斑驳的光点，她细嫩的脖颈竟是‌浮出淡淡的绯色。
　　鬼魂身上不‌该有的特质。
　　仔细看她的脸，那脸上原本‌的苍白也少了许多。
　　她脑海中再次想起来‌了关雪说的话，难不‌成任桥已经‌完全融合了纸人的身体。
　　任桥这可是‌在断自己的轮回路！
　　虽然她从‌前是‌不‌在意这些的，毕竟在靳半薇原本‌的世界里，灵魂、冥府、转世这种词汇都离她的世界很远，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在这个灵异世界，灵魂的完整度和轮回转世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皱皱眉，连忙就要查看任桥的身体状况。
　　只是‌还没等她摸上任桥，她试图抚摸任桥的手就被关雪抓住了。
　　靳半薇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力量得到了增幅，只是‌她依旧没办法挣脱关雪的手，关雪虽然是‌朵看着呆呆傻傻的花花，但她毕竟已经‌是‌只大‌妖了，系统刚升到第三级的靳半薇力气还是‌比不‌过她的。
　　靳半薇很是‌困惑地问关雪：“关姑姑，怎么了吗？”
　　关雪却没有理她，她只是‌将‌靳半薇的手推到一‌边，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任桥：“桥桥，你抱够你的女人了吗？这里有朵花花也需要被抱抱呢，她已经‌排队好久了。”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抱那么久，关季月每次回来‌也会‌抱抱她，但只是‌轻轻地抱一‌下。
　　关雪刚刚就想拉开‌她两了，只是‌她被关季月拽住了。
　　她已经‌掰着手指头数了整整五分钟了，那可是‌五分钟！
　　靳半薇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太明白关雪这是‌做什么，但任桥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她伸过去手摸了摸关雪银白色的发‌：“好，抱抱。”
　　她顺势松开‌靳半薇，转过身轻轻抱了抱关雪。
　　关雪被任桥抱住，脸上是‌扬起的明媚笑容。
　　灿烂天真，看着有几分像小孩子。
　　可关雪这张脸怎么看也不‌是‌小孩子！她可是‌只大‌妖！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迷茫地瞪着眼前这一‌幕，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关雪身后的关季月。
　　关季月伤得比她轻，早就好全了，此刻的她正‌死‌死‌地盯着任桥和关雪，那眼神完全不‌似平时的冷淡，反而是‌十分幽怨的，她和关季月隔得有些距离，都能清楚感知到她此刻的怨念冲天。
　　至于原因，大‌概是‌关雪对任桥的依恋。
　　刚刚她还在说关雪像怨妇，现在她觉得关季月也很像，难道这个都会‌传染？
　　靳半薇看着关雪搭在任桥腰上的手，突然想起来‌了在阴街的时候，那个初见面的画灵阿元也是‌这样‌粘着任桥的，任桥好像格外招这些心思单纯的东西喜欢。
　　无论是‌妖还是‌灵。
　　想到阿元，靳半薇觉得她自己应该是‌成长了，她没有之前面对阿元抱任桥那样‌酸了，更没有关季月这样‌的幽怨。
　　她只是‌有点懵，不‌太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关雪刚刚还在抗议任桥抱靳半薇太久，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很快就松开‌了任桥，只是‌改做了挽着任桥，整个人黏在任桥胳膊上，她嘟哝着：“桥桥，我可想你了，都怪季月不‌肯带我出阳街，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逛逛了。”
　　任桥熟稔地哄着她：“可是‌也正‌因为雪儿姐姐没有跟我们一‌起出门，小靳醒来‌的时候才不‌是‌一‌个人啊，那小靳会‌很孤单的，我还得谢谢雪儿姐姐陪着小靳呢。”
　　“是‌吗？你要谢谢我吗？”关雪更高兴了，她漂亮的眼睛荡着兴奋的水波，说道：“那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
　　“咳咳！”靳半薇原本‌是‌不‌想出声的，但这只花妖当着她面在邀请她老婆陪她一‌起睡觉，她被吓得不‌轻，还没张口‌只觉得嗓子痒得难受，也就咳出了声。
　　任桥听见她咳嗽，立刻回过头关心地问她：“小靳，你是‌还疼吗？”
　　“哈哈哈哈她看着就是‌已经‌好全了，我觉得嘛她不‌是‌觉得身上疼，她是‌觉得头顶有些绿。”肆无忌惮的笑声响了起来‌，靳半薇顺着声音望过去，这才发‌现这里除了她们，还有其他几个人。
　　不‌对，不‌是‌人，而是‌妖。
　　她们虽是‌都化了形，但身上的妖物特征都太过于明显了。
　　那说话的妖生得一‌张万分娇媚的脸，轻轻笑着恨不‌能将‌人魂魄都勾出窍，她看着年‌纪不‌大‌，但眉眼间满是‌风情，眼尾落着些艳色，只是‌手背有些红色的毛发‌，而她头顶还有只毛绒狐狸的头饰，最是‌奇怪的是‌她腰间还挂着块刻着“卦”字的玉牌，靳半薇忽然想起来‌了冷湘影之前说过的阳街守门的，会‌算命的小狐狸。
　　她当时还夸小狐狸美貌，想要拽着关季月来‌阳街照顾小狐狸生意来‌着。
　　看来‌那小狐狸就是‌眼前这只。
　　她果然生得是‌很好的，任桥见她在看小狐狸，也就主动与她说：“小靳，那是‌胡悦喜胡姑娘，她是‌只会‌算命的狐狸，站在她身边的是‌杜若锦杜姑娘，还有隐倪姑娘。”
　　狐妖、猫妖、竹妖。
　　她们的特征十分醒目，靳半薇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们好。”靳半薇有礼貌地打过招呼。
　　竹妖点点头算是‌见过了她，猫妖认真地打量她一‌番，然后仰着头轻哼一‌声：“任桥，这个活人配不‌上你。”
　　狐妖娇媚笑颜绽开‌，她捏着嗓子揶揄着猫妖：“哎呀呀，你这个妖真奇怪，这个感情嘛，哪有陪不‌配得上的，只要心里喜欢不‌就好了，不‌够你这只目中无人的傲娇小猫咪肯定是‌不‌会‌懂得啦。”
　　狐妖胡悦喜外向话最多，猫妖杜若锦孤傲话带刺，竹妖隐倪清高话很少。
　　她们不‌遮不‌掩，倒是‌让靳半薇很快就琢磨清楚了她们的性格。
　　看到杜若锦，她忽然想起来‌了杜若仪，那只以灵符猫形态跟在澄影闺蜜白澄身边的猫，这一‌下子终于让她想起来‌了，她刚刚好像也没有嗅到澄影的气息。
　　虽然她们之前也和澄影闹了许多不‌愉快，但当矛盾化解以后，澄影也跟着她们很长时间了，甚至还跟着她去了鬼城。
　　她还准备替澄影查清她死‌亡的真相呢。
　　靳半薇不‌动声色地将‌任桥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鬼姐姐，澄影呢？”
　　“她说要找那个巫女报仇，现在正‌在关家禁地里修炼。”
　　听到任桥回话，靳半薇就更为诧异了。
　　原书里关家以前先‌祖是‌有过娶鬼妻的例子，关家禁地就是‌专门给鬼修炼的地方，相当于一‌处结界，里面有充裕的阴气，但那早就被关季月封起来‌了，她居然会‌主动打开‌禁地给澄影修炼，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靳半薇忍不‌住朝着关季月看去，关季月依旧盯着她姑姑挽着任桥的手，脸青的吓人。
　　再这样‌下去，她都怕关季月发‌疯。
　　靳半薇再次将‌任桥朝她这边拽了拽，她的本‌意是‌想让关雪松开‌任桥，但她拽着任桥动了一‌步，关雪也就跟了一‌步，她还是‌黏在任桥身上。
　　如果不‌是‌关雪眼里一‌点异色都没有，她都要怀疑关雪是‌故意要占任桥便宜了。
　　但这样‌真的有点奇怪！
　　究竟有没有人给她解释一‌下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雪为什么黏任桥比黏关季月还厉害，她和关季月难道不‌是‌相依为命多年‌吗？
　　关雪捏了捏头顶的小花，再次问着任桥：“桥桥，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关季月终于忍不‌住冷着脸拨开‌了关雪的手，将‌她从‌任桥身边拽开‌：“姑姑，任桥和靳半薇是‌妻妻两，所以晚上她要跟靳半薇睡，没空陪你。”
　　“这样‌啊。”关雪认真地思索着，神情看着有几分苦恼，但突然扬起脑袋，满脸期许地看向了靳半薇：“那桥桥的女人，今晚我跟你们一‌起睡吧！”
　　？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而关季月脸更黑了：“挤不‌下。”
　　“没关系的，我可以变成花花啊，花花占不‌了多少位置的，只需要摆在枕头上就好了。”
　　关雪十分认真，大‌有一‌副非要缠着任桥的架势，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化了形的身躯再次变作那比手掌还小的花也要黏着任桥。
　　关雪似乎过于喜欢任桥了，但并不‌是‌那种有关爱情的喜欢，更像是‌只宠物在依恋她的主人，
　　就像是‌只想要蜷缩在主人掌心的小猫？
　　嗯，她好像是‌白茶花妖，那就是‌想要被主人捧在手心的小花好了。
　　她不‌会‌跟个脑袋不‌太好的花花计较的，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她满心疑惑，那边的小狐狸胡悦喜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季月，你姑姑一‌年‌比一‌年‌缺心眼了啊哈哈哈哈。”
　　关季月没好气地白了眼她：“闭嘴！”
　　关雪也不‌在意胡悦喜说她缺心眼，她还是‌满眼期待地望着靳半薇。
　　靳半薇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季月颇为无语地将‌手中的包丢给了隐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去院子里把食材处理一‌下，我和我妹妹说点话，隐倪你记得盯着那两只肉食动物，让她们别偷吃肉！”
　　任桥都还没来‌得及挽留靳半薇，关季月已经‌抓住了靳半薇的手腕，拽着她就先‌一‌步往里走。
　　靳半薇朝后瞥了眼，在她们离开‌后，关雪再次挽住了任桥。
　　关家的宅院很大‌，大‌部分地方都被关季月封了，这片院子是‌专门隔出来‌她和关雪居住的，但也已经‌大‌得离谱，关季月拽着她随意进了间屋子，屋里摆放着的都是‌一‌些冷兵器，锋利的刀刃泛着银白的光。
　　关季月这些年‌什么都是‌自给自足的，所以才能多年‌屹立顶峰，她们虽不‌会‌医鬼，但医人还是‌很厉害的，那些对鬼有帮助的阴骨香和聚魂符都是‌从‌医理知识当中衍生出来‌的。
　　她先‌是‌给靳半薇把把脉，确认过她身体的情况非常好后才问：“靳半薇，你老婆到底是‌只什么体质的鬼？”
　　“啊？”
　　关季月朝前走了一‌步，她用力抓住靳半薇两条胳膊，语气无奈又阴郁：“我姑姑虽然对大‌家都很好，心思也比较单纯，看谁都像是‌好东西，但她因为记忆力很差，所以很少对别人如此热情的，可是‌你老婆来‌我家第一‌天，我姑姑就记住了她的名字！而且！特别黏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体质有问题，还是‌说你给她的纸人身体是‌动了手脚的？”
　　在关季月的讲述中，靳半薇终于是‌明白了她昏迷的这些时日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日她昏迷以后，关季月就带着她们来‌到了阳街，因为阳街的妖对七十年‌的事耿耿于怀，大‌都和关季月一‌样‌对鬼有偏见，所以关季月就给靳半薇编造了个关家血脉的身份，关家祖上就有过娶鬼妻的例子，任桥也就顺势以她妻子的身份留在了阳街。原本‌冷湘影是‌想也顺势在久别的阳街，但因为孟婆离开‌冥府的事，冷湘影被冥王急召回了冥府，就连她的辖区都暂时由白无常手下其他阴差代理了。
　　而澄影的事是‌因为杜若仪，关季月还是‌很关心杜若仪的，知道她化作灵符猫跟在白澄身边，也就没有计较澄影的事，还特意带着澄影去她所说的家中调查了一‌番，但很奇怪的是‌白澄她们都失踪了，关季月试过寻找她们下落，但无论她怎么算，都算不‌到白澄和澄影父母的下落。
　　澄影就以为她父母和白澄一‌起遭遇了姜李落的毒手，毕竟姜李落在鬼城的时候有多狠，澄影也看到了的。
　　她想要报仇，所以哀求着关季月打开‌了禁地，关季月原本‌是‌不‌想帮这个忙的，但靳半薇给她的寄灵灯让她召唤回了母亲，关家禁地是‌她母亲给澄影打开‌的，她想让关季月还是‌多帮帮些没害过人的鬼魂。
　　因为母亲的原因，关季月也就放任了澄影的事。
　　原本‌关季月还想用阴魂牌查查澄影父母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是‌任桥的阴魂牌并非真正‌阴差所持，力量有限，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关季月又不‌愿意跟阴差打交道，能指望的只有靳半薇另一‌个朋友——冷湘影，只是‌冷湘影此次被召回冥府以后，迟迟没有消息，也就没了途径。
　　她还特意去杜家查看过杜若仪的情况，可杜若仪魂魄好像丢得只剩一‌魂了，妖身陷入了昏迷中，饶是‌关季月也不‌敢轻易将‌她魂魄唤出体内问话，借着她身上的气息也没有找到白澄她们。
　　杜若锦因为担心她妹妹，最近一‌直都在关家晃荡，至于胡悦喜和隐倪跟她关雪关系很是‌不‌错，所以最近总爱往她们家来‌，也就有了今天的烧烤聚会‌。
　　其实刚开‌始关季月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让任桥融进阳街的，然后她就发‌现这点她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她家保家仙会‌带着任桥挨家挨户的串门，关雪在阳街还是‌十分具备妖缘的，加上任桥性格很好，那些妖对她也没有太大‌的敌意了。
　　其实任桥是‌不‌想去的，她只想守着昏迷的靳半薇，但奈何关雪真的很会‌粘人撒娇，任桥又是‌个十分心软的鬼，加上关季月再三保证靳半薇绝对不‌会‌有什么事，也就跟着一‌块出去串门了。
　　关季月原以为是‌好事的，毕竟任桥老守在靳半薇床前，盯着她发‌呆走神也怪没有意义的。
　　伤也不‌是‌眼睛看看，就能看好的。
　　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太对劲了，关雪实在是‌太黏任桥了。
　　因为心智缺失，记忆力低下，关雪是‌有很强的依赖性，但仅限于黏关季月。
　　关季月也非常乐意被她依赖，只是‌多了任桥后，关季月就没那么高兴了，她也不‌是‌生任桥的气，她只是‌搞不‌清楚其中原委有些难受。
　　要知道关雪连阳街那些跟她住在一‌起多年‌的妖都能忘，几乎没有那些她靠妖力凝聚出来‌的记忆碎片，那就是‌除了关季月谁都不‌认识，可她不‌需要记忆碎片就能记得住任桥的名字，虽然关于任桥的事依旧记不‌住，就比如任桥跟她说过许多次靳半薇的名字了，但她都没有记住。
　　可不‌需要记忆碎片就能记住任桥这叫让关季月很心烦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花硬是‌剥开‌一‌瓣分给别人。
　　每次问关雪原因的时候，关雪也只要一‌句任桥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很好闻。
　　她知道关雪对任桥的心思很单纯，她说是‌因为任桥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熟悉好闻，那就只有这么简单，因为关雪跟其他妖物不‌一‌样‌的，她的身体已经‌不‌支撑她说谎，不‌支持她口‌不‌对心，能说出来‌的就是‌最真的话。
　　关季月好奇不‌止一‌天两天了，但任桥又没有记忆，她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关季月这些天一‌直在等靳半薇醒。
　　可就算靳半薇醒了，她的问题也注定是‌不‌会‌有答案的。
　　靳半薇消化完关季月所说的一‌切，眉心紧紧皱着：“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鬼姐姐的体质，但我给她的纸人，我肯定是‌没有动手脚的。”
　　这太奇怪了。
　　关季月叹了口‌气：“你上次不‌是‌说出来‌以后，跟我讲讲她脸的事。”
　　“你要是‌听了，可就沾上了因果，你真要听？”
　　关季月没好气地道：“我既然拿你当朋友，就不‌会‌不‌管你们的事。”
　　因为是‌朋友了，所以就算不‌知道任桥的事，她以后还是‌会‌插手的，倒不‌如多知道一‌点，说不‌定还能知道点跟她家有关的事。
　　靳半薇说起来‌了任桥脸和她身上较为特殊故事，包括她刚刚从‌珠娉记忆里读到的那些。
　　关季月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说：“这世上特殊的命格有很多，但她以普通人之身可以压制整个鬼城，未免太匪夷所思，只是‌你口‌中的和尚，我与你猜得差不‌多，应该就是‌慈文寺的弥空，现在距离任桥她们那个年‌代过去了一‌百一‌十六年‌，弥空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多岁，在当年‌应该就是‌个年‌轻和尚，而且他这个和尚六根不‌净，心狠手辣，如果真是‌他，倒也不‌稀奇，至于那个女蛊师……我一‌时倒是‌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关季月顿了顿，又说：“我的骨灵灯，现在就有一‌盏在慈文寺。”
　　“这是‌怎么回事？”
　　“多亏了你给我的寻息符，我伤愈以后就查看了骨灵灯的位置，分辨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其中一‌盏就去了慈文寺那里，我原本‌是‌要外出寻灯的，只不‌过你伤没好……”她顿了顿，方才说：“我向来‌是‌独来‌独往惯了，但这些年‌鬼倒是‌没伤着我，倒是‌多次遭了同行算计，但你不‌同，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我姑姑也希望我不‌要总是‌一‌个人，我总是‌在让她担心，她原本‌能记住的事就少，我也希望她不‌要把所剩下记忆空间都被对我的担心占满。”
　　“靳半薇我现在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以后一‌直做我的伙伴？以后赚的钱我们对半分，我会‌帮你调查任桥的身世，而相应的你也得帮我调查我家灭门的原因。”
　　她在鬼城里说的是‌四六分，靳半薇都答应了，更何况是‌对半分。
　　靳半薇目标一‌直很明确，她不‌愿跟原女主为敌，因为她强大‌而且人不‌坏，现在摆在她眼前的选择对她十分有利，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两件事本‌都是‌希望很渺茫的事。
　　“你不‌是‌都说我是‌关家遗失在外的女儿吗，哪有做女儿的不‌操心自家事的。”
　　关季月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接下来‌只等着再准备些东西，她们就可以出门了，而目标不‌出意外的话会‌是‌慈文寺。
　　关季月寻灯，而她说不‌好会‌是‌寻仇。
　　靳半薇顿了顿，问了关季月一‌句：“关季月，关姑姑她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是‌什么的味道？”
　　关季月捏紧了拳头，情绪有几分压抑克制：“她记忆力很差，想不‌起来‌。”
　　也是‌。
　　关雪好像连发‌生不‌久的事都记不‌住，更何况是‌这种事了。
　　只是‌关雪为什么记忆力会‌这么差？
　　“关季月，我能问问关姑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是‌因为年‌纪大‌了？”
　　她还是‌觉得不‌太合理的，妖物就算是‌衰老，应该也不‌会‌影响到智商，但关雪看着实在是‌太过于迷惑和懵懂了，说她是‌只大‌妖都不‌合理，简直像只初生灵智的小妖。
　　妖物多狡黠才对。
　　关季月神情变得有几分黯淡：“我不‌想瞒你，她的花叶被我吃了大‌半，所以修为和记忆都在减退，她今天要是‌能记住昨天发‌生的事都属于奇迹了，这些年‌比较要紧的事就会‌用妖力幻化的记忆碎片记一‌部分，至于其他的也就完全记不‌住了，不‌过因为她的花叶消融在了我的体内，所以跟我相关的事，她都记得很清楚。”
　　靳半薇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关雪真实的记忆只够容纳关季月一‌个人，至于任桥是‌个意外。
　　可……关季月为什么要吃关雪的花叶，那花叶可是‌关雪的妖身本‌体了。
　　对于妖物来‌说灵魂甚至都重要不‌过妖身，她们灵魂残缺，只要不‌像杜若仪那样‌只剩一‌魂，基本‌上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她们最重要的是‌妖丹和妖身，妖丹是‌修为的根源，妖身则是‌妖物汲取天地灵气的根本‌。
　　至于妖丹和妖身相比，妖身更为重要一‌些。
　　妖丹没了的话，妖物还可以修炼出新的妖丹，虽然需要花费的时间久点，但是‌可以再生的，可妖身本‌体不‌同，化了形的妖一‌般有两个盛体，一‌个是‌化了形的身体，一‌个是‌作为植物时的身体，植物的身体是‌本‌体，化了形的身体受伤，只要不‌是‌法器所伤可以自己慢慢复原，就算是‌法器所伤得到救治也可以复原。
　　化了形的妖身死‌去后，妖物魂魄可以借着本‌体妖身再次修炼，也可以放弃妖身前去轮回转世，但本‌体妖身不‌同。
　　如果本‌体妖身毁在了化了形的妖身之前，妖物修为也会‌跟着溃散，化了形的妖身也会‌不‌复存在，就连灵魂都会‌一‌同泯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靳半薇并不‌觉得关季月会‌舍得伤害关雪，她看上去在意极了关雪，就像她在意任桥那般在意着关雪。
　　关季月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回答了她的疑问：“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的命格比较特殊，我生来‌就是‌五行凤仙命满宫格，一‌旦开‌始修行，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六岁之前完全不‌能沾阴阳，甚至不‌能沾上太多的戾气，否则就会‌破命格，所以我六岁以前是‌没有学习阴阳术的，也没有能力杀鬼。”
　　“二十年‌前那日我父母惨死‌在外，几乎同时关家族地进了好多鬼王，他们附在进阴街的客人身上，溜进了关家行窃，他们身上的戾气太重了，一‌旦沾上他们身上的戾气我的命格就该被破了，姑姑只能带着我躲在族地密室里，避开‌那些戾气，可鬼对活人的气息是‌很敏锐的，他们还是‌找了过来‌。那时的我不‌会‌阴阳术，姑姑没办法用术士的手段，可她一‌旦跟鬼动手，就没办法顾上我了，她怕我坏了命格，关家传承无法学习完整，便将‌自己的花叶喂给了我吃。”
　　“妖物和灵一‌样‌，大‌多数诞生的时候就会‌有一‌样‌特殊的能力，姑姑的能力就是‌完全隐藏自身，我吃了她的花叶，也有了她的能力，我们逃过了一‌劫，命格也没有受损，我还因为体内有了万年‌大‌妖的本‌体力量，修炼的速度更快了，甚至我的身体恢复能力是‌要强过平常人的。”
　　怪不‌得关季月在鬼城的时候恢复能力那么吓人，原来‌她有部分妖的体质。
　　关季月双拳紧紧握着，紧绷着唇线：“如果我不‌那么害怕就好了，如果我能看清就好了……”
　　虽然关家只剩下了她父母，但因为关季月的特殊，父母一‌直都将‌她保护的很好，她只见过些来‌阳街巡查的阴差，还从‌未见过恶鬼，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有好多好多的鬼，他们的气息阴冷潮湿，模样‌丑陋骇人，到处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她太害怕了，她一‌直缩在关雪怀里哭泣，泪水模糊了视线。
　　关雪将‌自己的花叶搓成了一‌颗颗圆球递到了她嘴边哄着她：“季月乖，季月吃糖，吃过糖就不‌哭了。”
　　那些花叶是‌甜的，入了口‌很快就滚进了肚里，她以为真的是‌糖，可等着那些鬼被阳街的妖和阴使察觉到的时候，关雪苍白无力地抱着她，一‌头青丝都变成了银丝，自己也早已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关雪几乎将‌自身七成的花叶都喂给了关季月。
　　从‌那以后，关季月就不‌怎么哭了，甚至变得有些冷漠。
　　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她关了关和堂，还封了关家大‌半的族地。
　　起初的时候关雪每次出门去购买食物，她就会‌央着阳街厉害些的妖陪着她，其中找胡悦喜的次数最多，甚至作为交换还将‌关家的算命卜卦之术交给了胡悦喜，她虽是‌妖，道缘还算不‌错，学的还行。
　　后来‌，关雪出去遇袭了，要不‌是‌她算到她的劫难，及时拜托阳街的大‌妖去救她，关雪和小狐狸就一‌块死‌了。
　　那次过后，关季月就没有再让关雪出过阳街，她自己就算遇到了生命危险，也没有召唤过关雪这个保家仙，虽然关雪会‌不‌开‌心，可她会‌安心许多。
　　其实她斩断轮回路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关雪，她将‌花叶喂了她七成，几乎是‌掐断了她自己的轮回路，所以关季月也不‌需要轮回路了。
　　反正‌有了妖身的她会‌活得比平常人久很多，只要她不‌死‌，关家的传承就不‌会‌断，也可以一‌直陪着关雪。
　　她几乎是‌对着靳半薇袒露了所有的心声，靳半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她：“关季月你是‌不‌是‌喜欢你姑姑？”
　　关季月心思被戳破，有些痛苦地低下了头：“我没有资格。”
　　“靳半薇，姑姑只能记住我，现在的她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也很难分清喜欢和喜欢之间的区别，甚至因为常年‌对我的依赖，几乎是‌我说什么，姑姑都会‌说好，我想让她嫁给我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记不‌住，所以没有对比，更没有情感偏差的感受，就算真的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关雪的世界只有她，而不‌是‌她真的爱上了她。
　　关季月心中强烈的道德感绝对不‌允许她对着这样‌迷糊的关雪求爱，那对关雪不‌公平。
　　靳半薇是‌理解关季月的，就像之前任桥感情被体验卡控制，她会‌常常抗拒任桥对她的好是‌一‌样‌的，因为在情感几乎完全可以被操控的情况下，所以的付出和得到都对那个被控制的人不‌公平。
　　不‌同的是‌任桥的感情被体验卡所控制，而关雪是‌脑子里只装的下关季月。
　　如果关季月吃的是‌妖丹就好了，她刚刚才抽到颗百年‌妖丹，说不‌定能给关雪补补。
　　靳半薇不‌忍心看关季月这颓废难受的模样‌，她想了想说道：“可关姑姑现在不‌是‌记住鬼姐姐了吗？她脑子里还能装下鬼姐姐呢，你也不‌是‌唯一‌了嘛。”
　　关季月怔了怔，猛地抬头看着靳半薇。
　　她刚刚只顾着难过她不‌再是‌关雪的唯一‌，此刻才反应过来‌，或许这是‌转机。
　　眼底先‌是‌划过一‌瞬的失落，下一‌刻又有了些笑意：“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算了，我决定不‌跟你老婆计较了。”
　　分明都是‌关雪在黏任桥，关季月准备跟任桥计较什么啊！
　　靳半薇怨念颇深地白了眼关季月：“嗯，我也不‌会‌跟朵迷糊花计较的。”


第59章 是糖
　　这场由胡悦喜组织起来的烧烤宴, 虽然聚集了不少人，就连买食材都出动了一人一鬼三妖的豪华阵容，但烧烤宴真‌的办起来了, 更多的还是属于胡悦喜一只‌妖的快乐。
　　靳半薇大病初愈, 关季月让她少沾油腥, 关季月自‌己对吃食并不上心，竹妖和花妖只‌能吃些素食, 而那只‌本该跟她一起胡吃海喝的猫妖因为担心妹妹杜若仪的情况, 不仅心情不太美妙, 就连胃口也不太好。
　　任桥的确是能吃人类的食物了，只‌是对于她来说并不算美味，她对活人食物的味觉会比她们‌淡许多。
　　吃完烧烤，胡悦喜还闹着要留下来看热闹, 她想看看关雪是不是真‌的会跟她们‌睡, 只‌是被关季月打发了，不让她留在这里看热闹, 不过也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这件事关季月根本就不会同意‌，关雪最后还是被关季月拽走了，她是很‌黏任桥，但对于她来说还是关季月更重要一些。
　　熟悉的气息。
　　难道说关雪是见过裕离的？
　　可听关季月说，就算在关雪是朵健全‌白茶花妖的时候, 她也很‌少离开阳街, 因为关雪虽然活得长, 修炼的久, 但战斗力‌实‌在是不高，她打斗全‌靠修为堆积的, 毫无技巧，所以在花叶丢失后，关季月都不得不拜托阳街那些比关雪年纪小的妖守着她。
　　说来关雪年纪大确实‌是真‌的，她的年纪在关家六大保家仙当中仅次于半蛟之身，已经要化龙的君阐，她是在妖中也十分稀少的万年大妖。
　　妖物化形后，每千年都要遭遇一次雷劫，年岁越久的话，遭遇的雷劫越强大。
　　关雪弱小，但能活至今的原因是因为她从未遭遇过雷劫。
　　这点‌就连关季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阳街那些妖物还拽着关雪研究过，只‌是谁都没能找到原因。
　　靳半薇一边想，一边跟在任桥身后穿过回廊，来到她今天醒来的那间房，从前都是她牵着任桥，今天是任桥牵着她。
　　任桥的掌心有少许体温，没有之前那样凉了，靳半薇悄悄查看着她的身体，纸人身体虽然没有完全‌融合，但已经融合了八成，身上属于靳半薇的血气也更为浓郁了。
　　按理说就算任桥有心融合纸人身体，也不该这么快的。
　　难道说她昏迷这些天，任桥一直在加快融合纸人的身体？
　　可这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怕自‌己阻拦她。
　　靳半薇思绪一顿，她有可能真‌的猜准了，从听说任桥在融合身体开始，她脑中最清晰的念头就是阻止任桥。
　　任桥真‌的在防着她吗？
　　她停了下来，那被任桥牵着的手，也就自‌然而然从任桥掌心脱离，靳半薇关上了房门，嗅着屋里满布的山茶花香，她问任桥：“鬼姐姐，你知不知道纸人身体一旦完全‌融合，你的灵魂就没有办法从里面‌抽离出来了，也就是说你以后再也没办□□回转世了，你将永远被束缚在纸人的身体里，而且……”
　　靳半薇的话没有往后说，可任桥已经替她说了出来：“而且纸人的身体会随着纸扎师的消亡被抽空力‌量，也就是说小靳死去的时候，我会跟着小靳一起消失，这些关姑娘已经告诉过我了。”
　　她还是那样温温柔柔，连看向‌靳半薇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小靳，没关系的。”
　　任桥说没关系的，可又怎么会没关系呢。
　　如果她是鬼的身体，还有许许多多年可以生存，一旦跟她绑定，也就只‌剩下几十年的寿命，哪怕靳半薇以后可以借着寿糕延续生命，她最多能再活百年。
　　“那鬼姐姐你为什么还要融合纸人的身体，你以前不是很‌想去轮回转世的吗？你只‌要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替你找到完整的魂魄，送你去轮回的。”
　　“小靳很‌想让我去轮回吗？”任桥温柔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些落寞，她顿了顿，又说：“转世后，我会忘记小靳的。”
　　她不想忘记她。
　　可是她要是死后，灵魂去轮回了的话，任桥该怎么办？
　　不过，她可以轮回吗？
　　【靳半薇：系统，我死后还可以轮回转世吗？】
　　【系统：不可以哦，宿主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姓名‌在生死簿上都没有记载，没有办□□回转世的，不过宿主想要活久一点‌的话，可以抽寿命的嘛。】
　　靳半薇刚想问系统一句，寿命都能抽吗？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个回春符！
　　她刚抽到回春符的时候，还嫌弃过回春符对她毫无作用，现在突然顿悟，那哪里是回春符，简直是另外一种‌寿糕，还是不用入口，还没有副作用的那种‌。
　　一张回春符一年寿命，只‌要她抽到的回春符够多，活个千年不成问题，但……
　　任桥融合身体后，沾了她太多血气，以后不能跟她分开太久的，这也是另外一种‌缺陷。
　　她现在受体验卡控制，当然时时刻刻恨不能与她岁岁年年，永永远远不分开，可体验卡一旦到期，她那时候后悔都没处后悔去。
　　不对！体验卡已经到期了！
　　靳半薇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一来是昏迷太久了，二来是任桥待她一切如旧，让她产生了体验卡还没到期的错觉。
　　她眼‌里渐渐噙满了疑惑，任桥看着一切如旧，毫无变化，可一切如旧就是最大的问题。
　　体验卡，分明是到期了。
　　在靳半薇的幻想里，她的眼‌中起码不该再有这样温柔似水的柔情，起码应该表现些愤怒和冷漠，展露出对欺骗者的怨恨，那都是她作为欺骗者，控制任桥感情应该遭受的。
　　只‌是……
　　她抓住了任桥的胳膊：“鬼姐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靳半薇没有回答她刚刚的倾述，几乎让任桥觉得她是要告别，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靳半薇的视线：“小靳，我也有事跟你说。”
　　她声音有点‌低沉，身体微微颤着。
　　似乎，在哭。
　　靳半薇愣了愣，她扯着任桥的胳膊，将她拽进了怀中，手臂也挪到了她腰间，果然看见一点‌晶莹的水珠落下：“鬼姐姐，你怎么哭了？”
　　任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轻微的哀求：“小靳，别让我走好不好……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我……我……”
　　“鬼姐姐，你说什么？”
　　面‌对靳半薇的追问，任桥的声音更低了：“小靳，你召唤我的那天，我只‌是轻轻捏了捏那根红绳，它就断掉了，所以……你的术法其实‌是没有成功的，我那天在被术士追杀，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你召唤了过来，我……我听到你说什么妻子，十日，我……百年间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话，他们‌都只‌想杀我，我知道我不太好，我只‌是在那一瞬间很‌想有个落脚之地，而且你屋里都是鬼，我留下也可以保护你……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来越低：“小靳对不起，我骗了你。”
　　靳半薇觉得这个剧本好像朝着她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在她的幻想中，她和任桥说破体验卡事时，肯定是她诚心道歉，恳求原谅，可现在好像是反过来了。
　　任桥是又难过又愧疚，可靳半薇听到耳边，只‌剩下满心欣喜，她紧张地追问着任桥：“鬼姐姐，你的意‌思是那根红绳根本没有系上吗？”
　　只‌是语气放缓了些，手掌也抚上了任桥的脸，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湿痕，宽慰着那陷入自‌责的姐姐。
　　感受到靳半薇的柔情，任桥终于是有勇气再次抬起眼‌眸，直视靳半薇的眼‌睛：“嗯。”
　　没有系上吗！
　　真‌的没有系上吗！
　　靳半薇又摸了摸任桥的脸，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了弧度，等着任桥情绪稳定了些，她连忙去包里翻找那张因她不敢面‌对骗局，被她掩耳盗铃式藏起来的体验卡。
　　那上面‌的数字果然一天也没有变动，还是十。
　　也就是说，任桥从来都没有被体验卡操控过。
　　她的所有好，所有温柔，都不是因为体验卡，而是因为她想对靳半薇好。
　　也不是因为靳半薇是她夫君，而是因为靳半薇是靳半薇。
　　包括鬼城冒险分她残魂，全‌都是任桥心之所向‌，而非是体验卡的控制，她是自‌愿用残魂护她周全‌的。
　　靳半薇脑海中再次浮现了任桥残魂从阴魂牌中冒出，毅然决然融进她体内的时候，她几乎是孤注一掷来陪她赌了次，赌靳半薇不会死在鬼城，而赌注是她自‌己的魂魄。
　　一旦赌错，魂飞魄散。
　　所以，任桥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再不济也该是有些好感的，不然怎么会这样为她付出呢。
　　像她对任桥的所有付出，都是因为任桥好，任桥值得，以及她喜欢任桥。
　　任桥凑到了她身边，跟她一起看那张体验卡，她看不明白，只‌是她看得到靳半薇脸上洋溢的笑容，她柔声道：“小靳，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生气我骗了你。”
　　生气？她怎么会生气呢，她开心得不得了！
　　靳半薇将那张体验卡丢进了垃圾桶，伸手就再次拥住了任桥：“鬼姐姐，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简直太喜欢你了！”
　　靳半薇一边哄着任桥，一边在脑海中跟善缘系统道谢。
　　【靳半薇：感谢你的粗制滥造！】
　　【系统：善缘系统出品都是精品，绝不可能是粗制滥造，宿主大人可以再把体验卡捡起来，既然使用失败，时效还没过，那么可以再来一次。】
　　？
　　她又不缺心眼‌，她都跟任桥解开心结了，察觉到任桥对她也有好感了，她再用体验卡把任桥的情感控制任桥？那不是疯了吗？
　　这体验卡谁爱要，谁要去，她可不要！
　　靳半薇没有理会系统的呼喊声，她心满意‌足地抱着任桥，细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既然都没办□□回了的话，那她就努力‌多抽回春符，让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多些。
　　任桥被她抱着，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再次凝起眉头：“小靳，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的，但我很‌在意‌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离开你？”
　　“当然可以，我们‌一直在一起！”靳半薇答应的很‌快。
　　她怎么可能舍得任桥走，她在鬼城里时，因担心任桥会离开她，道歉的语言组织了一次又一次，她比任桥还要害怕任桥离开她。
　　靳半薇没有计较任桥那一句模棱两可的对她喜欢的回应。
　　魂是命，魄是情。
　　任桥只‌有一魂两魄，勉强凝成了鬼，魂不全‌记忆全‌无，魄不全‌情感感知迟钝。
　　她只‌有喜魄和惧魄，知道欢喜和靳半薇在一起的每一天，心中还会惧怕离开靳半薇的可能，这就已经是最巅峰的情感倾诉了，靳半薇觉得任桥七魄找回的时候一定会给她一个明确回答的。
　　怒、哀、爱、恶、欲五魄，一个都不能少，还有那天地两魂，她都会给任桥找回来的。
　　说到这个，靳半薇忽然再次想起来了画灵阿元，她在那副画中看到的眼‌睛，还有那画飘向‌任桥的红雾，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当时影响任桥情绪的应该就是那幅画，那画中会不会就有任桥一魄？
　　仔细想想，她看到的那双眼‌睛是很‌像任桥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更为哀愁，苦闷，满含悲伤。
　　随着系统升级，她的眼‌睛应该也得到了提升，或许再有见画的机会，她能看清那副画中的玄机。
　　看来，在前往慈文寺之前，她还得再去一趟阴街。
　　总归是时间充裕了起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只‌要任桥不离开，她哪怕是用剩下的所有年岁来跟任桥寻找她的魂魄，还有她丢失的记忆和查明她死亡的真‌相，靳半薇也是愿意‌的。
　　她应得坚决，答应的爽快，这让任桥松了口气。
　　她靠着靳半薇，前所未有的心安。
　　一直到夜深，靳半薇都有些兴奋过了头，如果不是想着关季月她们‌都睡下了，她现在就拉着她们‌再办一次聚会，好好庆祝一番。
　　担心过，彷徨过，最后竟是这样轻松解决了问题。
　　而且她应该不是单相思呢。
　　一直到任桥拽着她躺上床，她还在傻笑，靳半薇甚至开始思索要不要将新‌抽到的清心符拿出来贴上，她实‌在是过于亢奋了，再不控制些，说不好任桥会把她当做神经病。
　　不过，这也是不可能的啦。
　　任桥这么温柔，大概是只‌会担心她是不是病了，说不好还得喊着关季月来给她诊治一番。
　　为了不让任桥深更半夜叨扰关季月和关雪，破坏她们‌培养感情，靳半薇觉得自‌己得找点‌事让自‌己冷静下来，比如抽奖。
　　白日里跟关雪等着任桥她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抽过了一百次，再抽四百次，系统就要再次升级了。
　　她和任桥并排躺着，虽然早已心动，但靳半薇还是想做个正经人，比如在任桥确定以及肯定告诉她，她喜欢她前，少占任桥便宜，她抱着被边斜躺着，在脑海中召唤着系统开始抽奖。
　　【叮，恭喜获得纸人傀儡一只‌。】
　　纸人傀儡，无需引魂入纸，纸人本身虽然不具备自‌己的意‌识，但它具备完整的战斗意‌识，甚至在滴血认主后，可以受到主人操控而战斗。
　　这已经是纸扎师高级手段了，起码要到八阶纸扎师水平才能制作纸人傀儡，靳半薇这属于靠抽奖提前体验八阶纸扎师的手段了，这似乎是她在抽到任桥以后，最好的一件装备了。
　　虽然它多弱点‌很‌明显，那就是怕火和水，不过若有特殊处理过的纸盔甲加持会有一定的免疫力‌，但这个手段她显然还不精通的，在鬼城的时候，借着任桥的力‌量，她都只‌给那些阴兵捏出来了半件盔甲。
　　想到阴兵，靳半薇终于是想起来了她还答应了那个三道鬼纹的阴将，要给他做红烧肉的事。
　　明天她得回一趟蒋念那里，跟她谈一下退租的事，还有把自‌己上次在阴街买的东西和冷湘影送给任桥的那些鬼衣都拿过来，既然答应了跟关季月合作，那当然还是跟她一起住在阳街更合适些。
　　说来，她的那些快递应该也到了吧。
　　抽奖还在继续。
　　【叮，恭喜获得纸盔甲一件。】
　　她刚刚还在想纸盔甲，然后就抽到了，今天她运气这么好？难道说那善缘系统随着升级变得慷慨了？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连续爆冷两次后，靳半薇终于顿悟，善缘系统绝不会变得慷慨的，她还是将功劳记在自‌己头上好了。
　　【叮，恭喜获得十二封魂铃铛之一。】
　　【叮，恭喜获得十六把碎魂刀之一。】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养花秘籍一本。】
　　【……】
　　靳半薇以前只‌能抽到些符纸，突然抽到这么多武器，还沉浸在爆装备的欣喜当中，突然被一本养花秘籍砸蒙了。
　　她不太明白这养花秘籍对她有什么用，刚想吐槽系统，突然想起来了关雪，她看了看那养花秘籍的介绍，果然是怎么养妖花的。
　　这个或许对关季月有用，明天拿给她。
　　靳半薇还在沉浸式抽奖，身后忽有一点‌点‌痒意‌，她回过神，任桥竟是不知何时靠在了离她很‌近的位置。
　　靳半薇打开了床头的灯，转过身，漂亮的眼‌睛盯住任桥，柔白的指腹下意‌识贴上了任桥的脸颊：“鬼姐姐，你是不是睡不着？其实‌你不用强迫自‌己陪我一起睡的？”
　　她没有忘记鬼魂是夜间活动的，任桥完全‌没必要跟着她一起违背作息的。
　　任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任桥靠在靳半薇掌心，靳半薇迟迟没有收回手，她脸顺势而为在她掌心轻轻蹭过：“小靳，如果遇到任千菁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像对白筱竹那样对待她了？”
　　因为任桥的举动，靳半薇的指腹更为贴合她肌肤，那柔软的触感让靳半薇打了个激灵，微微的凉意‌掺着入手的软嫩，虽是摸过许多次了，还是有些爱不释手，她顺势在任桥脸上捏了捏：“鬼姐姐，不可以原谅坏鬼的。”
　　她以为任桥是同情白筱竹的，可任桥只‌是轻轻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你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来使用符纸了，这对你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是她忘记了。
　　裕离并不是任桥。
　　在裕离眼‌中，世间的生灵似乎都是善意‌更多的，一切都是值得拯救的，哪怕是鬼城那些吃人无数，杀人不眨眼‌的鬼王，她对世间所有都抱有怜悯，天真‌的心性是完全‌没有经受过世俗磨练的善良过了头。
　　这是种‌好品质，可唯独容易伤害到她自‌己。
　　事实‌也是如此的，她拯救过的厉妗还在记恨她，她拯救过的白筱竹和任千菁都在欺骗她，她心中的朋友盛常沂在谋算她的命。
　　裕离或许会在得知真‌相后，还能宽恕白筱竹她们‌，可任桥不会，她对痛苦的感知并不深切，但她早不是那无条件宽待所有的少女，百年间她学会了自‌保，算不上杀戮成性，但她明白规避危险，保全‌自‌身。
　　伤害她的恶鬼，她并不会宽恕。
　　她的躯壳早已被杀死，而她的悲悯早已被夺走了，而夺走这些的人，其中就有白筱竹和任千菁，所以她们‌一个永远消失在鬼城，一个变成了丑陋的魇，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任桥不想她对任千菁出手，只‌是觉得她的能力‌要对付那只‌魇也很‌吃力‌，她不忍心再看到靳半薇受伤。
　　她会惋惜天真‌至极的裕离消失，却也会享受被偏待的幸福感，她被任桥喂了颗糖，心都要化开了。
　　指腹下的肌肤触感很‌好，轻轻捏过像是在触碰一块温软的白玉，她眼‌睛弯了弯：“好，我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鬼姐姐考虑的。”
　　任桥抬着一点‌视线，撞上了双纯净清澈的明眸，里面‌装着对她的欢喜，靳半薇不算太会隐藏情绪的人，而且也没有必要去隐藏，她将喜欢任桥摆在脸上，哪怕任桥现在还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但被一个人满心欢喜地凝望着，看着那双明眸里只‌有自‌己的身影，那种‌感觉很‌好。
　　任桥细润的面‌上有了浅浅的绯色，很‌淡，但能看出些变化。
　　“不是的，小靳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动手吧，她不是我的对手。”
　　任桥担忧她，可她也知道任桥并不爱争斗，无论是与人还是与鬼。
　　靳半薇笑着：“鬼姐姐，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很‌强的。”
　　“我没有不相信小靳，我只‌是不希望小靳再受伤了。”
　　任桥脸上的神情太过于沉闷了，她将靳半薇看得有多重，心中的惶恐不安就有多重，她很‌难在面‌对一次那个濒死的靳半薇了。
　　靳半薇不想看任桥这样难过的神情，她明亮的眼‌珠子轻轻转动，摸着任桥脸的手改做了轻轻戳任桥的脸，说着玩笑话：“鬼姐姐，其实‌你死的时候应该比我小耶，要不我们‌换换吧，以后你叫我姐姐，我保护你好不好？”
　　任桥明显一愣，她抬手轻轻拨开靳半薇的手：“小靳好像跟着沈差人学坏了。”
　　她心中的靳半薇一直都是善良温和，心思细腻的，那一点‌点‌走偏的细微变化让她推到了性格一直比较跳脱的冷湘影身上。
　　这要是让冷湘影知道了，怕是要在冥府都得抱着奈何桥哭上一场，大喊冤枉。
　　“哪有。”她也只‌是想让任桥从那沉闷的心境里挣脱出来。
　　她刻意‌掐着委委屈屈的语调，特意‌跟任桥申明着：“我有二十岁了呢，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耳听着靳半薇要刻意‌忽视她以鬼魂状态生存的百年，任桥颇为抗拒地摇摇头，她轻声道：“小靳才不是姐姐，小靳现在是个坏心眼‌的妹妹。”
　　坏心眼‌的妹妹。
　　听起来任桥是在控诉她。
　　可她语调还是那么温柔，不像气恼，更像是娇嗔。
　　靳半薇发觉跟任桥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是很‌开心的，任桥这样情绪稳定，成熟稳重的好老‌婆，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她还是很‌感激系统能让她抽到任桥的。
　　“哪有嘛。”
　　她刻意‌捏着软声软语，可任桥依旧没有回应她。
　　靳半薇灵动的眼‌眸轻轻转动，当下又有了主意‌，她拽起任桥的手落在自‌己脸上，眉眼‌轻轻扬起，露了几分娇俏：“不过，我坏也不要紧的，姐姐的心眼‌总是好得不得了的。”
　　任桥眼‌眸怔了怔，落在她脸颊处的手，当真‌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摸了摸她脸上软肉。
　　眼‌神温柔认真‌，指尖轻而温暖，虽是她主动撩拨着任桥玩的，可真‌等着任桥学她，靳半薇的脸一瞬间就红了，她喘着气，不自‌觉地眼‌神闪躲。
　　“小靳，你的脸变红了，也变得有些热了。”任桥满眼‌真‌诚，指腹十分认真‌地感受着肌肤温度的变化。
　　任桥能感受到体温了，这可有点‌不太美妙。
　　毕竟她心思跟靳半薇相比还是简单太多了，对于那羞涩的变化，更是直言不讳的点‌破了，这让靳半薇脸上的温度更高了些。
　　她偷偷呼着气，想将热气散出去。
　　任桥却突然离她很‌近了些，她从摸靳半薇的脸，变成了学靳半薇戳脸，看着她肌肤凹进去再快速弹回来，那是纸人身体暂时没有的娇软度，她有些好奇，所以移动到离靳半薇更近的位置：“小靳，你的脸好软。”
　　她由衷夸赞，丝毫没主意‌到靳半薇呼吸都变得迟缓浑浊。
　　好香。
　　她离得太近了，那股冷香都变得浓郁了，鼻息间都是属于任桥的香味，眼‌眸所及都是任桥，她盯着那一开一合的唇，那唇上的颜色也比从前重了些，好看的樱粉色，漂亮有光泽的颜色晃花了眼‌睛。
　　看着很‌香，很‌甜，很‌好亲的样子。
　　靳半薇忽然想起任桥是吻过她的。
　　在她重伤，任桥想要将残魂完全‌融给她的时候，那唇瓣轻轻印过她的唇。
　　只‌是她很‌快就被自‌己推开了，那时候的她只‌想着不让任桥将灵魂融进她体内，倒是没有留意‌到她唇上的温度。
　　虽然说过尽量不占任桥便宜，但是沾一点‌点‌的话，应该……应该也没有太过分吧。
　　靳半薇昏了头，她一点‌点‌攀上了任桥的手指，将她细软的手指轻轻捏过，软声道：“好心眼‌的姐姐，坏心眼‌的妹妹想问你讨个亲亲，你肯定不会忍心拒绝的对不对？”
　　“小靳……”任桥愣了愣，先是惊讶，而后满心惊讶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娇嗔：“你呀。”
　　听起来，她好像是答应了。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任桥没有第一时间靠过来，她挣开了靳半薇的手，玉手伸出薄被，朝着那角落的山茶花树微微弯曲手指，一朵粉白色的山茶花从树枝上掉落，朝着她掌心飞了过来。
　　靳半薇还未弄明白她要做什么，眼‌睛就看到任桥拈下一瓣花瓣。
　　粉白的花瓣被任桥放在了靳半薇唇上，靳半薇眼‌睫快速颤动，任桥已经靠了过来，她的吻落在了花瓣上，淡淡的花香夹着那熟悉的冷香钻入鼻尖，侵入唇齿间，靳半薇的手不自‌觉地拽紧了任桥睡衣的布料，心脏扑通扑通的差点‌跳出心口。
　　任桥还说她跟着冷湘影学坏了，这也不知谁跟着冷湘影学坏了。
　　她刚升起两分娇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些艳色的画面‌，还有那电视里传出的娇声软语。
　　靳半薇猛地惊醒，她就觉得这个花瓣吻有点‌眼‌熟，这根本就不是冷湘影能教的，而是她和任桥初见面‌时，她去洗澡的时候，让她看的那个电视里的画面‌。
　　只‌不过人家用的是玫瑰调|情，任桥就地取材，用的山茶花。
　　罪过罪过，差点‌错怪冷湘影了。
　　她该不该夸夸任桥学习的精神头真‌好呢。
　　只‌是……她看的那会儿，那电视里的两个主人公‌可是已经没剩什么衣服了，任桥学到哪一步了？她等会儿是不是要解她衣服？
　　靳半薇还在胡思乱想，任桥已经松开了她，随着她唇瓣移开，那片花瓣也落在了枕头上，花瓣上面‌还有淡淡的唇痕，
　　没有下一步了。
　　靳半薇望着那淡淡的唇痕，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她万万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任桥既然记得清清楚楚，这种‌事其实‌还是不记的好。
　　究竟是谁跟老‌婆认识第一天给她放艳|片啊！
　　嗯，是她。
　　那社死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靳半薇抚了抚心口：“鬼姐姐，有些东西还是能不学就不学的好。”
　　任桥捏着那还剩下的花朵，神情较为低落地问她：“小靳不喜欢吗？”
　　喜欢吗？那肯定是喜欢的，甚至被那混杂在一起的香侵占了五感，只‌是……
　　靳半薇盯着任桥那因挤压，颜色稍微有些加深的薄唇，依旧灼热滚烫的吐息非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是更为热了几分，她拽过任桥的手臂，将她扯进怀里，用力‌摁着她的腰肢，吻了上去。
　　两片唇瓣无阻碍地印在了一起，唇齿间都萦绕着那蜜津的香甜。
　　不需要花瓣，不需要刻意‌营造的情调，任桥就是最好的调|情剂。
　　靳半薇松开任桥时，呼着热气，直勾勾地盯着那微微有些潮痕的眼‌睛：“鬼姐姐，我喜欢这样亲。”
　　任桥的唇因为是鬼，哪怕融进了纸人，还是天生温度要低许多，就像清凉的薄荷糖，又甜又凉随时要化在唇齿间，不喜欢的人很‌难接受，但喜欢的人总会很‌喜欢的。
　　靳半薇恰是后者。
　　任桥远远没有靳半薇那么直接，她有些绵软羞涩地一点‌点‌攥紧薄被，将薄被慢慢往上拉，身躯也一点‌点‌转了过去，背对着靳半薇。
　　靳半薇望着任桥那略显消瘦的背脊，忍不住思索她是否有些吓到了任桥，只‌是忽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小靳，我知道了。”
　　那是属于任桥的声音。
　　虽轻，但足够靳半薇听清了。
　　任桥还真‌是……她说的每句话都准备牢牢记住吗？
　　分明在害羞了，还在认真‌回答她呢。
　　这样的任桥，她真‌的很‌难不喜欢嘛。
　　靳半薇稍微挪动了一点‌点‌，指腹轻轻戳戳任桥的背脊，她说：“鬼姐姐，你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任桥的身躯颤了颤，唯有轻声回应在耳边响起：“嗯，我一直知道我还有小靳，也只‌有小靳……”
　　靳半薇能感受到任桥那全‌心全‌意‌的信任，能感受到她完全‌的依赖，这种‌感觉好像也很‌好，她很‌享受这样被任桥依靠。
　　其实‌，只‌要是任桥，什么都好。
　　说到底，说开了真‌好，不必患得患失了，也不必忧心忡忡了，因为她很‌清楚任桥不会离开她了。
　　没有轮回也不要紧，轮回的代价是遗忘任桥的话，她也情愿只‌过当下。
　　靳半薇关了灯，在黑暗中嗅着属于任桥的味道，异常的心安。
　　抽奖抽奖！
　　她得快点‌抽奖变强了，赶紧抽够五百次，让系统去升级，装备和自‌身身体素质都得快点‌提升了，这样才有资格保护任桥，刚开始的她总在恳求任桥的保护，不过现在她想颠倒过来保护任桥。
　　毕竟保护自‌己的老‌婆，是个好夫君应该做的事嘛，更何况身上的秘密太多，体质太过于特殊，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任桥的死亡充满阴谋的气息。


第60章 准备
　　【叮, 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类似的‌提示音响了半夜，抽到最后, 靳半薇发现系统变好似乎不是‌她的‌错觉, 最开始得到系统的‌时候, 中奖率是‌一半一半，后面就变成了四六, 现在好像变成了七成中奖率。
　　五百次抽奖, 她一共获得了一百五十根阴骨香。
　　现在的‌系统已经升到了三级, 暂时还没有办法抽高级符纸，但是‌基础符纸现在是‌一次中五张，中级符纸是‌一次中两张，也能抽出‌来一些令靳半薇惊喜的‌装备了, 基础丹药一次中十颗, 中级丹药一次中两颗。
　　靳半薇最后成功获得五阶纸扎术，十二封魂铃铛其中之一、纸人傀儡一个、纸盔甲一件、清心符五十张、十六把碎魂刀其中两把、养花秘籍一本、中级丹药融魂丸十颗、基础丹药聚魂丹一百颗、中级聚魂符二十张、中级镇妖符十张、百年妖丹十颗、千年人参两株、百年人参十株、千年灵芝两株、百年灵芝十株、朱砂笔两支、墨笔两支、初级符纸正财符十张、中级符纸回春符五十张、中级符纸铁甲防御符二十张、中级符纸定神符二十张、中级符纸五解符二十张、中级符纸玉水符五十张、中级符纸聚火符一百张、中级符纸破阵符五十张、中级符纸天雷符一百张、还有精通初级符纸固魂符、精通初级符纸改运符, 精通初级符纸聚阴符、固魂阴坠一条、植物培育液两滴、初级亡魂记忆读取卡一张、中级丹药补血丸三十颗、中级丹药养神丹十颗……
　　再有就是‌纸扎师特别‌需要蔑纸、竹篾、碎布那些。
　　靳半薇慢慢发现系统大概还是‌希望她能自‌己画符, 只要她抽到过那张符纸精通以后，那种符纸就不会再抽到，不过依着系统现在的‌级别‌，她能精通的‌只有一些初级符纸，还是‌较为用‌不上的‌初级符纸。
　　植物培育液应该对‌关雪也有用‌, 可以跟养花秘籍一起送给关季月, 可培育液只有两滴, 未免太少。
　　不过靳半薇终于是‌抽到了梦寐以求的‌补血丸了, 还是‌三十颗，靳半薇倍感欣慰。
　　固魂阴坠是‌可以稳固魂魄的‌, 这个可以送给任桥。
　　回春符也抽到了五十张，也就是‌五十年寿命。
　　这次抽奖算是‌大有收获，其中最为惊喜的‌就是‌那几‌件高级装备，纸人傀儡、纸盔甲、封魂铃铛和碎魂刀，虽然封魂铃铛一共有十二个，她只抽到了一个，碎魂刀有十六把，她只抽到了其中两把，但系统介绍这都属于高等装备，如果能够集齐，怕是‌不输关季月的‌十二骨灵灯。
　　再有就是‌那张初级亡魂记忆读取卡，这是‌类似于冥府高层阴官的‌能力，但初级两字就限定了它‌的‌上限，这张体验卡只能读取弱小‌亡魂的‌记忆，不似冷姒清那样连鬼帝的‌记忆都可以读取，不过……这张体验卡还有别‌的‌用‌法，如果遇到鬼帝那种级别‌的‌鬼，她大可以将高等鬼魂的‌修为打散，然后再读取记忆。
　　只可惜不能读取活人的‌记忆，要不然就可以用‌到弥空和盛茂这两个重点怀疑对‌象身上了。
　　【宿主抽奖已满五百次，是‌否要花费一百点善缘值升级？】
　　上次升级还只需要五点善缘值，它‌居然翻了二十倍，不过现在财大气粗的‌靳半薇自‌然不会跟系统计较它‌坐地起价的‌事，她只希望它‌能快点升级，而她能快点变强。
　　总的‌来说‌，有善缘值用‌的‌感觉真好！
　　但愿她一直如此富裕下去。
　　——
　　系统升级以后，靳半薇的‌身体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无论是‌体力还是‌力量，就连对‌睡眠的‌渴求都有明显减少。
　　她醒的‌很早，而任桥在她醒过来的‌时候，也就停止了小‌憩。
　　任桥这些日子习惯了躺在熟睡的‌靳半薇身边，用‌小‌憩运转鬼气来吸收靳半薇的‌血气加速融合纸人的‌身体，她和靳半薇之间的‌牵连更深了，自‌然能轻易觉察到靳半薇的‌动静。
　　靳半薇想起来了她抽到的‌那些融魂丸。
　　她刚想将融魂丸拿给任桥，突然看‌清了关于融魂丸的‌介绍。
　　融魂丸并不能加速纸人和灵魂的‌融合，她是‌加速三魂七魄的‌融合，可以稳固自‌身的‌三魂七魄，不再那样轻易丢魂，也避免术士利用‌特殊手段将魂魄牵引出‌去的‌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高等级的‌固魂符。
　　甚至一旦融魂丸服食够量以后，魂魄就再难分离出‌来。
　　靳半薇想了想，拿出‌五颗融魂丸递给了任桥：“鬼姐姐吃糖。”
　　靳半薇说‌是‌糖果，任桥也不疑有她，她接过融魂丸就吃了下去，还顺手喂了靳半薇一颗：“小‌靳也吃。”
　　融魂丸并没有什么副作用‌，任桥喂了她，靳半薇便十分干脆地咽了下去，吃完便盯着任桥傻笑，目光触及她唇瓣时，心口猛地一颤。
　　她昨晚吃糖过量了，现在心口还是‌甜的‌。
　　任桥刚吃完就发现不太对‌劲了，她有些困惑地望向了靳半薇，靳半薇也没有瞒她：“这颗糖呢，可以稳固魂魄，鬼姐姐以后就不能再轻易将残魂抽离出‌来了。”
　　她不想让任桥再有把灵魂分给她的‌念头，而且任桥魂魄被拆的‌支离破碎，一看‌就是‌有人刻意为之，吃过融魂丸也可以控制再有人惦记任桥的‌魂魄的‌念头。
　　不过任桥魂魄那么强大，四颗可能还是‌不太够。
　　靳半薇又取出‌来五颗递给任桥，任桥这次却‌不肯吃了。
　　她眼眸里有浅浅的‌雾霭，刻意压着声音：“小‌靳，我的‌魂魄可以帮到你。”
　　果然，任桥还是‌有想要用‌魂魄保护她的‌想法，靳半薇也承认任桥的‌魂魄很好用‌，在鬼城里要是‌没有任桥的‌魂魄，她早就死八百次了，可她并不贪图任桥冒险给她换来的‌力量。
　　“鬼姐姐，你听我说‌。”她知道任桥是‌担心她，最能让她打消这种危险想法的‌方‌式就是‌让她信任自‌己的‌实力，消除心中的‌担忧，她柔声哄着任桥：“我真的‌会越来越强的‌，我不需要你的‌魂魄，你本来就缺魂，总是‌将魂魄分给我用‌对‌你自‌己也是‌种很大的‌损耗，我可不想年纪轻轻，老婆就没了。”
　　她喊了声老婆，任桥耳根处有了浅浅的‌绯色，虽是‌很淡，但在那玉白的‌肌肤上还算醒目。
　　在身体融合后，任桥的‌情绪都更好把握了。
　　任桥真的‌有点纯情呀，比她这个母胎单身狗还纯情呢，不过想想任桥死时的‌年纪又觉得十分合理，死后的‌任桥一直在逃命，流浪，加上七魄不全，哪有空隙想感情。
　　任桥见靳半薇盯着她耳朵看‌，连忙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只是‌依旧固执地说‌道：“小‌靳，我没有那么容易消散的‌，分给你一点残魂，我是‌不会有事的‌。”
　　那带给她强大力量的‌残魂仅仅是‌一点吗？
　　靳半薇怪异地盯着任桥，一点点将她手拽了下来：“鬼姐姐，你到底有多强啊？”
　　任桥诚实地摇摇头：“我也不太知道，以前刚刚拥有意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很弱的‌，但每次遇险的‌时候，我身上就会有很奇怪的‌能力出‌现，那些鬼魂都怕我，阴阳术士也说‌我很强，但我也不太与她们‌动手，一般能跑的‌，我都是‌会跑的‌。”
　　别‌的‌鬼跑是‌因为怕死，任桥跑是‌自‌己把追杀她的‌术士打死了。
　　这可真是‌……
　　靳半薇越想越觉得滑稽，她攥着任桥的‌手，轻声道：“鬼姐姐，以后如果有术士要杀你，你一定要还手，不打死也要打伤他，要确保那个术士不能再伤到你，不要一昧的‌退让。我不是‌让你杀人，我是‌希望你遇事都要先保证自‌己安全。”
　　靳半薇是‌能感受到的‌，鬼城一行让她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小‌靳，在鬼城的‌时候，我灵魂还没有和身体融合，但现在的‌话，就算对‌上巅峰期的‌珠娉，我应该也是‌能打赢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反而是‌你……”
　　任桥应该已经听进‌去了靳半薇的‌话，只是‌依旧更为担心靳半薇的‌安危。
　　心忧的‌同时还是‌有些开心。
　　靳半薇想了想，忽然说‌：“鬼姐姐，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因为我发财了！”
　　她拉着任桥下了床，她将昨晚抽奖抽到的‌装备全部‌摆在了桌子上，纸人傀儡和纸盔甲也摆在了地上。
　　种类繁多的‌符纸并不能让任桥多看‌，因为关季月轻易就能给她更好的‌，但那些法器和纸人傀儡，任桥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鬼魂对‌气息的‌感知是‌要强过常人的‌，而像冷湘影那种感知力特别‌好的‌，基本上都可以对‌等术士手中的‌高级罗盘了。
　　任桥：“这些……”
　　“我不是‌跟鬼姐姐说‌过嘛，我是‌依靠鬼魂感激之力修行的‌。”靳半薇指着那堆积起来的‌装备说‌道：“鬼城一行让我发财了，而且还会继续发财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鬼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
　　她将自‌己的‌秘密摆出‌来给任桥看‌，做好了任桥追问她的‌准备，就连说‌辞都在脑海中组织了不少，只是‌任桥没有问，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眼靳半薇：“好，我吃。”
　　靳半薇觉得跟任桥这样的‌人相处是‌很愉悦的‌，哪怕她将秘密摆了出‌来，她分明都好奇了，还是‌不会刨根问底。
　　任桥又吃下了五颗融魂丸，靳半薇这才松了口气。
　　她顺势拽出‌那条固魂阴坠，想要系上任桥的‌脖颈，目光落在了任桥脖颈上，才发现那皙白间掺杂一点红。
　　靳半薇伸手过去就摸到了一根红绳，提出‌来一看‌，那绳子上居然是‌挂着那颗锦符珠，碧绿色的‌光泽更为晶莹了些，看‌着通透亮眼。
　　没想到关季月也是‌个贴心的‌人，不仅将这能躲避大部‌分符纸的‌锦符珠送给了任桥，甚至还给任桥找了根绳子，穿起来当做了项链。
　　任桥见她在看‌珠子，说‌：“雪儿姐姐说‌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才不容易丢。”
　　好的‌，她白夸关季月了。
　　靳半薇扁扁嘴，解开任桥脖子上的‌红绳，将固魂阴坠一同挂了上去：“这个也要带上，可以保护魂魄。”
　　固魂阴坠从外表上看‌是‌只墨绿色的‌玉蝴蝶，跟锦符珠挂着一起，虽然没有多合适，但也不算太违和。
　　任桥摸了摸脖颈上新‌多出‌来的‌玉蝴蝶，忽然说‌：“小‌靳，你送我的‌那只小‌老虎，不知道为什么消散了。”
　　靳半薇当然知道为什么，那纸老虎寄托着她的‌力量，她的‌力量溃散，灵纸叠出‌来的‌纸老虎自‌然也会化作灰烬。
　　听着任桥好像有点喜欢那只纸老虎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提起来了。
　　靳半薇立刻抽了两张灵纸，指尖翻动，一只纸老虎再次出‌现在了她手中，她甚至用‌墨笔沾了染料替纸老虎上了色，有了颜色的‌纸老虎更为生动了些。
　　她将栩栩如生的‌纸老虎递给了任桥，笑盈盈道：“鬼姐姐喜欢的‌话，我可以给鬼姐姐叠很多的‌，我还会叠很多别‌的‌小‌动物。”
　　想了想她又任桥叠了只纸兔，看‌着任桥脸上的‌笑容，靳半薇越来越觉得纸扎师的‌技能十分实用‌了，不仅可以用‌来打鬼，还能用‌来哄老婆开心。
　　靳半薇将装备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养花秘籍和那装着两滴植物培育液的‌白瓷瓶。
　　她伸了伸腰肢，决定先让任桥跟纸动物待会儿，她得去洗漱一番，然后把东西给关季月，顺便问问关季月，白天要怎么出‌阳街。
　　她还得去那个家里把东西都拿过来呢。
　　毕竟都是‌她真金白银买的‌，尤其是‌那些鬼衣，可都是‌冷湘影给任桥的‌礼物。
　　珍惜朋友给的‌礼物也是‌种好品质。
　　——
　　从前的‌关家热情好客，如今的‌关家自‌封拒客。
　　虽然关季月在鬼城时说‌要将被沈家抢走的‌生意抢回来，但昨夜关季月虽是‌在家，也没有再阴街最热闹时打开关和堂。
　　听任桥说‌前几‌日关季月母亲借着寄灵灯得以回归的‌时候，倒是‌热闹过几‌天，只是‌她母亲一消失，她对‌做生意又没了什么兴致，关季月更想查明七十年前阳街遇袭和二十年前惨遭灭门的‌真相。
　　可这跟她经营祖产又有些时间上的‌冲突。
　　靳半薇和任桥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关和堂店铺里，关雪抱着双膝坐在摇椅上，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着红，盯着那正在柜台处画符的‌关季月，扯着头顶的‌山茶花，碎碎念着：“季月你总是‌这样不做生意，那些老顾客会很难过的‌，花花也会很难过的‌，虽然调查真相很重要，但是‌关家的‌基业也很重要嘛。”
　　其实关家有许多顾客都是‌从先辈就开始照顾关和堂生意的‌，其中渊源不言而喻。
　　关雪的‌记忆不太好，但跟关季月有关的‌一切她都记得，其中就包括关家的‌组训和意志，她还是‌希望关季月能够积极些，能够与鬼为善，能够照顾关和堂，照顾好阳街的‌妖，能够念旧。
　　她因记忆不全，并不太懂得心疼人。
　　她忽视了关季月本身还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也忽视了活人的‌精力和体力注定不可能像妖和鬼那样充裕，关季月肩上的‌担子早就够多了，而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经常会让关季月无法喘过气来。
　　关季月抬起眼睛，满是‌宠溺地看‌了眼她：“姑姑，我马上要去慈文寺一趟，等我从慈文寺回来，一定好好接些生意，你看‌我都找半薇回来做帮手了，肯定是‌想好好经营关和堂的‌，只不过慈文寺的‌事很要紧，再等等好吗？”
　　关季月性情很差，人冷还偏执，但对‌关雪始终是‌好声好气哄着的‌。
　　关雪也比较好哄，关季月这话说‌不好都是‌搪塞她的‌，但她已经高高兴兴地应了：“季月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她余光瞥见跟着靳半薇一块出‌来的‌任桥，眼睛亮了亮，她从摇椅上跳了下来，朝着任桥靠了过来：“桥桥，你们‌鬼鬼也需要睡这么久吗？”
　　当然不是‌，任桥只是‌在陪她休息而已。
　　靳半薇放任了关雪黏着任桥，实在是‌因为这心智缺失几‌分的‌花花，也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地方‌，而且关雪对‌她也很友善。
　　任桥将手中的‌纸兔分给了关雪，关雪便开开心心捧着兔子跟任桥说‌话，眼睛一笑满是‌甜意。
　　分明是‌只鬼在哄着万年花妖玩，靳半薇却‌又一种任桥在哄孩子的‌错觉。
　　她有些无奈地走到关季月身边，关季月正在画紫雷符，关季月真的‌很爱用‌这种破坏力很强，人鬼不分的‌符纸。
　　不过她居然连这种高级符纸都可以分神画，甚至还能跟关雪说‌话，靳半薇仅仅是‌在灵纸上画些鬼纹都耳边不能有一点杂音，但她现在应该进‌步了的‌。
　　想到这，靳半薇竟是‌有点手痒。
　　关季月看‌她过来，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串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了靳半薇：“这是‌关和堂还有后院的‌钥匙，你记得滴血认主，钥匙和阵法相连，认主以后就可以自‌由出‌入关家每个地方‌了，也包括我加过封印的‌地方‌，你昨天还好是‌先找到了我姑姑，不然你自‌己随意乱窜可能会被我的‌天雷阵轰死。”
　　靳半薇用‌钥匙划破了手，血滴渗进‌钥匙里，淡淡的‌红光从钥匙上朝着四周散开，靳半薇屏住气息朝着关和堂看‌了看‌，若隐若无的‌银丝让她一惊，关季月这哪里是‌只布下了天雷阵，还有特殊阵法。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这么多阵法？这要是‌伤到人了怎么办？”
　　“我不做生意的‌时候，活人当然不能进‌关和堂，要是‌擅闯被天雷阵轰死了也是‌理所应该的‌，阳街的‌妖也都知道我加了阵法，我不在家的‌时候是‌不会过来窜门的‌，姑姑觉得无趣时，自‌己会出‌去窜门的‌。”
　　二十年前的‌事还是‌给关季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所以将关家族地变得固若金汤。
　　关季月这样强的‌戒心，靳半薇都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能被偏待几‌分。
　　“关季月，你这阵法别‌人要是‌想强闯应该也很难吧。”
　　“嗯，我翻了我家祖传的‌不少灵宝作为阵法支撑，基本上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所以你和任桥在这里住都会安全不少，你要是‌好全了就可以着手准备搬家了。”关季月手中的‌朱砂笔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皮，用‌手中的‌朱砂笔尾端指了指任桥：“我本来准备在你昏迷的‌时候，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的‌，但你老婆好像也有点笨，她说‌不出‌来你们‌原本住在哪里。”
　　她这个也字就用‌的‌很好，关雪表示有被骂到。
　　靳半薇是‌一点也不意外任桥不记得她们‌住哪的‌，毕竟拢共也没有在那里待多久。
　　靳半薇：“阳街也有蚊子？”
　　关季月：“东南第四户姓文的‌夫妻两就是‌两只蚊子精。”
　　靳半薇又跟关季月胡扯了两句，她将养花秘籍和植物培育液都递给了关季月：“这些给你，你应该可以用‌得上。”
　　“这是‌什么？”关季月放下朱砂笔，接过了养花秘籍，随意翻了两页，眼睛却‌猛地有了光彩，她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白瓷瓶，嗅着里面浓郁的‌灵气，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靳半薇。
　　“养花秘籍是‌教人怎么养花妖的‌，我是‌用‌不上了，但你应该用‌得上，至于那个植物培育液可以修补花叶，虽然只有两滴，但总归是‌能对‌关姑姑有点用‌的‌。”
　　“你这些哪里……”关季月刚想问，忽然停了下来：“我不问你，毕竟你身上有着许多秘密，这是‌你的‌自‌由，但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那张冷淡的‌脸上居然有了几‌分笑意。
　　关雪于她而言真的‌很重要，说‌来能赚到这么多善缘值也有关季月的‌功劳，下次许愿多抽点植物培育液好了。
　　“关老板，你不要这么客气嘛，只当是‌我交房租了。”
　　关季月摇摇头，语气严肃道：“你别‌叫的‌这么生疏，我都告诉阳街那些妖，你是‌我妹妹了，就算是‌大家都明白是‌做戏，但也得做全套，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房租不房租的‌。”
　　靳半薇觉得患难与共的‌情谊还真是‌足够坚固且有点奇妙的‌，关季月态度转变的‌很大，在不久前她还在说‌要打散任桥，现在她们‌却‌住进‌了同一个地方‌，有些像家人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宿感，第一次是‌来自‌任桥，第二次居然是‌来自‌关季月。
　　关季月的‌确有当姐姐的‌潜质，看‌着就是‌坚实可靠的‌。
　　靳半薇眉眼轻轻弯下：“季月姐，我想问问你白日里怎么出‌阳街？”
　　她记得原书里是‌每个阳街的‌居民都有块冥王赐予牌子，上面有冥王的‌力量，所以原住民白日里也可以自‌由出‌行。
　　关季月打开了另外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银白牌子，每块牌子上还刻着不同城市的‌名字，甚至有的‌刻在的‌是‌县城的‌名字。
　　“你想去哪个市？”
　　“b市。”
　　关季月便从抽屉里翻出‌b市的‌牌子递给了靳半薇，她淡淡道：“以后想去哪里就自‌己到这里翻，虽然每块牌子的‌地点都是‌固定的‌，但我们‌家牌子多，我基本上每座城市都固定了一块牌子，所以理论上你是‌可以自‌由穿行的‌，今早去b市，回来换块牌子你就能到南市了。”
　　怪不得原书里，各个城市穿行的‌速度过快呢。
　　只是‌这应该是‌冥府禁止的‌行为。
　　鬼市是‌个特殊的‌空间，它‌依附在阴间通道边上，所有的‌阴阳术士和鬼都会可以根据不同的‌通道来到此处，带他们‌来此的‌牌子会记住他们‌来此的‌路，离开的‌时候便原路返回，至于活人找到通道后就会被直接牵引进‌阳街，出‌去的‌时候也是‌原路返回，连牌子都没有。
　　其实以前也有人收集牌子，想要借着鬼市自‌由穿行每个地域，但都接到了冥府的‌警告，而那些牌子都跟着消失了。
　　关季月这明显是‌违规了。
　　靳半薇：“冥府不管吗？”
　　关季月关上了抽屉：“现在阳街归我管，我说‌的‌算。”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些牌子都是‌我关家先辈们‌的‌牌子，冥府不敢收回这些牌子。”
　　靳半薇握着牌子，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这里的‌每一块牌子都是‌关家先辈的‌血，牌子本是‌一代代传承的‌，后辈人多了后，牌子不够用‌了，便会向着冥府申请，可因为七十年的‌遇袭，死伤惨重。
　　阳街的‌牌子再也不是‌不够用‌了，而是‌没人用‌了。
　　沾了血的‌牌子，在七十年前阳街遇袭失责的‌冥府自‌然不会收回。
　　其实阳街当年原不该死伤那样惨重的‌，阳街和阴街一样都隶属鬼市，归冥府管辖，而镇守两街的‌阴帅就是‌冥府留在鬼市的‌管理者‌，而这样的‌阴帅一共有两个的‌，一个管阴街和咒灵碑，一个管阳街和管冥府和关家消息沟通，阴街的‌阴帅百涟，靳半薇她们‌之前还见过。
　　镇守两街的‌阴帅阴官牌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连通整个冥府，一旦自‌己掌管的‌街道出‌事就可以立刻连通冥王，冥府的‌阴兵阴官可以通过阴官牌第一时间赶到街道，但阳街出‌事前一天，镇守阳街的‌阴帅——浮喜失踪了。
　　虽然阳街和阴街都隶属鬼市，但实际上距离间隔是‌很长的‌，是‌两个不独立但也不相连的‌空间，这也导致百涟也无法知道阳街出‌事，所以那日最先支援阳街的‌，反而是‌那些常常去阳街巡查的‌阴差阴使，就比如冷湘影。
　　可以说‌浮喜的‌失踪才是‌导致阳街死伤惨重的‌最重要原因，她几‌乎掐断了冥府支援阳街的‌可能，这也导致阳街付出‌惨痛代价的‌人和妖都不再信任冥府。
　　关季月说‌阳街现在归她管，也是‌因为比起在遇险时看‌不见踪影的‌冥府，阳街这些原住民妖物还是‌更愿意信任为了守护阳街几‌乎灭门的‌关家。
　　“季月姐，浮喜阴帅就一点信都没有吗？”
　　关季月皱皱眉，她的‌朱砂笔突然改了路子，径直在那张紫雷符上写下了浮喜的‌名字，语气冷漠至极：“这些较高层的‌阴官只有她们‌冥府才有办法查到行踪，冥府不肯承认自‌己管辖下出‌了叛徒，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就算查到了浮喜的‌下落，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怎么就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浮喜失踪不过一天，甚至冥府都没有得到消息，那些鬼物倒是‌知道了消息，立刻聚了过来。
　　如果浮喜不是‌叛徒，那就是‌被那些人杀了，可那毕竟是‌阴帅，而且因浮喜要镇压的‌是‌阳街这些千年修行的‌大妖，她的‌战斗力甚至在四大勾魂使者‌之上。
　　如此强悍的‌阴帅，怎么可能轻易被杀，甚至连一点讯息都没有来得及传出‌来。
　　更何况她的‌阴官令特殊，第一时间向冥府求援都是‌来得及的‌。
　　要说‌浮喜不是‌叛徒，靳半薇都没法相信。
　　仔细算算阳街的‌事，除了浮喜有问题，再有就是‌那么多突然冒出‌的‌强大鬼王，冥府在每个地区都有阴差掌管，只要是‌在辖区的‌鬼王，冥府几‌乎都是‌有记录的‌，但突然冒出‌一批没有记录，却‌异常强大的‌鬼王，本身就是‌很大的‌疑点。
　　鬼魂怨气再深也都是‌需要命格特殊，花时间修炼，或者‌不断吃人，经历几‌百上千年才能晋升成鬼王的‌，尤其是‌那些鬼王中的‌强者‌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可……靳半薇突然想到了白筱竹和任千菁，她们‌拢共去世也不过一百多年，但都强大的‌可怕，任千菁还能解释成特殊的‌命格和她是‌魇，但白筱竹……她说‌她靠竹林的‌鬼气阴气修炼，但那里没有活人血肉可以吃，眼珠子也只有一点点干涸的‌血再就是‌一点点残魂，按理说‌不该那么强的‌。
　　白筱竹唯一与那些普通鬼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她身上有足够浓郁的‌属于任桥的‌气息。
　　阳街乱也是‌发生在任桥死后，总觉得有一场阴谋笼罩着阳街，笼罩着关家，也笼罩着任桥……
　　靳半薇摁着逐渐有些发疼的‌额心，晃了晃脑袋，翻出‌来了昨晚抽出‌来的‌蔑纸，竹篾和碎布，她准备充实一下自‌己的‌装备，新‌到手的‌五阶纸扎术也得用‌用‌。
　　原本想立刻去搬家的‌，现在感觉不把背包装满，她都不太安心。
　　关和堂里安静了下来，任桥被关雪拽出‌去窜门了，而她和关季月一个画符，一个扎纸人，互不干扰。
　　靳半薇还顺手把给那三道鬼纹阴将的‌红烧肉捏了出‌来，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夸善缘系统还算贴心了，如果让她自‌己去加工那些灵纸达到能做食物的‌根本，那就不是‌这么短时间能搞定的‌了，但很好运的‌是‌她昨晚抽奖抽到的‌那些特殊灵纸中，就有可以直接做成鬼食的‌。
　　只是‌还缺动物血。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肚子咕咕叫起来的‌时候，靳半薇才从纸人堆里探出‌脑袋，关季月此刻已经收好了符纸，坐在柜台处，在欣赏靳半薇略显花哨的‌手段。
　　关季月见她停下来，指了指她弄出‌来的‌一朵朵涂好颜色的‌金色莲花：“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是‌佛莲，一旦开光可以强行强度厉鬼，消磨厉鬼的‌戾气，必要的‌时候可以……”
　　靳半薇的‌话触碰到门口多出‌来的‌妖之后戛然而止，那后半句能当做张咒火符用‌都被她咽了下去，这金火入莲的‌手段可是‌正儿八经五阶纸扎术的‌手段，还是‌很强的‌，只是‌没有符纸那样施展的‌容易。
　　门口的‌妖刻意隐藏着气息，关季月在关和堂中惊觉不如平时，加上背对‌着门口，也没看‌到她们‌，她冷声说‌道：“不用‌这么复杂，碰上厉鬼，我一道符纸下去，不消散算他命好。”
　　靳半薇扶了扶额，她看‌到了那门口妖瞬间收敛的‌笑容，扶了扶额，在心中替关季月默哀。
　　“季月！”关雪快步冲到了关季月身边，她可怜兮兮地抓了抓自‌己的‌白发，头顶的‌花瓣都开始飘落：“我分明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不可以对‌鬼鬼这么残忍的‌……”
　　关季月回过神，这才发现关雪居然是‌领着任桥回来了，不仅有任桥，还有杜若锦和胡悦喜，她干咳两声：“咳咳，姑姑我开玩笑的‌，我现在正在跟半薇学习怎么温柔的‌对‌待鬼魂。”
　　对‌着她睁眼说‌瞎话，靳半薇选择了配合：“关姑姑，季月姐的‌确在跟我请教怎么温柔对‌鬼？”
　　“哟，她也要找鬼妻吗？”胡悦喜眉眼一挑，笑的‌妩媚。
　　她顺手就搭了搭任桥的‌肩，瞥了眼地上那堆积成山的‌纸制武器，眼睛微微眯着，她也没有碰酒，却‌有些微醺的‌样子，更添娇媚：“呀，桥桥，你女人好像也有几‌分手段。”
　　任桥听到胡悦喜夸靳半薇，自‌然是‌开心的‌，她轻轻笑着：“小‌靳很棒的‌。”
　　她眼里藏着浓色的‌霓灯，璀璨的‌光芒熠熠生辉。
　　胡悦喜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一点点凑近任桥：“任桥，我觉得你这张脸比我更像狐狸精耶。”
　　她们‌并不知道任桥脸的‌秘密，胡悦喜她们‌能看‌到的‌是‌张过于美艳的‌脸，能有这样的‌惊叹也是‌正常的‌。
　　眼看‌着她还要离任桥更近，靳半薇连忙站起来身，伸手将任桥拽了过来：“胡姐姐，我家姐姐生前是‌人啦，跟你品种肯定是‌不太一样的‌。”
　　“真小‌气。”胡悦喜瞥了眼靳半薇，略带情绪地指了指关雪：“为什么笨花花靠近你老婆，你就不生气，换我就不行了。”
　　那，胡悦喜也说‌了，关雪是‌朵笨花花啊。
　　谁让她比关雪精明呢。
　　任桥的‌体质还真是‌奇怪，她那般不招活人和鬼喜欢，但碰上灵物和妖都把她喜欢的‌紧，不论是‌阿元还是‌关雪，就算胡悦喜和杜若锦对‌任桥的‌态度都很好，根本不像是‌讨厌鬼的‌妖。
　　关雪连生气都摆在脸上，那圆鼓鼓的‌腮帮子，活像个圆滚滚的‌皮球，关季月绕到了关雪身边，轻轻推推她的‌胳膊：“姑姑，你不要生气了，你看‌这些莲花多好看‌啊，如果鬼鬼可以被这样好看‌的‌莲花超度，一定也会很开心的‌，你说‌对‌不对‌呀？”
　　她故意学着关雪说‌话的‌语气，关雪终于是‌挪动了视线，瞥了瞥摆放了一地的‌纸莲，她忽然看‌向靳半薇：“不，我还是‌觉得山茶花更好看‌，半薇你为什么不叠山茶花？”
　　“……”她这也不是‌观赏品，是‌用‌来打鬼的‌。
　　当然是‌因为佛莲才能打鬼啊。
　　可这种事要跟关雪解释起来就有点难了，偏偏还有个煽风点火的‌，胡悦喜一叉腰，一仰头：“就是‌就是‌，花花问的‌对‌！我也想问，小‌鬼你怎么不叠只小‌狐狸送给我呢？”
　　“姑姑。”关季月又叫了叫，捏了捏她头顶的‌山茶花，关雪也就气消了。
　　她本不爱跟关季月计较的‌，只是‌很头疼关季月对‌鬼的‌偏执劲，她太狠了，有些违背关家组训，关雪容易急的‌掉头发，还好妖的‌头发可以再生。
　　关雪倔强地拽了拽白丝，不忘最后叮嘱关季月一遍：“那你保证，你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关季月还没来得及应，胡悦喜就勾住了关雪的‌肩，忽悠着关雪：“哎呀呀呀，你让她保证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如你让季月带着我们‌，我们‌帮你盯着她呀。”
　　关雪刚想点头，还没垂下脑袋，下巴就被关季月用‌手捏住了，关季月控制住了关雪，瞥了眼胡悦喜：“你们‌有什么事，最好直接说‌。”
　　胡悦喜还想插科打诨一番，深知关季月冷漠乖戾的‌杜若锦才不会触霉头，她直接说‌明了来意：“胡悦喜刚刚算了一卦，卦象说‌跟着你们‌能够找到我妹妹，我想找妹妹，胡悦喜想去嘲笑我妹妹给人类当灵符猫，所以我们‌过来问问你们‌准备去哪里？”
　　那杜若锦还真是‌好姐姐的‌模范，居然同意带着胡悦喜去嘲笑自‌己妹妹。
　　只是‌要去哪里，她们‌也还不知道呢。
　　靳半薇看‌向关季月，这才发现关季月在看‌她，关季月居然是‌在等她的‌答案。
　　她愣了愣，思索片刻才说‌：“我们‌应该是‌要去搬家。”
　　胡悦喜打了个响指，愉快地应了下来：“好，我们‌就跟你们‌去搬家！花花也同意的‌对‌不对‌！”
　　“嗯。”
　　胡悦喜是‌只聪明狐狸，她知道如果想让关季月答应会很有难度，但关雪的‌话就简单多了。
　　而关雪同意了以后，关季月就不得不带着她们‌了。
　　靳半薇将准备好的‌物件都用‌背包装了起来，既然能见到杜若仪，说‌不定也能见到白澄她们‌，所以她也把澄影找了出‌来，用‌黑伞装了起来。
　　关家禁地果然很厉害，澄影一只普通鬼魂，这才多久居然有了厉鬼水准。
　　对‌于澄影，胡悦喜她们‌就没有那么友善了，从她将澄影装进‌去，她们‌就目光阴沉地盯着黑伞，她把黑伞放进‌背包里了，她们‌就盯着她的‌包。
　　澄影该跟任桥学学提升人格魅力了。
　　靳半薇被两只大妖盯得掌心冒汗，她干咳两声：“季月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随便弄一些动物血，我得把红烧肉完成了。”
　　听到她说‌动物血，胡悦喜突然凑到了她身边，她将皙白的‌手腕递到了她跟前：“喏，动物血？”
　　“嗯？”
　　“我就是‌动物啊！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你让我挽着你老婆，我的‌血就给你用‌！”
　　任桥这到底是‌什么人格魅力！
　　靳半薇承认如果是‌妖血，这红烧肉的‌水准怕是‌要翻好几‌倍，甚至可以当做灵丹妙药来用‌了，但任桥绝不是‌可以交换的‌东西，可还没等着她拒绝呢，任桥已经将空着的‌那条手臂伸了过去，胡悦喜开开心心地挽住了任桥，颇为得意地朝着身后那故作高冷的‌猫摇了摇头顶那只小‌型狐狸的‌毛茸茸尾巴。
　　她递给靳半薇的‌那条手腕立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源源不断的‌妖血就从里面滴落了出‌来。
　　靳半薇一惊，她都还没找到东西接。
　　妖血可是‌很贵的‌，这要是‌放在阴街卖都值好些金条了。
　　好在关季月手里已经多了个小‌瓷瓶，替她接住了胡悦喜的‌血。
　　很快就装满了小‌半瓶，胡悦喜的‌手腕上的‌伤口也就愈合了，她收回胳膊，脑袋上小‌狐狸的‌毛茸茸尾巴蹭了蹭任桥，靳半薇眼皮跳了跳：“胡姐姐，你好像很喜欢鬼姐姐。”
　　关季月把小‌瓷瓶递给了靳半薇，听着靳半薇问胡悦喜，也支起来了耳朵。
　　胡悦喜想了想，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啊，桥桥分明是‌魂魄，但她身上好香啊，我没有占你老婆便宜的‌意思哦，我说‌的‌香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香，而是‌灵气充裕的‌味道，对‌妖和灵都有特别‌大的‌吸引力。”
　　这话她似乎听过，阴街的‌画灵阿元也说‌过类似的‌。
　　耳边还有冷湘影的‌叮咛声：“阿元是‌灵，灵是‌汇聚天地灵气而生，心思纯净，最喜欢的‌便是‌跟她们‌本身同源的‌灵气，她既然说‌任桥很香，那就说‌明任桥身上有灵气，可是‌鬼魂也引天地灵气修炼，但入体以后就会化作魂力，完全不可能留存灵力的‌，这证明任桥很特殊呢。”
　　妖和灵最大的‌共同特性就是‌她们‌都是‌由天地灵气而生，一个是‌诞生的‌生，一个是‌生灵智的‌生，而且足够克制自‌我的‌妖和灵是‌不需要借助外物修炼的‌，她们‌只需要汲取天地灵气就好，修炼方‌式很纯净。
　　只是‌这与任桥又有什么关系呢。
　　靳半薇凑过去在任桥身上嗅了嗅，她只能嗅到那股令她神思恍惚的‌冷香味，再闻不到其他。
　　等着出‌了阳街，靳半薇的‌手机也终于是‌有了数据，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又震，靳半薇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全是‌蒋念这些天给她发的‌消息。
　　最开始只是‌问候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前些日子说‌她好像撞鬼……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那是‌条分享喜悦的‌消息。
　　【靳大师，我在医院碰到了一个女孩子，我跟她一见钟情，虽然她身体有缺陷，但我很喜欢她，从今天起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额外还有一张配图，那是‌两个人的‌合照。
　　靳半薇顺手点开了那张照片，惊呼出‌了声。
　　关季月她们‌都被她吓住了，纷纷停下脚步看‌她，任桥更是‌略带担心地问她：“小‌靳，你怎么了？”
　　靳半薇苦笑一声：“蒋念有女朋友了。”
　　任桥有些迷茫：“那不是‌好事吗。”
　　“鬼姐姐，你先看‌看‌她女朋友是‌谁吧。”靳半薇笑容更苦涩了几‌分，她将手机递到了任桥眼前。
　　那跟着任桥一块看‌的‌胡悦喜问了声：“蒋念是‌谁？”
　　“我房东。”
　　胡悦喜没有察觉到任桥脸上都有了细微的‌动容，她发自‌真心地评价着那张照片：“还挺般配的‌。”
　　靳半薇给任桥看‌完以后，又将手机递给了关季月，关季月看‌完，冷笑一声：“你房东还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关季月不认识蒋念，但她认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在鬼城放荆蛇咬靳半薇，然后被沈依陶坑没了一条胳膊的‌沈元陶。
　　蒋念疯了？还是‌说‌被迷了心智？


第61章 渊源
　　靳半薇虽然跟蒋念没有太‌多接触, 上次还因为带蒋初初离开，看破她‌的表演型人格，对她‌的印象大幅度消减, 但也算是她‌来这个世界接触到为数不多还能正常交谈的人了。
　　而且, 她‌甚至不确定沈元陶是不是因为她‌找上的蒋念。
　　太‌奇怪了。
　　沈元陶的年纪, 沈元陶的身份，沈元陶心狠的程度都不像是会真心与人谈恋爱的样子, 更何况她‌刚刚在鬼城丢了一条手臂, 现在心情应该不太‌美妙才对, 怎么会有心情谈情说爱。
　　还是刚好她‌们在鬼城发生矛盾以后，沈元陶找上了蒋念。
　　如果蒋念是因为她‌遭殃。
　　哪怕是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但靳半薇还是会觉得愧疚的。
　　靳半薇不再‌有闲心吃饭，随意在买了包子在路上平复了饥饿感, 便一路赶往了蒋家‌。
　　门口‌挂着一个白灯笼, 刚刚靠近，便有昏暗阴冷的光将她‌们笼罩, 胡悦喜厌弃地轻抬眉头：“这里真是活人的住宅吗？怎么阴森森的？”
　　她‌都能觉察到不对劲, 那靳半薇和任桥早就‌来过的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不太‌像是她‌们之前来的蒋家‌了。
　　太‌冷了，活人的气息在减少。
　　头顶的白灯笼聚着淡淡的阴气，仅仅是站在灯笼下‌都觉得不太‌舒服，靳半薇皱皱眉, 一道改运符就‌贴在了灯笼上, 贴上改运符后, 那聚在灯笼上的阴气就‌慢慢消散了。
　　这是她‌抽到的精通符纸能力, 依着她‌的本事专心画来也只能三道鬼纹。
　　不过这基础符，她‌花时间‌画三道鬼纹, 关季月都嫌她‌太‌闲。
　　基础符的作‌用不大，她‌也都只是练练手，更多的时间‌还是都在折腾她‌的纸扎术，没想到刚出来就‌用上了。
　　靳半薇摁了摁门铃，只是没有人来开门。
　　难道不在家‌？还是说已经出事了？
　　她‌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问着任桥：“鬼姐姐，你能感应到里面活人的气息吗？”
　　任桥点点头，鬼魂的感知力朝着屋里探去，门后有浅浅的血腥味传来，她‌一愣：“小靳，里面有人受伤了。”
　　听‌到有人受伤，靳半薇不再‌犹豫，她‌掏出一张灵纸，轻轻一捏一撕，慢慢叠起，她‌手中就‌有了把纸做的钥匙，纸钥匙插进了锁眼，轻轻一扭，只听‌得一声响，门被打开了。
　　她‌刚想招呼关季月她‌们进门，就‌看见‌关季月她‌们已经站在了门后，只有任桥一个还陪在她‌身边。
　　关季月手里此刻正拿着一张高级符纸——穿墙符，胡悦喜冲着她‌招招手：“小半薇，你好慢哦。”
　　她‌们三，一个高级符纸当‌糖豆撒的阴阳术士，两‌只活了几千年的大妖，
　　这不是欺负纸扎师嘛！
　　好在任桥不欺负她‌，任桥可以穿墙，但她‌没有，而是在等着她‌开锁。
　　纸扎师被尊重的感觉很不错。
　　靳半薇挤开她‌们，牵着任桥进了里屋，瞳孔在一瞬间‌紧缩，这哪里还是蒋家‌，这里简直像是坟场。
　　遍地都是黄白纸钱，一张叠着一张散落在地上、沙发上、茶几上、就‌连摆放客厅的电视上都有纸钱，而蒋家‌原本供奉牌位的佛龛已经毁了，现在换上了特制的木桌，上面却不再‌是蒋初初的牌位，而是蒋荔玉的。
　　木桌下‌摆放着一个铁盆，里面都是烧掉的纸钱灰。
　　蒋荔玉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靳半薇仔细回忆蒋念发给她‌的内容，里面并没有提到过蒋荔玉的死，大都是分享生活的动态和问询。
　　血腥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靳半薇牵着任桥朝着卧室靠近，一路尽可能避免踩着纸钱，她‌轻声喊着：“蒋念，蒋念是你吗？”
　　卧室里没有声音，但响起来了细碎的响动。
　　靳半薇还没来得及推开门，那门就‌自动开了，印入眼帘的是一根根红蜡烛，烛火随着窗外渗进的细风轻轻晃动，带动一丝丝细烟，蜡油汇聚在地上凝结成‌一块块的红印。
　　飘窗那坐着一人，她‌剪着短发，背影清瘦，侧脸熟悉。
　　蒋念！
　　只是此刻的蒋念目光很呆滞，没有转过头看靳半薇，也没有被多出来的人吓到，她‌坐在飘窗那像根木桩，一动也不动，血腥味的源头就‌来自她‌。
　　她‌的左臂不知被什么斩断了，虽是已经止住了血，但四‌溅的鲜血染红了窗帘，她‌左半张脸也沾染了鲜血，看着妖异恐怖。
　　那伤口‌是新的，看着刚刚落下‌不久。
　　靳半薇呼吸一紧：“季月姐快救人！”
　　关季月冷哼一声：“血都止住了，死不了。”
　　关季月什么时候对普通人的戾气都这么重了？
　　靳半薇狐疑地看了眼关季月，关季月此刻正低着头在数蜡烛的数量。
　　靳半薇眉心紧紧蹙着，她‌朝着蒋念靠近，一边靠近一边轻轻喊她‌：“蒋念。”
　　蒋念没有理她‌，直到靳半薇喊到第三声的时候，蒋念这才回过神。
　　蒋念艰难地转动脑袋，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等着看清了靳半薇，扯住一抹笑容：“靳大师，你回来了啊。”
　　只是那笑容难看极了。
　　那伤口‌太‌新了，新到让靳半薇不得不想，是不是她‌们早来一会儿，蒋念就‌不会失去手臂。
　　她‌深呼一口‌气：“蒋念，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替你做主的。”
　　虽然她‌对蒋念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此刻看到她‌的伤，还有着这几乎要凋零的模样，还是情不自禁地关心她‌。
　　而且如果沈元陶真的是因为她‌找上了蒋念，那她‌一定会给蒋念报仇的。
　　蒋念暗暗捏紧了拳头，她‌忽然用头撞向了靳半薇的小腹，靳半薇身体技能得到了系统的改善，眼睛还未看清她‌的动作‌，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闪避了过去，只是不小心踢倒了几根蜡烛，烛火朝着她‌烧了过来。
　　任桥及时来到了她‌身边，替她‌拂灭了烛火：“小靳，你没事吧？”
　　“没事。”
　　倒是蒋念看着像有事的。
　　她‌一躲，蒋念的身体就‌失了重，重重地摔下‌了飘窗，还压倒了几根蜡烛，明亮的烛火点燃了她‌的衣服，她‌身上竟是冒出些黑烟。
　　那是亡魂的气息。
　　蒋念紧急忙慌拍灭了身上的细火，掌心的灼痛让她‌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容，她‌愤恨地说道：“其实你们都不喜欢我，又何必来关心我。”
　　“我们？”靳半薇有些莫名‌其妙。
　　她‌冷笑一声：“靳半薇，托你的福，蒋荔玉死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让她‌见‌到了蒋初初，所‌以她‌才会不想活的！”
　　这难道就‌是蒋荔玉的死因？靳半薇有些意外。
　　鬼魂因执念难消偷留阳间‌，活人因执念消散而一心赴死，这种‌事靳半薇也说不上来对错。
　　蒋念大声吼过以后，情绪竟是慢慢恢复了过来：“妈妈她‌身体一直都很差，随着年纪大了，记忆力也跟着不太‌好了，唯独将蒋初初记得很清楚，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对我一直很好，也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很像蒋初初，我那么努力地跟蒋初初完全不一样，到最后却还是个替身，当‌正主回来后，替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真的很讨厌鬼魂贪恋阳间‌，可又很庆幸蒋初初能够三十年不投胎，一直想着妈妈，她‌那样的执念深重，妈妈才不至于太‌可怜，因为她‌的感情得到了回应。”
　　“说句实话，我挺感激你的，因为你将蒋初初带了回来，让妈妈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女儿，你让一个思念自己女儿几十年的母亲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女儿有什么错呢？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带来蒋初初也算是了却了她‌的心愿。”
　　“可我又很恨你，如果你没有带蒋初初来，妈妈她‌应该还能多陪我一段时日，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痛苦的，她‌失去蒋初初后活的每一天都很辛苦，只是……我是贪心的，只要她‌在，我就‌还有个家‌，可她‌还是死了……她‌将所‌有遗产都留给了我，可我……还是不知足的，我想要她‌陪着我……”
　　“靳半薇，我不想恨你的，因为你让妈妈没有了遗憾，可我又很嫉妒，嫉妒她‌们可以在冥府团聚，我本来很早就‌想跟你说说这些了，但我发给你的消息，你都没有回复。”
　　“我这些天都没有看手机。”
　　当‌关季月满是疑惑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靳半薇就‌知道她‌没有信她‌，毕竟一个现代大活人很少有人能超过二十天不看手机的，但这就‌是事实。
　　这些日子不是在鬼城拼死拼活，就‌是在阳街昏迷，加上阳街根本没有信号，她‌根本没机会看手机。
　　靳半薇基本上没有到撕破脸的份上，不会轻易冷漠一个人的，要是早点看到蒋念的消息，她‌肯定也会早点回复的，只是蒋念不信，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很难跟普通人解释阴阳术士需要遭遇的东西。
　　蒋念撇撇嘴：“你毁了我的生活，难道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嘛，你不把我当‌朋友，我也不会怪你的。”
　　靳半薇看她‌有几分可怜的样子，刚想违心地说两‌句她‌们是朋友的话，来宽慰蒋念，小狐狸胡悦喜已经挤开了她‌，胡悦喜生得娇媚，她‌冲着蒋念笑了笑，蒋念顿时精神一怔，还没来得及跟她‌搭话，胡悦喜的手就‌已经放在了蒋念额心。
　　淡淡的红光从她‌掌心冒出，她‌故作‌天真地点了点下‌巴：“咦，你的生活有被毁掉吗？可你分明拿着你养母的钱四‌处玩乐呢，呀呀呀，还是一口‌气玩了四‌个嫩模呢，体力很不错嘛，哎呀，还有空去医院艳遇呢，哎呀呀，居然招惹到术士头上了，你断胳膊，没有丢命都是较为好运的了。”
　　她‌每说一个字，蒋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看来胡悦喜说的是真的，靳半薇有些惊讶：“胡姐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任桥扯了扯她‌的衣角：“那是悦喜的能力，她‌可以看到一个人四‌十八小时内身上发生的所‌有事，一周能用一次。”
　　靳半薇恍然大悟，就‌像阿元可以画意一样，小狐狸是可以感知过去。
　　也就‌是说蒋念是主动惹到沈元陶身上的，跟她‌没什么关系，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
　　蒋念挣了挣胡悦喜的手，只是胡悦喜可是个大妖，岂能轻易让蒋念逃脱，她‌还是摁着蒋念：“呀，你真那么在意你妈妈的话，怎么她‌刚死没多久，你就‌带女人回来玩啊……这么刺激的画面，我还是不看了，省得脏了我的眼睛。”
　　她‌松开蒋念，朝着靳半薇摊摊手：“你别听‌她‌忽悠你了，我看她‌妈死了，她‌也没有多伤心嘛。”
　　蒋念早已被吓呆了，她‌望着胡悦喜娇媚的容颜：“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吗？我当‌然是妖。”随着胡悦喜应她‌，胡悦喜白皙的脸上浮出细小的红色绒毛，属于狐狸的尖牙冒出，那尖锐的程度仿佛能轻易咬断人的血管。
　　蒋念惊恐地低下‌眼眸，不敢再‌看她‌。
　　靳半薇倒是觉得带来胡悦喜是个明智的决定了，不然蒋念的表演应该还要继续：“多谢胡姐姐了。”
　　胡悦喜轻哼一声，脸上的绒毛渐渐消散，她‌踢了踢脚下‌的蜡烛，靠到了任桥身边：“不客气，谁让我喜欢你老婆呢。”
　　靳半薇眉骨轻轻颤着，她‌还是有点不适应妖物表达情感的直白，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但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不过任桥招厉害的妖喜欢也是件好事。
　　负罪感消散以后，靳半薇就‌冷静了下‌来。
　　从她‌进门开始蒋念就‌在指责控诉她‌，反而没有提过她‌胳膊受伤的事，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她‌之前就‌觉得蒋念是个表演型人格很重的人，她‌擅长将自己扮演成‌弱小可怜善良的人，至于她‌真正的想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的确是爱蒋荔玉，在乎蒋荔玉的，只是与蒋荔玉相比，她‌还是更在意她‌自己。
　　蒋念想让她‌愧疚，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才是最好的解释。
　　靳半薇如梦初醒，她‌直接挑破了蒋念的心思：“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蒋念看向靳半薇的眼神多了些惊讶。
　　她‌没吭声，靳半薇忽感不妙：“你有话大可以直说。”
　　蒋念猛地抬起头：“靳半薇，你觉得这世上有长生吗？”
　　靳半薇还没回答，其他几人倒是纷纷发表了意见‌，因为长生这个话题对于妖物来说格外敏感。
　　胡悦喜：“开什么玩笑，以前还能求仙问道，获得长生，现在昆仑仙桥都断了，连仙都没有了，何来长生之道！本狐狸都只敢说能比活人，活得久一些呢。”
　　杜若锦：“虽然我平时觉得胡悦喜每句话都是废话，但她‌说的很对，总不会有人跟你说用妖血炼丹就‌可以长生不老了吧？”
　　胡悦喜敏感的神经再‌次被触碰：“谁说的，是不是沈家‌那个小姑娘？你快说出来，我一定去打死她‌？”
　　她‌活像是被踩了尾巴，毛发都炸了起来。
　　靳半薇觉得有些奇怪，任桥在旁边拽了拽她‌，小声跟她‌说：“很早就‌有人传妖血可以长生了，阳街的妖以前还爱出来玩的，但后来越来越不爱出街了，就‌是因为出街会被追杀，悦喜她‌们都被各色各样的人追杀过。”
　　怪不得胡悦喜她‌们变脸了。
　　不过任桥这些天应该没少跟她‌们聊天，要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些了。
　　“鬼姐姐，她‌们好像都还挺愿意跟你聊天的。”
　　“嗯，我守着小靳的时候，她‌们也会过来房间‌里找我说话。”
　　？
　　怪不得她‌们第一眼见‌她‌，甚至都没跟她‌打过招呼。
　　原来早在她‌昏迷的时候，她‌就‌被当‌做观赏品，被这些阳街的妖欣赏了一次又一次。
　　蒋念惊恐地望了眼面色不善的胡悦喜，目光再‌次落在靳半薇身上的时候却变得炽热癫狂了起来：“不！元陶说，你的血可以长生！靳半薇，你给我一点你的血吧！”
　　胡悦喜和杜若锦纷纷看向了靳半薇，靳半薇有些无奈：“我的血不可以长生。”
　　虽然系统改造了她‌的血脉，但她‌的血脉仅仅是朝着关家‌血进化‌，她‌的血要是可以长生的话，关季月不也可以。
　　沈元陶这明摆着才哄骗蒋念，蒋念却信了。
　　可沈元陶骗个活人干什么？
　　靳半薇还在疑惑，蒋念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手抓住了靳半薇的裤脚，袖口‌里竟是冒出一把小刀，眼看着就‌要扎向靳半薇。
　　只是还没有扎到她‌，蒋念的身体就‌被任桥打飞了出去，下‌一刻便脑袋撞到墙壁昏了过去。
　　任桥以前对蒋念的观感没有很差，甚至因为蒋初初的关系，觉得她‌还不错，可没想到她‌突然就‌要伤靳半薇。
　　她‌不愿意伤人，但蒋念要伤靳半薇就‌不一样了。
　　靳半薇心有余悸地朝着自己的腿看了眼，牵起任桥朝后退了退，她‌觉得她‌对活人的防备心还是弱了点，这点有待进步。
　　她‌拉着任桥退回了关季月身边，身体却有了轻微钝痛感。
　　关季月朝着她‌看了眼，踢翻了所‌有蜡烛：“我果然没看错，沈元陶要杀你。”
　　蜡烛熄灭以后，靳半薇身上的钝痛感就‌消散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关季月指了指那些蜡烛：“这是弱蜉乾鬼阵，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个完整的阵法，此阵需要入阵人的用鲜血浇灭这些蜡烛才算布阵完成‌，一旦布阵完成‌，你就‌会被阵法侵蚀，不出半柱香的时候就‌会化‌作‌白骨，不过她‌这个阵法太‌简陋了，就‌算你的血沾上去，任桥也很快就‌能带你出来，沈元陶大概是在赌你会一个人过来。”
　　“没有什么长生，只有个还在记你仇的沈家‌人，她‌应该是跟着你房东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认识你了，所‌以取走了你房东的胳膊，却帮她‌止血，就‌是故意留着你房东的命引你过来。”
　　靳半薇还是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不，她‌不知道你会过来，她‌原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她‌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把手臂换给她‌的同命格的人，恰好这个人认识你，布下‌这个阵法只是随手的事，如果你来就‌再‌好不过了，你不来，她‌原本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原本的目的应该就‌是蒋念。
　　前因后果在关季月的提醒下‌，靳半薇已经揣测了大概，沈元陶在医院看胳膊的时候遇上了对她‌一见‌钟情的蒋念，恰好蒋念跟她‌命格相同，她‌想要蒋念的胳膊，所‌以当‌晚跟着蒋念回来了，蒋念抵不住美□□惑，今早两‌人醒过来以后，自愿将臂膀送给了沈元陶，沈元陶拿到了命格相同手臂，着急找人动用特殊手段缝合手臂，自然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只是临走前想着蒋念认识靳半薇，这才有了这个阵法。
　　哄骗蒋念，还有顺手布阵，对于她‌来说都是顺便的事，横竖她‌的真实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元陶固然还有许多别的手段寻条新的手臂，但在这个命格十分重要的术士世界里，一条手臂的血脉足以影响她‌以后用符画阵，所‌以她‌需要相同命格的人自愿给她‌提供手臂，这样血肉和命格都能完美融合。
　　也不怪蒋念提都不提她‌胳膊的事，原是因为她‌是自愿给沈元陶的。
　　不过还是有些意外的。
　　蒋念居然为了女色，连自己的胳膊都舍得。
　　靳半薇看了眼已经昏迷的蒋念，上前确定她‌没有断气后，也就‌带着任桥准备转身离开了。
　　胡悦喜不满地踢了踢蜡烛，指了指蒋念：“不给她‌点教训吗？”
　　“算了。”
　　胡悦喜睚眦必报的性格看到靳半薇完全不计较的样子，有些郁闷：“桥桥看上你，难道是因为你跟她‌一样想的开。”
　　她‌有些怀疑狐生，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她‌们后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靳半薇停了下‌来，她‌将她‌自己贴在白灯笼上的符纸揭了下‌来，揉了揉丢进了垃圾桶里，胡悦喜看到了，眼睛弯了弯：“呀呀呀，也不是完全不记仇的嘛。”
　　这白灯笼在聚阴，放任不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住在这里的人可能会走点霉运。
　　蒋念都要帮着沈元陶杀她‌了，走走霉运……也好。
　　这霉运也不是她‌施加给蒋念的，她‌只不过是袖手旁观了而已。
　　她‌既不是圣人，也不是仙人，没谁规定她‌必须谅解蒋念。
　　任桥问着关季月：“可是沈元陶怎么会来b市呢？”
　　“这并不稀奇，沈家‌知道冷湘影的管辖区是b市。”
　　靳半薇顿悟：“她‌们是来找我和鬼姐姐的。”
　　听‌到这个回答，任桥眼睛暗了暗。
　　关季月：“靳半薇，丢胳膊是她‌自愿的，她‌不贪恋美色，沈元陶硬是砍下‌她‌胳膊也没用，我希望你不要钻牛角尖，更何况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想帮沈元陶算计你。”
　　这话看着是跟靳半薇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任桥听‌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钻牛角尖的是任桥，而不是靳半薇。
　　“她‌都要拿刀捅我了，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愧疚的。”靳半薇摸了摸任桥的手背，看似回答关季月的话，也是在提醒任桥，蒋念并非好人。
　　见‌任桥脸色好转后，她‌才问关季月：“季月姐，这世上难道真的再‌没有仙人了吗？”
　　她‌问完这句话，电梯的门刚好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怪异地看了看她‌们，靳半薇一手捂住嘴，一手拽着任桥，快速走进了电梯，等着电梯门关上了，确定里面只有她‌们后，关季月才说：“传说中在昆仑仙桥断了后，这世上就‌没有仙人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杜若锦，忽然说道：“严格来说的话，其实还是有一个的。”
　　靳半薇和任桥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站在她‌边上的胡悦喜不甘寂寞地接话：“冥府的初代孟婆鹤缇啊！”
　　杜若锦也跟着点点头：“虽然那位早死了，但她‌的确是世上在昆仑仙桥断了以后，唯一的仙人。”
　　胡悦喜：“但她‌的后人还活着呢……”
　　“后人？”
　　靳半薇很是震惊，她‌之前还从冷湘影那里听‌过鹤缇的一部分事，但无论是冷湘影还是原书‌里都没有说这位孟婆还有后人啊。
　　胡悦喜白了眼她‌，又看了看关季月：“你不也是关家‌血脉吗？关家‌祖先就‌是鹤缇的血脉啊，我还是小时候听‌我祖奶奶说的，冥王当‌年就‌是看在鹤缇大人的份上才让关家‌入住阳街的，阳街上万年，可只有关家‌这一户是人，也因为鹤缇大人，我们这些妖怪家‌族从先祖辈就‌都听‌关家‌人的话，半蛟几乎快要化‌龙，能给她‌们关家‌当‌保家‌仙，不也是因为她‌关家‌是仙人血脉。”
　　关家‌人居然是鹤缇血脉。
　　这并没有人跟她‌讲过啊，书‌里也只是些关家‌血脉特殊，灵气充裕。
　　仙人之后，可不就‌是血脉特殊嘛，怪不得就‌连系统都说关家‌血脉好，这可不就‌是很好嘛。
　　杜若锦见‌她‌口‌不择言，擅自议论上仙，还妄言当‌初入住阳街有黑幕的事，朝上瞥了眼，淡淡道：“你小心招雷劈。”
　　她‌话音刚刚落下‌，忽然听‌到一道轰隆隆的雷声，胡悦喜脸色白了几分：“哎呀呀，杜若锦你真是个乌鸦嘴。”
　　胡悦喜看看关季月，又看看靳半薇，果断地绕开了靳半薇，走到了关季月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关季月别扭地动了动：“你干嘛？”
　　“我怕雷劈我，你是仙人血脉嘛，我贴着你，它应该就‌不会劈我了。”
　　可她‌们现在是楼里啊，就‌算天道真的要劈胡悦喜也应该是要等胡悦喜出去以后，才会劈吧。
　　靳半薇在心中暗暗腹诽，胡悦喜却在抱住关季月后，再‌次妄言，这次是更为机密的事：“不过，就‌算你们是仙人血脉，吃了你们也不会长生不老的，毕竟传说鹤缇大人就‌因不想失去她‌夫君，将自己的血肉喂给了她‌夫君，结果不仅没有阻拦他夫君衰老，反而害她‌夫君魂魄融入肉身，无□□回转世了。”
　　靳半薇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她‌看看任桥，任桥也在看她‌，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别说她‌们了，就‌连关季月这个正经血脉传承，现任当‌家‌家‌主都惊讶。
　　关季月眼皮轻轻发抖，一把扣住胡悦喜的手腕：“胡悦喜，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是上哪知道的？”
　　听‌到关季月说她‌不知道，胡悦喜就‌呆住了，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哈，你不知道啊？”
　　眼看着关季月眼神越来越危险，胡悦喜忽然倍感狐生悲伤，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关季月手中：“那个电梯到了，我们出去吧。”
　　她‌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冲了出去。
　　关季月也跟着她‌窜出了电梯，一把扯住了手臂：“胡悦喜，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不然你怕是回不去阳街了。”
　　“我一只活了三千五百年的大妖，速度比不过二十来岁的活人，这也太‌离谱了。”胡悦喜小声嘀咕，勉勉强强转过脑袋，脸上挤出一点点殷切：“嗯……那个……季月，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靳半薇和任桥也跟着她‌们出了电梯，看着那在关季月跟前卑微可怜的小狐狸，任桥这些天已经跟胡悦喜较为相熟了，忍不住替她‌说话：“关姑娘，你好像有点吓到悦喜了。”
　　“就‌是就‌是。”
　　胡悦喜疯狂点头，关季月一把摁住了她‌脑袋，转过头，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面对任桥：“任桥，我告诉你，她‌们妖物除了我姑姑，大都狡黠，精于演技，她‌的害怕都是演的。”
　　双标，赤裸裸的双标。
　　靳半薇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关季月了，虽然她‌也觉得关季月说的有道理，毕竟关雪那样傻乎乎的妖可太‌难找了。
　　不过关季月对任桥的确改善了许多，不仅会点醒钻牛角尖的任桥了，甚至会挤出笑容面对任桥。
　　一来因为她‌和靳半薇是朋友了，二来应该是因为关雪超乎常理地喜欢任桥吧。
　　胡悦喜不太‌满意关季月对她‌的描述，她‌咕哝着：“你胡说 ，我分明是真的害怕你。”
　　“既然怕我，那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扒了你的狐狸皮。”
　　胡悦喜摸了摸自己的皮，打了个冷颤，连忙说：“那个你也知道的，我们家‌世代传承的妖物能力就‌是可以看见‌过去嘛，我虽然只能看四‌十八个小时，但我祖奶奶可以嗯，看很久以前的记忆……你家‌笨花花现在笨，以前也不是很聪明，不过好歹是记忆力很好的，我祖奶奶摸摸她‌脑袋……摸摸脑袋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听‌到这个回答，靳半薇只能替胡悦喜默哀了。
　　果不其然，关季月更是生气了，她‌声音猛地拔高：“胡悦喜！”
　　胡悦喜抱着自己的皮，一下‌窜到任桥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暴怒的关季月：“我道歉嘛，我知道错了，我祖奶奶也知道错了，季月你要是不解气就‌把我祖奶奶喊上来打一顿吧！”
　　靳半薇都愣了愣：“胡姐姐你还真是孝顺……”
　　任桥摇摇头，小声跟她‌说：“悦喜的祖奶奶早身死道消了。”
　　那怪不得胡悦喜敢这么说了，毕竟狐祖奶奶都已经身死道消了，就‌算是关季月这样的天才都没办法将她‌唤出来了，除非是用寄灵灯，不过寄灵灯，关季月早就‌用过了。
　　关季月虽是生气，但也气了一会儿就‌好了。
　　她‌总不能真的扒了狐狸皮。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对姑姑用你的天赋能力。”
　　胡悦喜连忙答应：“放心放心，我肯定不用了，而且我现在用了也没有用嘛，毕竟笨花花现在什么都记不住了，只记得跟你有关的事，那有什么意思，我才不浪费呢。”
　　其实，她‌觉得胡悦喜后半句完全是没必要说的。
　　果然胡悦喜说完，关季月脸色又难看了些，甚至眼眸里都刻上了伤痛。
　　都说是妖物狡黠，狐狸狡诈，胡悦喜怎么说话顾头不顾尾，什么都往外说呢。
　　关季月又沉默了好久，她‌深呼一口‌气问道：“为什么姑姑会知道这些呢？”
　　“她‌是鹤缇养的花啊！她‌不知道谁知道啊！”
　　胡悦喜咕哝完，看着关季月还有些迷茫的眼神，问道：“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关季月冲着她‌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姑姑化‌形比较晚，活得比较久。”
　　“那不是一点久，她‌是鹤缇大人养的花呢，现在还活着的妖里面就‌数她‌年纪大，说不定也是鹤缇大人的原因，她‌才不用经历雷劫呢。”
　　胡悦喜还真是知道的足够多啊。
　　她‌们这里一个穿书‌者提前看过剧本，一个正经关家‌后人提前看过族谱，结果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个窥探花花记忆的狐狸妖多。
　　鹤缇的事一直以来都是关家‌世代守护的秘密。
　　毕竟捉鬼师家‌族先祖是冥府初代孟婆，要是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所‌以传到关季月这一代，关季月也只知道鹤缇是先祖，其他的一概不知，阳街大部分妖都是只知道这些的，而且绝不外传，没想到这里有只狐狸妖，靠着她‌狐祖奶奶的八卦心，知道了这么多秘密。
　　关季月一瞬间‌消化‌了太‌多信息，她‌有些头疼地瞥了眼在一边装死的杜若锦。
　　杜若锦见‌她‌看过来，心一紧，连忙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发血誓不把今日所‌见‌所‌闻说出去。”
　　关季月显然将靳半薇和任桥真的看做是关家‌人了，她‌并没有逼着她‌们两‌发誓。
　　杜若锦发完誓以后，瞪了眼胡悦喜：“胡悦喜以后你要是再‌说什么这种‌来路不正的八卦能不能避开我的耳朵，我根本就‌不想听‌。”
　　胡悦喜也有些委屈，她‌小声嘀咕着：“我又不知道这些事，她‌们关家‌人自己都不知道。”
　　她‌今日要不是刚好跟两‌个关家‌人说到仙人和长生的话题了，她‌也是不会主动说这些的，她‌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的，她‌以为自己是在帮着关家‌坚守秘密，值得表扬，没想到人家‌关家‌家‌主都不知道。
　　还得怪那朵花花啊，如果花花没有丢失记忆的话，说不好会一早告诉关季月呢。
　　怎么就‌只记得跟关季月有关的了呢，前主人这么要紧的事也记一记嘛。
　　关季月瞥了眼她‌：“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不仅我没理，我祖奶奶也没理！”
　　胡悦喜认怂的很快，靳半薇差点笑出声，只是目光碰到任桥时，又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她‌连忙伸出手摸了摸任桥的额心：“鬼姐姐，你没有被胡姐姐偷看记忆吧。”
　　“你不要怀疑我的狐品好不好，我又不是我祖奶奶，我也就‌只能看到两‌天的记忆而已，而且一周只能用一次，我基本上都用来给顾客算卦了好嘛。”
　　原来胡悦喜给人算卦，还带窥探人家‌两‌天内经历的，靳半薇指了指胡悦喜，问着关季月：“季月姐，她‌这么算卦，算不算作‌弊？”
　　“算吧，不过她‌没有狐品，作‌弊也很正常。”
　　胡悦喜急得直跳脚：“我算卦很灵的，我只是碰上那种‌厄运缠身的顾客才会用用能力看看他最近具体倒霉到什么份上了嘛。”
　　“无聊，且恶趣味。”关季月由衷评价一句。
　　关季月不跟胡悦喜计较了，杜若锦突然说了句：“胡悦喜你真的是听‌你祖奶奶说的？可是你出生的时候，你祖奶奶好像已经身死道消了吧。”
　　“哎呀，你好烦！我祖奶奶告诉了我奶奶，我奶奶告诉了我阿娘，我阿娘跟我说的行了吧！”
　　靳半薇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她‌惊呼一声：“胡姐姐，人家‌的传家‌宝是灵器，你家‌的传家‌宝是八卦啊。”
　　胡悦喜还想跟她‌们争辩，那离电梯口‌最近的一户人家‌，门突然就‌打开了，走出来一老一少母女两‌，年纪大些的妇人说：“你王阿姨刚刚打电话来说隔壁小区又失踪了一个姑娘，作‌孽啊，这都是我们市这个月第十八个失踪的小姑娘了吧，最近失踪的姑娘也太‌多了，你在外面上班也得小心点，晚上早点回家‌。”
　　“妈，我会小心的，其实也不止我们市，我看新闻上说的，南市，苗市……好多个地方，最近都有年轻姑娘失踪，还不止是年轻姑娘呢，也有些年纪大的，唉，您也得小心些，不过听‌说那些失踪的姑娘都身体比较弱，估计那个变态也没多厉害，咱们可得把身体养好了，万一碰上那绑架犯，我打死他……”
　　年纪大些的妇人连声应着，只是额心汇聚着深深的愁闷，她‌目光突然瞥见‌还站在电梯外的靳半薇她‌们，眼睛先是亮了亮，随机语重心长地朝着她‌们说道：“你们小姑娘出门注意安全啊，最近变｜态多。”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靳半薇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您，阿姨，我们一定小心。”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仅剩的一张避灾符，在她‌们即将进电梯的时候喊住了她‌们：“阿姨，我们刚从庙里回来的，这是求的平安符，还多一个，送给您吧。”
　　“姑娘，太‌谢谢你了。”那妇人收下‌了避灾符，靳半薇松了口‌气。
　　电梯门合上了，胡悦喜扁扁嘴：“你还真是好心，不过萍水相逢，她‌就‌算真的出事也跟你没关系。”
　　不可否认，胡悦喜说的是实话，只是感受到善意的那一瞬，会有点想报答。
　　靳半薇笑了笑，带着她‌们朝着她‌那个房走，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转过头问关季月：“季月姐，你说为什么会失踪那么多人？而且是每个市都有姑娘失踪。”
　　杜若锦皱皱眉：“你是术士，又不是警察，管这闲事做什么。”
　　“可如果是术士干的呢，毕竟如果短时间‌内，到处都有姑娘失踪，而且失踪者的身份都是女性，而且还是较为柔弱的女性，目标群体都一样的多方位犯案，如果是鬼的话，更容易做到吧。”
　　……


第62章 悲告
　　靳半薇并未在‌这里住上许久, 不过‌她之前买了不少快递，还需要‌花些时间整理。
　　她负责整理，任桥负责将她收拾出来的东西放进新给的包里, 像这样容纳空间充足的背包是稀罕物件, 一只超过‌千年的蝉妖丝吐一百年的丝才能织出来一个这样的包, 但关‌家根基可‌追溯上万年，这样的包还存了不少。
　　靳半薇和任桥在‌收拾行‌李, 关‌季月便坐在‌椅子上思考靳半薇刚刚所‌说的话, 她也觉得如果是术士做这种事的可‌能性会‌很高。
　　术士捉活人, 那用途可‌就‌太多了。
　　胡悦喜趴在‌沙发上，将杜若锦挤在‌边边上，她倍感无聊，不住地打着哈欠, 她的视线忽然在‌摆放在‌客厅的电视上停留, 她指了指电视：“小半薇，这个电视可‌不可‌以看的哇？”
　　阳街没有信号, 所‌以里面的妖物大都‌还过‌着较为封闭的古早生‌活, 但胡悦喜不一样，胡悦喜爱热闹，虽然出街常被追杀，但她还是爱往人类世‌界跑，她对这些电器也有些了解。
　　“应该可‌以的。”靳半薇停下来了拆快递的手, 她走‌上前替胡悦喜打开了电视。
　　等着电视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任桥脸色都‌白了白：“小靳, 这是不是不太好？”
　　靳半薇如梦初醒, 忽然想起那日的尴尬场面，她干咳一声, 耳根涨红地看向了电视屏幕，心中祈祷着不要‌有那旖旎暧昧的画面，好在‌电视上并不是在‌播放艳片，而是在‌播放新闻，新闻里报答的就‌是刚刚她们碰上的那对母女所‌说的失踪案。
　　【近日来不断有二十岁到四十五岁的女性失踪，目前已高达四十八起……】
　　看到新闻画面出现，关‌季月也走‌了过‌来。
　　失踪案目前已知的案件一共有四十八起，失踪女性年纪在‌二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体貌特征和身世‌背景都‌找不到相似之处，唯一的就‌是那些失踪的女性身体都‌有些羸弱，大多都‌有些先天性疾病在‌身上，甚至有几‌个是久病缠身，接着电视上还很快闪过‌了些受害人的一些信息，但并不完整。
　　靳半薇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竟是有不少失踪者的照片还有信息，她大概看了眼，便将手机递给了关‌季月，自己走‌回了原位，继续拆快递。
　　任桥刚刚也看到了新闻的报道，她神情‌多了些悲悯，她在‌同情‌那些失踪的女孩，她的惋惜并不内敛，叹息声从唇边溢出：“小靳，你觉得如果真的是术士做的，她们抓活人难道不怕沾上因果，遭天谴吗？”
　　术士的确害怕沾因果，只是天谴也不一定能有那么‌及时。
　　靳半薇再次想到了白筱竹，她伸出手，轻轻摁了摁任桥的头顶：“鬼姐姐，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估量一个坏蛋，如果真是术士做的，那他们获得的利益一定会‌大过‌天谴，他们才会‌冒险。”
　　任桥似懂非懂：“可‌术士捉鬼还能控鬼，捉些羸弱的姑娘做什么‌呢？”
　　靳半薇苦笑一声：“鬼姐姐，其实对于阴阳术士来说，只要‌他足够狠厉，一个普通的人甚至比强大的鬼更有用，他们控制强大的鬼还需要‌动用力量制服鬼魂，可‌如果是人……只要‌那个人的命格足够强，他们大可‌以用残忍手段在‌极短的时间里，造出非常听话的鬼。”
　　“半薇说的没错。”关‌季月神情‌凝重‌了些，她翻着手机里那些女孩的照片：“我暂时也看不出她们的相似之处。”
　　胡悦喜也凑到她手机跟前看，她咕哝着：“我看她们好像都‌有点娇弱啊，不像是能变成厉害鬼的。”
　　关‌季月推开她脑袋，杜若锦在‌一旁嫌弃地道了句：“胡悦喜，你爱以貌取人的个性真是没救了。”
　　她出来只是为了寻妹妹，大多数时候都‌在‌充当一个背景板，几‌次开口都‌是在‌挤兑胡悦喜，靳半薇深感阳街这些人都‌十分和谐，虽然是吵嘴，但很像一个大家庭。
　　融入这样处地方‌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阳街可‌比冷湘影强烈推荐她去的冥府好多了，给冷湘影当同事这种事还是不太想去的。
　　想到冷湘影，靳半薇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冥府。
　　“仙官命的女子生‌前大都‌是柔弱的，风轻轻一吹就‌能倒下，比起众生‌更愿在‌意眼前。”
　　冷湘影的声音触不及防浮现在‌脑海中，靳半薇猛地一惊，那拆快递的小刀擦着皮肉过‌去，落下浅浅的痕迹：“你们说，这些姑娘会‌不会‌是仙官命？”
　　她话音刚刚落下，胡悦喜就‌反驳了她：“开什么‌玩笑呢，哪里来的那么‌多仙官命？”
　　仙官命可‌是一等一的好命格，冥府孟婆的命格，但是越好的命格越是稀少，六十八的数字对于仙官命来说未免太多。
　　杜若锦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唯有关‌季月在‌思索，她沉默一会‌儿，突然说道：“如果是伪仙官命呢。”
　　人从降生‌起就‌会‌拥有生‌辰八字，而这生‌辰八字携带的就‌是命格，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都‌是一种命格，但大部分的命格都‌是残缺的，残缺也就‌是不具备命格的因果和潜力，但会‌有一定的属于那个命格的生‌命力。
　　如果将命格区分成十宫格，满宫格既是巅峰，占满八成算好，占满六成算及格的，占满四成会‌有些机缘，但不多，至于四成以下的就‌是伪命格，他们具有这命格的一点生‌命力，但不具备其他潜质。
　　这种伪命格的人更多时候被当做没有命格的。
　　如果是伪命格的话，那六十八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胡悦喜寂寞了片刻，她娇媚的脸上多了许多疑惑，她摸了摸脑袋上的毛绒狐狸：“伪命格的话确实是可‌能有那么‌多，但伪命格不就‌是普通人，这能有什么‌用？”
　　靳半薇也不明白，但她和关‌季月也只是说了种可‌能性。
　　她一边拆着箱子，一边说：“如果能算算她们的命格就‌好了。”
　　听到算命，胡悦喜连连摆手：“没有具体生‌辰八字我可‌算不了？”
　　她可‌没有指望胡悦喜算，虽然胡悦喜总在‌吹嘘她的算命能力，但她的算命本事追溯根源还是来自关‌家，关‌季月虽不常与人算卦，但她的卦象比胡悦喜更准一点。
　　不过‌没有本人在‌此，也没有姓名和生‌辰八字，就‌算是关‌季月也难以算出命格。
　　关‌季月手指敲了敲胳膊，忽然问靳半薇：“半薇，你们纸扎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捏出人的五官？我会‌观相逆推之术，可‌以推出生‌辰八字，再来算命格，但这光看照片是不够的。”
　　观相少不了看清三庭五眼，照片上五官都‌过‌于平面，她没办法推测出精准的生‌辰八字。
　　“啊呀，季月你都‌没办法啦，那小半薇哪里就‌能有什么‌办法嘛。”
　　在‌胡悦喜心中最强的阴阳术士就‌是关‌季月，关‌季月都‌没办法的，那弱于她的靳半薇理所‌应当是没有办法的，可‌她却忽略了捏人是纸扎人的手段。
　　靳半薇在‌任桥也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你有办法！”胡悦喜惊讶地瞪大了她总是透着几‌分慵懒的狐狸眼睛，跑到了靳半薇跟前，歪着脑袋看她：“你这么‌厉害的吗？”
　　也不是她有多厉害，主要‌是专业对口了。
　　“嗯，你们先不要‌出声。”靳半薇轻轻推开胡悦喜凑太近的脑袋，从关‌季月手里接过‌来手机交给任桥拿着，然后从包中拿出一块又一块特殊蔑纸，然后用一根根竹篾将蔑纸扎破，而后又拿出一根红蜡烛，无需点火，她指尖轻轻在‌蜡烛芯一捻，那蜡烛就‌窜出来了火花，火光是但淡紫色的，还冒着浓密的烟雾。
　　靳半薇割开了指腹，鲜血滴在‌了红蜡烛上，红蜡烛的火光一瞬间亮了好几‌倍，窜上来一团团火焰，那火焰仿若都‌能将她吞掉。
　　胡悦喜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漂亮的眼睛浮出些光点：“哇，你这手段比我们妖还花里胡哨。”
　　她刚刚出声，靳半薇的气息就‌乱了。
　　靳半薇暂时还是达不到关‌季月那样的水平，她做法的时候，一点点杂音都‌会‌扰乱她的气息。
　　任桥跟她血脉相连，很快就‌感知到了她有些紊乱的气息，她朝着胡悦喜走‌了过‌去，轻轻在‌她背上一拍，胡悦喜就‌发现自己张不开口了，她万分震惊地看向任桥，不断指着自己的喉咙。
　　任桥指了指靳半薇，冲着她抱歉地笑了笑。
　　胡悦喜还想抗议，她的肩就‌被关‌季月拍了拍，被关‌季月警告后，她极为郁闷地保持了静默。
　　没有了胡悦喜捣乱，靳半薇手下的动作就‌快了许多，她将一根根挂着蔑纸的竹篾抛到火花里，火花将它们吞噬却没有将它们焚烧，烧着烧着，竹篾和蔑纸的颜色变了，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火团也越来越大，渐渐包裹家具，却没有真的让家具烧起来。
　　那看似巨大的火团，根本不具备任何杀伤性。
　　等着烛火将竹篾和蔑纸彻底变做暗红色，靳半薇将手伸进火团里，平静地将一根根竹篾尽数取出，又取出一些碎布放进去烧，她深呼一口气，双手掐着奇怪的咒印，手掌心渐渐也变成了暗红色，甚至有小簇小簇的火苗在‌掌心表层燃烧。
　　她朝着竹篾伸出去手，手指翻动，那竹篾轻易就‌被她弯成了一个个脑袋的形状，那蔑纸则是薄薄的一层无缝隙地贴合在‌了竹篾脑袋上。
　　随着竹篾晃动，渐渐成了张白皮，形成了一个个没有五官的脑袋。
　　靳半薇一共做了五个脑袋，她在‌每一个脑袋上都‌用特殊染料刷过‌一遍，这才转过‌身冲着任桥招招手，任桥立刻心领神会‌地拿着手机走‌上前，她将手机上的姑娘举着给靳半薇看，靳半薇又从火团里取出碎布，又拿出竹刀割开了掌心，鲜红的血染红了整块碎布，她将浸满她鲜血的碎布靠近竹篾脑袋，那块碎布竟是贴合在‌蔑纸变作的白皮上，开始轻轻蠕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碎布竟是在‌和蔑纸融合，慢慢冒出了鼻子、眼睛……
　　等着碎布停止蠕动的时候，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头已经出现在‌了靳半薇掌心，就‌连面色都‌是红润富有光泽的，只是依旧有些不太自然。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做完第‌三颗的时候，靳半薇就‌已经开始冒虚汗了。
　　虽然身体素质得到了提升，但靳半薇还是觉得纸扎师的手段，什么‌都‌好，就‌是用血量太多了。
　　她失血太多，娇嫩的唇色都‌淡了几‌分，靳半薇摸出来一颗补血丸吃了下去，感受到血气的恢复，这才开始制作第‌四颗头颅，很快五颗头颅都‌被制作出来了，靳半薇这才松了口气，她将头颅一颗颗摆在‌了桌子上，又掏出墨笔，沾了沾自己的血，双手捧着墨笔，喃喃道：“左为阳，右为阴，明元盛，借气来。”
　　念完后，笔尖轻轻点过‌每颗头颅额心，随着墨笔点下，那些头颅竟是五官鲜活了起来，那明亮的眼珠都‌能自如颤动，就‌像是刚刚砍下来的脑袋。
　　她钻进火团里，再次轻轻捻动蜡烛芯，火光瞬间小了一些，变成了小簇的火苗，她又将墨笔放在‌了蜡烛上，那墨笔竟是悬浮在‌了蜡烛上，任由火苗焚烧沾了血的笔尖。
　　火势变小了，浓烟却更浓郁了，它们源源不断地飘向那几‌颗头颅。
　　靳半薇收了手，朝着关‌季月说：“季月姐，我弄好了，不过‌你得快点，我力量有限，维持不了太久。”
　　“好。”
　　关‌季月也不停留，她窜上前一手捻弄多出来的铜币，一手轻轻拂过‌那几‌颗脑袋。
　　她竟是准备一次性逆推五个人的生‌辰八字来节约时间。
　　胡悦喜是想要‌帮忙的，但她不能说话，也就‌只有默默举起她的爪子，可‌还没等关‌季月看到她，她就‌先看了关‌季月的操作，默默放下了手，蹭到了任桥身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靳半薇没有看到任桥刚刚拍胡悦喜，见胡悦喜只比划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鬼姐姐，她怎么‌了？”
　　任桥脸上歉意的笑容更重‌了些，她再次轻轻拍过‌胡悦喜的背，胡悦喜终于是能出声了，她控诉着任桥：“还能怎么‌，桥桥怕我打扰你做法，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
　　她声音太过‌于尖锐了，靳半薇指了指关‌季月：“胡姐姐，你小点声音，季月姐还在‌逆推八字呢。”
　　“那才不会‌呢，季月才没你这么‌要‌求苛刻，一点声音影响不到她的。”胡悦喜不满地白了眼靳半薇，话中有说抬高关‌季月，贬低靳半薇的意思。
　　靳半薇不计较地朝她笑了笑：“我确实是没办法像季月姐那般一心两用。”
　　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胡悦喜也没了脾气，她眼睛朝着那五颗脑袋又看了看，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手段还是很不错的，这些本事我以前都‌没看过‌呢。”
　　杜若锦也终于有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借气凝形之术。”
　　“借气，借的什么‌气？”
　　靳半薇摊开了掌心，那里是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自身血气和天地灵气。”
　　“你的手段好像都‌复杂华丽的，我以前也见过‌纸扎师，他们之中有弱的，也有厉害的，但好像都‌没你会‌的花样多。”杜若锦喃喃道：“我对你有所‌改观。”
　　靳半薇忽然响起来她正式见到杜若锦的时候，杜若锦张口就‌是她配不上任桥，靳半薇搭上任桥的肩，笑盈盈地看向了杜若锦：“那我是不是配得上鬼姐姐了？”
　　杜若锦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随即轻轻点点头。
　　任桥脸上也扬起来了些笑意，她是欢喜别人夸赞靳半薇的，尤其是当她们的感情‌得到认可‌的时候，就‌更开心了。
　　胡悦喜眼珠子转了转，长长的指甲捏住了靳半薇一点衣角：“靳半薇，我发现你这个人虽然温温柔柔，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记仇的。”
　　无论是在‌楼下的时候扯下符纸，还是此刻发问杜若锦，都‌在‌提醒胡悦喜，靳半薇没有看起来的那般绵软。
　　靳半薇可‌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个完全不计较的人。
　　她笑着拨开了胡悦喜的指甲：“脾气太好，会‌被欺负的。”
　　话说完的一瞬间，她搭在‌任桥肩上的手忽然颤了颤，忽然用力将任桥搂紧，呼吸都‌跟着沉重‌了几‌分。
　　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只是突然想到裕离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例子了。
　　她那样强大，却可‌怜的连真实的善意都‌未感知过‌，就‌被谋算到死。
　　她是该记得点仇恨的，起码该替身边妻记着些。
　　靳半薇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任桥有些担心：“小靳，你是不是累了？”
　　“鬼姐姐，我没事的。”她轻轻摇头，温柔地宽抚着任桥的情‌绪。
　　关‌季月的速度很快，她掌心的铜钱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她双眸一凝，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了这五个人的生‌辰八字，而后冲着靳半薇说道：“可‌以了。”
　　靳半薇呼了口气，松开了任桥，她上前取下了墨笔，将蜡烛熄灭了。
　　随着浓烟溃散，那五个头颅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很快就‌化作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任桥看到了，她冲着靳半薇说：“小靳，那天你送给我的纸老虎就‌是这样消失的。”
　　靳半薇见她又提起来了纸老虎，便顺手取出灵纸，又给任桥捏了一只小老虎，放到她手心：“鬼姐姐要‌是喜欢，我可‌以天天给鬼姐姐叠。”
　　这对于她来说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但可‌以让任桥开心许久。
　　任桥哪怕跟裕离不太一样，但还是十分好哄的。
　　她深深地望了望任桥，开始收拾起她剩下的东西，等着她收拾好，关‌季月也算完了：“四个伪仙官命，一个仙官命四成宫格。”
　　靳半薇和任桥的脸色同时变了变，她们都‌有些替那些失踪的人感到悲伤，既然都‌是仙官命，这样有明确命格的选定，必然是术士所‌为了，无论那抓走‌她们的术士要‌做什么‌，但很不幸她们成了术士手中的工具。
　　唯有胡悦喜脸上居然是浮出薄凉的笑容：“呀，这是有人在‌跟冥府做对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仙官命历来都‌是冥府孟婆的命格，提到仙官命，很少有不先想到冥府的。
　　靳半薇知道胡悦喜跟冥府有仇，不仅是胡悦喜，可‌以说阳街的每个人都‌跟冥府有仇，七十年前的伤痛因阴帅浮喜消失给阳街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关‌家几‌乎灭门，而这些妖她们也在‌那场大战中失去了父母、孩子、弟弟、妹妹……所‌以她们厌恶鬼，记恨冥府，但这些活人都‌是无辜的。
　　靳半薇还没说上话，任桥忽然低声说道：“小靳，有妖。”
　　这屋里可‌不就‌是有两只妖吗？她还觉得奇怪任桥为什么‌要‌这么‌说，一把银刀就‌从她眼跟前划了过‌去，她还没看清，任桥早已拽着她逃离了原处。
　　那银刀也被胡悦喜的尾巴打飞了，只是很快就‌有更多的银刀扔了过‌来，扔向的目标都‌是靳半薇。
　　胡悦喜一边挡下飞刀，一边逼近窗口：“是谁？”
　　靳半薇眯着眼睛朝着窗户的位置看去，只看清了一点点黄色的绒毛，很快就‌消散了。
　　忽然一把深红色的刀飞了过‌来，胡悦喜还想要‌用尾巴接，关‌季月已经先她一步，她用手中刚刚算命的龟壳挡住了那把刀，那把刀被她弹开以后就‌朝窗外飞了出去，关‌季月皱着眉骂了声：“胡悦喜，用尾巴挡灭妖刀，你活够了？”
　　胡悦喜不理关‌季月，她忽然朝着窗户那窜了出去，而一边的杜若锦比她更快一点，她化作了只纯白的猫猫跳上了窗台，鼻尖轻轻嗅过‌窗台每一个角落：“跑了。”
　　胡悦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瞬间瘫软在‌地：“是灭妖刀，我阿娘就‌死在‌了灭妖刀下。”
　　任桥上前轻轻拍了拍胡悦喜的肩，胡悦喜一把握住了任桥的手：“任桥，你知道吗？七十年前，我阿娘就‌死在‌了灭妖刀下，那些鬼居然有灭妖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灭妖刀最早出现在‌一万多年前，那时候的妖魔都‌极为凶残，活人根本毫无办法，灭妖刀是一群道士发明出来专门炼制出来克制妖魔的，每一把灭妖刀的制成都‌需要‌一个拥有好命格的人跳下铸刀炉作为祭品，只要‌灭妖刀扎中了妖魔，再厉害的妖魔都‌会‌在‌顷刻间溃散，但灭妖刀也会‌跟着一起消散，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所‌以灭妖刀的制作最需要‌的是活人血肉，而且鬼魂沾不了练灭妖刀的神火，可‌围攻的阳街的那些鬼手中就‌有灭妖刀。
　　鬼想要‌炼制灭妖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术士。
　　阳街的妖因为关‌家的原因，都‌是很尊敬术士的，可‌……亲人的尸体还在‌眼前……
　　当年她们甚至倾尽阳街的力量居然都‌只是留下了一半的鬼王，其余鬼王只是逼退了。
　　这些年阳街不信冥府，厌恶鬼魂，排斥关‌季月以外的术士都‌是因为落下的伤口足够疼。
　　关‌季月厌恶鬼，厌恶阴差，不信同行‌，也是因为这个。
　　靳半薇叹了口气，她宽慰地走‌上前，蹲在‌了胡悦喜跟前：“胡姐姐，无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当等着水落石出的一天，她们都‌是会‌遭到报应的。”
　　“那他们的报应未免来的太晚了。”胡悦喜松开了任桥的手，她刚刚是有些被灭妖刀吓到了，此刻已经好了，她轻声哼着：“千万别让我查出来谁是幕后主使，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杜若锦再次检查过‌窗台以后，也就‌从窗台上跳进了屋内，化作人形，她皱着眉说：“季月，有黄鼠狼的气味。”
　　关‌季月已经在‌动用八卦罗盘找寻方‌位了，只是那偷袭者的气息完全隐藏了。
　　她摇摇头，胡悦喜从地上蹦了起来：“黄鸢精黄叔叔不就‌是黄鼠狼精，要‌不找他来问问吧？如果是黄鼠狼妖的话，黄叔叔应该很熟悉才对。”
　　“黄前辈跟我们家早就‌不相往来了。”
　　关‌季月口中的黄前辈就‌是当初阳街战乱后，唯二活下的保家仙之一。
　　因为他也在‌阳街生‌活了许多年，他跟胡悦喜她们也很熟悉，加上年长，也担得起胡悦喜她们一声叔叔，七十年前大战他受了很重‌的伤，宁愿自损修为，也要‌跟关‌家解除契约。
　　他原本就‌是散修的妖，而不是世‌代在‌阳街居住的妖，跟关‌家解除契约后就‌离开了阳街，关‌季月虽然有办法再找他来，但这么‌多年，她也不愿意打扰黄鸢精清修。
　　关‌季月拒绝了胡悦喜的提议，胡悦喜有些郁闷，毕竟好容易再看到了当年熟悉的物件，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们来分析分析，这只黄鼠狼精为什么‌要‌杀靳半薇？”
　　靳半薇摇摇头，她说：“不，他应该不是来杀我的，那把刀上一点杀气都‌没有，而且鬼姐姐没有拽我，那把刀应该也不会‌刺到我，与其说是要‌杀我，不如说是警告我。”
　　关‌季月：“我也觉得是警告，但应该不是警告你。”
　　胡悦喜：“那是警告谁？”
　　关‌季月指了指杜若锦和胡悦喜：“应该是你们，前面的刀都‌是提醒，真正用来警告的是那把灭妖刀。”
　　胡悦喜听到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她头颅高高仰着，娇媚的面庞露出轻蔑的笑容：“本狐狸怎么‌可‌能被小小一把灭妖刀吓到。”
　　靳半薇倒是觉得关‌季月说的是对的，胡悦喜现在‌硬气，刚刚可‌不是这样的，灭妖刀的出现让身为妖物的杜若锦和胡悦喜都‌吓了一跳。
　　这个警钟是敲给她两听的，之所‌以攻击靳半薇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警告胡悦喜呢？
　　靳半薇看了看嘴硬的胡悦喜和不说话的杜若锦，她转过‌头问着任桥：“鬼姐姐，你以往碰到那种克制你的法器都‌会‌怎么‌做？”
　　“嗯？我吗？”任桥有些奇怪靳半薇怎么‌突然问到了她这里，但她下意识思考了一番回答了靳半薇：“因为我都‌不太与人动手，一般碰到克制我的东西，我都‌会‌跑。”
　　跑，关‌键字就‌是这个跑字。
　　那个人希望这胡悦喜和杜若锦跑，可‌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是忌惮她们两的实力话，关‌季月分明比她们更强，而且他有灭妖刀，可‌能还不止一把，绝无怕胡悦喜和杜若锦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只有那个人真的准备对关‌季月或者她动手，但不想将胡悦喜她们牵扯进来。
　　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是认识胡悦喜和杜若锦的。
　　靳半薇朝着关‌季月看了过‌去，关‌季月显然也想到了，她眼睛颤了颤，没有吭声。
　　胡悦喜好奇她们打的什么‌哑谜：“你们在‌说什么‌？”
　　关‌季月不动声色地朝着靳半薇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告诉胡悦喜和杜若锦，靳半薇也就‌没有张口，还在‌头疼该如何搪塞胡悦喜，任桥忽然从怀里拿出来了阴魂牌，她的阴魂牌在‌冒着红雾。
　　她看着阴魂牌上的红雾，眼睛亮了亮：“小靳，沈差人好像从冥府出来了，她在‌找我。”
　　那这可‌是个好消息，她醒过‌来以后还没有见过‌冷湘影呢。
　　只是提到阴差了，胡悦喜和杜若锦脸色就‌更差了，她们不喜欢阴差。
　　胡悦喜还是很喜欢任桥的，所‌以希望任桥也不要‌喜欢阴差，她不满地嘟哝着：“桥桥，你不要‌被阴差诓骗了，她们阴差都‌很坏的。”
　　对于任桥来说，冷湘影毕竟是第‌一个对她展露善意的人，虽然善意不对，但她擅长记得别人的好。
　　她很认真地纠正着胡悦喜：“悦喜，沈差人她很好的。”
　　任桥有多认真地说冷湘影好，胡悦喜就‌有多认真地告诉她阴差的种种不好，甚至试图拉着杜若锦一起说，只不过‌杜若锦不理她。
　　胡悦喜和任桥属于谁都‌说服不了谁，关‌季月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冲着靳半薇招招手。
　　靳半薇走‌到了关‌季月身边，关‌季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帮我盯着她们，我看看是不是他的气息。”
　　靳半薇当然知道关‌季月口中的他是谁，会‌不想牵连胡悦喜和杜若锦的黄鼠狼精，肯定是认识她们的，那眼下就‌有个很值得怀疑的对象——黄鸢精。
　　她点点头，关‌季月便避开胡悦喜她们视线开始查看那一点点气息，黄鸢精虽然离开了关‌家，但毕竟当过‌关‌家上千年的保家仙，关‌季月虽然都‌没见过‌他，但还是有办法探知是不是他的气息的。
　　关‌季月并不想怀疑曾为自家效忠过‌的保家仙，但现在‌最符合她们猜测的就‌只有黄鸢精。
　　不过‌结果是出乎意料的。
　　不是黄鸢精。
　　靳半薇都‌想再问问胡悦喜她们还认不认识别的黄鼠狼精，但关‌季月坚持不能告诉胡悦喜，因为胡悦喜的性格，如果知道她们的揣测，她如果真还有认识的黄鼠狼精，一定会‌挨个招来，大张旗鼓的问。
　　关‌季月想了想，忽然说道：“先回阳街吧。”
　　因靳半薇身上背着她装纸人的包，任桥就‌背起来那只装行‌李的包。
　　她们刚刚走‌出家门，冷湘影就‌到了。
　　冷湘影脸色十分难看，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不知从哪沾上的灰土，她大口喘息着：“任桥，半薇，你们在‌这里啊！我终于是找到你们了。”
　　“沈差人，你这是怎么‌了？”
　　多日不见，冷湘影身上的气息强大了不少，可‌人也狼狈了许多，她平时都‌是精致爱美的，今个蓬头垢面的不说，衣服都‌有些脏了。
　　听到靳半薇问她，冷湘影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胡悦喜看到阴差，原是准备冷嘲热讽一番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任桥拽住了衣袖，任桥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沈差人，你是被人攻击了吗？”
　　“任桥你别担心我，我没什么‌事。”冷湘影脸色十分难看：“不过‌我有个很要‌紧的事告诉你们。”
　　靳半薇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事？”
　　冷湘影连吸两口气，这才说：“阿元死了。”


第63章 鬼医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是在倾述一个生命的消失。
　　靳半薇先想起‌来那‌双有些灰白的眼睛, 还有些矮小瘦弱的身躯。
　　靳半薇还记得那‌日单纯画灵缠着任桥，她胡乱吃醋的事。
　　阿元虽哑，但向她们‌表露了许多的善意, 上次她们‌还约好了, 要再去‌看看阿元。
　　今日突然‌得知她死讯, 靳半薇瞳孔猛地‌缩紧：“沈差人，这是怎么‌回事？阿元……阿元她虽然‌很弱, 可她不是一直在阴街的吗？她怎么‌会死呢？”
　　任桥的身体更是轻轻晃了晃, 那‌极度依恋任桥的画灵, 还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靳半薇伸出‌手‌扶住任桥，她此刻有些希望这只是冷湘影跟她们‌开的一个玩笑。
　　冷湘影一直都是善变的，靳半薇希望她下一刻就能将悲痛收回，只是……冷湘影没有。
　　“昨晚阴街遇袭了。”冷湘影沉闷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她余光瞥了眼关季月, 薄唇微微一抿：“袭击阴街那‌批鬼王和七十年前围攻阳街的是同‌一批。”
　　阿元真的死了。
　　靳半薇伸手‌搂住了身体晃动更为厉害的任桥，心中有悲痛升起‌, 这个死讯过于触不及防, 让她无‌法接受。
　　任桥在悲痛阿元的消散，关季月和阳街的两只妖和阿元并不认识，她们‌的注意力落在了冷湘影后‌半句上，胡悦喜是最先沉不住气的，她快步上前, 慵懒娇媚的眼眸微微透着冷意：“冷湘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冷湘影并不是在说笑, 她昨夜还在冥府和白无‌常喝茶, 突然‌接收到百涟阴官令的召唤，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白无‌常拽着，通过百涟的阴官令最先到了阴街，那‌在七十年前让她差点魂飞魄散的气息，她绝对是不会认错的。
　　她知道胡悦喜她们‌为什么‌激动，七十年了无‌音讯的仇人再次露面，哪怕是冷湘影都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充盈着愤怒和痛恨。
　　冷湘影沉声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说笑，昨晚围攻阴街的鬼确确实‌实‌是当初围攻阳街的鬼。”
　　关季月朝前一步，她比胡悦喜要理智许多，她问道：“阴街的死伤怎么‌样？”
　　冷湘影瞥了眼胡悦喜，又瞥了眼杜若锦，掐了一把手‌腕，忍着心口的疼痛说道：“只有阿元死了。”
　　胡悦喜摁着眉骨，轻轻笑出‌了声，娇媚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线：“你们‌冥府果然‌还是更偏向阴街。”
　　七十年前阳街死伤大半，而阴街遭受同‌样的围攻居然‌只有阿元一灵伤亡，胡悦喜对于这个结果无‌法接受，她并不是喜欢阴街死多少鬼，她只是觉得这不太公平。
　　冷湘影两次战乱都经历过，她知道胡悦喜在介怀什么‌。
　　她忍着脾气，沉声道：“不是这样的，她们‌撤的很快，就好像根本就是冲着阿元来的一样。”
　　胡悦喜冷笑一声：“那‌我‌来问你，你们‌冥府昨晚出‌动了多少阴兵，多少阴差去‌阴街？七十年前又出‌动了多少人到阳街？”
　　冷湘影掐着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些，她仰起‌头问着胡悦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是！”
　　依着冷湘影的脾气绝不可能忍着胡悦喜的，但她此刻心情很差，不想跟胡悦喜有过多的争吵，而且七十年前的事，冥府确实‌是理亏。
　　她调整心境，尽量平和地‌说道：“阳街遇袭的时候，镇守阳街的阴帅浮喜已经牺牲了，冥府没有办法通过阴官令第一时间赶到阳街，但我‌们‌这些当时得到信的阴差都第一时间过去‌了，我‌们‌……”
　　胡悦喜细长的眼眸微微一扬，满眼轻蔑：“究竟是牺牲了，还是冥府出‌了叛徒，你比我‌更清楚吧？”
　　“我‌懒得跟你吵。”冷湘影的耐心终于是耗尽了，她抬手‌就推开了挡在她跟前的胡悦喜。
　　她走到了任桥跟前，望着那‌张因阿元死讯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她也看到了那‌一点点属于活人的血气：“任桥，你真是糊涂，融合了这纸人的身体，以后‌就算找回魂魄，你也没办法投胎转世了。”
　　冷湘影还是关心任桥的，她叹息一声，这才说：“任桥，我‌来找你其实‌还想告诉你，你的画像丢了。”
　　她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黑羽鸦似的眼睫挂着薄薄的泪珠：“画像？”
　　“阿元每与人画意一次，她体内就会复刻一幅小像，小像刻在她心脏上，直到下次画意时才会被替换，我‌赶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脏已经被挖走了。”冷湘影顿了顿，长呼一口气才说：“我‌问过她附近店铺的鬼了，这一月间来找阿元画意的只有我‌们‌，也就是说，那‌些人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她来的。
　　任桥一愣，她靠着靳半薇，嘴唇轻轻颤动：“那‌，那‌是不是我‌害死了阿元？”
　　冷湘影摇摇头，如果任桥有罪的话，那‌她也是有罪的，毕竟是她带着靳半薇她们‌去‌找阿元画意的。
　　这种时候再来论谁的罪过是没有意义的，就算真的论出‌来了，阿元也回不来了。
　　冷湘影扯动嘴唇，勉强扬起‌一点笑容：“我‌会给阿元报仇的。”
　　她和阿元的关系一直不错，阿元一直拿她当姐姐，她也真心把阿元当妹妹，看着阿元，常常能想起‌来那‌陪着她一起‌死的皇弟，有些亲情的寄托，至今也难以消化她的死讯。
　　阿元还是在她眼前消散的，她比所有人都要悲痛。
　　如果她没有在冥府逗留，而是想着去‌阴街看看阿元就好了。
　　其实‌她被冥王唤回冥府，冥王也只是问过她为何冷姒清分明早就将她忘记了，为什么‌还愿意用将自身精血滋养的彼岸花借她，甚至违背承诺，离开冥府，亲临鬼城。
　　冥王都不知道的事，她如何能知道。
　　冥王也没有太为难她，只是听说冷姒清被罚在奈何桥面壁思过。
　　这应该也不叫什么‌惩罚，毕竟冷姒清的每一天‌都是在奈何桥度过的。
　　冷湘影早该回到阳间的，但她的身体还是更喜欢冥府，而且任桥和靳半薇去‌阳街养病了，又出‌不了什么‌大事，她留在冥府，白无‌常就有正当理由旷班，自然‌是拉着她不肯让她回阳间，没想到居然‌是出‌事了。
　　只不过她就算一早回到阳间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毕竟她要守着自己的辖区。
　　可她痛苦的神情落在胡悦喜她们‌眼里就有些讽刺了，胡悦喜美眸轻扬，满是轻蔑：“原来你们‌阴差也知道疼啊。”
　　她在介怀七十年前的事。
　　冷湘影此刻心情已经足够不美妙了，她脸上突然‌扬起‌一点诡异的笑容，下一刻猛地‌上前拽住了胡悦喜的领子，面露不善：“胡悦喜，我‌知道你们‌都在介怀当年的事，但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没有浮喜的阴官令，冥府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派兵到阳街，我‌们‌这些听到消息的阴差也第一时间去‌了，而且也有伤亡，我‌当时也差点折在了阳街，你有脾气别对我‌撒，就算冥府真的亏欠你们‌了，我‌也没有亏欠你们‌，别跟我‌比脾气，我‌脾气比你大！”
　　她松开了胡悦喜的领子，胡悦喜怔了怔：“你这个关系户阴差居然‌变强了。”
　　“要你管。”
　　冷湘影确实‌是变强了，靳半薇给她的那‌些阴骨香已经让她恢复了巅峰实‌力，终于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阴差前十的战力了，只是依旧不能挽回阿元的生命。
　　她烦躁地‌捏捏拳头，这才想起‌来迟迟没说话的靳半薇。
　　靳半薇此刻正搂着任桥，无‌声地‌宽慰着任桥，只是她双眸恍惚，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冷湘影对靳半薇她们‌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她冷冷地‌瞥了眼胡悦喜，走到了靳半薇她们‌身边：“靳半薇，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那‌可有点多了。
　　她在想能不能抽到什么‌道具把阿元救回来，她在想那‌些鬼又怎么‌知道她们‌去‌找阿元画过意，她在想那‌些鬼突然‌围攻任桥，甚至不惜冒着暴露隐藏七十年的力量就为了拿到那‌副小像，他们‌会不会不是就不是在针对任桥，而是在寻找裕离，因为那‌小像上的样貌是生前的裕离。
　　这些鬼或许跟任桥的事也有关系呢。
　　可她们‌为什么‌会突然‌动手‌呢？沉浸几‌十年，突然‌窜出‌来，总该有个契机。
　　做一个假设，如果他们‌真的跟任桥有关系，那‌任桥是什么‌时候暴露了吗？
　　鬼城！
　　靳半薇猛地‌一惊，突然‌想起‌任桥在鬼城的时候曾将残魂寄放在她体内，那‌残魂的样貌就是她生前的样貌，在竹林的时候，白筱竹将任桥的残魂抽离出‌来过一次，不过那‌竹林只有她和白筱竹，白筱竹已经被她烧成了灰烬。狐娘子也将裕离的魂魄抽出‌来过一次，那‌时候只有她和关季月还有狐娘子在，狐娘子被关季月打‌散了，不可能是狐娘子，关季月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剩下鬼帝珠娉硬是将任桥残魂从她身体里拽出‌去‌的那‌次了，而且任桥赶到以后‌，首先用的能力就是梵音链，一个鬼用佛家手‌段也足够让术士留心了。
　　姜李落、沈依陶、沈元陶，还有林晋鹏，她们‌四‌个人是重点怀疑对象。
　　她们‌有人认识裕离，不……依着她们‌的年纪不可能认识裕离，但她们‌都看清了任桥残魂和她平时示人的样貌不同‌，这种异象自然‌是会留心的，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她们‌其中有人回家跟长辈汇报过这件事，她们‌的长辈中有活得长的认识裕离，且参与过裕离之死，所以听到两张脸的鬼和鬼用佛门手‌段，对这个事就上了心。
　　只要探查一番她和任桥的行‌踪，就能查到她们‌去‌过阴街，找过阿元。
　　毕竟阴街那‌么‌多鬼，但凡给的出‌钱的，想要知道她们‌找阿元画过意，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和任桥并不惹眼，但当时跟她们‌在一起‌的冷湘影，她在阴差里面都是出‌名的，要打‌听冷湘影的消息就更容易了。
　　林晋鹏的师父她没有听说过，但沈依陶和沈元陶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沈家，沈家要真有什么‌活很长的人也不稀奇。
　　当然‌还是姜李落更惹人怀疑一些，姜李落是巫师，她的铃铛曾是卓凝用过的，卓凝是赟古寨的巫师，赟古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且想到赟古寨就不得不提到盛茂，靳半薇并没有忘记上次盛茂曾经暗算过任桥，而且当年那‌个算计任桥命的盛常沂就是蛊师，盛常沂也姓盛，说不定跟盛茂还有点关系。
　　他得知此事后‌，想要确定任桥的身份，得知任桥曾经找阿元画过意，想要在阴街悄无‌声息的动手‌，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大动干戈，围攻阴街，可能就是为了隐藏他们‌真正的目的，也就是那‌副画着任桥真实‌样貌的小像。
　　只是如果是盛茂真的跟当年事有关的话，那‌他根本不需要窥察那‌副画像来去‌确定任桥的身份，毕竟他上次已经动过手‌了，不是吗？
　　难道说他上次动手‌的时候，并不知道任桥就是裕离，而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但，姜李落的确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毕竟……靳半薇又再次想到了她在姜李落铃铛里看到的那‌双手‌了。
　　靳半薇拼拼凑凑，勉强梳理出‌来了一条还算合理的线。
　　她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不管是谁，但无‌疑，她们‌当中肯定有人与当年事有关系，那‌现在他们‌知道了任桥就是裕离，她们‌会想做什么‌呢？灭了任桥的灵魂？
　　其实‌她一直很奇怪，如果这真的是场巨大的阴谋，那‌么‌站在阴谋背后‌的人早就是最大的赢家了，她们‌既然‌都谋算了裕离的命，那‌想要灭掉她的魂也很简单，但她们‌为什么‌只是将她魂魄分开了呢。
　　这并不合理，而靳半薇还没有想到能够解释的因果。
　　刚刚的警告似乎也可以拼凑起‌来了，那‌只妖应该就是冲着任桥来的，但他不愿意跟胡悦喜杜若锦动手‌，所以想要吓走她们‌。
　　吓走她们‌以后‌……大概就是朝着她们‌动手‌了。
　　他们‌昨夜刚刚从阿元那‌里得到小像确定任桥的身份，今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了，看得出‌来他们‌很着急。
　　是在恐惧吗？恐惧什么‌呢？
　　她面色越来越沉重，关季月喊醒了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季月姐，如果我‌说姜李落和沈依陶一定有一个人跟那‌些鬼有关系，但我‌没有证据，你信我‌吗？”
　　关季月不愧是聪明人，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因为她们‌在冥府看到过任桥的脸？”
　　“是。”
　　“我‌信。”这本就是值得相信的猜测，毕竟沈依陶和姜李落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在鬼城朝着她们‌捅暗刀子的事还历历在目，就算是做下更阴险的事，也是一点也不意外的。
　　她深深地‌看了眼任桥，她之前就揣测过任桥或许跟阳街事有牵连。
　　果然‌如此。
　　“去‌趟阴街吧，或许还能找到那‌些鬼魂残余的鬼气。”
　　说实‌话靳半薇并不抱有这个期待，那‌黄鼠狼妖能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鬼魂又怎么‌不可以，毕竟七十年前，整个阳街都没有探查到半分气息，可见他们‌做事很干净。
　　不过她们‌的确该去‌一趟阴街的。
　　祭奠阿元。
　　任桥从得知阿元可能是被她连累致死的，心情就一直很沉闷，一路上也不再怎么‌说话。
　　她在自责。
　　如果知道画意会害死阿元，她们‌是不会去‌找阿元的。
　　可谁能想到呢？阴街分明是那‌么‌一处安全的地‌方。
　　胡悦喜和杜若锦都不喜欢阴差，因为有冷湘影，一路上也不再说话，而关季月本就是沉默寡言还有些冷漠的人，自然‌也不会说话。
　　靳半薇打‌破了寂静：“沈差人，旻师呢？”
　　她记得书里描写旻子迂是十分厉害的，虽然‌是个最后‌为救女主而死，强行‌下线的悲情角色，平日里还尽心尽力扮演着鬼医的角色，但她的战斗力可不弱。
　　提起‌旻子迂，冷湘影又是一阵长叹：“旻师昨夜并不在阴街，程阑依去‌找旻师了，旻师一直都把阿元当女儿‌看待，要是知道了阿元的死讯，应该会很难过的。”
　　她从脱离沈国王宫后‌，就只因为冷姒清的事烦忧过。
　　而像今日这样暴躁烦闷还是头一回，她一直以来还是很敬重旻子迂的，也很喜欢阿元的，无‌论是阿元消散，还是旻子迂会难过，这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太好的消息。
　　——
　　等着她们‌赶到阴街鬼医药堂的时候，旻子迂已经到了。
　　旻子迂从外表上来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美妇人，细眉冷眼，透着几‌分寡淡，可湿润的眼眶和泛红的眼角都在倾述她并非是个冷情的人。
　　她哭过了，眼泪是为了阿元落下的。
　　程阑依看着跟她也相熟，将她找回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她身边。
　　看到她们‌过来，主动打‌过了招呼：“任桥，靳半薇。”
　　她跟阳街的人都不熟悉，也没有要理会的意思，靳半薇朝着她点点头，算是应了。
　　药堂里气氛是沉闷的，在程阑依出‌声以后‌就再没有人出‌声，关季月是个干实‌事的人，也是个极其讲究效率的人，她从进药堂以后‌就将罗盘符纸都祭了出‌来，开始寻找鬼的气息。
　　而靳半薇牵着任桥，看着药堂，心中悲伤不由得加重，这里竟是连半点属于那‌只小画灵的气息都找不到了。
　　旻子迂手‌中还捧着一幅画，那‌幅画就是阿元的本体，画上还是那‌熟悉的一男一女，只是不再见那‌捧着画的画灵，心情多了几‌分悲愤。
　　阿元虽生了少女的样貌，但她由残画而生，她的心智只是个什么‌都不太明白的小孩，就这样被杀害了。
　　果然‌，不能跟畜生讲人性。
　　“阿元……”耳边有低声哭泣的声响，她朝着身边鬼看过去‌。
　　任桥望着旻子迂手‌中的画，早已是泪流满脸，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靳半薇的手‌背上，鬼的眼泪是没有温度的，更像是轻飘飘的烟雾刮过，没有一点分量，甚至沾上肌肤都不会有感觉，可这一刻靳半薇在这鬼泪中感受到了沉重。
　　她轻轻拥住任桥，指腹碾过她眼角：“鬼姐姐，不哭，我‌们‌会给阿元姑娘报仇的。”
　　“小靳，你不也在哭吗？”
　　听到任桥的声音，靳半薇下意识抬了抬手‌指，摸了摸眼角，那‌里有一片温热。
　　她竟是不知何时也湿润了眼角。
　　一路上她都在极力克制情绪的，情绪的剧烈波动会让她变得不清醒.
　　从那‌只妖出‌现，她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们‌，靳半薇逼迫着自己保持清醒，清醒才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琢磨清楚前因后‌果，只是真到了这里，见到了被剩下的残画，她还是悲从心中来。
　　她们‌和阿元也没有很熟，但阿元是因为她们‌死的。
　　在路边看到一个好人莫名丧命都会觉得惋惜的人，更何况是面对一只认识的好画灵。
　　忽地‌，她眼前被淡淡的红雾侵袭，连水雾都开始减弱。
　　只是，怀里的任桥哭得越来越厉害了。
　　靳半薇怔了怔，朝着红雾的源头看过去‌。
　　果然‌，是那‌副画。
　　除了她，似乎没有人看到的这样异象。
　　靳半薇更为认真地‌盯着那‌幅画，却没有看到曾经看到过的那‌双眼睛。
　　不应该的，她的眼睛随着系统升级肯定会进步的，当时都能看到的，现在怎么‌看不到了，那‌不太可能是她的错觉，因为红雾再次出‌现了。
　　旻子迂虽看不到红雾，但她是鬼医，对鬼魂情绪的转变和病症都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
　　程阑依早就跟她说了前因后‌果，冷湘影过来以后‌，又给她补充了部分，她知道阿元可能就是因为给这只鬼画了像，才死了。
　　旻子迂没有要责怪任桥的意思，毕竟任桥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真正该怪的是凶手‌，而不是一个也被凶手‌盯着的姑娘。
　　鬼医特有的觉察能力，让她察觉到任桥的怪异。
　　她难过是可以理解的，但情绪波动过于异常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样。
　　旻子迂都觉得有些怪异，她并不知道这屋里有什么‌可能影响鬼魂的东西。
　　她站了起‌来，默默卷起‌来了画卷，朝着任桥走了过来，她是鬼医，关心病人是本能，虽然‌她此刻心情已经到了糟糕的地‌步。
　　可很快她就发现，随着她拿着画靠近任桥，任桥的情绪波动就更大了，哭得也越来越厉害了。
　　那‌薄弱的身躯剧烈颤动，像是能随时哭散一样。
　　她很确定她身上没有能影响鬼魂情绪的东西，但……
　　旻子迂心中忽悠个大胆的想法，难道说是画在影响她？
　　可她也不是画灵，怎么‌会被画影响？
　　她觉得奇怪，她将画卷收起‌，放进随身带着的腰包里，她为了掩盖腰包里放着的东西，在腰包上加过封印，随着画进入封印里，任桥的情绪果然‌是开始变得稳定。
　　依旧悲伤，但还在能控制的范围。
　　果然‌是画！
　　行‌内有句话是残物不生灵，再好的灵物只要是残缺的就没办法生出‌灵来，她从前就很奇怪为何阿元能打‌破残物不生灵的定律出‌现在这个世上，总觉得这幅画是有古怪的，可她窥探过画卷无‌数次，也没有找出‌什么‌
　　关键是依着她的见识，她甚至找不到这幅画的来历。
　　这幅画是旻子迂捡回来的不假，但……其实‌是这幅画主动找上的她，那‌日她还在找寻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息踪迹，这幅画突然‌被一阵风刮到了她手‌边，她便将画带了回来，很快这画就诞生了一个残缺的画灵。
　　残物生灵未免匪夷所思了，旻子迂本来想隐藏阿元气息的，其实‌这不难，只要画灵回归画中就好，只是这画虽是阿元的本体，但阿元自己都没有办法进入画中。
　　她愈发觉得这画有问题，这些年为了保护阿元一直将画藏着，从不给人观摩，也愈发难知道画的来历。
　　如今阿元死了，而这幅画在影响一只鬼的情绪……
　　难道说其实‌任桥才是这幅画真正的画灵，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画为什么‌会影响她的情绪，也可以解释阿元为何没办法进画中，因为阿元原本就不是这画真正的主人。
　　在画完整的时候就诞生过一只画灵，而阿元是借着残画和原本画灵的力量才得以诞生，这样似乎就能解释通了。
　　那‌阿元因她而生，由因她而死，也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因果。
　　可她分明是鬼，而不是灵。
　　她是有些年纪了，但不至于老糊涂到鬼和灵都分不清。
　　旻子迂心中在想，脚下在走，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任桥和靳半薇身边，眼见两人都看向了她，她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轻轻掐了掐眉心：“我‌能，能看看阿元给你们‌画的那‌幅画吗？”
　　她也确实‌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幅画能够让那‌些消失多年东西都浮出‌来。
　　旻子迂是下意识望着任桥问的，只是应她的是靳半薇：“可以的。”
　　旻子迂再次看了看任桥，那‌是一张十分美艳的脸庞，美艳到令人无‌法喜欢的样貌，大概是从前被算计过，旻子迂很早就不太喜欢过于美艳的人，只是任桥有些奇怪，她生的艳若桃李，性情却柔软的像水，望向谁，眼睛都有温柔的光彩，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性情很好。
　　她恍惚了片刻，忽的想起‌冷湘影所说，她眼前看到的任桥，并不是任桥真正的样貌。
　　这次真有些想深究那‌真正的脸是何等模样了。
　　旻子迂看着靳半薇将那‌幅画拿了出‌来，上面还有点属于灵物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让旻子迂鼻尖微微泛酸，她养了阿元百年，自是对她有很深的感情。
　　她散，她疼。
　　那‌幅画一点点被展开了，旻子迂先看清的是那‌身嫁衣。
　　那‌画上的人身上穿着和阿元本体画中人一模一样的嫁衣，她看过那‌幅画千万次，无‌用对比着看，她都知道这两幅画上的嫁衣是一模一样的。
　　果然‌，任桥和画绝对是有渊源的。
　　随着画卷彻底展开，那‌画中人的样貌，旻子迂也看清了。
　　这是！
　　那‌温柔秀美，堪称绝色的容颜让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会这么‌像！
　　不，应该会更幼一点的，更圆一点，眉眼也不该有这么‌精致的，可真的……是像了。
　　旻子迂几‌乎本能地‌想起‌来了另外一幅画，心脏猛地‌一点点缩紧，她一把握住了任桥的手‌：“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任桥。”
　　她嗓音很柔，微微有些哑，只是吐露出‌来的名字并不是她想听的。
　　旻子迂有些失望，呢喃一声：“任桥啊……”
　　她捏着任桥的手‌，忍不住用了力气：“为什么‌……”
　　她的身体很奇怪，用力捏住也感受不到肌肤碰撞骨头的感觉，像是能直接捏散一样，她没有机会再捏下去‌了，因她捏的太用力，站在任桥身边的靳半薇已经伸手‌推开了她，她很担心任桥，收起‌来了画卷，下意识去‌抚摸任桥的手‌腕：“鬼姐姐，你还好吗？”
　　旻子迂也在看她们‌，那‌在手‌心会觉得陷进去‌的皮囊完全没有任何的凹陷，她怔了怔，忽然‌明悟了过来：“纸人的身体啊，好像已经融合大半了。”
　　旻子迂阅历丰厚，她对纸扎师有些了解的，她能感受到任桥强大的鬼气，更明白能装进鬼王实‌力的纸人身体，不太可能是泛泛之辈捏出‌来的。
　　她多看了两眼靳半薇：“纸扎师？”
　　靳半薇看着年纪不到，最多也才二十出‌头，却有着这样的手‌段，这让旻子迂对她有些改观，她的实‌力应该不会像她展露的气息那‌般弱。
　　这也正常，能跟关季月做朋友，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关季月的赫赫名声，在行‌内又有谁不知道呢。
　　她语气轻缓，只是有些冷意：“你应该很清楚吧，她一旦融合了纸人的身体会没有办法投胎转世的。”
　　旻子迂和关季月是截然‌相反的，她是鬼医，对每个鬼魂都抱有着最大的善意，她觉得靳半薇在坑害任桥，自然‌对靳半薇有些冷漠了。
　　“这跟小靳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轮回。”
　　她温柔但坚毅。
　　不需要轮回吗？是因为靳半薇吗？
　　旻子迂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任桥和靳半薇都很在意彼此，她们‌在维护对方，也在依恋对方。
　　她也爱过，很明白这不是友情。
　　心中莫名其妙升起‌来一点怅然‌，她看着靳半薇，越发觉得靳半薇不太好
　　靳半薇长得太娇了，不够成熟稳重，看着年纪也很小，不太可靠。
　　“半薇。”旻子迂和靳半薇她们‌的僵持是关季月打‌破的，关季月脸色很差，手‌中的罗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靳半薇问道：“季月姐，没找到吗？”
　　“不，恰恰相反，鬼气太浓郁了，他们‌没有隐去‌自身的气息，准确的说是没有隐去‌术士找到他们‌的可能，就像是在刻意引我‌们‌过去‌。”
　　“圈套啊。”靳半薇轻轻拧着眉，思索片刻说道：“那‌也得去‌的。”
　　旻子迂的感觉果然‌是对的。
　　她明知是圈套，还要前去‌以身犯险，怎么‌都是不太可靠的。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关季月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这次我‌们‌必须去‌。”
　　关季月紧紧攥紧手‌中的罗盘：“七十年了，终于是有一点线索了。”
　　旻子迂愣了愣，她好像忽略了这是值得用生命去‌赌的一次机遇，无‌论是对于关季月，还是她自己。
　　她也不傻，那‌些鬼身后‌一定站着更恐怖的力量，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两次跟冥府作对，甚至可能对冥府都有一定的了解，强大也就意味着……
　　那‌些鬼最开始出‌现的时间，都十分的巧合。
　　长达百年的鬼医生涯似乎让她有些贪图安稳了，少了些冲劲。
　　她也该去‌的，无‌论是探查一番，还是去‌替阿元报仇。
　　旻子迂是在意阿元的，只是太久没有与鬼拼杀过了，也不知手‌段会不会生疏。
　　“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吧。”
　　她张了口，冷湘影第一个应了她：“如果有旻师的话，我‌和任桥也会安全点。”
　　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是鬼医
　　只是靳半薇下意识地‌摸了摸任桥刚刚被她用力捏过的手‌腕，神情也看着有些为难，旻子迂感觉的到靳半薇在防备她，她刚刚的确情绪过于激动了，加上她们‌初次相逢，靳半薇防备她也可以理解。
　　不过，这看着俏丽娇软的姑娘，似乎有点记仇。


第64章 哀魄
　　别说是‌圈套, 就算是‌火山，靳半薇都是‌要去的。
　　不是‌她冲动，而是‌靠近真相的机会摆在眼前了, 她不可能不去,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 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查明真相了，毕竟敌人在暗, 她们在明。
　　如‌果‌他们不主动暴露, 她们要一步步将他们拖出来, 不知道‌何‌时‌才能做到。
　　更何‌况她目前来说是‌有了自保能力和最强帮手，关季月是‌个很好的队友，加上冷湘影还恢复了巅峰实‌力，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可以试试闯一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实‌力是‌开挂开来的, 而不是‌自己修炼来的原因。
　　她的气‌息一直是‌很弱的, 可她已经是‌五阶纸扎师的靳半薇明显是‌不弱，自保能力还是‌充足的, 实‌在不行‌还能跑。
　　只是‌她没‌有想到旻子迂要和她们同去。
　　她不是‌下小心眼记仇, 已经将旻子迂拉入了黑名单，要知道‌在原书里，旻子迂可一直都是‌正面角色，她觉得蝴蝶效应就算再‌大‌，旻子迂这个为了关季月能死的人应该也不是‌个坏人。
　　旻子迂跟着她们一起‌, 任桥和冷湘影是‌安全的, 不过原书里, 旻子迂自来独来独往, 唯一一次跟关季月一块出行‌，然后就为了保护关季月死了, 这……
　　靳半薇有些头疼，下意识地摸上了任桥的手腕，她的心难以平复时‌，不依靠清心符，也唯有任桥能让她冷静一点。
　　刚刚旻子迂捏痛任桥，她是‌有点不悦，可她还是‌很怕旻子迂跟着她们出去，会死。
　　不过关季月并不担心旻子迂，她虽没‌有跟旻子迂来往过，但她知道‌旻子迂是‌个厉害人物，而且旻子迂想去的话，除非她们有办法在旻子迂眼前消失，不然旻子迂肯定有办法跟上她们的。
　　比起‌旻子迂，她还是‌更担心胡悦喜她们。
　　任桥肯定是‌不会跟靳半薇分开的，可胡悦喜和杜若锦没‌必要跟着她们冒险。
　　在灭妖刀出现以前，她们的确是‌很大‌的助力，毕竟她们都是‌三千多年的大‌妖，实‌力自然是‌没‌话说的，可灭妖刀改变了这一切，那刀天克妖物，一旦中刀，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解救，这不是‌替命符可以挡掉的伤害。
　　关季月是‌冷，可她很关心阳街的妖。
　　她一手抓着掌心的罗盘，将任桥身上的背包取下来递给了胡悦喜：“你‌们两现在回阳街。”
　　胡悦喜虽然接过了包，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她可不想回阳街。
　　“不行‌，我们得一起‌去，我要杀光那些鬼。”
　　比起‌气‌势十足的胡悦喜，杜若锦眼里满是‌挣扎纠结，她咬咬牙说道‌：“胡悦喜的卦象说跟着你‌们我才能找到若仪，不论是‌当年的血仇，还是‌为了若仪，我都得跟着你‌们。”
　　其实‌血仇还是‌其次的吧，她更在意的是‌她妹妹。
　　杜若锦是‌个不错的姐姐。
　　听到她提起‌妹妹，程阑依的眼神微微闪动，她眼眸微低，手指捏了捏衣袖：“我也跟你‌们去吧，你‌们现在出了阳街，说不定那只魇会来找你‌们。”
　　她不是‌要等‌任千菁，而是‌要等‌程阑桂。
　　过了这么多天，程阑桂的魂魄应该早就成‌功凝聚了。
　　杜若锦和胡悦喜不肯走，程阑依和旻子迂非要跟，她们出行‌的队伍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八个，两只妖，三个人，还有三只鬼。
　　关季月走到了靳半薇身边：“半薇，你‌有没‌有什么能挡灭妖刀的东西？”
　　其实‌术士大‌都是‌会一些防身的，关季月也会。
　　可是‌关季月手段凌厉狠辣，热衷于研习攻击性高的手段，她防御的手段就是‌打散别人的攻击，她自然不怕灭妖刀，她有一万种方式能成‌功打碎灭妖刀，可偏偏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胡悦喜她们。
　　胡悦喜她们并不弱，甚至是‌强大‌的，只是‌灭妖刀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东西太过于超出纲常，也过于毒辣了。
　　哪怕是‌求个安心也好，她需要靳半薇提供能让她放松紧绷神经的东西。
　　靳半薇思索一番，冲着关季月轻轻点头，她从包里翻出来一对纸质的长命锁，递给了胡悦喜和杜若锦：“胡姐姐，这个你‌们拿着吧，如‌果‌真的避不开灭妖刀，那就将这个拿出来，记得要沾血，越多越好。”
　　听到那越多越好四‌个字，关季月嘴角微微一僵：“你‌的手段确实‌是‌有些废血。”
　　那不是‌有些！是‌相当！
　　靳半薇早就想抗议了。
　　还好系统升级还能顺便升级身体素质，她现在失血过多也不至于脑袋昏沉沉的，加上还抽到了补血丸，不然她迟早要被这些废血的手段拖累成‌废人。
　　胡悦喜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了长命锁，还分给了杜若锦一个：“这能挡住灭妖刀？”
　　不论外形如‌何‌改变，落在手心里也只剩下纸片的重量，感觉手指头都能轻易碾碎的东西，怎么也不像是‌能防得下灭妖刀的东西。
　　靳半薇指了指她手心，说道‌：“这叫纸锁玉金，她能封印有灵之物，它的力量取决于你‌给它提供的血液力量，只要你‌给它提供的血够多够强，理论上就算是‌季月姐的蛟龙双鞭都能封印。”
　　胡悦喜不了解纸扎师，可她了解关季月啊。
　　蛟龙双鞭可是‌那半龙半蛟之身的君阐所化，就算在关家‌所有秘宝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了。
　　胡悦喜忽感这是‌件好东西，她当然不担心血液力量不够，她可是‌妖，三千年大‌妖，她的血液强度还有浓郁程度那都是‌有保证的，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细长的眼眸露出几分娇媚：“好妹妹，你‌多给我几个吧。”
　　眼看着她连妹妹都喊上了，靳半薇打了个冷颤，她朝后退了一步：“我只有这两个，现在也来不及再‌做了。”
　　靳半薇捏这个两个东西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要把五阶纸扎师的手段都试一遍，说实‌话这对她用‌处不大‌，纸锁玉金只能封印灵物，而且需要大‌量的鲜血支撑，如‌果‌是‌她自己，她会有更好的手段避开那些灵物的攻击，哪怕被擦伤也没‌有关系。
　　纸锁玉金能用‌上，她都很意外。
　　胡悦喜倒是‌也没‌有失望，她也觉得这种东西，靳半薇不会准备太多，她搭着杜若锦的肩头，冲着杜若锦笑：“看来是‌你‌眼拙了，桥桥的女人本事还不错呢。”
　　杜若锦推开了胡悦喜搭在她肩头的手，语气‌很淡：“这个事，她刚刚捏出那些失踪者头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靳半薇是‌个有手段的纸扎师了。
　　她们终于是‌上了路，只是‌一路上任桥都有些欲言又止，靳半薇向来很在意任桥的情绪，她忍不住问着任桥：“鬼姐姐，你‌怎么了吗？”
　　任桥的视线在靳半薇脸上停留，而后缓缓道‌了句：“小靳，你‌好像变了，现在的你‌好像都不知道‌害怕了。”
　　她依稀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靳半薇可是‌被澄影那样弱的鬼吓哭过。
　　的确，她是‌变了。
　　可她不得不改变，她以极快的速度融入这个灵异世界，学会去做个称职的阴阳术士，不再‌怕那曾经让她看上一眼都心惊的鬼魂，不怕阴谋诡计，是‌因为她有不得不快速适应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任桥。
　　不过，她不能告诉任桥是‌因为她，不然这样心好的任桥会有负罪感的。
　　她捏着软软的声音，冲着任桥撒娇：“鬼姐姐，人都是‌会成‌长的嘛。”
　　任桥不是‌那个意思。
　　她轻轻摇头，有些沉闷：“我是‌开心小靳成‌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小靳变强，又有些想念那个会怕鬼的小靳，之前是‌因为你‌害怕鬼，而我能保护你‌，所以我才有留下来的理由，可你‌不再‌害怕了，我留下来还会拖累你‌……”
　　听到任桥的话，靳半薇猛地一惊，她没‌有打断人说话的习惯，只是‌她此刻无法沉静地听完任桥的话，她急忙忙打断了任桥：“鬼姐姐，你‌能留下来的理由有很多的！”
　　“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我离不开你‌，如‌果‌将我形容成‌一朵花妖的话，你‌就是‌养分，花花没‌有养分会死的。”
　　任桥听得半知半解：“雪儿姐姐才是‌花妖，小靳并不是‌花妖。”
　　果‌然，缺魄还是‌不太方便啊。
　　任桥大‌概是‌清楚地知道‌她自己有多么不想离开靳半薇的，不过她很难将靳半薇早已炙热的情深理解透彻。
　　靳半薇下意识地看了看旻子迂，她又想起‌来了旻子迂带在身上的那幅画，旻子迂也在看她们，只是‌目光更多的落在任桥身上，她从看过任桥画像以后，似乎就对任桥比较留心。
　　想想旻子迂的年纪，她是‌不是‌也有可能认识生前的任桥？
　　可纵观任桥生前，不是‌深山就是‌学校，她没‌有跟阴阳术士打过交道‌，唯一能算的也就是‌盛常沂，再‌有就是‌那些害死她的人，旻子迂不太可能是‌害死她的人。
　　靳半薇收回视线，牵着任桥的手紧了紧，眼眸重新温柔了下来，还有亮晶晶的流光颤动：“鬼姐姐，你‌记住，是‌我离不开你‌，不是‌你‌离不开我。”
　　感情迟钝些不要紧，她可以用‌最直白的语言让任桥知道‌，她很重要。
　　任桥嗯了声，接着低下了头，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靳半薇能感受到，她们虽然是‌跟在关季月身后赶路，但旻子迂的视线一直在任桥身上停留。
　　她看得太过于频繁了，靳半薇转过头问了旻子迂：“旻师是‌认识鬼姐姐吗？”
　　旻子迂却没‌有回答靳半薇的话，而是‌反问了靳半薇一句：“你‌们是‌恋人吗？”
　　“嗯，是‌的。”靳半薇并没‌有否认，而是‌坦然承认。
　　她知道‌在这种平行‌的世界，也会有异样目光来看待的人，她并不强迫旻子迂接受，她只觉得这没‌必要否认，她们从来没‌有跟别人否认过恋人的关系，单单冲着旻子迂一个人否定，也没‌有必要。
　　关季月在阴街并没‌有那么多通行‌令，所以她们出来的位置还是‌b市。
　　本来还在想，要是‌太远了，她们应该去找辆车。
　　不过罗盘指引的位置离b市不远。
　　她们当中有鬼有妖，哪怕是‌只用‌双腿赶路也十分快，只是‌越走越偏了，她们已经到了郊外，可这条路依旧越来越偏，甚至连绿植都在减少。
　　靳半薇有些觉得这条路眼熟。
　　关季月在带路，而旻子迂则是‌依旧望着靳半薇，冷湘影敬重她，自然也关心她，她走在旻子迂身边，问着旻子迂：“旻师在想什么？”
　　旻子迂指了指任桥：“她好像跟其他的鬼不太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听到旻子迂的话，冷湘影先是‌愣了愣，而后才笑着说道‌：“我有时‌候都会忘了，旻师是‌个活人。”
　　旻子迂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止你‌，我有时‌候都会忘了我是‌个活人。”
　　关季月是‌生活在妖的世界的活人，而旻子迂是‌生活在鬼的世界的活人。
　　关季月被阳街的所有妖尊敬，旻子迂被阴街所有鬼尊敬，她们虽是‌活人，却都不太与活人接触。
　　她们处境相同，却又不太一样。
　　关家‌若是‌没‌被灭门，阳街并不会只有关季月一个人，只是‌阴街历来只有旻子迂一个活人，哪怕阴街会有术士过去摆摊，但那些术士也并不是‌阴街常住的居民，阴街的常住居民除了旻子迂，真都是‌鬼。
　　毕竟完全没‌有阳光的阴街，根本就不适合活人居住。
　　旻子迂是‌个例外。
　　她也是‌唯一一个得到冥王赐寿的人。
　　靳半薇听到她们对话，突然有些好奇，她回转视线：“旻师，冒昧问一句，你‌多少岁了？”
　　被靳半薇问到年纪，旻子迂有片刻的恍惚，她已经太多年没‌有计算过年岁了，只是‌日复一日的活着，她抿了抿唇，淡淡道‌：“有一百六十多岁了吧。”
　　胡悦喜不太乐意跟冷湘影旻子迂交流的，只是‌忽然听到她们说年纪，突然想到了旻子迂的寿命来源，她咕哝声：“还挺奇怪的，冥王可是‌个极度吝啬的老变态，她不减活人的寿命就好了，居然会好心到与活人增寿，还是‌无副作用‌的，她若有这么好心，怎么还会提供寿糕那种阴损东西。”
　　靳半薇有些不明白：“寿糕怎么就是‌阴损了？”
　　要知道‌在大‌部分术士眼里，寿糕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他们大‌部分愿意跟冥府合作，也是‌想要得到更多更好的寿糕。
　　“因为寿糕会掐断灵魂轮回的路啊，一旦服食增寿的同时‌，灵魂就完全融进肉身里了，我阿娘说这就是‌冥王想要减少地府工作量才发明的东西，而且寿糕听着是‌可以增加阳寿，但它增加寿命的同时‌还会影响活人的身体，真要是‌身体差的人服食了寿糕，靠着寿糕能增加几日的寿命都算好的了，身体好些的人也不过多争取几年寿命，为了这几年寿命掐断轮回路，多么不值当。”
　　“几年寿命而已，为了这几年断送生生世世的轮回，多不值当。”
　　她是‌妖，本就长寿，自然不懂生命短暂的活人有多么奢望在这世上多待一日，再‌多见一眼想见之日，多看一眼痴念的至宝。
　　胡悦喜越思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我还是‌不太明白，冥王那样的个怎么可能如‌此慷慨地赐予你‌阳寿，毕竟如‌果‌是‌医鬼的话，旻子迂变成‌死人也能医鬼吧。”
　　旻子迂原是‌不想理她的，只是‌当目光触碰到任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道‌了句：“鬼魂不能随意穿行‌在阳间，如‌果‌冥王不与我增寿，我会服用‌寿糕。”
　　胡悦喜：“宁愿断了轮回路也要活下去？”
　　旻子迂：“是‌的，我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胡悦喜：“可寿糕又能活多少年。”
　　胡悦喜大‌概真的非常难以理解活人会拿几年寿命的贪图，她自顾自地说着，浑然不觉旻子迂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或许她察觉到了，只是‌旻子迂和她非亲非故，更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旻子迂的情绪如‌何‌，她并不在意。
　　旻子迂身体颤了颤，眼角的细纹都跟着颤动：“目前依靠寿糕苟活最长的人，应该已经换取了百年寿命。”
　　“百年，这怎么可能？”胡悦喜十分意外：“哪怕是‌季月这样的身体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旻子迂却不往后面接话了，胡悦喜倍感无趣：“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话说一半倒是‌不说了，那让我猜猜好了，这么能熬肯定会是‌术士……”
　　“难道‌说是‌三清道‌门的人，总不会是‌三清道‌门的任清栩吧，毕竟我好像听人传过，说你‌以前是‌三清道‌门的人。”
　　旻子迂捏了捏拳头：“我从前的确是‌三清道‌门的人，所以七煞诛妖阵我也会，你‌要不要试试？”
　　她威胁着胡悦喜，胡悦喜被那七煞诛妖阵的名头震了震，捂着心口跟的离关季月更近了些，还是‌不忘抱怨指责旻子迂：“谁家‌医者似你‌这般狠心肠。”
　　这些靳半薇都竖耳听着。
　　没‌想到旻子迂居然曾经是‌三清道‌门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她会离开三清道‌门在阴街成‌为鬼医，毕竟如‌果‌是‌三清道‌门的话就不存在师门理念和她背驰的可能了。
　　毕竟三清道‌门也是‌个不太针对鬼魂的正派门派，旻子迂就算是‌要医鬼，三清道‌门应该也不会反对的。
　　不过，旻子迂如‌果‌是‌三清道‌门的人，那她应该是‌会很多阵法和手段的。
　　靳半薇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句：“旻师，阿元本体的那幅画，你‌是‌不是‌加过什么封印了？”
　　旻子迂一愣，她眼神出现了变化：“我的确是‌在上面加了阵法，我想留住一点属于阿元的气‌，可你‌怎么知道‌？”
　　应该没‌有错，一直以来就是‌封印在屏蔽她的视线。
　　所以那姜李落铃铛上应该也是‌有阵法的。
　　靳半薇再‌次沉思了会儿，这才说：“实‌不相瞒，我的眼睛之前能看到画里的东西，现在却看不到了，所以才产生了怀疑。”
　　旻子迂不是‌坏人，这里都是‌可信的人。
　　所以，可以直言不讳。
　　“画里有东西？这不太可能，百年间我观摩这画上万遍，里面要是‌有东西，我又怎会不知道‌呢？”
　　旻子迂一边说，一边停了下来，她将画拿了出来，她再‌次观摩只是‌那画中并无一物。
　　可她又很清楚，她刚刚感受到过画在影响任桥。
　　冷湘影她们也都看了过来，只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旻子迂掐着指诀打开了画上的封印，只是‌还是‌看不到东西，可她不知道‌她的画在靳半薇眼里变了样子
　　四‌溢的红雾源源不断朝着任桥聚集，那画中赫然多了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她眼眸含泪，双眉轻蹙，泪珠一颗颗滚落，哭的是‌梨花带雨，满是‌娇弱。
　　可她又是‌呆滞的，除了哭泣，一动也不动。
　　她魂魄很淡，模样很美。
　　那不断朝着任桥靠近的红雾就是‌来自她，而她的脸跟任桥的脸一模一样。
　　薄如‌轻雾，不够凝实‌，所以这应该是‌魄而不是‌魂。
　　挥之不去的愁闷，掉不完的眼泪，这应该是‌任桥的哀魄！
　　没‌错的，没‌错的！
　　这就是‌任桥的哀魄，她欣喜若狂地抓住了任桥的手：“鬼姐姐，那画里有你‌的哀魄。”
　　她满目欣喜，旻子迂她们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关季月是‌很信任靳半薇的，她甚至选择怀疑自己的眼睛，也选择了相信靳半薇，她掏出一盏骨灵灯，当即点燃了骨灵灯，试图牵引画中的魂魄，只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旻子迂：“我早就试过了，各种办法都试过了，画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冷湘影有些头疼地朝着靳半薇看过去：“我理解你‌想找任桥魂魄的心，可这画是‌阿元的本体，里面怎么可能有任桥的魂魄？”
　　靳半薇立刻反问她：“可是‌阿元第一次见鬼姐姐就特别喜欢鬼姐姐，还说鬼姐姐身上有她喜欢的气‌息，沈差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灵喜欢纯净的灵气‌，说不定是‌任桥灵气‌充裕呢，虽然她是‌鬼……”
　　她自己的解释，她自己都有些怔愣了。
　　只靠天地灵气‌修炼的是‌妖和灵，而不包括鬼。
　　冷湘影捂住嘴，轻咳一声，脸色变了变，扬起‌来了她今日最为明媚的笑：“呐，要不我们还是‌先找那些人吧，画的事以后再‌说吧。”
　　关季月却不带着她们往前走了，她收起‌来了罗盘：“不，我们已经进了人家‌布好的结界了。”
　　这条路靳半薇果‌然是‌认识的，上次冷湘影带着她们去鬼市，曾经开车走过这条路。
　　他们未免过于嚣张了，居然选择在离近鬼市通道‌的地方布下结界，不过这个通道‌十分偏远，几乎没‌什么人会来，在这里布结界也算不错的选择。
　　进了别人的结界，也就是‌说危险即将到了。
　　靳半薇再‌次瞥向了那幅画，牵着的任桥在哭，画里的任桥也在哭，任桥的情绪被画里哀魄影响，早就泪流满面，就算是‌旻子迂再‌怎么不相信，也发现了端倪。
　　她一把扯过去了任桥，将任桥的手摁在了画上，问着靳半薇：“你‌有没‌有聚魂符？”
　　“有！”靳半薇将张中级聚魂符递了过去，旻子迂贴在任桥身上后，那画突然开始冒红光，这红光，她们每个人都看见了。
　　旻子迂催促着她：“多贴两张。”
　　可符纸也不是‌越多越好，还得取决于用‌符人的力量，用‌符关季月比她强。
　　她将四‌张聚魂符递给了关季月，关季月心领神会，她咬破指尖，鲜血划过符纸，口中念道‌：“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这次画剧烈的颤动了起‌来，红光越来越浓郁，终于那轻薄的身影飘了出来，她双眸噙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任桥，她伸出手指，忽然，手指上的肌肤开始一点点脱落，血肉也开始慢慢脱离，竟是‌骨头一点点露了出来。
　　她惊恐地缩回手，那双眼更可怜了些。
　　她们都看清了，那张脸是‌跟任桥画像里一模一样的脸。
　　哀魄半边身子刚刚被引出来，她就逃似的钻进了画中。
　　她像是‌在畏惧，畏惧画外面的一切。
　　那脱落的皮肤触目惊心，胡悦喜脸色都白了白，她摁住了任桥的肩，压着声音：“桥桥，你‌，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的魄看起‌来很害怕。”
　　任桥体内并不缺惧魄，这个薄薄的身影显然是‌她的哀魄，按理说哀魄只会有哀伤这一种情绪，可她的哀魄在害怕。
　　“我，我不知道‌。”
　　忽的，哀魄的手再‌次探了出来，她一把握住了任桥的手腕，竟是‌瞬间将任桥拽进了画里。
　　“鬼姐姐！”靳半薇慌乱摸上了画，只是‌任凭她怎么触碰都没‌有靠近画中的世界，而且画上明显有股力量在推拒她，紧接着她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她看不见画里的世界了，画中的世界被浓郁的血雾充斥，她找不到任桥和哀魄的身影。
　　“鬼姐姐，鬼姐姐！”她想要将任桥拉拽出来，只是‌毫无作用‌。
　　关季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冷静一点，任桥的魄好像是‌想保护她。”
　　保护任桥。
　　的确，这画似乎有着过于神秘的力量。
　　靳半薇深吸一口气‌，翻出来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身上，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旻子迂看了眼那六道‌鬼纹的清心符，眉尖微微一挑，她还从未见过靳半薇这么无聊的术士，居然花时‌间给基础符添上六道‌鬼纹，关季月倒是‌见怪不怪了：“据我猜测，她的哀魄应该是‌很恐惧画外的世界，感受到主魂的存在，所以带着她一起‌逃了进去。”
　　旻子迂点点头：“我以前什么符纸都用‌过，也试过聚魂符，可也没‌有感知她哀魄的存在，也就是‌说她不是‌被聚魂符引出来的，而是‌被因聚魂符强大‌了灵魂气‌息的任桥引出来的，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这画在保护她，我以前就很奇怪残画为什么会生灵，原来是‌这画里还有一魄，阿元由魄而生，因魂而灭，也算是‌结束了和任桥的因果‌。”
　　她语气‌有些落寞，还在悲叹画灵的结局。
　　旻子迂卷起‌来了画，将她递给了靳半薇：“你‌拿着吧，这画或许原本就该是‌你‌们的。”
　　“多谢。”靳半薇也没‌有跟旻子迂推搡。
　　这里面可是‌有些任桥，唯有带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放心些。
　　旻子迂看着她收起‌来画，长叹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一幅画为什么会有遮蔽我等‌术士眼睛和能力的本事，但无疑的是‌这画是‌件宝物。”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你‌给她贴了那么多聚魂符，魂魄应该开始融合了，画里应该比这里安全很多。”
　　这处结界看着还一切都好，可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危险。
　　画里确实‌是‌安全一些。
　　——
　　结界边缘处，
　　黑暗中，藏着的一双双窥视她们的眼睛终于是‌露了出来，那是‌两个女人加上一鬼一魇。
　　如‌果‌靳半薇在此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两人，年纪小些的是‌姜李落，大‌些的风韵颇好，可她的身体却是‌衰老的，她的脸仅仅只有三十来岁，可脖颈上的肌肤像是‌枯树皮，衰老的程度起‌码得有七八十岁。
　　她穿的很严实‌，只能看到脖颈处的一点点异样肌肤，她的脸上也画着跟姜李落一样的巫师图案，手上还带着黑色的手套，她眼睛微睁，露出两分不安：“果‌然是‌裕离！”
　　站在她身边的魇冷笑一声，轻蔑地扫视她一眼：“卓凝，你‌好像很害怕。”
　　姜李落手中的巫师仗抵上了魇的脖颈：“你‌凭什么这么跟我师父说话！”
　　卓凝拽了拽姜李落，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小落，我们做巫师的，怎么能跟只魇计较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巫师图案会跟着一起‌晃动，暗紫色的线条布满了整张白净的脸。
　　魇看在眼里，只觉得恶心，她微微靠近卓凝，指尖落在了卓凝脖颈处苍老的肌肤上，笑容愈发轻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从裕离身上拿走了什么，但你‌应该是‌失败了，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这样的老态？又怎么会被你‌的同伴们抛弃，让你‌第一个冲在前头。”
　　“她们只是‌去神怨湖查看封印了，毕竟连神识都不全的鬼能从那地方逃出来也太匪夷所思了。”听到卓凝提起‌神怨湖，魇的眼睛很快就被愤怒充满，卓凝却毫不在意，她轻轻拨开魇的手：“我并非是‌弃子，因为我会杀了她们，任小姐不要这么粗鲁，毕竟按着年纪来算，我应该是‌你‌长辈。”
　　这只魇正是‌任千菁。
　　任千菁懒得搭理卓凝，她拽了一把跟在她身边的女鬼，她掌心有团云雾，云雾间正是‌靳半薇她们，她手指点过靳半薇，质问着女鬼：“是‌这个吗？”
　　这只女鬼也正是‌程阑桂，只是‌程阑桂现在的神情明显不太对劲，她目光呆滞，神情呆板，竟像是‌没‌了神智，她看了眼靳半薇，轻轻点头。
　　任千菁推开了她，冲着卓凝说：“我不管你‌们怎么盘算的，我只想杀了那抢我爱人身体的纸扎师！这也是‌我跟你‌们合作的原因。”
　　“我自然会帮助任小姐的。”卓凝笑容可掬地说道‌：“任小姐该早点跟我们合作的，早点跟我们合作的话就不会变成‌残缺的魇了，筱竹小姐也就不会被你‌化身的巨蛇吓死了，更加不会被人夺了身体了。”
　　“早点跟你‌们合作？早点被你‌们制成‌傀鬼吗？我生前就是‌跟你‌们合作太多，这才丢了命！”
　　“那是‌你‌自己蠢，关我师父什么事！”
　　姜李落反唇相讥，任千菁眼看着就要跟她吵起‌来，卓凝笑盈盈地拉开了她们，她脸上巫纹闪动，身体里突然窜出去一道‌道‌鬼魅的身影：“任小姐，还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这巫梦之术还得依靠任小姐的力量。”
　　“哼。”任千菁将手递给了卓凝，只是‌不忘嘱咐着：“其他人都可以入梦，但那个纸扎师不能睡，我要把她千刀万剐。”
　　“自然。”卓凝依旧盈盈笑着，她说什么，卓凝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任千菁掌心浮出一个血红色的肉团，卓凝将肉团吞了下去，她脸上巫纹渐渐变作了血红色，她的眼睛也变作了血红色，双眸开始涌出黑血，她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幡旗，腰间出现了一排铃铛，她举着幡旗开始晃动，腰间的铃铛跟着她晃动，奏响一曲诡异的乐章。
　　随着她的舞蹈，她身体里涌出的魅影越来越多，脸上的巫纹颜色越来越深。
　　“任小姐，时‌候到了。”她吐出一团血雾，任千菁的身体立刻冲了出去，程阑桂也紧跟其后。
　　在她们消失后，姜李落扶住了用‌完巫术，看着有些虚弱的卓凝：“师父，她们真的都会死在梦里吗？”
　　“会的，任千菁不愧是‌沾了裕离灵气‌的魇，能力可是‌十分特殊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跟她合作。”卓凝脸上突然浮出了奇怪的笑容：“别人我还说不好，可旻子迂啊，只要入了梦，她不会舍得醒过来的，那样的美梦……她盼了一百多年了……”
　　她笑容里渐渐多了阴冷：“说来旻子迂太可笑了，守着那画灵上百年，居然识不破画中魄的身份，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疯吧，那真是‌有趣极了呢。”
　　“师父，你‌跟旻子迂有仇吗？需不需要我重点照顾一下旻子迂？”
　　“不用‌。”卓凝摸了摸腰间的铃铛，舔了口唇边沾上的血腥味：“我和她无仇，但她前半生太美满了，美满到让人忍不住去摧毁呢。”
　　卓凝轻笑着，摸了摸姜李落的脸：“我就说当初为什么丢了一魄，原来是‌被那该死的画救了，孟婆果‌然都很难缠，死都死了，留下的画还尽会给人找麻烦，小落你‌去跟着任千菁，等‌着她杀了纸扎师，你‌把画给师父带回来，不过你‌要小心些，她的眼睛好像有问题，你‌玉琵铃铛上的封印有损，还没‌来得及修复呢，莫要被她看出问题了。”
　　“好！我这就去！”
　　姜李落扶着卓凝席地坐下后，拽了拽腰间的白瓷般的铃铛，窜了出去……


第65章 魇殇
　　结界里的世界忽然垂落起细密红雨, 淡红色的雨滴没有味道，可落在皮肤上‌会有灼痛感，像是一点点火星印过肌肤, 靳半薇连忙从包中摸出雨伞, 她拿出雨伞的瞬间, 那‌伞中的澄影也跳了出来。
　　澄影刚刚站稳，那‌落过雨的位置竟是有棵细芽顶开土壤, 冒出了枝头, 一棵又‌一棵, 澄影朝下一撇，踢了那‌嫩芽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在她踢到嫩芽的时候，嫩芽忽然快速生长，长长的藤蔓蔓延开, 绿色的藤枝竟是变成了莹白色, 一根根分成细密的丝，竟是像根根蚕丝, 靳半薇不认识这是何物, 只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忙伸手要‌拽开澄影，只是还没等她抓到蚕丝，那‌根根蚕丝竟是将澄影裹了起来。
　　澄影以极快的速度被裹成了蚕蛹，蝉蛹连着地‌, 像是插在地‌上‌一样。
　　靳半薇连忙摸出桃木剑, 朝着蚕丝挑过去, 只是那‌蚕丝看似脆弱, 可格外坚韧，就‌算是百年桃木剑也拿她无可奈何, 靳半薇眉心紧锁，她从怀里拿出符纸，还没用，手腕就‌被旻子迂握住了：“这是巫梦之术，别挑，挑断蚕丝她就‌没命了。”
　　靳半薇回过神朝着旻子迂看去，旻子迂身上‌也裹了些蚕丝，她力量比澄影强大许多，并没有第一时间被蚕丝裹进去，那‌些蚕丝竟是开始慢慢变成了血红色朝着她血肉中涌进去，似要‌将她每根血管都‌纠缠起来，靳半薇一惊，这才抬头朝着别人望去，果然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已经被蚕丝缠上‌了身体。
　　“季月姐。”她喊了声‌关季月。
　　“这巫梦之术不能硬解开，只能入梦的人自己清醒过来，不然会伤到灵魂。”关季月也对这蚕丝束手无策，她眉心紧锁：“我不会被困在梦里的。”
　　“这种‌术我以前见过的，那‌是卓凝杀掉的那‌只蝉妖的能力，只是蝉妖并没有这么强的，在以前她是没办法用这个‌能力困住我的，但……她身边可能还有造梦的高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被拖拽入梦，但你要‌多加小心。”
　　杀掉的蝉妖？
　　旻子迂显然是她们当中最为了解卓凝能力的人，靳半薇连忙问道：“旻师，巫师不是都‌是跟灵签订契约？”
　　旻子迂吐息渐渐艰难，蚕丝将她缚的越来越紧，只是提起卓凝，眼底依旧有冷光闪过：“卓凝不同于其他的巫师，平常巫师最多签订七只妖灵，卓凝为了拥有更多妖的能力，她选择了将妖杀死，把她们的灵魂强行锁在自己的身体里。”
　　卓凝还真是不怕做噩梦，巫师自来跟妖灵为善，可卓凝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像是巫师了。
　　她更像是个‌窃取妖灵能力的盗贼。
　　旻子迂没有关季月那‌样坚定自己可以脱梦，她呼出一团浊气：“这蚕蛹会不断侵蚀灵魂和意志力，直到将活生生的人变作傀儡，如果在蚕蛹缩小的时候，我还没有醒过来，那‌就‌烧了我，我不想受卓凝差使‌。”
　　靳半薇一愣：“旻师没有别的办法唤醒你了吗？”
　　她已经听明白了，这巫梦之术考验的便是意志力，梦中会有每个‌人最想见的人，最想体会的生活，意志不坚定的人轻易就‌会沦陷，可旻子迂不像是意志不坚定的，她既然能说这话，大概是她很清楚她在梦里会看到什么吧。
　　旻子迂来不及回答她了，她被卷进了蚕丝里，倒是关季月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她用力朝着靳半薇扔过来一盏骨灵灯：“杀死借给她能力的东西，依着她本来的能力是困不住我们的……”
　　关季月心底大概是也没有底，她也怕是猜到了自己会在梦中见到谁，看到什么，所以开始惶恐，并且将希望寄托在了靳半薇这个‌唯一没有入梦的人身上‌。
　　靳半薇握着骨灵灯，看着那‌一个‌个‌蚕蛹，深深地‌呼了口气。
　　忽然，天空中飘过来一道道黑影，靳半薇立刻祭出两张铁甲防御符，光壁升起来的一瞬间那‌黑影只是晃了晃，很快穿过光壁朝着一个‌个‌蚕蛹钻了进去。
　　它们竟是无视了符纸的力量，看来它们不是鬼，不是人，也不是妖。
　　应该是灵。
　　难道她们就‌是旻子迂所说的被卓凝杀死困在体内的灵？
　　靳半薇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眉心紧皱，怎么会这么多？
　　灵本来就‌是稀少之物，灵由死物而生，往往历经千年万年才会出现灵识，比妖难得的多，她至今也才见过阿元一只灵，可这些黑影最少也有几十‌只灵了。
　　卓凝杀这么多灵，难道就‌不惧怕沾上‌因果，遭受天罚？
　　不过，她应该是不可能怕的。
　　她虽还未见到卓凝，心中也深感这位赟古寨的巫师绝无可能是什么好人，她的手段太残忍了。
　　这些灵融入梦中，十‌分有可能在梦中直接杀死关季月她们。
　　不行，她现在得去找那‌个‌借给卓凝能力的东西。
　　可还没等靳半薇找过去，她掌心的骨灵灯忽然亮了一下，靳半薇一惊，连忙转过身，又‌是一张铁甲防御符落在了心口的位置，骨灵灯的火光更亮了些。
　　两股力量的摩擦，竟是将空气都‌擦出了一丁点火花。
　　在骨灵灯的加持下，铁甲防御符这才勉强抗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攻击她的是一条蛇尾人身的女人，那‌肆意挥动‌的蛇尾正在朝着她示威，女人的脸上‌也勾着一点冷冽的笑容：“没想到还有点本事。”
　　她此刻是副十‌分端正的样貌，可靳半薇还是闻出来了那‌曾令她惊悚不已的味道，还有那‌声‌音也十‌分耳熟。
　　她们是见过面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是只完整的女蛇。
　　靳半薇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白筱竹的声‌音：“那‌地‌方可偏了，我和千菁差一点就‌被狼吃了……”
　　她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一点点讽刺的笑容：“任千菁。”
　　“你认识我？裕离告诉你的？”任千菁愣了愣，她张口，那‌人的脸竟是吐出了蛇信子，一双眼睛也变成了垂直的瞳孔，像是两颗玻璃珠子，那‌是蛇的眼睛，眼里有猜疑：“难道说你抢夺筱竹的身体是裕离授意的？她想报复我？”
　　靳半薇还没吭声‌，任千菁就‌已经默认了她自己的猜想，她笑容愈发‌冰冷：“她果然是在记恨我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记仇的人，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与我计较的人，背地‌里竟是让你掠夺我妻子的身体来报复我，她可真是好算计。”
　　她和白筱竹还真是一丘之貉，一个‌将裕离的善良视为愚蠢，一个‌将裕离的原谅视为伺机报复。
　　如果裕离真的想报复她们，她知‌道真相的当场就‌应该黑化‌，别人先不说，起码得杀死这两个‌人，虽然她不知‌裕离当初身处何等险境，但她觉得如果是碾压整个‌鬼城的裕离要‌做到这些并不难。
　　只可惜裕离过于柔善和悲悯了。
　　靳半薇抚了抚心口，朝着那‌些蚕蛹看了眼，看到任千菁的时候，她就‌明白是谁将能力借给了卓凝，要‌论引人入梦，谁也不会比任千菁这只魇更为精通。
　　她也猜到了为何只有她一人没有入梦，任千菁想要‌她死在她手下，就‌像她也想杀死任千菁是一样的。
　　裕离不计较，她却不得不为任桥计较一点。
　　任千菁也是凶手。
　　靳半薇并不擅长用骨灵灯的力量，她将骨灵灯捆在了腰间，手中出现了一只只纸蝴蝶，任千菁看着靳半薇，那‌张脸虽然没有明显的愤怒，可她的行动‌并不缓慢，带着少许狠厉，她嗤笑一声‌：“你在愤怒吗？可是你凭什么愤怒呢？你个‌盗贼！”
　　靳半薇捏着纸蝴蝶的手顿了顿：“如果我是盗贼，那‌你岂不是骗子。”
　　“我何时骗过你什么？”
　　靳半薇割开了自己的双掌，鲜血浸湿了蝴蝶，蝴蝶在她掌心颤动‌，她低唇微微吐气，这才能勉强挤出几个‌字：“裕离，两箱金条，不，十‌箱。”
　　她们当日的坦白只是倾述了一直以来都‌在为了钱欺骗裕离的事，只是具体金额从未提过，卓凝她们就‌更不可能告诉那‌个‌濒死的裕离这些了，裕离不可能知‌道这个‌。
　　任千菁神情一怔，忽有些欣喜浮上‌脸颊：“你怎么知‌道？筱竹恢复前世的记忆了？你将她送去了哪里？”
　　蝴蝶从靳半薇掌心飞了起来，一只只蝴蝶飞的越来越高，靳半薇瞥见那‌一个‌个‌蚕蛹，猛地‌一愣，她抓回蝴蝶，丢出六张铁甲防御符落在那‌些蚕蛹上‌，她暂时只能做到这些了，铁甲防御符能防住鬼魂妖物和人的攻击，虽对灵束手无策，但是她现在能为关季月她们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做完这些，她立刻蹿了出去，完全没有理‌会那‌质问她的任千菁。
　　任千菁愤怒地‌追赶着她：“我问你呢，筱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你究竟把她的灵魂怎么了？”
　　靳半薇没有理‌会她，她自顾自跑着。
　　她要‌远离这些蚕蛹，不然她的术法很有可能会摧毁蚕蛹。
　　只是她速度还是没有任千菁快，很快就‌被任千菁堵住了去路，腰间骨灵灯亮了亮，她身体猛地‌朝后窜了些，拉开了和任千菁的距离。
　　这里已经离蚕蛹有了些距离。
　　靳半薇深呼一口气：“任千菁，你是骗子，但我不是盗贼，这具身体是她自愿给我的，而她的灵魂现在已经去轮回转世了，而且因果已断，印记已散，你再无可能找到她的转世。”
　　“你对她干了什么！”任千菁的蛇尾愤怒地‌朝着靳半薇卷过来，靳半薇掌心的纸蝴蝶在顷刻间变做了血色蝴蝶，蝴蝶不停地‌变大，愈来愈大，竟是凭着双翅挡下了蛇尾。
　　上‌百只蝴蝶纷纷化‌作比人还高的血色蝴蝶，挡在了靳半薇跟前，阻隔了任千菁的视线。
　　任千菁怒骂一声‌：“花里胡哨。”
　　“阴阳颠，坤字位，借我血气，血蝶显威！”
　　掷地‌有声‌的口诀从那‌只只血蝶身后响起，任千菁这才惊觉她似乎有些小看了靳半薇，她恍然明悟，这个‌人既然能在掠夺人身躯后，完全变成另外的样貌，就‌连身型身高都‌改变了，这怎么可能是平凡之辈可以做到的。
　　她当然不会知‌道，那‌仅仅是因为系统给靳半薇换了身体，她将这归于靳半薇的能力，出手也慎重‌了几分。
　　那‌些血蝶不住闪动‌着双翅，朝着任千菁围了过来，两只蝴蝶相连，她们翅膀之间的间隔竟是出现了一根根红色的细线。
　　任千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细线刮上‌了胳膊，那‌细线看着不堪一击，竟是在瞬间斩断了她的胳膊，任千菁一愣，凌空飞起，逃脱着血蝶的追踪，只是血蝶也可以飞，速度还并不慢，任千菁蛇尾逐渐出现些血红色的光刃，狂躁地‌用蛇尾一甩，顷刻间竟是刮断了不少细线，甚至敲碎了几只血蝶的身体。
　　可血蝶实在是太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厉害的纸扎师交手，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东西，越来越烦躁。
　　她寻找着那‌藏在血蝶身后的靳半薇：“回答我，你对筱竹干了什么？”
　　靳半薇很好地‌隐藏在血蝶堆里，手指不停地‌跳动‌，掌心的血不断朝着血蝶聚集，她一边吸着气，一边道：“我只是帮她逃脱你而已，毕竟被你纠缠大概是她最不幸运的事了。”
　　她都‌觉得随着级别增高，她的手段越来越花哨和废血了。
　　上‌百只血蝶的阵仗看着不小，但消耗的都‌是她的血气，如果不是有补血丸，她是不敢用这么多血蝶的。
　　任千菁的声‌音从那‌一只只血蝶里传了出来：“胡说，你胡说，我们分明说好了的，永生永世不分开，她说好会永远爱我的！”
　　任千菁和白筱竹说好的永生永世不分开跟白筱希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原主当初也参与了欺骗裕离的事，但也不能忽视她在任千菁和白筱竹感情当中过于怨种‌的事，任千菁居然现在都‌不知‌道她纠缠的是白筱希，而不是真正的白筱竹。
　　她们虽是双胞胎也该有点不同之处的吧。
　　靳半薇越发‌觉得任千菁可笑了，更何况就‌算原主真的是白筱竹，她这样残忍地‌对待原主，几乎逼疯了原主，这也能称之为爱吗？
　　“你杀了她所有在意的人，还要‌要‌求她爱你，任千菁你未免过于可笑了。”
　　“你又‌明白什么？”任千菁的蛇尾上‌出现了一根根倒刺，用力甩出去，斩断细线的同时，也能同时将一一只只纸蝶损坏，她指责着靳半薇：“我是爱她的，可是她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找了她六十‌年，方才在她上‌一世找到她，可她居然要‌嫁给其他人，我那‌么爱她，她居然敢想着别人的，那‌她们就‌是都‌该死啊，既然她想嫁人，那‌我就‌杀光她夫家的人，让她们一起死，我原本想用那‌些人的血肉将她制成僵尸的，这样她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要‌不是冷湘影那‌个‌该死的阴差赶来的太快，我们早就‌永远不分开了，筱竹就‌不会去转世了，更不会在这一世被你抢夺身体！你该死，冷湘影也该死！不过这次她也来了，等着杀了你，我就‌将她放出来，我要‌亲手宰了她！”
　　等等，上‌一世。
　　关于任千菁，她还知‌道的便是二‌十‌五年前的程家血案，程阑桂那‌天杀了她妹妹父母在内的四十‌多口人，程阑依也是因为那‌场血案才成了如今冷漠的样子。
　　她和程阑依关系没有多好，但也熟识了这么久，自然也有些关心的，她下意识地‌询问任千菁：“你控制了程阑桂？”
　　“我可没有控制她，我只是在她梦里动‌了些手脚，让她在梦里一遍遍看着她那‌残疾妹妹是如何恩将仇报杀害她和她父母的，不到一个‌月她就‌疯了，活人的抗压能力还真是差呢，我不过是借了她点力量，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全家都‌杀了呢，她骨子里就‌是恶的，说来这也要‌怪她兄长，为什么要‌找上‌筱竹呢，筱竹是我的啊。”
　　藏在话中的讥讽和轻笑，让靳半薇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任千菁居然是用这种‌方式逼疯了程阑桂，的确是程阑桂没有扛住，可……逼疯程阑依的场景，她连续看了一个‌月，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将自己还有血亲杀害。
　　或许程阑桂选择的方式过于极端了，可任千菁有各种‌办法让那‌个‌梦看着跟现实毫无区别，程阑桂只是个‌普通人，无力抗衡魇的力量。
　　“你很残忍。”
　　“少在这里指责我，你也不是什么仁慈之辈！”空中的血蝶身上‌的细线更为坚韧了些，任千菁全身上‌下最坚硬的莫过于尾巴，可她尾巴上‌也有了一条条醒目的伤痕，淡红色的鲜血从伤口流出，她身上‌也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她被这些血蝶搞的狼狈至极。
　　好在，这些血蝶又‌明显的减少。
　　“找到你了！”任千菁终于是找准时机，尾巴卷飞两只血蝶，身体朝着靳半薇扑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靳半薇，尾巴就‌被一只凶兽踩住，那‌凶兽额心的黑炎熠熠生辉，正是阴差的象征。
　　那‌凶兽将任千菁的身体甩飞了出去，利爪朝着她胸口抓去，任千菁微微一转，身体竟是猛地‌飘起来难以触及的高度，她尾巴轻轻一卷，凶兽的身体颤了颤，化‌作了人形。
　　程阑依。
　　程阑依应该是被蚕蛹消耗了不少力量，她脸色并不好看唇色有几分苍白，不过就‌算是她巅峰时期也不是任千菁的对手。
　　程阑依的脸跟程阑桂有一丁点相似的，任千菁勉勉强强将她认了出来：“没想到第一个‌挣脱巫梦之术的居然是不起眼的你，看来，你很恨你的姐姐，恨到连心中的爱都‌忘了。”
　　这巫梦之术是吸取贪图美梦不愿出来人的灵魂，但面对心中无爱的人，自然是困不住的。
　　程阑依啐了口血沫：“拜你所赐。”
　　刚刚她也听到了任千菁和靳半薇的对话，心底的愤怒已经焚烧到了极点，任千菁淡笑一声‌，她轻轻拍手：“鬼奴。”
　　随着她拍手，那‌藏在黑暗中的程阑桂就‌慢慢现了身，只是她的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像只提线木偶。
　　任千菁满意地‌看着听话的程阑桂，忽然冲着程阑依说：“你该谢谢我的，毕竟动‌手杀你全家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姐姐，而我将你姐姐困住三十‌年，现在又‌将她变成了傀鬼，也算是帮你报仇了。”
　　她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在告知‌程阑依近乎残忍的真相，程阑桂已经是傀鬼了，傀鬼没有意识，没有神志，她们只会听从主人的操控，魂魄不散，命令仍在。
　　就‌算她现在要‌找程阑桂报仇，就‌算她千刀万剐了程阑桂，她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她不过是个‌供人驱使‌的傀鬼，一切都‌不属于她自己了。
　　靳半薇一时间竟是不太明白裕离究竟是交了怎样一群朋友，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她们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恶事。
　　她都‌感受到了愤怒，程阑依更是愤怒地‌抓紧了拳头，她怒目圆睁地‌望着任千菁：“你这种‌东西为什么还不死！”
　　“因为你们太弱了，杀不了我。”程阑依可比如今的靳半薇好对付，靳半薇知‌道藏匿在血蝶身后，隐藏自己的行踪了，可是程阑依不知‌道，她早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满心都‌只剩下了愤恨。
　　她完全袒露在任千菁的视线里，她很容易地‌就‌挣脱了血蝶，锁定了程阑依。
　　傀鬼在她一个‌眼神的驱使‌下，钻进血蝶中冲向了程阑依，血蝶的细线一片片割下她的皮肉，她也不觉得疼，目标直指程阑依。
　　靳半薇颇感头疼，程阑依是阴差，虽然她打不赢任千菁，但不至于杀不死程阑桂，只是她们在这里，血蝶的力量无法得到完全的释放。
　　她能维持的时间也不多了。
　　靳半薇冒险冲了上‌去，腰间的骨灵灯将她的速度提升到了顶点，她一把抓住了程阑桂的衣领将她用力扔了出去，然后拍了拍程阑依的后背：“程阑依带她走远点，想报仇就‌报，别在这里，你不是任千菁的对手！”
　　程阑依还记得第一次见靳半薇的时候，靳半薇还是个‌羸弱怕鬼的活人，可不知‌何时起，她居然有了令她都‌望而生畏的实力。
　　这就‌是她一开始接近任桥，甚至冒险跟着她们去老校区的原因，她求的就‌是任桥能够帮她拖住魇，让她顺利杀死程阑桂，现在任桥变成了靳半薇，一时间竟是有点神情恍惚。
　　而且她真的还要‌杀死程阑桂吗？她连疼痛都‌感知‌不到了，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她没有时间细想了，她化‌作凶兽，纵身一跃，在靳半薇的掩护下，张口叼住了程阑桂的身体，离开了这满是血蝶的地‌方。
　　任千菁冷哼一声‌：“你本该有个‌帮手的。”
　　“咳咳……”靳半薇捂住唇，发‌出轻微的咳嗽声‌，掌心的血腥味很重‌，她咬了咬唇，掏出一颗补血丸吃了下去：“任千菁，你的死期到了。”
　　“凭你还杀不了我！”任千菁身上‌是有许多伤口了，可她是魇，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靳半薇不过区区凡人，身体就‌算好过平常人，亏空的血气和受损的身体都‌不可能短时间愈合，就‌算她一时解决不了血蝶，只要‌等着靳半薇力气用完，靳半薇也是必死无疑。
　　在靳半薇频频咳嗽的时候，任千菁找到了偷袭的时候，她纵身一跃，朝着靳半薇扑来，只是这次靳半薇并没有躲，她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人伸出怀抱圈住了任千菁，任千菁一怔：“这是什么？”
　　她想挣脱这个‌怀抱，可是假靳半薇将她越抱越紧，那‌些分散的血蝶突然开始变小，一只一只贴上‌了她的后背，贴上‌了她每寸肌肤，她像是被压上‌了千斤重‌石，动‌弹不得。
　　“你干了什么！”
　　靳半薇双手掐诀，那‌血蝶里竟是浮出一张张聚火符：“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火焰冒了出来，渐渐将她任千菁吞噬。
　　“纸人傀儡，送你上‌路。”
　　那‌每只血蝶里都‌被她用特殊手段藏进去一张聚火符，如果不能用血蝶胜利，就‌还有符纸的力量。
　　任千菁和白筱竹一样自负，她们败给了她自己。
　　靳半薇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困住任千菁的，只是她之前答应过任桥不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她才用了纸人傀儡，纸人傀儡毕竟是不防火的，加上‌盔甲能有些防备力量，但肯定会有损失的，她难得的抽出这么厉害的东西，竟是有点舍不得用在任千菁身上‌，不过她的善缘值还有许多。
　　不过她的聚火符都‌是中级符纸，她还没跟关季月拿高级符纸，任千菁只是受了重‌伤，她很快就‌逃离了火焰，她掐着嗓子：“我小看你了，你还是有些手段的，练了很多年了吧。”
　　靳半薇也事先也预料到了，她收了火焰，控制着那‌被烧的有些残破的纸人傀儡跟任千菁纠缠，自己则是绕到了任千菁身后，新得的碎魂刀就‌落在了她后背上‌，任千菁尖叫出声‌：“你不是纸扎师嘛！你怎么会有道门的东西！”
　　碎魂刀果然好用，那‌扎进去的位置竟是冒出团团黑炎，她挣脱不能。
　　任千菁的灵魂再次被消耗。
　　靳半薇一手摁着碎魂刀，精神力控制着纸人傀儡束缚着任千菁，一手拿出那‌张初级亡魂记忆读取卡拍在了任千菁脑袋上‌，卡片冒出浅绿色的光芒，靳半薇就‌知‌道自己读取记忆成功了，看来，这消耗任千菁力量的办法还是很靠谱的。
　　任千菁明显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她被个‌纸扎师逼到了这种‌地‌步，有些抓狂道：“你干了什么！”
　　靳半薇收回记忆读取卡，另外一把碎魂刀也扎进了任千菁体内，她没有避讳地‌说道：“我想看看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难道说裕离真的没有记忆？怪不得她不想找卓凝她们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她是个‌残缺的鬼，比我还不如呢，最起码我是记得的，我记得筱竹，更记得她有多么的可恶。”
　　“不过，她还真是命好啊，活着的时候有外貌有财富，人人都‌追捧她，死了以后居然还能遇上‌你这样有本事的纸扎师为她鞍前马后，命运一点也不公平。”
　　看着任千菁脸上‌狰狞的笑容，靳半薇越发‌觉得裕离可悲，她摇摇头：“不，她命不好，所以才遇上‌了你和白筱竹。”
　　她顿了顿，又‌说：“任千菁，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的我有多么怕鬼？我能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你，白筱竹，你们……都‌是恶人，害死鬼姐姐的恶人。”
　　“恶人？你在替裕离抱不平啊，那‌你该去找卓凝啊，找盛茂啊，找弥空啊，找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也死了，我被裕离连累死了。”
　　靳半薇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她早该明白的白筱竹和任千菁这样的个‌性，她们是自私只在意自己的，她不能指望她们知‌道愧疚，但她还是想替裕离说上‌两句：“她们盯上‌的是你的命格，又‌不是因为你是裕离的朋友，你是死了，可你不是裕离害死的，你与其怪她，不如怪你自己为何要‌跟猛兽为伍。”
　　任千菁因为疼痛，面部表情都‌已扭曲，越发‌的狰狞可怖：“可如果没有裕离，我和筱竹不也不会跟和尚合作，说到底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那‌我和筱竹现在应该都‌很幸福。”
　　靳半薇握着碎魂刀的手忍不住轻轻转动‌，让碎魂刀在任千菁身体里扭曲，她咬着牙说道：“没有鬼姐姐，你们应该也赚不到两箱黄金，搞不好早就‌饿死了。”
　　任千菁动‌弹不得，细密的血珠早就‌浸湿了她的面容，她断断续续挤出来句话：“那‌按着你说的，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裕离，我告诉你，就‌她那‌种‌人死了也活该啊，她蠢，我又‌不蠢，从她身上‌谋取属于我自己的财富，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让筱竹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将沾上‌裕离血的钱财称之为原本就‌属于她自己的财富，她将罪责都‌推给裕离的善良，一遍遍骂着裕离愚蠢，这话过于耳熟了，前不久她刚刚在鬼城听过。
　　靳半薇的大脑是冷静的，只是她的心在无声‌的哭泣，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终于是按耐不住，用力握着碎魂刀划了下去，硬生生给任千菁后背开了两刀长口子：“你和白筱竹还真是一路人。”
　　任千菁身体开始变淡了，虽然她是魇的身体，可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她五官早已变形，只是声‌音越来越阴冷低沉：“你拿我泄愤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裕离死了，我也死了，谁都‌活不了，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你更应该看看我的记忆了，快点看吧，看看她是怎么死的，她死的可比我惨多了，毕竟！我都‌断气意识全无了，她还是能喘气的，你现在扎的是我，当初别人扎的可是她，对了，好像也是这样锋利的小刀呢，又‌快又‌狠，鲜血四溅。”
　　她鼻尖忽然轻轻颤动‌，脸上‌挂上‌了诡异的笑容：“你闻到了没有，那‌是她鲜血的香味，哈哈哈哈哈哈！好香啊！”
　　靳半薇的心口开始剧烈跳动‌，她吐息变得浑浊，她又‌给她自己贴了一张清心符，才能平静地‌问任千菁：“为什么？她对你分明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对我是不错的，可她不是筱竹，我只在乎筱竹……”
　　靳半薇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可你把她认错了。”
　　任千菁一愣：“你什么意思？”
　　果然她们一样的，在不涉及自身的时候，根本无法感知‌疼痛。
　　靳半薇压了压唇角：“你一直纠缠的这个‌人，不是白筱竹的转世，而是白筱希的转世。”
　　终于，她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悲伤。
　　任千菁连语气都‌发‌生了变化‌，她急切地‌喊道：“这不可能。”
　　“你都‌要‌消散了，我骗你又‌有什么意义‌呢。”靳半薇的语气平缓，可心中早已是波涛骇浪，每了解一个‌人，她都‌会为裕离感到不值，她心中美好的朋友自始至终都‌是恶人。
　　裕离对于她们来说是蠢货，是财富，是工具，唯独不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爱的活人。
　　那‌就‌让她也来做一回恶人吧。
　　“白筱竹早就‌死了，她死在了轰炸当中，死后灵魂进入了鬼城，前些日子被我打散了，不过我是用火烧没的她，任小姐，你猜，你现在更疼一点，还是她当时更疼一点？”
　　任千菁终于是失控了，她挣扎着，想要‌挣脱纸人傀儡的束缚，将靳半薇活活打死：“你！你干了什么蠢事！你把我的筱竹还给我！”
　　“你确定她还是你的吗？据我所知‌，她应该也很爱她妹妹吧，你觉得她知‌道你那‌样虐待她妹妹，迫害她妹妹，她还能爱你吗？你该谢谢我的，我打散了你们的灵魂，你们就‌不会转世了，也不会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了，那‌就‌不用在担心她宽不宽恕你的事了。”
　　靳半薇的语气跟刚刚任千菁冲着程阑依说的话，语气一模一样。
　　任千菁和白筱竹都‌是好老师，能将她一点点逼到失控，教导成另一个‌极端的老师。
　　手中的碎魂刀一横，再次划开新的口子，眼看着黑炎将她的灵魂烧的越来越淡，靳半薇抿了抿唇：“你该庆幸的，要‌不是我着急救我的朋友，你不可能死得这么容易。”
　　任千菁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身体，不可置信道：“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消散，不，我还没有杀了你，还没有杀了冷湘影，不……你没资格指责我的……我没有错，有错的是你……你不该打散筱……”


第66章 卓凝
　　任千菁的身体‌越来越淡, 灵魂最后化作一团轻雾，完完全全消失在‌了世间。
　　靳半薇抽回了碎魂刀，手指微微弯曲, 指腹蹭过沾上任千菁鲜血的刀身, 她有几分‌恍惚, 昨日噩梦依稀眼前，她甚至还记得‌刚刚来这个世界的她被任千菁吓到失语的模样, 没想到现在‌的她居然能够从容不迫将她杀死。
　　她多‌了面对鬼魂的勇气, 也变强了, 变狠了。
　　只是‌再次了结个伤害裕离的人，心中却没有畅快的感‌觉，她只觉得‌可悲，可悲裕离的一生, 也可悲白筱竹和任千菁自私自利的一生, 她们自私到甚至感‌受不到世间的善意。
　　靳半薇明白的，她明白阴阳术士的世界跟正常人的思维并不太一样, 每个人每个鬼都在‌拼命变强, 争取将别人踩到脚底下，可是‌……她还是‌替裕离不值得‌。
　　她虽然来这里不算很久，但她遇上了人美‌心善的任桥，变脸如翻书却很仗义的冷湘影，外冷内善、嘴硬心软的关季月, 单纯天真的阿元, 呆头呆脑的关雪……她们有的是‌人, 有的是‌鬼, 有的是‌灵，有的是‌妖, 就算没有深交的，也能感‌受到她们的善意，可是‌纵观裕离短暂的生命，她似乎一直在‌遇见人渣。
　　可偏偏她自己是‌那么善良的。
　　靳半薇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收起来了碎魂刀，摸了摸腰间的骨灵灯，随着任千菁的力量被抽离，卓凝的巫梦之术应该困不住她们了。
　　她再次服用了一颗补血丸，而后吃下了一颗养神丹，调养失去的血气和精气，这才带着纸人傀儡往回后
　　纸人傀儡的身体‌已经有些许损坏，不过还能支撑。
　　她回到了蚕蛹那边，那一个个蚕蛹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这让靳半薇有些着急，她挨个查看过蚕蛹也束手无策，她不敢贸然破坏蚕蛹，毕竟一个不好就会惹得‌她们丧命。
　　不过，关季月说过只要解决了借给卓凝能力的东西，这巫梦之术就困不住她们了。
　　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
　　她席地而坐，盯着那些蚕蛹走神。
　　有些奇怪，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而且卓凝也迟迟没有露面，她们对于任千菁的死毫无反应。
　　靳半薇看了看手心的记忆读取卡片，里面装着属于任千菁的记忆。
　　这样干等下去也帮不上忙。
　　靳半薇将那幅画拿出来看了看，画中依旧是‌一片血雾，她什么也看不清，她呢喃一声‌：“鬼姐姐。”
　　她收起了画卷，目光再次落在‌了记忆读取卡上。
　　现在‌只有她一人清醒着，不太安全。
　　靳半薇站了起来，她果断从包里拿出来一具具纸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灵纸拿了出来，数出来四‌张印着“将”字的灵纸，还有一张印着“帅”字的灵纸。
　　她决定再引五个阴将出来，加上纸人傀儡的话‌就是‌六个，刚好可以保护六个蚕蛹。
　　她摸了摸那张帅字，这张纸只有一道‌鬼纹，但这是‌帅字卡片，引得‌就不是‌阴将，而是‌阴帅了，虽然是‌实力缩减了许多‌的阴帅，而且这个阴帅并不是‌真的指冥府有阴官位的十大阴帅，而是‌有阴帅级别实力的鬼魂，反正总归是‌摸到了鬼王的门槛。
　　她将灵纸分‌别贴到五个纸人身上，咬破指尖轻轻一推，灵纸钻进了纸人的身体‌里，金光闪烁间，五具纸人脸上就出现了红色“将”字，额心分‌别浮出了三道‌鬼纹和四‌道‌鬼纹，但气势最强的居然是‌那只有一道‌鬼纹的阴帅纸人。
　　“冥王在‌上，阴兵在‌纸，幽幽我魂，何处留存，三魂早临，七魄降世，阴兵出府，惩恶扬善！”
　　纸人的身体‌充盈起来的一瞬间，几乎抽空了靳半薇刚刚补充好的大半力气，她身体‌晃了晃，连忙是‌再次坐了下去。
　　她的实力召唤阴帅还是‌太过于吃力了，她不过是‌刚刚画出一张阴帅的灵纸想试一下，没想到居然这么费力。
　　那纸人随着阴帅体‌貌渐渐改变，逐渐变成个高大不已的男人，靳半薇竟是‌觉得‌他有些眼熟。
　　靳半薇皱皱眉，忽然瞥见他身后的生辰八字，这八字也非常眼熟了，总觉得‌她在‌哪里看到过。
　　靳半薇还没有反应过来阴帅的身份，那阴帅竟是‌弯腰看她，他质问着靳半薇：“我的红烧肉呢。”
　　听‌到红烧肉，靳半薇立刻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个阴帅居然是‌她在‌鬼城召唤的那个三道‌鬼纹的阴将，她的阴将灵纸自然没有召唤阴帅的能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是‌太闲了，感‌受到有人召唤，他就自己爬出来了。
　　这次他不再是‌压制到阴将的实力，阴帅的纸人身体‌让他能够动用的实力又多‌了些，气势更为可怕，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靳半薇，催促着：“我感‌受到你的召唤，特意跑出来的，我的红烧肉呢！”
　　他应该不是‌什么正经阴帅，满心念着的还是‌他的红烧肉。
　　还好，靳半薇准备好了。
　　靳半薇将那沾过胡悦喜血，已经做好了的红烧肉拿了出来：“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机会给你。”
　　胡悦喜果然不愧是‌三千多‌年的狐妖，沾上她狐狸血的红烧肉颜色润泽，肉质看着细腻不已，跟在‌阴帅身边的阴将们眼睛都亮了亮，那阴帅接过红烧肉，看着那过于好看的颜色，有些奇怪：“咦？你用的什么的血？”
　　他虽然是‌嘴馋，但理智让他不得‌不问清楚。
　　靳半薇也明白，他们这些冥府的鬼是‌不敢碰人血和吞噬他人灵魂的，这是‌冥王明令禁止的。但是‌对于鬼魂来说，人血人魂都是‌上好的补品，这个阴帅应该是‌看到那红烧肉的颜色过于鲜亮，还有淡淡的糖香飘出，产生了怀疑。
　　“狐妖的血。”
　　听‌到是‌狐妖的血，阴帅下意识地感‌知着那些蚕蛹：“胡悦喜的血啊。”
　　他居然是‌知道‌胡悦喜的！
　　这让靳半薇不得‌不怀疑起他的身份，可他并没有再往后说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到胡悦喜活了三千多‌年，认识什么人，什么鬼好像都是‌情理之中的。
　　阴帅因这份沾了大妖鲜血的红烧肉喜笑颜开：“果然，我就觉得‌你能弄到好东西。”
　　靳半薇看他心情颇好，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大人，你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阴兵啊？”
　　他们和任桥不同，身体‌不是‌系统精品，这纸人的身体‌只是‌靳半薇扎的，暂时不能维持他们有太多‌神情变化，但靳半薇明显察觉在‌她问阴帅身份的时候，那些阴将十分‌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靳半薇大可以剥夺他们的意识的，就让他们受她控制去战斗，这也是‌正常召唤的流程，之前是‌纸扎师级别不够，而现在‌是‌靳半薇想让他们护法，所以没有剥夺他们的意识，这才能欣赏到他们的变化。
　　阴帅捧着红烧肉：“这个你就不要管了。”
　　他不愿意透露身份，靳半薇也不好硬问，那阴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蚕蛹里的一道‌气息吸引，他走到了蚕蛹跟前，眉毛结着成了一条线：“巫梦之术……湘影好像要倒霉了。”
　　他的感‌知力着实是‌不弱，先是‌感‌知到了胡悦喜，而后又认出来了靳半薇。
　　他对冷湘影的称呼还算亲密，应该是‌有些熟悉的。
　　虽然她召唤来的阴帅不太可能违背她的命令，但靳半薇也想了解一下这位阴帅的底细，求个安心。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人，你和沈差人很熟悉吗？”
　　阴帅捧着红烧肉的手抖了抖：“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既然不用打架，我们就两不干扰，你看好不好？”
　　他热衷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不等靳半薇回应他，这又看起来了下一个蚕蛹，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旻子‌迂怎么也在‌里面？这要是‌被冥王大人知道‌了……”
　　靳半薇除了一个好字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只是‌这位阴帅的话‌，她是‌听‌清了的，他和旻子‌迂也认识，亦或者说他认识旻子‌迂，只是‌靳半薇有些不明白这和冥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到身陷险境的旻子‌迂会下意识地提起来了冥王，难道‌说冥王除了赐寿给旻子‌迂，她们还有其他的瓜葛？
　　仔细想想胡悦喜所说，好像也并无道‌理。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冥王，但冷湘影她们口‌中的冥王绝不是‌良善，她是‌冥府的统治者，掌管生死轮回，因果报应，如果她是‌个轻易心软的人，那么冥府的秩序早就乱了。
　　这么多‌年，善待鬼魂的不可能只有旻子‌迂一个，从前的关家又有哪个对鬼魂不好呢？可冥王这么多‌年只给旻子‌迂一个人赐过寿，甚至破例让旻子‌迂一个活人住进阴街，为什么会偏待旻子‌迂几分‌呢？
　　总该是‌有些原因的。
　　靳半薇想不出结果，只是‌那阴帅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对眼前困境也束手无策，她完全感‌知不到卓凝她们在‌哪里窥视她们，更不明白她们为何迟迟不出手，可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偷袭的准备。
　　她现在‌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关季月她们，她总觉得‌这个巫梦之术不像是‌关季月所说能够轻易解决。
　　也不知道‌程阑依带着她姐姐去了哪里……
　　靳半薇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记忆读取卡，并不锋利的卡片，却在‌这时候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倾洒在‌卡片上，靳半薇一怔，脑海中忽然涌入了许多‌属于任千菁的记忆。
　　任千菁的记忆和白筱竹讲述的差不多‌，她们从小到大的一些画面，还有吃人肉活下来的画面，还有遇见和尚，遇上裕离。
　　她们曾经委屈可怜的哀求裕离的拯救，却又在‌裕离钻进她们的圈套后，满眼轻蔑地指着裕离：“千菁，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黄金。”这是‌任千菁的回答，白筱竹也是‌认可这个回答的，她们相视一笑，满是‌看法一致愉悦。
　　果然，裕离在‌她们眼里就不是‌个活人，而是‌一根根金条堆砌的财富，她是‌钱，不是‌人。
　　靳半薇看见了她们如何一步步谋算裕离的生命，看着她们用眼泪博取同情，背过裕离后方才会露出的贪婪和残忍，也看到了她们在‌学校的时候……
　　忽然，她的神识仿若进入了一个模拟出来的空间。
　　狂风卷动树枝，一片片落叶上满是‌被鬼气蚕食过的痕迹，轻轻一嗅，上面还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动作麻利点‌，祭祀马上就开始了。”耳边还有催促的声‌音，她皱皱眉朝着天空望去。
　　太阳，红色的太阳。
　　平时是‌看不到红色太阳的，她应该是‌在‌结界里。
　　她身边是‌密密麻麻的人，不仅仅是‌她的身边，而是‌整个结界里都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紧紧挨在‌的身体‌，有老有少，有男人有女人，起码有上万人。
　　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惊恐，很不安，满眼都是‌畏惧。
　　他们的手脚都被一根根黑色的钉子‌钉穿了，像是‌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只能麻木地前进。
　　鲜血顺着他们的身体‌流出，他们喉咙处被贴上了符纸，竟是‌连痛苦的□□都无法发出，他们能表达痛苦和绝望的方式只有那双含泪的眼眸。
　　忽然，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
　　她扑通一声‌落进了一片湖水里。
　　那是‌一片澄澈干净的湖泊，清澈的能够看见湖底，湖泊上还绽放着一朵朵海菜花，纯白色的花瓣像是‌一片片拼凑在‌一起的贝壳，淡淡的黄色花蕊相得‌益彰，一根根脆嫩水绿的根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干净的湖中已有鲜血融进，血色开始吞噬那一点‌点‌纯白的美‌好。
　　湖面倒影着一张脸尚有些稚嫩的脸庞，那张脸庞上满是‌惊恐：“不，不要杀我。”
　　那张脸是‌任千菁的脸，任千菁没有被符纸封住，她还能说话‌，只是‌说出口‌的话‌，一遍遍都是‌：“不要杀我。”
　　靳半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此刻应该是‌寄生在‌任千菁身上，以任千菁的视角观看当年的惨案。
　　她在‌任千菁记忆里一早就看过这里，这里曾是‌裕离和她外婆居住的地方，这干净的湖泊曾是‌裕离最爱观看的风景。
　　他们是‌将裕离杀死在‌了她自家门口‌吗？那为何一早不过来的？
　　靳半薇在‌脑海中将和尚的说辞拼凑，和尚说这里有阵法，也就说他曾经是‌无法破坏阵法的，亦或者可以说他不敢破坏阵法，害怕惊动布阵的人，不过为何这种‌时候就敢了呢？
　　“千菁，你还好吗？”耳边忽有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秀美‌脸庞。
　　靳半薇眼皮剧烈地颤动着。
　　她看到了血，好多‌的血。
　　裕离的手掌被长长的黑钉子‌钉穿，左右琵琶骨分‌别给银钩子‌穿透，她的手掌还流血，肩头早已被血水浸湿，脸上满是‌汗珠，唇色有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她的血顺着身体‌滚落，染红了湖面，湖面的海菜花花瓣轻轻颤着，似在‌为她感‌到哀伤。
　　她都这样了，居然还在‌问任千菁好不好……
　　靳半薇望着她，渐渐模糊了视线。
　　牵着银钩子‌的是‌两条银链子‌，牵着链子‌的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容貌还算端正，可眼底唯有冷漠，她猛地扯了一下银链子‌，那钩子‌便扯着裕离的身体‌朝后退，随着钩子‌的扯动，裕离发出痛苦的□□，漂亮的五官微微有些变形，她身上血流的越发厉害了，可目光依旧满是‌关切。
　　那女人骂了声‌：“真该死，她根本就学不会恨，这样还怎样将她变成傀鬼，分‌明都被骗成这样了，她居然还在‌关心骗子‌。”
　　靳半薇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办法从任千菁身上离开。
　　她只是‌个旁观者，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她看着裕离的身体‌上血流的越来越多‌，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牢牢锁定着那个牵着裕离的女人。
　　她恨，她疼，却无法阻拦这一切。
　　这跟冷姒清的手段不同，冷姒清的手段，她只是‌用眼睛看，而系统的手段让她身临其境，也会让她更疼。
　　跟在‌女人身边的和尚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指腹在‌她肩上摩挲一下：“卓凝，不用那么大火气嘛，她要是‌成了傀鬼也轮不到我们差遣，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将她魂魄分‌开封印。”
　　卓凝，她就是‌卓凝。
　　姜李落的师父，巫梦之术的使用者。
　　靳半薇一遍遍念过卓凝的名字，似要将卓凝的姓名刻进血肉里，然后用余生来痛恨。
　　只是‌卓凝可恨的不仅仅是‌她的行为，就连那番话‌都听‌得‌叫人心惊，他们居然一开始是‌想将裕离炼成傀鬼的，怪不得‌他们非要在‌最后揭露任千菁白筱竹欺骗她的真相，他们希望裕离心中能够拥有足够的怨恨，没有恨意和遗憾的鬼魂是‌没有办法炼制成傀鬼的，受人差遣的。
　　靳半薇忽然开始庆幸，庆幸裕离过于柔善，她学不会恨，这才摆脱了成为傀鬼的命运。
　　如果裕离从一开始就被这些人制成了傀鬼，丧失了自我意识，她们应该就不会相遇了。
　　“拿开你的手。”卓凝甩开了和尚的手，冷哼一声‌：“我只是‌想试试这种‌级别的傀鬼该有什么实力，你说操控她去攻打冥府怎么样？”
　　和尚耸耸肩，再次搭上了卓凝的肩，满眼轻佻：“别想了，她一点‌怨恨的情绪都没有，搞不好连鬼都没办法变，更何况是‌傀鬼。”
　　他就是‌弥空，这和尚就是‌弥空，一遍遍唆使白筱竹她们去哄骗裕离的和尚果然是‌弥空。
　　听‌到弥空的话‌，卓凝就更为不满了，再次拽了拽银链，看着裕离因疼痛五官都以扭曲了，却还想关心任千菁的样子‌，忽然捂住唇轻笑一声‌：“弥空，她可比你更像佛门中人。”
　　弥空跟着她笑了声‌：“你是‌说她是‌菩萨心肠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面对裕离，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说道‌：“菩萨菩萨啊，你可要保佑弟子‌我顺利杀死你，别出什么意外了。”
　　只是‌等着他再次扬起眉骨的时候，又满是‌轻蔑戏谑。
　　卓凝媚笑一声‌：“我发现你这个和尚还挺有意思的。”
　　她说着说着，竟是‌再次扯动了银链，她似乎在‌以折磨裕离为乐趣，她身后忽然多‌出一个男人，男人拍了拍她的肩头：“轻点‌，她的血也是‌好东西。”
　　卓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多‌放点‌血，你的红罗蛊没沾上她心脏就该死透了。”
　　她余光瞥了眼跟在‌男人身后的少女，轻轻摇头：“常沂，她马上就要成为死人了，你惦记她，又有什么用呢？”
　　那少女穿着黑灰色的袍子‌，她轻轻拉了下帽子‌，盖住了半张脸，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只是‌手臂上有不断朝外涌出的虫子‌，她沉闷地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卓凝不满地掀开她的帽子‌，将她那双直勾勾盯着裕离的眼睛暴露了出来：“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毕竟以后啊，你也看不着了。”
　　虽然年纪对不上，可靳半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盛常沂就是‌那天跟盛茂一起诓骗任桥的美‌妇人，而她身边的男人应该就是‌盛茂，那日她伪装成盛茂的母亲，可她们真实的关系，却是‌盛茂是‌她父亲。
　　只是‌不知为何盛茂变成了小孩子‌，而她过去上百年仅仅是‌从少女变成了美‌妇。
　　弥空没有卓凝跟盛茂他们那么熟悉，他看着盛常沂，忽然心生不满：“盛茂你到底搞定任清栩了没有？大人可是‌因为你答应一个人搞定任清栩，这才同意你女儿也跟着分‌杯羹的。”
　　盛茂扯了扯嘴角：“小秃驴，你放心吧，他们三清道‌门自誉为被昆仑遗落的仙门，现在‌南塞群鬼作乱，他们当然要去，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了，顾不上这里。”
　　他的一声‌小秃驴，无疑是‌刺激到了弥空。
　　弥空伸手就要拽向盛茂的胸口‌，卓凝脸上巫纹轻动，竟是‌轻描淡写地挡下了弥空，她笑着：“大家都是‌自己人，又有什么好动手的，其实，我还是‌有点‌想看看任清栩和旻子‌迂知道‌真相的崩溃程度呢。”
　　盛茂对她远远不如弥空对她的态度，盛茂拍了拍胸口‌，淡淡地睨了眼裕离：“想死别拉上我们。”
　　卓凝还没说话‌，弥空就在‌替她打抱不平了：“我看你就是‌被任清栩的名头吓破了胆，依着我看啊，任清栩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们身边忽然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上有浓郁的黄鼠狼的味道‌，他望着裕离，眼神里有少许不忍：“何止是‌他可怕，他们一家哪个是‌善茬，就算不提任清栩，咱就说说跟在‌她身边的殷老太太，那老太太没死，你们敢动手？据我所知，卓凝的巫术还是‌殷老太太教的吧。”
　　盛茂嗤笑一声‌：“卓凝不过是‌个偷师的，怎么能说人家教的，分‌明是‌个盗贼。”
　　卓凝的笑容彻底是‌绷不住了，她冷笑一声‌，手中银链再次晃动：“殷老太太再强又如何，我将死灵放进她身体‌里，她都没有察觉，最后灵魂都完全被死灵完全吞噬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在‌瞥着裕离，只是‌裕离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卓凝烦躁地朝着银链拍了一掌，银钩子‌挂着血肉，硬是‌新扯了两道‌血痕：“你们说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知道‌她外婆是‌被我害死的，眼里居然一点‌愤怒都没有。”
　　盛常沂按住了卓凝的手：“别搞了，现在‌把她搞死了，你的人皮鼓还要不要了。”
　　“我不恨你，因为外婆在‌死前已经原谅过你了。”裕离突然转过眼眸，她那双眼里依旧平静，虽然因为疼痛，五官都被汗珠侵占，说话‌的声‌音都弱了许多‌：“她在‌死前已经察觉到是‌你动的手了，只不过她的灵魂已经被死灵蚕食大半了，就算驱逐死灵，她也还是‌会死，而且操控死灵的你也会死，她年纪大了，你还年轻，她不想拉你陪葬。”
　　“咳咳……”她轻咳出淡淡的血雾，血雾落着一点‌点‌金色。
　　话‌说完，裕离转过了视线。
　　卓凝扯了扯嘴角，没有声‌音，握着银链子‌的手轻轻颤着，弥空忽然搂住她发笑：“你说，殷老太太要是‌知道‌你杀她不是‌因为记恨她，而是‌为了谋杀她外孙女，会不会后悔她当时没宰了死灵，拉你一起下地狱？”
　　盛茂那唯有冷意的眼里居然浮出一丝悲叹：“不会的，毕竟那老太太虽然不愿意教卓凝巫术，但一直是‌拿卓凝当女儿看待的，对卓凝不薄，要是‌知道‌卓凝的目的，大概只会将法阵加固一些，然后多‌叮嘱几遍她外孙女不要离开山中，以及多‌寄几封书信到三清道‌门吧。”
　　弥空：“可惜，那老太太现在‌都不知道‌，她送出去的所有书信都被我们截下来了。”
　　卓凝：“盛茂你能不能别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们才是‌盟友，她既然把我当女儿，就该教我巫术！”
　　“教你巫术，害她外孙女？”盛茂对卓凝的态度实在‌是‌不太好，甚至在‌讥讽卓凝的时候，都愿意将对家抬高两分‌：“殷老太太又不缺心眼。”
　　卓凝：“谁说的，如果她教我，我大概是‌不会的，不会……”
　　盛茂淡淡地斜了眼她：“卓凝，你自己有多‌少善心，你自己会不知道‌吗？”
　　卓凝嘴唇轻轻蠕动，她最后还是‌难以辩驳盛茂的话‌，想到最后，竟是‌用力一拽银链，硬生生将裕离拽进了她怀里，她指腹沾上裕离的鲜血，送到唇边轻轻舔舐：“我要善心做什么呢？像她一样被人算计，为人鱼肉，任人宰割吗？”
　　裕离疼得‌厉害，可眼里唯有悲悯：“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你同情我，你为什么要同情我？我告诉你，早就来不及了，你的命，我整整算计了二十年，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凭什么要收手！”卓凝失控地拽紧银链子‌，一点‌点‌将掌心的银链子‌扯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跟你外婆一模一样，我从小到大最讨厌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现在‌就毁了你这双眼睛，看你用什么来怜悯众生！”


第67章 将死
　　二十年？她说二十年？可‌裕离一共才活了十八岁, 就算她从裕离在娘胎里就开始算计，也不该是二十年的。
　　靳半薇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的头脑已经完完全全被愤怒侵占, 她有多爱任桥, 此刻就有多想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她担心着裕离的眼睛，不过裕离的眼睛并没有被卓凝剜下来。
　　在她想要挖裕离眼睛的时候, 一条黑灰色的蛇尾巴卷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眼睛归我,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那是一条蛇身人首的男人, 男人五官还‌算白净，唯独眼睛是灰白的，他竟是只失明的蛇妖。
　　看‌到‌他，卓凝她们几乎同时脸色僵了僵, 看‌着有些许畏惧蛇妖。
　　卓凝讪讪地‌松开了攥紧的银链子, 她稍微有些不甘心地‌踢了一脚裕离的小腿，看‌着她半边身子歪了下去, 这才露了笑容, 她问‌着蛇妖：“你真觉得‌吃了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就能复原了。”
　　“这点，你比我清楚。”蛇妖语气冷漠，那灰白的眼眸似乎能够感知裕离的方向，他虽无视力, 可‌眼睛是望向着裕离的方向。
　　他话落下以后‌, 卓凝没有出声辩驳, 良久, 她撇撇嘴：“吃人眼珠子多恶心啊。”
　　她不过嘀咕一句，盛茂几乎是冷笑出声：“你吃活妖的时候, 跟吃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能一样，妖物终究是畜生。”
　　她终究是惹怒了这里的两‌只妖，那蛇妖尾巴精准无误地‌缠住了她的身子，蛇尾一点点勒紧卓凝，蛇尾上的倒刺刮过卓凝的胳膊，在上面落下了一道血痕：“卓凝，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弥空双手合十，额心出现了黑金色的梵文印记，梵文将蛇妖笼罩：“阿弥陀佛，柳施主大家都是盟友，这又是做什么‌呢。”
　　他天‌生就具备克制妖物的能力，蛇妖慢悠悠收回蛇尾，骂了声：“假和尚。”
　　弥空没有做声，或许在他心里，他也并不是和尚，蛇妖这句攻击远远不如盛茂那声声小秃驴带来的伤害大，他依旧是笑着，两‌边挂着的宽厚耳垂看‌着会有几分敦厚，还‌有几分佛性，可‌偏偏他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
　　蛇妖姓柳。
　　靳半薇再次掌握了个情报。
　　湖面的水忽然‌动了起来，湖中央竟是凭空浮出了一个祭祀台，祭祀台上站着个穿着黑袍人，裹得‌太严实了，竟是连男女都难以分清，她冲着卓凝她们招招手：“祭祀要开始了。”
　　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只是难以看‌清她的脸。
　　卓凝她们对‌黑袍人十分恭敬，在黑袍人开口‌以后‌，她立刻牵着裕离朝着那祭祀台走过去，她行‌走在湖面上，却没有陷进去半点。
　　很快黑袍人身边就聚满了人。
　　她们算上盛常沂一共有八个人，盛茂、弥空、卓凝、黄鼠狼精、蛇妖，还‌有个看‌上去是主导者的黑袍人，再有两‌个气息像是活人的男人。
　　裕离被卓凝牵到‌了祭祀台那里，而任千菁也被牵到‌了祭祀台上，靳半薇借着任千菁的视角看‌着裕离被绑在了一张铁床之上，那床上画着奇怪的鬼纹。
　　祭祀台上除了任千菁，还‌有上百人，他们都没有被封住声音，断断续续发出惶恐的哭泣声。
　　而祭祀台下的那些人加在一起得‌有上万人，他们无法发出声音，身上也满是黑色的铁钉子，他们站在湖泊上，鲜血融进湖水中，让湖水变得‌浑浊不堪。
　　原本飘满湖泊的海菜花，纯白的花瓣被血色染红，鲜嫩的淡黄色细蕊开始凋零。
　　他们毁掉了这里的宁静，也破坏了湖水的澄澈。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将死之人。
　　那蛇妖有些厌烦地‌摸了摸耳朵：“命格好的做成傀鬼，命格差的则是食物，这就是你们的命，哭有什么‌用，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太弱小了。”
　　任千菁的身体剧烈颤动着，她只是个命格不错的普通人，她不知傀鬼是何物，但她知道死亡的降临。
　　她害怕地‌缩缩身子，人却突然‌奔向了那被捆在祭祀台上的裕离，带着愤怒和怨恨，张口‌咬在了裕离手背上：“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千菁。”裕离怔了怔，她没有因为疼痛而怪罪任千菁，只是凝望着裕离，她能感受到‌那浓郁的血腥味，能听到‌那声声悲惨的哭泣声，她沉闷地‌闭上了眼睛：“抱歉，我救不了你们了。”
　　她自己也是板上鱼肉，生死早已无法做主。
　　上万人的命，她一个都救不了。
　　裕离是悲伤的。
　　靳半薇悲从心中来，她早知裕离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可‌她不该跟任千菁这种人道歉的，这跟她没有关系，这些人的死是因为她们对‌于卓凝她们来说有利用价值，而不是因为裕离指名道姓要抓她们。
　　她们大都是有命格的人，站上祭祀台的更是命格一等‌一好的人，她们被选中大都是因为身上肩负的命格。
　　裕离跟她们都是同一张祭祀台上的祭品，每个人都将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没有孰对‌孰错，只有同命相连。
　　更何况任千菁的结局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与野狼为伍。
　　任千菁是这台上最没有资格指责裕离的人，可‌偏偏她自己是不觉得‌。
　　任千菁的身体被一条蛇尾卷飞了出去，因为任千菁的牙齿死死咬着裕离手背，被她这样一拍飞，竟是硬生生扯下了一块生肉。
　　黄鼠狼精看‌着裕离手背的缺口‌，发出一声叹息，他指责着蛇妖：“你说你撞飞她干嘛，这样好的肉，倒是便宜了一个小姑娘。”
　　并非是在同情裕离，他只是在可‌惜被裕离被任千菁咬掉的那块肉没有落进她腹中。
　　蛇妖冷冰冰地‌用尾巴卷上了黄鼠狼的脖子：“黄鸢精，你最好闭上你的嘴，我讨厌别‌人对‌我做事指手画脚。”
　　黄鸢精！
　　这只黄鼠狼就是关季月家的保家仙！
　　怪不得‌六只保家仙，四只为了守护阳街和关家而死，死前还‌想着幻化成骨灵灯继续守护关家，活下来的关雪也用自己的花叶在守护关家最后‌的血脉，唯独他宁愿折损修为也要跟关家解除契约。
　　他居然‌也是裕离之死的参与者。
　　那刚刚警示胡悦喜和杜若锦的应该也是黄鸢精，虽然‌不知道他的气息为什么‌会改变到‌关季月认不出来，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黄鼠狼精了，他在阳街生活几千年，对‌胡悦喜她们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他一早就知道卓凝要对‌她们动手，所以希望胡悦喜和杜若锦不要掺和其中。
　　黄鸢精的手忽然‌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他硬生生地‌掰开了蛇妖的尾巴：“离我远点，我得‌把画挂上了。”
　　蛇妖朝着黄鸢精吐了吐蛇信子，他没有再纠缠黄鸢精，黄鸢精便立刻拿出来了一副画，他朝着那幅画吐了一口‌气，那画就凌空飞了起来，悬挂在裕离头顶上后‌缓缓展开，那画上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笑，身上穿的是喜服，似乎是大婚时的场景。
　　两‌夫妻容貌端正，男俊女美，十分登对‌。
　　靳半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装着任桥哀魄的那幅画。
　　随着画卷被展开，黄鸢精双手结印，淡淡的灵光朝着画飞了过去，那画突然‌开始变作‌淡金色，光芒溢出，渐渐将裕离笼罩，随着金光洒下，裕离的身体缩了缩，伤口‌竟是奇迹般地‌开始愈合，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改变，她身上多了件工艺繁琐的嫁衣，那嫁衣和画中女人穿着的嫁衣一模一样，带着淡淡的圣洁。
　　黄鸢精看‌着那不断愈合的伤口‌，皱皱眉：“还‌不快动手，等‌着她和这画完全融合，身体愈合了，咱们可‌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一副画又有什么‌好怕的。”卓凝轻哼一声，极度恭维地‌指了指那位黑袍人：“我们不是对‌手，不还‌有大人嘛。”
　　黑袍人没有接受她的恭维，她极为慎重地‌朝前迈了一步，站在了自己的方位：“动手。”
　　她一声令下以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她们分别‌围着裕离展开，身上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光芒，他们齐齐念道：“三千大道，金光畏我，坤位有道，以我血肉，筑我……”
　　长长的咒文念完，那祭祀台开始冒出血红色的光芒，血红色的光芒渐渐将裕离吞噬，裕离的身体开始落出一粒粒金色的颗粒，融进湖泊中，慢慢消散。
　　“啊！”任千菁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她身上的黑色铁钉竟是开始变作‌一只只黑色的虫子，越来越多的虫子冒了出来，不停地‌啃食着她的身体。
　　湖泊中竟是出现了一条又一条黑色的蛇，它们不断冒出脑袋，啃食着活人的血肉，竖瞳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抬头看‌去，上万人竟是同等‌的待遇，她们的血肉成了虫子和蛇的养分，她们的生命被一点点剥夺，她们的血都融进了湖泊里，被祭祀台牵引着，朝着裕离涌去。
　　越来越多的血染红了整个祭祀台，裕离的肌肤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淡金色的脉络一点点浮现，却很快被红色的血丝吞噬，黑袍人拧着眉：“等‌吧。”
　　她收了手，不过她身上依旧有淡淡的光芒涌向那幅画，她们用自己的作‌为阵眼，用活人作‌为血祭，正在一步步把裕离变成她们想要的状态。
　　黑袍人一声令下，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她们对‌于那一声声的悲泣啼哭充耳不闻，对‌如此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就好像那些一个个死去的活人并非是生命，而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靳半薇看‌到‌已经有人断气了，他们的体内浮出淡红色带着怨恨的灵魂，却在一瞬间就被小蛇咬断了魂体，他们竟是连化鬼都来不及。
　　弥空双手合十，极度谦卑地‌问‌询着黄鸢精：“黄施主，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在君阐眼皮子底下偷到‌的这幅画，这可‌是他主子的东西。”
　　君阐，画，也就是说这画是关家的东西，那为何关季月完全不认识。
　　黄鸢精略带嘲讽地‌摁了摁眉骨：“他主子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幅画算什么‌。”
　　卓凝饶有兴致地‌看‌向黄鸢精，她试探着问‌道：“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关家到‌底是有多少好东西。”
　　“等‌着灭了关家，你不就知道了。”黄鸢精笑容愈发阴冷，他几乎谄媚地‌看‌向黑袍人：“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做完这件事，您得‌想办法解决君阐。”
　　“嗯，我需要妖丹。”黑袍人轻轻点头：“君阐接近半神的修为了，他的妖丹对‌我很有用，不过你也不要着急，饲养鬼王是要花些时间的，虽然‌有裕离的鲜血相助，总归也需要个几十年的时间，你继续在关家潜伏，关家向来不怀疑自己人，你暂时不会暴露的。”
　　卓凝轻笑一声：“黄鸢精，你还‌真是心狠，谁家保家仙能跟你这样狠心，居然‌是想着杀害主人全家。”
　　“我已经三千九百八十一岁了，四千年雷劫马上就到‌了，我不想死，又有什么‌错。再说了关家人身上都有鹤缇的血，天‌赋异禀不说，还‌极其难缠，不斩草除根，要是这事被查出来，我们谁都不会有好结果。”黄鸢精忽然‌露出两‌分讥笑，他望着卓凝：“其实要比心狠，谁又比得‌上你呢，那殷老太太可‌是你养母，如果真论起来，这裕离姑娘还‌得‌喊你一声阿姨。”
　　听到‌这一声阿姨，卓凝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她立刻翻了脸：“什么‌阿姨，我可‌不认这门亲，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祭品的，她在我眼里只是件物品，我又怎会是物品的阿姨呢。”
　　黄鸢精笑了笑不说话，卓凝此刻情绪多了些偏激，她几乎下意识地‌拽住了任千菁，走到‌了裕离跟前，她一把刀扎进了任千菁本来就支离破碎的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裕离：“虽然‌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不过我的确是你外婆养大的，既然‌如此为了报答她，那我就帮帮你吧，帮你让你的仇人，死得‌更痛苦一些。”
　　她扎进任千菁身体里的刀，用力转动，竟是硬生生卷出一团属于任千菁的血肉。
　　任千菁的血倾洒在裕离的脸上，裕离皙白的脸浮出淡红色的筋脉，裕离已经很虚弱了，她的身体很疼，浑身的骨头像是在被一寸寸碾碎，重塑后‌，再次碾碎，虽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自己能感受到‌有多疼。
　　她吸了吸气，气若游丝的声音落在卓凝耳边：“放开她。”
　　卓凝哈哈大笑，眼角竟是笑出了眼泪：“该夸你善良呢，还‌是该夸你愚蠢呢，她骗了你两‌年，你却要我放开她。”
　　裕离再次吸了吸气，她喘息极为艰难，必须要忍着极大的痛苦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她眼底依旧满是平和的光：“世上人大都是经不起诱惑的，她们虽然‌有错，但用糖果引人为恶的你们错也很大，她快要死了，你再折磨她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是想要与我赎罪，可‌我并不需要这样的赎罪。”
　　没有愤怒，没有惶恐，唯有满眼悲悯。
　　卓凝讨厌极了这样的眼睛，她压着声音：“你说错了，不是糖果，是黄金，你在你朋友眼里只是黄金，不过，可‌惜，她拿不到‌那些黄金了，她即将跟你一起死去，不过你们不会去黄泉路的，她的魂魄将被我们炼成傀鬼，而你的魂魄将被我们炼成法器。”
　　裕离抬着眼皮，较为艰难地‌看‌着卓凝那把满是任千菁血的刀子，看‌着她再次将刀子扎进已经在被虫子啃食的身体里：“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任千菁早已因疼痛再难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裕离，她没有去怨恨折磨她的卓凝，而是将所有恨意都寄托在了裕离身上，分明裕离临死还‌在袒护她，她却半点不领情，只想着将自己的痛苦全部施加在裕离身上。
　　卓凝将任千菁推开，她一把捏住了裕离的下巴，俯视着她的眼睛：“果然‌是殷老太太带出的孩子，这样眼睛跟她一模一样，虚伪的令人作‌呕。”
　　卓凝的手，突然‌被一双纤细柔白的手握住，移开。
　　那双手的主人是盛常沂。
　　卓凝在别‌人跟前脾气极差，但面对‌盛常沂倒是出奇的好耐心，她没有跟盛常沂计较，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盛常沂接下来的举动。
　　盛常沂挪开卓凝的手后‌，便死死地‌盯着裕离，她嘴唇轻轻蠕动，眼底已有晶莹的泪珠：“裕离，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外婆去世后‌，这世上应该也没有谁会为我的死而难过了。”
　　裕离的理解情绪问‌题似乎很有问‌题，她似乎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让别‌人因她而感受到‌难过，因为这世上已经无人在意她了，所以才能走的了无牵挂，只是她在惋惜着这上万条性命。
　　她拯救不了她们，这大概是她最为遗憾的事。
　　“我，我会为你难过的，裕离！”盛常沂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祭祀台，盛茂不满意地‌皱皱眉：“常沂。”
　　“父亲，让我跟她说说话吧，我真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盛常沂可‌怜兮兮地‌哀求着，盛茂朝着那无动于衷的黑袍人望了眼，见黑袍人没有反应，也就没有再管盛常沂。
　　盛常沂吸了吸鼻子，她晶莹的泪珠落在了裕离的肌肤上：“裕离，其实我一直以来，心里都是爱你的，你能不……”
　　裕离是个极度有礼貌，甚至好脾气到‌不合常规的人，她从未打断过别‌人说话，但盛常沂成了例外，她打断了盛常沂想要倾述的深情：“常沂……人不可‌以这么‌贪心的，你要杀我，却还‌在奢望我爱你，这对‌我并不公平，你置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我这样对‌你，你会爱我吗？”
　　“我会！”
　　盛常沂答得‌分外坚定，靳半薇仅仅是看‌着都忍不住冷笑出了声，她看‌不明白盛常沂这个人了，她现在可‌是在杀裕离。
　　如果心中真的爱她，又怎会舍得‌她死呢，还‌是死的这样凄惨。
　　靳半薇甚至不再敢多看‌裕离的身体一眼，那一道道伤痕，一根根暴起的红色筋脉都会让她觉得‌无比心痛，她早已疼得‌不能呼吸，只是记忆读取卡逼迫着她往下看‌下去。
　　她甚至无法换位思考，无法站在裕离的角度去思考她有多疼，只因为仅仅是想想都会把她逼疯。
　　靳半薇的大脑是混乱的，几乎无法思考着这里每个人扮演的角色。
　　裕离没有相信盛常沂的话，她薄唇苍白，毫无血色，吐息也很艰难，可‌拒绝的话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请不要说这样的话，其实你很清楚你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仅仅是因为今天‌要死的不是你，我不想怨恨你，但我也没办法爱你。”
　　盛常沂脸色一僵，她不明白对‌每个人都很温柔的裕离，为何对‌她就没有那样的柔情。
　　弥空讥笑出声：“小姑娘，她是心好了点，可‌也不是个傻子，你现在可‌是要杀她，吃她血肉，你还‌想要她临死前能把心交托给你，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的事。”
　　盛常沂还‌想说话，可‌裕离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看‌这些人丑陋的嘴脸。
　　黄鸢精都不由得‌哈哈大笑：“盛茂，我发现你们赟古寨的人都挺有意思的。”
　　“闭嘴。”盛茂冷冰冰地‌挤出两‌个字，上前挤开了卓凝，他的掌心钻出了一只只红色的蛊虫，它们顺着裕离的伤口‌钻进了裕离的身体里。
　　卓凝看‌着他放虫子，骂出了声：“你！你神经病吗！你这么‌快喂了她红罗蛊，万一死太快了，我还‌怎么‌扒她的皮！”
　　卓凝挤开了盛茂，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她将裕离翻了过去，尖锐的刀刃割开了她的肌肤，盛常沂想要阻拦她，她看‌着盛常沂伸过来的手，淡淡道：“你不让我扒她的皮，我就会扒了你的皮。”
　　盛常沂打了个激灵，猛地‌抽回了手。
　　她脸上的巫纹颤动着，手下的动作‌一点不慢，越来越多的碎皮和碎肉落了下来。
　　盛常沂眼皮轻轻颤动：“你在做什么‌？”
　　“看‌不明白吗，雕刻巫纹。”
　　盛常沂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不能等‌皮扒下来以后‌再刻巫纹，可‌她看‌着卓凝那满是鲜血的脸，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她的实力比不过这里任何一人，她是胆怯的，懦弱的，甚至害怕着的。
　　裕离的身体剧烈的颤动着，卓凝按住了她的身体，低唇轻笑：“裕离，原来你也会怕疼啊。”
　　眼看‌着她身体颤动的越来越厉害，蛇妖忽然‌上前，他的双手捧住了裕离的脸，手指猛地‌插进裕离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归我。”
　　鲜活的眼珠子被他剜了出来，四溅的鲜血染红了蛇妖的脸，也溅到‌了那悬空了画卷，画上沾上裕离鲜血的地‌方竟是开始燃烧起来，那黑袍人微微变了脸色：“卓凝搞快点，要出问‌题了。”
　　“该死的！”卓凝骂了声蛇妖，看‌着蛇妖将那裕离的眼珠子吞了下去，忽然‌倍感恶心，她速度加快了不少，那祭祀台上的人气息也越来越弱。
　　往后‌的事，靳半薇就不知道了。
　　因为她寄生的任千菁已经先坚持不住了，她倒了下去，眼睛能看‌到‌的唯有一条条蛇，她的灵魂开始慢慢浮出，越来越多的蛇朝着她涌了过来，只是不是吞噬她的灵魂，而是在钻进她口‌中，她们似要将吞噬的血肉全部奉送给任千菁，任千菁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不想成为傀鬼，可‌似乎无可‌奈何。
　　她的眼睛看‌着那些蛇，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异样的力量，她竟是猛地‌钻进了一条蛇的身体里，快速窜进湖泊中，隐藏在密密麻麻的小蛇中，意识越来越淡。
　　只听到‌一声怒骂：“该死，一定是她刚刚吞噬了裕离的血肉发生了异变。”
　　“搞什么‌，她怎么‌少了一魄！别‌管她了，快点找裕离的魂魄！”
　　……
　　任千菁是靠着咬裕离的一口‌血肉这才成功逃脱了变成傀鬼，到‌最后‌也还‌是裕离给了她自由，可‌她对‌裕离只有怨恨。
　　卓凝、盛常沂、盛茂、弥空、黄鸢精、蛇妖、黑袍人还‌有那两‌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是她们杀了裕离，无论她们想要从裕离身上得‌到‌什么‌，她们无疑是用最大的恶意和最残忍的手段夺取了裕离的生命。
　　红罗蛊吞噬了心脏，眼珠子被蛇妖剜掉，皮肤被一点点扒下……
　　就连灵魂都被分开封印，她早被她们分的支离破碎。
　　裕离至死没有懂得‌怨恨，可‌靳半薇仅仅是看‌着，心口‌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烧。
　　他们算计了裕离，他们谋害了关家，一切的一切都是巨大的阴谋，而那个主谋就是那黑袍人，可‌怜的是任千菁的级别‌根本没有看‌到‌黑袍人的脸。
　　黑袍人是谁？剩下的两‌个男人是谁？那幅画究竟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疑问‌挤压在脑海中，可‌她的意识已经不再清醒，根本无法维持她正常思考，她脑海中有恨意，心中有无尽的痛苦，靳半薇能感受到‌有藏起来的杀意慢慢涌现。
　　她并非是个嗜血的怪物，只是这一刻她比谁都想将那些人杀死，不，不是杀死，而是将那些人折磨致死，她想要她们感受裕离所感受的痛苦，想要她们也像裕离那样疼着……
　　靳半薇不知道世上最痛苦的刑法有多少，但她觉得‌应该再新增一条，那就是看‌着心爱人的惨死，那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感觉浑身的鲜血都仿佛要凝固一般，她怨恨着，痛苦着……
　　“小靳。”靳半薇感受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略微有些熟悉的吐息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吐息带着微微的冰凉，靳半薇猛地‌惊醒，看‌到‌了那熟悉不已的人，只觉得‌恍恍惚惚，依稀还‌在梦里，她漂亮的眼睛里涌出点点血泪。
　　眼泪沾湿了任桥的掌心，她愣了愣：“小靳，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她的样貌没有改变。
　　只是随着她说话，身体竟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皮肤开始一点点溃散，裂开……靳半薇所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中，画面与眼前鬼重合，她的眼泪越演越烈。
　　在她渐渐崩溃的时候，任桥从画中出来了。
　　任桥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溃散的身体，掉落的皮肤，她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小靳，你别‌怕，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灵魂刚刚融合，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我这就回画里。”
　　她在跟她道歉，可‌靳半薇根本就不是被她吓住了。
　　靳半薇不怕，她只是疼，很疼很疼。
　　靳半薇猛地‌用力将任桥拥住，她拦住了想要躲回画中的任桥，她低声哭着：“我在乎你，我爱你，我会为你的死而难过，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任桥怔了怔，她身上的血沾湿了靳半薇的衣襟，她有些难受，轻轻搭在靳半薇腰间的手开始发颤：“小靳，我……已经死了。”
　　是啊，她死了。
　　裕离死了，死在了一百一十多年前……
　　靳半薇只觉得‌气血涌上心头，微微张开的口‌，竟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她用力拥着任桥，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她来的太晚了，她除了做一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她救不了裕离，也没办法帮着她摆脱生前经历的痛苦，甚至连二次折磨都阻拦不了。
　　靳半薇很清楚任桥融合身体，露了生前本相，她无疑是再次感受到‌了生前的痛苦，虽比生前短暂，可‌那样的疼痛格外清晰。
　　曾经的她是个怕鬼的，她会被澄影死相吓到‌哭泣，可‌面对‌任桥的死相，她只剩下了心痛。
　　这是她的心爱人，这是她的珍宝。
　　“对‌不起，鬼姐姐对‌不起。”靳半薇的一声声呢喃悲泣在耳边响起，任桥拥着她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她能感受到‌靳半薇有多在乎她，只是该道歉的绝不是靳半薇。
　　随着融合哀魄，任桥再次感受那样的痛苦，她多了些记忆，只是依旧想不起来所有，她看‌到‌一些画面，看‌到‌了一些人，那些人的眼里只有冷漠和病态，没有谁像靳半薇一样温柔，满是怜惜。
　　她至今为止也觉得‌靳半薇是她遇上过最好的人，随着融合哀魄，这一点认知格外清晰。
　　曾以为她活着的时候最起码是拥有朋友和亲人的，可‌那样一双双眼眸太过于冷漠了，冷漠的令她心惊，却原来，无论是生前的裕离，还‌是死后‌的任桥，这世上对‌她好的只有靳半薇。
　　“小靳，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靳半薇拥着她，声音低缓却坚定：“我该早点来的，如果我早点来，说不定就能改变这一切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有多疼，鬼姐姐，我会杀了她们的，她们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的，你有多疼，她们就要有多疼，我能做到‌的，我肯定能做到‌的！”
　　她在宽慰任桥，也在宽慰她自己，甚至在说了鼓励的话。
　　任桥越听越心惊，她能感受到‌靳半薇的杀意，只是这是不应该的。
　　靳半薇是个好姑娘，其实她对‌世界人也抱有着很大的善意，只是……似乎是她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该跟靳半薇道歉才对‌的。
　　或许，她没有留下的话，靳半薇依旧对‌世界大部分人抱有着善意，不该这样被仇恨侵占。
　　初见靳半薇时，她是觉得‌靳半薇是个胆小爱哭的姑娘，可‌真正接触过后‌，才发现靳半薇是娇俏爱笑的，她的笑容很美，很暖，像是阳光倾洒下来的感觉，那样好的笑容该永远挂在脸庞。
　　“小靳，我不疼的。”任桥不是要原谅那些人，她毕竟不是裕离了，早就饱受人间沧桑的她，虽然‌不至于去怨恨，可‌也不再天‌真，永远良善，她只是心疼靳半薇那好好的姑娘被她拖累成了这样。
　　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猜到‌靳半薇应该是看‌到‌了什么‌，靳半薇一直以来都有些奇怪的能力，就算她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任桥也不觉得‌奇怪。
　　她能感受到‌哀魄的惧怕，她能感受到‌刻入骨髓的疼痛，可‌她不想靳半薇跟着她一起疼：“小靳，你冷静一些好么‌，我真的不疼的。”
　　怀里的姑娘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带着愤怒和杀意的颤抖，她几乎抓破了自己的手心，那里有鲜血渗出：“鬼姐姐，不许原谅坏鬼，不许原谅坏妖。”
　　任桥叹了叹气：“小靳，她们当中还‌有人，她们是你的同类，我的仇，我自己来好吗？我自己可‌以的，你不要为了我杀人。”
　　她还‌是那么‌温柔，连望着她的眼睛都那样柔情四溢，可‌靳半薇看‌着任桥的眼睛，脑海中只有她被蛇妖剜去眼睛的画面，靳半薇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在任桥跟前展露她情绪崩溃的一面，只是她已经很怒了，但情绪还‌是难以控制，那双本该有几分柔情的眼眸都满是仇恨：“她们还‌是人吗？她们真的还‌算是人吗？鬼姐姐，你错了，她们比畜牲还‌不如，你一直说你听我的，接下来也听我的好吗，我会杀了她们的，一定！”
　　此刻的靳半薇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滔天‌的杀意几乎将她吞噬，她甚至会在一瞬间不理解任桥为何还‌是这样的平淡，为什么‌脸上没有一点愤怒。
　　可‌她又很清楚，哀魄固然‌可‌以给任桥带来一部分记忆，但任桥依旧没有完整的记忆，而且就算拥有全部记忆的裕离都学不会怨恨，她本质上就是过于善良的。
　　虽然‌改变了许多，可‌她本质上还‌是有颗很好很好的心，那颗心里满是善意，满是对‌她的温柔。
　　她喜欢任桥的温柔，也沦陷于她的温柔，所以她没道理去责怪任桥的温柔。
　　她爱她，她恨那些人，但不能去怪罪温柔，温柔从不是罪过，有罪的是伤害温柔的人。
　　靳半薇在自己身上贴了两‌张清心符，情绪终于慢慢平息，只是愤怒依旧不见，那血红的眼眸依旧满是杀意，可‌面对‌任桥的时候还‌是会有几分温柔，她看‌着任桥那满是血痕的脸，她指尖轻轻颤动，哪怕是知道这只是死前本相流露，而非是任桥此刻真正的伤口‌，她还‌是不敢将指尖落在任桥脸上，生怕弄疼任桥：“鬼姐姐你听我的，好吗？”
　　靳半薇的情感过于浓烈了，感动的同时又会很心疼：“小靳，不要为了我杀人好吗？我受之不起。”
　　“不是为你，是为我，是为了我的心。”靳半薇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泪眼模糊地‌望着任桥：“鬼姐姐，我疼，我真的好疼！”
　　眼前的姑娘因为爱她，而去恨，去怨。
　　任桥只能心疼的将她拥住，她的泪水也慢慢滴落：“小靳，我知道的。”
　　知道她爱她，知道她情深。
　　任桥该更热烈地‌去回应的，可‌爱魄未归的她暂时还‌做不到‌。
　　她们相拥而泣，可‌偏偏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杀人的话会下地‌狱的。”
　　说话的是那位阴帅，靳半薇知道这位阴帅是好心，可‌……她再想想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只觉得‌可‌笑无比，既然‌杀人者要入地‌狱，那么‌……那些人呢，她们何止是杀死了裕离，她们还‌杀了裕离以外的上万人。
　　她们为何不入地‌狱？
　　靳半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不怕，我早就没有轮回了。”
　　听到‌靳半薇说她也没有轮回了，任桥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靳半薇。
　　她只知道自己融合纸人会断了轮回路，还‌不知道靳半薇也没有轮回路。
　　靳半薇温柔地‌摸了摸任桥的头，眼里有柔意。
　　那阴帅就更为意外了，他忽然‌朝着关季月所在的蚕蛹看‌了眼：“你，你们还‌真是……你们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冲动不已，动不动就掐断了自己的轮回路，没有轮回了，难道就能毫无牵挂了？关家小姑娘是想报仇，你也是想报仇？”
　　靳半薇点点头，她看‌着任桥，话却是冲着阴帅说的：“我的妻子死了，死前被人扒皮噬心……我要给她报仇，不，我要给我自己报仇，我的妻子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她不太懂得‌如何去记恨一个人，怨恨一条生命，可‌我懂，所以我要把她的那份也记住。”
　　“小靳……”
　　靳半薇的愤怒，任桥的心疼，阴帅都看‌在眼里，他从刚刚就镇守在这里，他看‌着靳半薇神情一点点开始变得‌怪异，看‌着感受到‌靳半薇情绪失控的任桥携带着画飘出来，看‌着那画展开，看‌着她从画中出来满是怜惜地‌柔声唤醒靳半薇，阴帅皱皱眉：“她是你的妻子吗？”
　　“是。”
　　至今那幅画还‌悬挂在任桥头顶，那残画里有淡金色的光落在任桥身上，这是阴帅眼睛也可‌以看‌到‌的东西。
　　那画虽然‌残，可‌认识画的人，一眼还‌是认得‌出。
　　阴帅挣扎过后‌，还‌是指了指那画：“她的死跟那幅画有关吗？”
　　靳半薇猛地‌望向阴帅：“大人，你是不是认识这幅画？”
　　她是觉得‌阴帅不太简单的，但她也猜不出阴帅的身份，但他此刻主动提了那幅画。
　　阴帅点点头，又摇摇头：“靳半薇，你的红烧肉味道很不错，我……但是很抱歉，关于那幅画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世上应该也没有人敢告诉你，哪怕是关雪……她身上有咒印，应该也没办法告诉你的，不过你要是能见到‌冥王大人的话，冥王大人应该会告诉你的。”
　　“大人的意思是我要入黄泉吗？”
　　“不，不用那么‌麻烦。”阴帅顿了顿，他忽然‌看‌向了装着旻子迂的蚕蛹，按着关季月的说法，杀死任千菁以后‌，巫梦之术应该会减弱的，可‌是至今也没有一个蚕蛹有反应。
　　时间越长，她们永远沉睡在梦中的可‌能就越大，随着时间后‌移，旻子迂她们会越来越危险。
　　“或许，你马上就能见到‌冥王大人了。”


第68章 僵尸
　　他说冥王将至。
　　可她们先‌等来的并不是冥王, 而是姜李落。
　　姜李落是特意迟了些的，她心中不痛快任千菁的嚣张，自然是巴不得靳半薇能杀了任千菁, 只是她没想到任千菁那种‌级别的魇在靳半薇手中竟是死的那么容易, 靳半薇甚至没有受点伤, 这让她有些不安，这才又准备了些时‌间。
　　甚至捞回‌了供任千菁驱使‌的傀鬼。
　　“靳半薇, 我们又见面了, 在鬼城里的仇, 我们可得好好算算了。”
　　看到姜李落出现‌的一瞬间，靳半薇想起来了那一遍遍拽着银链子的人，想着那在刺破裕离娇嫩肌肤的尖刀，她气血再‌次涌上心头：“姜李落, 卓凝在哪？”
　　姜李落从黑雾中慢步走出, 她脸上还‌挂着些笑容：“想见我师父，你得先‌打‌赢我。”
　　她身上的气息比在鬼城的时‌候更‌强了, 脸上的巫纹更‌深了些。
　　她腰间还‌是挂着那与白玉瓷般的铃铛, 铃铛在她腰间不住晃动，一声声低哑沉闷的撞击声从铃铛里钻了出来，那铃铛飘着白色细雾，细雾牵引着她身后的鬼。
　　她一共带了七人，两男两女一只猫妖, 再‌就是程阑依和程阑桂两姐妹。
　　靳半薇瞳孔猛地收缩, 那两男两女里有一男两女, 她都是认识的, 正是她上次见过的澄影父母，陈玮鲧和华云绣夫妻两, 还‌有白澄，她不过是远远地看过陈玮鲧和华云绣两人，但白澄是近距离看过的，靳半薇记得白澄是个皮肤皙白，柳眉樱唇，笑起很甜的姑娘，可是此刻的她皮肤僵白，上面浮着一点点青斑，漂亮的瞳孔略微凹陷，失去了光彩，唇色乌青，尖锐像是两棱冰锥一样的两颗尖牙钻了出来，尖牙上还‌有缓慢滴落的鲜血。
　　她并非在走路，而是一蹦一蹦的。
　　白澄她们都不是人了，而是僵尸。
　　靳半薇呼吸一窒：“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姜李落伸出手，轻轻一揽，白澄僵硬的身体就落进了她怀中。
　　姜李落揽着白澄，低声轻笑：“看不出来吗？她们现‌在是我的傀僵。”
　　傀僵和傀鬼一样都是供术士驱使‌的傀儡，只是傀僵比傀鬼的制作方式更‌为残忍。
　　傀僵的制作，需要在活人生前在胸前剜开道口子，日日用掺了自身鲜血的水银灌进，保证活人不会水银中毒而死，并以锁魂香确保魂魄不会经不住痛苦消散，提前飘出，如此七日再‌斩断活人的生机，这样也就会成‌为愧僵，傀僵肉身坚不可摧，灵魂不入轮回‌，完全融入身体，没有自己意识，没有自己的思维，永生永世供人差遣。
　　邪术士是残忍的，她们不仅有许多办法欺负鬼魂，还‌有许多办法折磨活人。
　　姜李落跟她师父卓凝一样恶毒，她们都足够狠，足够没有人性‌。
　　姜李落脸上甚至浮出了玩味的笑容，她摸了摸白澄僵硬的脸：“白澄真是个蠢货，她以为一只灵符猫就能让我害怕了，别说她只有两千多年的修为，就算修为更‌高的，我也不是没杀过，我这些年不碰她们，不过是因为我的局还‌没完成‌罢了，可惜了，这只妖魂魄并不全，没办法把她变成‌愧鬼，只能暂时‌用玉琵铃铛操控她。”
　　靳半薇的视线落在了那只猫妖身上，猫妖魂魄很淡，看着像是快要消散了。
　　这只灵符猫占据了杜若仪两魂七魄，几乎承载了杜若仪大半的力量，不该这么弱的。
　　靳半薇微微眯起眼‌睛，心口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你吃了她的灵魂？”
　　姜李落有些意外地瞥了眼‌靳半薇的眼‌睛：“看来你的眼‌睛果然如师父所说的有古怪，居然这都能看出来，那你可有看出来我这玉琵铃铛里装着什么？”
　　她抖了抖腰间的铃铛，靳半薇忽然想起她在鬼城时‌看到的那双手，她屏气凝神朝着铃铛望去，只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来由的有点心慌。
　　靳半薇下意识地牵紧了任桥的手，姜李落则是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任桥，她轻笑声：“看来，你的眼‌睛也没有很好用，我不过是又加了个封印在上面，你居然就看不见了。”
　　姜李落并不知道靳半薇能够猜到杜若仪的魂被她吃了部分，不是眼‌睛的功劳，而是想起来了卓凝是个吞噬灵物，以身困灵的巫师，姜李落是她徒弟自然也能这么残忍。
　　不过她的眼‌睛的确会被封印阻拦视线，那幅残画被旻子迂施加封印以后，她的眼‌睛分明是升级了，她都看不见任桥的哀魄。
　　封印很大程度上会阻拦她的视线，但姜李落既然这样问的话‌……那双苍白柔弱的手，满是鲜血，皮肤一点点脱落，如果是任桥的手，似乎是也是可能的。
　　之前残画上是没有封印的，所以她当时‌眼‌睛都没有升级，依旧看清了任桥的一双眼‌睛。
　　姜李落的铃铛肯定是有封印的，还‌是很强的封印，毕竟这一看就是件很强的法器，封印自然不会弱，但应该是什么特殊原因，导致她铃铛上的封印破损，但它毕竟是有封印在上面，所以靳半薇看到的并不是比较好认的眼‌睛，而是一双有些模糊的手。
　　所以，这铃铛里有可能有任桥的魂魄！
　　靳半薇的心很乱。
　　一团团怨气将她心口挤得满满的，她早在崩溃边缘。
　　无‌论是裕离的死，还‌是澄影父母的惨状，这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可她不能让愤怒冲昏头脑，她得保护任桥，还‌得保护被困在蚕蛹里的大家。
　　肩头的重担压得她愈发难受。
　　她深呼一口气，取出几颗融魂丸喂着任桥吃了下去，看着任桥上的死前本相慢慢消失，她通红的眼‌眸才得到了些缓解。
　　冷静，她需要冷静。
　　她将一张张清心符贴满了肩头，一张叠着一张，任桥有些难受：“小靳，这对你的身体也是种‌伤害。”
　　“鬼姐姐，不要紧的。”她还‌有养神丹，养神丹能修复身体大部分的疲倦感和伤口。
　　牵着的是她妻子，守着的是她朋友。
　　靳半薇用力咬住唇瓣，指尖聚起一点点黑雾：“鬼将听令，诛尽万恶！”
　　“是！”五个阴将瞬间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姜李落。
　　强大的压迫感不能让姜李落惧怕，她只是淡笑一声：“靳半薇你比在鬼城时‌心狠了。”
　　她摸了一把腰间的铃铛，身体忽然朝后退去，她将铃铛一抬，四只傀僵和程阑桂就分别和阴将纠缠在了一起，只是没有听她操控的杜若仪和程阑依让她有些不满。
　　姜李落再‌次摇了摇铃铛，铃铛浮出白玉般的润泽光芒，程阑依和杜若仪也动了起来，随着她们出动，靳半薇身边的阴帅也终于是动了起来，那阴帅皱皱眉，怒呵一声：“程阑依，你这阴差做得可真丢人！”
　　他声音响如洪钟，在程阑依耳边震了震，程阑依猛地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她看清阴帅的脸，发觉此刻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冲向阴帅，目露惊恐：“山精大人，她的铃铛有问题。”
　　山精！
　　听到山精的名字，靳半薇和姜李落同‌时‌一愣。
　　姜李落眼‌底有一瞬的不安，摸了摸腰间铃铛，方才安稳下来，她微微低唇：“何‌时‌，冥府的阴官都自降身价，任由术士随意召唤的存在了。”
　　靳半薇也没有想到她招来的阴帅居然真的是冥府十大阴帅之一的山精，要知道十大阴帅可是正阴官位，莫说是术士了，就连阴官高层都不能随意驱使‌。
　　冥府十大阴帅分为上阴帅和下阴帅，虽同‌为阴帅，但上五和下五是有明显差距的，上五是正阴官位，下五是副阴官位，而那些阴差则是半阴官位，阴使‌阴侍阴兵这些便算不得阴官。
　　下阴帅四大勾魂使‌者归入沉渊王和冥幽王殿中，掌管人间勾魂之责，下阴之末的百涟，只能镇守咒灵碑和阴街，因为咒灵碑的鬼和阴街的鬼都很难伤到阴帅。
　　上阴帅垫底的便是失踪的浮喜，阳街全是大妖，个个修为顶尖，能镇守阳街的浮喜实力不容置疑。
　　剩下四位阴帅分别是实力并列首位的日游神和夜游神，这两位也算是能够在阳间穿行的阴帅，不过她们一个只能在白日出现‌，一个只能在夜晚出行，而且她们不勾魂，她们的职责是监管在阳间逗留的阴差和阴使‌，再‌有就是那些较为特殊的鬼王以及在必要的时‌候除恶，他们只听冥王的命令。
　　接下来就是地狱双煞鱼若和山精，这两位阴帅分别掌管十八层地狱的上九层和下九层，鱼若上九，山精下九，在地狱的无‌一不是无‌恶不作的恶魂，能镇守地狱的他们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姜李落听闻他是山精有一瞬的惶恐也是情理之中的。
　　面对姜李落的讥讽，山精冷哼一声：“我在地狱太无‌趣了，上来看看又关你什么事。”
　　“冥王知道会生气的！”她竟是在此刻还‌能惦念两分冥王。
　　山精都觉得姜李落可笑：“冥王大人要是上来看见你控制我冥府阴差，应该先‌问你责！”
　　姜李落再‌说话‌，山精也就不理会了，他一手制住杜若仪，一手制住程阑依，冷声震慑着程阑依：“你身为阴差，竟然供术士驱使‌，简直是奇耻大辱。”
　　山精好强！
　　上次那三道鬼纹的阴将身体还‌是束缚了山精太多实力，如今不过一道鬼纹的阴帅身体，可能也就不到他自己本来实力的十分之一，但他居然轻而易举止住了程阑依和杜若仪。
　　这就是冥府正阴官位的实力，这让她想起来了冷姒清。
　　如果她有冷姒清那样的实力，或许……或许什么呢，她还‌是救不了裕离的，她的惨剧过去了一百多年，她只能做惨剧的旁观者，伺机报仇，可她挽救不了悲剧。
　　握在掌心的手微微有些凉意。
　　靳半薇甚至连侧目去看任桥的勇气都丧失了，这一瞬她还‌在沉浸在悲痛中。
　　姜李落听到冥王是有瞬间惶恐的，只是下一刻又恢复了镇定：“冥王就算是再‌强，她也不能出冥府，我知道你们冥府有秩序。”
　　山精脸色不太好看，他和程阑依并不熟，他是正官位阴官，他自然不会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下属身上，只是程阑依始终是冥府的一员，岂能任由术士操控。
　　他眸光微凉：“冥府的秩序是为了让阳间安宁，可你们这些阳间的人自己都不想安宁的话‌，那秩序不要也罢，我不建议违背秩序将你带入地狱感受感受地狱火。”
　　姜李落笑了声：“你不敢！你甚至不敢杀我！因为我是活人，阴官应该不具备杀活人的资格吧！”
　　她无‌比笃定，因为她知道冥府有严格的秩序。
　　山精烦躁地瞪了眼‌她，忽然道：“那你觉得日夜游神为何‌而存在？”
　　听到日夜游神的威名，姜李落终于是变了脸色，她咬咬牙：“那你们现‌在就都死在这里吧，你们都死了，我不信冥府还‌能找到我头上！”
　　她狠厉了两分，腰间的铃铛被她取了下来，她脸上巫纹变成‌了深褐色，肌肤一点点变成‌了枯树皮，唯有眼‌睛依旧明亮，她指尖擦过铃铛，鲜血就涌了出来，奇异的是她的鲜血居然是深褐色的，随着深褐色的血涌进铃铛里，铃铛里竟是传出了一道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十分耳熟，她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任桥，任桥迷惘地眨动眼‌睫，眼‌睫轻轻颤动，滴落的都是泪水，刚刚融合哀魄的她，各方面还‌在被哀魄影响着：“不，不是我。”
　　“不，鬼姐姐，应该是你的。”
　　她几乎可以笃定了，那铃铛里就是有任桥的魂魄。
　　任桥愣了愣，朝着那铃铛看了眼‌，忽觉头疼的厉害，她缩了缩身体，捂着发疼的额心。
　　姜李落听到声音，怒骂一声：“我的封印还‌是太弱了。”
　　眼‌看着秘密已‌经曝光，姜李落干脆是破罐子破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你没猜错，铃铛里就是有你那鬼妻的魂魄，你要是有本事你就来拿好了。”
　　随着姜李落深褐色的血液涌进铃铛里，那铃铛颜色越来越透亮，白雾也越来越多，在那白雾的加持下，她身后竟是猛地出现‌许多道身影，竟全是傀鬼，数量大概有上百只左右。
　　姜李落自己是没有办法操控这么多傀鬼的，不过她有铃铛。
　　而且那在跟阴将僵持的傀僵有了铃铛的助威，实力竟是增高了好几倍，原本是落于下风的，此刻竟是占了上风，开始压着那些阴将打‌。
　　那血涌进铃铛了许多许多，可姜李落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缺血的状态出现‌，靳半薇猜测那深褐色的血液并不是姜李落的血液，卓凝既然能有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囚禁魂魄，再‌有办法储存厉害妖物的鲜血也不奇怪。
　　程阑依和杜若仪有了铃铛的加持，实力也翻高了，她们一个是两千多年的大妖，一个是冥王赐咒印的阴差，她们并非傀鬼，而是暂时‌被控制，山精也不能出手直接打‌散她们，处处被限制，这独自对抗她们一时‌间竟是没办法镇压她们。
　　山精有些烦躁，十分之一的力量和他原本的力量相差太多了，他忍不住朝着靳半薇喊了句：“靳半薇，你就不能给我具更‌好点的身体吗？就比如你妻子那样的！”
　　任桥的身体是系统开局赠送的，堪称满级装备，依着她现‌在的本事暂时‌还‌是捏不住来的。
　　靳半薇没有回‌应山精，她看着那一只只傀鬼，眉头紧锁。
　　这些傀鬼显然不是当年祭祀台上的，他们有了铃铛的增幅，气息也才红厉鬼的级别，但那些祭祀台上的鬼应该就是攻击阳街和阴街的鬼王群，最次也该是鬼王级别了，这显然是姜李落弄出来的。
　　这里的每一只傀鬼都曾是活生生的生命，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家庭，自己在乎的人，也曾是个完整的灵魂，可姜李落却剥夺了她们的意识，让她们彻底沦为了傀儡，连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彻彻底底沦为了工具。
　　靳半薇不明白她们这些人是不是每个人心肠都如此恶毒，且有着自己做恶事的一套逻辑，她们不会为生命的结束而感到愧疚，也不会怜惜每个备受折磨的人。
　　靳半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姜李落：“姜李落，恶事做多了，你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噩梦？我本就不是个好人，恶人杀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姜李落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她抖动着那铃铛，发出沉闷低哑的笑声：“说来也怪你和关季月啊，若不是你们在鬼城里针对我，若不是你们在鬼城展露的实力让我感觉到了不安，若不是你们暴露了裕离的存在，老和尚他们就不会生疑，我师父也不会着急提升我实力，我其实还‌没那么想动白澄她们呢，毕竟她们还‌没有替我攒够善缘呢，你要指责我的话‌，不如指责你自己啊。”
　　“如果真的会有人做噩梦的话‌，应该会是你吧，毕竟你没我恶毒，没有关季月心狠呢。”
　　果然，她在对牛弹琴。
　　姜李落这样的人，她本质上跟白筱竹她们一样自私，她们自私狠辣，只想着自己。
　　她确实是对澄影父母有几分愧疚的，分明她们已‌经见到了，差一点就可以挽救她们了，只是……她们被困在鬼城太久了，而出了鬼城以后，靳半薇就陷入了昏迷中，等着关季月带着澄影找过去的时‌候，早已‌不见她父母和白澄的踪影。
　　差一点。
　　这令靳半薇痛苦。
　　她救不了裕离，也救不了白澄她们，或许她只是个旁观者，对这一切束手无‌策的旁观者。
　　不，她不是旁观者了，她早已‌入局，迟早会被死局吞噬，她还‌是不够强大，没办法替她们解脱。
　　任桥现‌在不太能动，她刚刚融入哀魄，身体仿佛轻易能散开一般，她一动，哀魄就像是会被抽离，虽然已‌经吃了融魂丸，但还‌需要时‌间。
　　现‌在这种‌局面，她不能让任桥犯险。
　　只是任桥看着那有些傀鬼涌到了傀鬼那里，任桥身体本能地冲了出去，她始终是这样好的，至今还‌在牵挂着关季月她们的安危。
　　靳半薇急在心里，她的符纸有可能伤到蚕蛹，唯一能用的还‌是阴兵。
　　现‌在想要再‌引开姜李落是来不及了，姜李落可不是任千菁，她们早就交过手了，看到山精以后，姜李落甚至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惶恐，她心有防备，自然不会轻易跟着她走。
　　靳半薇割开自己的手，双手捏着指诀，一张张灵纸出现‌在她手中，一遍遍召唤着阴兵出来，越来越多的阴兵出现‌，靳半薇唇色白了两分，姜李落笑道：“靳半薇，你现‌在可没有鬼的恢复力，你召唤这么多鬼，你可以操控的过来吗？”
　　靳半薇唇色越来越淡，任桥忍不住喊了声：“小靳，你用我的魂魄吧，我哀魄还‌没有完全融合，是……”
　　她知道任桥担心她，可她希望任桥能够多为她自己考虑一下。
　　裕离已‌经死了，任桥不能再‌死了。
　　靳半薇苦笑一声：“鬼姐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任桥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融合魂魄带来的不全是好处，起码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实力竟是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守着那些蚕蛹竟是有些费劲，好在靳半薇召唤阴兵的速度并不缓慢，这次的阴兵比上次更‌强，靳半薇还‌给他们每个人都佩上了一把刀和能覆盖四分之三身体的盔甲。
　　上次仅是半面盔甲，还‌只是薄薄的一层，靳半薇估摸着五阶会差不多能幻化全部的，不过她身体跟不上，暂时‌只能幻化四分之三的盔甲，不过盔甲要厚了许多。
　　姜李落的傀鬼有百来只，靳半薇的阴兵有将近两百只。
　　傀鬼有铃铛相助，阴兵有纸盔甲和纸兵器相助，还‌有人数优势，一时‌间竟是打‌得难舍难分。
　　山精看见了，忍不住怒骂一声：“你们术士的争斗，怎么动手的都成‌为我们鬼！”
　　靳半薇手中出现‌了那两把碎魂刀，山精看到碎魂刀又忍不住说：“这不是三清道门的碎魂刀嘛，而且都已‌经被损坏上万年了，你上哪来的？”
　　听到山精的声音，她竟有把系统喊出来的冲动，她家系统确定不是在带她偷家，不是关家的东西就是三清道门的东西，迟早被她坑死。
　　关季月不会跟她计较，可难保三清道门的人不会刨根问底，好在这里没有三清道门的人。
　　山精的级别摆在那里，肯定也不会到三清道门的人跟前胡说。
　　毕竟他出冥府都难。
　　靳半薇提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姜李落身上，那姜李落脸上深褐色的巫纹渐渐淡了，巫纹逐渐变成‌了粉色，头顶出现‌了一朵朵玫瑰花，她的头顶看着像是只插满玫瑰的花篮，不过靳半薇无‌心欣赏。
　　她很清楚卓凝此刻正在暗处窥视。
　　杀了姜李落，卓凝才有可能出现‌。
　　她面对姜李落唯有愤怒，可姜李落显然已‌经因山精的话‌对她产生了好奇，她笑了声，靳半薇眼‌前一花，只觉得一片片玫瑰迎面拂来，脑子出现‌瞬间的眩晕，一时‌不备姜李落已‌经出现‌在了身后。
　　铮的一声，是刀刃划过刀刃的声音。
　　姜李落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不过还‌好靳半薇有所防备，纸人傀儡既是挡住了姜李落的攻击，姜李落头微微晃动，玫瑰花瓣从头顶落下，她满眼‌好奇地看看靳半薇的眼‌睛，又看看她手中的碎魂刀：“靳半薇你身上有秘密，我突然发现‌你的手段还‌挺不错的，而且也有不少好东西，依陶是图谋关季月的宝贝这才想嫁给她，不如这样，我嫁给你，然后你去死，我顺理成‌章继承你的东西，你说好不好。”
　　她细口花瓶似的颈子随着她发笑，颤动着，脖颈像是随时‌会断掉，靳半薇倒是真想掐断她的细颈子了。
　　姜李落那脸上的笑容和提议都令她恶心至极，靳半薇咬了口舌尖，硬是挤出来的话‌：“滚开！”
　　靳半薇捏紧手中的碎魂刀，她和纸人傀儡同‌时‌出手攻向姜李落，可姜李落脸上的巫纹再‌次发生了改变，她脸上的巫纹变成‌了深黑色，皮肤结成‌了一块一块的，像是一块块石头堆砌而成‌。
　　碎魂刀扎在她身体上，巨大的力量竟是将靳半薇震得后退两步，而纸人傀儡手里的刀竟是硬生生被震断了。
　　“放弃吧，我师父新赐给我的灵可是岩石精，我浑身比岩块还‌坚硬，你伤不到我的。”
　　眼‌看着姜李落逼近靳半薇，任桥那边也成‌功摆脱了傀鬼的纠缠，她要过来搭救靳半薇，靳半薇连忙喊了声：“鬼姐姐，你别过来，你守着季月姐她们，我可以的。”
　　任桥听到她的声音，也就不再‌动了，只是一双眼‌睛始终注意着她们这里的动静。
　　靳半薇真的不敢让任桥跟姜李落动手，不仅仅是因为任桥现‌在灵魂不稳，还‌因为姜李落手里的铃铛，她能感受到这铃铛的可怕之处，她不确定这铃铛会不会有什么极端的手段，而且如果任桥的灵魂被牵引进这铃铛里可就糟糕了，这铃铛可是完全在姜李落手中的。
　　岩石精。
　　靳半薇的力气难以破坏这样的防御，可是她另有别的办法。
　　巫师动用妖物力量，主要依靠就是巫纹，巫纹是靠特殊材料绘画而成‌，轻易不能脱落，但……
　　靳半薇手中突然出现‌一支墨笔，墨笔尖已‌经沾上了她的血，靳半薇趁着姜李落靠近她，笔尖先‌一步点上了姜李落的脸，姜李落脸沾上靳半薇血的一瞬间，巫纹竟是有一瞬的溃散，她身上的岩石块也有一瞬的消散，靳半薇立刻用碎魂刀扎进了姜李落身体里，碎魂刀不仅能伤到肉身，还‌能伤到她的灵魂。
　　姜李落狂退两步，脸上的巫纹已‌经恢复了正常，巫纹再‌次闪动，竟是出现‌她在鬼城用过的竹子精状态，随着翠绿色的巫纹布满了整张脸，她胸口被扎伤的位置，血已‌经止住了，她低头看了眼‌，神情渐渐失控：“靳半薇，你该死！”
　　果然，有用。
　　她们的巫纹是特殊材料所画，可她血更‌为特殊，甚至因为关家血脉中有仙人血脉会对这种‌巫灵之术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虽然很短暂，但的确是有用的。
　　只是吃过亏的姜李落小心了起来。
　　巫师的能力多种‌多样，只要她拉开距离，靳半薇就拿她没办法。
　　姜李落身上开始出现‌一根根竹条，竹条不断延长，而她自己则是不断的后退，她在离靳半薇很远的位置，不断用竹条抽打‌着靳半薇，靳半薇动作虽然比以前敏捷了许多，哪怕是这样她还‌是不能避开所有的竹条，可这世上花里胡哨的又不只是巫师。
　　靳半薇窜到了纸人傀儡身后，借着纸人傀儡的身躯挡住了姜李落的攻击，自己的手中竟是出现‌了一朵朵纸莲花，她割开掌心，鲜血滴落在莲花上，莲花竟是仿若活了起来，纯白的纸也有了颜色，还‌是粉白相间的颜色，花蕊上凝聚着一颗颗血珠，靳半薇双手扇动，那纸莲花就飞了起来。
　　它们朝着姜李落飞去，姜李落则是疯狂拉开距离，那根根竹条越来越长。
　　靳半薇冷冷地扯动嘴角，指尖的血珠飞向莲花，淡淡道：“落！”
　　顷刻间，几十朵莲花突然落下，姜李落的身手都没能全部避开，不少莲花落在了竹条上，竟是像炸弹一样在竹条上炸开，炸开的一瞬间那纸莲花就烧了起来，以很快的速度带着竹条彻底烧了起来。
　　随着火焰燃烧，花蕊上的血珠竟是没有融进火中，而是附在火星子上，顺着竹条朝着姜李落烧了过去，颗颗血珠像是混在火焰里的红色珍珠，凝而不散。
　　火焰很快就烧到了姜李落跟前，姜李落烦躁地切换着巫纹，可那火焰烧到她跟前的时‌候竟是再‌次炸了一回‌，火星子落在了她身上，点燃了她的衣服，而那血珠竟是靠着炸开的冲劲也溅到了她身上，有落在脸上的，有落在肌肤上的，像是一场血色的烟花。
　　此刻的血珠都是滚烫的，姜李落发出一声怒吼：“靳半薇！”
　　她脸上的巫纹并没有更‌换成‌功，相反竟是开始慢慢溃散，身上还‌有火星子在烧，她不甘心地蜷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的头滚在了地上，借着打‌滚的功夫，熄灭了火焰。
　　可等着她的回‌过神，她胸口竟是扎进了两把碎魂刀。
　　那血色的烟花炸开时‌，靳半薇竟是趁机到了跟前。
　　山精和程阑依她们两人几乎是在天空中缠斗，他居高临下地看到了这一幕，再‌次愣了愣：“好多年没见过术士斗法了，以前不是斗符，现‌在怎么花哨成‌这样了。”
　　山精出入冥府很是艰难，他打‌交道更‌多的还‌是和冥府来往频繁的关家术士，纸扎师和巫师的手段确实是没什么机会看，他对纸扎师最多的了解就是她们做好吃的手段非常多，这也是他找上靳半薇的原因。
　　地狱那个地方实在是无‌趣，可他偏偏也脱不开身，唯一能闲逛的地方就是阴街，可阴街能去的次数也是有限的，
　　冥府正阴官位的阴官比下面的鬼还‌不自由些，这是冥府对他们的约束，也是天道秩序对冥府的要求，他上次是感知到靳半薇召唤鬼魂的手段是纸扎师的手段了，一时‌贪嘴，这才冒了出来，这次则是来问靳半薇讨债，没想到靳半薇这个人气息不强，惹得祸倒是不小。
　　不过……他对靳半薇是有些改观的，虽然气息很弱，但她人好像并不弱，甚至有点强。
　　纸扎师的手段还‌真是花里胡哨的很。
　　只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山精猛地清醒，姜李落此刻被靳半薇制服了，疏于对铃铛的控制，虽然他对那奇怪的铃铛有些束手无‌策，但他有办法唤醒程阑依。
　　山精趁机将自己的阴官令拿了出来，阴官令落在了程阑依额心，她额心的黑炎就浮了出来：“程阑依，醒过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程阑依额心的黑炎烧的越来越旺，她眼‌睛一瞬间恢复了清明：“山精大人。”
　　山精见她醒了过来，连忙将杜若仪推向了她：“你搞定这只猫妖魂，我去帮靳半薇。”
　　山精急匆匆飞向了靳半薇，他却没有看见程阑依不太自然的脸色，她虽跟杜若仪缠斗起来，眼‌睛却自始至终瞥着程阑桂的方向，此刻的程阑桂依旧毫无‌意识地跟阴将缠斗在一起。
　　靳半薇的碎魂刀刚刚扎进她的胸口，还‌没来记得完全进入她的心口，姜李落的铃铛就开始浮出红光，红光渐渐将姜李落笼罩，她的身体就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就连脸上被烫伤的位置都开始复原，那巫纹也在修复，她的胸口不再‌柔软，竟是变得格外坚硬，靳半薇的手中刀再‌难进一点。
　　山精大喊一声：“靳半薇，快抢她铃铛！”
　　可她已‌经来不及了。
　　任桥竟是突然出现‌在了靳半薇身边，她的手搭上了铃铛，铃铛被她从姜李落手中扯了出来，随着铃铛离开姜李落手中，姜李落身上的巫纹暗了暗，靳半薇松了口气。
　　虽然任桥没有听她的嘱咐，可任桥确实是帮大忙了。
　　只是很快铃铛的颜色竟是变了，铃铛竟是变成‌了金色，任桥的身上的气竟是在被铃铛牵引进去，靳半薇一愣：“鬼姐姐，快扔了铃铛！”
　　任桥其实看不到铃铛的变化，只是她从来不怀疑靳半薇，甚至靳半薇说她能对付所有坏人的时‌候，她也没有怀疑过，她只是在担心。
　　听到靳半薇的声音，她立刻松开了手。
　　那铃铛在离开任桥的手以后，立刻回‌到了姜李落手中，姜李落胸口突然出现‌一股力量震开了靳半薇握刀的手，她在靳半薇要被她弹飞出去的时‌候，猛地抓住靳半薇的肩，她死死地盯着靳半薇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的眼‌睛果然有问题，你是不是能看见玉琵铃铛在吸收她的灵魂！”
　　果然，靳半薇没有看错。
　　她确实是看到了任桥身体有东西被铃铛吸了过去，她刚刚的猜测也是对的，任桥果然是不能靠近铃铛的。
　　不行，她得让任桥远离这里。
　　靳半薇转过头想要跟任桥说话‌，可她忘了自己的肩还‌被姜李落握着。
　　“鬼姐姐，嘶……”
　　她刚想跟任桥说话‌，竟是听到一声响，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的骨头似乎被姜李落捏断了。
　　任桥这会儿‌也知道铃铛有问题了，但看到靳半薇受伤，她还‌是上了前：“松开小靳。”
　　她一靠近，姜李落就立刻将铃铛挡在了跟前，她几乎是将铃铛送入了任桥掌心，靳半薇着了急：“鬼姐姐，那个铃铛能吸收你的灵魂，你不要靠近铃铛。”
　　任桥知道，可她好像没有办法让铃铛从她手中脱离开。
　　靳半薇肩骨可能是断了。
　　任桥微微低下视线，她没有再‌去管那在吸收她灵魂的铃铛，而是猛地抓住了姜李落落在靳半薇身上的另外一只手，用力一掰，姜李落的手腕竟是硬生生被掰断了。
　　“啊！”姜李落发出痛苦的叫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她猛地收回‌那只还‌完好的手，铃铛也离开了任桥手心，只是在铃铛脱开任桥手的一瞬，山精也摸到了铃铛。
　　姜李落朝着虚空一拽，那铃铛竟是再‌次回‌到了她手中：“这铃铛只认我，凭你还‌拿不走！”
　　她抱着铃铛离得她们远些，铃铛落在了她的断手上，红光越来越耀眼‌，她身上的伤都愈合了，就连脸上的巫纹都回‌来了，可唯独那被任桥折断的手腕迟迟不能复原，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臂：“怎么恢复不了，怎么恢复不了！”
　　姜李落似乎是想要查看她手腕的情况，她轻轻割开了手腕，随着皮肤被割开，里面竟是掉出碎掉的肉沫和骨头渣子，她虽然止血了，但这一块位置的肉骨全碎了，几乎是废了。
　　姜李落看着那瘪下去的皮肤，猛地抬眸看向了任桥：“你有问题，一定是你的力量有问题！”
　　不可否认。
　　姜李落身上的所有伤都复原了，唯独任桥留下的伤口没有复原，唯一能解释的只剩下任桥的力量有问题了。
　　靳半薇并不关心任桥的力量有没有问题，毕竟她能被这么多人惦记，力量没有问题才是奇怪的。
　　她比较担心任桥的魂魄，还‌有就是任桥的行为。
　　靳半薇从未想到任桥能够对活人出手这么狠厉，她不可置信地抬着眼‌睛望着任桥，任桥感受到她的目光，半跪在她跟前，摸上了她的肩头：“小靳，别动。”
　　她以为任桥又要用灵魂之力替她疗伤，本能地抗拒。
　　可任桥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说：“我不用灵魂之力给你疗伤，我只是给你涂药，季月说这个药很有用的。”
　　药水被慢慢倒在了靳半薇肩头，她的肩竟是慢慢可以动了。
　　任桥应该是知道她对她灵魂之力疗伤的抗拒了，这才问过关季月了吧，身上的药一开始就是给她准备的。
　　很好用，也很暖。
　　靳半薇鼻尖微微发酸，她从进这个结界，感受到的所有都是悲伤和绝望，再‌有就是深深的无‌奈，只是这一瞬她感受到了温暖，温暖来源于任桥。
　　任桥还‌是那个任桥，她能在任何‌时‌候温柔到她的心。
　　靳半薇轻轻咬住唇瓣，这才没有让眼‌泪滚落下来，她朝着那抓狂的姜李落看了眼‌，再‌次看看身边依旧温柔的任桥：“鬼姐姐，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我不是裕离。”任桥顿了顿，这才说：“她没有爱她的人，但我有小靳，如果一直那样对每个人都好的话‌，那对爱着我的小靳不公‌平，小靳不是说不要原谅伤害我的人，那伤害小靳的人，也是不可以原谅的。”
　　任桥眼‌睛里泛着淡淡的雾霭，偏爱的柔情藏在水雾下，盈盈水光满是靳半薇的倒影。
　　她受哀魄影响一直在哭，只是倾述的都是对靳半薇的情。
　　靳半薇的眼‌泪还‌是没控制住，这似乎是她进来这么久，唯一得到的还‌算不错的消息了。
　　“鬼姐姐，虽然你缺魂，但你脑子还‌是很会思考的。”
　　她是想夸奖任桥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说出来的话‌会有点奇怪。
　　好在任桥不会跟她计较。
　　任桥还‌在给她涂药，山精已‌经缠上了姜李落，只是她手中的铃铛像是有用之不竭的力量，山精对付一只断了手的她，竟是还‌倍感头疼，当然也因为山精现‌在只有他原本十分之一的力量。
　　姜李落突然弹开了山精，冲向了靳半薇和任桥：“你们居然能把我搞得这么狼狈，你们要付出代价的。”
　　“靳半薇，你不是很喜欢你的鬼妻吗？那你要不要试试死在心爱人手上的感觉！”
　　她因为手腕被断，此刻已‌经陷入了癫狂，她几乎疯狂地摇晃着铃铛，那白玉瓷般的铃铛竟是开始变得透明，铃铛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姜李落手心被割开，鲜红的血液注满了铃铛。
　　“出来！”她一声令下，那铃铛里的小人渐渐飘了出来，一点点变大。
　　她的脸秀美不凡，她的气色憔悴不堪，唯有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满是炙热的爱意，可偏偏行动不受控制，她眼‌里带着爱，手中提着姜李落递过来的刀，猛地冲向了靳半薇……


第69章 脱困
　　那浓烈到几乎将靳半薇吞噬的爱意, 看‌清的一瞬，靳半薇忽觉心口的爱意要跳了出来，她从未在任桥身上感受过这样强烈的爱, 唯有无尽的温柔。
　　这张脸和任桥一模一样, 她身上的气息和任桥一模一样。
　　她就是任桥, 任桥就是她。
　　几乎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靳半薇就认出来了她的身份, 她是任桥的爱魄。
　　果然, 她并不是单相思。
　　虽被分开, 但每个魂魄都被主魂牵引，只有任桥爱她，她的爱魄才会爱她。
　　感受着那灼热滚烫的爱意，靳半薇的身体仿若被定‌住了, 她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那与任桥一般模样的女人奔向她，她眼里分明都是爱, 可手里的刀却会要她的命。
　　忽的, 她的身体被一双手拽开，那双手的主人是山精。
　　山精脸色不大‌好‌看‌：“靳半薇你疯了吗？”
　　山精拽走了她，而任桥迎上了爱魄，爱魄望着任桥的眼睛浮出了点点血泪，她的身体一点点崩溃, 捏着长刀的手一寸寸裂开, 鲜血顺着手掌落下, 染红了银色长刀, 她声音很‌轻，还只有一个字：“逃。”
　　爱魄特殊, 情字深刻。
　　她分明已是铃铛魂，早认姜李落为主，可偏偏因为那强烈的爱意唤醒了一点点意识。
　　爱魄在让她们逃。
　　姜李落不满爱魄的行为，她忽然剜开了自己的肩头，将玉琵铃铛放进了血肉里，白玉瓷样的铃铛完全‌被鲜血染红，爱魄的眼神‌发生了改变，那满是爱意侵占的眼眸，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光芒，黯淡、冰冷，长刀绕开任桥，狠厉地砍向了靳半薇。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身侧的山精都没有留意，那长刀已经到了跟前。
　　好‌在纸人傀儡由靳半薇而存在，她们气血相连，感受到危险的一瞬间，纸人傀儡已经挡在了靳半薇跟前。
　　“滋啦”一声，长刀划开了纸人傀儡的胸膛。
　　任桥连忙上前抓住了爱魄的身体，可爱魄的身体居然跟铃铛一样，开始吸收任桥的力量，任桥怔了怔，掌心突然浮出强光，血红色火焰从她掌心冒出，竟是在焚烧爱魄的身体，爱魄再次恢复了一点点意思，感受到身体被焚烧，唇角多了丝笑容，她不愿伤她们，只是身不由己。
　　姜李落看‌到这一幕，甚至都不再驱动铃铛，她满含讥讽的笑了声：“你要是烧了自己的爱魄，以后你可是连爱人的能力都会丧失了，你的魂魄可是不会再生，而且你和她本为一体，你觉得烧了她，你自己会不被反噬嘛。”
　　她是故意的，她有办法让爱魄自己挣脱任桥的手，可她没有，她似乎对‌别人面对‌艰难选择的复杂表情情有独钟。
　　只是任桥还未选择，靳半薇就替她选了。
　　靳半薇突然奔了过来，她抱住任桥，纸人傀儡抱住爱魄，两张阴水符落在了她们相连的位置，硬生生拽开了她们。
　　可这样也没有办法的，那爱魄的能力强悍到离谱，靳半薇对‌付姜李落和姜李落的傀鬼还有办法，可对‌付爱魄连斗志都快要丧失了。
　　爱魄强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那是任桥的魄。
　　爱魄竟是在瞬间挣脱了纸人傀儡的束缚，那纸人傀儡被她一掌，彻底拍成了粉碎，她长刀再次到了跟前，任桥搂住靳半薇退出去不少远离，这才躲开了这一刀，任桥也明白她们是陷入了险境：“小靳，我‌们该怎么办？”
　　“她没有办法，她怎么会有办法呢。”姜李落瞥了眼脸色难看‌的靳半薇，前所‌未有的畅快：“你未免太高看‌她了，她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在你爱魄之下，而你的主魂我‌要带你去见师父，将你炼成新的法器，一魄都这样强了，主魂应该会更强吧。”
　　姜李落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她张狂地笑着：“可惜了，你现在不是人了，没有新的琵琶骨让我‌做成新的玉琵铃铛了。”
　　靳半薇心神‌一怔，那玉琵铃铛看‌着像是白玉瓷，竟是由裕离的琵琶骨制成的。
　　听闻那能力看‌着就十分特殊的铃铛是裕离的骨头加上任桥的爱魄炼制而成，这一刻山精看‌向任桥的眼神‌都变了：“你到底是什么？”
　　任桥再次抱着任桥避开了爱魄，靳半薇忍不住搭腔：“山精大‌人，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吧。”
　　爱魄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对‌靳半薇和任桥动手，姜李落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跟她唱反调，她气恼地将爱魄的攻势移向了山精，山精一时不备，纸人的胸口被划拉开了一道大‌口子，山精烦躁地瞪了眼那靠着铃铛嚣张的姜李落，气恼不已：“靳半薇，给我‌换具身体！我‌也不管什么秩序了，我‌现在就要宰了这个小鬼！”
　　他到底是活了上万岁的阴帅了，依着他自身实‌力，还从未打过如此窝火的仗。
　　姜李落惹怒了他，可他实‌力被限制的太厉害了，口中虽然叫嚣着，可除了徒增烦闷，也拿姜李落无可奈何，姜李落将铃铛镶进她血肉里以后，不仅对‌爱魄的掌控力变高了，就连自身的实‌力又增高了好‌几个档次。
　　速度太快了，根本捉不住她。
　　山精越想越气：“该死，如果关季月还醒着就好‌了，关家的手段那么多，她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个铃铛的，再不济也能给我‌换具身体。”
　　山精好‌像在骂她实‌力不济，虽然没有太明显，但靳半薇已经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上次在鬼城可能因为还没有轮到山精被暴打，靳半薇就收了借阴之术，所‌以山精还没来得及发这么大‌脾气。
　　靳半薇还在想要不要收了借阴之术，那山精猛地看‌向她：“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你已经很‌强了，不过关季月有血脉天赋。”
　　没想到山精看‌着是个粗狂的人，却还是有着细腻一面的。
　　靳半薇一时语塞，血脉天赋这个东西，山精不需要说得这么委婉的，不就是仙人后代‌，这个她已经知道了，而且，她也有。
　　只不过她修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而且她的外挂现在去升级了。
　　莫说山精了，她现在也很‌希望关季月能醒过来。
　　此刻的她肩骨还未好‌全‌，逃避爱魄的攻击都要依靠任桥，任桥这时候魂魄不稳，实‌力消减，还因爱魄跟她本一体的原因，受到诸多牵制。
　　她仿佛走进了死局，急需一个人来打破这个死局。
　　姜李落听到她们提关季月，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异样的潮红，满眼兴奋：“很‌可惜，她醒不过来了，她马上就要死了！”
　　靳半薇微微低唇，视线朝着关季月所‌在蚕蛹瞥了眼：“我‌已经把借给卓凝造梦能力的魇杀了，季月姐说只要杀掉……”
　　“天真。”姜李落打断了靳半薇的话，她指了指那些蚕蛹，脖颈轻轻晃动：“师父一早就在那只魇身上动了手脚，只要她死，她所‌有的力量都会融入巫梦之术里，所‌以，你杀了她，只是在助长巫梦之术。”
　　靳半薇：“你说什么！”
　　姜李落：“听不明白吗？你杀了那只魇，不仅不是在救她们，反而是在杀她们，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的，毕竟我‌看‌那只魇不爽很‌久了，她也真是蠢死了，居然那样轻易就被你杀死了，她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容易，甚至有可能反杀你，可惜了，缺了点脑子，搞得我‌现在这么麻烦，甚至不得不选择以折寿为代‌价动用‌更多的力量，不过折寿就能杀掉你们的话，倒也不错。”
　　她因为着急救关季月她们，甚至让任千菁那么轻易的消失了，可姜李落居然告诉她，她不仅没有帮到关季月她们，反而是害了关季月她们。
　　靳半薇咬住唇瓣，逼迫着自己的情绪平稳。
　　姜李落动用‌过多铃铛的力量会折寿，这是个好‌消息，可惜她不能指望姜李落现在就寿命耗尽。
　　可她该怎么救关季月她们呢？该如何自救呢？
　　靳半薇现在都想把那个在升级的系统摇醒，姜李落拿阳寿开挂是不是，谁还没个挂了，只不过她的挂不太靠谱，谁家宿主都快被杀了，挂还在升级！
　　靳半薇抱怨的声音太过于响亮，忽然靳半薇脑海中响起来了那道熟悉的机械声音。
　　【系统感受到宿主的祈愿，宿主是否花费一百善缘值缩减系统升级速度。】
　　……
　　她觉得她家系统可以改名‌字了，不该叫善缘系统，以后改名‌叫哑巴系统好‌了
　　只要靳半薇不许愿，不问，它‌几乎都不会提示靳半薇它‌有什么功能，善缘值能加快升级速度的事，它‌居然都不提醒她。
　　靳半薇猛吸两口凉气，这才忍住了骂系统的冲动。
　　【靳半薇：快升，别说一百善缘值，一千我‌都给你！】
　　【系统：叮，扣除一千善缘值成功，系统即将加快升级速度，大‌概还需花费两个小时。】
　　【……】
　　她说一千，这系统还真扣了她一千，这到底是有没有趁火打劫的嫌疑，而且扣了一千居然还要花费两个小时，这破系统要不要来看‌一眼，她还能不能活两个小时。
　　靳半薇的好‌脾气都要被系统刺激崩了。
　　她现在胳膊都动不了，究竟还能靠什么支撑两个小时？总不能依靠那只剩十分之一实‌力的山精。
　　姜李落看‌着靳半薇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越发觉得狠狠地出了口恶气：“放心吧，等你们死了，我‌会把你和关季月都制成傀鬼的。”
　　“拿我‌做傀鬼？”姜李落身后突然响起来了一道声音，姜李落惊恐地回过头，分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下一刻她的心脏被一把木剑扎穿。
　　随着她的心脏被扎穿，握着剑的人渐渐显露出来，正是本该在蚕蛹里的关季月。
　　关季月冷冰冰地看‌着姜李落，眼里满是轻蔑：“姜李落你配吗？”
　　能让她再撑两个小时的挂好‌像来了。
　　看‌到关季月出现，靳半薇一喜：“季月姐！”
　　关季月朝着她看‌了眼，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眉心轻轻皱起，有些凝重地说道：“半薇，歇会儿吧。”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靳半薇是如何落得这样狼狈的，但她大‌致看‌过现在的战况，到处都是阴兵阴将还有傀鬼，完全‌没有动用‌破坏性高的符纸的痕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靳半薇为了守着她们的蚕蛹付出了多少。
　　靳半薇眼里都藏不住疲惫，任桥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魂魄看‌着很‌不稳定‌。
　　她灵魂那样强大‌，融魄自然比普通鬼魂更为困难。
　　猛地想起她第‌一次见任桥和靳半薇时的态度，居然会有几分惭愧，好‌在靳半薇和任桥都是不计较的个性，不然她真的不会拥有愿意舍命相互她的朋友。
　　她木剑更用‌力地卷过姜李落的心脏：“姜李落，你真是找死。”
　　关季月眼里有深深的惊恐：“关季月！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都说了，那巫梦之术困不住我‌！”
　　她脸上甚至没有程阑依刚从巫梦之术里逃出来的那种疲惫感，这让姜李落更为惊恐：“不，这不可能！”
　　姜李落肩上的铃铛猛地一亮，竟是将关季月弹飞了出去，她手中的木剑也顺势抽了出来，靳半薇连忙喊了声：“季月姐，小心那个铃铛。”
　　关季月卸掉了那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落在了离靳半薇不远的地方，姜李落身体晃动，那镶进她体内的铃铛竟是也跟着晃动，耀目的红光将她包裹，关季月竟是都难以靠近姜李落分毫，而她被关季月捅穿的心口居然开始愈合，而被铃铛控制的爱魄捂着脑袋蹲下了身子，神‌情跟着变得痛苦。
　　关季月终于是也看‌清了那只爱魄和感受到了铃铛的不凡，她眉心皱得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情况？那个铃铛什么来路？”
　　她对‌那玉琵铃铛的了解，只知道以前是卓凝的法器。
　　之前在鬼城的时候只觉得这铃铛看‌着还不错，可真正感受到铃铛的特殊了，心中渐渐有了疑惑。
　　回答关季月的却不是靳半薇，而是那此刻有些暴躁的山精：“铃铛是她鬼妻的琵琶骨炼制而成的，铃铛里的器灵是她鬼妻的爱魄。”
　　“任桥，你果然……很‌特殊。”关季月眉心轻轻拧起，木剑微微抬起指向了姜李落：“她师父干的？你放心，我‌会宰了卓凝的。”
　　关季月这个人不轻易信人，但她本质上极其护短。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被制成法器可能经历的一切，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温度，但听到耳边是暖的。
　　靳半薇压在心口的怨气都稍微松快了点：“季月姐，谢谢你。”
　　“半薇，你为什么要跟季月道谢呀？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花花记得一家人是不用‌互相道谢的。”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语，靳半薇吓了一跳，只是那声音和语气都十分耳熟。
　　那道声音响起来了，关季月神‌情突然变得无奈至极：“姑姑，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可以出声，不可以让坏人知道你在这里的。”
　　靳半薇身边慢慢显出一个白发美人来，她头顶还长着不少白茶花，除了关雪，又还有谁。
　　靳半薇终于是想起来了关雪身为大‌妖的天赋技能好‌像就是遁形，完全‌隐藏自身和气息，关季月因为服食过关雪七成花叶也有着这样的能力，想必她刚刚就是用‌这样的能力，这才无声无息就到了姜李落身后。
　　关季月从来不在外面召唤保家仙，她想必也真的是在巫梦之术里被逼急了，这才召唤了关雪，只是……关季月究竟怎么做到在梦里召唤出来关雪的？而且关雪怎么把她唤醒的？
　　面对‌关季月的质问，关雪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关季月：“可是，可是半薇和桥桥看‌着好‌像都很‌可怜嘛，而且季月一定‌会保护姑姑的对‌不对‌？”
　　因为捂住了双唇，她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她们都听明白了关雪在说什么。
　　她漂亮的瞳孔里有对‌关季月的信任，关季月轻咳一声，耳根竟是出奇的有点泛红：“嗯，会的。”
　　随着关季月醒过来，关雪的出现，靳半薇沉闷压抑的心都有一点点欢欣潜入了。
　　眼看‌着关季月不训斥她了，关雪欢喜地抱住了任桥的胳膊，她也看‌到了爱魄，漂亮的眼睛眨巴着：“桥桥，怎么会有两个你啊？那个桥桥看‌着好‌疼啊。”
　　任桥安抚地冲着关雪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充满了不安和心慌。
　　笨花花完全‌没有听明白山精刚刚说的话，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会为任桥而难过的。
　　爱魄跟铃铛相连，她五官都因疼痛而变形了，靳半薇有些心疼，她朝着爱魄伸出来，想要将她唤过来，只是肩上的疼痛让她刚刚抬手就不得不放下，因为疼痛甚至在倒吸凉气。
　　关雪看‌她很‌疼，也就松开了任桥，走到了她跟前，将手搭在了靳半薇肩上，她掌心浮出白青相间的光芒，一点点笼罩靳半薇的肩头，她在给靳半薇疗伤，靳半薇下意识地要躲，还是关季月喊住了她：“没事，姑姑不是鬼，她给你疗伤不会损耗灵魂之力的。”
　　“嗯嗯，我‌只会损耗一些修为的，反正我‌要修为也没有什么用‌的，毕竟我‌有上万年的修为了，可却连小狐狸她们都打不赢。”关雪有一丁点沮丧地低下了脑袋：“小狐狸说我‌是空有修为，毫无战力的笨花花。”
　　听到这话，关季月明显黑了脸。
　　靳半薇勉强笑了笑：“胡姐姐还真是喜欢说话。”
　　她觉得关季月应该已经想好‌了，等着她们从这里出去，她要如何把胡悦喜打上一顿了。
　　有了关雪的治疗，靳半薇的胳膊立刻就能动了，她真诚道谢：“关姑姑，谢谢你。”
　　关雪见靳半薇复原，她又成了任桥左胳膊上的挂件，只是还在纠正靳半薇：“都说了，一家人是不可以说谢谢的。”
　　看‌了半天热闹的山精，终于是忍不住出声：“关雪，任桥和靳半薇都不是关家人，你们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他看‌着是认识关雪的，但关雪不认识他，关雪十分迷茫地盯了盯山精：“你是谁啊？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这个问题超出了关雪的脑容量，她不想去思考山精是谁了，她依旧抱着任桥的胳膊，忽然说：“唔，我‌不管，我‌跟桥桥肯定‌是一家人的。”
　　……
　　她硬要跟任桥是一家人，那她和关季月必定‌也得是啊。
　　任桥可是她的妻子，至于关雪对‌关季月而言……
　　靳半薇和关季月默契地对‌视一眼：“嗯，我‌们也是。”
　　“你……”山精不可置信地看‌着关季月：“关家现在都能随意认外亲了？”
　　“我‌是家主，我‌说的算。”关季月摁了摁眉骨：“不过你哪位？”
　　“……”
　　感觉到山精的怨念冲天，靳半薇特意给关季月介绍了一下山精：“季月姐，他是冥府的阴帅山精大‌人。”
　　关季月瞥了眼山精，眼底有不太明显的鄙夷：“上阴帅，正阴官位，这么弱？冥府衰败成这样了？”
　　山精有些抓狂地指了指靳半薇：“那是她没有给我‌一个好‌身体！”
　　关季月被他吵的头疼，她不耐烦地说：“别叫了，半薇特地要准备的红烧肉应该是给你的吧，那红烧肉可是用‌的胡悦喜的血，你没吃？吃了应该能短暂将这具身体提升到巅峰吧。”
　　“……我‌忘了。”他刚刚只尝了一口就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冥府慢慢品尝，他完全‌忽视了纸扎师特殊制成的食物会对‌身体有所‌增幅的事了，像这种用‌大‌妖血制成的东西更是有奇效。
　　山精并不觉得这是个很‌丢面子的事，毕竟他根本不了解纸扎师的手段。
　　可关季月刺激鬼是有一套的，她淡淡地睨了眼山精，转过头冲着靳半薇顺道：“冥府的阴官果然脑子都不太好‌。”
　　“咳咳……”
　　靳半薇猛地咳嗽了起来，任桥忙关心地问她：“小靳，你怎么了？”
　　“没，没事。”
　　她只是有被骂到。
　　山精还可以解释成他不太了解纸扎师的手段，但身为红烧肉制作‌者的靳半薇似乎连辩解的权利都丧失了。
　　关雪轻轻拽拽任桥：“桥桥，你要不要去哄哄那个桥桥呀，她看‌着好‌难受啊？”
　　任桥也看‌到了，她们本是一体，看‌着爱魄痛苦，她也痛苦，只是她不能过去。
　　她轻轻摇头，略微有些勉强：“我‌不能过去，她好‌像可以吸收我‌的魂魄。”
　　关雪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拽出了任桥脖颈上那只墨绿色的玉蝴蝶：“咦，可是我‌都可以感受到这条项链在保护桥桥的魂魄啊。”
　　任桥看‌着玉蝴蝶愣了愣，靳半薇看‌着玉蝴蝶也愣了愣。
　　关季月表情则是有点怪异了：“嗯？固魂阴坠？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但理‌论上有这个应该不太可能魂魄会被吸走了吧，而且你还是主魂，要吸，也是你吸她的，就算铃铛有问题，应该也不太可能在固魂阴坠没碎的情况下吸走你的魂魄吧，毕竟它‌可是专门‌锁魂的东西。”
　　“……”靳半薇发觉任桥在看‌她了，她低着头看‌着脚尖。
　　什么叫关心则乱，在她身上就诠释的很‌彻底，她的眼睛只是看‌到了任桥身上有东西被铃铛牵引过去，其实‌也没有看‌到是魂魄，只不过姜李落那一句“你的眼睛果然有问题，你是不是能看‌见玉琵铃铛在吸收她的灵魂”，成功误导了她。
　　靳半薇甚至没有想起来她送过任桥固魂阴坠的事了，甚至忘记了融魂丸的功效，任桥的魂魄根本不可能被抽离分开了，那铃铛就算再厉害，也只能吸走还没有稳定‌融进任桥体内的哀魄。
　　她心里压了太多事了，脑子竟是快没有笨花花好‌用‌了。
　　靳半薇倍感无奈，她说：“鬼姐姐，你过去吧，不会有事了。”
　　只是还没等任桥靠过去，姜李落已经缓过来了，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那条断臂依旧是那样残废着，她冲着爱魄招招手：“回来！”
　　爱魄快速回到了她的身边，任桥落了个空。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唯有疼痛还格外清晰：“关季月，你真是该死！”
　　关季月并不在意她的威胁，她只是冲着关雪说：“姑姑，躲起来。”
　　“好‌！”关雪也不推辞，她很‌清楚自己没什么战斗能力，她一把扯住了任桥：“桥桥，我‌们躲起来。”
　　关季月让她躲起来，她竟是下意识带着任桥一块躲了起来，任桥一瞬间消失在了眼前，靳半薇有点慌张地喊了声：“鬼姐姐。”
　　关季月扁扁嘴：“没事，她应该是被姑姑装进花瓣里，一起藏匿起来了。”
　　这样也可以吗？
　　那为什么当年关雪不直接把关季月藏进花叶里，而是选择把花叶给她吃呢？
　　靳半薇的疑惑都落进了关季月眼里，关季月捏了捏手中的木剑：“任桥本质上还是魂，当然可以藏进花叶里，我‌又不是。”
　　魂可以寄生在万物。
　　靳半薇立刻明白了，关季月忽然抛给她一个透明的白瓷瓶，里面飘着粉色的蜜汁：“你把这个喝了。”
　　靳半薇有些迷茫：“这是什么？”
　　“山茶花血。”
　　靳半薇顿时一惊，她可不敢喝关雪的血。
　　她把抗拒写在了脸上，关季月淡淡道：“这不是姑姑身上的血，是我‌从自己身上提炼出来的血，你昏迷的时候，我‌特地给你准备的，还特意给你放了糖，味道应该是甜的。姜李落的铃铛很‌强，而且我‌都摸不清铃铛的路数，而且你老婆的爱魄要是替她挡着我‌们会很‌麻烦，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这应该没办法帮你藏匿很‌久，但够用‌了。”
　　靳半薇：“季月姐，你不会已经算到会有这种局面了吧。”
　　关季月：“不，仅仅是有备无患，本来是想着你哪天逃命可以用‌上的。”
　　靳半薇有些受宠若惊，可关季月只觉得这是件很‌平常的事，她不轻易交友，但如果有了朋友，她会视为家人，用‌心呵护，更何况靳半薇并非是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好‌的人，她知恩图报，也懂投桃报李。
　　那养花秘籍和植物培育液都对‌关季月特别重要。
　　关季月一边催促着靳半薇快点喝下那调配好‌的山茶花血，一边说：“任桥的魂魄太奇怪了，而且我‌们术士的手段容易伤到她的魂魄，所‌以我‌们先弄死拿着铃铛的姜李落，没了主的器灵伤害力也不会很‌高。”
　　靳半薇喝下那山茶花血，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她竟是看‌到了藏匿在暗处的关雪，关雪此刻正趴在关季月背上，冲着她笑。
　　说好‌的躲起来呢，她的躲起来就是在关季月背上趴着吗？
　　关雪也察觉到靳半薇在看‌她了，她摸了摸头顶的山茶花，那上面有一点血红的光点，便是任桥。
　　确定‌靳半薇看‌到了任桥，她也就飘走了。
　　她不是要躲在这里，而是让靳半薇看‌一眼任桥，好‌安心。
　　虽然她笨笨呆呆的，但也会有细心的时候。
　　靳半薇不自觉地笑了笑，这才严肃地回应了关季月：“季月姐，铃铛会帮她恢复。”
　　关季月拧眉结印：“那就先把她的铃铛封起来，跟巫师斗法，先得破坏她的巫纹，要不我‌再给你一点我‌的血，我‌的血应该可以……”
　　“季月姐，我‌的血也可以。”
　　关季月望向她，沉默一瞬，说：“好‌，动手。”
　　她们像是交谈了有一会儿，但实‌际上并没有过很‌久，姜李落甚至还没有在重新稳定‌好‌爱魄，她的指腹在爱魄身上画着奇怪的巫纹，忽然发现靳半薇和关季月都在眼前消失了，她慌乱地退了一步，手掌推了一把爱魄：“拦住她们！”
　　只是关雪的修为都送给辅助能力和恢复能力了，上万年修为堆积出来的唯一技能，哪怕是爱魄也很‌难觉察到她们的气息，她虽是被姜李落推了出去，但就像是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手中的长刀根本不止该落在何处。
　　她的视线忽然在唯一还露在外面，此刻正在大‌口吃着红烧肉的山精身上，她提着刀朝着山精冲了过来，山精一愣，连忙吞下了最后一口红烧肉，他骂了一声：“你不找她们，找我‌做什么？”
　　山精吃过红烧肉后，身体的上限突然拔高了许多，虽然没有全‌部的实‌力，但已经有七成的实‌力。
　　他双手结印，终于是能化作‌一只吞天巨兽的模样，他避开爱魄的攻击，朝着爱魄后背冲了过来，一爪就抓向了爱魄的后背，只是还没等他抓到，就听到一声：“还请大‌人不要伤鬼姐姐。”
　　“！”山精此刻有种将那两个隐藏身体的术士抓出来的冲动，既然不能伤爱魄，那就她们其中一个来，他这么着急地吃下红烧肉可不是为了当背景板的，他是为了撕烂姜李落的，还有跟关季月证明他的实‌力。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术士以手段阻拦爱魄，无论如何都是会伤到爱魄的，尤其是可能落下法器的伤，身为鬼魂的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刚刚恢复了七成实‌力，还得处处让着爱魄打，哪有这个道理‌。
　　只是山精很‌快就发现了，只恢复了七成实‌力的他还真谈不上让着爱魄，爱魄的速度甚至在他之上，还好‌他足够结实‌，
　　这只爱魄跟他七成实‌力差不多厉害，可……这仅仅是任桥的一魄啊。
　　那个纸扎师的鬼妻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山精缠着爱魄的时候，靳半薇和关季月也和姜李落打了起来，她们能够看‌到彼此，不过姜李落看‌不到她们，关季月出手向来是足够狠厉的，此刻她不能用‌符纸，但她的身手可也是很‌强的，她一剑挑断了姜李落唯一完好‌的手腕。
　　铃铛上那股奇怪的力量再次出现，竟是猛地将关季月震飞出去。
　　靳半薇连忙上前接住了关季月。
　　姜李落整个人仿若视觉消失了，她此刻非常地不安：“关季月，你敢不敢光明正大‌一点！”
　　关季月看‌着姜李落的身体不断朝着蚕蛹那块靠过去，后背都要抵上了关着澄影的蚕蛹，冷笑一声：“光明正大‌？可以啊，不过你得先离开这些蚕蛹。”
　　姜李落不仅没有离开蚕蛹，反而是彻底靠在了蚕蛹上，她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想引我‌出去，然后想用‌紫雷符轰我‌！我‌又不傻！”
　　“我‌也不傻。”关季月再次窜了出去，只是这次她手中的木剑换成了蛟龙双鞭，长长的鞭子卷着她手臂，另一段竟是幻化成很‌长，她照着姜李落就抽了过去。
　　蛟龙双鞭不同于其他法器，它‌更大‌的作‌用‌是压制对‌手的力量，这种时候用‌蛟龙双鞭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抽过去的每一鞭子都被铃铛挡了下来，关季月看‌了眼靳半薇，靳半薇心领神‌会尝试着慢慢走到姜李落跟前。
　　刚刚关季月就试过了，只要不露杀机，那铃铛不会察觉到她们，所‌以她才能成功摸到了姜李落身后。
　　有了关季月的掩护，还有关雪藏匿自身的手段，靳半薇的前进格外顺利，摸到了姜李落跟前后，她服下一颗补血丸，咬破舌尖，一口鲜血朝着姜李落喷了过去，鲜血倾洒在她脸上，她脸上的巫纹出现了一瞬的溃散，陷在她血肉的铃铛，随着巫纹变淡，竟是看‌着要从她血肉里掉落了。
　　“蹲下！”身后突然响起关季月的声音，靳半薇立刻蹲了下去。
　　两声鞭子抽打肌肤的声音响起，靳半薇再抬头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绽开的血肉，关季月竟是用‌蛟龙双鞭抽烂了姜李落的脸，那铃铛晃动的频率越发高了。
　　姜李落一手摁着铃铛，通过刚刚靳半薇喷血的方位，忍着疼一脚朝着靳半薇踢了过来。
　　靳半薇快速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姜李落的攻击。
　　姜李落被蛟龙双鞭抽打以后，脸上的肌肤恢复明显变慢了，可她的巫纹竟是先她皮肤一步在恢复，靳半薇一怔，关季月的鞭子再次飞了过来，这次是落在她握着铃铛的手背上，只是任凭关季月如何抽打，姜李落都不肯松开铃铛，铃铛在巫纹逐渐恢复后，竟是有了力量在抵抗鞭子。
　　关季月猛地上前，两张封灵符落在了铃铛上，只是很‌快灵符就脱落了。
　　“封灵符没用‌。”关季月都是一惊，她们先封印铃铛的计划竟是这样因为灵符无用‌而耽搁了。
　　眼看‌着姜李落脸上的巫纹要全‌部恢复了，关季月唇锋越来越冷：“那还是炸了她吧。”
　　她忽然抽出鞭子朝着姜李落腰腹一卷，竟是将此刻有些姜李落甩飞了出去，让她的身体远离蚕蛹，靳半薇及时抓住一点尾尖，她和姜李落几乎同时被关季月甩飞了出去。
　　关季月眼看‌着甩飞的还有靳半薇一愣：“半薇！”
　　她连忙追了上去。
　　此刻靳半薇身上的遁形效果已经结束了，姜李落看‌到她跟她一起飞出来，扯了扯嘴角：“没看‌出来，你对‌我‌感情颇深啊。”
　　靳半薇才不是要陪姜李落，她是怕这会儿功夫，巫纹就全‌部恢复了。
　　关季月用‌的力气太大‌了，这样一长段的飞行，虽然能有效将姜李落甩得离蚕蛹很‌远，但太费时间了。
　　而且……靳半薇看‌着姜李落手里握着的铃铛……
　　靳半薇不觉得她有第‌二次破坏巫纹的机会，也不觉得铃铛受损会对‌任桥没有损伤。
　　她从关季月说炸了她的时候，她就猜到关季月是准备将姜李落甩出蚕蛹那块位置，然后用‌紫雷符轰姜李落，关季月的手段一直都是足够粗暴的。
　　靳半薇很‌清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能够制服姜李落才是正经事，只不过心里只要设想可能伤到任桥，她就于心不忍。
　　她知道依着铃铛的特殊性，可能是没那么容易被轰成碎片的，任桥的爱魄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可她……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靳半薇怀中飞出一块咒文绢布，一遍遍的缠住了姜李落的手，还有她手中握着的铃铛。
　　在绢布彻底缠住姜李落以后，靳半薇怀中突然窜出一张张灵纸，她问灵纸借了力，在空中追上了姜李落，姜李落有些惊恐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靳半薇没有理‌她，而是反手就往绢布上拍了五张铁甲防御符。
　　她的身体因借了力，落下的速度比姜李落要快。
　　她在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手中的碎魂刀扎破了手掌，鲜血挂在一张张纸莲花上，灵纸再次拖住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摔得太狼狈，落地的一瞬间，血色的纸莲花被她尽数扔了出去，它‌们落在了姜李落身上。
　　“轰！”纸莲花一朵朵爆开火星，姜李落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不甘心地喊着：“师父，师父救我‌！”
　　关季月速度不慢，几乎在姜李落喊师父的时候，关季月就到了，关季月第‌一时间走到了那躺在地上，那因巨大‌的冲劲而难以动弹的靳半薇，她有些生气：“靳半薇，你干什么！”
　　靳半薇喘息一声，微微睁着眼睛：“季月姐，你力气真大‌。”
　　关季月不想理‌她的转移话题，余光倒是瞥见了那浑身冒火的姜李落，以及她那被炸断的手腕，那上面裹着纸扎师特有咒文绢布，而绢布上还贴着五张铁甲防御符，防御符已经烧毁了大‌半，可绢布尚且完好‌。
　　关季月有些狐疑地走过去打开了绢布，里面是姜李落完好‌无损的断掌，断掌紧紧握着那两个铃铛。
　　看‌到被保存的十分完好‌的铃铛，关季月立刻就明白了。
　　“靳半薇，你真是疯了。”


第70章 续缘
　　大概, 是‌疯了吧。
　　可裕离已经遭受过那么多痛苦呢，如果能让她少‌疼一点，大概也是‌值得的。
　　靳半薇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季月姐, 我有‌点疼。”
　　从那么远被甩过来, 能不疼才怪了。
　　关季月叹息一声, 她拽了靳半薇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将手‌中的玉琵铃铛放在‌了靳半薇手‌中：“还好她跟着姑姑躲起来了, 这要是‌被她看见了, 你猜她疼不疼。”
　　那应该也是‌疼的。
　　靳半薇不算很‌懂爱情的人‌，可她知道任桥很‌在‌乎她，而且她的爱魄眼里的柔情都归她。
　　她捏了捏手‌中的铃铛，上面‌还有‌属于‌爱魄的气息, 想到‌爱魄看她的眼神, 靳半薇嘴角浮出的笑容多了几分温暖：“季月姐，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我不仅不是‌单相思, 而且鬼姐姐很‌爱我。”
　　看着靳半薇脸上洋溢一点点幸福, 关季月却忽然有‌种撒手‌不管她的冲动：“靳半薇，你脑子一定摔坏了。”
　　“嗯？”靳半薇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刚想问‌询关季月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关季月走向了那还在‌鬼哭狼嚎的姜李落，背影有‌几分落寞。
　　靳半薇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摆脱了单相思的可能, 关季月可是‌真的在‌单相思。
　　身为一个有‌妻有‌爱的人‌士, 她还是‌应该在‌意些关季月感‌受的。
　　靳半薇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关季月, 不过她的身体像是‌摔碎了，疼得厉害, 她微微动动都十分难受，只有‌坐在‌原地看着关季月走向姜李落。
　　姜李落的身体还真是‌不错，亦或者说她的巫术还真是‌强悍，居然这样的轰炸都没有‌炸死她，那熊熊烈火渐渐熄灭，她居然还能喘气，手‌臂和腿都被炸德很‌身体分了家，身上更是‌一片焦黑，到‌处都是‌烧焦的死肉，可她确确实实是‌还活着，声音还十分洪亮。
　　“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她们都会死！”
　　姜李落口中的她们是‌白澄和陈玮鲧她们那群傀僵，傀僵和傀鬼不同，傀鬼自身不灭将永远供人‌驱使，她们是‌可以易主到‌同一手‌段的术士手‌中的，但傀僵是‌用自身鲜血饲养而成，只要主人‌死了，她们也会跟着消散。
　　姜李落是‌那些傀僵的主人‌，她死，白澄她们也会消散。
　　想到‌白澄她们，靳半薇还是‌有‌些遗憾，如果她们不在‌鬼城被困那么久，白澄没有‌将她们误认成姜李落的同伙，攻击她们，而是‌好好地告诉她们遭遇了险境，或许一切都还是‌来得及的。
　　不过在‌进鬼城以前‌的靳半薇也确实是‌不具备挽救她们的能力。
　　她自己那时候都还是‌个处处依靠任桥挽救的人‌。
　　关季月和白澄不熟，只是‌姜李落提起那群傀僵，忽然让她想起来了杜若仪的惨况，她刚刚就看到‌了杜若仪只剩少‌许的魂魄了，但刚刚没能顾得上。
　　她是‌在‌意阳街妖物们的。
　　“姜李落，你提醒我了。”关季月一脚踩在‌了姜李落的断臂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脚尖微微使劲将她那原本就残破的断臂变得更为枯瘪一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家蠢猫的魂魄吃了？”
　　之‌所以将杜若仪称呼为蠢猫，只因为她实在‌是‌个足憨傻的。
　　关雪还知道量力而为，甚至因为战斗力很‌差，十分听话的从不与人‌争斗，可杜若仪一只两千多岁的猫妖居然是‌将自己融进了灵符中，成为了灵符猫。
　　关季月也不知道为何杜若仪非要保护白澄，但她无疑是‌选了个最蠢的办法。
　　妖物不是‌鬼，她们的灵魂只是‌较为特殊，但是‌并不强悍，妖物实力的依仗还是‌那一身妖力，杜若仪连躯壳都丢了，实力又还能有‌几分，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在‌发现白澄遇险以后，竟是‌选择将更多的灵魂融进灵符猫里，而不是‌第一时间告知关季月，亦或者告知杜若锦她们，妖物的确是‌有‌诸多心眼子，但阳街的妖最少‌也在‌一起生活上千年了，感‌情还是‌有‌的，杜若仪只要肯求救，那一定会有‌人‌管她，可她没有‌，最后落到‌只剩一魂陷入昏迷的地步。
　　这让关季月如何能不骂上她一句蠢猫。
　　当然关季月大概也能猜到‌杜若仪为什么不求就，自从七十年前‌的事以后，阳街的妖对人‌和鬼可都没什么好感‌，而且妖物化作‌灵符猫对自身折损很‌大的，杜若仪还是‌她们家中最小的孩子，若是‌被知道这样不爱惜自己，一定会受罚的。
　　可受罚和找死，傻子都知道选前‌者，可杜若仪偏偏选后者。
　　关季月越想越烦，她几乎是‌将姜李落的断臂踩碎了，姜李落疼得连声求饶：“你救救我，救救我，等我身体复原了，我一定把那只猫妖的魂魄还给她，关季月你真的不能杀我，杀了我她们都会死的。”
　　她既然都吞吃了杜若仪大半的魂魄，想必早就融进身体成为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肯定是‌不可能再还回来了，至于‌她后半句话，关季月就更不在‌意了。
　　“傀僵，早就不能轮回了，如果能就此消散对于‌她们来说也是‌种解脱。”
　　关季月并不是‌个话多的人‌，能够多说，还是‌说给靳半薇听的。
　　她之‌前‌也听任桥说过，靳半薇答应过澄影要带她去见见她父母，了却残愿的。
　　“关季月，你不在‌乎那些傀僵，那陈影英呢！陈影英是‌跟着你们一起来的吧？我要是‌死了，她也会跟着我一起死的！”
　　关季月并不熟悉陈影英的名字，更不记得她们同行之‌中有‌这么个人‌，靳半薇倒是‌浑身一怔：“季月姐，她口中的陈影英就是‌澄影，澄影以前‌被她骗着改过名字。”
　　改名字的事，关季月倒是‌有‌印象地。
　　她当时初闻这件事还骂过澄影愚蠢，听从一个巫师的话去改名字，怎么可能有‌好事，可是‌澄影说她认识的姜李落并不是‌什么巫师。
　　平常人‌感‌受不到‌巫师也是‌正常的。
　　关季月终于‌是‌皱了皱眉，她依靠着寄灵灯和那死去的母亲再见了一面‌，澄影当时能进禁地修炼都是‌她母亲放进去的，从她母亲的态度上来看是‌想成全澄影的。
　　哪怕是‌以为母亲的态度，关季月也觉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澄影死。
　　靳半薇也不会看着澄影死的。
　　关季月挪开‌了自己的脚，依旧冷冰冰地盯着姜李落：“她又不是‌傀僵，怎么会跟着你一起死。”
　　“你可有‌听过五尾献凤局？”
　　感‌受到‌关季月的犹豫，姜李落语气都轻快了一点，至于‌脸上有‌没有‌笑容，她脸上现在‌完全是‌一片焦黑，别说表情了，就连五官都看不见了，像是‌无脸的怪物。
　　靳半薇并不知道五尾献凤局，她下意识地望向了修行时间更长，知识储备更多的关季月。
　　关季月皱皱眉：“你偷了她的命格。”
　　“咳咳……她那么卑贱的命格怎么值得我偷呢，关季月看来哪怕是‌你，也不能了解每一个局最大作‌用。”
　　姜李落轻轻咳了两声，她声音里有‌嘲讽的意味。
　　关季月看她现在‌都还十分嚣张，冷笑一声，反手‌在‌她身上拍了两张咒火符，不过咒火符没有‌第一时间燃烧起来，而是‌融进了姜李落的身体里。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姜李落你想不想知道咒火符怎么直接烧活人‌灵魂，我可以成全你。”
　　在‌关季月的威胁下，姜李落一句废话也不敢说了，她老‌老‌实实地说起来了她和澄影的故事。
　　——
　　姜李落从小学‌时就认识澄影了。
　　她们两加上白澄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时候的姜李落确实不是‌巫师，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们三人‌当中，家境最好的是‌澄影，白澄和她家都很‌普通，唯一的区别就是‌白澄起码是‌独生子女，而她还有‌两个弟弟，她们家世并不一样，甚至能认识都是‌因为澄影的父母不想刻意送她去什么贵族学‌校，这才能够遇见。
　　大小姐身边大都是‌需要狗腿子的，而她和白澄就是‌澄影身边的狗腿子，她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白澄倒是‌一直觉得她们只是‌朋友。
　　姜李落只觉得白澄过于‌天真，她和白澄不同，因为父母的重男轻女，她是‌个擅长利益具现化的人‌，她从小就学‌着澄影那个大小姐，只希望她能顺手‌送她些什么值钱的东西。
　　澄影也的确是‌送了，只是‌每次都像是‌施舍。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给就是‌好的。
　　因为有‌澄影的补贴，姜李落虽然备受家人‌冷漠，但她其实偷偷过着要强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
　　澄影的毛病很‌多，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有‌钱人‌都有‌公主病，但澄影无疑是‌有‌的，她从小就格外任性刁蛮，她会在‌看到‌好看的车子时候，上前‌划烂那辆车。她会将看不顺眼的老‌师排挤出学‌校，她甚至刻意霸凌班上不顺从她的女同学‌，好几次都将人‌逼得差点跳楼，都是‌她父母赔钱替她摆平的。
　　姜李落在‌澄影欺负别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充当着澄影的打手‌，只要她打得够狠，她就会得到‌澄影钱包里全部现金。
　　数额很‌多，起码对于‌那时候的她是‌笔天文数字。
　　她开‌始期待，期待澄影看不顺眼的女生增多，只是‌白澄跟她们不同的，白澄家境虽不富裕，但她性格比较天真。
　　澄影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姜李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从小跟她们一起玩的白澄确实是‌个好东西，她不喜欢澄影欺负女同学‌，渐渐疏远澄影。
　　这对于‌她来说，原本是‌件好事的，澄影身边的人‌越少‌，她的地位就越高，得到‌的好处也会越多。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澄影不太对劲，白澄远离她身边以后，她会变得格外烦躁，甚至有‌些易怒偏激，还会一遍遍怪罪她为什么要气走白澄。
　　分明气走白澄的是‌她自己。
　　聪明如她是‌不会反驳暴脾气的大小姐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澄影居然会主动去找白澄和好，甚至跟白澄再三保证，不会再欺负别人‌了。
　　从那以后澄影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演员，她的确不再欺负人‌，只不过那是‌演给白澄看的，
　　她有‌些看不懂澄影这个大小姐为什么会有‌闲心哄着白澄玩，但她一哄，还真哄了许多年，她跟着澄影心肠越来越恶毒，只是‌那白澄还是‌像朵纯白的小花，她甚至会为流浪的小猫哭泣，甚至在‌遇到‌受伤的小动物时候积极施以援手‌。
　　渐渐的，会有‌撕烂白澄纯白外衣的冲动。
　　厌恶极了，澄影对她的偏待，更厌恶极了她为什么能够在‌畜牲身边待那么多年，心还是‌干干净净的。
　　她比澄影她们要大些，她最先过的十八岁生日。
　　在‌过完生日的一个午后，卓凝找到‌了她，卓凝是‌个很‌厉害的巫师，她将另外一个世界带给了她，那是‌个连通阴阳的世界，那完全超出姜李落多年认知的世界让她变得亢奋了起来。
　　卓凝说她是‌天煞骨灵命，天生就是‌该当巫师的，只可惜命格带凶煞，不够纯净，一旦开‌始修行，必定会被凶煞吞噬。
　　不过她有‌件宝贝必须需要完整的天煞骨灵命才能驱使，她找了几十年只找到‌了她一个天煞骨灵命满宫格的人‌，虽然因为命格里有‌凶煞，修行的话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但她还是‌愿意收她为徒，也愿意想办法帮她净命格，但在‌那之‌前‌要确定她够不够狠。
　　卓凝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她并不是‌正统的巫师，而是‌个邪巫师，邪巫师不做好事。
　　巫师……
　　那天，她见到‌了卓凝许多的手‌段 ，她可以自由幻化成各种妖物，甚至可以驱鬼轻易完整活人‌无法做到‌的恶事，甚至可以轻易掠夺别人‌的财富，那种绝对的力量让姜李落几乎沉沦。
　　真要比起心狠程度，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当天晚上她就杀害了她那重男轻女的父母，还一直将她视为贱草的两个弟弟，因为有‌卓凝给她兜底，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只有‌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本来没想算计澄影的，毕竟这些人‌她不符合家庭的优渥生活都是‌澄影给的，只不过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澄影对白澄的态度，那天在‌卓凝的帮助下，她也知道了真相。
　　她，窥视到‌了澄影和白澄的前‌世。
　　她们居然是‌三世情缘。
　　第一世白澄是‌花魁，而澄影是‌她所在‌青楼主人‌的孩子，青楼最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澄影接手‌青楼的时候，一并接受了白澄，她没有‌将她视为赚钱的工具，而是‌小心翼翼将她藏了起来，只不过美貌惹下了祸端，白澄还是‌被城中大官盯上了，白澄无故入狱的那一日。
　　澄影因白澄和楼里那些姑娘关系不差，而且一直很‌心疼她们，想着她横竖是‌要死了，便连夜将家产全数分给了她们，还雇佣了车夫将她们挨个送走了，能活几个她也不知，但她的确在‌临死前‌做了件好事。
　　第二日她好容易买通了狱卒得到‌了探视的机会，澄影带进去了一瓶毒酒，她和白澄一块死在‌了牢狱中。
　　第二世白澄是‌王府的歌女，而澄影因为前‌世散尽家财做了好事，依旧是‌富贵命，她是‌王府的郡主，从小嚣张跋扈，以欺男霸女为乐。
　　但大概是‌命运的唆使，她一眼就相中了白澄，从相中白澄以后她就改了性子，她对白澄极好，恨不能将她融入骨血，生生世世也不分，只不过她们身份差距太大，还都是‌女子，没办法成亲，王妃在‌发现女儿情深以后，用毒酒逼死了白澄。
　　澄影得知消息以后本想一死了之‌，可恰逢陛下赐婚，抗旨是‌死罪，甚至会连累家人‌，如果是‌从前‌的她，大概谁死都是‌与她没有‌关系的，但跟柔善的白澄待久了，她总归还是‌惦念几分亲情的，她还是‌为了王府，为了王府几百条人‌命嫁了人‌，只是‌她在‌夫家不过半年便郁郁而终。
　　第三世她们生在‌了乱世，澄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而白澄是‌被她大哥抢回来的妾室，虽是‌嫂嫂，但澄影还是‌喜欢上了白澄。
　　白澄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她读过书，听过课，思考过人‌生，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被澄影大哥抢回来做妾室。她是‌有‌心气的，当然不愿意一生蜷缩在‌宅院了，她学‌过一点医，想要奔赴战场救治伤员，澄影大小姐不仅帮她逃出将军府，甚至跟着她去参军。
　　只是‌她们太过于‌理想化了，冲去的地方也不对，白澄柔弱的身体在‌前‌线根本很‌难活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救治到‌多少‌伤员，自己倒是‌丧了命，相反是‌从小骑马射箭打枪的澄影活了下来，继承她的意志参了军，虽然她不会救人‌，但她会杀人‌，她杀了许多敌人‌，最后死在‌了战场……
　　原来，澄影是‌命里注定要喜欢白澄的，所以她总是‌偏待她。
　　分明这是‌她们三个人‌的友谊，却因为她们有‌着三世情缘让她看着像个局外人‌。
　　姜李落是‌怨恨的，她怨恨她们那将她隔开‌的爱情，也怨恨澄影生生世世都是‌富贵命，怨恨着命运的不公，卓凝倒是‌好心地告诉她，澄影生生世世都是‌富贵命是‌因为她每一世都在‌做好事，她救下的命胜过了她的罪。
　　按着冥府的规矩，前‌世的善，今生弥补，澄影这才能每世都好命。
　　可这是‌不公平的，澄影每一世都不能算什么好东西，她本身的个性都是‌乖戾嚣张的，她每世做的善事都是‌因为白澄改变了她，真正善良的是‌白澄，而不是‌澄影。
　　既然因果轮回，那怎么不给白澄生生世世安排好些的命。
　　而且轮回就是‌新生，崭新的开‌始为什么要带着前‌世因果。
　　凭什么她卑微地在‌澄影手‌底下等待着她施舍，而她却生来富贵，甚至连未来的妻子都是‌主动送上了她的门‌。
　　既然一切都定好了，那她偏偏就要破坏这一切。
　　她选中了澄影和白澄来入她净命格的局。
　　所谓五尾献凤局就是‌让她的苦嫁接到‌别人‌身上，这样她自己的修炼之‌路就能顺利了。
　　不过五尾献凤局，一共是‌需要五个人‌的，一个替她去死、一个替她享牢狱之‌灾、一个替她享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之‌痛，剩下的两人‌要为她积攒十年阴德，这样才能彻底让她拥有‌完美的天煞骨灵命。
　　她挑中了澄影替她去死，挑中了白澄替她享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之‌痛，既然她们有‌三世情缘在‌先，今生也是‌要续缘的，那她就送她们一个去死，一个流浪，阴阳相隔，永生永世无法见面‌，也就当做她送她们的贺礼了。
　　在‌挑中她们两人‌以后，她又挑中了澄影的父母替她行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觉得澄影父母有‌钱做善事力度可能会更大。
　　至于‌那个替她经历牢狱之‌灾的人‌则是‌她前‌男友。
　　澄影作‌为五尾献凤局的第一环，她死后，姜李落就可以正式开‌始修行，而且澄影死得越惨，她修炼起点就会越高，为了让澄影死得更惨一点，她算计了很‌久很‌久。
　　说来澄影当初能同意改名字，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陈影英这个名字土，而是‌因为澄影的澄和白澄的澄是‌同一个，她那时候应该就已经是‌喜欢白澄的了，只不过她是‌个嚣张跋扈，脾气颇大，还有‌些傲娇的大小姐，她自然不会承认她对白澄的所有‌好是‌因为喜欢，就算真要人‌心动也该白澄先心动的。
　　可惜，她等不到‌白澄先动心了。
　　其实她之‌所以挑中那个男朋友还是‌因为他很‌像白澄，他虽然是‌男孩，但长相跟白澄有‌六分相似，所以她让她男朋友扮成女人‌勾引澄影的路还算顺利。
　　毕竟澄影很‌难拒绝顶着张酷似白澄脸的人‌对她献殷切，为了不让澄影发现他只是‌个白澄的翻版，她还刻意让他戴得较短的假发套，要知道白澄的头发还是‌较长的。
　　不过，还是‌得感‌谢澄影够蠢啊，她但凡留心一点，稍微正视一点她对白澄的感‌情，那么她或许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澄影居然还能特地飞到‌了他城市见他。
　　那天的最后卓凝用巫术控制了姜李落的男友，让他开‌着车撞向了澄影，车子一次次将澄影的身体一遍遍压做了肉泥。
　　澄影的灵魂带着滔天恨意冲向了他，却被他身上的佛牌震开‌。
　　那是‌她特地提前‌给他的，不是‌要保护他的命，而是‌澄影要是‌报仇成功了，恨意会消减不少‌，这对姜李落可没有‌多大的好处，再说他还得替姜李落去享牢狱之‌灾呢。
　　不过也还是‌澄影太弱了，这也是‌正常的，她的命数早就成了她净命格的工具，自然不会成为厉鬼，变得强大。
　　她亲手‌举报了男友，但又做了些手‌脚让这场事故看起来像是‌澄影挑衅在‌先，还请了最好的辩护律师替她男友辩护，最后他只是‌坐牢，而没有‌枪毙。
　　多亏了澄影死得够惨，怨气够重，姜李落刚刚开‌始修行就格外的顺利。
　　卓凝也将需要完整的天煞骨灵命才能驱使的宝贝给了她，那件宝贝就是‌用裕离琵琶骨还有‌爱魄炼制而成的玉琵铃铛，当初炼制的时候她加入了命格的限制，玉琵铃铛只有‌完整的天煞骨灵命才能用，也就是‌她自己的命格可以用。
　　但是‌可惜，因为一些原因，她的身体出了问‌题，血脉几乎枯竭，她不再是‌完整的天煞骨灵命了，所以不得已才到‌处找可以使用铃铛的传人‌。
　　玉琵铃铛真是‌件好宝贝，她刚刚修行，靠着铃铛就能将那些修炼几十年的同行打得屁滚尿流，只是‌可惜，玉琵铃铛是‌残缺的，听卓凝说铃铛也是‌几十年前‌大战的时候受损了，被个该死的蛟龙打坏了上面‌的封印，加上这宝贝太强了，封印根本就难以修复，所以才一直残缺到‌今日。
　　卓凝还说这样的宝贝一共有‌七件的，她手‌中原本是‌有‌两件的，一个是‌玉琵铃铛，再有‌一个是‌阴面‌情鼓，后者是‌分给她的，前‌者是‌有‌人‌不要送给她的，她是‌怕那人‌反悔，这才在‌玉琵铃铛上加了命格限制，没想到‌坑害了自己。
　　当然也因玉琵铃铛是‌有‌命格限制的，阴面‌情鼓是‌没有‌的，所以她身体出问‌题后，她前‌夫就来趁火打劫了，硬生生抢走了阴面‌情鼓，不过卓凝身体好些后也没有‌要抢回鼓的意思。
　　因为她前‌夫的身体也出问‌题了，那鼓就算抢过去，最后十有‌八九还是‌那与她同命格的女儿用。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那唯一的血脉嘛，还是‌有‌两分薄弱亲情的，虽然女儿并不亲近她，但她用就用着吧。
　　其实她是‌想要卓凝将阴面‌情鼓抢回来给她用的，只是‌她不敢开‌口，这些年她也发现了玉琵铃铛封印受损的唯一好处，那就是‌被封印在‌里面‌的爱魄是‌可以出来供她驱使的。
　　要知道法器有‌灵，但灵是‌不能出器的。
　　虽然副作‌用是‌她用不出完整的玉琵铃铛的力量，但有‌个堪比下阴帅实力的鬼王可以驱使，姜李落还是‌很‌满意的。
　　在‌鬼城的时候，要不是‌卓凝反复叮嘱不要在‌人‌多的时候动用太多玉琵铃铛的力量，更不要唤出爱魄，她早就让爱魄出来了，这样也不会狼狈逃出鬼城了。
　　除了铃铛残缺一点，其他都是‌十分顺利的。
　　白澄的亲人‌，包括她父母叔叔婶婶在‌内的三十七口直系亲属，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干净净。澄影父母也因为女儿的惨死，一直在‌做好事想替澄影攒阴德，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们居然会收白澄做养女。
　　更没有‌想到‌白澄之‌前‌救助的猫里居然有‌只猫妖，那只实力也就一般，但感‌知力特别好，竟是‌发现了是‌她做了手‌脚，最令人‌气愤的是‌分明她和白澄都是‌澄影的朋友，但澄影的父母居然会无条件相信白澄甚至没有‌证据的话，她们开‌始避开‌姜李落，可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她们早已是‌局中人‌。
　　逃不掉的。
　　十年还差八年，可偏偏在‌鬼城的时候碰上了靳半薇和关季月她们，她原是‌想抢关季月家宝贝的，结果自己反而快被打废了。
　　她出来以后卓凝立刻提前‌将五尾献凤局收了尾，取了剩下四人‌的命，其实这对于‌她们来说很‌轻易，毕竟她们都只是‌普通人‌，那只猫妖也没有‌太大作‌用。
　　姜李落是‌突发奇想想要将她们四人‌都变成傀僵的，她知道澄影的魂魄还在‌世间飘荡，她想看看澄影看到‌她父母，她三世情缘的白澄都被制成傀僵，供她差遣时表情得有‌多么的悲痛。
　　至于‌他……其实她们都该死的，陈玮鲧和华云绣错在‌了不该那么能干，那么会赚钱，还那么宠溺澄影，给足了澄影欺负她的资本，白澄错在‌了生生世世都跟澄影纠缠，错在‌过于‌柔善，分明都是‌在‌黑暗中成长的，凭什么白澄的心还可以是‌红的，唯独……她男友是‌对她很‌好的，他会听她话去哄骗澄影，甚至至死还是‌爱她的……将他做成傀僵的话，其实也很‌好吧，起码他会一直陪着她了。
　　她现在‌的实力跟鬼城时简直是‌天囊之‌别，可她居然还是‌输了！还是‌输给了靳半薇和关季月！
　　这是‌令姜李落无法接受的，可败局已定，她现在‌连巫纹都没办法再聚了，可那又怎样呢，抛开‌傀僵的事，澄影她们每个都是‌入了五尾献凤局的，她们注定了一生所有‌都要俸给她。
　　她没有‌轮回，只要她死魂魄也会消散，不是‌傀僵的澄影也会跟着消散。
　　她从跟着卓凝修行开‌始就掐断了轮回路，因为有‌轮回的人‌，冥府的生死簿上是‌会记载寿命的，而且冥府可以通过生死搏来查看到‌阴德，她不断轮回要是‌被冥府窥探到‌她阴德有‌异，那可是‌糟糕了。
　　再说了，邪巫师可不需要轮回，卓凝也没有‌轮回路。
　　卓凝说手‌上沾了血的术士几乎都会掐断轮回路，这样能逃避冥府生死簿的眼睛，也能斩断后路刺激着她们不择手‌段活下去，无轮回方才能不惧怕冥府。
　　再说那种地方，她们这种人‌，一旦入冥府她大概只有‌下十八层地狱一种结果了。
　　可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呢，她只是‌恨冥府不公正罢了。
　　究竟凭什么澄影的命那么好。
　　听着姜李落的畜生言论，靳半薇忽感‌真的没办法跟她们这些人‌讲道理，她们都有‌着自己清晰的理论，一套作‌恶的理论，她们将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将别人‌的命视为自己的垫脚石，还沾沾自喜地夸赞自己聪明，指责善良受骗的人‌愚蠢，她们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
　　姜李落甚至连亲生父母和胞弟都能杀害，因为一时兴起就能将四人‌做成傀僵，她比恶鬼还没有‌人‌性些。
　　而且别人‌续缘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靳半薇身上本来就疼，被姜李落气得心口都在‌犯疼了。
　　“姜李落，你真是‌该死！”
　　她疼得厉害，该不该再说一遍，关季月真的很‌有‌力气。
　　在‌她觉得自己浑身骨头十有‌八九是‌碎了一些的时候，那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是‌再次有‌了声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感‌受到‌宿主受伤，加速血脉融合并且进行治疗。】
　　两个小时，她已经撑够了两个小时。
　　靳半薇感‌受到‌身体里涌出一股股暖流缓解她的伤痛，碎裂的骨头似乎在‌快速张合，提着的气松了一点，偏偏那系统再次张了口。
　　【虽然有‌点不合适，但系统还是‌想询问‌宿主一句，为什么系统每次升级完毕的时候宿主都会受重伤，难道说宿主你是‌为了卡bug，特意借着系统升级来修复受伤的身体。】
　　她应该没病，还不至于‌占系统这个便宜……
　　但凡系统是‌个靠谱的外挂，她也不至于‌每次都落一身伤。
　　“我怎么就该死了！这本来就是‌冥府不公正！澄影也不是‌什么好人‌，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善事，救过很‌多人‌，就能生生世世都是‌富贵命了吗？那白澄呢，白澄为什么不是‌富贵命？”
　　这个有‌关冥府转世机制的问‌题，靳半薇还真不太明白。
　　她探究的眼神落在‌了关季月身上，关季月不太耐烦地一脚踩在‌了姜李落心口：“姜李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们每次都可以续缘？”
　　靳半薇和姜李落同时一愣，关季月用力踩碎了姜李落的肋骨，这才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是‌将自己每一世的善缘都用来跟冥府提出同一个条件了。”
　　关季月说到‌这个份上了，靳半薇心里也有‌了答案：“季月姐，你是‌说她用自己的所有‌善缘换了来世相遇？”
　　“对，我是‌看不上冥府，但冥府在‌投胎转世上面‌还是‌很‌公正的，只要入了冥府都是‌根据善缘来算因果。那个叫白澄的女孩既然生生世世都很‌善良的话，那她应该是‌用自己所有‌的善缘换了来世能够再跟澄影续缘，所以她每一世的出生都不太好，但每一世都能再遇见澄影。”
　　这个世界一个城市的人‌都能一生遇不见一次，更何况是‌轮回转世，能够遇见的确是‌因为缘分，但那缘分并不是‌凭空来的。
　　从来都不是‌冥府不公正，而是‌白澄最想要的就是‌下一世还可以继续爱澄影。
　　白澄倾尽一生善缘换来的来世相遇全部被姜李落破坏了，她们现在‌一个是‌被人‌夺取命数的鬼，一个是‌受人‌操控的傀僵，这次不会有‌来世了……
　　澄影还因之‌前‌突然听到‌白澄喊她爸妈为父母而生气，觉得白澄和姜李落都不是‌好人‌，如果知道真相得有‌多难过啊。
　　白澄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替她守着她父母，孝顺她父母，或许也有‌在‌等她的魂回家。
　　靳半薇忽然想起来了那日她们被冷湘影接走的时候，她说出了澄影的名字，白澄很‌是‌急切地叫住了她们：“等等，你们是‌不是‌认识小影？”
　　其实这一世的白澄应该也早就动心了吧，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口，毕竟那可是‌她所有‌善缘换来的再相逢。
　　她爱她，她从未忘记她，甚至在‌等她。
　　分明只差一点……


第71章 冥王
　　姜李落只剩一‌口气‌了‌, 杀不杀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不杀姜李落她难受，杀了‌姜李落, 澄影会跟着消散。
　　【靳半薇：抽奖, 许愿能抽一‌个破坏五尾献凤局的法器。】
　　她的系统现在已经第四级, 应该能抽到些好装备吧。
　　但愿能帮到澄影，她答应过澄影要帮她实现心愿的, 在听闻她的故事后, 有了‌更多的遗憾, 毕竟是承诺过的事，还‌是希望能够做到。
　　她无法平静地‌去接受澄影跟着姜李落这种畜生一‌块消失。
　　【系统：系统升级以后，抽奖一‌次需要十点善缘值，抽满一‌千次, 可以激活再次升级, 宿主是否选择继续抽奖。】
　　【靳半薇：抽到升级为止。】
　　不过抽奖一‌千次才‌能升级，一‌次十点, 那岂不是会耗光她的善缘值。
　　只是靳半薇看到善缘面板之后就愣住了‌, 她的善缘值翻了‌五倍不止，居然有将近五万多的善缘值，莫非这个系统良心发现了‌？
　　【靳半薇：我的善缘值怎么这么多了‌？】
　　【这是系统快速升级后的反馈，因宿主额外花费一‌千善缘值加速升级，激活系统高级版本, 现在每只鬼魂可以回报给宿主的善缘值高达四十点, 所以之前鬼魂给予宿主的善缘值会按照比例增高, 并且激活妖物善缘值面板和阴官特‌殊面板, 现在宿主也可以通过得到妖物的感激之力获得善缘值，因为灵异世界, 妖物比鬼魂少许多，所有妖物的善缘值上限是一‌百，而阴官善缘值没有上限。】
　　所以，她刚刚花了‌一‌千善缘值升级是值得的，系统并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要诚心扣除她善缘值，而是她无意‌中‌的一‌句话意‌外激活了‌系统的另外一‌个模板，天大的好事。
　　不过它果然是个哑巴系统，若不是她无意‌中‌一‌句话，她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激活模板。
　　善缘值返利都没有那个妖物善缘值面板和阴官特‌殊面板来的有吸引力，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哪里还‌能比阳街的妖更多了‌，至于那个阴官特‌殊面板，系统岂不是在暗示她可以盯着程阑依和冷湘影两根羊毛使劲薅。
　　她好像还‌可以继续做个富豪玩家，抽奖更是不用犹豫了‌，此刻就算是抽满一‌千次，她也还‌剩下四万多的善缘值。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六碎魂刀之一‌。】
　　【叮，恭喜宿主获得高级符纸紫雷符一‌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得六阶纸扎术。】
　　【……】
　　靳半薇在抽奖，关季月还‌在跟姜李落僵持。
　　关季月依旧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姜李落，靳半薇在她们僵持的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季月姐，再等等吧，或许会有破开五尾献凤局的办法。”
　　关季月看着她精神饱满的从‌地‌上爬起来，有些震惊：“你恢复能力……”
　　“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简直有些离谱了‌，只是这并不是她自身的恢复能力，而是系统升级会升级血脉，身体顺便得到了‌复原，她什么时候能抽到满血复活丸那种东西就好了‌。
　　前一‌秒被‌打废，后一‌秒就满血爬起来。
　　敌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敌人，靳半薇再次想起来了‌卓凝，按着她所设想的，姜李落都落到这个下场了‌，卓凝应该也该出来了‌，毕竟她大费周折将她们个个都困入巫梦之术里面，应该不太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靳半薇将那玉琵铃铛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微微缓了‌口气‌这才‌问：“季月姐，卓凝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姜李落，你师父是不是不要你了‌？”
　　姜李落没有做声，她气‌息不稳，好容易张了‌口，人倒是昏了‌过去。
　　在姜李落昏过去以后，关季月拽了‌一‌把靳半薇，面色万分凝重：“有东西过来了‌。”
　　靳半薇屏住气‌息，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思索是不是卓凝，那股强大的气‌息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背后突如其来的冷意‌让靳半薇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心口，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身后的人轻易就能杀死她，完全掐断生机，不留半点余地‌的那种。
　　只是身后的人并没有动手，只是有一‌道略带凉意‌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是在找她吗？”
　　靳半薇还‌没回过头，一‌个人竟是从‌她身后被‌抛到了‌她跟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是个女人，女人的脸还‌算年轻，可是她脖颈处的肌肤，她身上的黑袍也被‌烧得支离破碎，身体上的皮肤更是苍老不堪皱纹凸起了‌高高的弧度，就像是一‌根根枯死的根须。
　　她脸上还‌画着巫纹，只是那巫纹大面积地‌被‌破坏了‌，一‌条条血痕侵占了‌她的脸，像是一‌条条细河落在了‌她脸上，割开了‌她的巫纹，血滴进‌她发丝间，染湿了‌满头发。
　　不止脸上，就连她身体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血痕，血痕侵占了‌她的身体，她的手腕和脚腕看着都像是被‌碾碎了‌，无力地‌瘫在地‌上，唯有眼里还‌有一‌点点仇恨的光。
　　靳半薇认得这张脸，她在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她就是卓凝！
　　滔天的恨意‌慢慢爬上心头，她恨不能将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她几‌乎下意‌识地‌要朝着卓凝靠近，将她一‌层层皮肉剜下来，只是她的手腕被‌关季月抓住了‌。
　　身后的凉意‌并没有消散，甚至越来越浓郁，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没有轮回，灵魂融入肉身，你现在要是杀了‌她，就是帮她解脱了‌。”
　　靳半薇顿住了‌身体，她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身后的声音是属于女人的，透着凉薄，以及不太明显的恨意‌，她并不想这样轻易地‌让卓凝死去，不出意‌外的话，她并不是卓凝的同行，而卓凝的一‌身伤都是拜她所赐。
　　她们共同对付姜李落都费了‌不少力气‌，虽说有玉琵铃铛的原因，但卓凝毕竟是姜李落的师父必定还‌有更强的手段，只是她似乎面对身后的女人，毫无还‌手之力。
　　靳半薇甚至没有在身后人气‌息里嗅到一‌点疲惫，也就是说她应该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打废了‌卓凝。
　　靳半薇刚刚见识过姜李落的手段，她脸完全烂掉了‌，还‌是可以巫纹重聚，可身后的女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卓凝竟是没办法重聚巫纹。
　　她想要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可她的脑袋像是被‌股强大力量摁住了‌，动弹不得。
　　关季月也跟她一‌样无法回头，只是她比靳半薇感知‌过的气‌息要多，她皱皱眉：“正阴官位？”
　　阴官吗？可她的气‌息根本感受不出她是鬼。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应关季月，倒是那卓凝突然张了‌口，她身上似乎被‌下了‌某种咒，一‌张口，口中‌就是只只血色的虫子爬出来，看着不像是个活人。
　　她眼底满是愤怒，声音嘶哑阴柔：“冥王破坏秩序亲临阳间，还‌欺辱活人，阎桃你难道就不怕天罚吗？”
　　冥王，阎桃。
　　靳半薇没有想到身后的人居然是冥王，刚刚山精似乎就说过她肯定会来的，她果然是来了‌，甚至一‌个人解决了‌卓凝。
　　身份被‌拆穿，阎桃也就不再控制关季月和靳半薇，她突然出现到卓凝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卓凝，你平时是不是忘记照镜子了‌？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活人吗？”
　　卓凝感受着阎桃眼中‌少许神的悲悯，她冷哼一‌声：“我是不算活人了‌，那你呢，你还‌算是冥王吗？冥府的秩序难道不是天地‌不崩，魂绝不临阳间，先是山精，然后又‌是你，尤其是你，当年旻子迂产女，百鬼夜行，你竟是亲临阳街搭救于她，今日她被‌困在巫梦之术里，你又‌来了‌，难不成你喜欢她？”
　　阎桃嗤笑一‌声，她眼里有几‌分虚假的冷笑：“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旻子迂女儿失踪，你是不是知‌道原因呢？旻子迂来求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那样天赋异禀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就了‌无音讯了‌，看来这其中‌定是有古怪的。”
　　卓凝眼神微微飘忽，她错开和阎桃对视的可能：“你身为冥王不该多过问阳间事。”
　　“不愿意‌说啊。”阎桃冷笑一‌声：“那我换个问题吧，你来告诉我，为何你从‌未问冥府借过阴寿，从‌未服食过寿糕，你的脸还‌能这样年轻，卓凝你不过小旻子迂两岁，你莫要告诉我，这也是你们巫师的天赋。”
　　面对阎桃的质问，卓凝越发的沉默了‌。
　　“还‌是不愿意‌回答我啊。”阎桃指尖轻轻一‌点，一‌颗血红的珠子落在了‌卓凝额心，卓凝额心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弹开了‌那血红的珠子，阎桃指尖微顿，轻轻收回了‌手：“拘魂禁咒，你还‌真是对自己够狠的，”
　　她们的对话，信息量过于充足了‌。
　　旻子迂有个女儿，阎桃以前跟卓凝就见过，应该就是她所说的旻子迂生女时见的。
　　而且阎桃疑似喜欢旻子迂？拘魂禁咒又‌是什么？
　　身边的关季月看出了‌靳半薇的疑惑，小声与她说道：“拘魂禁咒是神灵印，可以将灵魂牢牢地‌封印在肉身中‌，以此来掐断轮回路，不仅可以逃避冥府生死簿的追踪，还‌能将记忆完全封存，就算是冥王都无法探查她的记忆，不过每逢月圆之日都会遭受万雷钻心之痛。”
　　靳半薇并不知‌术士要掐断轮回路是要用这种手段的，她看向关季月的眼神里多了‌担忧：“季月姐，那你……”
　　“不，我又‌不怕冥府追查我的记忆，我为何要用这种办法来断轮回路。”关季月指了‌指卓凝：“她显然亏心事做的多了‌，宁愿遭受万雷钻心之痛，也要断绝阴官抽取她记忆的可能，当然也有可能她有办法避开万雷钻心之痛，这才‌选了‌这样的办法，我跟她可不一‌样。”
　　“轰！”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她们跟前，将地‌面砸得凹陷了‌下去，那是只吞天巨兽，纯黑的身影，仿佛要遮蔽一‌方天地‌，他手中‌还‌抓着一‌个昏过去的女人，正是任桥的爱魄。
　　看到任桥的爱魄，靳半薇连忙凑了‌上去：“鬼姐姐。”
　　看到她过去，巨兽连忙将爱魄丢向了‌靳半薇，靳半薇连忙接住了‌爱魄，爱魄虚弱了‌不少，看着像是力竭，铃铛并未受损，看来是姜李落失去对铃铛控制权以后，爱魄的力量折损了‌不少，所以被‌山精打昏了‌过去。
　　靳半薇连忙将铃铛拿了‌出来，铃铛放在了‌爱魄心口的位置，爱魄的魂便回到了‌铃铛里。
　　山精在将爱魄丢给靳半薇以后，立刻重新幻化成人形，他朝着阎桃跪拜了‌下去：“冥王大人！”
　　阎桃手指微抬，随着她手指微微抬起，山精额心窜出一‌道黑炎，黑炎幻化成一‌根根锁链，眼看着就要将山精捆绑起来：“山精，你擅离职守，可知‌罪！”
　　山精的头垂得很低：“还‌请大人饶恕，我并非本体来到阳间，而是被‌那个纸扎师召唤来的。”
　　山精将火势蔓延到了‌靳半薇身上，只是阎桃的火并没有烧向她，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靳半薇，又‌看了‌看关季月，她转过身，收回了‌手，随着她收回手，那黑炎也就跟着消失了‌：“罢了‌，我也违背了‌秩序，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阎桃揉了‌揉额心，踢了‌一‌脚地‌上的卓凝，转过头冲着关季月说：“关季月，我过来找你是想看看昔日好友的风采，但你太弱了‌，给你祖宗蒙羞了‌。”
　　自来关季月都是凭实力威慑同行的，什么时候被‌人说过弱，阎桃是第一‌个。
　　关季月气‌恼不已：“我弱，你手底下的阴帅难道就很强了‌吗？”
　　她指的是山精，平心而论，山精已经不弱了‌，只是关季月显然实力是胜过这个站在她们跟前的山精。
　　“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很强的！”山精被‌关季月踩了‌一‌脚，顿时再次像是只软刺变硬的刺猬，哪怕是在冥王跟前，也忍不住出声反驳关季月。
　　阎桃斜了‌眼他，他又‌乖乖地‌低下了‌头，只是依旧不太服气‌。
　　阎桃到底还‌是护短的，她虽让山精闭了‌嘴，但她自己走到了‌关季月跟前，关季月本就不矮，阎桃比关季月还‌高上一‌个脑袋，她微微垂眸看着关季月：“身为关家子孙的你，难道不知‌道冥府正阴官位的阴官除了‌当年镇守阳街的浮喜，其余阴官三魂要融入领地‌中‌，镇守恶鬼，山精三魂早已融进‌下九层地‌狱中‌了‌，只剩七魄维持阴身，如今还‌被‌纸扎师召唤，七魄只剩七成实力，你比此刻的他强，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鹤缇将最后的仙气‌和仙人血脉都留给了‌关家子孙，她希望你们能够镇守阳间，替冥府分忧，可你这些年除了‌跟冥府作对，便是作践你自己，当初浮喜失踪的确打了‌我们个触不及防，冥府没能及时支援阳街是我们的不是，因为这份愧疚，你这些年怎么任性，我都没跟你计较，但你关家只剩你一‌人了‌，那所有传承也只会留给你一‌人。”
　　“你来回答我，你为什么会这么弱？你先祖能一‌人镇守万恶，你呢？”
　　她句句不掩饰对鹤缇的夸赞，有时候先祖太强对后辈也是一‌种压力。
　　关季月望着阎桃，良久才‌微微启唇：“画丢了‌。”
　　“嗯？”
　　关季月声音洪亮了‌一‌点：“我家传承先祖仙气‌和血脉的画丢了‌，一‌百多年前就丢了‌，我从‌未见过画，除了‌那么点血缘，我根本就没有拥有仙人传承！”
　　阎桃皱皱眉：“画丢了‌……为什么不上报冥府……”
　　关季月深呼两口气‌：“画丢当日，我曾祖父就告知‌了‌浮喜，可浮喜只带回来一‌句，冥王说冥府不管阳间事。”
　　阎桃愣了‌愣：“我并不知‌道关家的画丢了‌，浮喜……画，那个孩子……旻子迂。”
　　提起旻子迂，她忽然提起地‌上的卓凝，身体猛地‌蹿了‌出去，眼看着她走了‌，山精连忙跟了‌过去，关季月也提起来了‌姜李落，拽上了‌靳半薇跟了‌过去。
　　靳半薇被‌她拽着，忍不住问她： “季月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三魂融进‌领地‌？什么画？”
　　“自古以来阳间向阳，乃是世间的善，在这里生存的是弱小单纯的人。冥府属阴，乃至至阴至邪之地‌，冥府一‌直以来都恶鬼肆意‌，恶灵穿行，到处都是引灵魂入魔的妖邪，可她们同时还‌掌管着轮回，为了‌不让普通魂魄被‌恶灵影响，成为恶，那些恶就得想尽办法镇压，而这些恶都是需要足够的力量镇守的，阴官除了‌要掌管轮回，再有就是要镇压冥府的恶。”
　　“冥府的阴官虽是占神位，但并非正神，可她们的确倾尽所有在维持轮回路的转动，冥王阎桃三魂融入冥府，城隍爷三魂融酆都，孟婆三魂在彼岸花中‌镇守忘川河……山精镇守十八层地‌狱的下九层，所以三魂早已融进‌下九层地‌狱中‌，监管着每一‌层地‌狱的恶灵，确保着每一‌层处罚的力度，所以我们平时看到的正阴官，她们都并非整阴身，是只剩七魄的阴身，阎桃也没有骂错，三魂七魄齐聚的山精，我应该不是对手的。”
　　靳半薇高看了‌那看着有几‌分不靠谱的山精一‌眼，只是心中‌仍有疑惑：“为何只是镇压，而不是消灭那些恶灵？”
　　关季月轻轻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万物相‌生相‌息，有善就会有恶，恶是不会消散的。”
　　靳半薇默然，她来这里已经深深地‌感知‌到了‌恶的可怕，尤其是沾阴阳的术士，各个心狠毒辣。
　　关季月顿了‌一‌会儿才‌说：“至于那幅画，先祖鹤缇乃是世间唯一‌的仙人，正阴官位的阎桃她们不过是阴神，尚且心中‌有大爱，甘愿永生永世镇守冥府，维持轮回秩序，我先祖是真正的仙人，她悲悯，温柔，她的确动情爱上了‌个凡人，只是她更爱世人，所以先祖父垂危的时候，她也没有动用过于偏激的手段替先祖父续命。”
　　“先祖她是真正的仙人，但仙桥断了‌后，世间就没有足够的仙气‌了‌，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消散，所以一‌早就想好了‌后路，她教后人术法杀鬼捉妖，画符炼器，还‌将自己的仙气‌和仙人血脉寄于一‌幅画中‌，并且留下了‌半龙化身的君阐作为保家仙，一‌来庇佑子孙，二来希望子孙能够继承她的意‌志，帮助冥府镇守阳间。”
　　“那幅画因为特‌殊性，凡是关家子孙拜过画后都会得到先祖赐福，获得部分先祖的力量，不过死去后仙气‌会再次回归画中‌，也就是说其实关家子孙越少，个人继承的力量就会越多，个人实力也会越强，所以其实外人以为的关家最为鼎盛，高达两百多位捉鬼师的时候，反而是关家平均实力最弱的时候。”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姑姑也是先祖留下来的。”
　　至于会闹误会的原因，大概还‌是关雪太弱了‌吧。
　　靳半薇听完，忽然想起来了‌山精说过的话：“很抱歉，关于那幅画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世上应该也没有人敢告诉你，哪怕是关雪……她身上有咒印，应该也没办法告诉你的，不过你要是能见到冥王大人的话，冥王大人应该会告诉你的。”
　　那幅画……
　　靳半薇：“季月姐，你说的那幅画会不会就是装过鬼姐姐哀魄的画？”
　　关季月：“我没有见过那幅画，加上冥府和我家先辈都有意‌隐藏孟婆嫁给凡人的事，我知‌道先祖的事可能还‌没有胡悦喜多，我不认识那幅画，姑姑应该是认识的，不过……她应该是不太记得了‌。”
　　的确，关雪现在只记得跟关季月有关的事。
　　不过，按着山精的说法，关雪就算是记得，应该也没有办法告诉她们，还‌是问阎桃吧，只是这位冥王看着并不太好相‌处。
　　她们到地‌方的时候，还‌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人——冷姒清。
　　冷姒清站在蚕蛹边上，看着那已经醒过来，因为被‌蚕蛹吸走大部分力量，十分虚弱，无力彻底挣脱蚕蛹的冷湘影，眼底噙着浅浅的笑意‌。
　　冷湘影唯有一‌只手是钻出了‌蚕蛹的，那只手里死死地‌攥着冷姒清送她的彼岸花，只是那神情看着有点局促。
　　“沈差人，我说过了‌，你要是遇险，我还‌是会来救你的。”
　　看到冷姒清在这里，阎桃略带寒意‌的脸绷不住了‌。
　　她将卓凝视作一‌个沙包，猛地‌砸向了‌冷姒清：“冷姒清，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冷姒清微微抬手，一‌朵朵彼岸花就浮了‌出来，形成了‌一‌道花壁挡住了‌卓凝的身体，卓凝的身体被‌两股力相‌碰弹飞了‌出去，重重落下时，靳半薇都听到了‌脊椎骨碎裂的声音。
　　冷姒清拂过唇瓣，唇尾有浅浅的笑意‌：“大人能来救老相‌好，我就不能来救冥府优秀员工了‌。”
　　“老相‌好？”阎桃眉骨轻轻颤着，勉强忍住了‌骂冷姒清的冲动，不过她快步上前，揪住了‌那大部分身子还‌关在蚕蛹里的冷湘影的衣领，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冷湘影那苍白无力的脸：“来，你告诉我，她优秀在哪？居然被‌一‌个巫梦之术折腾成这样，简直是给我丢人！”
　　冷姒清拨开了‌阎桃的手：“大人气‌性未免太厉害了‌些，沈差人还‌年轻，跟你手下那些活上万年的阴帅自然无法比。”
　　她是温温柔柔的，只是那话里像是在点山精。
　　靳半薇朝着那沉浸在看冥王和孟婆矛盾的山精看了‌过去，此刻忘乎所以的山精也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朝着冷姒清拜了‌下去：“孟婆大人。”
　　不过他面对冷姒清，不似面对阎桃那样拘谨，甚至在行礼以后扬起了‌头，感叹一‌声：“没想到孟婆大人也亲临了‌。”
　　山精话音落下，阎桃的脸就更黑了‌，她松开了‌冷湘影的领子，盯着冷姒清：“你该回答我了‌，你喝过的孟婆汤是不是有问题？”
　　“大人再不出手，你那老情人怕是要撑不过去了‌。”
　　阎桃一‌怔，她朝着四周看去，那些傀僵傀鬼身上都有一‌朵红色的彼岸花，那些被‌召唤出来的阴兵正一‌言不发地‌各自看管着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傀鬼傀僵，
　　她的属下冷湘影在装死，一‌言不发。程阑依在装敬业，死死地‌守在程阑桂跟前，手里还‌拽着杜若仪的残魂。
　　而蚕蛹里的这些人，冷姒清几‌乎将每个人都唤醒了‌，只是没有将她们从‌蚕蛹里解救出来。
　　除了‌旻子迂。
　　她像是特‌意‌将旻子迂留给阎桃的。
　　阎桃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还‌老情人！冷姒清，你最好别逼我骂你。”
　　她话是这样讲的，但人还‌是走到了‌旻子迂那个蚕蛹边，靳半薇束手无策，关季月要唤关雪来才‌能唤醒自己的巫梦之术完全不能被‌她放在眼里，她轻轻点过蚕蛹，那蚕丝就一‌层层脱落，慢慢露出了‌虚弱至极的旻子迂，唇边却挂着笑容的旻子迂。她点了‌点旻子迂额心，旻子迂猛地‌惊醒，唇边的笑意‌也全数消失。
　　她做了‌个美‌梦，只是梦醒了‌，谁也没有见到，唯有个冷冰冰的女人站在她眼前。
　　看到阎桃，她皱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可就死了‌。”
　　阎桃自然看见了‌旻子迂看清她的一‌刻收敛了‌所有的笑意‌，面对救命恩人，她居然连虚假笑容的掩饰都没有，阎桃并没有冷姒清那种无趣的行为，她将旻子迂从‌蚕蛹里挖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脸：“我不管你在梦里见到了‌什么，但死在梦里，无疑是十分愚蠢的。”
　　旻子迂目光微微颤着，眼底渐渐浮出些水光：“没有感情的阴官又‌怎会懂阳间亲情。”
　　“我真是多余来救你！”她烦躁地‌松开了‌手，旻子迂没了‌她的支撑，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阎桃冷冷地‌瞥了‌眼她，将腿靠了‌过去，她让旻子迂倒下的身体，靠在了‌她腿上，但眼睛却没有再看旻子迂一‌眼，而是看向了‌还‌在跟冷湘影说话的冷姒清：“所以说，我真的是讨厌你们做孟婆的。”
　　冷姒清转过头看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她忽然将手指举起，抵在了‌唇边，笑盈盈地‌凝着阎桃：“大人，你泄露天机了‌。”
　　旻子迂也回过了‌神，她有些虚弱地‌问着阎桃：“什么们？”
　　阎桃没好气‌地‌白了‌眼冷姒清，这才‌低下头看旻子迂：“没什么，你很累了‌，睡吧。”
　　她话音落下，旻子迂竟是再次昏睡了‌过去。
　　冷姒清摇摇头：“前辈才‌刚刚醒，大人就又‌把人家哄睡了‌。”
　　阎桃没动，她依旧充当着旻子迂的靠枕，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冷姒清：“睡着了‌养养精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们说话的时候，靳半薇已经走到了‌那失魂落魄的澄影跟前，她没有太听懂冷姒清和阎桃的言外之意‌，但她看得出清醒了‌的澄影很难受。
　　澄影眼巴巴地‌看着她父母还‌有白澄的方向，眼眶微微红着：“靳半薇，她们怎么了‌？”
　　靳半薇叹了‌声气‌：“对不起，她们都被‌姜李落做成了‌傀僵，我们来的太晚了‌。”
　　她简单地‌将姜李落如何算计她们的事告诉了‌澄影，澄影这些日子也经历了‌许多事，涨了‌不少教训，她性情有了‌些改变，没有刚开始的嚣张跋扈了‌，她含着泪摇摇头：“不怪你，姜李落呢，我要杀了‌她？”
　　靳半薇指了‌指那早被‌关季月扔在地‌上，只剩一‌口气‌，浑身焦黑，骨头碎裂的姜李落。
　　澄影看到姜李落的惨样，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不是说因果轮回吗？她将我们害得这么惨，凭什么她死得这么容易？”
　　听到澄影的哭诉，靳半薇下意‌识地‌看向了‌阎桃，阎桃也看了‌过来，她看到澄影的脸，微微皱眉，她推了‌推冷姒清：“你熟人。”
　　“她可不是。”冷姒清指了‌指白澄的方向：“那个才‌是。”
　　她脸上终于是没了‌笑意‌，
　　按着冥府的机制正阴官位都有对鬼魂的审判权，孟婆自然也有的，冷姒清因同情一‌个每一‌世都在奈何桥边等她爱人的姑娘，答应了‌姑娘续缘的恳求，连续三世，还‌以为迟早有一‌世她们能够善终，只是等来的是一‌只鬼，一‌个傀僵。
　　冷姒清一‌脸严肃地‌问了‌句阎桃：“傀僵真没有办□□回了‌？”
　　她想替白澄争取，她对澄影没什么感情，但对白澄印象颇深，那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几‌乎每一‌世都是极其善良的人，也是个痴情人，可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以前是还‌有办法的。”她指了‌指关季月：“鹤缇以前因为同情傀僵傀鬼，用自身血入药炼制过一‌种丹药，名唤转魂丹，配合着封魂铃铛使用，注入一‌滴阴官血可以帮失去神识的人再聚新的魂魄送入轮回，她死后关家血脉的人只要倾尽血气‌，也可以炼制一‌颗丹药出来，但你看看这个小鬼现在对鬼魂仇恨的程度，她可能炼制转魂丹吗？而且十二封魂铃铛，这些年被‌她们家的人败光了‌，一‌颗也不剩下了‌。”
　　冷姒清皱皱眉：“彼岸花也可以，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阎桃打断：“你休想拿我的花去让她的魂魄轮回。”
　　“那是我的。”
　　阎桃轻哼一‌声，她指了‌指那都被‌控制起来的傀僵和傀鬼：“冷姒清，你是阴官不是人，就算你有感情，但你也要公正，这里的傀僵傀鬼有这么多，你有一‌百多彼岸花搭救她们每个人吗？如果没有，你就不能只救那只傀僵一‌个人，我知‌道你想说那只傀僵很善良，但你是觉得其他的傀僵傀鬼都是恶人吗？如果命数如此，我们就不能插手，如果阴官都跟你一‌样讲私情，那冥府早就乱了‌。”
　　冷姒清默不作声，靳半薇忽然拿出两颗铃铛和一‌瓶丹药：“大人，是不是有转魂丹和封魂铃铛就够了‌？”
　　封魂铃铛，靳半薇上次就抽到了‌一‌个，刚刚又‌抽到了‌一‌个，还‌顺便抽到了‌四颗转魂丹。
　　虽然很冒险，但靳半薇还‌是将东宫西拿了‌出来，因为她没有阴官血。
　　在她拿出东西以后，在场的人都同时一‌愣，阎桃狐疑地‌问：“你也是关家人？”
　　“是。”关季月心里也在愣神，只是她还‌是很快就挡在了‌靳半薇跟前：“她是关家人。”
　　现在的家主都说话了‌，阎桃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只是有点奇怪：“一‌个身上没有关家人气‌息的关家人吗？你一‌共有几‌颗转魂丹？”
　　她不知‌道阎桃为何这样问，但靳半薇还‌是如实回答了‌：“四颗。”
　　四颗应该是够用了‌的，白澄加上澄影的父母也才‌用掉三颗，多的一‌颗……程阑依也不知‌道会不会想恢复程阑桂的意‌识。
　　听到她说只有四颗，阎桃朝着那些傀鬼看了‌眼，冷冰冰地‌说：“四颗……那你们现在来取我的血吧。”
　　关季月手中‌多了‌把刀，只是望着阎桃的眼神不太友善：“你什么意‌思？”
　　阎桃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伤到我，你们自然可以拿到我的血。”
　　面对阎桃的诚心刁难，靳半薇拽了‌拽已经要动手的关季月：“大人，我们很显然是赢不了‌你的。”
　　分明是她教她们如何救人的，东西真的有了‌，阎桃却不愿意‌出手。
　　阎桃看破了‌她的心思，她说：“如果你今日有一‌百多颗转魂丹，我会无偿将我的血赐给你，因为现在出现在我眼里的每只傀僵傀鬼都会得救，但你只有四颗，你肯定是想将四颗都给你认识的人，这是合情合理的，但你是人我可以徇私，我却不行，我是冥王，她们每个人在我眼里都是平等的，如果不能全部搭救，那么我情愿一‌个不救，这是我以为的公正，你们当然可以不赞同，但我有我的规矩。”
　　阎桃说的没错，靳半薇的确是想将转魂丹给跟她认识的那几‌个人，她没有那么大能力救下所有人，抽奖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已经临近尾声了‌，她抽了‌九百多次了‌才‌只有四颗转魂丹，就算将剩下的都抽完，也不太有可能会抽出足够的转魂丹了‌。
　　眼看着阎桃这条路不通，她只能看向打过交道的冷姒清，只是冷姒清回避了‌她的目光，她望向山精，山精也只能指了‌指阎桃，不敢张口答应。
　　“不用看她们，这种时候，她们不敢违背我的命令。”
　　就在靳半薇有些泄气‌的时候，阎桃突然说：“或者‌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给你我的血，这个属于交换，我没有违背我的规矩，而凭本事拿到我血的你们想要救谁都可以。”
　　靳半薇朝着澄影看了‌眼，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只是阎桃没有第一‌时间应话，她的目光在看关季月，关季月有些别扭地‌说：“半薇答应了‌，我自然也会答应。”
　　阎桃笑了‌笑：“没看出来，你居然很听你妹妹的话。”
　　阎桃身上突然开始飘起红雾，红雾顺着她的身体布满了‌整个结界，在她红雾飘过以后，所有的人和鬼都再次陷入了‌昏迷，就连藏在暗处的关雪都现了‌身，昏睡了‌过去。
　　在场依旧清醒的只剩下山精、冷姒清、阎桃，还‌有靳半薇和关季月。
　　看到关雪陷入昏迷，关季月立刻就要奔过去，却被‌阎桃拦住了‌：“她只是睡着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事关冥府机密，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这件事只有你们和我冥府的正阴官可以知‌道。”
　　关季月拂开她的手，阎桃也不生气‌，她只是说：“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们以后要负责保护旻子迂的安全，虽然我不太看得上你们的本事，在术士里你们的手段已经很不错了‌，而我受天道所限，冥府秩序所限，我不能每次都违背规矩，前来搭救她，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她。”
　　靳半薇和关季月对视一‌眼，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阎桃刚刚还‌在说不能徇私，可她现在不是在徇私又‌是在做什么？
　　阎桃看的到她们的眼神改变了‌，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是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们心中‌在骂我，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旻子迂跟她们不同，也并非是我对她有什么私情，而是因为这是冥府亏欠她的，我们所有正阴官位的人都亏欠了‌她，她想要一‌世安宁，我得成全她。”
　　靳半薇探究的眼神落在了‌冷姒清身上，眼前的三人，她还‌是更为信任打过交道的冷姒清。
　　冷姒清看了‌眼阎桃，这才‌说：“旻前辈曾是冥府的孟婆。”
　　她顿了‌顿，又‌追了‌一‌句：“两任。”


第72章 秩序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做两‌任孟婆呢？
　　靳半薇和关季月心底都升起‌来了疑惑, 靳半薇之前还听过冷湘影讲述过冥府的故事，在冷姒清之前，几乎每一任孟婆都没有担任阴官职位超过两‌千年便道消魂散了, 唯有第‌七任孟婆是自己提前去轮回‌了, 再有就是失踪的第‌十任孟婆。
　　而且投胎以后, 命格就会发生‌改变，怎么算也不会有重叠的孟婆才对。
　　冷姒清涉及冷湘影的事不太给阎桃面子‌, 但‌这种涉及冥府机密的事, 在开口‌之前还是寻求着阎桃的意见。
　　阎桃低下眼眸, 看着那靠着她熟睡的女人，淡笑一声：“还是我来说吧，你知道的也不完整。。”
　　在阎桃的讲述下，她们也知道旻子‌迂的前世。
　　冥府至今有十一任孟婆, 冷姒清是在位最长的孟婆, 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任孟婆，她是仙官命满宫格, 天生‌就是要做孟婆的人, 但‌她并不是孟婆里‌贡献最大的，孟婆里‌贡献最大的是初代‌孟婆，其次就是第‌二任孟婆。
　　第‌二任孟婆是个医女，她仙官命的命格并不算高‌，仅仅只占满了宫格七成, 但‌那时候的冥府第‌一次失去孟婆, 正陷入高‌层阴官人人都要参与熬汤的窘迫中, 医女的出现才结束了这一切。
　　她命格虽有缺, 但‌生‌前是医女，医者仁心, 善良慈悲，为人十分和善。
　　她用‌少量花叶和自己的血又‌新‌添了两‌味珍药一同入锅，在位期间也有不断改良孟婆汤的配方，还消减了孟婆汤的些许副作用‌，她改良过配方也让冥府往后更换孟婆时，再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束手无策。
　　只是如果可以，她们是不愿更换孟婆的。
　　冥府的阴官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天道和冥王限制的，人人都各司其职，坚守岗位，只有少许阴官得到特批能够长年留在阳间，职位越高‌，限制越大，正阴官位更是只有日夜游神才能一个白日去阳间，一个黑夜去阴间，但‌因为鹤缇的特殊性，孟婆是正阴官位里‌，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冥府的阴官，她们都是由人变成鬼的，感受过阳间的太阳，感受过阳间的温暖，这也导致大部分孟婆都有些仗着特殊性，肆意贪恋阳间。
　　不过，医女是个特殊的。
　　她从不贪恋阳间，她是个特别恪守本分的人，孟婆的职责是熬汤和镇守忘川河，她便日日夜夜守在那，一刻也不松懈，甚至会特意寻和尚学习经文，诵经感化忘川河的邪灵。
　　虽是无用‌，但‌她是个很好的孟婆。
　　那时的冥府体系也不太完整，邪灵比之现在更为肆意，每个阴官都很忙碌，她甚至会帮着其他阴官做些他们的工作。
　　所以，冥府的阴官几乎都欠着她人情‌。
　　那日忘川河下恶灵暴走，依着孟婆的能力，如果仅仅是逃离忘川河边是没有那么困难的，只是……那忘川河水畔是一群群在等待轮回‌的灵魂，她逃不难，可她不能带着她们一起‌逃，所以她没有逃，她拼尽所有力量在镇守忘川河，让下属带着那个普通灵魂离开。
　　最后受不住的时候，也是主动被忘川河吞噬的。
　　她取出了寄放在彼岸花中的三魂，三魂七魄完全融入了忘川河里‌，用‌尽所有力量和邪灵抗争到了最后一刻，支撑到了冥王携众阴官的到来，所以那次忘川河暴动是最厉害的一次，但‌死伤却是最少的一次。
　　仅仅是牺牲了一个孟婆，但‌却是最尽职的孟婆。
　　医女虽无鹤缇强大，但‌她较之鹤缇，更为尽职，她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岗位，从未贪恋阳间分毫，她也是跟阎桃相处最为和谐的一任孟婆，没有像鹤缇那样短时间内能将阎桃气到火冒三丈好几次。
　　镇压亡灵，忘川回‌归平静后，那站立奈何‌桥边的医女已不见踪影。
　　阎桃新‌添了许多关押亡魂的地‌方，在十八层地‌狱以外还新‌添了不少折磨恶灵的刑法，她心里‌是不痛快的，不痛快冥府孟婆会死在她守护的忘川河中，不痛快自己赶过去的太晚。
　　医女死得也最为特殊，她三魂七魄全消失在了忘川河里‌，也就是说那河中有她完整的魂魄。
　　因为愧疚，阎桃特意是寻了聚魂灯，放入忘川河地‌，替医女聚魂，这件事只有正阴官位的人知道，其实冥王原是不抱希望的，可经过将近八千年的岁月，医女的魂魄真的被重聚了。
　　其实那时候冥府的孟婆已经空缺了，但‌阎桃还是将医女的魂魄送去了投胎，并且许诺她生‌生‌世世富贵美满，以后她不再是冥府的孟婆，不用‌再守着阴冷的冥府，她将是个幸福美满的活人。
　　阎桃觉得她操劳的够多了，不该再为冥府死一次，毕竟孟婆的诅咒都已刻在了她们心头。
　　活人又‌没什么不好的，一生‌百年，但‌短暂幸福，能够真切的感受温暖。
　　人轮回‌以后都是会改变命格的，医女也的确改变了命格，她从仙官命七成宫格变成了仙官命八成宫格，
　　她并没有过完平稳的一生‌，死在了及豆蔻之年。
　　她是自杀。
　　至于原因，那是因为那让送她去投胎的孟婆汤是阎桃炼制的，阎桃并非孟婆，纯靠修为炼制的孟婆汤，药效并不稳定，她竟是恢复了记忆。
　　她见到阎桃的时候，也只是说：“我怕我死晚了，你们又‌手忙脚乱地‌乱炼汤，那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带着记忆去轮回‌了。”
　　仙官命占满八成宫格的人，她的确有成为孟婆的资格。
　　医女再次成为了冥府的孟婆，这一次是第‌七任。
　　一个连续两‌世，四千年都在给阎桃尽心尽力打工，还从不惹阎桃发火的好员工注定是招人喜欢的，哪怕是阎桃。
　　第‌七任孟婆转世投胎，外面传的是她害怕死亡，自己喝了孟婆汤，跑去了轮回‌路，实际上‌是阎桃强行灌了她孟婆汤将她丢进了轮回‌路，只是冥王不能徇私，这才对外宣称是她自己跑的。
　　只可惜她的命格依旧是仙官命，沾上‌仙官命的女子‌似乎在阳间的命无法好，她依旧很短命，还死的很惨。
　　这次她不再记得阎桃了，但‌她去轮回‌的那一日，阎桃还是去送了她，不过那一任孟婆性格并不好，甚至因为阎桃阻拦她去探望阳间后人而对阎桃有诸多不满，她觉得阎桃口‌口‌声声不能徇私，却对医女有着私情‌，她竟是擅自送医女去投了树胎。
　　妖分为两‌种，一种是动物，一种是植物。
　　动物大都是和人一样的轮回‌，而植物则是和灵一样，本体是死物，吸纳万物灵而产生‌魂，并非是轮回‌的灵魂。
　　医女的魂魄被她送去成为了银杏树，如果不能恢复灵识成为妖物，那她将一直都是银杏树，没有思考，没有意识的死物，这不能叫投胎，这是冥府的另一种刑罚。
　　魂魄一旦入了死物就彻底被磨灭了意识，如果在生‌灵智以前将魂魄带了回‌来，那魂魄就会变成傻子‌。
　　饶是阎桃也不敢轻举妄动。
　　阎桃是要惩罚那一任孟婆的，只是那些不想熬汤的正阴官们替她求了情‌。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她们本就不会熬汤，强行熬汤都是依靠修为堆积，可她们的力量还要用‌来镇守各自镇守的领地‌，一旦力竭，到时候邪灵暴动，会有数不尽数的亡魂死去。
　　为了大局和秩序，阎桃并没有处罚那一任孟婆，可这并不公平，一个四千年都在为冥府奉献的两‌任孟婆，不该遭受这样的对待，甚至伤害她的人没有得到惩罚，阎桃又‌一次亏欠了她。
　　她甚至想等到新‌的孟婆，她就要罢免那一任孟婆，只是那个阶段的仙官命像是消失了一样，那个孟婆还是安稳度过了将近两‌千年，最后死在了孟婆宿命里‌。
　　不止阎桃，冥府的正阴官都亏欠了医女，她们早年就承过医女的情‌，情‌没还，还给伤害医女的人求过情‌，人人心中都是有亏欠的。
　　终于她们等到了化妖的医女魂魄，她刚刚化妖不久，便已身死。
　　她在阳间做了几千年的银杏树，受尽风吹雨打，虫鸟侵蚀，魂魄来到冥府的时候看着还有几分呆傻，走路都很僵硬。
　　阎桃终于是决定徇私一次，她想要医女能够过平凡又‌幸福的一生‌。
　　这是她亏欠她的。
　　她在轮回‌路找到了已经饮过孟婆汤的医女，她将自己的食指刮破，伸到了她的唇边：“喝下我的血吧，这样以后你有难我都能感知到，我会去救你的，我保证。”
　　“大人对每个鬼魂都这么好吗？”
　　阎桃摇摇头，将鲜血挤进了她唇齿间，唯有一道声音在心底倾述着：“只有你，这是我欠你的。”
　　阎桃没有刻意抹去她这一段记忆，所以医女记得冥王赠血。
　　这件事只有冥府的正阴官们知道。
　　她是徇私了，但‌没有阴官阻拦她，因为她们大都亏欠了医女，唯一没有亏欠医女的冷姒清，她是个好孟婆，心肠不错的冷姒清算是默认了她的行为，只是偶尔会戏谑地‌调侃她两‌句对老情‌人真不错。
　　没有什么老情‌人，不过是份长达万年的愧疚。
　　医女转世成了旻子‌迂，都说是转世命格就会改变，可旻子‌迂几乎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天生‌孟婆，她是转世了，命格也变了，但‌依旧是仙官命，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是仙官命满宫格。
　　仙官命满宫格注定是招人妒忌的，她生‌女那日百鬼夜行，她母亲一人差点守不住她，阎桃遵从了对她的承诺，现身阳间搭救了她，她也是那时见过了卓凝一次，那日的卓凝还是帮旻子‌迂接生‌的人，不过百年过去，竟是成了要杀旻子‌迂的人，时间果然会改变人。
　　阎桃以为她帮旻子‌迂逃过生‌女的劫，旻子‌迂就能安稳度日了。
　　虽然她女儿有点特殊，但‌旻子‌迂从小就拜入三清道门，实力不弱，她母亲也十分厉害，丈夫……也还挺不错，三个人怎么样都应该护得住孩子‌了。
　　但‌意外来的很快。
　　那日旻子‌迂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让她自己陷入了濒死的状态，召唤出来了阎桃。
　　她浑身是血，眼底也有血泪：“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女儿变成了鬼，冥王大人你帮帮我好吗。”
　　阎桃那时才知旻子‌迂的女儿失踪好几年了，她自己因为思女成疾，身体落了病，就算那日不刺穿自己的心脏，她也没有几年活了。
　　可她不想死，亦或者可以说她还不能死。
　　她本是想借阴寿的，可她的身体有病，她不知道靠着寿糕能活多久。
　　阎桃还是答应了她，她赐给了旻子‌迂阳寿，让旻子‌迂活了下去。
　　从来就不是因为她救鬼，阎桃才给她阳寿的，而是因为她是冥府的两‌任孟婆，也因她是旻子‌迂。
　　旻子‌迂因梦中见到她女儿成为了鬼，她渐渐不太适应三清道门，三清道门虽对鬼魂没有明显的敌意，但‌他们毕竟是术士门派，捉妖除鬼一直是责任，可旻子‌迂渐渐不能对鬼出手了，所以她离开了三清道门，成为了鬼医。
　　只是一个活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偏袒鬼魂，无疑是要遭受同行敌对的，旻子‌迂还只有一个人，所以阎桃安排她住进了阴街，让她方便救治鬼魂，也是借阴街的力量保护旻子‌迂。
　　故事听完总会有些疑惑的，关季月破天荒地‌主动跟阎桃搭话：“为什么是阴街，不是阳街？”
　　那时候的关家‌还没有跟冥府闹僵，阳街对鬼魂也没有什么敌意，旻子‌迂毕竟还是活人，入住阳街，显然对她的身体更好。
　　阎桃哼了声：“当然是因为阴街方便鬼魂穿行，她是鬼医，自然要跟鬼住在一起‌。”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关季月，因为那时候的关家‌也在尽心尽力地‌帮助冥府，帮助鬼魂。
　　冷姒清瞥了眼阎桃，这才悠悠道：“自然也还是有另一层原因的，因为阴街是鬼魂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哪怕是在冥府的鬼也有去购物的权利，当然也包括冥王大人，她想见旻子‌迂……我便说那是她老情‌人，她却从不承认。”
　　阎桃怒呵一声：“冷姒清，你话何‌时这么多了？“
　　冷姒清跟冷湘影口‌中那温柔柔弱的女人不太一样，她看着性情‌并没有冷湘影所说的那么好，甚至还能揶揄两‌声领导，不过冷湘影看待冷姒清必定是有滤镜的，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靳半薇没有想到旻子‌迂和冥王之间的关联足足有上‌万年，旻子‌迂似乎每一世都和冥府纠缠着，两‌任孟婆，一任鬼医，生‌生‌世世都是仙官命。
　　她顿了顿，忽然问着阎桃：“冥王大人，您说旻师的孩子‌特殊，具体是哪里‌特殊呢？”
　　阎桃是通过这次卓凝背刺旻子‌迂，明显感受到了危险靠近，旻子‌迂还没有充分的自保能力，这才想着让关季月和靳半薇保护旻子‌迂的，她虽然有些看不上‌关季月和靳半薇的实力，但‌她自己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她终究是属于阴间的人。
　　因为指望她们帮忙，也没有避讳地‌说：“我没有时间细看，只是匆匆感知了些许，她身上‌似乎有鹤缇的气息。”
　　鹤缇的气息！
　　靳半薇一愣，她朝着关季月看了眼，在关季月的示意下，连忙将那幅残画拿了出来，她展开画卷：“冥王大人，您认得这幅画吗？”
　　看到残画的一瞬间，阎桃愣了愣，她眼眸微眯看向了关季月：“关季月这不就是你家‌丢得那幅画，莫非你刚刚在诓骗我？”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里‌迸发出一股特殊的力量，那股力量出现的一瞬间，靳半薇连吐息都变得艰难。
　　关季月的手拂过她腰间的骨灵灯，骨灵灯的火亮了起‌来，靳半薇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
　　感受着冥王的绝对实力，靳半薇还是有些震撼的，她刚刚已经抽到了七阶纸扎师的能力了，现在的实力应该接近关季月了，可是面对阎桃竟是连一点抗力都没有。
　　关季月不怕阎桃，甚至对阎桃散发威压有诸多不满：“收起‌你的威压，这幅画就是旻子‌迂身边画灵的本体，这些年都在旻子‌迂手上‌，她今天才刚刚给小靳的，按着你现任孟婆的说辞，你这些年应该没少去阴街看旻子‌迂吧，那你如何‌不知道这幅画在她手里‌？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将画还给我！”
　　面对关季月故意反咬一口‌，阎桃狠狠地‌刮了眼冷姒清：“我看上‌去很闲吗？我冥府的事都处理不完，哪里‌就有时间常常去阴街了。”
　　冷姒清轻笑了一声：“的确没去几次，但‌去了，总归是要看看旻前辈的。”
　　“冷姒清，你还是闭嘴吧。”阎桃忍住了现在找冷姒清麻烦的冲动，摁了摁发疼的眉骨：“关季月，我想告诉你，画的事我不知情‌，旻子‌迂没有将画还你，应该也是她不认识画的原因，她没必要贪图你的画，而我就更没必要了，我并不觊觎你先祖的力量，我虽并非正神，但‌哪怕是你先祖巅峰时期也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我三魂融入了冥府，她想要打赢我也得费些功夫，你觉得依着我的实力有必要觊觎她留给她后代‌的部分力量吗？”
　　“你既然这么强，为何‌迟迟不给我们关家‌一个交代‌？为何‌就连旻子‌迂的女儿你都没办法帮忙找她？”
　　关季月的确刺激鬼有一套的，她句句说在痛处，饶是阎桃都气得嘴角抽了抽：“我不属于阳间，我不能长时间在阳间逗留，轻易不能出现在阳间露面，我发过誓，永生‌永世镇守冥府，阳间不乱不临阳间，旻子‌迂能成为例外，那是因为我亏欠了她。”
　　这个确实是不假，靳半薇记得在原书顺向时间线里‌，冥王只出现过一次，也就是鬼城里‌众鬼逃出封印，疯狂蚕食南市的时候，那时候的南市几乎成了鬼魂的食物台，活人被肆意折断手脚，被吞食血肉，那时冥王便亲临了阳间，处理了□□的群鬼。
　　靳半薇在一瞬间有些迷茫，她问出了一个有些没头脑的问题：“可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呢？如果冥王能够管理阳间的话，世间应该也会安稳许多吧。”
　　“恰恰相反。”阎桃扁扁嘴，忽然问她：“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魂？”
　　靳半薇坦诚地‌摇摇头，阎桃便继续说：“冥府的魂是阳间人的数十倍。”
　　“万物皆能生‌灵，有灵后就有了魂，魂入轮回‌。阳间和冥府不同，冥府的空间大都虚无，只要力量足够可以衍生‌出越来越大的空间，但‌阳间可以容纳的人是有限的，随着魂魄越来越多，轮回‌的名额也就会越来越少，毕竟阳间容纳空间是有限的，自来只有福报，前世无孽的人才能在最短时间里‌，二次轮回‌。”
　　“每一个世界都需要秩序，而这秩序是截然不同的，如果阳间也由冥府来管理的，那就不会有阳间和阴间之分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阳间成为另外一个冥府，鬼魂能够肆意进出阳间和冥府，那等同于是让活人和鬼魂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如果鬼和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你觉得弱小的活人还能过上‌平稳的生‌活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她们会轻易轮为鬼魂的食物。可能够轮回‌转世的魂魄，她们前世大都是善良的，亦或者是赎清自己罪孽的，不论这一世她们是何‌等的人，但‌冥府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善良的人该有一份美好的生‌活，哪怕是短短百年，这也是她们应得的，所以阳间不能和冥府共用‌一套体系，更不能让冥府来管理阳间，阳间要有自己的秩序，和阴间截然不同的秩序，最好的办法就是冥府不管阳间事，冥府的鬼绝不涉足阳间，我身为冥王，若不能以身作则，那我又‌有何‌资格要求他们不能踏足阳间，所以鬼魂不临阳间，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冥王不临阳间，所以我发过誓阳间不乱，我绝不临阳间。”
　　“阳间的人也的确有了自己的秩序，从前的衙门，现在的警局都是维持阳间秩序的人。只可惜世间还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和尚、道士、巫师，还有妖物，她们的力量是超出了普通范畴的，是阳间所维持秩序的人不能管理的，所以冥府建立了鬼市，用‌阴街的力量来制衡阳街的妖物，也能用‌宝物引诱术士出现在阴街，让冥府能够对他们有一定的监管权，但‌凡在阴街出现过的活人，冥府的生‌死簿上‌就会有此人是术士的记录，相应的也能监管到她们的生‌平，以及阴德和作恶的数量，如果作恶过多，我们这边就会由日夜游神去了结她们的生‌命，只不过我们有新‌规定，她们也会有新‌对策，那就是斩断轮回‌路，断掉轮回‌路的灵魂就不在冥府生‌死簿上‌了，冥府也会丧失监管权，所以她们作恶，我们也无法得知。”
　　阎桃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鬼王危险，但‌冥府特意留下过部分潜心修行的鬼王，就是为了制衡术士，那些鬼王轻易不会伤人，而且有阴差监管，基本上‌不会出问题。倘若能死在她们手上‌的人，一定是心术不正，主动招惹她们的。当然，我从不否认冥府的管理确实是有一定的漏洞，但‌关家‌人很大程度上‌会弥补这个漏洞。”
　　“关家‌在七十年前，一直都是冥府留在阳间的监管者，她们并非是监管活人，而是监管那些冥府不方便管理的妖物、术士、灵物，帮忙维持阳间的秩序，她们是鹤缇的后人，也的确有跟冥府合作的资格，而镇守阳街的之所以是正阴官位级别的浮喜，不仅仅是因为阳街的鬼强大，也是因为冥府想要她帮着关家‌监管那些特殊能力的人、妖、灵，浮喜也是唯一一个三魂没有融入管辖地‌的正阴官位，所以她虽然在上‌阴帅当中是垫底的实力，十大阴帅也只排第‌五，但‌在其他四位上‌阴帅没有取回‌三魂的情‌况下，浮喜的实力才是最强的，而且浮喜手中的阴官令其实跟百涟的还有所不同，百涟的阴官令只能在阴街方才连通冥府，召唤阴帅相助，但‌浮喜的阴官令在阳街以外的地‌方也是可用‌的，我允许她调遣阴兵，求援阴差阴帅，甚至沉渊她们，借着阴官令饶是阴官也能出面相助关家‌。”
　　说到这里‌，阎桃深深地‌看了眼关季月：“我一向是看重关家‌的，也尽可能的在袒护了，只是……”
　　关季月替她将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可偏偏浮喜失踪了，你最信任的阴帅成为了叛徒。”
　　阎桃叹息一声：“谈不上‌最信任，我下面的阴帅，每一个都跟了我上‌万年，我每一个都是十分信任的，浮喜的事……她或许不是叛徒，只是遭了难……”
　　她顿了顿，不再往后说了。
　　其实阎桃很清楚，依着浮喜的实力，遭难的可能几乎是没有的，三魂七魄齐在的正阴官位，仅仅只有浮喜一人，冥府能拿下她的人都唯有她和冷姒清，再就是七城皇爷，左右判官都因大部分力量给了生‌死簿和轮回‌境，拿她没有办法。
　　这些年一点痕迹都查不到。
　　阎桃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是我们冥府内部出了问题，这些年你怎么闹，我都是没管过，甚至纵容你自己管着阳街，但‌你仔细想想，不跟冥府合作，你自己有几分力量，我原以为你那么任性，起‌码该有几分你先祖力量在身上‌，可关季月你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轻视这世间大部分力量，你能活到现在都得感谢你家‌先人留给你的宝贝确实是够多。”
　　关季月有片刻的静默，靳半薇就更为沉默了，阎桃的话让她对冥府和这个世界都有了更深认知，怪不得姜李落她们个个嚣张无比，因为她们每个人都斩断了和冥府的联系，冥府失去了对她们的监管权，而阳间监管她们的家‌族已经被灭了。
　　怪不得她们嚣张，完全不计后果的伤人，因为压制她们的力量没了。
　　靳半薇思绪微停，突然想起‌来了黄鸢精说过的话，或许七十年围攻阳街的事，不仅仅是黄鸢精一个人在怕的，她们应该每个人都怕的，所以才联合起‌来围攻了阳街，目的不仅仅是君阐，还为了杀死阳间能监管她们的人。
　　术士更为了解术士，关家‌人调查她们，远比冥府容易。
　　裕离、阳间、冥府，她们究竟谋划的是什么？她们杀死裕离总该是有理由的，难道就是为了将裕离制作成法器吗？
　　靳半薇想到了在任千菁记忆里‌，完全没有露面的黑袍人，她会是浮喜吗？
　　跟在她身边那两‌个没有露面的男人又‌会是谁呢。
　　她的揣测都在心底，靳半薇不敢轻易开口‌，她心中疑惑可以告诉关季月，可以告诉任桥，但‌不能告诉阎桃，阎桃是冥王，如果她知道靳半薇诸多奇怪的能力，难免不揣测几分靳半薇，被这样强大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直白一点说，她并不信任阎桃。
　　虽然阎桃对她们没有敌意，甚至她可能跟她们有共同的敌人，但‌这也只是猜测。
　　但‌阎桃刚刚也反复说了，她只在旻子‌迂的事上‌徇过私，一个公正的冥王对于两‌界来说的确是好事，但‌秘密暴露在她跟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靳半薇没有忘记借尸还魂是冥府大忌，虽然她自身情‌况有点特殊，但‌有些事还是不能直言不讳地‌告诉阎桃，尤其是她可以窥视别人记忆的事。
　　“大人，我们会尽力保护旻师的，请大人赐血。”靳半薇开了口‌，关季月就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阎桃，阎桃爽快地‌将自己的血滴进了瓷瓶中，交换给了关季月。
　　关季月接过小瓷瓶，突然问着阎桃：“浮喜已经失踪了，我再想和冥府合作，你能如何‌帮我？”
　　她还是妥协了，不是向着冥府妥协，而是向着自己的实力，她承认她不够强，以前是不觉得的，但‌当接触到任桥和那玉琵铃铛以后，关季月忽然觉得还有些超出她认知的力量。
　　关季月至今也是讨厌冥府的，但‌阎桃承认了她自身的缺失，而且冥府在这场事故中，的确不是没有管，而是浮喜出了问题。
　　或许她最应该恨得是浮喜，但‌遇上‌浮喜以后能不能赢是个问题。
　　阎桃沉吟道：“你妹妹都能召唤山精过来，我会告诉其他阴帅让她们听从召唤的，当然这需要好一点的纸人身体，不然就算召唤了过来也是无用‌的，不过日夜游神比较特殊，她们可以穿行在阳间，我可以给你们召唤她们帮忙的权利，但‌她们还需要巡视阳间，你们不到危险的时候，不能召唤她们。”
　　“阴差的话，你们要是到了她们管辖的地‌界，她们是可以帮忙的。”
　　靳半薇想着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袍人，大着胆子‌问了阎桃：“可以召唤您吗？”
　　阎桃倒是没有没想到靳半薇会问她这个，但‌她还是应了：“如果你们查到真相，便在你的纸人上‌滴上‌旻子‌迂的血吧，我看到了会去的，你的纸人装不进我。”
　　冷姒清恰合时宜的开口‌：“其实你们不用‌麻烦冥王大人的，你们可以让沈差人招我过来。”
　　“冷姒清。”阎桃是有些生‌气的，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喝的汤有问题？”
　　冷姒清没有正面回‌答阎桃，她只是说：“大人是要提醒我忘了什么吗？”
　　她问出了这样的话，阎桃也就不做声了。
　　阎桃将旻子‌迂捞了起‌来，半扶着递给了关季月和靳半薇两‌人，关季月没有伸手，靳半薇便连忙将旻子‌迂接了过来，阎桃指了指旻子‌迂：“还有一件事，帮她找找女儿吧。”
　　阎桃对旻子‌迂当真是宽待几分的，甚至在操心她找女儿的事。
　　靳半薇看着昏睡的旻子‌迂，依着她的年纪，脸上‌是有些细纹的，还刻着不明显的疲累，她痛失爱女，苦寻一百多年，每日还得饱受煎熬，日日夜夜沉浸伤痛中，这种日子‌并不好熬。
　　等等。
　　裕离死了一百多年，旻子‌迂找女儿找了一百多年，难道说……可裕离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她外婆，不过裕离似乎说她外婆说过，等着她满十八岁的时候会有人去接她的，难道说这个人就是旻子‌迂？
　　她有外婆，当然不会只有外婆，应该是有父母的，不过旻子‌迂找了她一百多年，那她父亲呢？
　　靳半薇还想再问两‌句阎桃关于旻子‌迂女儿的事，忽然地‌下涌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锁链，一根根锁链缠住了阎桃的身体，阎桃看着那锁链，苦笑一声：“我的时间好像到了，那我再帮帮你们吧。”
　　她朝着靳半薇手里‌的画伸出了手，那画就飘到了阎桃手中，阎桃打开画，朝着画心一拽，一根根金线就被她拽了出来：“这画已残，气息也存在的不多了，你要是参拜画卷应该也是无用‌了，那我就将最后的力量抽出来给你们吧。”
　　她将金线抛向了关季月和靳半薇，只是那金线很快就绕开了靳半薇，全数钻进了关季月的身体里‌，阎桃皱皱眉：“看来你并不是关家‌人。”
　　关季月拽了拽靳半薇，有些提防地‌看着阎桃：“我说她是，她就是。”
　　“你是家‌主，这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你这个。”
　　她说完，那锁链将她拽得越来越厉害，她烦躁地‌骂了声：“催什么催，烦死了。”
　　阎桃再次看了眼旻子‌迂，忽然朝着冷姒清说：“你最好快点回‌冥府。”
　　“会的。”
　　在冷姒清应下来以后，阎桃突然看了眼那早就昏死卓凝，她皱皱眉忽然朝着卓凝伸出手，卓凝就自然而然朝着她飞了过来，落在了她手中，阎桃面露不善：“拘魂禁咒是吧？神灵印是吧？我是没办法提去你的记忆，但‌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十八层地‌狱就很合适你。”
　　阎桃居然要将卓凝带进冥府，靳半薇还想跟卓凝算账的，她甚至想将卓凝的皮一点点扒下来，她有些急切地‌问：“活人也可以入冥府吗？”
　　“不可以，但‌她跟我有仇。”阎桃冷哼一声，这仇自然是她要杀旻子‌迂的仇：“我准备将她送去十八层地‌狱，看看地‌狱的火是怎样烧的，真以为把魂封禁在体内我就没办法让她受刑了的话，未免过于天真了。”
　　阎桃从刚刚见到靳半薇就觉得她和关季月是两‌种人，她并不乖戾冷漠，不过这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愤怒，阎桃抖了抖手中的卓凝：“你跟她有仇？那趁着现在多捅她几刀吧，反正不会死，也不算你杀人了。”
　　靳半薇一愣，关季月推了她一把，她连忙拿着碎魂刀扎了两‌刀卓凝，可这样是无法解气的，她将红罗蛊拿了出来，看着红罗蛊钻进卓凝体内。
　　裕离也是被红罗蛊噬了心，这样报应在卓凝身上‌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红罗蛊？我记得这个玩意儿应该很疼。”阎桃忽然十分认真地‌说：“你还有吗？多喂几只吧，反正她肉身入冥府，想死都很难，噬心之痛当然体会的越久越好。”
　　“……”阎桃不愧是当冥王的人，她真厌恶了一个人，那有酷刑是真的用‌啊。
　　靳半薇刚刚的确又‌抽到了一些红罗蛊，她又‌往卓凝身上‌放了两‌只，就在她准备放第‌四只的时候，阎桃的身体开始下坠了。
　　“可以了，冥府的刑罚不少，她不会过的那么轻松的。”冷姒清含着笑握住了靳半薇的手。
　　她看着阎桃的身体一点点被拽入地‌下，笑容终于是绷不住了，她深深地‌看了眼地‌面，再次转过头看了看冷湘影，长叹一声：“活人入冥府，时间就停止了，她不会死，只会一遍遍的经受折磨，阎桃估计想让她去十八层地‌狱都体会一遍吧，毕竟她差点杀死了旻前辈并且将旻前辈变成供她差遣的傀儡。”
　　她转过头，看了看旻子‌迂：“其实冥府是不允许活人进冥府的，冥府有能力将活人带进冥府的也只有冥王大人，她也从未这样做过，毕竟这对她自身的伤害也很大，我就说旻前辈是她老相好，她还不承认，都这样偏袒了，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靳半薇好奇地‌问着冷姒清：“孟婆大人，那个锁链是什么？”
　　冷姒清叹息声更重：“誓咒链，天地‌监管她的力量，她发过誓的，违背誓言自然会被誓咒链抓回‌去，阎桃此次违背誓言降临阳间，还私自将活人带入冥府，大概会被地‌狱火烧个把月吧，有她疼的了。”
　　她声音里‌还是有几分心疼的，几千年都在一起‌工作的，她们的忠诚度和感情‌都是有的，至于浮喜是个意外。
　　冷姒清唇瓣微抿：“我也该回‌了。”
　　她身体开始冒出些白色的彼岸花，彼岸花朝着那些昏迷的人飞了过去，而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淡……


第73章 转魂
　　随着白色的彼岸花落下, 那沉睡中的人和‌鬼再次醒了过来。
　　旻子迂醒过来以后，便拉开了跟靳半薇的距离，她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阎桃的身影, 轻声问了句：“她走了吗？”
　　靳半薇应了声, 旻子迂摁着唇锋, 微微展开的掌心不知在遮挡着怎样的情绪。
　　金线依旧将‌关季月包裹着，那些金线太多了, 关季月迟迟没能完全‌吸收, 靳半薇代替关季月奔上前将‌那还有些犯迷糊的关雪扶了起来, 关雪迷茫地眨动‌着双眸：“小薇薇，我刚刚好像死掉了，见到了好多阴官，她们都好凶好凶。”
　　可‌不就是许多阴官嘛。
　　冥王、孟婆都亲临了, 这个阵仗着实‌是不小的。
　　只是谈不上很凶, 阎桃是有些凶的，但冷姒清还好, 山精就更不用说了, 仅仅是些许暴躁而已。
　　不过，关雪对她的称呼还真是一直在变，从桥桥的女‌人到小薇薇。
　　靳半薇笑‌了笑‌：“关姑姑肯定是记错了。”
　　她没有直接告知关雪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她的错觉，关雪要是知道那么多阴官真的来过，怕是要替关季月担心, 她脑容量有限, 还是知道的事少些好。
　　关雪摸了摸花叶, 那来不及储存的记忆, 根本翻不出来什么，她哦了声：“应该是记错了吧。”
　　“呀, 季月怎么了？”关雪突然瞥到了那被金线包裹的关季月，诧异地瞪大了眼眸，她急慌忙地朝着关季月冲过去。
　　关季月此刻还在吸收鹤缇留下的力量，靳半薇连忙拽住了关雪：“关姑姑，季月姐没事的。”
　　因为任桥的关系，关雪还是很信任靳半薇的，她点点头，乖乖地停了下来。
　　靳半薇又指了指关雪头顶的花瓣：“关姑姑，坏人已经被制服了，你可‌以将‌鬼姐姐放出来了。”
　　关雪后知后觉地看到了那被烧成焦炭，面目全‌非的姜李落，她飞快地捂住眼睛：“小薇薇，你们是要吃烤肉吗？可‌是她看上去很难吃的。”
　　“……”靳半薇有些无奈：“关姑姑，我们怎么会吃人呢。”
　　关雪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恍然大悟地敲了敲脑袋，捏着那朵装着任桥的花瓣，小小的身影落在了她手中。
　　她将‌任桥放了出来，
　　这时候的任桥在聚魂符和‌融魂丸，还有固魂阴坠的加持下，魂魄已经稳定了些许。
　　靳半薇关切地问她：“鬼姐姐，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小靳你有没有事？”任桥眼中一直都有细风细水，风吹拂着水，荡漾着好看的水波，仅仅是被她看的，都会觉得心脏被冲击到。
　　感受到任桥的关心，靳半薇开始庆幸，幸好她刚刚被系统恢复了身体，要是那样虚弱的爬到任桥跟前，她怕是要担心死了。
　　她安抚着任桥，还将‌那玉琵铃铛拿出来给任桥看：“鬼姐姐，我没事的，我还拿回来了你的魄，你很快就有完整的魂魄了。”
　　任桥眼眶微微有些红润的痕迹，她依旧被哀魄影响着些许，情感略显脆弱：“小靳，这个魄先不要着急融合了吧。”
　　她能感受到融魂给她带来的不便，无论是实‌力和‌对情绪的控制力都会下降，这对身处危险的她们来说并不太方便。
　　靳半薇还想劝她两句，那好容易自己从蚕茧里面爬出来的冷湘影，收好彼岸花，朝着她们冲了过来，她围着任桥转了两圈，盯着任桥的脸看，任桥被她盯得有几分怪异：“沈差人，怎么了吗？”
　　冷湘影皱皱眉，她说：“任桥，你的脸变得跟画里一样了。”
　　画里？
　　靳半薇连忙将‌那副任桥的画像翻了出来，她指着那画像说：“沈差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看到的鬼姐姐，也是这个样子了？”
　　冷湘影点点头，关雪却‌有些迷茫地歪着头看看任桥，又看看画：“没有啊，桥桥不一直长这个样子嘛。”
　　靳半薇脑海中突然响起来关雪刚来时候说的话‌。
　　“桥桥，怎么会有两个你啊？那个桥桥看着好疼啊。”
　　“桥桥，你要不要去哄哄那个桥桥呀，她看着好难受啊？”
　　“……”靳半薇突然反应了过来，关雪跟她一样，她们看到的任桥都是任桥原本的样貌，她没有被任桥身上那类似障眼法‌的术法‌迷惑双眼。
　　她是因为眼睛特殊，那关雪是因为什么呢？
　　靳半薇突然想起阎桃说的旻子迂的女‌儿身上有鹤缇的气‌息，按着她刚刚的猜想，裕离很有可‌能就是旻子迂的女‌儿，那也就是说任桥身上有裕离的气‌息，关雪是鹤缇养的花，身上有足够多的属于鹤缇的气‌息，难道说这就是她能看破任桥本相的原因？
　　可‌任桥能跟鹤缇有什么关系呢？她显然并不是关家的后人，唯一的牵连似乎就是她在任千菁记忆里看到过那幅画，那幅承载着鹤缇对后代赐福的画。
　　当然，这些都仅仅是她的猜测。
　　靳半薇转过头，她刚想问问旻子迂认不认识裕离，忽然看见一只红毛狐狸从她眼前窜了过去，目标正是那半死不活的姜李落，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连忙跟上前，纸蝶从手中飞出拦住了狐狸：“胡姐姐，你就算要杀她也等我一会儿。”
　　胡悦喜不太满意，她的利爪抓破了纸蝶，身体在地上打‌着滚：“呜呜呜，小半薇太没有良心了，我都被坏人欺负的人形都没有办法‌维持了，你居然还拦着我报仇。”
　　靳半薇看看她，连忙找着杜若仪的身影。
　　不远处的杜若锦也变作了只猫的身体，她没有像胡悦喜一样着急报仇，而是冲到了那只剩下残魂的杜若仪那里，眼眸中有少许嗔怪：“笨死了。”
　　她难过着杜若仪为了个活人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杜若锦心里始终是优先想着她妹妹的。
　　不过她们都已经露了本体，无法‌维持人形了，看来巫梦之术抽了她们不少力量。
　　胡悦喜生气‌也是正常的。
　　靳半薇也想让姜李落死，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好声好气‌地劝着胡悦喜：“胡姐姐，我不是要拦着你，她身上还有五尾献凤局，如果不破局，她一死，澄影她们也会跟着消散的。”
　　胡悦喜也稍微是认识过澄影的，她朝着澄影方向看了眼，那被杜若锦顺手从蚕茧里刨出来的澄影此刻正蹲在那完全‌被制住的陈玮鲧夫妻身边，眼神也时不时会落在白澄身上，掺着些许愧疚和‌痛惜。
　　她没有在将‌多余的目光留给那个害死她的男人，悲伤冲淡了仇恨。
　　澄影仿佛改了性‌子。
　　胡悦喜收回目光，眼底有几分感同身受的落寞，她锋利的爪子抬起指了指姜李落：“那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咬她两口‌解解恨总可‌以的吧。”
　　靳半薇瞥了眼那被烧成焦炭的姜李落，一时竟不太确定胡悦喜是准备报复姜李落，还是准备折磨她自己，她微微皱眉：“可‌以，只要你下得了口‌。”
　　胡悦喜刚想朝着姜李落扑过去，黑色的鼻子轻轻颤着，嗅到那焦糊难闻的气‌味，有些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快点破局，我还是直接杀了她比较痛快。”
　　靳半薇点点头，她刚想出手，还在吸收画中力量的关季月忽然说：“半薇，你先把那些傀鬼处理一下吧。”
　　此刻那些傀鬼虽然已经摆脱了孟婆力量的压制，但他们也没有了铃铛助威，加上冷姒清消耗了他们不少力量，他们面对依旧强劲的阴兵早已没了还手之力。
　　那些阴兵的存在都是在消耗靳半薇自身的力量，的确应该先打‌散了傀鬼，然后解除借阴之术。
　　【叮，宿主抽奖已满一千次，是否要花费两百点善缘值升级？】
　　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响了好几次了，靳半薇决定先搭理一下系统。
　　想着系统以往的哑巴属性‌，靳半薇留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句。
　　【靳半薇：你还有没有什么隐藏模式？】
　　【系统：宿主是否花费两千善缘值激活新的面板，从今后可‌以收集活人的感激之力哦。】
　　果然！
　　它‌就是个哑巴系统，它‌当真还有潜藏的模式，刚刚抽奖花了靳半薇一万善缘值，但系统升级并且激发新模式以后，她善缘值得到了个新的提高，用完一万还剩四万左右，花这两千并不过分。
　　新的面板，新的收集善缘值办法‌，想想应该是划算的。
　　【靳半薇：确定激活，另外这次提高升级速度需要花费多少善缘值？】
　　【系统：花费一千善缘值可‌将‌系统升级时间缩短成一周哦。】
　　如果她不花费的话‌，这个系统是不是准备升级个把月？
　　靳半薇仅仅是想想都觉得头疼，感受到七阶纸扎术的精妙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更高阶的纸扎术了，毕竟有足够的实‌力才会在这个世界有话‌语权。
　　关季月的挂在升级，她也该多多升级才是。
　　她简单地看了看她花费一千次抽出来的那些东西，大都是和‌前面一样的，只不过三级界面的系统，一次抽奖可‌以中五张初级符纸，四级的系统可‌以一次抽到十张初级符纸。三级界面系统能一次抽两张中级符纸，四级是四张中级符纸，而且她终于是可‌以抽出来高级符纸了，虽然一张一张的中，没有办法‌像关季月那样，高级符纸当糖豆撒，但增加了她防身的能力，更何况她主攻的是纸扎师，抽到七阶纸扎术，加上她现在抽到的蔑纸、竹篾、布料、染料都再次升级了，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更有用的。
　　抽中丹药的数量也大幅度增加了，高达上百颗的补血丸让她分外心安。
　　再有就是又抽到了几把碎魂刀和‌几个封魂铃铛，还有几份植物培育液，至于新鲜的装备就是刚刚的转魂丹，再有就是破局斩气‌刀，一面瑞镜，高级符纸紫雷符、咒火符、乱神符……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太过介怀裕离的死了，靳半薇抽到次数最多的似乎是红罗蛊。
　　红罗蛊给卓凝用了三只后，她身上还有一百零一只，红罗蛊没有随着系统升级而增加数量，依旧是一次只会中一只，她足足中了一百多次红罗蛊。
　　不过最多的还是安慰奖阴骨香，足足有三百根，上次她的阴骨香就还有一百五十根，加上这次的一共有四百五十根了。
　　无法‌不去期待下一次抽奖。
　　一周就一周吧，能缩短些时间也好。
　　靳半薇选择了花费一千善缘值加速升级时间，花费两千善缘值激活新的面板，系统立刻闭了麦去升级了，而她长时间的沉默，落在关季月眼里则是不太一样了。
　　她以为靳半薇心慈手软的毛病又犯了，她说：“半薇，你没有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不是圣人更不是天人，拯救不了苍生，她们都是傀鬼，早已丧失控制权，救不回来了，你只有四颗转魂丹，只能救四个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
　　如果关家人多了一点，关季月也无疑会是个好家主的，她不仅刺激鬼有一套，劝人也是有一套的。
　　虽然初见的时候，她是不讲道理的，但接触过后关季月的优点又有许多，她懂得开解人，也对她身边的人很有责任感，像个大家长，她也的确是阳街的大家长。
　　哪怕她以前在阳街是最小的那个。
　　靳半薇双手掐着指诀，一张灵纸出现在她手中，点点金光闪烁：“阴兵听令，杀！”
　　金光一瞬间钻了出去，那些阴兵立刻挥着刀砍向了被他们控制起来的傀鬼，不过靳半薇并没有动‌程阑桂和‌那几只傀僵。
　　关季月虽被鹤缇的力量牵制住了，此刻动‌弹不得，但这几乎是赐福的力量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她眼睛始终是睁开的，她明显觉察到靳半薇使唤阴兵的手段和‌鬼城有不小的差距了。
　　她咕哝一声：“你好像手段不太一样了。”
　　“人都是会进步的嘛。”靳半薇转过头回了一句关季月，眼神却‌刚好看到任桥在走近她，只是她此刻胳膊上挂着关雪，腿上还挂着那只露了本体的狐狸，挪动‌起来有点艰难。
　　靳半薇主动‌凑到了任桥的身边，抬手就摸了摸她额心：“你说对不对啊，鬼姐姐。”
　　任桥的眼神有片刻怔愣，感受到额心落下过的痕迹，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额心：“嗯，小靳说的都对。”
　　冷湘影一直跟在任桥身后，观察着这个露了原来样貌的任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头：“任桥，你这个是无脑吹捧，她怎么可‌能说的都对，她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冥王也不全‌是对的。”
　　“没错没错，桥桥你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吗？分明换了张更美的脸蛋，但透着一股大脑缺失的美，你的大脑一定是被靳半薇这个恶毒的人类吃掉了，你等着，等我养好了伤，我一定帮你把大脑抢回来！”面对冷湘影的咕哝，小狐狸深以为然，甚至带着些许奇怪发言。
　　她毛茸茸的爪子正抱着任桥的腿，狐狸身子挂在上面，跟着任桥挪动‌，她的理由是她很虚弱，要找地方养着。
　　她找的这地方还真不错。
　　面对胡悦喜抱着她老婆，还要吐槽她的操作，靳半薇笑‌了笑‌，她弯下腰肢将‌那只狐狸拽了下来，掌心出现了两只纸蝴蝶，那蝴蝶竟是将‌胡悦喜的身体托了起来，带着她飞了起来。
　　胡悦喜忍不住尖叫着：“靳半薇你做什么？”
　　“胡姐姐，你不是要养伤嘛，我觉得我的纸蝶就是很好的养伤地方，还能带着你一起赶路。”
　　胡悦喜气‌恼地叫着：“你差别对待，冷湘影也说了，你干嘛不欺负她，关雪也抱了，你干嘛不拉开她。”
　　当然是因为胡悦喜不仅抱了，还长了一张特别会气‌人的嘴。
　　靳半薇暂时性‌忽略了胡悦喜，她的纸蝶并不会伤到胡悦喜，一只托着她身体，一只护着她身体，又怎么会伤到她呢。
　　任桥看着那飘在空中的胡悦喜，露了些担忧。
　　只是她很快就有点被吓到了，因为不知道何时，旻子迂突然凑到了她跟前。
　　那张恢复了原来样貌的脸比画里看起来还像，旻子迂眼底噙着薄薄的泪，她死死地盯着任桥的脸，任桥升起少许不安：“旻师，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旻子迂望着任桥，微微发红的眼睛满是酸楚：“你真的很像。”
　　她说是像，也没有说像什么。
　　靳半薇刚想问，那些傀鬼已经开始溃散了，靳半薇想了想还是盘膝而坐，再次念起来了青莲咒印，一朵朵的莲花从她身体里冒出来，看着佛性‌十足。
　　那飘在空中的胡悦喜都愣了愣：“你不是纸扎师嘛？怎么还会佛门的手段？”
　　冷湘影随口‌就顺着胡悦喜的话‌答了：“这又有什么，任桥一只鬼都会佛门的梵音链呢，特殊纸扎师配特殊的鬼多合适，不过你这小狐狸肯定是不会明白的。”
　　冷湘影偶尔还是很愿意跟胡悦喜搭话‌的，毕竟她一直都觉得胡悦喜长得很好。
　　她说出这句话‌后，胡悦喜撇撇嘴也就不说话‌了，但是旻子迂看任桥的眼神变了变，欲言又止。
　　靳半薇想要减轻傀鬼的痛苦，她们开始溃散了，虚弱的灵体有几个露出身影的，眼底有感激。
　　靳半薇下意识查看着善缘值面板，果然她的善缘值又涨了，还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她还是有些恍惚，她问着关季月：“季月姐，我打‌散了他们，他们为什么在感激我？”
　　关季月沉吟片刻，说道：“没有人是愿意做傀儡的。”
　　哪怕是消散也比被当做提线木偶来操控要好得多，所‌以剥夺魂魄神识，炼制傀鬼傀僵的人无疑是十分残忍的，无论是卓凝还是姜李落都是该死的。
　　靳半薇站了起来，她解除了借阴之术，临别之际那山精再次开了口‌：“靳半薇，下次再找我，记得给我一副好点的身体，另外还要红烧肉！”
　　他不想再打‌实‌力被限制的仗了，至于红烧单纯是嘴馋。
　　山精提起来了红烧肉，胡悦喜这才知道靳半薇的红烧肉居然是给阴帅准备的，而且她也想起来了自己是付过血的，靳半薇居然给她扔到蝴蝶上，虽然这纸蝴蝶外观还挺好看的，跟她这妩媚动‌人的狐狸很是般配，背上也还挺舒服的，还不用她自己抱着，但她就是不高兴！
　　越想越不高兴的胡悦喜忍不住将‌怒火转移到了山精身上：“吃吃吃，一个阴帅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真是吃不死你。”
　　山精眉头一皱：“哪里来的小妖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原是要顺着借阴之术解除离开的，但胡悦喜这样挑衅他，他准备教训胡悦喜一顿再走，他立刻开始抵抗靳半薇的力量，靳半薇苦笑‌连连，连忙祭出两张灵纸：“冥王在上，阴兵在纸，幽幽我魂，早归冥府！”
　　灵纸化作两道金色令旗飞向了山精，还好山精身上术法‌解除已经大半，不然此刻有七成实‌力的他全‌力反抗，靳半薇还真没有把握能够这么轻易地将‌他送回冥府。
　　送走了山精，靳半薇苦着一张脸看向了胡悦喜：“胡姐姐，你都这样了，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胡悦喜要还是巅峰实‌力，靳半薇是不会管的，就算她不太可‌能打‌得赢山精，但胡悦喜还能跑，不过她都虚弱成这样了，靳半薇不能不管。
　　胡悦喜丝毫没有自己说错话‌的自觉，她高仰着狐狸脑袋：“那怕什么？你和‌季月不是会保护我。”
　　她似乎开始将‌冒领关季月妹妹之名的靳半薇当做了另外一把保护伞，靳半薇有些惭愧，她应该还没有那么大本事，值得胡悦喜信赖成这样。
　　倒是如今继承了鹤缇力量的关季月应该会强的离谱。
　　关季月此刻也吸收完了力量，她听到胡悦喜的话‌，忽然问着胡悦喜：“胡悦喜，你是不是说我姑姑是空有修为，毫无作用的笨花花来着？”
　　眼看着关季月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胡悦喜立刻认怂了，她胡乱挥动‌着爪子：“啊！桥桥，花花救救我！”
　　面对关季月的怒火，她远远没有面对山精那样硬气‌。
　　任桥连忙飞了起来，她伸手将‌胡悦喜从蝴蝶上抱了下来，倒是真有点担心胡悦喜被关季月算账。
　　关雪就更不用说了，她不满地盯着关季月：“季月，你为什么要欺负小狐狸，小狐狸没有说错啊，我本来就没有战斗力。”
　　“姑姑……”
　　仅仅是两个字，靳半薇都感受到了关季月的无奈，关季月分明是在维护关雪，但关雪在维护那只口‌不择言，什么都说的小狐狸。
　　关季月拿关雪是没有办法‌的，她瞥了眼胡悦喜也就不再计较了。
　　因为刚刚吸收鹤缇的力量，关季月脸上还有淡淡的金纹，就连白茶花妖的痕迹都慢慢显露了出来，靳半薇问着关季月：“季月姐，你感觉怎么样？”
　　“很强。”关季月目光有些黯淡：“那种强是让我觉得我这些年‌修炼都白费了的强。”
　　那修炼没有开挂快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不过关季月潜心修炼二十多年‌，实‌力虽然在阎桃口‌中成了弱，但她在书里可‌是碾压大半术士的，只是……玉琵铃铛的确是超出原书的铃铛，因为铃铛的出现，导致姜李落她们的修为都超乎了常理。
　　关季月肆意独行这么多年‌，绝对不是没有实‌力的。
　　只是阎桃眼里恐怕很难能有算得上强大的存在吧。
　　关季月并不是会沉浸在忧伤中的人，她朝着姜李落看了眼：“接下来是破局。”
　　姜李落此刻刚刚悠悠转醒，听到关季月要破局，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她冷笑‌一声：“别做梦了，你们破不了局的。”
　　关季月反淡笑‌一声：“是吗？”
　　她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如山洪般压向了姜李落，如果说之前的她没有办法‌，但现在的关季月是有办法‌的。
　　感受到那股骇人的气‌息，姜李落有一瞬间的恍惚：“我昏睡多久？关季月你怎么变强了？”
　　关季月不想与她废话‌，刚想动‌手就被靳半薇拦了下来：“季月姐，我有简单的办法‌。”
　　靳半薇在关季月诧异的目光下拿出来了刚刚抽到的破局斩气‌刀，她咬破一点指尖，在刀尖上抹上了鲜血，将‌刀尖插进了姜李落的心口‌，一阵红光闪过，姜李落身上竟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五根黑线，线的另一端分别系在澄影她们身上，靳半薇看到红线，猛地拔出破局斩气‌刀，轻轻一割，那五根黑线竟是都断开了，几乎在黑线断开的同时，澄影她们身上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
　　姜李落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局被破开了，她不甘心地叫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手段！”
　　靳半薇并没有理会她，直径走到了澄影身边，她见程阑依没有动‌静，也就先将‌三颗转魂丹分别滴上了阎桃的血，喂给了白澄她们三人，宽慰地冲着说：“没事了，待会儿她们的魂魄就会重新凝聚，并且恢复神志了。”
　　澄影嗯了声，她紧紧地抱着她母亲华云绣的身体，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经历了这么多，再见到父母亲人，她心里唯有心酸。
　　还好，转魂丹的出现没有让她们的结局只剩悲剧。
　　转魂丹凝聚魂魄是需要时间的，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静候。
　　靳半薇站了起来，她将‌那个伤害澄影男傀僵用绳子绑了，拽得远了些，将‌安宁的片刻留给了她们一家三口‌。
　　不，四口‌。
　　等待的时间很长，关季月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那个刀好像很有意思，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当然是因为之前没抽到，而且……这刀也不完整，这是她许愿好久要破局才抽出来的东西，看着很强，但靳半薇在刺过姜李落以后，刀的长度明显是缩减了不少，这刀最多只能用三次。
　　有些可‌惜，不过这本来就是为了拯救澄影她们抽出来的，倒是无妨。
　　靳半薇找着合适的借口‌：“嗯……宝贝太多了，一时没想起来。”
　　听到她的话‌，胡悦喜和‌冷湘影同时瞪大了眼睛，倒是关季月深有同感，她点点头：“我也常常会这样。”
　　果然能相信这种话‌的，只有宝贝堆压成小山的关季月。
　　冷湘影觉得她们的对话‌，或多或少是有些离谱了，她凑到了关季月和‌靳半薇身边：“不如，你们分我点，大家关系都这么好了，给我两件防身的宝贝，不过分吧。”
　　靳半薇不过是编的说辞，她这还真没什么适合冷湘影的东西，唯有阴骨香。
　　靳半薇立刻将‌阴骨香拿了出来，整整一摞阴骨香被堆在了地上，她指了指：“宝贝没有，阴骨香管够。”
　　“……”冷湘影和‌关季月都有片刻的静默，胡悦喜更是在任桥怀里叫了出来：“你是要把关家家当送给冷湘影吗！”
　　这还真不是关家家当，而是靳半薇的囤货，看着这有些夸张的数量，嘴角微微一抽：“你这得有多少根？”
　　“四百五十根。”
　　“……”冷湘影怔愣过后，唯有狂喜，秉着好东西要分享的原则，她冲着程阑依招招手：“程阑依，快来，咱两分分！”
　　程阑依跟着她出生入死这么多回了，感情还是有的。
　　只是程阑依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见冷湘影的喊声。
　　此刻的程阑依像是一根枯死的木，她的时间仿佛静止，她的眼里只能看得见眼前被她制住的傀鬼程阑桂，冷湘影皱皱眉，飘到了程阑依身边，没好气‌地推了推她：“程阑依，你发什么呆！”
　　程阑依被冷湘影推了一把，她终于是有了反应，只不过她没有看向冷湘影，而是她呢喃道：“我以前只想着报仇雪恨，只想着如何把她魂魄打‌散，只想着变强，可‌我现在轻易就能杀了她，但这真的还有必要吗？她连痛苦都无法‌感知了，她不会知道我当初有多疼，更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疼……”
　　冷湘影有些无语，她白眼几乎翻上了天，但她还是挤出来一点点笑‌容对着程阑依：“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现在把她送去冥府复命，你别忘了，她身上还有阴使的命，冥王下令要抓她的，就算她现在是傀鬼，如何处理也得冥王大人说了算。”
　　程阑依忽然仰起头看她：“可‌大人刚刚分明来了，也没有带走她，是不是不想计较这个事了。”
　　“程阑依你是不是脑子傻掉了，就阎桃那个睚眦必报的个性‌，怎么可‌能放过她。”冷湘影忍不住暴躁了起来，她竖起小拇指，掐着一点点尾节说道：“你别忘了，阎桃心眼只有这么点点。”
　　冷湘影还真够了解阎桃的，阎桃是没有带走程阑桂，因为她空出来的手只够顺手捎走那个大活人，毕竟带活人进冥府，她就算是冥王，也是在违规。
　　靳半薇暗暗说道，她手中只剩下一颗转魂丹了，如果程阑依觉得一个失去神志的程阑桂无法‌让她报仇，消恨的话‌……
　　靳半薇走上了前，她将‌转魂丹放在了程阑依手中：“程阑依，我这里还有一颗转魂丹，你如果有需要的话‌……”
　　她还没说完，冷湘影就把转魂丹重新丢给了靳半薇，她语气‌有些急躁，但格外通透：“别在她身上浪费丹药了，让她恢复了神识又能如何，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她亲手杀父母是真的，杀妹妹是真的，杀亲人也是真的，杀阴使更是真的，她还是冥王通缉的鬼，恢复了神识又能如何，程阑依总归是无法‌亲自报仇的，冥王要亲自处理的鬼，她要是一个冲动‌私自杀了程阑桂，这阴差也就做到头了，而是这种好东西用在程阑桂身上做什么！”
　　“没有神识也好，能让程阑依冷静一点！”
　　冷湘影一把抓住了程阑依的胳膊，硬是将‌她抓到了阴骨香跟前：“别想了，先跟我一起划分阴骨香，咱们五五分，搞不好我们两以后能赢殷姐，砼哥她们。”
　　眼看着冷湘影都要白日做梦了，靳半薇收起转魂丹，忍不住插了嘴：“沈差人，虽然不合时宜，但我有必要提醒你，阴骨香更多的还是恢复能力，虽然也会带来提升，但确实‌是不多。”
　　“你快闭嘴。”冷湘影板着脸，转过头挤出一点笑‌容：“靳半薇，我觉得你变讨厌了！”
　　靳半薇看着冷湘影硬挤出来的笑‌容，莫名心慌，她移开了话‌题：“沈差人给孟婆大人也带一点吧，虽然对她的效果可‌能一般，但她两次来救你，应该也是一种消耗。”
　　提到冷姒清，冷湘影脸上的表情就多了些沉闷“嗯。”
　　她幽幽叹了口‌气‌：“那勉强也分老大一点吧，毕竟冥王私自亲临阳间会被地狱火烧的，补点算点吧。”
　　阎桃要是知道冷湘影还能惦念她几分，也不知道会不会略感欣慰。
　　只是冷湘影的话‌无疑是唤醒了沉浸式悲伤的旻子迂，旻子迂明显一愣，她转过头看向了冷湘影：“沈差人，她不是冥王吗？地狱火不都归她管，她为什么会被地狱火烧？”
　　“因为秩序，她是阴间的王，擅临阳间肯定会被处罚嘛，旻师，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其实‌没事的，阎桃挺扛烧的，谁让她非要来的，多大点事，还惊动‌她了。”
　　旻子迂的表情明显变了。
　　有限的记忆让她并不知道阎桃为何会愿意一次次搭救她，但阴阳术士讲究因果，她一直确信自己忘了因，那因可‌能是源自宿命。
　　她并不知道阎桃每次来救她，需要经历什么，她以为强大如冥王，什么都不需要在意的。
　　没有感情，没有人性‌，也感知不到痛苦。
　　但她好像错了。
　　如果宿命便能让阎桃经历地狱火的折磨还要来见她，轻易被宿命控制，那她真的是贵为冥王吗？
　　冷湘影刚刚睡着了，自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因为是冥王和‌冥府的秘密，靳半薇当然是听过就当做忘了，如果能说的话‌，冷姒清应该会告诉她的，毕竟冷姒清看着很在意她。
　　靳半薇在旻子迂悲伤的眼中读到了愧疚和‌担心。


第74章 生母
　　旻子迂会不会因为这份愧疚产生什么异样‌的情, 那显然是不会的，她‌现在不过是个一心想要找到她‌女儿的母亲，但她‌应该会改变对阎桃的态度, 亦或者她‌不会再召唤阎桃。
　　阎桃这么多年没有告诉过旻子迂, 冥王在不对的时机出冥府会遭受处罚, 应该就是考虑到这一点了。
　　只是没想到她‌隐瞒了这么多年，还是被冷湘影无意中说了出来‌。
　　旻子迂视线低垂, 思‌绪不知跑到了何处。
　　关季月率先破开了结界, 重新布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结界, 等待着转魂丹生效。
　　关雪抱着任桥的胳膊站在任桥左边，可能是站得有些累了，半边身体居然是变成了山茶花树，她‌丝毫不顾那频频蹙眉的关季月, 非常愉快地将自己种进了地里。靳半薇则是牵着任桥站在她‌右侧, 她‌能感受到些关季月颇具怨念的眼神，怨念的对象自然是关雪, 偶尔还能旻子迂飘过来‌的目光, 她‌看的不是靳半薇，而是任桥。
　　杜若锦守着她‌那魂魄仅剩一点的妹妹，猫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着，她‌对杜若仪报恩将自己的命快搭进去的行为非常不满，胡若仪则是早就从任桥怀里跳了下来‌, 她‌时不时磨动磨动狐狸爪子, 准备随时将那仅剩最后一口‌气的姜李落杀死‌。
　　冷湘影还在分着她‌突然到手的几百根阴骨香, 很显然在准备孝敬阎桃以后, 她‌准备将冥府那些跟她‌熟识的阴官都送上‌一遍，至于‌那被她‌硬拽着的程阑依像是被抽空了精神, 她‌眼神空洞，神情呆滞，麻木地等待着冷湘影划分好阴骨香。
　　这边的转魂丹渐渐起效果了，白澄她‌们的魂魄慢慢飘出了身体，先是一缕缕的魂魄，丝丝缕缕渐渐融合，将完整的鬼影重新凝聚了出来‌，在魂魄飘出身体以后，她‌们那化为僵尸的身体顷刻间就焚烧了干净。
　　刚刚凝聚的魂魄眼神是空洞的，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飘出身体的鬼，一点点恢复了意识，混沌的眼眸慢慢清明‌，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想起自身的惨死‌，神情渐渐悲伤。
　　她‌们是被制成了傀僵，在生前遭受过虐待，疼痛还刻在身体上‌。
　　只是更为悲伤的是最后也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爸爸妈妈。”澄影轻轻喊了声她‌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们三人的眼眸都忽然明‌亮了几分，抬起眼睛，终于‌是看清了出现在眼前的鬼，那是她‌们朝思‌暮想的澄影。
　　华云绣眼底很快就沁出了泪花，她‌快步上‌前抱住了澄影，情绪激烈，鬼泪含情：“小影，真的是你啊，小影！”
　　她‌和陈玮鲧只有一个女儿，从来‌都是百般宠爱的，因此养成了她‌任意妄为的个性，不确定这是不是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但澄影能够独自飞去别的城市，的确是她‌们平日里娇惯过头，还疏于‌管教。
　　澄影的死‌讯万分突然，这些年她‌和陈玮鲧一直生活在愧疚中，做了不少好事只是为了替澄影积攒两‌分善果。
　　她‌们收养了白澄，也是因为澄影。
　　虽然澄影没有明‌说过，但她‌向来‌对白澄极好。
　　所‌以在得知白澄失去了所‌有亲人以后，她‌们立刻收养了白澄，因为她‌们觉得如果澄影还活着，一定会劝她‌们这样‌做的。
　　白澄很好，很乖，她‌是个好孩子，孝顺温柔，还会哄她‌们开心。
　　只是她‌不是澄影。
　　白澄也知道自己不是澄影，但她‌并不嫉妒澄影，因为她‌自己也在思‌念澄影。
　　因为白澄救下了的那只猫妖，她‌们才知万物当真有灵，也明‌白了有人在算计她‌们的命，这些年也找过不少大师，只是他们往往只卖符不管事，每每问到澄影的事，更是只有一句“亡者不肯归”，她‌们还以为是澄影在怨恨她‌们，这才没有回来‌见‌过她‌们，没想到时隔八年，居然在死‌后见‌到了澄影，还是没有怨恨，看着柔软了许多的澄影。
　　她‌们不知道澄影经历过什么，但总归是不会太好过的，有些心疼，可又有些欣慰。
　　不过她‌们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澄影，能够在死‌后见‌到澄影，惨死‌的悲伤倒是得到了些缓解。
　　就连身上‌的疼痛都觉得是减轻了不少。
　　澄影在经历这么些生死‌一线的时刻后，真的改变了许多，甚至懂得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了。
　　她‌先是抱了抱父母，而后主动抱住了一直在看她‌的白澄，可不知道为何，抱住白澄的一瞬间，情绪比在抱住父母的时候还要浓烈，眼泪更是夺眶而出：“白澄，对不起。”
　　澄影很少说对不起，每一句都很珍贵。
　　白澄回抱着澄影：“对不起什么？”
　　当然是对不起她‌误会了白澄，也对不起她‌错过了拯救她‌们的机会。
　　澄影自责地低下了头：“或许，或许我再聪明‌一点，你们都不会死‌了。”
　　其实她‌认真想过了，她‌们和姜李落几乎是前后脚从鬼城出来‌的，如果她‌能一开始就醒悟有问题的是姜李落而不是白澄，不去生白澄的气，把她‌们多放在心上‌一些，或许就会第一时间祈求任桥带她‌去找白澄她‌们，虽然靳半薇昏迷了，但任桥那样‌好的性格，只要她‌可怜一点哀求，她‌肯定会立刻带着她‌去找白澄她‌们的。
　　而不是等到关季月养了些精神才动身，或许早一点，她‌们就能被救下来‌了。
　　白澄摇摇头，她‌笑起来‌眼睛很甜：“如果早知道死‌后就能见‌到你了，我应该不会活那么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她‌从出生起就该在乎澄影的。
　　其实澄影这个人，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都不太符合白澄的朋友标准，毕竟她‌太任性刁蛮了，还很不讲理，只不过……她‌毕竟是澄影。
　　似乎遇到澄影开始，她‌就注定了要给澄影一份偏爱。
　　靳半薇看着她‌们一家团聚，有片刻的沉默。
　　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感受别人的母女情深的场面，只不过心中空落逃避的情绪没有再涌现出来‌。
　　在这里她‌真的改变了许多，无论是感情，还是胆量。
　　不过，还是有些惋惜的，没能救下她‌们。
　　任桥感受到她‌的惋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静静地单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一点点香味钻进鼻尖，心口‌郁结的气在一点点散开。
　　有那么多清心符，靳半薇的情绪还是较为稳定的，只是任桥始终能够让她‌的心静下来‌。
　　冷湘影走到她‌们旁边，一边咬着阴骨香，一边皱眉说道：“你们这么自责做什么，又不是你害死‌她‌们的，如果不是你们，她‌们都没办□□回，我感觉你两‌心太好，导致负罪感过重了。”
　　她‌说完，很是赞同自己的话，狠狠地点了点头，脸上‌挂起来‌了明‌媚的笑容：“你们该多学学我，美‌好，遇事尽力而为，就算没有达到预期，也绝不觉得自己错了。”
　　靳半薇余光瞥见‌冷湘影居然在生啃阴骨香，脸部微微抽搐，虽然冷湘影是阴差，但她‌还是觉得冷湘影这样‌吸收阴骨香是不太可能好吃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建议冷湘影还是点燃阴骨香的好，那话多还擅长跟阴差作对的小狐狸就张了口‌：“跟着你学什么？学着吃香吗？别说人不学了，鬼都不学。”
　　点阴骨香要用阳火，冷湘影身上‌这不是没有阳火，她‌又着急恢复实力，这才想着啃着吃了也差不太多，虽然没有点燃的阴骨香对于‌她‌来‌说也有点难吃。
　　她‌恶狠狠地咬断了一口‌阴骨香：“我跟你这种无所‌事事，只会躲在任桥身边的小狐狸可不一样‌，我待会儿还得收魂呢，当然急需恢复些体力。”
　　收魂，自然是收的澄影她‌们的魂魄。
　　澄影大部分心愿都了却‌了，唯一的也就只剩下了还活着的姜李落，再有就是那个男人了。
　　冷湘影正事还是靠谱的，起码比她‌的系统靠谱。
　　靳半薇从包里拿出来‌了明‌火，她‌轻轻扒拉，火星子就冒了出来‌，冷湘影连忙将阴骨香凑了过来‌，点燃了，她‌啐了一口‌口‌里的香碎末：“你别说，这个玩意儿分明‌很补，但格外难吃。”
　　因为阴骨香本来‌就是点燃了用的。
　　靳半薇放弃了劝说冷湘影的念头，只是默默替她‌点燃了更多的阴骨香，鬼魂可以借明‌火，但自身是点不燃明‌火的，这个靳半薇还是知道的。
　　冷湘影吸收阴骨香的力量，吸收的差不多了，她‌拿着手中的香指了指男傀僵：“澄影，活人你就别碰了，你还要去冥府报道，别平添孽债了，我可以跟你保证姜李落活不了的，但那个男傀僵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他害死‌了你，你想想怎么处理吧。”
　　她‌们都只是局中人，当然那个男傀僵比她‌们更卑劣一点，他分明‌知道姜李落在做何等恶事，却‌还是选择了帮助姜李落，他算是姜李落的帮凶，唯一不知道的大概是姜李落将他的命也算计了进去。
　　当惊觉她‌们都在一个局中的时候，恨意好像没有从前那么重了。
　　从前的恨意恨不能焚烧整颗心脏，只要提及，便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而如今仅仅是恨着。
　　“靳半薇你可以借我一把刀吗？”
　　她‌朝着靳半薇笑了笑，靳半薇连忙递过去一把施了咒的纸刀，澄影双手紧紧握着刀，一刀刀刺向了男傀僵的胸口‌，看着他麻木的表情，眼泪顺着眼眶滚落了下来‌。
　　她‌还是没有办法继续刺下去了，她‌扔下了刀，神情微微恍惚：“其实大家不过都是阴阳术士的工具……”
　　听到澄影的话，冷湘影向下撇了撇眼：“没错，她‌们阴阳术士没有一个好东西！”
　　冷湘影是不是忘了她‌也是阴阳术士？就算要骂，她‌能不能别嘴里还吃着她‌给的好处就开始骂她‌。
　　“尤其是关季月。”冷湘影这句话似乎才是她‌想表达的重点，靳半薇忽然明‌悟了冷湘影想要表达什么，无非是关季月违背祖先意志，不再跟冥府合作，也不再监管阳间术士秩序的事。
　　靳半薇朝着关季月看了眼，关季月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作为关家最后的血脉，很多事她‌自己是办不到的，她‌的确被仇恨纠缠着，而违背了关家组训，但如果全家，她‌连恨都没有的话，她‌也不能算个人了。
　　只是失去了关家制衡以后，邪术士真的越来‌越猖狂了。
　　不过好在关季月刚刚已经重新跟冥府达成了合作，等着冥王的命令下来‌，冷湘影应该会被吓一跳，而且现在真凶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等着回到了阳街，确定环境安全以后，她‌就可以跟关季月说说她‌在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一切，包括黄鸢精是背叛者的事。
　　关季月应该是会信她‌的，毕竟她‌现在每次表现出来‌的都是格外信任她‌。
　　等着解决完仇人，一切大概都会回归正轨，秩序会重新稳定，而她‌也会帮关季月的。
　　毕竟跟着关季月有钱赚，还能够帮鬼帮妖赚善缘值，还能够有冥府做外援，怎么想都是好处更多的，更何况关季月和关雪都是极为好相‌处的人。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没有根的人，唯有任桥是妻。
　　多两‌个值得信赖，还实力强大的家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靳半薇的纸刀上‌有她‌的力量，澄影刺了那些刀以后，男傀僵的身体开始溃散了，澄影深吸了两‌口‌气，她‌掌心的纸刀也开始消散，她‌说：“靳半薇，谢谢你，我该离开了。”
　　身为一只八年老‌鬼的澄影也很清楚，心愿了结，执念消散，她‌也到了要去冥府的时候，就算她‌不想去，这里的两‌个阴差都不会放过她‌的。
　　白澄她‌们原本的执念就是澄影，能在死‌后再见‌，执念早散，自然也是要投胎的。
　　相‌较于‌跟着姜李落一起消散的结果，已经没什么不好的了，只是团聚的时间过于‌短暂了。
　　她‌们四人眼里都有泪，冷湘影甩了甩手里的阴骨香，她‌笑盈盈地说道：“不用那么伤感，你们应该没那么快投胎，估计还得拿号去酆都城排队，现在不比以前了，灵魂越来‌越多，投胎名额越来‌越少，只有大善之人才能立刻投胎，搞不好还得等个几十年呢，呐，说不定你们还得一块在酆都城住上‌几十年呢。”
　　有了冷湘影相‌劝，她‌们脸色好看了些，澄影指了指姜李落：“靳半薇，我最后一个心愿，让姜李落死‌得惨一点。”
　　在靳半薇答应以后，她‌们纷纷进了冷湘影的背包，被冷湘影封了起来‌。
　　只是白澄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进冷湘影的背包，冷湘影不太耐烦地说：“莫非你还有什么心愿？”
　　白澄点点头，她‌走到了杜若锦身边，看着那仅有残魂的杜若仪，她‌伸手摸了摸杜若仪残余的魂魄，轻声道：“谢谢你，若仪。”
　　她‌的一点点恩情，杜若仪几乎是折了大半的修为在相‌护，白澄是感激的。
　　杜若仪因为虚弱，哪怕是控制被解除了，也难以发‌出一点动静，此刻被白澄碰了碰，倒是再次有了声音：“再见‌。”
　　她‌说的是再见‌。
　　白澄即将去轮回，她‌们再见‌的希望并不大，不过杜若仪是妖，她‌有的是世间来‌等待，可为何要等她‌呢。
　　白澄笑了笑，这次她‌没有牵挂地奔向了冷湘影。
　　冷湘影收好白澄，狐疑地看了眼杜若仪，又瞥了瞥杜若锦，嘲讽地勾了勾唇：“我就说觉得奇怪嘛，杜若锦你妹妹她‌是魂魄虚弱也不是哑巴了，看来‌她‌只是不想理你而已。”
　　她‌其实不用多嘴的，因为杜若锦已经看出来‌了。
　　杜若锦气不打一处来‌，她‌特意出来‌搭救杜若仪，这蠢猫折腾没了大半的魂魄，居然还敢不理她‌。
　　“杜若仪，你什么意思‌！”
　　杜若仪眼看着她‌要发‌飙，立刻奔向了关季月，关季月也顺势将她‌的魂魄收到了手中，她‌和杜若仪关系向来‌是不错的，不然在鬼城的时候，也不会只凭着靳半薇她‌们身上‌那点气息就认出来‌是杜若仪的味道了，只不过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若仪，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杜若仪的猫脑袋轻轻晃动：“我魂魄很虚弱，能支撑我说话的气息不多，我以为我有很多话想跟白澄说的，不过到头来‌居然只说了两‌个字。”
　　她‌不跟杜若锦说话的原因，居然为了攒着将话攒着跟白澄说。
　　杜若锦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杜若仪，她‌比你亲姐还重要吗？”
　　她‌并不是易怒的个性，甚至无论何时都能保留两‌分从容，但她‌此刻真的被杜若仪气到了。
　　杜若仪碧绿的眼眸轻轻颤动，猫的眼睛里都露出了些悲伤，她‌浑身的白毛发‌都像是被剥夺了光泽，她‌小声说：“姐，她‌死‌了，你又不会死‌。”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东西在指引任桥，任桥忍不住问了她‌一句：“杜家妹妹，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她‌？”
　　杜若仪怔了怔：“嗯，我贪玩总爱去阳街外闲逛，她‌三次不同的转世救过我三次。”
　　杜若仪还真没有说谎，她‌的魂魄确实不够维持她‌说多少话了，她‌拢共说了四句话，魂魄就陷入了沉睡。
　　杜若锦本是气恼的，看见‌她‌陷入了昏睡中，还是心软了。
　　她‌朝着关季月伸出爪子，关季月就弯腰将杜若仪的魂魄递给了她‌，杜若仪的魂魄很快就完全附在了杜若锦的毛发‌上‌，依靠着杜若锦的妖气，这薄弱的魂魄也能够被带回阳街了。
　　一切都结束了，关季月指了指姜李落：“她‌怎么办？”
　　靳半薇刚想给姜李落也喂一只红罗蛊，那等了许久的胡悦喜已经自告奋勇地扑向了姜李落：“让我来‌！”
　　眼看着胡悦喜用尖牙将姜李落撕成一块块的肉条，靳半薇连忙伸手去捂住了任桥的眼睛，被捂住眼睛的一瞬间，任桥的指尖也下意识地攀上‌了靳半薇的脸，摸到了她‌的眼皮处，她‌带着些凉意的掌心覆盖在了靳半薇眼皮上‌，替她‌阻挡了视线。
　　靳半薇是怕眼前的一幕触及到任桥的记忆，让她‌再次被记忆刺激露出本相‌，经历那样‌的痛苦，而任桥是想着靳半薇不太大的胆量。
　　不过，靳半薇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更多的还是觉得恶心。
　　关雪落在一边看着，她‌先是自己遮了遮自己的眼睛，还是觉得不太对，便抬起手朝着关季月招招手。
　　关季月走到她‌身边，关雪就指了指靳半薇，又指了指关季月的手，关季月醒悟的很快，几乎是憋着笑将手放在了关雪眼前，替她‌挡住了视线。
　　只是关雪分明‌是不害怕的。
　　关雪记忆力不好，学习的意志倒是不减，她‌的手也跟着攀上‌了关季月的脸，她‌身上‌满是山茶花的香味，指尖也是那含着淡淡的花香。
　　轻轻一嗅，满鼻芬香。
　　关季月红了脸。
　　两‌个人的画面看着还算和谐，四个人就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了。
　　冷湘影轻啧一声，她‌拍了拍程阑依，指了指那有点像精神病的四个人：“我知道小情侣的脑回路可能有点不正常，没想到她‌们姑侄两‌也挺奇怪的。”
　　程阑依没有吭声，倒是那刚刚将姜李落彻底刨开，让她‌断了气的胡悦喜听进去了，她‌沾着血的爪子摸了摸下巴：“她‌们又不是亲姑侄，道德上‌是没有问题的。”
　　她‌说着，眼里竟是有了期待。
　　冷湘影却‌已经看不过眼了，她‌上‌前拍了拍靳半薇：“可以了，已经断气了。”
　　任桥的手从靳半薇脸上‌挪开了，靳半薇看着那场面，深吸两‌口‌气，这才点燃了一只纸蝶，焚烧干净了姜李落的尸体。
　　妖物的确也有着肆意破坏世界秩序的能力，而阳街就是为了制衡她‌们。
　　倘若没了制衡，不知道多少妖会比邪术士更为可怕，靳半薇再次让纸蝶把胡悦喜托了起来‌：“胡姐姐，你这手段也太血腥了。”
　　“放心，我又不会伤害你们，这种拿活人做傀鬼，不让亡魂超生做成傀鬼的畜生怎么死‌都是她‌应得的。”
　　靳半薇没有再说话，胡悦喜可能是因为身上‌沾上‌了姜李落的血，没有再吵着要从纸蝶上‌下来‌，倒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了蝴蝶上‌，靳半薇便再次祭出来‌两‌只蝴蝶，同样‌托上‌了杜家姐妹。
　　她‌们要离开了。
　　程阑依用绳子捆起来‌了程阑桂，心不在焉地牵着，看着失魂落魄，完全不像是靳半薇认识的那个孤傲，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程阑依了。
　　冷湘影看着她‌这样‌，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程阑依，你真是麻烦死‌了，现在立刻马上‌带着程阑桂去复命，不然我就个跟阎桃举报你徇私。”
　　“徇私会被罢职吧，那样‌也不错。”程阑依呢喃一声：“我好像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当阴差了。”
　　冷湘影摆出了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你拼了命才当上‌阴差，难道就要这样‌放弃。”
　　程阑依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或许她‌能想明‌白，但这需要时间。
　　靳半薇打开了结界。
　　因为答应了阎桃要保护旻子迂，关季月当然提出来‌了要将旻子迂带回阳街，杜若仪和胡悦喜是有意见‌的，只是她‌们还是相‌信关季月有自己的打算，只是比较意外的是旻子迂居然问都没问为什么，立刻就答应了跟着她‌们一块会阳街。
　　虽然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再深究。
　　她‌们回阳街最近的通道，还是之前去过，那个关押沈国国师谢祖凭的那个通道。
　　只是刚刚到地方，习惯性叙叙旧的冷湘影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快步上‌前，阴魂牌贴上‌了枯树，眉心突然紧锁：“嗯？跑了。”
　　靳半薇的眼睛朝着枯树里看过，那里果然已经没有了冷湘影前世姑父的身影。
　　她‌连忙较为防备地将任桥护在了身后，并且支起来‌了些灵纸，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气息。
　　更没有什么天降的危险到来‌。
　　关季月舒展了眉头，指了指那棵树：“这种结界不是连通着冥府，牵连着冥王神识，如果出事，阎桃应该可以第一个感知到吧。”
　　要知道，阎桃刚刚可就在离这里不远的结界里。
　　冷湘影摇摇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冥王离开冥府以后对各处封印的感知会变弱，她‌本就属阴，不宜沾阳间气。”
　　感知会变弱。
　　靳半薇猛地反应了过来‌，她‌从进那个结界就很奇怪，为什么结界会布在离阴间通道这么近的地方，现在倒是能猜测出几分原因了。
　　“季月姐，你说会不会他们就是为了救出来‌谢祖凭，所‌以才在这附近布下结界的，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虽是观察到冥王的动向了，一旦冥王亲临，他们就都动手救谢祖凭，虽然离得很近，但结界和结界里的空间都是很大的，冥王感知力变弱，也就无法第一时间得知这里的异动。”
　　关季月深有同感：“她‌们应该是算到了，算到了旻师会跟我们同行，算到了旻师会深陷在美‌梦中出不来‌，也料到了冥王会来‌搭救旻师。”
　　她‌们这些鬼和妖听到关季月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保持静默的旻子迂，眼里都有些疑惑，冷湘影更是直接问出了口‌：“等等，冥王大人亲临是因为旻师？这跟旻师有什么关系？她‌难道不是来‌搭救……嗯，抓孟婆大人的？”
　　冷湘影没有听到后文，她‌只看到了阎桃训责冷姒清的场面，心中有这个揣测也是正常的，只不过她‌应该是多虑了，怎么想，阎桃也不可能为了训责冷姒清两‌句，冒着地狱火焚身的代价亲临阳间，冷姒清也不是不回冥府了。
　　靳半薇宽抚地拍了拍冷湘影的肩：“沈差人，她‌应该不是冲着孟婆大人来‌的，而且冥王大人应该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介怀孟婆大人来‌搭救你。”
　　冷湘影鼻尖轻轻皱起：“怎么可能，阎桃那么小的心眼，肯定很……”
　　她‌还想说阎桃的坏话，只是此刻她‌将阴魂牌拿在手里，她‌话还没说完，那阴魂牌冒出一股幽蓝色的火焰朝着她‌烧了过来‌，冷湘影连忙收起了阴魂牌，满是怨气地说：“你看，我就说她‌小心眼。”
　　靳半薇无可奈何，她‌也不能将刚刚听到的秘密大肆宣扬，阎桃心眼大不大的另说，但要是她‌将阎桃徇私的秘密说出去，阎桃肯定会来‌找她‌算账的。
　　只能是瞒着冷湘影了。
　　关季月也恰合时机地移开了话：“历来‌国师都是能呼风唤雨，把控朝政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或许也是巫师。”
　　冷湘影：“他们不本来‌就有巫师，卓凝的巫术应该不是他能够超越的。”
　　关季月：“那就是卓凝和姜李落的价值没有他高，甚至可以说加上‌那个封印受损的铃铛都没有他有价值，虽然我不太知道一个几千年的囚魂能有什么价值。”
　　谢祖凭的价值能胜过卓凝和姜李落，还包括那能力十分特殊玉琵铃铛。
　　虽然玉琵铃铛封印受损，但也绝对是件厉害的法器了。
　　冷湘影并不赞同关季月的说辞：“按着你的说法，卓凝从一开始就是颗弃子，如果她‌早知冥王会来‌，那还留在那送死‌，岂不是很愚蠢？而且站在她‌身后的人，难道就不怕她‌被捉到以后为了求生暴露她‌们的秘密？”
　　关季月认真想了想，她‌说：“侥幸，她‌从开始到结尾只对我们用了个巫梦之术，剩下的都是姜李落在动手，她‌可能想要姜李落吸引注意力，自己在阎桃现身的时候就逃跑，但她‌没有想到阎桃会直接找上‌她‌。”
　　“至于‌幕后人的想法也很简单，她‌们有确定卓凝不会出卖她‌们的把握，我记得姜李落说过，卓凝有个女儿，虽然不知是谁，但或许她‌女儿也被牵连了进来‌。”
　　提到卓凝的女儿，旻子迂终于‌是有了声音：“我知道她‌女儿是谁。”
　　靳半薇她‌们齐刷刷地看向了旻子迂，旻子迂叹了声气才说：“她‌从前嫁过人，那个人名叫盛茂，生下过一女名唤盛常沂。”
　　冷湘影很是诧异：“旻师，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旻子迂神情更为难看了几分，她‌微微捏紧手掌：“卓凝其实是我母亲带大的，她‌比我小一岁，以前我们的关系很好，她‌和盛茂成亲的时候，我和母亲是一块去的，只不过……母亲退隐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她‌对我似乎仇恨颇深。”
　　靳半薇连忙看向了任桥，耳边响起来‌了在任千菁记忆里窥视到的属于‌黄鸢精的声音：“其实要比心狠，谁又比得上‌你呢，那殷老‌太太可是你养母，如果真论起来‌，这裕离姑娘还得喊你一声阿姨。”
　　旻子迂母亲就是卓凝的养母。
　　阎桃刚刚嘱托过她‌帮着旻子迂找女儿，她‌现在好像就找到了。
　　靳半薇目光微微停顿，她‌看了看任桥，转过头看向旻子迂：“旻师……”
　　她‌刚刚喊出口‌，话却‌无从说起。
　　旻子迂见‌她‌没有动静，也就不再理会她‌，她‌转过头，目光再次飘飘忽忽落在了任桥那张脸上‌。
　　像，真的是像的。
　　任桥被她‌看得不自在，她‌背过身，避开了旻子迂的目光，她‌小声跟靳半薇说：“小靳，我觉得旻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就像是在透过她‌看谁的影子。
　　又像是就是在看她‌。
　　原本感知还不够清楚的，可她‌恢复原本的样‌貌后，旻子迂的眼神就越来‌越炽热了。
　　她‌有些不安，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任桥下意识地向着靳半薇倾诉，因为靳半薇是她‌的依靠。
　　任桥胳膊上‌还挂着关雪，关雪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她‌和胡悦喜不同，她‌知道乖乖闭嘴。
　　她‌没有打扰靳半薇和任桥。
　　靳半薇端着温柔的眼神望着任桥，她‌的掌心轻轻在任桥额心抚了抚，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动作了，不至于‌太冒犯，却‌又能感受到些许属于‌她‌的温度：“鬼姐姐，我记得你很想有家人的。”
　　任桥不太明‌白靳半薇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轻轻拧着漂亮的眉，可眼神落在靳半薇身上‌的时候，又有些释怀了：“我已经有了啊，小靳就是我的家人。”
　　在融合哀魄，获得少许过去的记忆后，任桥甚至都没有贪图从前的记忆了，因为她‌较为可悲的发‌现记忆里除了痛苦便是悲伤，就算找回来‌记忆，她‌也寻不到像靳半薇这样‌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了。
　　关雪对任桥是有几分依赖的，她‌听到任桥的话，忍不住插嘴：“花花也是。”
　　任桥侧目看向关雪，眼底有温柔宠溺的笑意：“雪儿姐姐也是。”
　　其实，任桥一直是这样‌的，比起依赖别人，她‌更喜欢别人依赖她‌，前者的话容易失去，所‌以她‌偶尔会惆怅靳半薇的快速变强，后者的话似乎就可以将拥有的牢牢抓住了。
　　她‌很喜欢关雪对她‌的依赖。
　　关雪听到任桥承认她‌是家人，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她‌脑袋上‌的山茶花居然是开始朝外倾洒白色的花瓣，越来‌越多的白色山茶花迷住了视线，那抱着任桥的关雪居然是消失了。
　　“……”关季月颇为无奈地上‌前，她‌的手掌在任桥身侧拂过，那只花妖就再次出现了。
　　关雪情绪失控的时候，天赋技能也会跟着失控。
　　只是再次出现的花妖，眼眶有些微微的湿痕，泛着浅浅的红，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季月，我想起来‌了，我喜欢桥桥的原因是桥桥身上‌有主人的气味！”
　　她‌记得并不多，但在两‌份植物培育液的帮助下，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感受到任桥类似主人当初对她‌那样‌类似的宠溺，倒是惹得关雪想起来‌了。
　　主人的气息。
　　关雪的主人是鹤缇，鹤缇的气息。
　　阎桃曾说旻子迂女儿身上‌也有鹤缇的气息。
　　不会有错了，任桥，不，裕离就是旻子迂的女儿。
　　关季月应当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她‌的手掌落在了关雪头顶，捏了捏她‌的花瓣，算是宽抚，但眼神则是转向了靳半薇，她‌在无声地问询靳半薇其中原由。
　　只是靳半薇自己都没有琢磨明‌白呢。
　　靳半薇以前就觉得关雪对任桥有点像求爱抚的小宠物，结果关雪对任桥的依赖真的是宠物对主人的依赖，只不过这只宠物是朵山茶花妖。
　　旻子迂是她‌岳母，可她‌琢磨不明‌白旻子迂为何会将裕离独自放在深山跟她‌外婆一起生活，而且她‌外婆去世以后也没有再安排人去陪伴裕离，裕离外婆去世的时候，裕离也才十三岁，怎么算都还是个孩子。
　　旻子迂难道从未担心过裕离吃什么喝什么？
　　她‌这样‌抛弃裕离不管，真的是个称职的母亲吗？
　　可冲着她‌能求阎桃给她‌寿命，在阳间苦苦寻找裕离一百多年，也不应该是个不爱女儿的母亲。
　　难道说是因为裕离的命格？
　　裕离好像跟珠娉说过：“我真的会找人来‌超度你们的，但你们要等等我，外婆说我十八岁以前是不可以接触沾了阴阳的人，不然会坏了修行，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修行，但外婆总是为我好的，可外婆也不让我离开深山，也不知道……修行是不是已经坏了……”
　　可……按着她‌现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裕离的外婆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巫师，这个师姐的巫师不也是沾了阴阳的人，为什么她‌可以在深山中陪着裕离长大？
　　“小靳，你在想什么？”靳半薇的思‌绪被任桥唤醒。
　　她‌看了眼旻子迂，问着任桥：“鬼姐姐，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生前的家人，你想认吗？”
　　其实任桥现在的记忆并不完整，就算做出了某种决定，应该也是不够成熟的，但这事关任桥，她‌还是希望询问任桥的意见‌。
　　任桥思‌绪有短暂的停顿，她‌只能响起来‌那陪伴她‌长大的老‌人：“外婆已经过世了。”
　　语气中有了些落寞，她‌猜任桥还是想要家人的。
　　靳半薇安慰似冲着任桥笑了笑，这才转过头问着旻子迂：“旻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裕离的女孩？她‌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大概有一百三十岁，她‌能力很特殊，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躯对抗群鬼，她‌死‌的时候刚刚满十八岁，她‌……”
　　靳半薇的话还没有说话，旻子迂就猛地冲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靳半薇的双臂：“你……”
　　她‌眼底有盈满的泪水，但那眼里满是期待和盼望并没有被泪水遮掩：“你是不是见‌过我女儿！”
　　炽热、滚烫，满是期许的一双眼。


第75章 纷争
　　靳半薇无声地将‌视线转向了任桥, 一切都已很明了。
　　旻子迂不可置信地看向任桥：“她不是叫任桥？”
　　任桥看了看靳半薇，在靳半薇的注视下‌，缓缓倾诉：“旻师, 我以前是叫裕离的。”
　　旻子迂从见到任桥画的第一眼, 她就觉得她像, 特别的像，她当时也问过了任桥的名‌字, 只是她说她叫任桥, 而不是她的裕离, 可她又说她以前是叫裕离的。
　　旻子迂提醒着自己该清醒些，清醒地问清原由。
　　只是看着那张脸，她的所有困惑都成了欣喜，她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任桥, 眼泪越演越烈：“裕离, 你真的是裕离，怪不得那么像的, 是我算错了, 是我算错了！”
　　面对此情此景，那挽着任桥胳膊的关雪不由松开了手，她飘到了关季月身‌边，化作一朵白色山茶花依附在了关季月肩上‌，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旻子迂和任桥。
　　可相比于‌旻子迂的热情, 任桥更多的还是迷茫。
　　她眼眶是微微有些湿润痕迹的, 只是那是被‌哀魄所影响的痕迹, 而不是和旻子迂同‌样的激动。
　　任桥向往过的亲情的, 只是在靳半薇常伴身‌边以后，一切都好像淡了些, 她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更何况她的记忆里是没有旻子迂的，她甚至在记忆里看到了卓凝她们，却没有看到自称她生母的旻子迂。
　　不过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做不出来推开旻子迂的举动。
　　任桥放任旻子迂抱着她，听着旻子迂倾诉对她的思念：“裕离，妈妈找了你一百一十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思念你，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要离开神怨湖，你知不知道离开神怨湖的你会变得有多危险，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啊。”
　　任桥能够感受到旻子迂对她滚烫的爱意‌，但她似乎回应不了旻子迂的爱，她有些慌乱地捏了捏手心，嘴唇微微启合：“旻师，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她的身‌体略轻，没有滚烫的血肉温度，抱起来会觉得有微微的凉意‌。
　　旻子迂怔了怔，她神情开始变得痛苦，紧紧抱着任桥的手开始一点点松开：“不对的，不对的，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可能变成鬼的。”
　　任桥的身‌体刚从旻子迂怀中脱离，她几乎本‌能地松了口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旻子迂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她并不习惯被‌陌生人拥抱的这样紧，旻子迂毕竟不像阿元那样的小巧可爱。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一个应该是她生母的女人。
　　可母亲这个词汇对于‌任桥来说很陌生。
　　只是旻子迂刚刚松开她，又突然抱紧了她：“不不不，你就是我女儿，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的女儿是变成了鬼。”
　　“可这不对的，师兄分‌明说你是神仙骨，神仙骨不会有魂的，无魂怎么会变成鬼！”
　　她呢喃自语，一声比一声痛苦。
　　先是肯定自己，又是否定自己。
　　旻子迂似乎在这一百一十六年的寻女生涯里，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她知道任桥是她女儿后，说得话都是自相矛盾。
　　不过那声师兄还是让靳半薇留心了，旻子迂来自三清道门，她的师兄自然也是三清道门的人，按着她的年纪推算，她口里的师兄若是还活着，最‌有可能的便是任清栩。
　　难道说任清栩就是任桥的生父？
　　再联想到在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那些，卓凝她们似乎都是忌惮任清栩的，动手以前似乎还特地引开了任清栩，所以说任清栩是任桥生父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不过……她原本‌的名‌字是叫裕离，任桥这个名‌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张美艳的脸蛋又是谁的？
　　靳半薇思绪烦乱，她像是在迷雾中走失的行人，四‌周只有一团团黑色的云雾，一层层将‌她包裹其中，根本‌找不到清晰的路线。
　　任桥因旻子迂一时热情，一时冷意‌的态度而越发不安，她有些无措地朝着靳半薇伸了伸手：“小靳。”
　　靳半薇连忙上‌了前，任桥便一把握住了靳半薇的胳膊，颤抖着的手心显露着她的不安，任桥所感知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有限的，旻子迂这样极端的情感转变，她有些无力‌承受。
　　在触碰到靳半薇的一瞬间‌，她的心方才平复了些。
　　她做过最‌明智的举动，大概就是当初欺骗了靳半薇也要留在她身‌边吧，一瞬间‌的贪念，让她拥有了永远的温暖。
　　只是她们的行为引起来了旻子迂的皱眉，旻子迂终于‌是明白了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靳半薇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太靠谱，原来她竟是勾搭了她女儿。
　　“你松手！”陡然降下‌温度的声音让靳半薇和任桥都愣了愣，就连站在边上‌围观这场母女相认的关季月她们都有片刻的愣神。
　　靳半薇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秉着尊重长辈的心，她还是下‌意‌识要挪开胳膊，只是任桥不愿意‌放开。
　　此刻的她是不安的，靳半薇能让她稳定些。
　　她不愿意‌松手，落在旻子迂眼里又不太一样了：“你？你喜欢她？我的女儿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女人呢？还是一个弱小的女人，她甚至没有办法保护你……”
　　旻子迂的话以极快的速度惹毛了一个护短的关季月，关季月朝前迈了一步：“你说半薇护不住任桥，难道你就保护好她了，你要是保护好任桥了，她现在就不会是鬼。”
　　靳半薇自己倒是没有那么生气旻子迂对她的态度，置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她找女儿找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却根本‌不认识她，甚至没有想认她的冲动，身‌边还跟着个年纪轻，看着也并不庄重靠谱的女孩，并且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女孩，或多或少是有些情绪的。
　　只不过关季月会替她计较的。
　　靳半薇这才发现关季月不仅是气鬼有一套，气人也是有一套的。
　　旻子迂听了关季月的话，有些崩溃地用力‌捂住了脑袋：“不，我是想保护好她的，但裕离的命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裕离，妈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她满眼哀求地看着任桥，可任桥只是点了点头。
　　神情很温柔，嘴角还挂着安抚的笑‌容。
　　哪里都好，唯独不像是个女儿对母亲的态度，这让旻子迂有些崩溃，这些年她所有的执念就是女儿，她幻想过无数次母女重逢的悲惨，也想象过她的女儿会指责她不负责任，甚至会恨她。
　　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么的平淡。
　　她看着从未幻想过重逢，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眼里似乎只看的到靳半薇，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她。
　　情感不对等会逼疯一个思女成狂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平淡？你难道从未期待过见到亲人？难道说你当初离开神怨湖就是为了不认我？”
　　旻子迂几乎被‌自身‌的种种猜想逼疯了。
　　任桥也尽力‌了，她已经尽可能地在感受情感了，只是掌管情感的七魄，她如今只有喜、惧、哀，那爱魄还在铃铛里，她没有同‌样热烈的情感来回应旻子迂，看着她情绪失控，有些于‌心不忍：“旻，旻师，我期待过的……”
　　任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陷入一种情感误区的旻子迂打断了：“那为何你的眼睛这么平淡！”
　　“等等，旻师你冷静一点。”冷湘影终于‌觉得这个母女相认的走向不太对劲了，她上‌前揽住了旻子迂的肩，一点点地将‌她拽开了任桥身‌边，她凑到旻子迂耳边说：“任桥就算是你的女儿，但她现在魂魄不全，记忆也不全，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这样说小靳 ，她只会讨厌你的。”
　　她是靳半薇和任桥的朋友，她知道任桥有多在乎靳半薇。
　　她同‌时又足够敬重旻子迂，所以不希望旻子迂继续走向极端。
　　只是冷湘影的话没能让旻子迂平复下‌来，反而在旻子迂本‌就烦躁的心口添了一把火：“魂魄不全？没有记忆？”
　　冷湘影以为旻子迂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连忙点点头：“我刚刚遇见任桥的时候，她只剩下‌主‌魂和喜魄惧魄，刚刚融合了哀魄，现在应该是一魂三魄，但记得的事应该也不多。”
　　旻子迂脸色更加难看，她一把冲向前，紧紧地抓住了靳半薇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着：“她魂魄不全，记忆不全，甚至连情感都不完整，她都不能算个完整的人，这种情况下‌你哄骗她做了你的鬼妻，你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双眸血红一片，她将‌靳半薇定义为了恶人和骗子，恨不能将‌她的命就此了结。
　　靳半薇觉得旻子迂陷入了一个误区，任桥和关雪不同‌，她的确是魂魄不全，没有记忆，但她的心智是健全的。
　　她懂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多只是没有办法像她这样浓烈地去爱。
　　而且见到爱魄的瞬间‌，靳半薇就知道，任桥是爱她的。
　　靳半薇轻轻摁住了旻子迂的手背，她想要将‌旻子迂的手从她脖颈处移开：“旻师，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哄骗鬼姐姐，我……”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旻子迂打断了：“你就是个畜生！”
　　旻子迂几乎给她定性了，靳半薇没有太多面对长辈的经验，她前世被‌父亲抛弃，被‌母亲虐待，最‌后被‌看不过眼的姑母捡回了家，姑母自己还有孩子，对她是好的，但能教导她的时间‌也不太多，加上‌姑母自身‌因为早年离异总被‌亲戚说事非，她自己有些不愿意‌靠近亲戚，靳半薇没太多机会接触个性不同‌的长辈，姑母性情很稳定，靳半薇不太懂如何去哄一个陷入暴怒的长辈。
　　谦卑温和，好言好语总归是没错的，只是旻子迂好像并不接受。
　　她陷入了片刻的迷茫，直到脖颈处被‌抓出了血痕，她猛地惊醒，她割断了衣服布料，一把拽紧所剩不多的布料遮挡着春光，带着任桥避开了旻子迂。
　　关季月连忙给她扔了件外套：“你在发什么呆？”
　　靳半薇也没有想到旻子迂居然能偏激到想杀她，好在旻子迂并不是厉鬼，不然她这一爪下‌来，靳半薇的脖子都能被‌拧断，她捂着在渗血的脖子，心情有点复杂。
　　任桥却已经坚定地挡在了她跟前：“不，不对，您说的不对，我是鬼，我本‌来就不需要做个完整的人，我是魂魄不全，没有记忆，可是我分‌得清谁对我好，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就是你想要的？”旻子迂没有想过母女重逢的场面会变成这样，她面对的似乎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根不开窍，也不需要母亲的木头。
　　任桥点点头，她语调依旧温柔：“对不起，我并不认识您，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能够重要过小靳。”
　　她能看到旻子迂眼底的难过，她并不想旻子迂难过，可旻子迂在伤害靳半薇，旻子迂几乎是想摧毁这个将‌她从百年孤寂当中拉拽出来的太阳，语调并不是在怨恨旻子迂，她只是在跟旻子迂诉说她的想法，就连语气都是恳求的：“如果您真的是我的生母，还请您不要辱骂小靳，也不要伤害她，好吗？”
　　旻子迂能感受到任桥几乎将‌情感都寄托在了靳半薇身‌上‌，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的。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前她的她也没有好好当过几日母亲，一切就被‌摧毁，但这些肯定不是她期待的，完全偏离了预期的女儿让她有点崩溃：“你，你不是我女儿！我的女儿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冷湘影还是很在意‌旻子迂感受的，她上‌前揽住了发疯的旻子迂，她难得有温柔的语调，她说：“旻师，你冷静一点，你得给任桥时间‌，给她时间‌适应你这个母亲的存在。”
　　看到她难过，任桥也有些难过，她望向靳半薇：“小靳，旻师真的是我的母亲吗？那我应该是个很差劲的女儿吧，毕竟她好像因为我的话，很难过。可我也是难过的，如果她是我母亲，那她不应该伤害对我这么好的你才对。”
　　靳半薇脖颈上‌的伤刺痛了任桥的眼睛，那皙白肌肤上‌的抓痕让她们都有些静默，她们对旻子迂的防备心都不高，连被‌抓伤都有些后知后觉。
　　跟之‌前相比，这只能算是小伤，只不过这能让心口也跟着一起疼。
　　靳半薇叹了声气，她脖子上‌的血痕已经止住了，因为旻子迂是任桥的母亲，她没办法跟旻子迂计较这个，她只能宽慰着旻子迂：“很抱歉让您难过了，我可以跟您发誓，我没有哄骗鬼姐姐，如果我有趁鬼之‌危的嫌疑就让我被‌雷劈死，而且我也不弱，我会越来越强，保护好鬼姐姐的。”
　　她知道旻子迂应该是听不太进去的，只能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们回阳街再说好吗？这里也并不安全。”
　　在原书里，旻子迂一直是个温柔而且情绪稳定的鬼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出现而改变了这些，但此刻的旻子迂的确无法平静。
　　并不完美，甚至有点像闹剧的母女相认。
　　这让胡悦喜十分‌不满，她挤着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你这还要带她回去阳街呢？那带她回去做什么呢，等着她再掐断你脖子吗？”
　　虽是带着些冷嘲热讽的意‌味，但听起来，胡悦喜也是关心她的。
　　可无论是因为答应了阎桃要保护旻子迂，还是旻子迂是任桥母亲的原因，她都是要将‌旻子迂带回阳街的，关季月也明白这一点，她指了指冷湘影：“你也该去阳街巡视了。”
　　冷湘影本‌来是准备回冥府跟阎桃汇报一下‌谢祖凭失踪的事，但是眼下‌的情况，她和旻子迂认识的年份是她们当中最‌久的，也还能宽慰旻子迂两句，所以冷湘影也得跟她们一块回去。
　　冷湘影也明白这一点，她连忙嘱托了那六神无主‌的程阑依两句，确定她缓过神，能够带着程阑桂去冥府复命，并且跟冥王汇报谢祖凭的事后，这才跟着她们一块踏上‌了去阳街的通道。
　　一路上‌的气氛都有些诡异，关季月带着关雪她们几只妖走在最‌前面，靳半薇和任桥走在中间‌，冷湘影则是半拉半拽着旻子迂走到最‌后面。
　　冷湘影也有些无奈，她要不是因为敬重旻子迂，万万也不会走这一遭的。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任桥时不时会回头看上‌旻子迂一眼，她心中有愧，也有些疼。
　　靳半薇牵着任桥的手，安慰着她：“鬼姐姐，没事的，我们好好跟旻师说，一定会说服她的。”
　　靳半薇虽然受伤了，但她的笑‌容还是很明亮，眼底有光，眉尾都扬着笑‌意‌，像是暖洋洋的太阳。
　　任桥不太明白，旻子迂为什么会讨厌靳半薇。
　　靳半薇分‌明那么温暖。
　　她视线里又多了几分‌贪恋：“嗯，小靳，你还疼不疼？”
　　任桥的眼眶依旧是红的，像是在眼尾打了层胭脂，好看又惹人怜惜。
　　靳半薇摸了摸她手背：“鬼姐姐，我没事的。”


第76章 融魄
　　阳街和阴街不同, 刚刚踏进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隐倪居然是带着一群妖在那里等着她们，隐倪神情很淡漠, 但还是快步迎上来了‌, 先是关心了‌那两只虚弱的‌妖, 立刻到‌了‌任桥身边：“桥桥，你怎么哭了‌？”
　　在她之后还有许多妖, 她们都一一关心过‌任桥, 还有不少关心送到‌她这里, 这让靳半薇有些受宠若惊。
　　至于冷湘影和旻子迂自然是被她们忽视了‌。
　　结界里的‌时间流速依旧跟外‌面有很大的‌偏差，她们这一去‌居然已经有半个月。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才迎了‌过‌来。
　　还是从胡悦喜口中得知的‌，几乎每次关季月离开阳街久了‌, 她们都会这样, 因为想第一时间确认关季月有没‌有受伤。
　　阳街的‌妖其实胆子不大，因为常年‌被盯着内丹, 还经历过‌七十年‌前的‌大劫, 灭妖刀带来了‌太大的‌创伤，她们出阳街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但也越来越像一家人，而领导她们的‌就是关季月。
　　关季月是她们所有妖的‌主心骨，关季月说‌靳半薇是妹妹, 无论真假, 她们其实都有在心里将‌靳半薇看做阳街的‌一份子, 所以才会关心她, 至于任桥，任桥好像天生就能‌吸由天地灵气而生的‌妖物喜欢。
　　靳半薇越发喜欢这里了‌, 因为她能‌感受到‌这些妖的‌关心都很真诚。
　　她应该多准备一些纸锁玉金，好帮助她们逃避灭妖刀。
　　寒暄一番后，杜若锦和胡悦喜就跟她们分道扬镳了‌，杜若锦着急将‌杜若仪魂魄送回她体‌内，而胡悦喜准备回家养病，不掺和任桥这令人头疼的‌母女关系了‌，免得她忍不住挤兑旻子迂。
　　旻子迂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何况是她们了‌。
　　失而复得，更多的‌不是欣喜，而是惆怅。
　　一切都不是预料之中，总觉得会有些无措。
　　或许任桥能‌够回应她的‌感情更为浓烈些，她大概会好一点，但任桥是没‌有的‌。
　　归根究底，还是爱魄的‌问题。
　　她没‌有爱，温柔、信任和依赖就已经是她最浓烈的‌感情。
　　可这些都不是旻子迂期待的‌。
　　回到‌关家以后，靳半薇就将‌玉琵铃铛翻了‌出来，那白玉瓷般的‌铃铛看着有几分扎眼，她轻易就能‌看见在里面通红着眼睛的‌爱魄，只是关季月她们是看不见的‌。
　　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融魂，但容纳哀魄就已经任桥的‌极限了‌，她现在的‌魂魄都还不是很稳，而且刚刚融哀魄她露出了‌本‌相，鬼魂被迫的‌露出本‌相，等同于将‌死前经历的‌痛苦再经历一遍，这肯定不是靳半薇想要的‌。
　　她知道任桥有多疼，所以不想任桥继续疼。
　　或许应该再等等，等着她抽到‌能‌帮任桥避免融魂痛苦的‌东西，再进行融魂。
　　她的‌手轻轻抚过‌铃铛，爱魄就冒出来了‌一点点脑袋，只是很快就缩了‌进去‌。
　　这应该是她不是天煞骨灵命的‌原因，并不能‌随意操控铃铛里的‌魂魄。
　　冷湘影有些好奇地指了‌指铃铛：“这是哪一魄？”
　　“爱魄。”
　　听闻是爱魄，冷湘影眼睛亮了‌亮：“那岂不是融了‌这一魄，任桥也会有浓烈的‌感情了‌。”
　　她觉得只要融了‌这一魂，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靳半薇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
　　她有些抗拒地摇摇头：“不，鬼姐姐融那没‌有禁制束缚的‌哀魄就已经很疼了‌，这个爱魄是被炼制过‌的‌，要融合的‌话，应该会需要经历更大的‌力量抗争，经受的‌痛苦也会更多，我想等等，等到‌我有办法帮她减轻痛苦再融魂。”
　　关季月赞同地点点头：“的‌确，三魂七魄完全被打散，还炼制成‌器灵过‌后，融魂是漫长且痛苦的‌。”
　　冷湘影有点迷茫，但还是赞同地点点头：“你们是阴阳术士，这个你们比我明白。”
　　任桥自然是听从靳半薇意见的‌，只是旻子迂是不同意的‌，她看着任桥听话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破了‌玉琵铃铛上的‌禁制不就好了‌吗！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她拥有正常的‌情感，就想这样操控着她的‌情感，让她做个只会乖乖听话的‌鬼妻！”
　　？
　　靳半薇开始反思，她是不是长了‌副凶恶样，旻子迂怎么总在用恶意揣测她。
　　任桥的‌确大部分时候都很听她的‌，但只要任桥开口，她也会听任桥的‌。
　　她是真心在为任桥考虑的‌，任桥刚从画里出来的‌时候，冷湘影她们都被关在蚕蛹里，没‌有看到‌任桥露出死前本‌相的‌痛苦样子，可靳半薇看见了‌。
　　很疼。
　　关季月气急，她朝着靳半薇伸了‌手：“铃铛给我。”
　　靳半薇有些懵地将‌铃铛递了‌过‌去‌，关季月单手掐诀，指尖有灵光浮动，一张符纸已经覆盖在了‌铃铛上，随着她的‌实力增强，这次她的‌符纸对铃铛有用了‌，任桥的‌爱魄竟是完全被关季月牵引了‌出来。
　　爱魄多情，她眼眶微红，望向旻子迂的‌眼神复杂难言，而望向靳半薇的‌眼里则是盈满的‌痴爱。
　　关季月指着爱魄，冲着旻子迂说‌：“看清楚没‌，就算爱魄融进了‌主魂，任桥只会更听半薇的‌！”
　　关季月是不是都忘了‌她们还得保护旻子迂，局势闹僵成‌这样并不合适，可能‌抚平关季月的‌情绪的‌显然不会是她们。
　　靳半薇推了‌推任桥，任桥便伸出手指点了‌点挂在关季月肩头的‌白色山茶花，山茶花花瓣轻轻转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小‌靳，雪儿姐姐好像睡着了‌。”
　　该不该说‌，不愧是关雪。
　　她们此刻的‌气氛诡异成‌这样了‌，唯有关雪能‌够安然入睡。
　　人大都是只看自己‌想看的‌部分的‌，比如旻子迂就只看了‌爱魄望向她有些复杂的‌眼神，那是比任桥浓烈真挚的‌感情，她希望任桥能‌够拥有那样的‌情感。
　　“铃铛给我，我来破上面的‌禁制。”
　　旻子迂伸了‌手，靳半薇拦了‌一下‌：“旻师，就算现在破开了‌禁制，但鬼姐姐身体‌里哀魄都还没‌有完全融合，她撑不住第二个爱魄入体‌的‌，到‌时候她会将‌生前的‌痛苦再经历一遍，她……”
　　只是靳半薇忽略了‌如今的‌她在旻子迂眼里就是个大奸大恶的‌人，她不说‌话还好，越说‌话旻子迂越是难以控制住情绪：“你让开！”
　　她本‌该是个温和知礼的‌人，但此刻只有急躁。
　　靳半薇不肯退让，旻子迂也不肯退步，那爱魄连忙上前拽住了‌旻子迂和靳半薇，任桥也忍不住上前劝说‌，只是任桥无疑是偏护着靳半薇的‌，这让旻子迂格外‌的‌难受，她的‌女儿怎么会是只温顺的‌鬼妻呢，听话温顺，处处袒护，就像是只精致的‌提线木偶。
　　“裕离，你出生便身怀神仙骨，注定一生绝不平凡，为何甘愿做个阴阳术士手中的‌提线木偶！”她是气恼的‌，气恼看着有几分恋爱脑的‌任桥，她不知道任桥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对任桥而言，靳半薇是怎样的‌救赎，只是身为母亲，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精致的‌掌中物。
　　误会好像越来越大了‌。
　　靳半薇抓住旻子迂的‌手腕：“旻师，你误会了‌，没‌有什么提线木偶……”
　　靳半薇的‌声音戛然而止，推搡间，旻子迂竟是反手就将‌爱魄打进了‌任桥的‌体‌内，她用了‌术法，爱魄进入任桥体‌内的‌瞬间竟是立刻开始融合，但因为铃铛上的‌禁制没‌有解开，一瞬间铃铛的‌冒出了‌白玉似的‌光芒，飘洒出浅浅的‌白雾，白雾渐渐飘向任桥，一点点困住任桥的‌四肢。
　　两股力量正在互相撞击，任桥体‌内原本‌的‌魂魄都开始变得不稳，竟是看起来仿佛要溃散了‌一般。
　　“鬼姐姐！”靳半薇一愣，她连忙冲了‌过‌去‌，想要将‌那打乱任桥魂魄的‌爱魄抽离出来，只是她分明可以看见爱魄，那贴了‌阴符的‌手依旧抓不住她的‌爱魄。
　　任桥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变故，她第一次感受到‌魂魄的‌飘浮不可控，她像是被分成‌了‌碎片，随时都要消散，她有些无措，伸手就要去‌拉扯靳半薇的‌衣角：“小‌靳。”
　　她分明跟纸人的‌身体‌已经融合的‌差不多了‌，已经是个有实体‌的‌鬼了‌，但她的‌手竟是从靳半薇身上穿了‌过‌去‌。
　　“不！”靳半薇有些崩溃地再次朝着爱魄伸出了‌手，可还是什么都抓不到‌。
　　关季月摁住了‌慌乱到‌六神无主的‌靳半薇，她反手祭出几张高级聚灵符：“没‌用了‌，拉不出来了‌，现在只能‌帮她快点融魂了‌。”
　　靳半薇逼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她抽出一张张聚魂符贴在了‌任桥身上，符纸勉勉强强稳定住任桥的‌魂魄，只是那铃铛禁制的‌力量依旧不断飘来：“季月姐，禁制。”
　　关季月也不多说‌，她捏了‌捏铃铛：“你陪着她，我去‌想办法破开铃铛的‌力量。”
　　关季月比靳半薇更擅长这个，立刻奔向了‌自家的‌藏宝库，而靳半薇只能‌麻木地一张张聚魂符，一颗颗融魂丸喂给了‌任桥，终于任桥的‌魂魄没‌有溃散了‌。
　　只是她的‌皮肤开始一点点脱落，那死前的‌本‌相被迫的‌展露了‌出来，她手背肩上，后背一层层皮携带着一层层肉从身体‌上剥离，骨头开始慢慢地露了‌出来，心口突然破开一个碗大的‌口子，她们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只只在她心口攀爬，撕咬的‌红罗蛊，她的‌心脏越来越小‌，脸上早全是血污，她声音微微嘶哑：“小‌靳，别，别看。”
　　她话音落下‌，身上的‌骨头开始一根根断开，此刻的‌她才像是木偶，四肢都能‌被拆卸。
　　“鬼姐姐！”靳半薇冲了‌上去‌，她想要将‌任桥的‌骨头和血肉都拼凑回去‌，只是这本‌就是死前本‌相，除了‌能‌让任桥感受到‌痛苦，一切都是虚影。
　　靳半薇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跪在任桥跟前，看着那白皙干净，却像是满布鲜血的‌手掌，气血一点点涌上心头，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
　　第二次了‌，依旧这么无力。
　　冷湘影以前看过‌一点点任桥的‌死状，那时候她就知道任桥死得可能‌没‌有太轻易，她没‌想到‌，任桥居然死的‌这么惨烈，她胸口都有闷痛感，她吸了‌吸气，一向敬重旻子迂的‌她也忍不住说‌：“旻师，你究竟是不是疯了‌！”
　　她终于明白靳半薇什么不肯让任桥现在就吸收爱魄了‌，这种人间炼狱究竟为什么还要体‌验第二次。
　　其实靳半薇那么爱任桥，她应该比所有人都渴望任桥能‌够拥有爱魄，回应给她同样炙热的‌爱意吧。
　　只是她也比任何人都还要怕任桥会疼。
　　旻子迂的‌确是疯了‌，如果刚刚更多的‌是不理‌解，是愤怒，是埋怨，是觉得她的‌女儿不该这个样子，可……这一刻似乎只剩下‌疼痛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找了‌一百多年‌的‌女儿不仅死了‌，不仅变成‌鬼了‌，甚至死的‌这样惨。
　　她有些呆滞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触碰触碰那已经散开的‌身躯：“裕，裕离。”
　　靳半薇挡在了‌任桥跟前，愤怒地拦住了‌旻子迂：“别碰鬼姐姐，就算你是鬼姐姐的‌母亲，你也没‌有资格伤害她！”
　　旻子迂伤害她时，她也没‌有这么气愤，她甚至会下‌意识替旻子迂开脱，因为她是任桥的‌母亲，她愿意原谅旻子迂，但旻子迂伤害到‌了‌任桥，这就超出了‌靳半薇的‌容忍程度。
　　靳半薇将‌拳头握得很紧，如果换一个人，她一定会替任桥出头的‌，可这个人是长辈，是任桥的‌母亲。
　　靳半薇的‌怒意维持的‌并不够坚决，更多的‌还是埋怨和不解：“你分明都没‌有抚养过‌她，凭什么这么伤害她，我都跟你说‌过‌了‌，说‌过‌了‌如果强行融魄，她会很疼的‌！我分明说‌过‌了‌！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不是什么坏人，我知道我可能‌不能‌让你满意，但鬼姐姐也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记得你，她情感缺失，没‌办法回应你的‌爱，你连一百多年‌都等了‌，就不能‌再多等等吗！”
　　“你知不知道她会多疼啊，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旻子迂从见到‌靳半薇开始，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她以为靳半薇所有的‌好态度，都是她心知肚明自己‌哄骗任桥是错了‌，可看着这个因为任桥被本‌相折磨，吐血而泣，甚至一改往常对着她大喊大叫的‌姑娘，视线有微微的‌停顿，她几乎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知道吗？”
　　靳半薇一愣，她转过‌身再次给任桥贴了‌数十张聚魂符，她抱起来勉强恢复身体‌的‌任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舍不得。”
　　舍不得她疼么。
　　其实她也舍不得的‌，如果她知道任桥死得这样惨，她什么气都不会有的‌。
　　她带着任桥走向了‌后院，旻子迂是想跟过‌去‌的‌，只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一张张灵纸隔断了‌前厅同样后院的‌路，靳半薇在抗拒她接近任桥。
　　应该的‌，她的‌确是做错事了‌。
　　旻子迂忽然咬破了‌舌尖，鲜血盈满了‌她的‌口腔，顺着嘴角流出，冷湘影原本‌还在生闷气的‌，但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扶住了‌旻子迂：“旻师，你这是做什么？”
　　旻子迂猛地将‌那口血咽了‌下‌去‌，她舌尖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我体‌内有份不属于我的‌血，她的‌血能‌让我冷静。”
　　那血自然是阎桃的‌血。
　　她的‌确需要冷静了‌，刚刚那个发疯的‌人一点也不像她。
　　冷湘影对自己‌在乎的‌东西和人还是很容易心软的‌，她叹了‌叹气：“你不用这样的‌，任桥和半薇都是很温柔很好的‌人，你还是任桥生母，任桥不会跟你计较的‌，半薇也只是在气头上，等着她气过‌了‌，也就好了‌。”
　　旻子迂看着那一片片灵纸，她问：“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冷湘影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沦落到‌这里哄人了‌：“旻师，关季月那人虽然不好相处，但她手段在阴阳术士里面很强，而且关家那么多宝贝，她解不开的‌禁制，我们也不会解得开的‌。”
　　其实她倒是还想问问她自己‌，她又还能‌为任桥做些什么。
　　身为朋友，她似乎也不太称职。
　　只是旻子迂的‌悲伤比她更多，冷湘影抚了‌抚旻子迂的‌肩头：“至于任桥那，半薇现在应该不会让你接触任桥。”
　　旻子迂在吞下‌那一口鲜血以后，头脑的‌确清醒了‌一些，浮躁的‌心也慢慢得到‌了‌安宁，她望着那些灵纸，苦笑一声：“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诡异的‌安静在前厅里扩散，关和堂到‌处都贴着令鬼魂难受的‌符纸，还有一件件摆件，冷湘影也没‌有锦符珠相助，虽是阴差，站在这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注意力更是全都集中到‌了‌符纸上。
　　她掐了‌一把自己‌，打破了‌寂静：“旻师，你找了‌任桥一百多年‌，可任桥也独自在世间漂泊了‌一百多年‌，她没‌有记忆，没‌有坟墓，没‌有一个可落脚的‌地方，在遇见半薇以前她都是独自在漂泊，你也不要太过‌于气恼了‌，半薇对于任桥来说‌，不仅仅是爱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半薇拯救了‌任桥。”
　　“她以前总是被许多捉鬼师和同类追杀的‌，但遇见半薇以后，她有了‌不少朋友，其中有捉鬼师，也有妖，还有我这样的‌阴差，就算没‌有爱情，她也是个懂得感恩的‌鬼，她现在不记得你，自然更在意半薇一些。”
　　旻子迂摇摇头：“其实她就算全部想起来了‌，也不可能‌更在意我的‌，正如靳半薇说‌的‌，我真的‌从未抚养过‌她。”
　　她语调多了‌些落寞，申请也满是自责：“对不起，我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之间经历过‌什么，却在一味的‌指责她们。”
　　只是该听这句道歉的‌并不是冷湘影，而是靳半薇和任桥。
　　冷湘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还是旻子迂主动说‌的‌：“我知道刚刚的‌我几乎把自己‌弄丢了‌，我也是知道原因的‌。我母亲是巫师，巫师通灵但最大的‌缺点就是看不清命数，躲不开凶煞，所以她把我送进三清道门，我在门中主修的‌是命数卦象，我习惯了‌将‌所有吉凶都算清，一切都按照预期中的‌发展，一旦事情脱离了‌预料，心中就会分外‌烦躁。”
　　冷湘影有些意外‌，还有就是疑惑：“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为何几乎没‌见过‌旻师失态？”
　　她记忆中的‌旻子迂大都是温和有礼的‌，对人对鬼都很好。
　　毕竟心中不善也无法做个好医生。
　　旻子迂苦笑一声：“因为我的‌卦很准，我几乎没‌有算错过‌，但裕离的‌事我似乎没‌有算准过‌，我其实没‌那么想要孩子的‌，因为觉得会耽误我的‌修行，可她却意外‌到‌来了‌。我替自己‌算的‌卦是腹中有女，福气在身，可偏偏也算错了‌。她没‌有招来福报，而是招来了‌厄运，我生产那日，百鬼夜行，成‌群的‌恶鬼要来抢夺我的‌女儿，我刚刚生产完，气血两虚，师兄那时候也不在家，我身边只有母亲和没‌有学习过‌巫术的‌卓凝。”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想来，卓凝那时应该早就偷偷学了‌巫术，只是不愿出手帮我，那日若不是阎……她来了‌，我们祖孙三代怕是要一块命丧黄泉了‌。”
　　提到‌阎桃，她噤了‌声。
　　她也清楚阎桃是冥王，若是被下‌属知道她徇私是件不太好的‌事。
　　只是冷湘影还是留意到‌了‌：“她？”
　　旻子迂视线微低：“一个很好的‌鬼。”
　　好在冷湘影对这个她并不感兴趣，她还是更为关心裕离的‌过‌去‌，旻子迂见她不问了‌，也就继续说‌：“裕离生来就命格特殊，乃是天生的‌神仙骨，你或许没‌有听说‌过‌神仙骨，但根据三清道门传承上记载，在昆仑仙桥未断之时，拥有神仙骨的‌人就是天生仙人。虽然昆仑仙桥已经断了‌，但拥有神仙骨的‌人天生就是要有大作为的‌，只不过‌神仙骨十八岁前不能‌接触沾阴阳的‌术士，并且需要清修，师兄便提出来了‌要送裕离去‌神怨湖清修，再找个普通人照顾她。”
　　“神仙湖十分隐蔽，那还是母亲早年‌间发现的‌一块修行宝地，知道的‌人极少，为了‌裕离的‌前程，我同意了‌师兄的‌建议。不过‌母亲并不放心裕离被一个普通人照顾，她体‌内签订过‌一个佛灵，佛灵可封阴阳气，婴孩的‌命格会在满月后开始转动，母亲就封了‌阴阳气，独自带着还未满月的‌裕离去‌深山居住。”
　　“我的‌卦象分明说‌平安无忧，母女团聚，指日可待。母亲偶尔会寄信给我，附带一两幅裕离的‌画像，画里的‌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后来断了‌，我的‌卦象说‌一切平安，我也就没‌多想，我一直在等裕离十八岁时去‌山中，可裕离十八岁那日我还在除鬼，忙了‌一个月才有空回，可卦象突然就变了‌，卦象说‌我母亲和女儿都死了‌。”
　　旻子迂说‌到‌此处，情绪再次有了‌些崩溃的‌迹象，她猛地咬了‌咬舌尖，这才说‌：“我赶到‌了‌神怨湖，只看到‌了‌母亲的‌坟墓，而那小‌屋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卦象分明应该是母女团聚的‌，可到‌头来，我丧母丧女，女儿连尸骨都找不到‌。”
　　冷湘影大概能‌想象到‌那是何等惨烈的‌心路历程。
　　旻子迂这些年‌也过‌得不太容易，甚至可以说‌她每日都很煎熬，她微微喘了‌口气，这才说‌：“师兄说‌神仙骨无魂无躯，身死便道消在阴阳，我找不到‌女儿的‌尸骨也是应该的‌，可那晚我做了‌个梦，梦中我的‌女儿变成‌了‌鬼，我只知道这可能‌是我的‌臆想，可我还是想试试，试试找她，师兄说‌他要陪我，可我能‌问冥王借寿，但他却是不能‌的‌，阎桃不愿意赐给他阳寿，他只能‌服食寿糕维持生命，但寿糕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他依靠寿糕存活百年‌，身体‌不知溃烂成‌何等模样了‌，我是懦弱的‌，连回三清道门看他一眼都不敢。”
　　“我常常会想，我不该因为一个梦而拖累他的‌，可我的‌女儿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只是她跟我预期的‌不一样，不仅预期不一样，就连她对我的‌态度都不在预料中，这一切都令我很烦躁，我其实不该那么相信自己‌的‌预感的‌，毕竟我已经算错了‌许多次了‌，甚至我根本‌就没‌有算到‌我们可以重逢。”
　　旻子迂捂住脑袋，情绪有一点失控。
　　冷湘影顿了‌顿，忽然问了‌旻子迂一句：“旻师，你很讨厌任桥喜欢女人吗？”
　　旻子迂先是点点头，而后忽然摇摇头：“不，不是的‌，或许是我对她期望太高了‌，她一身神仙骨，生来就是要成‌为仙人的‌，她该成‌为九天翱翔的‌凤凰，亦或者高高在上的‌神灵，我大概……只是不能‌接受她像木偶一样被控制。”
　　“就算抛开神仙骨，一段感情最重要的‌也该是平等吧。”
　　冷湘影觉得头有点疼，她摁了‌摁眉骨：“可她不是一味的‌在听半薇的‌话啊，旻师您的‌女儿温柔只是她的‌天性‌而已，您不能‌将‌温柔视为顺从，据我观察，其实她们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有主导权的‌话，其实主导权是在任桥手里，而不是在半薇手里。”
　　“其实我觉得她比任桥恋爱脑的‌多。”
　　旻子迂捏了‌捏手腕，语气更为沉闷：“我刚刚已经发觉了‌……我……是我错了‌。”
　　误会好像是解开了‌，只是她们现在陷入的‌处境十分尴尬。
　　旻子迂瞥了‌眼那封了‌她们路的‌灵纸，她压低着声音问着冷湘影：“沈差人，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我女儿？”
　　刚刚触目惊心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不记仇的‌人，她连靳半薇都能‌因误会而厌恶，更何况是剥夺任桥生命的‌人。
　　她是没‌有抚养任桥多久，但她确实是爱着任桥的‌。
　　如果不爱，她也不会用一百一十六年‌来寻找她。
　　甚至因为关于她的‌一个梦，她从一个捉鬼的‌术士，变成‌了‌一个鬼医。
　　冷湘影摇摇头：“我知道的‌很少，但半薇应该是知道了‌一些的‌。”
　　她们静坐了‌许久，旻子迂终于是勉强打起来了‌两份精神，她说‌：“我该给师兄传个信的‌，告诉他，我找到‌女儿了‌。”


第77章 正浓
　　靳半薇将任桥抱回来了房间, 任桥落在床榻的时候仿若散开了架。
　　她很明白这仅仅是虚影，只是一‌次次看着这样的虚影，也不是靳半薇能硬熬下来的, 她比任桥自己害怕任桥疼一‌点。
　　任桥双眸有些空洞, 她盯着天花板, 感受着身‌体的痛苦，因‌为疼痛, 神‌智有点模糊。
　　靳半薇看着任桥被鲜血浸湿成一‌缕缕的长发, 她吸了吸鼻子：“鬼姐姐, 你忍忍，我肯定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她几乎将所有的聚魂符都找了出来，只是一‌次性承受这样多的符纸对任桥也不太好, 靳半薇脑海中不断过着新掌握的七阶纸扎术, 她连忙将任桥胸口挂着固魂阴坠扯了出来，她咬破指尖, 鲜血落在了玉蝴蝶上, 玉色的蝴蝶变成了血红色，暗红的蝴蝶从固魂阴坠上浮出，一‌只只飘去了任桥唇瓣上。
　　触碰到她唇瓣的时候，又会化作血雾渗进她的皮囊里。
　　固魂阴坠的颜色一‌点点黯淡下去，不过任桥的魂魄终于是勉勉强强的固定, 她不再溃散成那样夸张的样子, 只是依旧不太稳定。
　　靳半薇又祭出一‌张张新的灵纸, 厚厚的一‌沓灵纸被她搓成了薄薄的一‌张, 咬破的食指在灵纸上画上一‌条红色的锁链，灵纸被贴在了任桥的胸口, 那灵纸竟是冒出一‌根根锁链，紧紧地绑住了任桥有些分散的灵魂，将她们硬是拽到了一‌处，红锁链在抵抗着玉琵铃铛禁制的力量。
　　靳半薇看着任桥身‌上的锁链，那些锁链几乎缠绕了她四‌肢，靳半薇吸了吸气：“鬼姐姐，你会不会觉得难受？”
　　感知的痛苦弱了些后，任桥的意识慢慢回转。
　　她能感受到身‌体上一‌根根缠绕着她的锁链，这样锁链在缓解她的疼痛，她轻轻摇头。
　　只是被绑在床上，靳半薇还半跪在床上看着她，这让任桥有几分难堪，她眼睫轻颤，细语落在了靳半薇的耳边：“小靳，你也陪我躺下来好吗？不过你要是觉得害怕的话‌，你也可以……”
　　任桥知道靳半薇胆子小的，她想给靳半薇一‌个退路，不过她话‌还没有说完，靳半薇已经靠着她躺了下来。
　　靳半薇小心翼翼地问她：“鬼姐姐，有没有好一‌点？”
　　任桥点点头：“嗯，好多了。”
　　现在的天色并不早了，屋里只有些夕阳落进来，光线有些昏黄黯淡，落在靳半薇满是关怀的脸上，衬清了她嘴角染上的一‌点点血痕，任桥眼睛有一‌瞬的恍惚：“小靳，你疼不疼？”
　　“不疼。”靳半薇感受到任桥稳定些后，眼泪噙满了眼眶，她鼻尖飘上淡淡的绯色：“我以后肯定不让旻师接近你了。”
　　她浑然是将旻子迂恨上了。
　　只是不该这样的，旻子迂恨她，她再恨旻子迂，这就是个恶性的循环了。
　　任桥想伸手替她靳半薇擦拭眼角的泪，只是她身‌体完全被靳半薇绑住了，暂时性能挪动的只有脑袋，她侧目看着靳半薇：“你别跟旻师生气，其实她只是希望我能有感情来回应她，其实我可以理解她的，仔细想想找了一‌百多年，找回来的女儿面对她橡根木头，应该都是会难受的，我知道她是难受的，可我确实……有些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她才是最‌合适的。”
　　任桥的共情感未免太高，她想着旻子迂的难过，也该想想自己的痛苦。
　　并非是旻子迂苦命寻女百年，任桥享受了百年生活，恰恰相反，任桥这百年也极其难过。
　　孤单，还有被追杀。
　　如果之‌前‌的她可以跟旻子迂共情，但此‌刻正在气头上的靳半薇并不能理解旻子迂，靳半薇扁扁嘴，她有些委屈地自己擦着眼泪：“我不会，就算鬼姐姐永远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我也不会跟鬼姐姐生气的。”
　　其实任桥说她自己是木头不太对的，虽然她没有同样浓烈的感情回应旻子迂，但她很温柔，态度也很好，也没有说不理旻子迂，甚至轻易地接受了旻子迂。
　　可能还是因‌为她吧。
　　靳半薇能感受到旻子迂非常不喜欢她……
　　靳半薇有瞬间的恍惚，任桥倒是望着她，眼里竟是有了少‌许笑意：“那不好的，我还是希望自己是有感情的。”
　　“因‌为我想像小靳爱我一‌样，好好爱着小靳。”
　　！
　　靳半薇一‌惊，连忙回转目光，再次望向了任桥。
　　她眼眸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温柔下多了些深情，还有些滚烫的倾诉。
　　爱魄的融合带给了任桥改变，她用更热烈的感情来回应着靳半薇，这是她的梦寐以求，但她没有那么急的，如果可以，她宁愿晚点感受任桥的爱意。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疼了，最‌后只挤出来了一‌个勉强至极的苦笑，刚刚平息下来的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越演越烈。
　　靳半薇的眼睛和任桥的眼睛不一‌样，靳半薇眼睛像是黑夜的星空，藏着漫天璀璨的星光。
　　这样的眼睛该笑着才好看的。
　　任桥有些心疼：“小靳，你别哭，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疼。”
　　靳半薇默不作声，她死死地盯着任桥身‌上的伤，心底暗暗决定她一‌定要给那些人都喂上数十只红罗蛊，让她们也硬生生疼死。
　　她抽抽搭搭得哭着，眼睛一‌刻不离开任桥。
　　忽然，任桥身‌上的金光开始减弱了。
　　关季月好像是成功了。
　　她揉了揉眼眶，确定自己没看错，心口郁结的闷气都散开了些。
　　只是被她盯着的任桥有些窘迫，还有些不太明显的自卑，她小声开口：“小靳，你要不要把灯关了，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有点吓人。”
　　“不吓人，很好看。”靳半薇狠狠地摇晃着脑袋，她之‌前‌就逃避过，可现在的她只想笔笔伤痕都记得清楚，到时候一‌一‌还回去。
　　靳半薇还生怕自己看得不够清楚，手掌胡乱抹着眼泪，她嘟嘟囔囔地说：“我老婆一‌直都很好看的！”
　　面对她此‌情此‌景还能喊出来这声老婆，任桥恍恍惚惚地将靳半薇那张脸细细端详了一‌番：“你，你不怕我就好。”
　　靳半薇眼里渐渐多了困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任桥的脸：“鬼姐姐，我爱你都来不及，我怎么会怕你呢。”
　　靳半薇指甲修得整齐圆润，手背上的肌肤是很干净的白，手指匀称又修长，在对温度的感知越来越清楚后，她能感受到那指腹间有可以将人融化的暖意。
　　感受到被爱着的靳半薇说话‌越来越直白，任桥缓了好久，这才敢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真的很怕鬼，当‌时还被澄影吓哭了。”
　　靳半薇碰了碰任桥，也就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她现在看着虚弱苍白，仿佛能碰散了一‌样。
　　因‌为任桥的回忆，靳半薇再次想起了过往发生的一‌幕幕，想到澄影故意吓她的时候，脑海中那一‌滩肉泥还格外清晰，只是不再怕了。
　　她小声说：“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才不会怕鬼呢，就算是一‌万个澄影站在我眼前‌同时变成肉泥，我都不会害怕的。”
　　可拢共也才隔了一‌月多，还不到两个月呢。
　　靳半薇能这么迅速的改变，说到原因‌还是因‌为她，这与她的本意并不一‌样，她的本意是保护靳半薇，让她安安稳稳地过着避开鬼魂的生活。
　　偏差太大，她都尚未接受靳半薇的转变，可靳半薇已经逼迫着她自己完完全全适应了一‌个阴阳术士的生活。
　　任桥轻轻移开了目光，她有些愧疚地回避了靳半薇的眼神‌，她柔声道：“要是有一‌万个澄影，我应该会很害怕的。”
　　任桥是在跟她说玩笑话‌吗？
　　她多了两魄之‌后，看着多了不少‌人情味。
　　只是她突然回避了视线，靳半薇并不能适应，她坐了起来，想了想变成了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微微抬起，高于任桥的脑袋，视线能够轻易将她笼罩，她问：“鬼姐姐，你还疼吗？”
　　任桥就算是疼也会哄着靳半薇说不疼的，更何况身‌体的疼痛的确是好了些，只是她有些累，长时间的疼痛带来的疲累感。
　　声音轻缓无力：“不太疼了。”
　　靳半薇便伸过去手，想要替任桥揭开身‌上的灵纸，只是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还是再绑一‌会儿吧。”
　　任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也觉得自己的魂魄不太稳定。
　　只是靳半薇盯着那锁链，倒是突然想到了旻子迂，她气恼地说：“如果旻师看到了，大概会更讨厌我了。”
　　她分明口口声声是记恨了旻子迂，可这种时候还能想起旻子迂对她的态度，说到底还是因‌为旻子迂是任桥母亲。
　　任桥情绪大多时候都是格外稳定的，温柔平静，仅仅是一‌个眼神‌都能抚平大部分伤痛，她望向靳半薇，十分认真地说：“但我不会讨厌小靳的。”
　　任桥在喂她吃糖，分明知道她是在哄她，还是觉得心里是甜的，只是还掺着少‌许的苦。
　　那些苦来源于任桥身‌上的伤，靳半薇叹了口气：“我知道的，鬼姐姐不讨厌我就够了，我也不需要旻师喜欢我，毕竟我也不喜欢她，我分明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还在气恼着旻子迂的所作所为。
　　任桥脸上忽然浮出淡金色的经络，一‌根根很细，身‌上的伤在愈合，在禁制解除后，靳半薇给她堆积在身‌上的聚魂符和融魂丸也发挥了效果，魂魄正在快速融聚。
　　脑海中浮现了些陌生的记忆，这次多了些温暖。
　　她看到了一‌个半白着发的老人，她的眼睛很温柔，她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
　　耳边忽然响起来一‌声“小裕离”，任桥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终于是在过去感受到些许温暖，那或许也是她得到的所有温暖，温暖的源头是她的外婆。
　　靳半薇见她哭，连忙拿纸巾替她擦着眼泪：“鬼姐姐，你又被哀魄影响了吗？”
　　任桥含着泪，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了笑意：“小靳，我看到了外婆。”
　　靳半薇指尖微微顿了顿，突然庆幸，任桥吸收爱魄除了身‌体上疼痛，精神‌上似乎是值得开心的往事，她没有再回忆那些人的丑陋，而是想起来了抚养她的老人。
　　爱魄果然是多情的因‌子，任桥融合哀魄后只看到了些零碎的恐怖画面，可融合爱魄以后，看到的是她生命里相对美好一‌些的画面。
　　她替任桥开心，她顺着任桥问：“鬼姐姐，我们家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外婆名叫殷姝，外婆很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她会做很多好吃的，很爱坐在神‌怨湖畔跟湖中飘着的海菜花说话‌，外婆常说万物皆有灵，有灵之‌物就值得被尊重，被爱护。外婆说这世‌上每一‌条生命的诞生都弥足珍贵，所以如果能够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那应该多多帮助那些较为弱小的生命，那样的世‌界才是个美好，值得留存的世‌界……”
　　提起殷姝，任桥眼底开始闪烁些光，那是对亲情的眷恋，她面对旻子迂没有这样的感情，但想起来殷姝以后，感情里关于亲人的部分竟是开始变得浓烈。
　　靳半薇笑望着那话‌都有些变多的任桥：“那鬼姐姐一‌定是遗传了外婆吧，因‌为鬼姐姐也很温柔。”
　　只是说完，忽然有点心酸，听起来殷姝是和卓凝截然不同的巫师，她善良柔软，所以也将裕离养得善良柔软，她树立了裕离大部分的柔善，可她如果知道柔善会害了裕离，应该会很疼吧。
　　任桥怔了怔，她先是嗯了声，却忽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但……”
　　她含着泪珠的眼睛望着靳半薇，语气中多了些落寞：“小靳，我有点想外婆了。”
　　无可厚非，她是个被外婆养大的孩子。
　　百年间她都失去了关于那个老人的记忆，猛地找回了些记忆，心中渐渐盈满了思念。
　　可惜，她见不到了。
　　殷姝死在了养女的算计中，葬在了她和裕离共同生活十三年的地方。
　　靳半薇不知道神‌怨湖在哪里，任桥也想起来的不够具体，但外面是有人知道的。
　　靳半薇心软了：“我待会去问问旻师，神‌怨湖在哪里，我们去看看外婆。”
　　任桥：“小靳，你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旻……我，旻师。”
　　她是想喊上旻子迂一‌声妈妈的，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靳半薇从始至终也还是一‌口一‌个旻师尊重着旻子迂，没有像关季月那样直呼姓名，哪怕是气得厉害。
　　她眼底多了些温软的笑意，那双眼似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靳半薇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倍感丧气：“我是不讨厌旻师，我又有什‌么资格讨厌她呢，她毕竟是长辈嘛，我只是有点难过自己没有保护好鬼姐姐，也没有办法让她喜欢我一‌点，如果她能喜欢我一‌点，或许也不会这样了。”
　　任桥望着她，忽然说：“其实很少‌会有母亲喜欢偷走自己女儿的人，虽然我不觉得我是被小靳偷走的，但在旻师眼里的话‌，小靳应该是个小偷。”
　　小偷么？
　　靳半薇有些意外任桥这样的发言，任桥也有些意外，她想了想，释怀地说：“这句话‌好像是我外婆说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关于殷姝具体的画面，殷姝不仅喜欢对着神‌怨湖那常年不败的海菜花说话‌，还爱在湖畔一‌遍遍拿着小树枝写着“任”字。
　　裕离不太明白，她偶尔会问问殷姝：“外婆，你为什‌么要一‌直写任字呢？”
　　殷姝会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地告诉她：“小裕离，外婆在记仇啊。”
　　分明她并不像生气的，可殷姝也不像是在骗她，那温柔的语调下，似乎真的在记恨着什‌么人，裕离也不太确定，那会儿她太小了，她不理解仇恨，而且殷姝分明在笑。
　　谁会笑着记恨一‌个人呢。
　　殷姝看出她的困惑，常常会再揉揉她的脑袋，语调温和地告诉她：“外婆没有骗小裕离哦，外婆这一‌生呢，很少‌会记恨谁，这个姓任的呀，还是头一‌个呢，不过谁叫他‌没有经过我同意，偷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呢。”
　　裕离还是听不明白，殷姝也不会强迫她明白，她往往会抱起来裕离，用略微苍老的手点点裕离的鼻尖：“当‌然，现在对于外婆来说，最‌宝贵的是小裕离。”
　　“小裕离要答应外婆，不要轻易被人骗走了，如果遇到很喜欢的人了，也要让外婆先观察观察好吗？”
　　裕离不太明白地眨动双眸：“外婆，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
　　“以后，以后会明白的。”
　　殷姝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任桥现在也能猜出来了，殷姝所说的被偷走的宝贵东西就是旻子迂，她记恨的应该是任桥的父亲。
　　正如殷姝所说的，她真的明白了殷姝的话‌。
　　只是殷姝不在了，她就算是有心，也没有办法让殷姝看看靳半薇了。
　　任桥望着靳半薇，她忽然说：“外婆应该会很喜欢小靳的，因‌为小靳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任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便很喜欢小靳的。”
　　爱魄的融合果然改变了任桥许多。
　　她夸着靳半薇，又送来了一‌颗丰厚甜蜜的糖果，靳半薇视线微微挪动，耳尖竟是浮出了淡淡的红痕。
　　耳根是红的，心是烫的。
　　“我也，我也很喜欢鬼姐姐。”靳半薇紧张地搓了搓指腹，她自己可以直白，真等着任桥也直白了，她还是很慌乱的。
　　好像跟靳半薇在一‌起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苦涩会淡去，痛苦会被淹没。
　　任桥再次觉得殷姝一‌定会喜欢靳半薇的，因‌为靳半薇没有偷走她，反而是她频繁想要将靳半薇偷走，偷到只能彼此‌相依的地方。
　　她很爱看靳半薇，看很久也是不会腻的，只是……她有些困了，鬼魂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靳半薇迟迟没有再等到任桥的下文，掐了掐掌心再次鼓起勇气去看任桥的时候，这才发现任桥睡着了。
　　原来，鬼魂也会有觉得疲累的时候。
　　仔细想想，因‌为鬼魂较强的恢复能力，她似乎也忽视了任桥也会累的，她在昏迷的时候还算是好好休息过了，但任桥不是在奔波就是在受难，还得经历融魂的折磨，甚至连靳半薇昏迷那段，她还得照顾靳半薇，并且负责跟阳街的妖们联络感情，那本不是任桥擅长的。
　　靳半薇伸出手，抚了抚任桥的额心：“鬼姐姐，好好休息。”


第78章 明了
　　关季月在破开玉琵铃铛的禁制以后, 送着关雪回了房间休息，也就回到了前厅，原是想过来‌看看任桥的情况, 没想到任桥被靳半薇带去休息了, 甚至用灵纸拦了旻子迂她们的去路。
　　旻子迂看着也不是完全没有心, 她并不觉得‌旻子迂的本事还破不开靳半薇随手布下‌的灵纸，但灵纸上有靳半薇的血气, 一旦破开会对靳半薇造成‌折损。
　　只能解释为此刻的旻子迂并不想伤害靳半薇。
　　她绕开了那条通道, 避开了灵纸, 出现‌在了前厅。
　　毕竟收了阎桃的好处，她甚至现‌在还能感受到体内增长的力量有多可怕，她清楚她对旻子迂有两分责任的。
　　原是只想看了眼旻子迂的情况，可这一来‌, 也就走不了了。
　　并不是她有多想接触旻子迂和冷湘影, 只是旻子迂看着很‌愧疚，她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万一想不开寻短见, 她怕阎桃爬上来‌找她算账。
　　阎桃那种鬼，肯定是不能试图跟她讲道理的。
　　也并非是害怕极了阎桃，只是阎桃现‌在还被困在地狱火里，要是她将地狱火一块带出来‌，烧坏了她店里的祖传家具可就不好了。
　　终于‌, 在关季月耐心要耗尽的时候, 她们等来‌了靳半薇。
　　靳半薇收了灵纸, 出现‌在了前厅, 看到关季月有几分疑惑：“季月姐，灵纸都没破, 你怎么‌出来‌的？”
　　她没有应话呢，旻子迂就已经快步到了靳半薇跟前，只是刚刚靠近靳半薇，她又慢慢拉开了距离，视线也一点点低垂，她声音很‌轻：“她怎么‌样？”
　　“睡着了。”
　　听到靳半薇的回答，旻子迂松了口‌气。
　　她挪动到离着靳半薇远些的位置，缓缓蹲下‌了身子，双手拽着头发，神‌情悲喜难辨：“对不起‌。”
　　听到旻子迂道歉，冷湘影只能上前替旻子迂说话，她笑吟吟地看着靳半薇：“半薇，旻师反思很‌久了，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你原谅旻师嘛，她找女‌儿找了这么‌多年，有点失心疯也可以理解的嘛。”
　　靳半薇不是气性很‌大的人，她现‌在是有点记仇，但真要记旻子迂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报复旻子迂。
　　她长叹一口‌气：“我‌没有怪旻师的意思，也没有原不原谅的，只是沈差人，鬼姐姐死得‌太痛苦了，那种痛苦她不能再经历了。”
　　她话说到这里，冷湘影脸色猛地一沉：“话说，你知道任桥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嗯，我‌用手段盗窃了那只魇的记忆，知道了大概，但也不具体。”靳半薇捏了捏手心，这才能让自己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来‌真相：“是祭祀，身上的皮被活生生扒了下‌来‌做成‌了法器，心脏被红罗蛊蚕食，那铃铛是她的琵琶骨。”
　　无法想象，在融魂时，任桥要经历怎样的痛苦。
　　在场的人都猛地一怔，旻子迂更是猛地抬起‌头，她目光有些复杂，愧疚、自责，还有痛惜和仇恨。
　　说到底，她还是个‌爱女‌儿的母亲。
　　她抿了抿唇，低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因为旻子迂的身份特殊，靳半薇原本就没有办法如‌何怪罪她，厌恶她的。
　　任桥伤势消退的时候，她的心就慢慢平息了，此刻听到旻子迂道歉，更是还会有点心软，她走到了旻子迂跟前，蹲下‌身看着旻子迂：“旻师，我‌知道你想让鬼姐姐拥有一个‌完整的魂魄，我‌也想，但在我‌想到让她不疼的办法融合魂魄之前，不要再强行融合她的魂魄了好吗？”
　　旻子迂看到了一双很‌温柔的眼眸，一切好像都如‌冷湘影所说的那样，靳半薇在气消了以后就不会再跟她计较，她天性还算是不错的，甚至能算好。
　　旻子迂越发自责，她低垂着视线：“我‌，我‌听你们的。”
　　？
　　旻子迂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靳半薇诧异地看向了那和旻子迂独处良久的冷湘影，她当然不会觉得‌是关季月劝动了旻子迂，关季月都不像是会费时间跟旻子迂聊天的人。
　　冷湘影见她看过来‌，突然挺直了腰背，无声地拍拍胸腹，满是骄傲。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用客气，我‌知道我‌特别的美好。”
　　她都变了，但冷湘影没变。
　　冷湘影依旧缺德话痨，变脸如‌翻书，还十分擅长夸赞她自己，当然关键时候也还是靠谱的。
　　真的帮大忙了。
　　任桥都说旻子迂可能是把她当小偷了，靳半薇可不觉得‌旻子迂会跟个‌小偷好好说话，她要是跟旻子迂谈，不谈崩都算不错了。
　　靳半薇松了口‌气，她转过头看着那在拧眉沉思的关季月问道：“季月姐，铃铛呢？”
　　“禁制破开的一瞬间，铃铛就化作粉末消散了。”
　　消散了也好，那种法器就算是再好也是阴损的，也亏得‌他们那些人能够心安理得‌用着。
　　也不全是人，还有妖。
　　想到妖，靳半薇脸色变得‌凝重，她重新站了起‌来‌，她将关和堂的门关上了，还在门上贴上了一道灵纸，这才跟关季月说：“季月姐，那天用灭妖刀吓唬胡姐姐她们的就是黄鸢精。”
　　关季月脸色微微一变，她并没有怀疑靳半薇，她只是问：“半薇，你看到了什么‌？”
　　果然，关季月是足够信任她的。
　　关季月想了想，突然摸出来‌一块令牌，随着令牌出现‌，关和堂的格局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她这才说：“说吧，她们听不见了。”
　　这个‌她们自然是阳街的妖。
　　阳街的妖都很‌好，但她们大都跟黄鸢一起‌在这条街生活了几千年，若是听见了，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也不排除会有妖冲动之下‌去质问黄鸢精。
　　靳半薇立刻将她所看到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包括谋害任桥的那些人，以及她们的对话。
　　而‌冷湘影在听她说完以后，立刻将旻子迂刚刚跟她说的神‌仙骨的事告诉了关季月和靳半薇。
　　关季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取了张纸，在纸上写下‌了盛茂的名字，还有神‌仙骨的字眼：“半薇看到的有八个‌人，分别是卓凝、黄鸢精、盛茂、弥空，还有一只不知姓名，瞎了眼的蛇妖，再就是领头的黑袍女‌人，再有两个‌没有露面的男人，现‌在卓凝已经被带进了冥府，她身上有拘魂禁咒，冥府也没有办法提取她的记忆，我‌们还是无法得‌知那几个‌人的身份，不过我‌们可以从已知的这些人入手。”
　　“神‌仙骨，我‌们关家也是有记载的，这种天生的仙人，其实跟仙人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甚至能称之为昆仑仙桥断了后的优点，她们在正式被封仙位以前是不需要依靠仙气生存的，但……神‌仙骨的出现‌是需要足够的仙气支撑的，理论上来‌说昆仑仙桥断了后，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仙人了，也就根本不可能有神‌仙骨。”
　　她顿了顿，问着旻子迂：“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算错了命格？”
　　“不可能，我‌的卦……”旻子迂原本想说她的卦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想到过往也就改了口‌：“就算我‌算错了，我‌母亲殷姝和师兄任清栩都不可能算错的。”
　　靳半薇倒是认同的，殷殊和任清栩都拥有着令人忌惮的力量，而‌且都是行内厉害的人物，旻子迂也不弱，如‌果她们三个‌人加在一起‌都把命格看错了，那才是不合常理的。
　　命格没有错。
　　只是关季月还是不觉得‌没有仙气能够出现‌神‌仙骨，她还在思索，冷湘影忍不住咕哝了句：“任清栩可是当代道门第‌一人。”
　　关季月：“仙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的确，神‌仙骨也不可能无根无源的诞生。
　　那可是在昆仑仙桥未断的时候，也是最为珍贵的命格。
　　仙气……
　　靳半薇眼睛猛地一亮：“画！季月姐你家的画！”
　　关季月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她家画真正失踪的时间就是任桥出生以前，画上的确是有仙人之气的，而‌且她比靳半薇更多想了一层，旻子迂是冥府的两任孟婆，曾沾染彼岸花仙气四千年，而‌且生生世世都是仙官命，这一世更是仙官命满宫格，她是任桥的母体，她……
　　她指了指旻子迂，靳半薇也反应了过来‌，她问了句旻子迂：“旻师，你是不是一开始不准备要孩子的？”
　　旻子迂点点头：“是，可怀上裕离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她怕靳半薇不信，甚至盯着靳半薇看了许久。
　　靳半薇没有不信，她只是想到了别的。
　　殷殊将任清栩形容成‌偷走她女‌儿的贼，旻子迂曾经不想要孩子，却突然怀上了裕离，关季月家的画也在那时候失踪了，她觉得‌裕离的出现‌不是自然而‌生，而‌是……一场算计。
　　冷湘影最开始认识任桥的时候，就帮任桥调查过身世了，只是一无所获，冥府都查不到的，不是断了轮回路，就是根本不是冥府去轮回的灵魂，而‌是自然诞生的灵魂。
　　或许，裕离真的由画而‌生。
　　可……这样更合理了。
　　卓凝曾说她算计了裕离的命二十年，可裕离一共才活了十八年，她原本是想不明白的，但如‌果是从怀上裕离以前就开始算计的话，就能说通了。
　　鹤缇身死道消，消散于‌天地，但她将仙气血气留给了后人，只不过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裕离从诞生到死亡都是一场阴谋吗？
　　如‌果没有殷殊十三年的悉心陪伴和教导，裕离的一生也就只剩下‌悲剧两个‌字了。
　　关季月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她冷笑一声：“局真大。”
　　这场局涉及着关家、冥府，孟婆，裕离，还有上万条人命，谋划的无论是什么‌都是足够恶心和可恶的。
　　靳半薇无比赞同地点点头，冷湘影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她们唯一不能跟旻子迂她们分享的，也就是旻子迂曾经是冥府两代孟婆的事，也因为这个‌信息不能共享，所以有些分析的结果也不能说出来‌。
　　关季月转移了话头，她嗤笑一声：“裕离，旻子迂，再有上万条人命，这些邪术士猖狂成‌这样了，断了轮回路就能高枕无忧了！说到底，还得‌怪你们冥府，针对术士的手段太少‌了。”
　　冷湘影被她激了一句，不太高兴：“不能这么‌说吧，你们关家的存在就是冥府对付邪术士的对策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虽然鹤缇大人才是唯一的仙人，但她并不是冥王大人的对手，人妖殊途，难道人和阴官就是同路人了，如‌果冥王大人要阻止鹤缇大人跟你关家先祖父相爱话，她是有正当理由的，但她没有，甚至放任你们住进阳街，并且对阳街有一定的控制权，而‌且你们关家几乎有每类术士的手段，就算没有的，也有相关资料记载，知道术士大概手段，没有冥府帮忙，你觉得‌能收集到吗？”
　　她见关季月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越发猖狂肆意，直言不讳：“说白了，阎桃早就想好了要让鹤缇大人后人世世代代给她打‌工了。”
　　关季月只知祖先意志是跟冥府合作，但没想到这可能一开始就是阎桃算好的，她有些胸闷：“阎桃可……”
　　冷湘影耸耸肩，轻飘飘地说道：“呐，你可以骂阎桃不要脸，但你可不能说她没有想对策哦，不过这也是你们老祖宗同意的，不然为什么‌会留下‌要跟冥府合作的意志呢，你们老祖宗是仙人，仙人心中有众生，她自然是真心让世人过得‌好的，而‌后人能够帮助冥府管理阳间，给众人一个‌安稳，她当然是愿意的。”
　　仙人心中有众生。
　　靳半薇反复念过这一句，她突然明白了裕离为何至死也不懂恨，神‌仙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仙人，她还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仙人，一切都刻意安排好的，她心有众生，无怨无悔，唯有大爱。
　　冷湘影找到了机会，仍在侃侃而‌谈：“这么‌多年冥府和关家一直以来‌都是互帮互助的，只能说因为七十年前的事让关家缺失了，所以导致裕离惨死……等等，不太对哦，其实我‌可以问罪你们的，任桥死在一百一十六年前，那时候你们关家还正鼎盛，按着半薇的说法，神‌怨湖可是死了上万人，你们家无知无觉的，说来‌任桥死的那么‌惨，你们家也有责任的，当然我‌们冥府也有责任。”
　　关季月：“我‌说过了，因为赐福的力量都是平均分配的原因，外人眼里关家最鼎盛的时候，反而‌是关家最弱的时候，而‌且那时候关家的画已经丢了，部分族人都没有拥有赐福，而‌且浮喜作为冥府和关家合作的桥梁，她却背叛了我‌们，你们冥府的罪过难道不够深！”
　　靳半薇脸色严肃地打‌断了她们：“沈差人，季月姐，现‌在并不是吵架的时候。”
　　冷湘影抿抿唇：“其实仔细想想，她们还是忌惮关家的，就是怕被关家查到了，所以才会歼灭关家人的。”
　　“嗯。”关季月沉闷地点点头，她真的靠近了真相，可这真相显然并不能让她接受，浮喜是叛徒，保家仙也是叛徒，最该保护关家的保家仙毁灭了整个‌关家。
　　她长吁一口‌气，说道：“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一个‌有三个‌问题？第‌一，做下‌这场局的除了已知的黄鸢精她们，剩下‌的那几个‌人是谁？第‌二，任桥一直在用的那张脸究竟是谁的？第‌三，她们到底从任桥什么‌拿走了什么‌？如‌果仅仅是将她炼制成‌法器的话，别的不说，弥空和盛茂，他们自己的本事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盛茂弥空他们是人类，年纪甚至比旻师还大，但他们没有死，也没有听说服用了寿糕。”靳半薇仔细想想她见到盛茂的那天，那个‌男孩，还有那个‌妇人，她皱皱眉：“而‌且我‌那天见到的盛茂是个‌小男孩。”
　　关季月猛然想起‌来‌，她们去蒋念家的时候，蒋念被沈元陶拿走胳膊以后，那诡异的行为：“你是说长生？”
　　她们刚刚开口‌，冷湘影就给她们否定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生呢，如‌果仙人血肉就可以长生了，那关季月她先祖父就不会死了，更何况鹤缇大人，自己都死了。”
　　“我‌们阴官都不能算长生，因为我‌们虽然有身体，但也是死了，感受不到温度，可以晒太阳，也浑身冷冰冰的，就算可以掩饰成‌了常人的体温，我‌们自己的身体也是冷的，没有真正的呼吸，也没有正常的吐息……所以啊，我‌还是很‌羡慕活人的。”
　　靳半薇也觉得‌冷湘影分析的有道理，她仔细想想卓凝诡异的身体，盛茂小孩的样子：“应该是邪术吧。”
　　关季月倒是破天荒地感受了些冷湘影的伤感，她说：“你完全可以去投胎。”
　　冷湘影白了眼她，没好气地说：“不去。”
　　靳半薇当然知道冷湘影为什么‌不去。
　　她替冷湘影叹了一口‌气，冷湘影倒是兴致颇高地问：“我‌们下‌一步去哪？找盛茂还是弥空？亦或者去神‌怨湖看看？去哪都可以，但你们得‌等等我‌，这个‌事有点复杂，我‌得‌回冥府当面汇报一下‌情况。”
　　靳半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冷湘影，她突然想到一个‌很‌要紧的问题，甚至将心中询问旻子迂神‌怨湖在哪，让她带她和任桥去神‌怨湖看看殷殊坟的冲动都压制了。
　　她缓了口‌气，问着此刻心乱如‌麻，脸上唯有悲痛的旻子迂：“我‌有一个‌问题，鬼姐姐生前好像根本不知道她有父母，这是为什么‌？”
　　旻子迂愣了愣，还是回答了靳半薇：“师兄说怕孩子小，知道还有亲人存在于‌世，总想着从神‌怨湖跑出来‌，所以他让母亲不要告诉裕离她还有母亲以外的亲人。”
　　“……”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几乎是从靳半薇脑子里跳出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神‌怨湖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更不对劲了。
　　靳半薇本能地抓住了旻子迂的肩头：“旻师，你找到女‌儿的事还是先别告诉任道长了。”
　　“嗯？”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旻子迂解释这种不好的预感，她脑海中快速过着原书世界观的设定，想到了一个‌说辞：“任道长常年吞服寿糕，身体一定很‌差，也受不了奔波，他要是着急来‌见鬼姐姐，路上出了问题可怎么‌办，我‌们迟早要去慈文寺的，到时候顺路去拜访也好让他少‌些奔波，我‌记得‌慈文寺和三清道门都在枯市。”
　　旻子迂还没应，冷湘影先积极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下‌一步去枯市？那里是殷妙姐的地盘，我‌跟她说一声。”
　　她刚刚拿出她的阴魂牌，看到上面的讯息，瞳孔猛地收缩，她惊恐地拍了拍靳半薇的后背：“不是，你们给冥王大人什么‌好处了？我‌刚刚收到信，冥王大人让冥府正阴官以下‌都全力配合你们，听从你们的调遣，甚至让正阴官位的大人在你们遇险时听从召唤。”
　　靳半薇没敢应，关季月倒是饶有意味地瞥了眼旻子迂：“好处。”
　　冷湘影善于‌观察，自然发现‌关季月在看旻子迂，她嘀咕一声：“旻师是什么‌好处。”


第79章 踪迹
　　虽然事情‌逐渐明了, 她们‌也决定‌了要先去慈文寺，但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动身。
　　冷湘影需要回‌冥府汇报情‌况，而关季月需要时间来适应先祖的力量, 而靳半薇需要时间来准备纸扎师的手段, 以‌及等待任桥的苏醒。
　　她们‌像是‌颠倒了过来, 上次昏迷的是‌她，而这‌次是‌任桥。
　　任桥从未睡过这‌么‌久, 若不是‌魂魄融合的越来越好, 靳半薇怕是‌可能陷入惊恐中。
　　等待的时间里, 旻子迂也开始准备一些疗伤药。
　　她不愧是‌万年前就是‌过医女的人，她不仅可以‌医治鬼，还可以‌医治妖和人，甚至术业有专攻, 这‌方面‌比关季月还要强。
　　旻子迂听从她的话没有将‌任桥的事告诉任清栩, 人也改变了不少，最为明显的就是‌对靳半薇没了敌意‌, 甚至会主动帮她们‌经营关和堂, 这‌些日子守在店铺买卖的都是‌旻子迂。
　　她的改变让阳街的妖也慢慢接受了她，尤其是‌胡悦喜。
　　胡悦喜是‌只爱算命的妖，而旻子迂在三清道门的时候就主修的卜卦算命，这‌让胡悦喜很愿意‌凑到她跟前学上些东西，甚至有拜师的念头, 只可惜旻子迂对自己卦有心结, 她这‌一生算的卦象都很准, 唯独在亲女身上, 没有一卦灵验，她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教不了徒弟的。
　　胡悦喜只好作罢。
　　靳半薇以‌前也有拜师学医的念头, 现在倒是‌没有了，因为那淡淡的隔阂，还有她激活了新面‌板。
　　靳半薇顶着关家人身份，阳街的妖善缘值还是‌较为好刷的，她将‌抽到的妖丹送给了杜若仪，让她弥补自己的修为，还又做了些纸锁玉金，挨家挨户送了过去，让她们‌能够抵抗灭妖刀。
　　眼下看着没有什么‌危险的阳街，始终是‌存着一个隐患的，那就是‌对这‌里了如指掌的浮喜和黄鸢精。
　　如果能挡住天‌克她们‌的灭妖刀，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规避危险。
　　靳半薇觉得站在幕后的人是‌有耐心的，她们‌可以‌花费二‌十‌年去谋划那满十‌八岁后完整的神仙骨，也会愿意‌花时间来算计她们‌这‌些想‌要将‌她们‌揪出‌来的人。
　　而阳街是‌她们‌的大本营，有值得算计的地方。
　　【叮，系统升级完毕，恭喜宿主激活新面‌板，宿主血脉将‌会再次升级，原附送产品也会跟着升级。】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表示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而她的系统现在已经第五级了，那个所为的原附送产品，自然是‌任桥的纸人身体，之前系统就说过任桥会跟着她一起升级，直到升到满级后会变成活人，但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开始提醒她，任桥的变化。
　　【系统：抽奖一次需要十‌点善缘值，抽满五千次，可以‌激活再次升级，宿主是‌否选择继续抽奖。】
　　！
　　它居然没有涨价了，抽一次奖依旧是‌只需要十‌点善缘值，这‌样一来的话，五千次也就是‌花费五万善缘值，她原先的善缘值花到了四万多，上次的傀鬼们‌，加上这‌些日子在阳街刷了不少妖物的善缘值，也超过了五万善缘值。
　　足够抽到下次升级。
　　靳半薇特意‌在房间里支起来了一张长桌子，这‌些天‌都是‌一边守着任桥，一边在准备纸扎师的手段。
　　床上的任桥还在熟睡，魂魄已经稳定‌了不少。
　　仔细想‌想‌能一直睡着也是‌很好的，毕竟睡着了也就不会疼了。
　　她现在需要抽的东西便‌是‌让任桥以‌后融魂都不会感觉到疼的物件，再有就是‌更高级的纸扎术。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初级符纸清心符精通。】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初级符纸姻缘符精通。】
　　【叮，恭喜获得十‌六把碎魂刀之一。】
　　【叮，恭喜获得初级符纸镇宅灵符精通。】
　　【……】
　　系统似乎因为抽奖所需善缘值没有发生改变，抽取符纸获取的数量也没有改变，依旧是‌一次可以‌抽到十‌张初级符纸，四张中级符纸，一张高级符纸，但抽到的符纸鬼纹数量增多了，从原本的六道鬼纹，增到了七道鬼纹。
　　随着鬼纹增加，有些符纸的作用也跟着增加了。
　　比如回‌春符原本是‌只能增加一年寿命的，而现在是‌一年半。
　　而且系统似乎也觉得她现在抽初级符纸的作用不太大了，刚刚抽到五百次，靳半薇就抽满了一百二‌十‌多种初级符纸精通。
　　抽奖还在继续。
　　【叮，恭喜获得八阶纸扎术。】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纸人傀儡一具。】
　　【叮，恭喜获得顶级符纸替命符碎片。】
　　【……】
　　顶级符纸碎片？
　　系统又有了新玩法，顶级符纸居然是‌拆片在抽，两个碎片才能拼成一张完整的顶级符纸，它敢不敢再小气一点。
　　只不过顶级符纸难画还强大，能够抽到已经是‌件幸事。
　　【叮，恭喜获得子午灵纱碎片。】
　　【叮，恭喜获得特殊符纸八卦抽灵符碎片。】
　　【……】
　　系统抽碎片似乎是‌上瘾了，靳半薇连续抽着各种高级符纸和道具的碎片，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终于开始抽到些任桥可以‌用的东西了。
　　子午灵纱是‌一种形似薄纱的盔甲，这‌种盔甲只能给鬼使‌用，而且只能在深夜使‌用，但子午灵纱可以‌免疫法器，也就是‌说任桥穿上了子午灵纱，在深夜阴气充裕的时候，那无论多天‌克鬼魂的法器都没有办法伤害到任桥了，这‌是‌件高级防御装备。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防御下任桥自己身体炼制的法器力量。
　　还有那个八卦抽灵符，之所以‌是‌特殊符纸，是‌因为那完全就是‌为任桥量身打造的一种符纸，不属于这‌个世界记录的符纸。
　　这‌个符纸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将‌魂魄拆碎，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一次性融入完整的一魄都无法承受，但八卦抽灵符可以‌将‌完整的一魄拆分成碎片，任桥可以‌慢慢融合碎片，这‌样虽然情‌绪可能还是‌会被魄影响，但基本上不会触动死前本相，感受到痛苦了。
　　要是‌早抽到就好了。
　　靳半薇深深地叹了口气，展开了新一轮的抽奖。
　　【叮，恭喜获得九阶纸扎术。】
　　【叮，恭喜获得顶级符纸六丁破骨符碎片。】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中级符纸金光符精通。】
　　【叮，恭喜获得特殊符纸阴转借灵符。】
　　又是‌一种特殊符纸！
　　靳半薇拉开了符纸介绍面‌板，眼睛越来越亮，阴转借灵符是‌一种可以‌借妖血画符的手段，符纸可以‌暂时性存储到妖物的天‌赋技能，作为符纸技能来使‌用，但因为她是‌直接抽到的符纸，也就省去了画符的阶段，只要将‌妖物的血注入符纸里就好。
　　也就是‌说她可以‌往符纸里注入一点关雪的血，然后她拥有了一张堪称顶级的遁形符，毕竟关雪的天‌赋技能可比遁形符好用太多了，在大能面‌前，气息都可以‌完全隐藏，甚至可以‌逃避法器的追踪。
　　而且，阳街那么‌多妖，每一只妖都有着自己的天‌赋技能，比如胡悦喜那个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二‌十‌四小时发生的所有事，如果拥有了这‌个技能，她们‌的消息共享都会更方便‌。
　　不过她们‌是‌要去苦战，那肯定‌是‌存些富有攻击性的技能更好。
　　等着她多抽两张就去问问关季月，阳街有哪些妖物的天‌赋技能比较厉害，每每存下一个技能都是‌对她们‌战斗能力的提升。
　　【系统：叮，宿主抽奖已经满足五千次，现在是‌否花费一千善缘值升级。】
　　【靳半薇：升级。】
　　靳半薇再次多花了一份善缘值提高系统升级的速度，只是‌哪怕她花费了善缘值，这‌次升级的时间也需要一个月。
　　不过纸扎师手段一共只有十‌一阶，她现在已经抽到了九阶，加上给任桥抽到了不少她能用的东西，还抽到了些特殊符纸，靳半薇心情‌很是‌不错。
　　她这‌次的收获颇多，最要紧的就是‌抽满了完整的十‌六把碎魂刀，还有十‌具纸人傀儡。
　　不过较为可惜的还是‌爆出‌来的特殊装备不够完整，阴转借灵符一共才凑成了五张，再就是‌还有罗生纳灵符和天‌神临这‌两种特殊符纸需要的碎片太多了，她一张完整的符纸都没有拼凑起来。
　　可这‌两张符纸面‌板介绍太吸引人了。
　　罗生纳灵符可引天‌地灵气入体，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实力，而且没有副作用，虽然只有鬼魂能用，但吸收的阴气越多，增幅的越大。
　　如果配合着借阴之术一起使‌用，给每个阴帅都配上一张罗生纳灵符，那该是‌多么‌强大战力。
　　可是‌拼凑一张罗生纳灵符需要十‌个碎片，她一共才抽到了两个碎片。
　　至于天‌神临则是‌更为吸引人了，天‌神临有些类似巫术的请灵上身，还有道门的请神上身，不过天‌神临并不是‌真‌正的神灵附体，而是‌将‌自身血脉在短时间提升到仙人体，也就是‌神仙骨。
　　裕离身前便‌是‌神仙骨，甚至因没有满十‌八岁，神仙骨并没长好，但她那时候就已经可以‌压制整个鬼城了。
　　只是‌可惜天‌神临需要三十‌六个碎片，她一共才抽到了一个碎片。
　　靳半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能感受到任桥和裕离不太一样了，可如果任桥完全变成了活人，是‌否会再次变成那一身神仙骨，满心都是‌爱意‌的半仙人。
　　她并不是‌觉得那样不好，在靳半薇的理解中来看，善良美好是‌最好的品德，但正如关季月所说的，这‌个世界不需要仙人。
　　这‌满是‌污秽算计的世界只需要制裁者，不需要满心大爱，试图渡化每个人的仙人。
　　不过，应该是‌不会的，毕竟纸人将‌她血脉已经改变了。
　　好消息是‌她的中奖率再次提高了，现在变成了八成的中奖率，不过她还是‌再次拥有了一千根阴骨香，这‌要是‌再全丢给冷湘影，估计她也用不完了，说不定‌以‌后可以‌给她的阴兵们‌用，亦或者可以‌放在关和堂卖。
　　不过她现在知道了任桥的生辰八字，倒是‌也可以‌给任桥用了。
　　靳半薇取出‌几根阴骨香，拿出‌一根墨笔，墨笔沾上了一点血，落在了阴骨香上，随着笔尖落下，阴骨香在靳半薇视觉里放大了数倍，靳半薇很顺利地在香上写下了任桥的生辰八字。
　　她又找到了一个小香炉将‌阴骨香点燃插了进去，端着小香炉放在了床榻边。
　　一缕缕白烟升起，那白雾干净温软，就连她嗅来都有淡淡的香味。
　　果然是‌好东西的。
　　靳半薇一边盘算着她抽到的东西，一边开始准备新的道具，目光偶尔会落在任桥身上。
　　关季月迟迟没有出‌关，任桥迟迟没醒，而冷湘影也迟迟未归。
　　这‌样靳半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任桥是‌在靳半薇再次抽完奖的下午醒过来的。
　　拥有九阶纸扎术后的靳半薇能做出‌的灵纸越来越高等，现在都可以‌做出‌五道鬼纹的阴帅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再召唤山精的话，山精应该可以‌拥有他本来力量的百分之六十‌，如果再给他那样特殊的红烧肉，应该就是‌他未曾拥有三魂的全部力量。
　　她能捏出‌的纸人也越来越厉害了，甚至可以‌自己做出‌完整的盔甲，各种鬼用的兵器了。
　　并且还有些更为花哨的手段，当然也更费血了，不过她现在的补血丸都屯到近千颗了，倒是‌不太要紧。
　　一边用，一边补。
　　她将‌自己埋进了纸张布料间，等着一个个更厉害的纸人成型，屋里逐渐堆了越来越多的纸人，惨白的纸人看着有些阴凄渗人，不过靳半薇是‌不会嫌弃画面‌过于晦气的，任桥应该也是‌不会的。
　　任桥的确是‌不会的。
　　她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落在纸人之间忙碌的靳半薇，她还想‌喊上一声‌靳半薇，靳半薇就已经窜到了她跟前，她那张脸上写满了喜悦：“鬼姐姐，你醒了！”
　　“你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靳半薇分明看着很忙的，可好像是‌有一双眼睛长在任桥身上一般，第一眼就看到了醒过来的任桥。
　　她享受着依恋靳半薇，又被靳半薇关怀的生活。
　　眉尾不自觉地扬起些笑意‌：“小靳。”
　　靳半薇仔细想‌过了，叫她名字的人如今也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比得过任桥这‌声‌声‌“小靳”来的动听，温软还有些蜜糖的气息。
　　无端地还想‌听得更清楚一点，靳半薇坐在了床边，微微弯下了腰，她贴近任桥：“鬼姐姐，你再喊喊我好不好？”
　　她俯身，发丝倾流在任桥的肩上。
　　任桥这‌才发现靳半薇的头发是‌有些长度的，有几缕发丝蹭过了脖颈，乌黑细软。
　　还有一股裹挟在发间的香甜味道闯进鼻腔。
　　只是‌她话中的意‌图，任桥不太明白。
　　任桥微微抬着些视线。
　　毫无防备的，对上靳半薇干净明亮的眼睛。
　　任桥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识地说：“小靳，你眼睛真‌的很好看。”
　　“是‌，是‌吗？”靳半薇被夸了一句，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
　　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夸张。
　　只是‌想‌着可能会看着有点傻，靳半薇连忙直起来了腰肢，坐了起来，可这‌样也回‌避不了任桥直勾勾的视线，她想‌遮住那喜色过于浓烈，透着些憨傻的模样，她忽然站了起来，朝后走了两步，只是‌她忘记了摆在屋里那极宽极长的桌子。
　　“小靳。”
　　任桥声‌音再次响起，她想‌拦着那还在后退的靳半薇。
　　可她话刚刚落下，靳半薇后腰就已经撞上了桌边。
　　“嘶。”很难想‌，一个九阶纸扎师，在术士里都已经很厉害的存在了，靳半薇居然被个桌子磕出‌了眼泪。
　　任桥连忙起了身。
　　似乎躺太久了，起身的一瞬间会有片刻的眩晕感，只是‌这‌并不是‌鬼该有的生理反应。
　　担心靳半薇的任桥忽视了这‌一点，她慌忙去捞靳半薇进怀里，指腹下意‌识地摸上她后腰：“小靳，你还好吗？”
　　大概是‌人的天‌性，在无人问津的时候，总会学会自我坚韧，可有人哄着呢，又想‌矫情‌两分。
　　靳半薇委委屈屈地将‌脑袋搁在任桥肩头，掐着一点点哭音说：“鬼姐姐，我撞着了。”
　　任桥有看见，她是‌看着靳半薇把自己后腰送到桌边的，很难想‌靳半薇居然会输给一张桌子，她都有些哭笑不得。
　　任桥将‌靳半薇抱到了床上，示意‌她趴着，熟练地翻出‌来了药膏。
　　靳半薇趴在床上，脸面‌向枕头，低声‌咕哝着：“其实不用上药，我待会儿就好了。”
　　她对自己反复被系统加强过的身体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在任桥的认知里，活人受伤一定‌要上药的。
　　任桥掀开她一点点衣服，靳半薇后腰的肌肤极白，也极为娇嫩，只是‌撞了一下，后腰上的肌肤就红了一大片甚至有些青紫色，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任桥沾着药膏的指腹迟迟没有落下，仅仅是‌撞一下都能伤成这‌样，那其他的伤呢。
　　随着靳半薇变强，任桥都快忘了她是‌个娇弱的小姑娘，细皮嫩肉，一碰会碎。
　　靳半薇受伤的次数绝不算少了，每一次都极其狼狈。
　　因为身体的原因，伤痕伤疤都不会停留太久，但她每次受的伤，那一刻的疼痛都是‌真‌实存在的。
　　任桥的手还是‌落了下去，仅仅是‌轻轻碰了碰，靳半薇吸了口凉气：“凉。”
　　一时竟分不清她在说她手凉，还是‌药膏凉。
　　任桥低声‌哄着靳半薇：“一会儿就好。”
　　靳半薇思绪有点偏了，后腰上的手因为沾了药膏，透着些湿冷，像是‌清凉的水珠流过，但却透出‌了隐隐的温热。
　　不知道任桥发现没有，她的身体明显是‌更像活人了，就连手心都有了较为明显的温度。
　　任桥的手还在靳半薇腰上停留，靳半薇腰上没有多余的肉，但也没有练出‌紧绷的线条，摸上去软软的，嫩嫩的，仿若能够化在指腹下。
　　有异样的情‌绪在浮动，任桥的手渐渐偏离了受伤的位置。
　　靳半薇打了个冷颤，瑟缩着身子：“鬼姐姐，我没撞到那。”
　　任桥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她，就连她自己都发现了问题所在，多了爱魄的她会觉得靳半薇这‌个小姑娘处处都美好的不像话，肌肤像白玉，柔软似白绵。
　　指腹挪动的位置越来越奇怪了。
　　不太对劲。
　　靳半薇后腰的痛感和酥麻感交织着，她能感受到她身体有点脱离掌控，敏感的腰肢落在那双温凉手心，越来越痒。
　　靳半薇终于是‌忍不住，咬着抱枕，发出‌闷闷的声‌音。
　　！
　　听到有些异样的声‌音，任桥愣了愣，她缩回‌了手。
　　而靳半薇只剩窘迫了。
　　她趴在枕头间，沉闷的不像话。
　　任桥替她将‌衣服拽了下来，靳半薇将‌头死死地埋在枕头间，迟迟没有动静。
　　任桥指腹伸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小靳，你还好吗？”
　　靳半薇还是‌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脑袋完完全全埋在枕头里，低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很好，我就是‌想‌趴会儿。”
　　任桥也没有这‌方面‌哄人的经验，可她这‌刚刚醒过来了，靳半薇倒是‌快要睡过去了，怎么‌想‌也不太好的。
　　她伸过去手，点了点靳半薇柔嫩的面‌颊：“小靳，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要不我让你摸回‌来吧？”
　　听到可以‌摸回‌来。
　　靳半薇眼睛亮了亮，虽然她嘴里，心里，任桥都是‌她老婆，但实际上她好像也还没跟任桥更为亲密的接触过，缺了点细节。
　　她是‌想‌摸，可也不想‌让自己看着像流氓。
　　靳半薇抬起来一点点视线，她有些纠结，那反正大家是‌这‌样的关系，摸了就摸了嘛，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被摸，羞涩到要把自己埋了，任桥让她摸，她还有点不敢。
　　唔……为什么‌会这‌样。
　　靳半薇思绪凌乱，就听见任桥在说：“嗯，如果小靳还想‌其他的……也，也是‌可以‌的。”
　　其他的？其他的什么‌？
　　靳半薇很是‌困惑，等着她看清任桥脸上染上的一点点绯色，目光开始撇向角落里的山茶花以‌后，瞬间就顿悟了过来。
　　在任桥有限的认知里，她究竟是‌不是‌把那个画面‌记死了。
　　靳半薇更为窘迫了，她刚刚抬起来一点点的头，再次趴了回‌去，沮丧至极：“鬼姐姐，你快把那个电视忘了吧。”
　　这‌简直是‌可以‌记录为她纯情‌恋爱史上的黑历史了。
　　究竟是‌谁，认识老婆第一天‌，给人家放情‌｜色片。
　　是‌她。
　　“什么‌电视？”好奇的询问在门口响了起来。
　　在靳半薇无比窘迫的时候，房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人，靳半薇突然发现她为了透风，并没有关门，只是‌屋里堆放的纸人阻隔了视线，让她忽略了这‌一点。
　　靳半薇更窘了：“没什么‌。”
　　“说给我听听嘛。”那是‌久久不见的冷湘影和旻子迂，冷湘影刚进屋就看到了堆放成山的纸人，纸花，纸鱼，纸灯……白惨惨的一片，冷湘影捂着嘴笑了笑：“你这‌准备的东西可有点花，难道准备给我上坟？”
　　靳半薇转过来一点脑袋，看着那一点点从纸人堆里绕过来的冷湘影和旻子迂：“不，我准备给弥空上坟。”
　　听到她的话，冷湘影笑的更厉害了：“那可不行，弥空那种人可不配有坟。”
　　靳半薇觉得冷湘影说的有道理，她嗯了声‌。
　　看清旻子迂的时候，不晓得为何莫名有点尴尬，她转过去了脑袋，拍了拍还有些烫的脸颊。
　　好在是‌旻子迂眼里根本没有看见她，她眼里只看到了醒过来的任桥，她快步上前，又后知后觉地退后，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紧张地搓了搓衣角：“裕离，你醒了。”
　　因为爱魄的事，她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任桥。
　　不过任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看着那落着些细纹的眼角，轻声‌唤了句：“旻师。”
　　任桥没有记恨她，只是‌融合了爱魄，还是‌这‌样的称呼。
　　她像是‌猛地被浇了一盆凉水，熄灭了所有的热意‌。
　　旻子迂纠结地看着任桥，那温柔的脸庞，浅浅的笑意‌，她人有些恍惚，艰难地蠕动着双唇：“你，你就连一句妈妈都不愿意‌叫我吗？”
　　有些陌生，却又真‌实存在的人。
　　任桥望着旻子迂，看着旻子迂眼眶渐渐浮出‌的泪珠，鼻尖微微有了酸意‌，她低唇，还是‌轻轻喊了声‌她：“妈妈。”
　　听到她喊她，旻子迂的心结才彻底化解，她含笑带泪地点点头，人却没有靠近任桥。
　　虽然心中是‌想‌要亲近的，但还是‌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她清醒过来后就明白了，她对于任桥来说很陌生，莫说魂魄不全的她，就算是‌魂魄齐全了，她能记得的亲人也只有殷姝，而不是‌她这‌个完全没有抚养过她的母亲。
　　找到了，比什么‌都好。
　　终于看着有点像想‌象中那温馨的母女重逢了，冷湘影嘴角飘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身为任桥重要关系网里的靳半薇现在也只有一个后脑勺留给她们‌。
　　靳半薇向来是‌礼貌温和的，挺不错的小姑娘。
　　今天‌有点反常。
　　冷湘影上前拽了拽靳半薇：“任桥好不容易醒了，你怎么‌趴在床上装死？”
　　靳半薇转过脑袋，眼里满是‌幽怨：“我没有装死，我只是‌躺会儿。”
　　“累着了？”冷湘影问了句，她也没有等靳半薇回‌答她，她左右看看屋里堆放满满的道具，点点头：“嗯，你好像准备了不少东西。”
　　何止这‌些，她还有一堆呢。
　　靳半薇准备的东西，已经多到了一个蝉妖包都已经装不下的地步了。
　　她还在思考，到底是‌背两个包，还是‌说少带一些。
　　她稍微缓了一会儿，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摁着还有些疼的腰，问着冷湘影：“沈差人，你这‌么‌长时间才过来，是‌不是‌冥府出‌了什么‌事？”
　　冷湘影摆摆手，颇为愉悦地勾着嘴角：“没有出‌什么‌事，也就是‌我可能是‌要升职了。”
　　靳半薇有点疑惑：“嗯？升职？”
　　冷湘影笑意‌更浓，她轻轻咳了两声‌，特意‌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沉渊王说冥王大人有意‌让我来代替浮喜接管阳街，虽然我实力不行，但我不是‌跟你们‌关系都很好嘛，这‌些天‌我在交接工作，b市的摊子要交给别的阴差了。”
　　靳半薇有些奇怪地看着那满面‌笑意‌的冷湘影：“沈差人，你舍得吗？”
　　b市的过去可是‌沈国故土，那里承载着许多记忆，冷湘影那么‌多年都没有离开那里，哪怕是‌冒着风险都要坚守，如今要离开了，心里真‌的是‌放下了吗？
　　冷湘影笑容敛去了些，她掐了掐手腕，眼睛一点点黯淡：“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原本守着的就不是‌沈国故土，而是‌……我不会忘记的。”
　　冷姒清不等于沈国，这‌也是‌她刚刚才醒悟的。
　　冷湘影脸上再次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不过这‌事还没定‌下来呢，搞不好冥王又反悔了，我就得调回‌冥府重新谋职了，或者分配个新的领地给我。任桥都醒了，那关季月出‌来没有？我还有两件要紧的事要说。”
　　破天‌荒的，她居然主动问了关季月的情‌况。
　　靳半薇眉峰微微皱起，眼底有了些对关季月的担忧，毕竟她也消失了不少时日了：“还没。”
　　“那我先跟你们‌说。”冷湘影朝着门外看了眼，脸色突然沉了下去：“第一件事，谢祖凭的踪迹找到了。”
　　靳半薇忍不住问：“怎么‌找到的？”
　　冷湘影耸耸肩，语气轻飘地说道：“谢祖凭可是‌囚鬼，他身上可是‌有冥王大人印记的，冥王大人是‌有办法找到他的，她们‌把冥王大人当蠢货，她自己总不能也是‌个蠢货，这‌些封在结界通道边的所有囚鬼身上都有冥王大人的气息，只要鬼气有一点点泄露，冥王大人都能找到他。”
　　“谢祖凭气息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慈文寺，所以‌这‌一趟，我们‌可能还要找找这‌只囚鬼。”
　　听到冷湘影的话，靳半薇升起来少许震撼。
　　也并非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在了解冥府管理规则秩序以‌后，她才醒悟阎桃要管多少事，她三魂稳定‌着整个冥府，还有控制咒灵碑，还要支撑整个鬼市，支撑一个个像囚禁谢祖凭那样的封印，甚至还要赐给每个阴差咒印的力量，她本身的力量都分散成这‌样了，居然还是‌站在一个令她们‌望而却步的顶峰，甚至还能在每只囚鬼身上留下印记，神识探知印记。
　　她几分感叹，几分怪异地问：“冥王到底有多强？”
　　冷湘影还真‌没想‌靳半薇会突然问这‌个，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三魂稳定‌冥府所有结界，神识压制咒灵碑，还得压制阳间上千封印，维持阴街阳街的转动，几乎分出‌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分明发过誓受天‌地力量制约，但只要她想‌，还能轻易离开冥府……”
　　“虽然阎桃不太靠谱，是‌个老变态，喜欢过河拆桥，还不通人情‌，但不能否认，哪怕都是‌正阴官，实力差距也是‌很大的，反正阎桃肯定‌是‌阴阳两界最强了，毕竟沉渊王说以‌前唯一留下的仙人鹤缇也不是‌她的对手，仔细想‌想‌，要是‌阎桃完全不受天‌地力量制衡，那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确实。”靳半薇也无比赞同冷湘影的看法。
　　冷湘影摸了摸挎包，摸出‌来一个白瓷瓶，递到了靳半薇眼前：“这‌是‌第二‌件事。”
　　“这‌是‌什么‌？”
　　冷湘影将‌白瓷瓶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颗红色的药丸，药丸晶莹剔透，看着有点像是‌红水晶打磨出‌来的，仔细看向里面‌，竟是‌飘着颗缩小的心脏碎片，甚至还在跳动。
　　靳半薇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眉峰紧蹙，等待着冷湘影的回‌答。
　　冷湘影指着红药丸说：“你的红罗蛊。”
　　？
　　这‌药丸分明是‌死物，她的红罗蛊可是‌活物，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外表都是‌红色的。
　　冷湘影当然是‌看到了靳半薇的震惊，她将‌红色药丸也挨个递给任桥和旻子迂看了看，她说：“我以‌前只知道这‌种虫子会吞噬人心脏，但这‌次带着卓凝下冥府，冥王大人发现，只要肉身长时间不死，红罗蛊会吞掉整颗心脏，还会吞掉肉身大部分力量，变成这‌样可以‌吃的小药丸。”
　　所以‌说这‌是‌卓凝心脏血肉和全身力量组成的东西。
　　靳半薇越发觉得恶心了，旻子迂脸色都变了变，卓凝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跟她有些关系的，她掐了掐自己，这‌才重新看向了那颗药丸，她指着那红药丸：“这‌个能吃？”
　　“冥王大人已经用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试过了，的确可以‌吃，而且吃下这‌个东西的鬼话会拥有肉身主人的力量，不过是‌只对鬼而言，人的话……”说到活人，冷湘影忽然笑盈盈地将‌那红药丸凑近了靳半薇：“半薇，你要不要试试？”
　　那药丸里甚至有活肉在跳动。
　　靳半薇拒绝的又快又坚决：“我不要！”
　　看她一脸惊恐的拒绝，冷湘影发出‌了缺德的笑声‌，笑完了才说：“其实不用试也可以‌猜到了，你也说任桥是‌死在红罗蛊了，她们‌应该用那万人祭的力量，维持被噬心的任桥不死，然后瓜分了神仙骨的力量。”
　　她也猜到了。
　　靳半薇从冷湘影说明白红药丸的产生，她就已经猜到了。
　　太残忍了，裕离在心脏完全被吞噬干净以‌前，她都是‌活着的。
　　活着感受了所有的痛苦。
　　靳半薇忍不住伸过去手，紧紧拽住了任桥的手，任桥抿了抿唇，眼底渐渐有些寒霜凝结，唯有被靳半薇抓着的手在颤抖着。
　　旻子迂就更不用说了，她先是‌张了张口，可想‌到爱魄的事……她又闭上了嘴，望向任桥的眼神，愧疚不安，还充满了自责。
　　冷湘影看她们‌都很抗拒这‌颗药丸，也就将‌药丸收了起来，她说：“卓凝应该也是‌分到了这‌样的药丸的，不过据冥王大人说卓凝远远没有神仙骨的强悍，而且她的身体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她下半身身体都不是‌她自己的。”
　　靳半薇不太明白：“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冷湘影点点头：“对，她身上只有头颅是‌她原本的身体，她应该是‌用了某种手段偷去了树妖的身体遭到了反噬，才会变成那般狰狞可怖，至于她为什么‌要偷树妖的身体，可能是‌她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药丸的力量。”
　　冷湘影话刚刚说完，屋里又多了一人，正是‌关季月。
　　冷湘影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早点来，我还得跟你再说一遍。”
　　她还没有再次开口，关季月就示意‌她闭嘴了：“不，我来了有一会儿了。”
　　靳半薇她们‌这‌才发现关季月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改变，她以‌前的气息十‌分外露，处处透着强悍，而现在那气息消失了，轻巧细微仿佛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这‌也是‌她们‌没有发现关季月在门外的原因。
　　靳半薇问着关季月：“季月姐，你有什么‌看法？”
　　关季月摁着眉心，淡淡道：“我觉得这‌个其实就跟寿糕一样，厉害是‌厉害，但要看自身能承受多少，卓凝显然是‌没有承受住的失败品。”
　　关季月找到了个最为直接的词来形容卓凝的情‌况，这‌让靳半薇想‌到了见过的孩童盛茂，那盛茂究竟是‌成功品还是‌失败品呢？可无论是‌哪种，无疑盛茂和卓凝都很强。
　　那天‌若不是‌阎桃到了，她们‌解决卓凝怕是‌会很艰难。
　　靳半薇倍感头疼：“失败品都这‌般强了，那成功品又会是‌什么‌样呢？”
　　关季月倒是‌无畏无惧：“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她们‌虽强，但靳半薇和关季月也变强了太多了。
　　靳半薇从五阶纸扎师变成了九阶纸扎师，血脉力量也大幅度增强了，而关季月得到先人力量。
　　失败品她们‌应该可以‌对付的，至于成功品，具体到了什么‌份上，她们‌暂时无从得知。


第80章 尸虫
　　她们并未在‌阳街停留多久, 任桥醒来的第二日她们就出发了。
　　除了她和任桥、关季月，还有冷湘影、旻子迂、再就是胡悦喜和竹子精隐倪同行。
　　冷湘影现在‌暂时没‌有管辖区，以后可能会接管阳街, 自然是跟着她们一起的, 旻子迂好容易找回来了女儿, 自然不会舍得让任桥独自冒险的。
　　关季月原本不想带着胡悦喜的，但胡悦喜说上次没‌有她发挥的机会, 这次说什么都非要跟着她们同去, 她原是还想拉着杜若锦同去的, 只是杜若锦在‌陪杜若仪养伤，没‌有要跟着她们同去的想法，这才叫上了隐倪。
　　有了隐倪以后，关季月反而敢让胡悦喜跟着了, 因为隐倪是竹子精, 她的天赋技能是遁地，就算真的遇险了, 她也能够带着胡悦喜逃脱。
　　动身以前, 冷湘影就提前联系了枯市的阴差——殷妙到‌通道口接她们。
　　靳半薇最后还是带了两只包，任桥替她背了一个。
　　枯市并不繁华，但镇守在‌此的阴差是殷妙。
　　至于原由‌，只因枯市有两处景，一处三清道门, 一处是同在‌一座山的鉴照庵和慈文寺。
　　在‌枯市待过的阴差都知道, 枯市要怕的不是鬼索命, 而是这三家出了邪术士。
　　殷妙来之前, 阴差死‌了一个又一个，她来之后才算是稳定了, 一来是因为殷妙实力‌强大，二来则是她擅长交际，她和三清道门，还有鉴照庵的关系都极好，上次在‌鬼城这两门都是卖了她面子，这才去帮陆砼的。
　　许久不见，殷妙看着憔悴了不少。
　　惨淡的脸色比那日在‌鬼城伤了几分元气‌时，还要憔悴难看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枯市的阴使，阴使一个个手中还提着灯笼。
　　靳半薇朝着空中望了眼，这会儿的天色很‌是不错，明亮的光线几乎晃花了眼。
　　这一个个灯笼看着有些‌多余。
　　冷湘影跟殷妙关系不错，她们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如今再见，看到‌殷妙脸色这么难看连忙迎了上去：“殷妙姐，你‌脸色有点难看。”
　　殷妙沉闷地嗯了声，她的眼神瞥了瞥关季月：“还是因为最近频发的失踪案，现在‌除了你‌刚刚卸任，哪里的阴差不烦呢，我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失踪的都是体弱的女性，从老到‌少，各个年纪段的都有，现场我都去过了，气‌息都被刻意‌隐藏了，很‌难追踪到‌，我怀疑是术士干的，毕竟她们这些‌阴阳术士屏蔽气‌息都很‌厉害。”
　　她若有所指，关季月依旧平淡：“仙官命，我和半薇上次逆推了她们的命格，她们都是残仙官命。”
　　殷妙一惊：“你‌怎么才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愿意‌跟冥府合作？”
　　关季月从向着阎桃妥协就已经想明白‌了，不然她今天也不会主动跟殷妙说话。
　　她摇摇头：“我只是还没‌弄明白‌，那么多残命格能有什么用？”
　　殷妙比冷湘影要靠谱上许多，她黯淡的脸色越发难看，狠狠地咬了下唇瓣才说：“残命格对术士是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但对于鬼可就不一样了。”
　　靳半薇猛然醒悟了过来，命格残缺在‌术士这里也就没‌太大作用了，但鬼是可以吃人‌的，命格虽残，但血肉里还是会有些‌命格的力‌量。
　　鬼吃人‌，实力‌本就会增强。若是能够吃够同命格的人‌，鬼的力‌量增幅可就更为夸张了。
　　她顿了顿，忽然说：“她们在‌养鬼。”
　　“全都是仙官命，这哪里是养鬼，简直是养孟婆。”胡悦喜虽然是妖，但她是不沾人‌血的妖，她想了想那鬼吃人‌的血腥场面，心里有几分抗拒，她捂着嘴，小拇指轻轻翘着，咕哝一声：“那么多人‌，生吃活吞的，怪恶心的。”
　　靳半薇赞同胡悦喜的话，只是比之恶心，她更痛恨那些‌人‌的歹毒。
　　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都化作了恶鬼的食物。
　　胡悦喜的话，倒是打‌开了殷妙的新思路：“孟婆……”
　　谁人‌不知仙官命是冥府历任孟婆的命格，她皱皱眉，如果真的有人‌诚心断仙官命，那根本是明着和冥府宣战了。
　　殷妙皱皱眉，她冲着身后的其中一个阴使招招手：“你‌去冥府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是！”那阴使也不废话，立刻应了，动了身。
　　靳半薇没‌有见冷湘影指挥过阴使，但两次见殷妙，她身边都是跟着阴使的，而且她的阴使都格外听话，实力‌也不弱。
　　靳半薇只是在‌心里想，而冷湘影则是直接说了出来，她勾住了殷妙的肩，笑‌盈盈地说：“殷妙姐你‌手底下的阴使可真是训练有素啊。”
　　殷妙推了推落在‌她肩头的手，但并没‌有真的推开，她斜了眼冷湘影：“阴差也只有你‌不太重用阴使吧，我之前就说让你‌把阴使送到‌我这里，我帮你‌练练，你‌也是没‌应。”
　　冷湘影那张脸垮了下来：“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是阴差了。”
　　殷妙看着跟冷湘影关系很‌不错，眼里也满是对冷湘影的关心，几乎在‌冷湘影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下意‌识瞥了眼站在‌关季月身后的两只妖，有些‌担忧地说：“湘影，阳街的妖可不好相处，你‌的修为怕是压不住她们。”
　　殷妙话说妖坏话也不说避开点妖，她话刚说完，胡悦喜就炸开了一身狐狸毛，火红的狐狸尾巴卷向了殷妙：“你‌说谁呢？”
　　殷妙轻描淡写地钳制住了狐狸尾巴，淡笑‌一声：“你‌呀。”
　　她是一点也不客气‌，靳半薇是跟着头疼不已，她终于是明白‌关季月为什么不想带胡悦喜了，胡悦喜太容易跟人‌吵架了，不论‌是敌是友，同样是被说，但隐倪就很‌安静。
　　当然，这次是殷妙先招惹的胡悦喜。
　　冷湘影笑‌着扯开了殷妙的手：“这不要紧，小狐狸还是吃不了我的，毕竟半薇会帮着我的。”
　　她扯开了殷妙，靳半薇也连忙上前拽开了胡悦喜，胡悦喜瞥了眼靳半薇也就不吭声了。
　　殷妙记忆力‌还算不错，她记得在‌鬼城的时候是见过靳半薇的，只是那时候的靳半薇并不强大，现在‌的靳半薇气‌息也不太强，但她的眼神明显是跟在‌鬼城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殷妙也不再多言，她和冷湘影亲密无间‌在‌走在‌前头，一边给她们带路，一边跟冷湘影说着些‌闲话。
　　越走越偏后，殷妙这才转身问她们：“关季月，我知道你‌们这次是要去慈文寺，可否要先去三清道门求援？黎归初上次弄丢了你‌的骨灵灯，心中也很‌愧疚，你‌若是去了，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关季月和靳半薇在‌阳街的时候就明显觉得任清栩有问题了，她当时跟旻子迂说要顺路去三清道门也不过是搪塞旻子迂的，真要她去三清道门，她还真不想去。
　　毕竟她们对任清栩，还停留在‌怀疑的层面上，加上他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关季月支开了殷妙的提议：“如果是去慈文寺的话，难道不是请鉴照庵相助会更容易一些‌。”
　　提到‌鉴照庵，殷妙的脸色一变再变，语气‌都有了明显的低落：“虽然慈文寺和鉴照庵同在‌空鸣山，请她们相助会更容易一些‌，但最近的空鸣山不太对劲，依着我的本事‌居然进不了山了。”
　　殷妙在‌阴差里的实力‌可是名列前茅的。
　　冷湘影震惊极了：“进不了山？”
　　殷妙掐了掐手腕，看着像是在‌隐忍心口的低闷：“对，我昨日请山岁姐来看过，山岁姐说空鸣山被阵法笼罩了，这并不是一人‌之力‌能够破开的阵法，她让我先集结阴使们过来，等着她晚上再来时，她会赐给阴使力‌量，带着我们共同上山，不过她还没‌到‌，你‌们就来了。”
　　旻子迂有些‌怪异地问：“现在‌是白‌日，夜游神山岁来不了，为何不找日游神仲岁？”
　　回答旻子迂的并不是殷妙，而是冷湘影，提到‌仲岁，她那张脸上都露出来几分惊惧：“山岁姐姐人‌更好相处一些‌，仲岁大人‌脾气‌很‌差，我们都不太愿意‌跟她打‌交道。”
　　她看着面对阎桃都没‌有这样怕过，这仲岁也不知是何等的脾性能将她吓成这样。
　　旻子迂听完她解释，连忙说：“那我们还是去三清道门借人‌吧，师兄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而且他也该见见裕离。”
　　旻子迂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任桥，她眼底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什么呢？父女重逢吗？
　　只是那可能期待的结果和事‌实是背道而驰的，靳半薇并不想破坏旻子迂的想象，毕竟关于任清栩的一切都在‌猜测中，她乜有实际性证据。
　　靳半薇拽了拽任桥，她小声说：“鬼姐姐，我有些‌担心鉴照庵的师太们。”
　　她并不想正面跟旻子迂产生冲突，这种时候任桥开口更为合适。
　　提到‌一同施展过四象八卦阵的惠音师太，任桥也是有些‌不放心了，她主动朝着旻子迂说：“妈，我们先去空鸣山看看好吗？我上次跟鉴照庵的师太打‌过交道，有些‌担心她们。”
　　“好。”
　　旻子迂答应的太快，这让靳半薇都不由‌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听清任桥在‌说什么，不过旻子迂答应了就好。
　　只是带着她们去空鸣山的殷妙有些‌犹豫：“不再等等山岁姐吗？”
　　现在‌才是上午，山岁到‌来，还要等到‌夜幕降临，这其中间‌隔的时间‌太长了，难保旻子迂不会再有去三清道门的念头，靳半薇是有些‌忌惮三清道门的。
　　三清道门身为原书最强道门传承，根基实力‌都毋庸置疑，哪怕那些‌人‌并非恶人‌，但只要任清栩有问题，难保不会随意‌找个借口动用门中力‌量抓捕任桥，任桥去底蕴深厚的三清道门，风险太高了。
　　而且阵法封山，明显是慈文寺那些‌和尚做的，拖得时间‌越长，鉴照庵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
　　她不愿意‌等。
　　靳半薇朝着殷妙深深的看了眼：“我们先去看看是怎样的阵法吧。”
　　不管是怎样的阵法，她九阶纸扎师的实力‌应该可以闯一闯了，而且关季月也刚刚升了级，任桥还新稳固了两魄，实力‌再次增强了不少。
　　总该去看看的，看看再知道那群和尚在‌谋划什么。
　　殷妙也不再拦着她们，而是说了句：“你‌们带烛火了没‌有？”
　　——
　　等着到‌了空鸣山下，她们才算是明白‌殷妙为何突然问她们有没‌有带烛火。
　　外面分明是一片万里无云，阳光热烈的好景象，可空鸣山却笼罩着团团黑雾，她们刚刚靠近些‌空鸣山，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靳半薇将任桥拽得紧了些‌。
　　殷妙让阴使们挨个点燃了灯笼，眼前终于是亮了起来，只是依旧有些‌暗，一盏盏灯笼只能让她们看清身处的地方。
　　关季月翻出来一个个头灯递给她们，虽然很‌惊讶关季月居然会带着这种东西，但巨大头灯亮了起来的时候，远处的景都能看清了，胡悦喜仰着下巴，冲着殷妙说：“老阴差，时代变了。”
　　殷妙看着那一个个头灯，嘴角浮出一丝不明以为的笑‌容：“我若算老，你‌也绝不能算年轻。”
　　“谁说的，跟笨花花比，我可年轻了。”
　　胡悦喜一如既往是只口不择言的狐狸。
　　她话刚说完，就得到‌了关季月的警告：“胡悦喜。”
　　胡悦喜摸了摸头上的灯，拍了拍狐狸嘴：“哎呀，我又说错话了，我知道的，我闭嘴。”
　　她还在‌说话，那头顶的灯忽然灭了，吓了她一跳：“季月，你‌这灯质量不行。”
　　“胡姐姐，你‌先安静一下。”靳半薇示意‌胡悦喜安静后，她耳边听到‌了哭声，很‌细很‌小，但很‌阴冷，还夹着些‌阴风拂过，那阴风吹拂而过，她头顶的灯也熄灭了，在‌熄灭以前，靳半薇听到‌了电丝烧坏的声音。
　　紧接着，她们每个人‌身上的头灯都熄灭了，唯有殷妙阴使手中的灯笼依旧亮着。
　　殷妙摸了摸唇角，看着那漂亮小脸变得有些‌难看的胡悦喜：“狐狸精，时代没‌有变。”
　　靳半薇仔细看了看阴使手中提着的灯笼，那些‌灯笼虽然看着昏黄的烛火光，但灯笼中心冒着少许幽蓝色的火焰。
　　冥火。
　　靳半薇终于是明白‌殷妙为何一开始就问得她们有没‌有带烛火，而不是灯了，殷妙问得是阴阳术士的手段。
　　在‌关季月准备将骨灵灯拿出来照明的时候，靳半薇从任桥背的包中翻出来了一个个纸质灯笼，她指尖在‌灯笼片上轻轻一刮，鲜血就渗了进去，随着鲜血流进灯笼里，灯笼就亮了起来，耀眼的红光几乎侵占了大片视觉。
　　她将灯笼又递给了关季月和旻子迂，关季月没‌有犹豫地学‌着靳半薇指腹刮过纸灯笼，旻子迂则是看了看任桥才动。
　　这灯笼只要活人‌血能用，等着三盏灯笼都亮了起来的时候，几乎让空鸣山下大半的地方都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这烛火的颜色，看着有些‌吓人‌。
　　纸灯笼的颜色并非是喜烛那样稍微飘着些‌的红，因为鲜血染红了灯笼的原因，那是鲜艳还浓郁的红，仅仅是看着那灯笼，都像是陷入了一片血色里。
　　一草一木一树，此刻都被照成了血红色。
　　“你‌这灯笼颜色可有点吓人‌。”胡悦喜说着，便‌想伸手去碰碰关季月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笼。
　　靳半薇连忙喊了声：“别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胡悦喜已经摸上了灯笼木柄，她掌心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块，掌心发出滋滋的声音，灼痛感刺激着神经，胡悦喜连忙要收回手，可她的手像是黏在‌了上面。
　　靳半薇连忙上前，指尖掐着灵诀，一张符纸避阳符落在‌了胡悦喜手背上，胡悦喜的手才算是挣脱了灯笼。
　　她摊开掌心一看，那里硬是被烫下了一块血肉，还有些‌焦黑的痕迹。
　　靳半薇也有点无奈：“胡姐姐，你‌不是活人‌，不能碰这个灯笼。”
　　胡悦喜也有点委屈：“你‌也没‌说。”
　　看到‌胡悦喜的惨状，隐倪连忙抓着胡悦喜退到‌了殷妙身边，冷湘影也情不自禁挪动了两步，退到‌了殷妙身边，离得红灯笼很‌远，唯有任桥跟到‌了。
　　看到‌她靠过去，冷湘影有些‌心惊：“任桥，你‌小心点。”
　　殷妙都有些‌无语，她避开些‌灯笼：“靳半薇，不就是照明，用明火不就可以，你‌这是否……”
　　殷妙应该是想骂她，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靳半薇摇摇头，她示意‌任桥不要再靠近了，她捏着灯笼柄：“我不是拿它来照明的，而是避邪的。”
　　关季月听到‌她话，脸色严肃了起来：“你‌也察觉到‌了。”
　　“嗯。”靳半薇示意‌旻子迂和关季月与她站成一排，再次划开指尖，任由‌鲜血流进灯笼里，她捏着指诀：“阴阳厉绝，正气‌避邪，起！”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三盏灯笼同时是浮了起来，灯笼里血丝竟是没‌有完全融进纸里，而像是一缕在‌灯笼中心流淌的细水，随着细水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灯笼中心竟是开始飘出一点点血雾。
　　血雾飘出灯笼，冷湘影她们都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那香味仿若能蛊惑神经，驱动着她们去靠近。
　　只是殷妙她们修为不弱，刚刚也见识过灯笼的可怕了，纷纷克制着心中的冲动。
　　不过殷妙身后的阴使们，双眸渐渐变得血红，提着灯笼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开始咯咯作响，他们极力‌隐忍，可心中靠近灯笼的渴望越来越大。
　　靳半薇连忙祭出十张符纸：“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去！”
　　符纸分别贴在‌了非活人‌的冷湘影她们身上，在‌符纸贴上的一瞬间‌，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消散了，只嗅到‌的到‌一股烛火燃烧的味道。
　　靳半薇牵上任桥，离得灯笼远了些‌。
　　“嗡嗡嗡”忽然，响起来了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是一只只绿色的小虫子，它们浑身都冒着绿光的，密密麻麻的一片，竟是将红光都衬的黯淡了几分。
　　它们浑身都是绿的，翅膀薄而宽大，仔细看着那翅膀上竟像是有一根根人‌的青筋在‌上面攀爬，虫子身体上一块块凸起着，那虫脸，居然像是一张张狰狞血腥的人‌脸。
　　看起来，它们都是被灯笼吸引过来的。
　　胡悦喜捧着受伤在‌恢复的手，看着那些‌虫子，心里有些‌膈应：“那是什么？”
　　“尸虫。”关季月面目较为难看，她死‌死‌地盯着那些‌尸虫：“如果被咬上一口，很‌有可能变成僵尸，所以半薇才想着先把它们解决了。”
　　听到‌是尸虫，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尸虫是由‌腐烂的尸体而生，它们会依靠吞噬腐尸的血肉而成长，不过尸虫因为自身不够强大，它们都是群居生物，往往只有死‌了许多人‌的地方才会诞生尸虫，出现成群结队的尸虫。
　　这么多尸虫出现只有一个解释，这里有尸体，还是成堆的尸体。
　　殷妙脸色铁青着一张脸：“怎么会？我也只是最近才进不去空鸣山了，以往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空鸣山巡查一遍，这里怎么可能死‌那么多人‌？”
　　尸虫的出现是殷妙不能接受的，毕竟这几乎是判定了她的失职。
　　可并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尸虫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答复。
　　这也不是殷妙的失职，而是她的确守了个危险的地方。
　　胡悦喜看人‌人‌都很‌沉闷的，她想着活跃些‌气‌氛，她指了指靳半薇：“她倒是快把我解决了。”
　　隐倪摁了摁她脑袋：“你‌别吵。”
　　尸虫成群结队的飞到‌了灯笼边，它们被灯笼牵引着靠近，刚开始只有少数尸虫靠近的时候，灯笼很‌快就能将它们焚烧干净，可随着尸虫越来越多，竟是渐渐将灯笼覆盖。
　　靳半薇脸色微微一变：“季月姐，旻师！血！”
　　关季月皱皱眉，先割开了手掌。
　　在‌旻子迂紧跟上后，靳半薇操控着灯笼开始吞噬更多的鲜血，她们掌心的鲜血竟是化作一根根血丝飞向了灯笼，随着吸收的血越来越多，灯笼的颜色发生了改变，靳半薇的灯笼变成了淡金色，而旻子迂的灯笼变成了更深的红色，细细的花叶浮在‌灯笼上，而关季月的灯笼变成了深紫色，上面还有环绕着一道道细雷。
　　随着异变的出现，灯笼的光越来越亮，气‌势也越来越强，只听得一只只尸虫化为灰飞的声音。
　　只是随着血被吸收的越来越多，旻子迂的身体晃了晃，她很‌多年没‌有正儿八经动用什么手段了，气‌血比较不稳定。
　　任桥连忙上前扶住了旻子迂，旻子迂在‌任桥扶住她的一瞬，眼底沁出少许泪花。
　　关季月忍不住骂了声：“这太废血了，你‌停下，让我来用符。”
　　关季月的符都是高级符纸起步，个个攻击性高的吓人‌，她是活人‌当然不怕，任桥身上是有锦符珠，可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殷妙她们修为高的，也有办法避开，但那些‌阴使可就不好说了。
　　“季月姐，这里还有不少冥府的人‌呢，还是我的办法比较稳妥。”
　　关季月不是话多的人‌，但感受到‌体内鲜血流逝加快的她，此刻也忍不住再次咕哝一句：“你‌们纸扎师的手段怎么能这么费血。”
　　靳半薇笑‌了笑‌：“还好还好，毕竟这次我有记得问你‌们借血。”
　　她也觉得纸扎师的手段太费血了，不过每个纸扎师应该也是有补血的手段，就比如她的补血丸。
　　“可以了。”
　　等着尸虫差不多完全附在‌了灯笼上，灯笼的光芒吞噬了尸虫，靳半薇就停了手，任由‌那灯笼继续跟尸虫抗衡，借着灯笼的光，她朝着四周看了看，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要过来的迹象了。
　　靳半薇将补血丸递给了关季月和旻子迂：“这个能加速血液的恢复。”
　　关季月问都没‌问就将补血丸吃了进去，药丸在‌口腔融化的一瞬，关季月忍不住说了句：“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失血过多而死‌了。”
　　纸扎师就是这样嘛，手段越强，用血越多。
　　感激系统能在‌她手段变强以后抽到‌补血丸这种好东西，不然她估计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动用能力‌。
　　旻子迂吞下药丸以后，指着灯笼，问着靳半薇：“你‌这是什么手段，我以前也接触过纸扎师，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你‌甚至还能控制我和关季月的血。”
　　以前当然是不可以的，她这不是升级了嘛。
　　九阶纸扎师已经强过这世界大部分的人‌了，这个世界的纸扎师能达到‌九阶纸扎师水平的人‌应该也不多，更多的还是像她上次在‌鬼城的碰到‌的那个叫林晋鹏的纸扎师一样，刚刚入门的级别就已经觉得自己实力‌超群了。
　　“这是乾祀灯笼，可以复刻供血者的一定手段，融进灯笼里，化作灯笼的手段。”
　　正因为乾祀灯笼的特殊性，靳半薇才没‌有选择用自己一个人‌的血，她想着旻子迂和关季月的手段都是很‌不错的，这才用了她们的血。
　　听到‌复刻能力‌，旻子迂更为惊讶了。
　　她发现她似乎对靳半薇有所误解，靳半薇不仅不弱，甚至可以算得上强大了。
　　依着她的年纪，有着这样的手段，不知需要着何等天赋。
　　冷湘影倒是看着那三盏完全不同的灯笼，感叹了一声：“关季月，你‌一定是紫雷符用多了。”
　　那雷丝闪烁，光芒肆意‌的紫蓝色灯笼很‌像关季月的这个人‌，直观的强大，满是威慑力‌的雷光。
　　不过胡悦喜的关注重点总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她眼睛看着旻子迂的那盏灯笼，那是越看越好看，那密密麻麻的尸虫落在‌旻子迂灯笼上，似乎都没‌有那么丑陋了。
　　胡悦喜的关注重点渐渐偏移，她指了指旻子迂的灯笼：“旻子迂的灯笼为什么那么好看，还有花？”
　　其实施术人‌会看的比她们更清楚一点，靳半薇能够清楚地看清旻子迂灯笼上浮着的一朵朵彼岸花，旻子迂体内果然还有孟婆的力‌量，所以那些‌人‌才会挑选旻子迂作为母体，孟婆的阴官位可是冥府最靠近正神位的存在‌。
　　心里越是觉得旻子迂是被挑选的母体，靳半薇就越发觉得任清栩不是什么好人‌。
　　尸虫都被控制了起来，现在‌只用等着灯笼彻底消灭这些‌尸虫也就好了，现在‌不用担心被咬上一口变成僵尸了，只是这黑暗中不知还藏着怎样的危险。
　　靳半薇牵住了任桥，叮嘱着大家：“大家小心点，待会儿我和季月姐再用什么手段，你‌们记得都别碰。”
　　种类不同，手段差异太大，还互相限制。
　　她们这并不是个很‌合适的阵容。
　　靳半薇其实觉得她们应该像鬼城那样分开行动，只是她们只是过来探查情况的。
　　关季月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转过头冲着殷妙说：“殷差人‌，你‌还是让你‌的阴使们回去吧，他们只会拖后腿。”
　　虽然关季月说的是实话，但她未免太直白‌了，果不其然关季月话刚说完，那些‌阴使就炸了，他们气‌愤地瞪着关季月：“你‌什么意‌思！”
　　关季月直言不讳，不躲不偏：“字面上的意‌思，你‌们太弱了。”
　　眼看着一场内讧就要开始了，殷妙及时开了口：“你‌们都回去吧，等着山岁姐过来，你‌们再来找我们。”
　　好在‌，殷妙是个明事‌理的。
　　其实靳半薇觉得关季月是直白‌了点，但话是没‌有说错的，这些‌阴使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甚至可能平白‌丢命。
　　阴使虽是不服关季月，但他们都很‌听殷妙的，殷妙开了口，他们立刻应下来了：“是！”
　　他们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冷湘影和殷妙，朝着他们过来的方向跑开了。
　　只是冥灯只有鬼能用，就算殷妙再给了任桥一顶，她们可以照明的东西也少了太多，至于头顶的灯笼 ，随着尸虫的减少，光芒也在‌黯淡，它们并不是真正照明的东西，最终也是会随着尸虫一块消失的。
　　靳半薇又拿出来了新的灯笼，还没‌点燃，胡悦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薇薇，你‌小心点你‌手里的灯笼，别伤着桥桥了。”
　　“不会的。”任桥有锦符珠，身体也已经开始活人‌化了，而且她会避开任桥的。
　　只是她的灯笼刚刚点燃，突然传来了一道甜软的女声：“好香啊，好香啊！”
　　一道鬼影忽然从眼前窜了过来，在‌她们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生了惊恐的一幕。
　　她手中的灯笼被吹灭了！
　　这怎么可能。
　　靳半薇心中一惊，耳后竟是有一点点凉意‌渗过，濡湿的东西蹭上了她的脖颈：“姐姐，你‌好香啊。”
　　靳半薇猛地回过头，居然是看见一个绿色皮肤的少女，她刚刚回过头，少女的头就在‌她眼前掉落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向了她怀里，靳半薇连忙后避，虽是躲了过去，但她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那颗头颅上绿色的血液，血液竟是开始腐蚀她身上的衣服。
　　她慌乱将外套脱了下来，砸向了少女。
　　“这是什么东西啊，长得太丑了吧！”听到‌胡悦喜抱怨的声音，靳半薇这才留意‌到‌四周像这样的绿皮肤的东西竟是有数十位，她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个人‌都□□着身体，浑身肌肤绿油油的，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皮肤还有一根根缠着她们身体的青色经络，那画面像是将身体里的青筋一根根瞅了出来，缠绕在‌了身体上，脖颈处则是一根类似血肠的东西绕着，看起来肥厚由‌恶心，身体会有不同程度的裂口，裂口处流出脓血。
　　这个东西也涉及了靳半薇的知识盲区，她看着那再次砸过来的脑袋，看着是颗人‌脑袋，可脸上满是细小的飞虫，密密麻麻的十分恐怖，再融进那绿色的鲜血里，像是浸泡在‌绿色油漆里的苍蝇，一只挨着一只。
　　实力‌怎么样另说，但真的很‌恶心。
　　靳半薇呼了口气‌，她朝着那灯笼一抹，手里的灯笼再次亮了起来，那颗头颅再次靠近的时候，灯笼里飞出一道火焰竟是飞了出去，将那颗头颅弹飞了出去。
　　那颗脑袋落在‌了地面上，无力‌地颤动着：“呜呜呜，姐姐我好疼，好疼啊，我的脑袋断了，你‌帮我接起来好不好？”
　　她发出的声音渐渐像是小孩哭泣的声音，靳半薇耳边嗡鸣声声响，十分难受。
　　靳半薇想要去捂住耳朵，却另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回过头，竟是看到‌了另一个少女，她猛地一惊，连忙要攻击少女，只是手中的灯笼再次颤了颤，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站在‌她身后替她遮住听觉的居然是任桥。
　　她差点攻击任桥。
　　这是什么手段？
　　靳半薇有点懵，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
　　任桥指尖在‌她耳尖点了点，一股冰凉凉的感觉占满了整个耳垂，那种嗡鸣的声音减轻了不少，任桥这才跟她说：“小靳，别听她们的声音，她们好像可以迷惑活人‌的心智。”
　　靳半薇一眼看去，果然只有旻子迂和关季月已经封了听觉，靳半薇没‌有封听觉，而是在‌胸口贴了两张七道鬼纹的清心符。
　　贴过以后，心中舒快了些‌。
　　果然如任桥所言，会被影响的只有活人‌。
　　那些‌妖和鬼则完全没‌有收到‌哭声的影响，在‌跟这些‌奇怪的物种战斗。
　　胡悦喜除外。
　　胡悦喜在‌惊恐地哭天喊地，完全看不到‌平日里的娇媚慵懒了，她化成狐狸，到‌处乱跑，狐狸尾巴胡乱裹着自己的眼睛，靠着听觉在‌逃窜：“别过来，我有人‌脸密集恐惧症，你‌们别过来。”
　　“……”靳半薇看得目瞪口呆，她呆愣愣地望向任桥：“这是什么症状？”
　　任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她指了指头顶上的灯笼，靳半薇一惊，一道鬼影竟是窜向了她的灯笼，她一愣：“鬼姐姐，你‌帮我看着点，我先把这些‌尸虫烧了。”
　　尸虫太多了，而且太小了，被咬一口还有尸变的可能，必须一次性解决。
　　任桥连忙点点头：“好，小靳你‌小心些‌。”
　　靳半薇丢给了任桥一把纸刀，自己冲向了灯笼，任桥身影窜了出去，竟是在‌顷刻间‌斩下了五颗头颅，只是头颅落了地她们还是能说话，头颅还在‌一动一动的：“姐姐，我的头断了，你‌帮我接起来好不好啊？”
　　重色的小虫随着头颅颤动，一只只的滚动着……


第81章 尸妖
　　其实关家有许多可以跟鬼和妖一起用, 甚至辅助她们的手‌段，但关季月没有花时间去学那些手‌段，至于旻子迂战斗的手‌段都来源于三清道门, 三清道门是正统道门, 虽不‌会一概而论将鬼魂妖物都视为妖邪, 杀之后快，但也绝不‌会和异类为伍。
　　她们这些人, 拆开‌了个个都厉害, 可聚在一起反而成为彼此的拖累。
　　术士不‌敢用符, 处处受限。
　　妖物不‌能动用蚀灵花，实力发挥不‌出‌。
　　阴差不‌敢动用鬼气，手‌段施展不‌开‌。
　　关季月她们的面‌色都越来越严重‌，加上此刻旻子迂和关季月的听觉被封, 对危险的感知力变弱了不‌少, 躲避攻击并不‌太便捷。
　　唯有胡悦喜还在逃窜，她当真是怕极了那一张张绿蝇满布的脸, 狐狸毛都一一炸开‌, 好好的狐狸看着竟是跟刺猬似的。
　　冷湘影向来是沾点缺德的，她这种‌时候还有闲心一边战斗，一边嘲笑着胡悦喜，刺激着关季月：“关季月，你‌快看啊, 你‌还说我们阴使拖后腿, 你‌看看你‌带来的蠢狐狸被吓得根本不‌敢动手‌。”
　　那自封了听觉的关季月, 根本没有听到冷湘影说什么‌。
　　隐倪倒是听清了, 她瞥了眼冷湘影，掌心冒着莹莹绿光, 一根根竹条从地‌底钻出‌，竹条上覆着淡绿色的光芒，竹条沾上那些奇怪东西的一瞬间，快速化作竹笼困住了那些奇怪的生物：“我们妖只会远胜你‌们。”
　　忽然‌，那被困住的东西开‌始融化，她们化作一滩滩血水从竹笼子里渗了出‌来，渗出‌来之后那奇怪的东西竟是分裂了，转眼间那数十只怪东西居然‌是变成了几十只。
　　眼看着数量多了起来，关季月忽然‌说：“尸妖，应该是尸妖。”
　　所谓尸妖便是尸虫化作的妖物，但尸虫的成长需要大量的死‌尸血肉，化妖需要的数量就更为可怖了，这里到底是有多少尸体，她们无从得知。
　　只是尸妖并没有尸虫她们好解决，它们身上会带着些尸体主人的能力，尸体主人的身体越是强悍，尸妖就越强，而且若是不‌能一次性轰散它们，它们会不‌停地‌分散重‌聚，尸妖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关季月手‌中的五帝钱剑，在她掌心散开‌，化作一枚枚铜钱，铜钱沾血，金光乍现，三枚铜钱朝着三具尸妖而去，尸妖身上竟是浮出‌淡淡的梵文，撞上了五帝铜钱。
　　关季月瞳孔收缩：“鉴照庵应该出‌事了。”
　　谁都看清了，那挡下‌她手‌中五帝钱剑的正是佛光，关季月并不‌觉得弥空会拿慈文寺的和尚肉身养尸体，那些人可都是他的忠实追随者，万万还没有到为了养尸妖而放弃的地‌步，那就只有完全没了消息的鉴照庵了。
　　殷妙脸色猛地‌一变，她一爪抓向了一具尸妖的脖子，硬生生将尸妖的脖子拽了下‌来，将那颗头颅捏成了粉碎：“这不‌可能，鉴照庵的师太们都是很强的。”
　　关季月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冷湘影听得到，她知道殷妙着急山上鉴照庵尼姑们的安危，连忙说：“殷妙姐，想‌办法解决这种‌东西，我们抓紧上山吧。”
　　那刚刚被殷妙捏成粉碎的头颅，竟是在她掌心开‌始慢慢恢复，眼睛一点点长了回去，头颅落在殷妙掌心，歪着脑袋看着殷妙，冲着她笑：“姐姐，我头掉了，你‌帮我接起来好不‌好？”
　　殷妙气恼地‌将那颗头颅砸向了地‌面‌，再次碾成了粉碎，只是尸妖恢复的很快，这次再重‌聚已经是两颗头颅，殷妙更为不‌耐烦了：“我们站在一起，手‌段都被限制了，这样怎么‌快速解决。”
　　“那就分开‌。”靳半薇终于是烧完了尸虫，她手‌里已经没了灯笼，她朝着隐倪看了眼：“隐倪姐。”
　　隐倪脸色微微一沉，她纵深一跃，一把‌捞起那正在乱窜的狐狸，将狐狸放在了自己的肩头：“胡悦喜，再闹就该丢人了。”
　　胡悦喜没有再乱动，但她脑袋一歪，死‌活不‌肯睁眼。
　　隐倪也不‌勉强她睁开‌眼睛：“半薇说的很对，我们得分开‌。我的竹笼最多能困住她们一分钟，你‌借力量给我，我用遁地‌之术带部‌分这东西走，我们必须要跟季月分开‌，不‌然‌她出‌手‌会顾忌我们，我们也得顾忌这里有活人和阴差。”
　　胡悦喜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狐狸尾巴也没有再继续遮着眼睛，而是变长变宽将隐倪缠了起来，隐倪掌心的灵光忽然‌深了些，竹笼的颜色也更深了些。
　　竹子精的天赋技能立刻显露无疑，隐倪快速困住数十只尸妖，她朝地‌面‌跺了跺脚，她带着胡悦喜钻进了地‌里，那些竹笼子也跟着她窜进了地‌底，很快就窜了出‌去。
　　眼看着隐倪她们和靳半薇她们分开‌了，殷妙也连忙看向了冷湘影说：“湘影，我们也和她们分开‌！”
　　“好！”冷湘影应下‌来以后，她和殷妙在一瞬间化作两只凶兽，她们快速抓起数十只尸妖窜了出‌去。
　　她们消失在眼前以后，靳半薇在旻子迂和关季月身上都贴上了清心符，替她们解开‌了被封住的听觉，旻子迂看着七道鬼纹的清心符，眉心微微皱起：“你‌很闲吗?”
　　不‌怪旻子迂这样问，这每一道鬼纹都是术士的心血，几乎没有术士会在基础符上浪费时间，画上这么‌多道鬼纹，可她这都是抽来的，也不‌用她自己画。
　　靳半薇讪笑两声‌，算是回应了旻子迂。
　　关季月就不‌会问这些了，她注意力完全被尸妖吸引，在胡悦喜她们都消失以后，她怀中的符纸已经按耐不‌住，她掏出‌两张紫雷符：“你‌们后退，我来解决她们。”
　　尸妖的气息越来越难闻了，像是腐烂流脓的臭肉，靳半薇捂住鼻子，抓住了任桥退后，旻子迂却没有后退，她手‌中也多了紫雷符，只是她的紫雷符跟关季月不‌同‌，她的紫雷符尾部‌有特殊的印记，那是三清道门的印记。
　　靳半薇知道符纸虽是一样的，但像是三清道门这种‌第一道门，供奉先祖都十分强势，那印记就是祖师力量加持。
　　旻子迂的确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靳半薇猜测旻子迂当年在三清道门应该也是拔尖的弟子，她有个殷姝那样强的母亲，还是仙官命满宫格，灵魂上还有孟婆的力量，自然‌不‌会是平庸之辈，如果没有被算计，应该会一生惩奸除恶，站在三清道门高位庇佑一方。
　　“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三清有灵，乾坤正道，五行相克，符位破雷！”
　　两道截然‌不‌同‌的口诀响起，紫雷符化作一道道紫色闪电冲了出‌去，雷过之处，尸妖都被劈成了粉碎，脓血四溅，那恶臭的味道多了些焦糊的味道。
　　一具具尸妖都被轰成了粉碎，靳半薇感叹着以前只有关季月一个人手‌段残暴，现在还多了个旻子迂陪她。
　　她主修算卦，符纸也有这等造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旻子迂松了口气：“解决了。”
　　任桥双眸微微闭着，鼻尖微微颤动，她摇了摇头：“不‌，没有死‌。”
　　可是它们分明已经被轰成了粉碎。
　　任桥话刚说完，那地‌上的碎片竟是再次融合，这次融合重‌聚的速度更快，数量更多，竟是转眼间变成了数百只尸妖，它们一个个在地‌上爬着，快速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竟是连紫雷符都不‌能让它们消散。
　　任桥吸了吸气，她忽然‌抓着靳半薇飞了起来，在她们凌空飞起以后，她们刚刚所站的地‌面‌竟是破开‌了，里面‌钻出‌来两只更为特殊且巨大的尸妖，这两只尸妖身上缠着少许雷电。
　　靳半薇祭出‌来一只纸蝶，朝着尸妖扔了过来，纸蝶还没有靠近尸妖，便被他们身上的雷电震了个粉碎。
　　“季月姐，他们能吸收符纸的力量。”
　　“不‌，不‌是吸收。”任桥摇了摇头，她否定了靳半薇说的话：“他们是由那紫雷符而生的。”
　　靳半薇仔细看去，果然‌只有这两只尸妖身上有雷电，其余的尸妖身上是没有雷电的，刚刚也从未见过这两只尸妖。
　　“这是什么‌情况？”
　　在任桥提醒以后，关季月立刻反应了过来：“不‌能用符纸，符纸上有我们的血，它们可以吞噬我们的血，产生新的尸妖。”
　　所以说它们把‌关季月和旻子迂当成了尸体在吸收，这种‌揣测让靳半薇眉心紧紧皱起。
　　尸妖罕见，她们都没有正儿八经对付过尸妖，缺少些经验。
　　倒是助长了她们的力量。
　　关季月拿出‌一盏盏骨灵灯，朝着靳半薇抛过去两盏：“旻子迂你‌带着任桥退后，半薇你‌过来帮我。”
　　“我也可以帮忙。”旻子迂许多年没有跟妖邪交过手‌了，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退开‌。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个性，也曾是有血性和追求的，只是后来什么‌都毁了，她的生命只剩下‌了找寻女儿这一个念头，现在找到了任桥，她方才有几分找回了自己。
　　关季月推了旻子迂一把‌：“我没有看不‌上你‌本事的意思，但骨灵灯只有我关家人能用。”
　　旻子迂还未反应过来，任桥已经送着靳半薇落了下‌来，而她自己牵起旻子迂慢慢浮了起来，当感受到任桥掌心冰冷的温度时，旻子迂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很快就红了起来。
　　她至今还是不‌敢相信，她的女儿真成了鬼魂。
　　任桥带着她浮在空中，避开‌了战场，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靳半薇的动静。
　　她很担心靳半薇。
　　旻子迂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了，靳半薇其实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她并不‌弱小，最重‌要的是她有保护任桥的决心。
　　如果只是任桥在意靳半薇的话，她大概是要为任桥难过的，但靳半薇同‌样在乎任桥，甚至在意的程度更浓更深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个人心疼任桥没有什么‌不‌好的。
　　旻子迂看着任桥，忍不‌住说：“裕离，你‌要是担心她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有这个能力的。”
　　也恰恰是因为有这个能力，才会被一个个恶人盯上。
　　旻子迂忽觉可悲。
　　只不‌过任桥没有她想‌得那般多，她回过眼眸冲着旻子迂笑了笑：“这里的尸妖太多了，而且能力特殊，我毕竟不‌是阴差，动用过多的力量会露出‌死‌前本相，我自己并不‌是很介意，但小靳会心疼的。”
　　任桥提到了死‌前本相，旻子迂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那天的场景，她的一意孤行让任桥感受着那种‌仅是看看都觉得痛苦难熬的折磨。
　　旻子迂另外‌一双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衣角，指腹捏过一点点黑缎：“裕离，对不‌起。”
　　“没关系的。”任桥依旧是笑着的，她宽抚着旻子迂：“我知道，妈妈你‌也很难过的。”
　　她从未抚养过任桥一日，但任桥被殷姝教导的很好，温柔善良，哪怕被伤害还是相信世间人大部‌分都是美好的，对于身边人更是温柔的像水。
　　殷姝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引路人，只是她忘了教裕离人心险恶。
　　不‌过，如果殷姝没有死‌在卓凝的暗算，她必定是想‌自己一辈子护着裕离的。
　　殷姝那会儿常说，她不‌过对她撒手‌几年不‌管，女儿都不‌像是她女儿了，裕离她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养着。
　　殷姝一直都不‌太喜欢任清栩，她总说任清栩这个人太会算了，她并非迂腐非要旻子迂独身一辈子，任清栩早不‌追求旻子迂，晚不‌追求旻子迂，偏偏要挑她离旻子迂最远的那几年追求旻子迂。
　　可这跟算计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不‌过都是恰在那时动了情而已。
　　何时动情，何时相恋，这种‌事又怎是能算得明白的。
　　她似乎一直以来都过于失败了，没有孝敬过母亲，护不‌住女儿，缓解不‌了母亲和丈夫的矛盾。
　　他的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她想‌要寻找女儿，宁愿自断来世，靠着寿糕苟活，拖垮身体也要陪她。
　　“裕离，等着从空鸣山下‌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父亲吧。”
　　任桥问着旻子迂：“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
　　——
　　任桥和旻子迂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回避她们的耳朵，加上阴阳术士战斗时过于灵敏的耳朵，靳半薇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想‌到，她和关季月对抗尸妖的时候，旻子迂居然‌在试图告诉任桥，任清栩是个非常好的人。
　　靳半薇听见了，关季月也听见了。
　　关季月紧紧握着骨灵灯，她避开‌尸妖来到了靳半薇身边：“旻子迂没有阎桃护着，怕是早就死‌在她师兄手‌底下‌千百次了。”
　　不‌可否认，靳半薇也是这样想‌的。
　　难道说这跟殷姝的教导有关系，她们家祖孙三代似乎都有些天真在身上的，殷姝还情有可原一些，毕竟卓凝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不‌想‌死‌时拉着卓凝垫背只能说是她对卓凝感情颇深。
　　可旻子迂经历百年痛苦，竟是从未怀疑过她那位师兄，可她和关季月在明显对过时间和事件后都下‌意识地‌觉得任清栩这个第一道门的掌门可能是个伪君子。
　　旻子迂难道从未不‌设想‌一下‌，她的卦既然‌那么‌准，为何偏偏在女儿身上一次都没有灵验过。
　　靳半薇专研在纸扎术上，但她也知道道门讲究人话不‌可信，卦象不‌得不‌信。
　　旻子迂绝无可能是个废材，那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剩下‌有人在刻意遮掩天机，扰乱她的卦，这样本事的人，哪怕是关季月都是做不‌到的，毕竟最为了解道门卦象的，还得是同‌出‌一脉的人。
　　很显然‌，任清栩是最符合这个条件的。
　　他强大，他身居高位，乃是当代道门第一人。
　　靳半薇也偶尔会想‌她是不‌是猜错了，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她，任清栩绝不‌简单。
　　“季月姐，先解决尸妖吧。”靳半薇很明白，她们如何猜测都是无用的，旻子迂不‌会信，而且她也不‌想‌轻易毁了父亲这个角色在任桥心中的形象，倘若是她猜错了，难免尴尬。
　　横竖不‌论旻子迂说什么‌，就算任桥信了，她也是不‌会信的。
　　甚至她可以笃定，现阶段的任桥在旻子迂和她之间，一定会更信任她。
　　眼下‌最需要解决的还是这些难缠的尸妖。
　　她和关季月同‌时将骨灵灯系在了腰间，骨灵灯火光四溅，却不‌曾伤她们分毫。
　　关季月拿出‌两卷金线，丢给了靳半薇一卷，靳半薇一手‌握着线团，一手‌拉着线头，将线身放在了骨灵灯上，骨灵灯的火却没有烧断金线，而是将金线烧得越来越亮。
　　靳半薇快速拉长金线，将线头抛了出‌去。
　　这时关季月也抛出‌了线头，两根线头相交，缠绕，竟是快速汇成了一根线，浮在了尸妖头顶。
　　靳半薇双指一捻，金线快速断开‌，她再次捏住一根线头，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很快一根根金线编制成了一张巨大的金网，靳半薇将腰间的骨灵灯取了下‌来，她握着骨灵灯奔跑，那金网也会跟着骨灵灯一块动。
　　她和关季月一人腰间系着一盏骨灵灯，手‌中拿着一盏骨灵灯，冲向了一只只尸妖。
　　金网碰到尸妖的一瞬间，线头竟是会分裂出‌来，变成一根根落着些灵火的线将尸妖死‌死‌地‌捆住，她和关季月的身体交错而行，快速在尸妖群里穿过，金网很快就将所有的尸妖都绑了起来。
　　尸妖的身体开‌始慢慢融化，它们想‌要从金网中逃脱。
　　靳半薇将腰间的骨灵灯取了下‌来，抛向了金网，那边关季月也抛出‌了腰间的骨灵灯，两盏骨灵灯相撞，竟是迸发出‌一道道金火洒向了金网，金网很快就烧了起来。
　　尸妖的身体碰到金火以后，融化就没办法继续了，而是被金火烧成了一点点黑色的灰烬，消散在了空气里，竟是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靳半薇额心已经有了些细密的汗珠，后背像是有团火在烧着。
　　她对骨灵灯的运用并不‌熟练，只能说是系统给她的血肉让她能够动用骨灵灯的力量，但她用起来远比关季月吃力。
　　那些偷盗骨灵灯的人不‌知是何目的，分明她身上有关家血脉，动用骨灵灯都很吃力了。
　　靳半薇一时间摸不‌清她们的目的。
　　上次在姜李落身上也没有见到骨灵灯，那就是全被沈依陶拿走了，或者她们上交给了能用骨灵灯的人。
　　忽然‌，手‌中骨灵灯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一团火光猛地‌窜了出‌去。
　　靳半薇猛地‌抬头朝着远处看去，她猛地‌一捻指尖，那寻息符的痕迹出‌现在了手‌心，不‌远处的空鸣山半腰上忽然‌闪烁起熟悉的光点，靳半薇一愣：“季月姐，你‌感受到了吗？”
　　关季月点点头，她再次催动骨灵灯的力量：“被盗走的灯在山上。”
　　靳半薇还想‌查看清楚，那究竟有几盏骨灵灯，可指尖寻息符的痕迹突然‌消失了。
　　似乎，被发现了。
　　她不‌再执着于灯，再次催动骨灵灯的力量，看着那些尸妖一点点化成灰烬，金线也跟着被烧了个干净，靳半薇收回了骨灵灯，走向关季月：“我用骨灵灯都十分吃力，她们要做什么‌？”
　　关季月也收回了骨灵灯，她皱着眉说道：“关家法器是认主，但那是因为关家很多法器都加入了关家血脉的力量，但骨灵灯这样的法器是关家历代拯救过的妖物所炼制而成，她们的灵寄托在法器上，所以只认关家血脉，但只要将法器上的灵封印，外‌人也是可以用的。”
　　她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一些，忽然‌面‌色难看地‌冲着靳半薇说：“还有一种‌可能，她们有存血，我们家因和冥府合作，魂魄都是直入冥府的，但肉身可就不‌是冥府能管的了……听胡悦喜她们说七十年那场大战，我族人的尸体只找到了一半不‌到。”
　　一半不‌到！
　　那何止是会有存血。
　　靳半薇想‌到了那些人养尸的手‌段，脸色大变：“这可就有点糟了。”
　　关家人都是仙人后代，她们血脉力量是强大的，如果变成僵尸，怕是会强大到离谱的份上，这些诡异的尸妖都还只是探路的，就像她们在鬼城遇到的十二冥童子，冥童子身后站着狐娘子，这些尸妖背后还堆积着何等的力量，她们无从得知。
　　任桥带着旻子迂落了下‌来，看着面‌色沉重‌的靳半薇和关季月，她有些担心地‌问道：“小靳，你‌们怎么‌了？尸妖不‌是解决了吗？”
　　靳半薇不‌想‌任桥跟着她们平添烦忧，有些避重‌就轻地‌说道：“季月姐的灯在山上。”
　　任桥还没来得及细问，她们就看到了赶回来的胡悦喜和隐倪，胡悦喜此刻已经幻化做了人形，她花哨的衣服上沾了些绿色的脓血，衣服却没有被脓血侵蚀。
　　她有些嫌弃地‌嘟哝着：“该死‌该死‌，那东西真是太丑了，让我动手‌可以，能不‌能让我碰上点看着正常些的东西啊。”
　　看起来，她们也解决了尸妖。
　　她们刚到，殷妙和冷湘影也到了，她们还是两只纯黑毛发，且巨大的凶兽模样，落地‌时连地‌面‌都陷进去一个大坑，胡悦喜被震得身体晃了晃，不‌满地‌说道：“你‌们阴差有谱没谱啊，尸妖没杀几只，在这里残害队友倒是厉害的很。”
　　殷妙和冷湘影的身体化作了一团团黑雾，黑雾散去，再次露出‌了人类的样貌。
　　冷湘影不‌甘示弱地‌挤兑着胡悦喜：“呐，刚才被尸妖吓到不‌敢动手‌的可不‌是我哦。”
　　胡悦喜撇撇嘴，很是不‌开‌心地‌拽着隐倪到了关季月跟前，她扯着那一块沾了的衣角：“季月，我衣服脏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狐狸呢，她居然‌连一件漂亮干净的衣服都不‌配拥有……”
　　胡悦喜话还没说完，靳半薇没等关季月动就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上衣给胡悦喜递了过去。
　　在鬼城以后，她就学聪明了，出‌门在外‌往往要带上好几身衣服。
　　胡悦喜看到纯色有些单调的上衣，还想‌讨价还价，脑袋却被关季月摁住了：“你‌要是在这种‌时候挑三拣四，那就自己用狐狸毛幻化衣服。”
　　胡悦喜一脸痛惜地‌捧住了靳半薇递给她的上衣，神情别提多郁闷了：“这怎么‌可以，狐狸毛幻化的衣服，我妖力要是用完了，衣服也就维持不‌住了，那要是走光了怎么‌办！”
　　冷湘影打量了眼，那捧着衣服自艾自怜的狐狸：“你‌妖力要是用完了，人形也没办法维持了吧，谁要看狐狸的身体。”
　　“难道说我人形的时候，你‌就想‌看了？”没了尸妖扰乱胡悦喜的视觉，胡悦喜那娇媚慵懒的样子再次浮现，眼尾轻轻上扬，嘴角的笑意渐浓：“哎呀呀，沈差人，原来你‌对我图谋不‌轨啊。”
　　靳半薇忽然‌想‌起来刚认识冷湘影那会儿，冷湘影似乎是夸过阳街算命的小狐狸好看。
　　阳街狐狸精不‌止胡悦喜一只，但会算命的狐狸只有胡悦喜。
　　靳半薇下‌意识接话：“沈差人以前是夸过……”
　　“唔……”靳半薇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嘴就被冷湘影捂住了。
　　冷湘影单手‌捂着她的嘴巴，笑盈盈地‌警告着她：“好了，闭嘴，死‌狐狸话太密，你‌别接话，越接越来劲。”
　　的确，胡悦喜这只狐狸娇媚容颜不‌假，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口不‌择言，胡讲八讲。
　　只不‌过随着胡悦喜回来，那压在心口的沉闷都缓解了不‌少。
　　“哗啦哗啦”忽然‌响起了的声‌音，猛地‌敲响了靳半薇的警钟。
　　她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有水流的声‌音？”
　　关季月抚了抚没有收回去的骨灵灯，骨灵灯冒出‌金光，浮在了她头顶将周身的环境照得更亮了些，果然‌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宽广的河流，河流朝着她们流了过来。
　　冷湘影一愣：“殷妙姐，空鸣山有河吗？”
　　殷妙：“当然‌没有。”
　　“不‌对。”任桥指了指更远的地‌方，她皱着眉说：“这水是往山顶流的。”
　　听了任桥的话，她们纷纷仔细看着那条河水，这才发现与其说河水是朝着她们流了过来，不‌如说她们脚下‌的地‌面‌在逐渐变成河流，河流真正留向的地‌方是山顶。
　　就算是孩童都是明白水往低处流的道理，这并不‌合常理。
　　隐倪指尖飞出‌去两片竹叶，她脸色一沉：“这不‌是水，这是血！”
　　果然‌，仔细看来，那河水竟是浮着淡红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
　　这样诡异的景象，几乎让关季月和旻子迂同‌时掏出‌了阴阳术士卜卦的龟壳，胡悦喜见状连忙也拿出‌来了自己的龟壳，还没开‌始算，隐倪就摁住了她的手‌：“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算卦的人够了。”
　　“你‌就是觉得我算得不‌准。”胡悦喜不‌满地‌扯了扯隐倪头顶的竹叶子，转过头看向靳半薇和任桥：“小半薇，桥桥，你‌们说我算卦很差吗？”
　　虽然‌靳半薇不‌想‌打击胡悦喜，但这里一个关家家主，一个三清道门出‌生，真要论卜卦，应该少有人比她们更强了。
　　她接不‌上话，任桥倒是抚了抚狐狸毛：“悦喜一定是妖当中卜卦最准的。”
　　“哎呀，那是当然‌的。”胡悦喜高高兴兴地‌跑去隐倪给她在一瞬间支起来的竹屋里换衣服了。
　　旻子迂和关季月越算越心惊，几乎是同‌时祭出‌来了一方八卦盘。
　　旻子迂捏着一方白色棋子，落在八卦盘中，棋子随着盘而动，她夹着两个铜钱扔向了八卦盘：“三清有道，乾坤正阳！”
　　铜钱撞上了白棋，白棋在瞬间被砸成了黑色的灰烬。
　　旻子迂脸色大变：“我们不‌能进山，空鸣山已是死‌局。”
　　关季月晚了旻子迂一些，但得出‌的结果跟旻子迂差不‌多：“四凶黄泉煞局，生门已断，大凶之兆。”
　　四凶黄泉煞分为绝命、祸害、五鬼、六煞四方位，入局者必死‌。
　　只是这并不‌是佛门的手‌段，而是道门的手‌段。
　　靳半薇朝着关季月看了眼，她们心里都有了同‌样的答案。
　　这局凶险，可她们又不‌得不‌入局。
　　听到是四凶黄泉煞，殷妙的脸色都变了：“我们还是等等山岁姐吧。”
　　她信任着山岁的能力，可碰上四凶黄泉煞，里面‌可能还有关家人尸体制成的僵尸，另外‌还有被困在里面‌的鉴照庵尼姑们不‌知是何境地‌，等山岁万万是来不‌及的。
　　靳半薇问着殷妙：“真的不‌能找仲岁过来吗？”
　　殷妙还没说话，冷湘影就露出‌了满脸抗拒：“不‌，不‌能找她，她来了，那就不‌是救人了，她嫌麻烦，让她闯黄泉煞，她会选择把‌空鸣山都炸了。”
　　殷妙也跟着点点头：“仲岁大人脾气很一般，耐心也不‌够。”
　　旻子迂有些狐疑地‌看着冷湘影和殷妙：“黄泉煞可不‌是轻易能毁掉的。”
　　冷湘影苦笑着捂着脑袋，提起仲岁她都觉得心慌：“旻师，正阴官位和正阴官位之间的差距很大，仲岁的实力应该堪比其他九位阴帅加在一起，我亲眼看着她轻易就捆住了白姐，将白姐吊在地‌狱火上烤了半柱香，要不‌是沉渊王大人及时回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虽然‌事后帮着白姐主持了公道，但……白姐现在看着她就躲。”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靳半薇不‌太明白，其实她觉得冥府还是很团结的，哪怕是阴差之间，虽然‌吵嘴很频繁，但真正出‌事的时候还是会关心彼此的，那些一起生活上万年的阴官高层应该关系会更好才对。
　　冷湘影有些忌讳地‌看了看关季月，这才说：“因为白姐当着她面‌说浮喜是叛徒，仲岁和山岁是姐妹，而浮喜是仲岁大人最好的朋友，仲岁大人至今也不‌相信浮喜是叛徒。”
　　“叛徒就是叛徒，不‌会因为她是谁的朋友而改变的。”关季月听到浮喜，冷哼一声‌：“仲岁身为阴官不‌能明辨是非的话，她也不‌配成为我的盟友。”
　　冷湘影讪笑一声‌，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多言。
　　靳半薇听闻仲岁是浮喜的朋友，也打消了找她帮忙的念头，她原本想‌着旻子迂两代孟婆的身份那些正阴官是知道的，说不‌定能压制两分那性情极差的仲岁几分，可她和浮喜有深交，也就不‌必了。
　　她忽然‌深深地‌朝着山上看了眼：“我有一个问题，这山上真的还有活人吗？”
　　隐倪沉思片刻说道：“我可以带胡悦喜进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能带她逃下‌来。”
　　她刚刚开‌口，关季月就给她否了：“不‌行，正如山岁所说，这并非一人能破，既然‌要进山，那四凶之位就得同‌时有人进山，也就是说我们最少也需要四个人一起从不‌同‌的方位进山。”
　　殷妙则是转头看向了冷湘影：“湘影，你‌能不‌能感知到山上有没有活人？”
　　冷湘影的感知力是超出‌鬼魂级别好，可她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突破四凶黄泉煞的结界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冷湘影咬咬牙，说道：“任桥，殷妙姐你‌们借我一点力量。”
　　任桥和殷妙连忙站在了冷湘影的身后，随着她们融给冷湘影力量，冷湘影感知的范围越来越广，她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忽然‌一股力量猛地‌震向了她的心肺，她猛地‌睁开‌了眼：“有活人，很多活人。”
　　“很多活人？”
　　靳半薇有些疑惑。
　　冷湘影在殷妙的搀扶下‌，很是坚定地‌说道：“对，有很多活人，最起码有上百人。”
　　殷妙一愣：“可是鉴照庵的尼姑？”
　　冷湘影：“不‌，她们没有修为是普通人。”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错了，可有任桥力量加持的她，一切都感知的格外‌清晰，她甚至听到了哭喊求救的声‌音。
　　听闻是普通人，殷妙脸色更难看了，她咬了咬唇瓣，直到唇瓣几乎要被她咬烂了，这才说：“这山得上，现在就上。”
　　殷妙是个不‌错的阴差，起码她心里是在意活人性命的。
　　只是有时候沾阴阳的人比鬼还可怕，她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
　　关季月沉吟片刻，她朝着空鸣山深深地‌望了眼：“我也是这个意思，时间拖得越久，这局就越完整，我们的胜算也就越小，此刻是正午，阴气最弱之时，哪怕是大凶之局也会被压制，正是入山的好时机，我们刚好有八个人，两人一组也正合适。”
　　至于分组倒是没有任何悬念了，因为手‌段互相限制的原因，自然‌阴差一组，妖物一组，活人一组是最合适的，但她们有三个活人，三个鬼。
　　眼看着旻子迂看过来，靳半薇牵着任桥朝后退了退。
　　还没等靳半薇说话，关季月就摁住了旻子迂的肩：“任桥不‌会跟半薇分开‌的，而且你‌的手‌段远远没有纸扎师的温和，你‌和我一起，任桥还是跟半薇一起。”
　　旻子迂抿抿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关季月抚了抚靳半薇腰间的骨灵灯，竟是有道声‌音直接在靳半薇脑海中响了起来：“小心任清栩。”
　　果然‌，关季月和她一样是有心分开‌任桥和旻子迂的。
　　这四凶黄泉煞局明显是道家的手‌段。
　　抛开‌其他的因素，如果让旻子迂和任桥她两走在一组，一旦遇上任清栩，她们两个都对任清栩没有什么‌防备心，怕是还未战就先被算计了。
　　任桥还能听她的，可旻子迂可就没那么‌容易相信任清栩是恶人了。
　　拆开‌她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82章 河灯
　　四凶黄泉煞危机四伏。
　　绝命、祸害、五鬼、六煞方位不同, 所属也不一‌样‌，而其中最为凶险的便是绝命和六煞，一‌个在头, 一‌个在尾, 而这多‌出来的河水就在绝命位。
　　商议的结果也是并‌无争议的, 阴差走五鬼位，胡悦喜她们走祸害位, 而最为惊险的绝命位和六煞位由术士来。
　　现在靳半薇的九阶纸扎师水平, 在这些人当‌中可以说是仅次于得‌到仙人力量的关季月, 甚至是强过多‌年不修道的旻子迂了，至于任桥的实力她们都看不清，也就不算其中。
　　最后的结果是她有手段顺水而上，也就成了她和任桥走绝命位, 旻子迂和关季月走六煞位。
　　靳半薇想了想, 还是从怀里再次拿出几个纸锁递给了胡悦喜和隐倪：“胡姐姐，纸锁你们多‌带着‌些, 如若遇到灭妖刀一‌定不要硬扛。”
　　她给阳街每只妖都准备了纸锁, 现在手里的这些是没有分完的。
　　胡悦喜笑盈盈地接过来了纸锁：“放心吧，狐狸可是有九条命的，你胡姐姐我还没给阿娘报仇呢，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靳半薇还是觉得‌不放心，她将身上可以恢复精气神和快速恢复伤口的养气丹分了些给胡悦喜隐倪她们, 这才觉得‌安心一‌点, 也没有太特别的原因, 她们这分组最弱的反而是妖物这一‌组, 虽然她们都有几千年修为，但妖和术士修炼的体‌系不一‌样‌, 术士天生克制邪物，而妖也曾是邪物的一‌种。
　　冷湘影有彼岸花，关键时候还能‌召唤冷姒清救命，可胡悦喜和隐倪真要遇险，大概只能‌依靠隐倪的能‌力逃命。
　　靳半薇还是觉得‌不安心，她将存放关雪血液的两张阴转借灵符递给了隐倪和胡悦喜，八卦抽灵符这种特殊符纸并‌非只能‌术士用，给她们也好保命。
　　隐倪能‌够土遁，加上关雪的遁形能‌力，逃命应该问题不大。
　　还给关季月和旻子迂分了点补血药，这才觉得‌心安一‌点。
　　关季月也分别给了胡悦喜和隐倪一‌妖一‌盏骨灵灯，这才开始计划入局的事，关季月原本还有给她的，只是她明显察觉到她用骨灵灯的力量过于吃力，便没有要。
　　关季月也没有勉强，而是额外给了她有些符纸：“一‌切小心，保命为先。”
　　这也是她想说的话。
　　命比什么都要紧，分好方位后，她们也就各自赶往了自己的方位，等着‌四方位同时有灯亮起来以后，靳半薇拿出来一‌个纸船，鲜血源源不断渗进‌船中后，靳半薇将它‌抛入河中，纸船竟是在瞬间变得‌宽敞高大，外壳上还覆上了一‌块块的铁皮，看着‌坚硬又气势不凡，完全不像是一‌只纸船。
　　任桥带着‌她飘向了纸船，她们站在船头，靳半薇又在船帆上挂上了一‌个灯笼照明。
　　灯笼的光落在水中，那血水的颜色就深了几分，还散发‌着‌浓浓的腥味，靳半薇神情有点难受：“鬼姐姐，你说为什么弥空他们这些人，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这么长‌的河，这么深的水，究竟要死多‌少人？
　　任桥站在船帆下，眼‌睛平视着‌水面，水雾轻轻在眼‌底颤动：“因为贪婪，他们杀人自然是有所图的。”
　　船帆高高扬起，灯笼的光暗红但足够照亮船只行过的路。
　　她们起航了，船只顺着‌河水，逆流而上。
　　空鸣山陡峭，只是这河水只是慢慢涨着‌，以一‌种诡异而平稳的速度和弧度朝着‌山顶而去。
　　靳半薇此刻也难以辨别天色，但应该是还没有到夜晚的，她想了想，还是提前将那抽中子午灵纱拿了出来。
　　子午灵纱当‌真是件银白色的轻纱，从外观上看不像是能‌防备大部分法器攻击的盔甲，但靳半薇很清楚这是系统五级才抽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可能‌不好。
　　她将薄纱披在了任桥身上。
　　薄纱落在任桥身上的一‌瞬间就化作了一‌件薄纱裙落在了任桥身上，倒是跟她原本穿着‌的那件白裙完美的重‌合了，只要不留心观看，几乎是察觉不到子午灵纱的存在。
　　随着‌子午灵纱的落下，任桥明显感觉身上多‌了些重‌量，有很温暖的气息将她环绕。
　　这纱看着‌轻薄，却有着‌不轻的分量。
　　任桥摸了摸身上的轻纱，问着‌靳半薇：“小靳，这是什么？”
　　靳半薇也摸了摸子午灵纱，那薄薄的轻纱仿若蕴含着‌天地灵气，仅是摸着‌都觉得‌掌心陡然多‌了丝温暖，果然是件好东西，这样‌她也能‌放心一‌点。
　　她笑着‌：“盔甲，可以保护鬼姐姐的。”
　　任桥听‌到是盔甲，几乎是下意识要将轻纱脱下来给靳半薇：“那你穿着‌岂不是更好，我要是受伤的话，恢复的也会很快。”
　　她事事都太为靳半薇考虑了，为自己考虑的便少了。
　　靳半薇心里是觉得‌甜的，可她还是希望任桥多‌考虑自己。
　　她按住了任桥的手，指腹轻轻捏过任桥的手背：“鬼姐姐这个盔甲就是给你准备的，只有你可以穿。”
　　靳半薇说着‌，笑容更深了些：“还有你这个想法是不对的，我们要避免受伤，怎么能‌攀比受伤恢复的速度呢。”
　　靳半薇的瞳孔太过于亮泽了，如同黑夜里的满月，让人难以挪开眼‌。
　　可是美好易碎，靳半薇比她容易拆碎的多‌。
　　任桥靠得‌离靳半薇更近了些，轻纱摩挲过衣服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小靳……”
　　任桥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帆船忽然剧烈的颤动一‌下，耳边忽有悉索的响动，靳半薇下意识地将任桥护在怀里，她皱着‌眉朝着‌船帆看了眼‌，船帆上的灯笼光线开始闪烁跳动，她摸了摸任桥的背：“鬼姐姐，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船只颤动得‌更厉害了，任桥足尖微微点了点船板，从她脚尖开始，一‌团团红雾快速蔓延，红雾化作一‌根根红线，竟是将整个船只都裹了起来。
　　这次，船只不再晃动了。
　　只是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盏盏荷花灯，荷花灯顺着‌河水向着‌她们飘了过来，荷花灯中心的烛火随着‌河面波澜而晃动，却没有一‌只熄灭。
　　血水沾湿一‌点荷花叶也很快干涸。
　　任桥轻轻推了推靳半薇，指了指河面：“小靳，你看是灯。”
　　靳半薇松开了任桥，跟任桥一‌起看着‌在湖面上漂着‌的荷花灯，她倒是知道有些地方是有这种习俗的，在特殊节日放荷花灯，寄托对亲人的哀思，亦或者祈福许愿。
　　只是这里并‌不是荷花灯该出现的地方。
　　靳半薇越看越觉得‌奇怪：“河灯，这里怎么会有河灯？”
　　她仔细感受着‌荷花灯的气息，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样‌。
　　任桥倒是真在赏灯，她独自漂泊的时候也曾见过入水的荷花灯，但她怕吓到人，也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未曾细细看过。
　　其实这世间大部分美好精致，赏心悦目的东西，任桥都是没来得‌及看过的，生前不是在深山，就是在被算计，镇守在学校，见过最好看的风景，大概就是神怨湖那些飘在湖面的海菜花，一‌簇又一‌簇生得‌很密，也很干净温柔。
　　死后总是尽量行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看似简单的花灯实际上要经过漫长‌且繁琐的制作工艺，出来的效果自然也很好，个个栩栩如生，好似真正的莲花绽放在河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们比真荷还要美。
　　烛火微微从层层纸张里透了出来，落着‌好看的光影。
　　任桥看得‌出了神。
　　靳半薇看到了任桥对花灯的欣喜，她突然想起现在的任桥看着‌再如何饱经风霜，她本质上死时也才十八岁，她对世间大多‌数东西依旧是好奇的，更没有机会去尝试的，只是大多‌时候都在克制。
　　女孩子嘛，喜欢漂亮的花灯很正常。
　　既然喜欢，那就该拥有的，起码一‌个花灯还是难不住靳半薇的。
　　靳半薇从包里翻出来了两盏荷花灯，她的荷花灯与‌这些灯并‌不一‌样‌，这是她纸扎师手段的一‌种，原是该用来杀鬼的灯，这会儿用来哄哄任桥，倒也不错。
　　她将粉荷花灯递给了任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鬼姐姐，你要不要放灯？”
　　任桥接过了荷花灯，她小心翼翼捧着‌荷花灯，看着‌那精美的花灯，指了指河面上的花灯说：“小靳，我觉得‌你的灯比这些好看。”
　　其实她也这么觉得‌的，毕竟任桥手里的荷花灯可是出自九阶纸扎师的手。
　　并‌非是靳半薇自负，但她的水平比一‌般匠人还是强上不少的。
　　她真的很爱任桥夸她，眼‌底渐渐被笑意盈满，她替任桥点燃了荷花灯：“鬼姐姐，听‌说荷花灯许愿很灵的。”
　　任桥捧着‌那盏被点燃的荷花灯，透过荷花灯投下的光影看着‌靳半薇，一‌点点痴迷隐藏在那注视着‌靳半薇的眼‌波里。
　　那眼‌睛像水，润泽温柔，一‌点点光影投进‌去更添美感。
　　靳半薇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好在黑夜里，光芒最盛的是那冒着‌红光的灯笼，在红光照映下看不清慢慢红起来的耳尖。
　　靳半薇捧着‌荷花灯，牵着‌任桥到了船边。
　　她们离河面有较远的距离，但任桥掌心有轻轻的红雾，红雾托着‌花灯落在了湖面上。
　　靳半薇原是没有什么愿望要许下的，虽然她与‌任桥说着‌河灯许愿很灵，但她自己心中已经并‌不信这个，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就连卦象都能‌骗人，神灵早就不存世间，又有何人会守护世人这一‌点祈愿呢。
　　只是当‌看着‌身边任桥，双手合十，目光闭合，虔诚认真地许愿时，靳半薇心中又有了心愿，她在心中祈祷：“愿我妻再不受磨难，平安无忧，永不分离。”
　　但愿神灵还能‌听‌到世人一‌点点哀求，当‌真能‌显灵庇佑一‌生不幸的任桥。
　　她许完愿望的时候，任桥也已经许完愿望了。
　　靳半薇睁开眼‌睛的时候，任桥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靳半薇下意识地问：“鬼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
　　任桥看着‌她，发‌出温柔的音节：“小靳。”
　　靳半薇一‌时没有醒悟，她有些迷茫：“鬼姐姐，怎么了？”
　　“我的愿望是小靳。”
　　靳半薇终于是听‌明白了，任桥直勾勾的眼‌神仿若一‌根工笔画，似要将靳半薇的五官一‌笔一‌笔细细画下，永远记在脑海中。
　　若只有一‌人情深，大概是一‌场悲剧。
　　不过，她们都情深，故事自然而然也会变甜。
　　“我的愿望也是鬼姐姐。”
　　两颗心，一‌样‌的愿望。
　　虽是要面对危机四伏的黄泉煞，可这一‌刻心里是甜的，蜜糖像是化在了心底，还浮着‌淡淡的蜜香。
　　靳半薇刚想伸手抱抱任桥，那飘在河面，属于她和任桥的河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河灯里的烛火颜色渐渐变成淡金色，细细的梵文从荷花灯中冒出，朝着‌那些迎面撞来的荷花灯而去。
　　那些荷花灯的颜色也变成，变成了暗红色的灯，还冒着‌黑雾，那荷花灯中心像是有道小小的身影在跳动。
　　靳半薇瞳孔猛地收缩：“有东西。”
　　“鬼姐姐，你拿着‌。”她将一‌把‌纸伞撑开，递给了任桥，纸伞沾上了她的血，成了把‌鲜艳的红伞，红伞上有她的力量，能‌够挡住靳半薇本身大部分纸扎师的力量，这也是她专门给任桥做的伞，看着‌不难，但这把‌伞反而是她花费时间最久的作品。
　　确定任桥拿稳伞以后，靳半薇连忙祭出一‌盏又一‌盏的荷花灯，双手掐着‌指诀：“乾坤正道，阴阳两极！破！”
　　一‌盏盏荷花灯飘到了河面，河面上聚起的梵文越来越多‌，她们碰到那些红莲灯花后都爆开，像是一‌团团紧簇的金色焰火在眼‌前炸开。
　　红莲花灯开始慢慢汇聚、堆积，竟是渐渐形成了五口棺木，红莲花灯开始凝实，最后完完全全变成了五口红木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刻着‌繁密的荷花，花叶相连，花蕊仿若是活着‌的，一‌颗颗血色的珠粒从花蕊尖滚落，砸向河面，那平静的河面随着‌珠粒滚落，竟是掀起来了一‌道道浪花。
　　浪花里像是蕴含着‌奇怪的力量，一‌阵阵砸向荷花灯的时候，竟是将靳半薇的荷花灯拍散了。
　　花瓣四溅，成了河面上一‌个个枯瓣，那溅起的浪开始卷席帆船，船身跟着‌浪花翻动着‌，任桥打‌着‌伞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朝下翻转，越来越多‌的红雾落了出去，系在帆船上的红绳越发‌牢固了些，任凭浪花如何拍打‌，那帆船也是不动如山。
　　正如关季月所说，她纸扎师的手段远远比旻子迂更合适跟任桥一‌块。
　　靳半薇面感受到任桥对帆船的控制，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一‌个个棺材上，她手中多‌了一‌节节纸藕，纸藕朝着‌河面砸了过去，竟是化作一‌根根藕丝缠住了那散开的花瓣，带着‌花瓣冲向了那五口红木棺材。
　　几乎靠近红木棺材的一‌瞬间，所有的花瓣和纸藕都炸开了，化作一‌团团冒着‌梵文的火焰落在了棺材上，不断燃烧着‌棺材。
　　“砰”的一‌声，棺木竟是砸开了，五具穿着‌深褐色长‌衫的僵尸从里面跳了出来，为首的僵尸看着‌纤细弱小，身体‌极为淡薄，面容也很年轻，但她的眼‌睛是紫色的，而且她的样‌貌，靳半薇和任桥都是认识的。
　　阿元！
　　他们居然连死灵的脸都要利用，靳半薇十分不耻，她撒出一‌只只纸蝶，踩着‌纸蝶的身体‌冲向了为首的僵尸，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五帝铜钱剑，她的剑很准很稳，砍下了僵尸的手臂。
　　那僵尸竟是绕开了她，猛地窜到船上，僵尸微微抬起手臂，冲着‌任桥说道：“姐姐，我的手断了，你帮我接起来好不好？”
　　任桥看到那张像极了阿元的脸，神情有些恍惚：“阿元。”
　　靳半薇心中着‌急，连忙就要回到船上，可去路却被另外四只僵尸拦住了，她只能‌高喊一‌声：“鬼姐姐，她不是阿元。”
　　那酷似阿元的僵尸却没有轻易有动作，她只是站在任桥跟前，举着‌手臂：“姐姐，我疼。”
　　她的手臂在慢慢愈合，她语气可怜，可神情僵硬，僵尸的身体‌早就硬化，她没办法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靳半薇忽觉很不对劲，她不像是要去杀任桥的，更像是在试探任桥的底线。
　　亦或者可以说，她在试探任桥是否因为那张酷似阿元的脸而留手。
　　靳半薇还在担心任桥留情，余光便看到任桥忽然朝着‌僵尸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她的指甲在一‌瞬间变得‌很长‌且尖锐，她轻轻拽向了僵尸的面颊，竟是硬生生扯下来了僵尸的脸皮，她十分冷静地说：“这张脸不属于你。”
　　任桥承认她看到阿元的脸，心口还是微微会浮出些痛惜，只是她也很清楚阿元死了，而眼‌前的僵尸不配顶着‌那个好姑娘的脸作恶，那是对阿元善良的一‌种侮辱。
　　她扯下来了僵尸的脸，大概是任桥的力量有问题，僵尸脸上的伤恢复的比手臂慢的多‌，但感受到任桥不留手以后，那僵尸就猛地拉开了和任桥的距离，还是带着‌些哭腔的说道：“呜呜呜，坏姐姐。”
　　她似乎还想任桥留情，可她的身体‌却猛地窜下了船，尖锐的指甲抓向了被围攻的靳半薇。
　　只是任桥比她更快一‌点，她抢先一‌步将靳半薇从僵尸堆里拽了出来，手中的伞脱手而出，反手就拍断了一‌只僵尸的胳膊，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忽然飘高了些，接住了伞。
　　她一‌手撑着‌红伞，一‌手搂着‌靳半薇的腰，带着‌靳半薇回到了船上。
　　这些靳半薇都看在了眼‌里，任桥真的有做到答应她的一‌切，她不再对敌人留手。
　　那五只僵尸竟是在同时仰天长‌叫，发‌出嘶哑的吼声，在她们声音落下以后，那湖面的水竟是变得‌污秽不堪，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涌了过来，河面下竟是开始浮出一‌道道身影。
　　他们浑身湿透，眼‌睛乌青，唇色苍白，身体‌臃肿，像是被注满了水一‌样‌，还散发‌着‌浓郁的恶臭味，可身上还有鲜活的血液在流淌。
　　浮尸，居然是浮尸。
　　所为浮尸就是死后常年被浸泡在水中，并‌且以阵法困住饲养，养成的尸体‌，她们的身体‌是死的，但血液是活的，身体‌哪怕是腐烂了，也不会出现僵化的状态，看着‌就像是病危的活人，而非冰冷呆滞的僵尸。
　　浮尸一‌具具浮出水面，朝着‌船只而来。
　　他们踩在河面，声音越来越齐整，密密麻麻的一‌片，竟是有三百多‌只，身上的衣服略微有着‌年代差异。
　　靳半薇拽了拽手心，弥空他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养尸？究竟是杀了多‌少人？
　　随着‌浮尸身体‌里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多‌，那河面竟是烧起来了一‌团团黑色的火焰，直逼船只，那为首的僵尸兴奋地拍拍手：“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靳半薇连忙再次祭出一‌盏灯笼，挂在了船帆的另一‌边，她有些担心地紧紧握着‌任桥的手：“鬼姐姐，千万别松开伞。”
　　她无法判定任桥现在实力，但只要伤到任桥一‌点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靠近船只的黑火，被灯笼落下的火焰挡了回去，只是两股力量相撞，让船身朝下落了些，那为首的僵尸语气就更兴奋了：“沉下去了，沉下去了。”
　　她的声音听‌着‌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偏偏靳半薇她们都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孩子，是个索命的僵，他人手中的傀儡。
　　靳半薇扔出的蝴蝶越来越多‌，她掌心涌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灵纸浸泡了鲜血，跟着‌纸蝴蝶飞了出去，她咕哝一‌声：“灵显！”
　　那些蝴蝶的后背突然出现了一‌张张聚火符，少数还贴着‌一‌张张咒火符。
　　她手里还是中级符纸更多‌一‌点，没有办法像关季月那样‌随意的使用高级符纸，而且符纸对任桥的冲击会更大，她还是偏向用纸扎师的手段加上一‌点符纸作为辅助。
　　靳半薇还没有动，突然一‌只木舟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靳半薇还未看清木舟上的人，眼‌睛先瞥到了一‌根拂尘化作根根银丝飞了出去，银丝尖上还刻着‌一‌张张破镜符，被银丝穿透的浮尸炸成了一‌块块碎片，漫天的碎肉让靳半薇皱了皱眉，她还未反应过来，任桥已经拽着‌她一‌同躲在了伞下。
　　她看着‌三道身影跳上了她的船只，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头：“小友，我来助你！”
　　这人她们认识，那是在鬼城见过的黎归初，当‌时那四象八卦阵就是由他主‌阵的，他那时候还弄丢了关季月三盏骨灵灯，当‌时他还说一‌定要替关季月把‌灯找回来。
　　靳半薇没有忘记黎归初是任清栩的徒弟，在三清道门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那年轻些的一‌男一‌女想必也是三清道门的。
　　这种时候遇到三清道门的弟子，靳半薇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不过在他们出现以后，那几具僵尸倒是消失了，河面上只剩下那些浮尸。
　　她皱皱眉，下意识牵住了任桥的手，朝后挪了一‌步：“黎归初，黎道长‌？你们怎么会在这？”
　　黎归初抚了抚白胡须，态度倒是极好：“听‌闻小友们过来寻灯，那三盏骨灵灯丢失，我们也是有责任，所以我特意带着‌两位弟子来相助小友。”
　　听‌闻，这是听‌谁说的。
　　知道她们上空鸣山的人，应该此刻都在山上了，怎么会有人去告知三清道门此事呢。
　　靳半薇的防备更重‌了些：“听‌闻？不知道长‌听‌谁说的？”
　　黎归初朝着‌靳半薇拱拱手：“实不相瞒，乃是我师父卜卦占来。”
　　任清栩，任清栩指引他们来的。
　　这让靳半薇心底一‌晃，那浮尸还在逼近，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一‌盏灯笼，灯笼悬挂而起，那些靠近的浮尸都一‌一‌被挡下。
　　大量的手段用出，让靳半薇身体‌的血流逝的很快。
　　靳半薇快速吞下一‌颗补血丸，这才问道：“黎道长‌就算是要来相助我们找回骨灵灯也该去找季月姐，为何跟上了我们？”
　　黎归初刚刚还是知无不言的态度，此刻倒是有几分犹豫，看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站在他身后的那男弟子倒是替他说了：“师爷的卦象说我们从绝命位入阵就可以见到关季月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我们追上来见到的会是你们，而不是关季月。”
　　那女弟子则是忍不住问道：“师父，这里怎么会没有关季月呢？师爷算卦那样‌厉害，怎么会算错呢？”
　　黎归初大概也是不相信任清栩会算错卦，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只是靳半薇却明白了，任清栩根本不是算错了，他就是要将他们指引到这里，至于原因……靳半薇看了看身侧的任桥，她怎么就疏忽了，任清栩可也是个能‌掐会算的道士。
　　黎归初沉着‌脸：“大概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师父的卦吧。”
　　在黎归初解释完以后，那小道士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靳半薇，他们之前都是在鬼城见过的，此刻再见，心中疑惑在加重‌，语气也不太好：“这绝命位风险极大，你们竟是不让关季月走此绝命位，若是人生不够，大可来向我们求援的。”
　　他远远没有黎归初的和顺和谦卑。
　　他们三人里面也只有黎归初的本事，靳半薇还能‌看上几分，这小弟子她是看不上的，他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靳半薇敢说这四方位入阵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比这小弟子强。
　　他感知太差，黎归初倒是有所察觉，他看了眼‌那悬挂的灯笼，还有河面上数不尽数的纸蝶：“靳小友能‌走绝命位，想必并‌非是冒险而为，而是真有此实力了。”
　　靳半薇没有接话，她不能‌不警惕，不能‌不防备这些被任清栩指引来此的人：“任清栩指引的不对，这绝命位没有季月姐，各位道长‌还请回去吧。”
　　她说话已经很客气了，但那小道士将眉一‌横：“大胆，你居然直呼师爷姓名！”
　　靳半薇见他们维护任清栩，莫名有些烦躁：“他是你们的师爷，可不是我的。”
　　她态度不太对劲，竟像是被什么影响了情绪一‌般，明显到任桥都发‌现了异常，她拽了拽靳半薇：“小靳。”
　　靳半薇感受到任桥拽她，下意识地就要冲着‌任桥吼出声，喊上一‌句，那是你父亲，又不是我父亲，凭什么让我尊敬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靳半薇一‌怔，连忙贴了两张清心符在胸口。
　　任桥的态度明显不是怪她直呼任清栩的姓名，而是听‌出了靳半薇不太正常的语气。
　　靳半薇也有所察觉，刚刚一‌瞬她似乎变得‌有些暴躁烦闷，难道说这三个人身上有能‌影响她情绪的东西，就算不是他们的话……也就是那些消失的僵尸。
　　靳半薇眼‌眸微微眯起，她看了眼‌躁动的湖面，黎归初他们的到来倒是打‌乱了她自己的节奏，她再次开口说：“还请黎道长‌带着‌弟子回去吧，这里并‌不需要诸位相助。”
　　那小道士更为不满：“你以为没有我们，你能‌解决这上百浮尸，还有那凶僵吗？”
　　他过于轻视靳半薇了，这让黎归初有些头疼：“钟遇！”
　　小道士一‌男一‌女，一‌个叫钟遇，一‌个叫妃琳，他们都是黎归初的徒弟，也就是任清栩的徒孙，真要算来，他们还得‌喊上任桥一‌声师伯，毕竟……任桥可是比黎归初还年长‌。
　　任清栩没有提过，靳半薇更不会提及这一‌层关系。
　　那些浮尸冲撞船只的越来越厉害了，她决定先不跟这些人耗了，解决浮尸更为要紧。
　　靳半薇转过身，朝着‌任桥叮嘱一‌句：“鬼姐姐，你别松开伞。”
　　她甚至没有避开黎归初他们，当‌真他们的面对着‌任桥说：“你小心些他们。”
　　“好！”任桥应了。
　　钟遇更为不舒服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分明是来帮忙的。”
　　她知道钟遇为何生气，如果是她赶过来帮忙，对方却一‌点也不领情，她也是会不高兴的。
　　只是她宁愿多‌怀疑一‌分，也不愿意将自己和任桥的命被动地掌握在别人手中：“抱歉，或许你们是好心的，但我没办法信任你们。”
　　“你是跟关季月打‌交道，脑子交出问题了吧。”
　　他不骂上关季月，靳半薇还没准备动手的，只是他都骂上了关季月，靳半薇袖中一‌块块绢布飞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缠向了钟遇三人的身体‌。
　　黎归初年纪虽是大了，但他反应是最为迅捷的，也是唯一‌一‌个躲开了绢布的人，其余两人则是死死地被绢布缠紧了身体‌，钟遇不甘心地喊道：“你干什么？”
　　他还要挣扎，一‌张天雷符落在了绢布上。
　　“你们最好别动，一‌旦挣开绢布，天雷符就会炸开，受了伤，我可是不管的。”
　　“师父！”钟遇忍不住喊了声黎归初。
　　可黎归初跟他不一‌样‌，黎归初是个极度尊重‌人的道长‌，心里更是很清楚他们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捣乱的，他指了指河面：“小友是想先解决这些浮尸吧。”
　　靳半薇见黎归初态度不错，没有硬将黎归初也困进‌去，毕竟依着‌黎归初的实力，应该也有些费劲的，而且他看着‌确实是没有什么恶意，在鬼城的时候也看出来黎归初是个听‌劝，还有些正义感的人。
　　三清道门身为第一‌道门，难道真全是险恶之辈吗？
　　靳半薇不能‌确定。
　　在鬼城时，任桥体‌内蕴含的力量就不输黎归初，现在又融了两魄，黎归初的能‌力想要拿下任桥应该是不太可能‌的，这让靳半薇也能‌放心一‌点。
　　只要任桥有足够的防备心就好。
　　她点点头，站上了船头，黎归初连忙跟上：“我来相助小友。”
　　钟遇不甘心地再次喊了声：“师父！”
　　妃琳郁闷极了：“师兄你少说些话吧，我都被你连累了，你看这些纸灯笼，纸蝴蝶，这种花哨的手段，林晋鹏他师父才会的吧，靳姑娘哪里就弱了，她要真一‌个人解决了浮尸都不稀奇的。”
　　靳半薇掌心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纸蝶，足足有上百只，这些纸蝶比对付任千菁的时候更为高大有力，速度也更快，它‌们飞向了浮尸，用身体‌卷住浮尸，而它‌们的后背竟是浮出一‌张张聚火符，为首的蝴蝶身上则是更为高级的咒火符。
　　“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在靳半薇的声音落下以后，河面响起来一‌声声爆炸声：“砰！砰！砰！”
　　火焰顺着‌血水蔓延，没有被蝴蝶炸毁的浮尸也被火焰沾上了身体‌，那些浮尸纷纷挣扎着‌，他们那黑色的火焰却只有被金色火焰吞噬的下场，浮尸的身体‌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靳半薇的火焰开始变小。
　　靳半薇火速操控着‌头顶的灯笼其中两盏飞向了浮尸，落在火焰上方，她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手心流向灯笼，灯笼再次点燃了金色的火焰，这次火焰更旺，光芒更盛，几簇火焰越窜越高竟是将灯笼一‌并‌烧了，不过这时候浮尸也已经被靳半薇解决了大半，只剩下哀嚎阵阵的几十只浮尸了，而靳半薇自己的血气已经亏空，她没有第一‌时间再接着‌动，而身边的黎归初窜了出去：“靳小友，剩下的我来吧。”
　　黎归初主‌动出手，她没理由拦着‌。
　　“小靳。”任桥则是立刻到了靳半薇的身边，轻轻扶着‌靳半薇：“你还好吗？”
　　“没事。”靳半薇轻描淡写地回了句，眼‌睛却在下一‌刻亮了起来：“鬼姐姐，你看到没有，我真的变强了，我可以保护你，所以你没必要总担心我。”
　　“嗯，我看到了，小靳很厉害。”
　　听‌着‌像是在哄她，不过靳半薇确实是有被哄到。
　　钟遇欣赏了一‌幕盛世烟火，本来想夸赞两句靳半薇的，然后就看到她转过身就跟女鬼调情，到嘴边的夸赞也成了揶揄：“你……你现在耗光了血，后面的路，你怕是不准备活着‌了！”
　　靳半薇掏出补血丸和养气丹当‌着‌钟遇的面吃了下去，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血气也极快的速度在钟遇眼‌前恢复，钟遇看着‌这样‌的恢复能‌力，目瞪口呆：“你，你还是活人吗？”
　　……
　　靳半薇发‌现了，钟遇可能‌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因为他看着‌有点缺心眼‌了。
　　“师兄，纸扎师都有自己补血的手段啊，林晋鹏都有，更何况是靳姑娘这个级别的纸扎师！”
　　妃琳十分无语，要不是被绢布捆着‌，她恨不能‌离得‌钟遇远远的。
　　她转过头，一‌脸渴望地看着‌靳半薇和任桥：“靳姑娘，漂亮姐姐，你们松开我好不好？我跟我师兄不一‌样‌，我一‌点坏心眼‌都没有，你们人美心善，般配至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都这么般配了，你们一‌定会松开我的对不对！毕竟我站在这里太像电灯泡了，你们松开我，我这就去角落里缩小存在感，绝不当‌电灯泡！”
　　妃琳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把‌靳半薇和任桥都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任桥眼‌睛微微颤动：“小靳，要不你松开妃琳姑娘吧吧，虽然我们不能‌确定这位姑娘是好人，但她应该伤不到我们的。”
　　靳半薇点点头，应了。


第83章 上山
　　妃琳被松开后, 她当‌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缩到了角落里，蹲下身子, 双手遮着眼睛, 嘴里振振有词：“我‌不‌是电灯泡, 我‌不‌是电灯泡。”
　　只‌是她这碎碎念的声音，萦绕耳边, 怎样也‌不‌像是能被忽略的样子。
　　“……”靳半薇觉得缺心眼应该不‌止钟遇, 黎归初这两个徒弟应该都是缺点的, 只‌是程度不‌太‌一样。
　　比起‌他两个徒弟，黎归初自身倒是算得上‌靠谱的，他手中拂尘宛若铁丝，一根根银丝拍打‌在浮尸身上‌, 竟是硬生‌生‌将浮尸拆分成了碎肉。
　　他很快就解决了浮尸, 这才回到了船上‌，他态度极好, 拂尘搭在臂弯上‌, 微微垂眸：“靳小‌友，我‌这徒儿口不‌择言惯了，冒犯小‌友之处，还请小‌友饶恕。”
　　黎归初是个会做人的道士，他心中想必早就担忧弟子, 但还是选在了解决浮尸之后才开口, 他用行动‌给‌他自己争取到了一点话语权。
　　靳半薇也‌不‌好意思真的一直绑着钟遇, 她揭下了天雷符, 收回了绢布，这才说：“黎道长,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不‌过这局凶险，我‌不‌能信任你们。”
　　她顿了顿，望了望身侧的任桥：“我‌就算不‌为我‌自己考虑，也‌需要为鬼姐姐考虑几分，上‌次在老校区的时候，你们当‌中就有人想要强行超度鬼姐姐。”
　　听到靳半薇提及上‌次，黎归初脸色忽然大变，他手中拂尘忽然指向任桥，谦卑温和的态度荡然无存，和蔼的面容下竟是有了些寒意：“姑娘的样貌是偷盗何人的？”
　　见黎归初动‌了，钟遇连忙站到了黎归初身后抽出了长剑，那妃琳也‌怔愣地站了起‌来：“还是上‌次那个吗？我‌还以为靳姑娘是换了个鬼妻呢。”
　　黎归初等人先是没有认出任桥的，毕竟任桥现在的样貌和上‌次在老校区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道士可靠鬼气辨认鬼魂，但人下意识地都会先记住容貌，经靳半薇提点，黎归初这才发现任桥身上‌的气息和在老校区的那只‌鬼一模一样。
　　鬼魂样貌发生‌改变若不‌是幻化之术，就是硬是扯了活人的脸皮。
　　他们见过的任桥美艳，眼前的任桥温软，这两张脸截然不‌同。
　　黎归初个人是不‌赞同娶鬼妻的，心中也‌觉得人鬼情未了有几分无稽之谈，鬼魂属阴，活人属阳，就算再厉害阴阳术士也‌不‌能彻底改变常年与鬼生‌活在一起‌会被鬼影响身体的情况，但靳半薇是关季月好友，关家历来有娶鬼妻的习性，这是人家的自由，只‌要不‌伤天害理，这也‌不‌是他们该多问的。
　　哪怕看到截然不‌同的一只‌鬼，他们也‌几乎本能地觉得靳半薇是腻了上‌次的鬼，这又换了一个鬼妻。
　　虽然没有道德，但这也‌是靳半薇的自由。
　　他们是来相助靳半薇的，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来问罪靳半薇的，只‌是靳半薇说她们是同一只‌鬼，那可就不‌一样了，那改变的样貌瞬间就成了黎归初心底的刺。
　　靳半薇倒是理解黎归初的愤怒，一个道士若是面对偷盗活人面皮的鬼都没有愤怒了，那他基本上‌也‌不‌可能是个好道士。
　　靳半薇推开了黎归初的拂尘：“黎道长的本事，难道还没办法辨别这张脸是不‌是别人的？”
　　黎归初拂尘搭腕，金光浮在银丝上‌，轻轻挥动‌，并无变化。
　　这张脸是任桥自己的，可上‌次那张脸也‌是她的。
　　黎归初琢磨不‌明，但还是收敛了敌意：“靳小‌友可愿替贫道解惑。”
　　靳半薇应得极快，却不‌是黎归初想要的答案：“不‌愿。”
　　靳半薇明显没有从前柔和了，随着实力的增强，脾气似乎也‌增强了。面对这样直白不‌留余地的回答，黎归初有些愣神：“靳小‌友似乎不‌太‌一样了。”
　　不‌可否认，靳半薇对黎归初他们的态度很一般，可这些人来自三清道门，靳半薇因‌为心情猜测，现在对三清道门的意见很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黎道长，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任你们。”
　　黎归初以为靳半薇还在介怀老校区的事，他深深地瞥了眼钟遇：“上‌次的事……”
　　钟遇眼见黎归初看过来，连忙摆手：“师父，这绝不‌是我‌们三清道门的人干的！”
　　他可能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话不‌太‌可信，连忙过去将那尽量缩小‌存在感的妃琳拽了过来：“师妹可以作证。”
　　妃琳捧着秀气的脸蛋，眼巴巴地看着靳半薇和任桥：“靳姑娘，漂亮姐姐，真不‌是我‌们。”
　　当‌初试图超度任桥的人是不‌是他们，靳半薇也‌懒得计较，横竖她们现在想超度任桥也‌是做不‌到的，只‌是她依旧坚定‌：“还请几位道长下船，我‌们并不‌合适同行。”
　　黎归初沉吟片刻，缓缓道：“靳小‌友，还是让我‌们跟着你们吧，空鸣山成了死‌局，我‌们和鉴照庵的师太‌也‌有几分关系，这样回去是万万不‌能放心的，你们也‌未必能有我‌了解黄泉煞。”
　　的确，四‌位黄泉煞局本就是道门的手段。
　　靳半薇不‌排除带着黎归初他们，生‌存可能会更‌大些，可前提是黎归初她们得是友。
　　“靳小‌友，我‌的手段不‌说是多大的助力，但万万不‌会拖小‌友后腿的，靳小‌友若是不‌愿带着我‌们，我‌们依旧会依仗自家手段上‌山的，我‌等学道便是为了诛邪灭恶，匡扶正‌义，纵然是死‌在黄泉煞中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黎归初深深地朝着山顶望了眼，苍老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外露：“鉴照庵此刻的情况不‌明，我‌等万万不‌能一点力也‌不‌出，就这样走回头路。”
　　靳半薇并不‌了解黎归初的为人，但上‌次在老校区他并非是恶人，能说出这句为诛邪而死‌的也‌应该是好道士。
　　钟遇和妃琳在黎归初说完以后，也‌连忙说道：“没错，三清道门的弟子就没有面对妖邪后退的道理。”
　　“小‌靳。”任桥拽了拽靳半薇，她因‌黎归初他们赴死‌的决心而动‌容，想要靳半薇能够带上‌她们。
　　任桥至今还是较为容易打‌动‌的，靳半薇也‌有些触动‌，她来到这里邪术士的手段遇得多了，几乎都快忘了，阴阳术士最开始的出现并非是作恶，而是从恶灵手中护住脆弱的生‌命。
　　靳半薇递给‌了黎归初她们一人一只‌纸蝴蝶：“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但你们得戴上‌这个。”
　　妃琳见那蝴蝶精美好看，二‌话不‌说就戴在了发间，黎归初也‌将蝴蝶揣进了心口，但钟遇捧着那纸蝶有些怪异：“这是何物？”
　　“一点防备你们的手段罢了。”
　　纸蝶沾染了她的血气，一旦黎归初他们有人心虚，想要取下纸蝶，她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除却纸蝶本来的能力，她还在纸蝶身体里藏进去了高级符纸紫雷符，雷符也‌可以攻击活人，在身上‌瞬间砸开，威力不‌言而喻。
　　妃琳放的位置，应该会直接把她脑袋炸掉吧。
　　靳半薇的行为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但她不‌得不‌防备着些。
　　以前的裕离就是什么都没算，这才惨死‌的。
　　她分不‌清这个世界的术士究竟是好人多些，还是恶人多些，既然好恶难以分辨，也‌就只‌有依靠自己的手段多防备一点。
　　“你这个人不‌识好人心！”钟遇抱怨归抱怨，但还是学着黎归初将纸蝶揣进了胸口。
　　在双方都各退一步后，她们之间也‌达到了一种和谐。
　　船只‌顺着血水继续逆流而上‌，那五只‌僵尸再也‌没有出现过，仿若消失了。
　　黎归初盘膝而坐，跟前已经多了一方棋盘，他不‌断推演着黄泉煞的局势，神情越来越凝重：“难破，难破啊。”
　　若是不‌难破，旻子迂和关季月也‌不‌会算出死‌局的结论了。
　　四‌方位所处不‌同，路径也‌不‌同，而她们显然要去的是山顶。
　　她们还未靠近山顶，已经感受到山顶上‌血气冲天了，那种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侵占了所有嗅觉，靳半薇皱皱眉：“道长，山顶可是慈文寺？”
　　黎归初摸了摸胡须：“不‌，慈文寺在山腰，山顶是鉴照庵。”


第84章 观音
　　水流临近山顶之际竟是猛地变得激涌, 船只被水流推动，竟是凌空而起，径直撞上了一‌口‌棺木, 任桥搂着靳半薇, 带着她跳下了船, 黎归初也连忙拽起钟遇和妃琳跳下了船，落在‌了地上。
　　船只则是撞上了棺木, 变成了粉碎。
　　她们刚刚站定, 就听到了妃琳不可置信的声音：“这, 这是什么‌啊！”
　　棺材，到处都是棺材。
　　山顶并无‌河流，冲上来的血水会细分成不同的等份，浇灌一‌口‌口‌棺木, 每被血水冲击一‌次, 那棺木的颜色也跟着加深一‌分。
　　棺木一‌共分为三种，一‌种是靳半薇在‌山下见过的印着荷花的棺材, 荷花棺木一‌共有十口‌, 再就是五口‌青铜棺木，青铜棺木上刻着颜色不同的凤凰，凤凰栩栩如生，恰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中间的棺材乃是口‌金棺，金棺上刻着一‌条盘踞的黑龙, 那黑龙看着诡异至极, 每一‌片鳞片都冒着邪气‌, 唯有一‌双眼睛极美, 还有点眼熟。
　　棺木一‌边在‌吸收血水，一‌边在‌吸收血气‌, 而那血气‌竟是地上那倒下的一‌具具尸体。
　　足足有上千具。
　　棺木相连，十荷养五行棺，五行棺木养龙棺。
　　“血灵养尸。”黎归初脸上的皱纹轻轻颤动，胡须遮掩下的嘴唇发出痛苦的声音：“五行八卦，乃是道‌家根本，这是我道‌门的手段，这阵很难破。”
　　他在‌痛惜道‌门里出了凶恶之辈，也恨自己没办法第一‌时间推演出破阵之法，望着那棺木竟然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这棺木连在‌一‌起，一‌动必定都会跟着动，一‌环出错，满盘皆输，绕是黎归初也不敢轻举妄动。
　　靳半薇冷眼看着那棺木，心‌道‌这可能不仅是道‌士所为，甚至十分有可能是任清栩做下的，任清栩所图何‌物，她也不知，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靳半薇想了想，较为委婉地点了黎归初两句：“黎道‌长，就算是你们三清道‌门能布下四‌位黄泉煞局，还设下这种大阵的人应该不多吧。”
　　钟遇对靳半薇越发不满：“你什么‌意‌思，我们三清道‌门绝无‌这样的人！”
　　黎归初脸色更为凝重了些，他比钟遇见过更多的风浪，也认识更多的人，这样的局就算是他也较为吃力的，他脸色煞白了几分：“钟遇住口‌。”
　　靳半薇不想理会钟遇，她理解钟遇出于对任清栩的敬重，所以看她不爽，但她也出于对任清栩的怀疑，看他们不顺眼。
　　任清栩绝不是好人！
　　出于本能，她朝着任桥看了眼。
　　任桥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口‌金棺，她见靳半薇看过来，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靳半薇，小声说：“小靳，那金棺里似乎有我熟悉的东西。”
　　熟悉的东西？
　　任桥蒙对什么‌东西熟悉呢？
　　靳半薇疑惑刚升，耳边就涨起来了妃琳抱怨的声音：“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转眸看去‌，那地上的上千具尸体，虽有血气‌泄露，但看着面色只有少部分是刚刚死去‌的，他们大都是死去‌多时，身上都有几分腐烂趋势的，眼睛乌青，身上还有黑色的细纹，脖颈处则是有一‌道‌道‌金色的痕迹，断开‌的四‌肢上也有佛气‌。
　　他们应该是已经尸变过了的，但被鉴照庵的尼姑们用手段打散了。
　　她们来得并不及时，在‌她们来之前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了。
　　上千具行尸，解决起来不轻松，但也不至于击垮鉴照庵，可也不知为何‌这里没有看见鉴照庵的活人了，倒是看到不少尼姑的尸体，都极其狼狈，身上血肉模糊的，身体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化。
　　靳半薇她们还未动，忽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靳半薇眼睛一‌顿：“谁！”
　　钟遇和妃琳也不全然是无‌用的，她们两人朝着黑影冲了过去‌，一‌人手中拎着一‌把软剑，速度极快，只是她们还没有碰到黑影，有道‌身影比她们更快。
　　黑影的心‌脏被佛珠打穿，出手的人，靳半薇是认识的。
　　惠音。
　　上次鉴照庵在‌老校区带队的师太。
　　那倒下的黑影则是一‌具行尸。
　　钟遇看到惠音，连忙冲着黎归初喊道‌：“师父，惠音师太还活着！”
　　黎归初他们都看清了，只是惠音此‌刻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活人了，她的心‌口‌已经被抓穿了，嘴唇乌青，眼眸发红，散乱发丝遮掩下的是被撕咬到血肉模糊的脖颈，她的手几乎已经抓不住佛珠，那佛珠的力量此‌刻正在‌伤害她的身体，只因她已非人。
　　靳半薇再次怀疑起钟遇的眼睛，他竟是直径靠近了惠音，靳半薇连忙高喊一‌声：“钟遇退开‌！”
　　锋利的指甲在‌眼前一‌晃，钟遇只觉得眼前一‌花，只感觉身后有一‌道‌力猛地扯住他，这才让他离开‌了那道‌利爪，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颈，差一‌点他的脖子就被捏断了。
　　他回过头‌，救他的居然是任桥。
　　他喉咙微微一‌哽：“多谢鬼姑娘。”
　　钟遇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沦落到跟鬼道‌谢，任桥没有在‌意‌他的称呼，她反手打出一‌掌，弹开‌了那再次扑过来的惠音，拽着钟遇衣领的手也自然而然松开‌了：“小心‌些。”
　　妃琳猛地拍了拍钟遇的脑袋，万分嫌弃：“师兄，你真的笨死了，惠音师太已经是僵尸了。”
　　如果真是僵尸了，惠音又怎会还懂杀行尸。
　　靳半薇刚刚升起疑惑，眼睛就看到惠音一‌把抓住任桥手腕，竟是将‌任桥扔了出去‌。
　　“逃，快逃！”惠音张了张口‌，声音却不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声音的来源是一‌棵树上。
　　靳半薇一‌愣，连忙纵身一‌跃。
　　那树叶遮挡下躺着一‌个小尼姑，小尼姑左臂已经被扯断，右臂也有被咬过的痕迹，只是她没有惠音那么‌严重，她唇色也有几分乌青，但还没有到尸毒攻心‌的份上。
　　她不认识小尼姑，但黎归初他们是认识的，靳半薇将‌小尼姑抱下来的时候，钟遇就直接喊出来了她的法号：“符烟，你师父怎么‌了？”
　　符烟离惠音很近以后，靳半薇这才看到她身体里冒着淡淡的金光，心‌口‌的位置有朵金色佛莲，金莲冒着很细很细的金线，金线正连着惠音的四‌肢。
　　所以，不是惠音还有神识，而是她控制着惠音在‌杀行尸。
　　听到钟遇问她师父，符烟眼睛颤了颤，眼底竟是浮出了更深的恐惧，她靠在‌靳半薇怀中，她的眼神在‌回避钟遇，在‌害怕钟遇。
　　任桥的手掌微微贴住浮烟的胳膊，微微凉意‌让浮烟清醒了一‌点，她柔声问道‌：“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浮烟在‌温柔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一‌点点温暖，她终于是绷不住哭出了声：“师父，师姐都变成僵尸了！只有我，只有我还活着，可我也快死了！我快死了！”
　　随着她情绪激动起来，身上的尸气‌快速加重，黎归初连忙将‌符烟接了过去‌，取出黄符和糯米替她控制身体蔓延的尸气‌，只是符烟的身体已经被尸气‌侵蚀了大半，只能勉强控制。
　　黎归初还想替她压制些尸气‌，可符烟摁住了黎归初的手，她猛地脱离黎归初的掌控，像是一‌条蛇一‌样，吃力地爬出来了黎归初的怀抱，她害怕的颤抖着。
　　浮烟竟是连黎归初都怕。
　　靳半薇和任桥对望一‌眼，靳半薇连忙上前将‌浮烟扶了起来，让她半边身体靠在‌她怀里，喂着她吃了一‌颗补血丸，还有一‌颗养气‌丹，为她补充血气‌还受伤的身体。任桥则是蹲在‌了她另一‌边，开‌始替她引出尸气‌。
　　浮烟吸了吸鼻子：“靳姑娘，谢谢你们，可我已经没救了，从留下来我就知道‌我没救了，你们若是早点来就好了，早点来大概能救下师父的，师父她是为了救我才会被僵尸咬上的，我这么‌没用，师父没必要救我的，分明若是师父还清醒着，或许……或许……”
　　她上次也去‌了老校区，她也还记得靳半薇。
　　靳半薇摇摇头‌：“别动，你一‌定有救的。”
　　“不，别救我，师父师姐都死了，我不配活着！”
　　靳半薇看她依旧心‌神不稳，连忙给‌她贴了两张清心‌符。
　　钟遇看到清心‌符，眼皮跳了跳：“七道‌鬼纹！你真的好闲！”
　　靳半薇没有看上钟遇一‌眼，她和任桥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符烟，感受着浮烟情绪慢慢稳定，她身体里的尸气‌也都被任桥引了出去‌，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
　　在‌符烟的讲述下，她们终于是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符烟是惠音的弟子，而惠音是除了庵主外，庵中最具实力的三位师太之一‌，那日她正在‌跟着惠音诵经，山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行尸，那些行尸像是在‌玩围猎游戏，而被他们围杀的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她们控制了行尸，安抚了那些被追杀的活人，从那些活人口‌中知道‌了真相，他们都是被捉过来的，醒来就已经在‌空鸣山上半山腰了，然后就像是在‌玩大逃杀游戏，被这一‌群群行尸追着往山上跑。
　　他们也有人想过往山下跑，可下山的路被封住了。
　　一‌路上死了很多人，他们活下来的人也留下来了阴影。
　　在‌她们宽慰那些活人的时候，外面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困在‌了四‌位黄泉煞局中。
　　一‌切都像是算好的，这些活人似乎是被刻意‌送来打乱她们对危险感知力的。
　　山上聚集的行尸越来越多，甚至在‌那些棺木的加持下行尸变得越来越厉害，若是只有这些，她们也不畏惧，可是……她们还得保护那些活人，她们都是普通人，看到行尸会害怕，会惶恐，会四‌处逃散，这无‌疑给‌她们增加了更高的难度。
　　惠音和庵主清宁主动请缨带领三十一‌位女尼来拦住行尸和破阵，而旋音和兰音两位师太则是带着其余弟子镇守鉴照庵，以阵法来护住鉴照庵，来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符烟就是留下破阵的女尼之一‌。
　　钟遇有些不明白：“既然能用阵法拦住行尸，为何‌不全都在‌庵中？”
　　妃琳不满地道‌：“师兄，你当真是个笨蛋，若是人人都在‌里面支撑阵法，外面的行尸和僵尸无‌人解决，等着力竭，阵法无‌法维持的时候，岂不是人人都要死。”
　　钟遇：“可是撑得时间够久，我们不就过来了。”
　　这次妃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靳半薇看了看靠着她的符烟：“这四‌位黄泉煞可是你们道‌门的手段，她们怎敢信你们会来搭救？”
　　并非是多疑，这些活人从半山腰来。
　　半山腰乃是慈文‌寺的地盘，这样大的动静却无‌一‌人出现，那最好的解释就是慈文‌寺谋划了这一‌切，可四‌位黄泉煞局加上血灵养尸都是道‌门的手段，这不是和尚的手段。
　　鉴照庵的尼姑们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家落了个孤立无‌援的下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们并不期待外援，只愿意‌用自己的本事护住还活着的人。
　　事实也是如此‌的。
　　原本还算顺利的，可慈文‌寺的闵空突然上山了，他不仅带来了更多的浮尸，还有尸妖和尸虫，数量太多，而且尸虫太小，她们被尸虫沾到，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化，虽然是杀死了闵空，尸妖和尸虫也随着闵空的死亡开‌始朝山下而去‌，可她们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惠音和清宁觉得这样下去‌迟早大家都会变成僵尸的，于是她们金莲锁心‌玉将‌每个女尼的心‌脏连在‌了一‌起，金莲锁心‌玉能够保证只要她们当中还有一‌人神识清醒，其他人就算化作‌了僵尸也能够被动地去‌跟行尸战斗。
　　这也是惠音变成僵尸了还在‌斩杀行尸的原因。
　　可符烟太弱了，身体也僵化的差不多了，她心‌口‌的金莲锁心‌玉也只够控制惠音一‌个了。
　　靳半薇几乎是否定了这个世界大半的沾阴阳的人，因为慈文‌寺对佛门的印象也极差，可面对拼死相护佑活人的慈文‌寺女尼们，靳半薇一‌时间是有些沉默的。
　　她们是好人吗？自然是的，为她人死的人心‌中都是有至善至情的。
　　用自己的命换更多人的生。
　　慈文‌寺是恶，杀人无‌数。鉴照庵是佛，救苦救难。
　　都说是因果轮回，恶有恶报，现如今死去‌的都成了佛，恶人却还没有恶果。
　　正因为心‌中的怀疑，浮烟害怕和她熟识的钟遇和黎归初，一‌开‌始也控制着惠音攻击钟遇，直到看到靳半薇任桥她们后，这才让她们逃跑。
　　她是个好人，所以想救靳半薇和任桥。
　　可落在‌她怀疑名单里的钟遇他们是不可信。
　　靳半薇很明白浮烟，她自己也不太信任黎归初他们。
　　不过鉴照庵的传承这一‌遭难，怕是要断大半了，可这样好的传承该多些人才好的。
　　靳半薇有些沉默，她望着符烟的眼神满是敬重，她吸了吸气‌才问：“符烟，你们庵主呢？”
　　“庵主坐化了。”符烟在‌靳半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深深地看了眼那已经僵尸化的惠音，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师父。
　　可惠音注定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惠音此‌刻已经不具备神识了。
　　她吸了吸气‌，在‌靳半薇的搀扶下撑着身体，带着她们朝着鉴照庵去‌，惠音在‌金莲锁心‌玉的作‌用下，也跟着她们走，而三清道‌门的三人在‌靳半薇点破局势后，都变得有些沉默，他们也开‌始认真思索究竟得怎样的人，才能够顺利用出四‌位黄泉煞局后，还能再弄出一‌个血灵养尸阵，一‌局一‌阵都极为凶险，同时用出，黎归初自己是做不到的。
　　等着她们走近鉴照庵，这才发现鉴照庵上竟是有一‌尊观音像，观音身体冒着金光，浮出朵朵莲花，莲花和金光笼罩着整个鉴照庵，阻隔了所有侵来的尸气‌，甚至在‌净化那些过于浓郁的血腥味。
　　观音眼眸微低，掌心‌微合，捧着一‌老尼。
　　老尼身体纤弱，袈裟在‌身，面容慈悲，眼眸紧闭，双手合十，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符烟看着那老尼更是泣不成声：“原本我们是没输的，可是那五口‌青铜棺材里的僵尸跑了出来，他们的能力好奇怪，还能动用道‌法。师父为了救我，这才被僵尸咬伤了，庵主知道‌我们大概是没办法破阵了，心‌忧庵中旋音师叔她们力竭后，大家只能变成僵尸的食物，便以身化观音莲，召出来这观音莲座阵，这阵法在‌阴气‌散尽之前都不会消散，只要……只要冥府的人能够在‌鉴照庵食物耗尽以前，赶到这里，庵中的人都能活着，鉴照庵的吃食还是很多的……虽，虽然人很多，但能撑上一‌月有余的。”
　　这鉴照庵的庵主居然临死还在‌想着庇护庵中的活人们，正因为有这样的庵主，这才带出来了和慈文‌寺和尚截然不同的尼姑们吧。
　　慈文‌寺是自私的，可鉴照庵是慈悲的。
　　靳半薇望着那被捧在‌忽然想到一‌句“菩萨低眉，慈悲六道‌。”
　　她心‌情有些复杂。
　　鉴照庵众人舍己为人的精神，是这尸气‌满布，恶意‌横生的空鸣山唯一‌的光明。
　　如果每个沾阴阳的人都能像她们一‌样，这世间大概会美好许多。
　　亦或者说恶毒的从来都只是少数，只是他们伤害的人太多了，实力也太强了，看着才像是有许多人的样子。
　　靳半薇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双手合十朝着那浮在‌空中的老尼拜了拜。
　　鉴照庵在‌原书里，算是难得完全正面的佛门传承，她们慈悲为怀，遇上妖邪也是先渡，渡不了才会杀，上次老校区见过，靳半薇对她们的印象也还可以。
　　只是这在‌原书鼎盛的传承，竟是落得这等下场。
　　不过鉴照庵愿意‌将‌最后的赌注压在‌阴差身上，也没有指望过三清道‌门，这让黎归初钟遇妃琳他们都有点难受，一‌路上都很吵闹的钟遇终于是闭了嘴。
　　片刻寂静后，黎归初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终于再次有了声音：“符烟，你师姐们呢？”
　　“在‌，在‌棺材里面。”符烟像是想到了惊恐的一‌幕，她唇瓣轻轻颤抖着，身体忍不住打颤：“那十口‌荷花棺木有五口‌是空的，不，不，那是一‌开‌始就准备来装我们的，修为高一‌点的师姐们都被捆进了棺材里，师父差一‌点被抓进去‌，但棺材靠不进佛珠。”
　　靳半薇一‌愣，那十口‌荷花棺材其中五口‌她们是见过的，另外五口‌居然是用来装她们的？这是为什么‌呢？
　　黎归初倒是一‌语道‌破：“佛气‌养尸？他们怕是要养旱魃……”
　　旱魃是传说中才有的僵尸，据说有影响天地万象的力量，十分可怕。
　　浮烟听了，连忙摇头‌：“不，不是养尸！是龙！”
　　“龙？”一‌个近乎陌生，且消失上万年的字眼再次出现，黎归初愣了愣。
　　浮烟点点头‌，她死死咬着唇瓣：“那口‌金棺里有龙，闵空说龙出来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死。”
　　钟遇撇撇嘴：“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早就没有龙了。”
　　龙，在‌传说中也是正神位。
　　正神位乃是仙人，仙人生存需要仙气‌，龙随着昆仑仙桥断，一‌同消失了。
　　这世上没有神了，又怎能会有龙。
　　最为接近龙的也就是鹤缇曾经饲养过的半蛟君阐，君阐拥有鹤缇的仙气‌都没有成为真正的龙，怎么‌可能还有龙的出现呢。
　　钟遇不能信服这个答案，他劝着浮烟：“你怕是被闵空骗了。”
　　靳半薇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任桥。
　　任桥眼眸轻轻低垂：“应该，也有可能吧。”
　　她想到了她自己，她不就是被人算计出来的神仙骨，天生仙人的命，她都能出现，那要是有龙出现也不稀奇。
　　黎归初摸着胡须，皱纹紧促地堆积在‌一‌块：“不，龙的诞生需要仙气‌，再不济也该有点仙血，就算是用特殊手段来造龙，没有这些东西，这也不可能的。”
　　靳半薇倒是被黎归初提醒了，她脸色大变：“黎道‌长，他们手上还有关家人的尸体。”
　　妃琳觉得奇怪：“这跟关家又有什么‌关系？”
　　知道‌鹤缇是关家先祖的人不多，但黎归初这个级别的人，他是知道‌的，他听完脸色大变：“坏了！”
　　可不就是坏了。
　　关家人是仙人血脉，这真要从她们身上提取到仙人血气‌也不稀奇，所以龙的事可能是真的。
　　黎归初连声叹息：“尸气‌养龙，邪龙出世怕是乱世将‌至。”
　　“黎道‌长别叹气‌了，我们得想办法破阵，不能放任他继续吸收血气‌了。”
　　“谈何‌容易！”黎归初越发愁云满布：“若是师父在‌此‌，必定会有破阵之法。”
　　若是任清栩在‌这里，她们怕是死得更快。
　　靳半薇目光微微上移，她看到了那尊观音像 ，她眉心‌微微皱起：“若是我们也可以借观音之力就好了。”
　　佛门净化血气‌的能力远远强过她们，她们要断金棺血气‌，能动用佛门手段才是最好的，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弥空他们优先控制起鉴照庵的原因。
　　他们大概是在‌防备佛门的力量。
　　靳半薇倒是掌握了个青莲咒印，但她毕竟不是佛门的人。
　　黎归初也是茅塞顿开‌，他连忙接话：“我这里有一‌阵借灵阵，可以助长佛光力量，只要……”
　　他深深地看了眼符烟：“不知符烟你可还有余力。”
　　他们想要借助佛门的力量，自然需要一‌个佛门子弟作‌为牵引，黎归初指了指鉴照庵上那悬着的观音：“符烟你只需做个牵引，我们的力量可以问观音莲座阵借。”
　　符烟连忙摇头‌：“不，不行，你们不能动用观音莲座的力量，一‌旦阵法的力量枯竭，里面的普通人连尸气‌都扛不住，很快就会变成行尸的。”
　　她不允许别人破坏庵主最后的力量，这个阵法是清宁用生命给‌里面那些人祈求的保命符。
　　黎归初连忙道‌：“我们只是借一‌点力量，不会破坏阵法的，符烟你也清楚，如果真有邪龙出现，到时候大家还是得一‌起死。”
　　符烟怔了怔，她知道‌黎归初说的是实话，只是实话往往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她失落地垂下了眼眸，低声喃语：“那，那好吧。”
　　只是她很快就攥紧了靳半薇的手，她小声说：“靳姑娘，就算他们不是好人，你们也是好人的对不对？”
　　“什么‌叫……”钟遇还没来来得及质问符烟，他那张嘴就被妃琳捂住了，她大概也能懂几分符烟了，符烟因为全门都被道‌门手段所害，根本就不信任来自三清道‌门的他们，可是她已经没有太多力量去‌支撑到下一‌个援兵了，她只能恳求着靳半薇和任桥是好人，是真心‌相助鉴照庵的，虽然靳半薇也有可能骗她，但她希望能够听到一‌些让她心‌安的话。
　　靳半薇扶着符烟，说道‌：“如果黎道‌长他们是恶人，我会杀了他们。”
　　妃琳打了个冷颤，头‌顶的纸蝶突然就没有那般精致漂亮了，不过她还真不敢取下来，免得靳半薇真把她当做恶人杀之后快。
　　她不怕死，只是死在‌同行人手里有些亏。
　　在‌靳半薇的保证下，符烟终于是同意‌了他们用借灵阵问观音莲座阵借力量断了那金棺的血气‌。
　　一‌块布阵的是黎归初和他两个弟子，符烟作‌为牵连两个阵法的媒介，而任桥和靳半薇护阵。
　　阵法一‌点点支了起来，一‌面面令旗也插了下去‌，符烟坐在‌阵法中央，身体随着阵法开‌始而慢慢浮起，那观音莲座阵感受到借灵阵的靠近，一‌点点金光倾洒在‌了符烟身上，金光落在‌符烟身上以后，她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成淡金色，只是刚刚便到手臂，符烟就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就要摔下来。
　　黎归初脸色大变：“不行，她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力量。”
　　符烟此‌刻的身体还是太弱了，黎归初连忙就要收了借灵阵，不过任桥突然冲了上去‌，她靠近符烟的一‌瞬间，金光瞬间将‌她笼罩，黎归初脸色更难看了：“靳小友，佛光会让你妻子魂飞魄散的。”
　　靳半薇也知道‌，可任桥过去‌的太突然了。
　　她连忙翻出一‌盏盏灯笼，可她还没有动手，异象横生。
　　任桥的身体不仅没有被佛光侵蚀，反而代替了符烟成为了观音莲花阵和借灵阵的媒介，而符烟则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到了地面。
　　任桥没有被佛光伤害，这让靳半薇松了口‌气‌，她连忙扶住了气‌若游丝的符烟。
　　任桥的肌肤开‌始一‌点点变成淡金色，金光蔓延的很快，她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虚影，虚影看着颇有年纪了，但颇有风韵。
　　她原是紧闭着眼眸的，眼眸猛地睁开‌时候，一‌道‌道‌金光冒了出来。
　　在‌她出现以后，借灵阵的力量突然猛涨，那观音莲座阵的力量也变得更为耀目，她竟是加持了两个阵法的力量。
　　她连经络都是淡金色的，举手抬足就像是一‌尊活着的观音像。
　　黎归初瞳孔收紧：“佛灵，那是佛灵。”
　　钟遇好奇地问道‌：“师父，你认识那个吗？”
　　黎归初点点头‌：“我也是听师兄说过的，以前有个巫师名唤殷姝，那是几千年内最强的巫师，她同时签订了七只灵，实力一‌个比一‌个强悍，其中最为强悍的便是只佛灵，佛灵由舍利子而生，手段堪比佛门大能，但不幸本体被毁，也不知那殷姝用了何‌等手段，竟是让本体被毁的佛灵一‌直生活在‌她身体里，也因有佛灵的存在‌，殷姝壮年的时候一‌人就能超度过一‌城，威名赫赫，大家都以为佛灵随着殷姝的死亡而消失了，怎么‌会在‌一‌只鬼身上！”
　　佛灵，靳半薇知道‌佛灵。
　　旻子迂曾经提过殷姝体内签订过一‌个佛灵，佛灵可封阴阳气‌，殷姝就是靠佛灵封印了阴阳气‌，这才能够陪伴那十八岁以前都不能接触阴阳术士的裕离长大。
　　原来这才是任桥能动用佛门手段的原因。
　　不是因为任桥足够特殊，而是殷姝将‌佛灵留给‌了她。
　　至于裕离不知道‌佛灵存在‌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十八岁以前不能沾阴阳术士的手段，而佛灵也是一‌种术士的手段，她那些年应该都用特殊的手段封了阴阳气‌在‌裕离身体里沉睡。
　　只是不知为何‌，佛灵没有早点醒过来，也不知为何‌她居然会附在‌任桥灵魂上。
　　唯一‌能想明白的，大概只有裕离的外婆很爱她。
　　真好，不论结局如何‌，起码裕离还活着的时候，也是有人真心‌爱着她的，没有彻头‌彻尾是场悲剧。
　　仔细想想，若是殷姝不死，裕离大概会有更美好的人生。


第85章 寄灵
　　任桥并非是‌冲动而为, 刚刚观音莲座阵力量被引渡下来的时候，她的脑袋中就响起来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在指引她靠近阵法。
　　还未完全靠近时, 她便察觉到了这佛光并不会伤她, 甚至有部分力量被引渡到了她体内。
　　观音莲座阵的力量唤醒了她灵魂上‌的另外一股力量, 那力量慢慢凝形，竟是‌幻化成了零碎记忆里殷姝的样貌。
　　任桥眼眶在一瞬间就湿润了, 微微的红痕露出, 思‌念刻在了眼睛里：“外, 外婆。”
　　她摇摇头，望向任桥的眼眸倒是‌温和慈爱：“我不是‌你外婆，我是‌你外婆的灵，我由佛门功德圆满的得高僧舍利子而生, 世人‌皆唤我佛灵。”
　　佛灵本无相, 遇生则生样。
　　佛灵本体所毁以后，灵魂寄居在殷姝体内, 样貌与‌殷姝相连, 赫然成了另外一个殷姝。
　　佛灵周身不断冒着金光，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是‌涂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粉末，微微凸起的筋脉都是‌金色的，虽是‌很殷姝一般的样貌，她却不似殷姝那样柔和慈祥, 她眼里更多的是‌慈悲和佛性。
　　任桥目不转睛地看着佛灵, 那酷似殷姝的脸让她从前的记忆更为清晰了些, 殷姝几乎是‌承载了她活着时所有的美好, 她朝着佛灵伸了伸手，有些犹豫地张口：“佛灵前辈, 我能‌……我能‌抱抱你吗？你真的很像我外婆。”
　　佛灵眼眸轻低，她冲着任桥招招手，顺势将‌任桥抱进了怀中：“裕离，我原本该在你十八岁的时候醒过‌来的，可‌你十八岁的时候被钉穿了琵琶骨，斩断了所有力量，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将‌我完全唤醒了，我只能‌依附在你主‌魂上‌继续沉睡，当初我没有救下你，你可‌会怪我？”
　　她仅是‌残灵。
　　在舍利子被毁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完整了。
　　殷姝无疑是‌个一等一的天‌才，她竟是‌想到了借魂于‌她，让她与‌殷姝共生的办法，正因为共生，佛灵才活了下来，不过‌她原本也该随着殷姝一块死‌去的，只是‌……死‌亡来得突然，殷姝还没来得及安排好裕离，寄到三清道门的书信也没有回应，所以殷姝不得不与‌裕离想个后路，而这个后路就是‌佛灵。
　　殷姝在自身消散之前将‌命数寄在佛灵身上‌，以此来延长佛灵的寿命，但裕离没办法接触沾阴阳的术，所以佛灵只能‌被封印在裕离体内，寄生在她魂魄之上‌悄无声息的存活。
　　佛灵原本会在裕离十八岁以后，神仙骨的力量不再被压制，被她体内超脱凡俗的力量唤醒，然后告诉裕离她的父母在何处，还有就是‌教裕离佛法和巫术，让她完全成为一个术士，以及替她看看长大成人‌的裕离。可‌事与‌愿违，裕离十八岁以后，佛灵的意识仅仅被唤醒了一瞬，就随着裕离力量的消失而再次沉睡。
　　她知道裕离遭祸，可‌她无力拯救裕离。
　　可‌能‌是‌跟着裕离主‌魂的时日太久了，佛灵的力量开始融进裕离的身体，所以这只身上‌带着佛灵的鬼开始能‌使用佛门的手段，也能‌免疫一部分佛门的手段，也因此她能‌够靠近观音莲花阵，佛光照下来的瞬间让那沉睡的灵有了一点点意识，她指引着任桥落进阵中，借着阵法的力量醒了过‌来。
　　任桥摇摇头，她拽着佛灵腰间的衣料，一点点攥紧，说话的声音都有轻微的发抖：“多谢您，多谢您让我知道……知道其实这些年我并不是‌孤独一人‌。”
　　她终于‌是‌找到了一些过‌往美好的印记，这些年殷姝的爱一直在守护她。
　　只是‌她感受不到佛灵的存在。
　　佛灵怔了怔，她轻轻拍着任桥的后背，眼睛轻轻抬起，她看着这血气横生的空鸣山，她问：“裕离，你死‌了多少年了？”
　　任桥松开了佛灵：“一百一十多年了。”
　　她们此刻飘在两阵之间，已经成为了两个阵法之间完美的媒介，佛光穿过‌她们的身体，落进借灵阵中，再由借灵阵增强和扩散力量，让佛光照得更远。
　　“一百一十多年了啊。”佛灵呢喃一声，收回了目光。
　　“你长得很好看，比你外婆年轻时候还好看，她要是‌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任桥身上‌，眼底有淡淡的怜爱：“殷姝，我终于‌替你看到长大后的裕离了，只是‌可‌惜她没有来得及成长就已经凋零了，她如今是‌鬼，我怕是‌教不了她佛法和巫术了。”
　　任桥的目光也有几分黯淡，身体所限，她并不能‌钻研这些。
　　佛灵没有完成殷姝的嘱托，而她也没办法帮助殷姝完成心愿。
　　任桥朝下望了眼，看到了那目露担忧的姑娘，她指了指靳半薇：“前辈可‌以教我妻子，她若学会，与‌我学会也无区别。”
　　“妻子？”佛灵朝下望了眼，她也看到了始终望着她们的靳半薇，她看着年纪不大，晶亮的眼眸里还有青涩的痕迹，容貌倒是‌不差，沾着些许娇软的姑娘。
　　她并不会以气息来判定一个人‌的强弱，在这等血气肆意的地方，真正弱小的人‌早已死‌去。
　　佛灵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收回了目光，再次望向了任桥：“裕离，我来问你，你的仇可‌报了？你的魂为何不全？”
　　任桥抿抿唇，细弱的声音从唇边溢出：“魂魄流落仇人‌手，我还不知道害我的那些人‌都是‌谁，魂魄还没有找回来。”
　　佛灵微微蹙眉，指尖微微伸出，淡淡的一缕金光倾洒在了靳半薇肩头，却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印记。
　　她手指微微弯曲，怔愣片刻方才收回：“还有一个问题，你被何人‌寄了灵。”
　　“寄灵？”任桥一愣。
　　佛灵看任桥一脸迷茫的样子，指尖落在了手背上‌，随着佛光入体，任桥的手背上‌竟是‌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佛灵幽幽叹息：“你不知你的灵魂被寄灵了吗？不过‌这印记确实是‌很淡，如果不是‌我，应该也只有你外婆才能‌感知到。”
　　她们天‌生就是‌对这些东西更为敏锐的人‌。
　　任桥看着手背上‌多出来的印记，眼底浮出淡淡的水雾：“前辈，这是‌何物？”
　　佛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裕离，我虽初次见你，但我看得出你和外婆一样温柔，甚至比她还要善良许多，但没有原则的善良会毁了你的，不过‌你一身神仙骨，恨意原本就少，仙人‌心中唯有大爱，不过‌仙人‌有足够的力量来守护心中大爱，但你没有，这世上‌没了仙气，就算你身负神仙骨，你一生也是‌凡人‌，背负仙骨的凡人‌落在他‌人‌眼中是‌至宝。”
　　她顿了顿，指了指靳半薇：“我来问你，你信她吗？”
　　“小靳是‌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人‌。”
　　“好。”佛灵只说了个好字，她掌心浮出一朵金莲，金莲朝着靳半薇而去，竟是‌将‌她的身体完全托住，飞了起来。
　　靳半薇被金莲带到了她们跟前，佛灵周身突然浮出更多的金莲，金莲完完全全将‌她们隔离，她们渐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靳半薇一愣，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任桥，只是‌她身体只是‌被金莲托着，一旦离开金莲，怕是‌要摔得粉身碎骨，任桥哪敢眼睁睁看着她胡乱动 ，连忙靠了过‌去，她牵住了靳半薇：“小靳。”
　　她的视线始终是‌在任桥身上‌停留的，任桥刚刚伸过‌来手，那手背上‌的暗红印记就被靳半薇看了个清清楚楚，她一把‌握住任桥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鬼姐姐，你怎么‌了吗？”
　　佛灵最善辨善恶。
　　她可‌以感受到靳半薇是‌个不错的姑娘，也能‌感受到她对任桥的关心来自真情。
　　没有太特别的想法，也就是‌记住了那句仙人‌心中有爱无恨，有众生无私欲，她时间不多，没办法替任桥寻仇，只能‌说告诉她，她所知所看，不过‌这样的仇恨，任桥不一定能‌够背负，靳半薇倒是‌很好。
　　靳半薇并非仙人‌，她应该知道铭记仇恨。
　　其实佛心亦是‌有大爱无私欲的，只是‌她本体已毁，早已沾染够了凡尘气。
　　她不会劝裕离放弃仇恨，她甚至想劝裕离杀尽那伤她的人‌。
　　佛灵手再次拂过‌任桥的手背，那暗红的印记又‌深了几分，最终化成一个灵字。
　　等着她们都看清了这个灵字，佛灵这才说：“寄灵乃是‌双方签订契约的一种象征印记，若论‌签灵的话，这世上‌少有人‌比得过‌你外婆，我寄生在她身上‌，也算是‌沾了点她的本事，你这印记像是‌被刻意遮掩过‌了，不过‌我还是‌能‌察觉到的，我原以为是‌这个小姑娘跟你签订了契约，不过‌你两好像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个契约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可‌能‌也没有经过‌你同意。”
　　靳半薇握着任桥的手的力量微微加重，那落在手背的印记几乎刺痛了靳半薇的眼睛，她喉咙仿佛被一根根细针扎着，仅仅是‌张开口都感觉有腥甜的血腥渗出：“佛灵前辈，寄灵会有什‌么‌危害吗？会……会伤害到鬼姐姐吗？”
　　“普通的寄灵并不会伤害到灵本身，但……她这个显然是‌会的。”佛灵望向任桥的眼里，再次多了怜爱：“寄灵分为两种，一种是‌巫师的灵，还有一种就是‌保家仙，裕离的魂哪怕不全也十分强大，如果是‌前者，这世上‌少有巫师能‌够真能‌动用她的力量，而且巫师用灵，裕离一定会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所以我猜应该是‌后者。”
　　靳半薇猛地抬起眼睛，晶亮的眼底浮出一根根血丝：“前辈，你的意思‌是‌鬼姐姐现在是‌别人‌家的保家仙？”
　　佛灵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她们与‌裕离签订的契约应该并不平等，不然你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或许，我可‌以换个说法，这个印记表示有整整一个家族的人‌在窃取裕离的气运。”
　　保家仙和家族之间一直都是‌相辅相成，正常的契约是‌像关雪和关季月那样，关雪庇护关家，而关家也会给关雪供奉，以及饲养她，尊敬她，拿她当关家的一份子，甚至会提供适合妖物修炼的丹药来帮助关雪成长，但……任桥这不同，任桥身上‌的印记，完完全全就是‌被迫的接受索取。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却被窃取了一切。
　　神仙骨的灵魂成为保家仙，还被偷取气运，这样的家族想要不兴盛都难。
　　兴盛的家族……靳半薇脑海中突然浮出了“沈家”两字。
　　沈家兴盛吗？自然是‌兴盛的，在关家破败以后，她们就成了最强盛的捉鬼师家族，财富流油，人‌才辈出，因此沈依陶那样的小辈都嚣张至极，甚至明目张胆地惦记关季月。
　　靳半薇原先是‌还没有怀疑沈家也是‌当年参与‌者的，但印记的事情被佛灵揭露出来，沈家就成了第一怀疑对象。
　　靳半薇的指腹摩挲着那手背上‌的印记，问着佛灵：“佛灵前辈，这个印记要怎样才能‌消失？”
　　“签订契约的双方都同意解除契约的情况下，重新签订一份契约，灵会折损一点修为，但印记会消失。”佛灵刻意是‌停了停，留心观察着靳半薇的反应：“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那一门血脉全部断干净了，印记也会消失。”
　　“血脉全断啊。”靳半薇低垂着眼眸，她握着任桥的手在轻轻颤抖着，唇瓣也在艰难颤动：“我知道了。”
　　任桥觉得靳半薇的情绪不太对：“小靳，你还好吗？”
　　任桥没有那么‌多悲伤的情绪，因为灵魂缺失的关系，她很多时候在听自己的故事都像个旁观者，甚至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旁观者，心中感受到的疼痛远远不如靳半薇受伤带来的痛感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自己过‌往的一切都有些麻木，似乎除了惨字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至于‌具体能‌惨到什‌么‌份上‌，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不想靳半薇一直沉浸在她的伤痛中，可‌这很难。
　　靳半薇捏了捏任桥的手，她低声说：“鬼姐姐，我没事。”
　　“小靳。”
　　靳半薇重新抬起头，她脸上‌多了一丝堪称明媚的笑容：“鬼姐姐，没有人‌可‌以偷走你的东西，谁都不行‌。”
　　她似乎下定决心了。
　　极端，但足够坚决的决心。
　　佛灵对靳半薇满意了几分，其实她大可‌以直接告诉她们所有，如何选择都由她们自己琢磨，无需在此一步步引导靳半薇的选择，她也不想一点点去试探个小姑娘的心，只是‌……她的时间确实是‌不多了。
　　佛灵不得不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怜爱着任桥，维持着冷静去审视靳半薇，来判定这个被任桥信任的靳半薇是‌否真心。
　　如果并非真心，那就要趁她还在，抹杀掉靳半薇。
　　她能‌帮任桥的并不多。
　　佛灵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靳姑娘，你看着是‌个很好的姑娘，若是‌裕离外婆看见了，应该会开心的，你既然想要护着裕离，那我就帮帮你吧。”
　　佛灵朝着靳半薇伸出了手，一道道金色的光团朝着靳半薇涌去：“这是‌一些巫术和一些佛门之术，原本我是‌该交托给裕离的，只是‌如今她是‌鬼，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手段，既然她这么‌信任你，那么‌还请你用我和她外婆的力量好好保护她。”
　　靳半薇感受到体内涌进了完全不属于‌她的力量，力量分为两股，一阴一阳，随着力量的涌进，她脑海中多了些巫师的手段，还有些属于‌佛灵的力量，若是‌此刻让她动用青莲咒印，力量怕是‌堪比修行‌几十年的僧人‌。
　　佛灵的确很强。
　　她的力量早已不全，部分力量还融进了任桥体内，居然还能‌分给她这样多的力量，让靳半薇再次多了一些能‌够保护任桥的力量，她连忙道谢：“多谢前辈！”
　　佛灵收回手，随着金光的垂落，佛灵的身体淡了些。
　　任桥一惊：“前辈。”
　　靳半薇也看到了，她明白了什‌么‌。
　　佛灵分给她力量，应该会消散。
　　她着实没想到靳半薇，“前辈为何要挑现在？”
　　“我和殷姝性命相连，原本她死‌去我也该死‌去的，她将‌命数分我，我才能‌多活些时日，从我醒来开始，我的生命也就开始倒计时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时间。”佛灵望着任桥，她指尖轻轻落在任桥脸庞：“她看起来很爱你，愿她能‌帮你寻回完整的魂魄，而我消散后会化作风，化作水……天‌涯海角，千里万里，我总会让殷姝听到的，听到你有了个家，有了个愿意用命护着你的姑娘。”
　　佛灵是‌殷姝的伙伴，这世间早无殷姝的气息，她并无太多留念，唯一难以割舍的不过‌是‌眼前这辈殷姝带大的苦命姑娘，不过‌眼下有人‌愿意代替殷姝来照顾任桥了，佛灵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她深深地朝着靳半薇看了眼，忽然抬头望向那半空中肆意的血光之色，佛光一次次冲撞着血气，只是‌那消散的血气很快再次凝聚，这死‌局里血气太重太浓。
　　钟遇和妃琳太弱，而且对阵法不太精通，这阵法只依靠黎归初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彻底断开血气。
　　拖得时间越久，血气只会越来越重。
　　她又‌朝下看了看，那是‌苦苦支撑阵法的黎归初三人‌，她叹息一声：“你们的阵法力量不够，这样血气断不开的，还是‌我来了帮你们吧。”
　　“裕离，躲远些。”佛灵将‌任桥推进靳半薇怀中，她的金莲也就托着她们两人‌飘了下去，随着她们成功落地，那金莲一层层的增高，竟是‌将‌任桥半裹在了其中。
　　随着媒介落下，借灵阵也被断了佛气，黎归初还没来得及问上‌原因，便看到佛灵身体渐渐靠近观音莲座阵，身体竟是‌穿过‌法阵，落在了观音掌心。
　　符烟眼眸一滞：“这怎么‌可‌能‌，按理说没有人‌可‌以入阵了。”
　　可‌她并非是‌人‌，而是‌灵，由舍利子而生，本就是‌佛门至宝。
　　佛灵落在观音掌心，朝着老尼看了一眼，先是‌施以一礼，然后朝着老尼的身体靠近。
　　她竟是‌附在了那老尼身上‌。
　　随着她附到老尼身上‌，老尼的眼睛猛地睁开，金光乍现，她捻动老尼手上‌挂着的佛珠，口中开始诵经，正是‌那青莲咒印的法诀，只是‌她念来与‌靳半薇不同，她每每吐出一个字，口中都会有金莲浮出，身上‌的金光也会更胜几分，一朵朵带着梵文的金莲冲向天‌空，每多一朵金莲，血气都会减少一分。
　　很快天‌空中就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金莲，金莲倾洒落下，照亮了这原本昏暗不明的山头。
　　那强大的佛性让黎归初他‌们都为之一振，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靳半薇身边：“我早听师兄说过‌佛灵之威，没想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上‌许多，若是‌早知她在任桥姑娘身上‌，我们也无需大费周章了。”
　　靳半薇朝着空中指了指：“黎道长你看。”
　　随着金莲越来越多，那空中托着佛灵的观音竟是‌在一瞬间抬起了眼眸，长出了另外的一双手，手中多了个玉净瓶，玉净瓶里有一根根竹枝，就像是‌见过‌多次的观音画像一般。
　　那竹枝被抽出，玉净瓶中一点点玉白的水珠凝聚在竹枝上‌，随着竹枝轻轻挥动被洒向了半空中，随着玉净瓶的出现，那血气消散的越来越快了。
　　佛灵无身体，唯有问老尼借法相用出这观音真身像来超度死‌局里亡灵，渡化着满山死‌气。
　　这一刻，佛灵便是‌观音。
　　“轰隆轰隆”随着血气越来越少，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再有就是‌一声声巨响，靳半薇回头一看，那她们过‌来的方向竟是‌飞来了一口口棺材，只是‌还未靠过‌来就已经被佛光挡住了，唯有那一口金棺能‌视金光为无物，冲破金光，悬挂在半空中和佛灵对峙。
　　那刻在金棺上‌的黑龙眼珠转动，死‌死‌地盯住了落在观音掌心的佛灵，嘶哑不甘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佛灵，果然是‌你！你为何阴魂不散！殷老太都死‌了，你为何还没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蠢事，你破坏了一条真龙诞生！”


第86章 半龙
　　这‌道声‌音很是耳熟！
　　靳半薇微微闭上眼眸, 她在回‌忆这‌道声‌音曾在何‌时听过，身‌边的黎归初语气凝重地说：“靳小友，我们该去帮忙了。”
　　几‌乎在黎归初开‌口的一瞬间, 靳半薇也睁开‌了眼眸。
　　果然她是听过这‌个声‌音的。
　　在任千菁的记忆中, 她身‌临其境去感受那一切的时候, 她清楚记住了这‌个声‌音。
　　那条蛇妖。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剜走任桥眼睛的蛇妖！
　　那鲜血淋漓的一幕还在眼前，那空洞洞被剜去眼珠的眼眶唯有鲜血还在流淌, 唯有痛苦刻在身‌体上, 靳半薇的呼吸冷了几‌分, 她侧目看了看任桥：“鬼姐姐，等我。”
　　等我，把你的眼睛拿回‌来。
　　靳半薇祭出一张张纸蝶，跃到纸蝶背上, 纸蝶载着‌她冲向了半空中。
　　黎归初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靳半薇自己会有飞的手段，只是靳半薇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他都感受到了, 更‌何‌况是跟靳半薇血气有几‌分相连着‌的任桥：“小靳。”
　　任桥想要从‌金莲当中脱身‌, 黎归初连忙呵住了她：“任姑娘，你别出来，现在的佛光太盛，你毕竟还是鬼魂，这‌佛光对你身‌体也有伤害, 对方是妖邪, 靳小友杀机重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靳半薇可不管妖邪不妖邪的, 这‌个声‌音于她而言是噩梦。
　　那棺木里的声‌音越来越响, 不过佛灵始终没有睁眼看它一眼，她还在用‌自己的手段净化这‌满山的血气, 怨念，金棺气恼地一跃而去，棺木朝着‌金色屏障撞了上去，只是金棺还没撞上屏障，金棺前竟是多出一张张金色灵纸，挡住了它的去路，金光完全没有将灵纸放在眼里，直径撞了上去。
　　金棺和金纸相撞，竟是擦出了火星，终究是金棺的力‌量更‌胜一筹，一张张灵纸被撞得散开‌，那金纸在金棺要撞开‌灵纸的时候，竟是一张张瞬间散开‌，完全贴在了金棺上。
　　“砰砰砰”随着‌灵纸一张张爆开‌，金棺的棺材盖出现了一瞬的震动，随着‌棺材盖被炸起来，一道灵光从‌棺材里钻了出来，含着‌一股浓郁的香风。
　　随着‌灵光散开‌，靳半薇的眼前一花，她又‌一次看到了双眼睛，那双眼睛满是漂亮精致，唯独满是愤怒，怒意几‌乎将她眼底的美好吞噬殆尽，可那双眼睛依旧是足够眼熟的。
　　靳半薇捏着‌灵纸的手微微一抖，呼吸一紧。
　　这‌口棺材里也有任桥的魂魄！
　　灵光泄出以后，那金棺里的东西，声‌音就更‌为愤怒了：“该死，你坏我好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金棺的棺材板一瞬间就被掀开‌了，里面爬出来一条身‌体通黑长虫动物，它的身‌体是软蛇，可头顶却顶着‌两‌个黑色的龙角，一块块蛇鳞已经褪去了大半，新的鳞片正在再生，那些生出来的鳞片通黑光亮，坚硬无比，那是龙的鳞片，只是更‌多的地方是没有鳞片的。
　　半龙半蛇，还大片皮肤没有鳞片护着‌，让它看起来十分丑陋，可唯独那双眼睛是好看的。
　　那是任桥的眼睛。
　　“果然是你！”
　　蛇妖见到靳半薇认识他，有些意外：“你认得我，可你不该认得我的，我已经七十年没有出来过了，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不该认识我的。”
　　蛇妖的眼睛朝下瞥了瞥，他注意到了那被金莲包裹着‌的任桥：“该认得我的是她，毕竟我拿走了她的眼睛。”
　　靳半薇第一次在一条蛇的身‌上看到讥讽的神情。
　　她悄然攥紧了手中的灵纸，那双眼睛仿若都能滴下血来，她压着‌声‌音，克制着‌情绪：“把鬼姐姐的眼睛还给我！”
　　蛇妖却没有把靳半薇当一回‌事，他盘踞在金棺上，吐着‌信子：“嘶嘶，怪不得佛灵会出现在这‌，看来殷老太还给她留了后手，不过又‌有什么用‌呢，她到底还是死了，鬼的身‌体可有诸多限制。”
　　他不掩饰对任桥的轻蔑，可那死死盯着‌任桥的眼睛稍微能看到一点畏惧，他迟迟没有出手，可瞥到她身‌体完全被金莲控住的时候，眼底又‌出现一瞬的疯狂：“既然你们帮她坏了我的仙路，那我就送你们去死好啦。”
　　蛇妖带着‌棺材冲向了任桥，靳半薇快速跟上，一张张纸蝶快速朝着‌蛇妖追去。
　　可是蛇妖的速度太快了，靳半薇皱皱眉当场祭出一张特殊符纸，在符纸贴向胸口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对翅膀，这‌就是阴转借灵符的作用‌，让她短暂的拥有了借给她鲜血的妖物的天赋能力‌。
　　这‌是她问阳街青鸟借的能力‌，只能维持十分钟，但在十分钟之内她可以拥有一双翅膀，不仅可以用‌来飞翔，还可以化作利刃。
　　双翅化火刃，这‌就是阳街那只青鸟的能力‌，而且这‌火刃天生能克制阴。
　　青鸟的能力‌就连关季月都说这‌是个非常好。
　　靳半薇快速冲了上去，她的翅膀掠过了蛇妖头顶，在空中拍飞了金棺，又‌在金棺落地的一瞬间，双翅化作火刃冲向了蛇妖，蛇妖毫无防备地被刮了一下，身‌上的鳞片竟是烧了起来，他愤怒地用‌蛇尾扫向靳半薇：“阳街青鸟的本事，你也是妖？”
　　钟遇他们也都看见了这‌一异动，他诧异地瞪大眼睛，大呼小叫：“师父，靳姑娘是妖怪。”
　　妃琳指了指靳半薇的胸口：“师兄，你果然是笨蛋，你没有看到靳姑娘胸口的符纸嘛。”
　　很显然那是符纸的力‌量。
　　黎归初此刻都觉得他两‌位弟子是有些吵闹的，他拂尘搭在手臂上，轻轻一扬：“钟遇随我去帮靳小友，妃琳你陪着‌任姑娘和符烟。”
　　黎归初他们刚刚到跟前，地面忽然晃动了一瞬，那蛇妖脸色大变，立刻钻进了金棺中，靳半薇明显感受眼前变得明亮了起来，她朝着‌空中一望，血气不仅全部散开‌，那金莲竟是开‌始汇聚成一朵朵金色的云朵，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将拿把伞再次拿出来了，她快速朝着‌任桥奔过去，而一张张铁甲防御符都被贴在了伞上。
　　她替任桥撑开‌了后以后，那金色云朵也已经凝聚完成。
　　天空中忽然开‌始下金色的雨滴，一滴滴落在肌肤上，肌肤会感受到一股热流涌进身‌体，这‌仿若神灵的恩赐，这‌雨满是佛性。
　　符烟是佛门中人，随着‌她接受的金雨滴越来越多，身‌上的伤竟是开‌始快速愈合，而那跟着‌她的惠音随着‌吸收的金雨滴越来越多，身‌体也发生了改变。
　　她身‌上的尸气散了，乌青也跟着‌散开‌，唇色也不再惨白，只是气息也全断了。
　　惠音早就死了。
　　符烟跪在了惠音倒下的身‌体前，泣不成声‌。
　　这‌金雨无疑是对活人的恩赐，只是落下鬼魂身‌上是不会好受的，哪怕是沾上佛灵力‌量的任桥也不能说完全对佛门免疫，尤其是这‌样大规模的佛雨。
　　好在铁甲防御符加持的伞替任桥挡住了金雨，任桥抬眸看了看伞：“小靳，可以放我出来了，没事了。”
　　果然，在任桥声‌音落下来后，佛雨也停了下来。
　　原本昏沉黯淡，只有血色和黑雾笼罩的天空在佛雨冲刷过后，竟是露出来了本来的天色，这‌会儿‌已经下午，眼光还算不错，落在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没想到佛灵竟是独自清洗了着‌四位黄泉煞局的死气。
　　靳半薇收起来了伞，将任桥从‌金莲中刨了出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碎莲花瓣：“鬼姐姐，佛灵前辈好强啊。”
　　听到了靳半薇的声‌音，黎归初忍不住插了句嘴：“我听师兄说，佛灵是千万年间诞生的最强灵体，若不是强行超度数十位罪孽深重的鬼王，损坏了本体，怕是至今无灵能比。”
　　佛灵此刻也离开‌了老尼的身‌体，她飘出了观音莲座阵，身‌体再次变淡了许多，可她还是稳稳地落在了靳半薇她们身‌边，她没有理会黎归初的吹捧，而是瞄着‌那口金棺：“柳无白，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化龙了吗？那你为何‌还在畏惧佛光？”
　　在佛雨消失以后，那口金棺再次被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个青年男人。
　　那张脸和她在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
　　他瞥了眼那被松开‌的任桥，冷冷笑着‌：“神仙骨都能畏惧佛光，更‌何‌况是我。”
　　“她此刻惧怕佛光的原因怕是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吧。”佛灵视线微冷，她看着‌柳无白身‌后的那口棺木：“我若没感知错的话，你这‌口棺材有裕离的力‌量，我想你所为的化龙，不过是借仙魂凝气，再问佛、道、巫、蛊、阴五道借尸聚灵，再借三千血气凝龙身‌，强行催化自身‌达到褪鳞的目的。”
　　“该不该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柳无白没有否认，他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是随着‌心思的袒露，他眼神越来越阴冷：“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盘算了多久，本来不该这‌么着‌急的……”
　　他目光一瞬间凌厉了起来，死死地刮过任桥的肌肤：“你究竟为什么要跑出来？如果你没有跑出来，大人也不会着‌急让我增强力‌量，本来再晚两‌年，我吃掉的道士、和尚、捉鬼师再多一点，积攒的灵力‌再多一点，我化龙也就不会这‌么慢了，说来都怪你啊！裕离，你都是个死人了，为何‌还要爬出来坏我好事，还带着‌这‌只该死的佛灵！可恨，可恨至极啊！”
　　随着‌愤怒的增加，柳无白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十分难听。
　　他愤怒着‌被她们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可靳半薇无比庆幸着‌柳无白没有得到完整的，属于龙的力‌量。
　　龙的力‌量在她们这‌个时代‌是久远，也是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深不可测的，仅仅是听闻便‌觉力‌量恐怖至极。
　　佛灵倒是对此不屑一顾：“你用‌这‌种手段化龙，就算是成功了，也只会是一条邪龙，不被天道所认可，又‌怎配叫真龙？”
　　柳无白似乎被佛灵的话刺伤了，他双手捧着‌脸，双手同时用‌力‌扯动脸皮，硬是挤出一点假笑：“少在这‌里用‌这‌种语气来指责我，你是灵，还是佛灵，从‌一开‌始就是被佛门认可的存在，道门敬重，佛门看重，你又‌怎会明白我等小妖成龙的梦，邪龙又‌如何‌，我终归会是龙，可长生，可与天地同寿，再无力‌量能让我感受畏惧和不安，雷劫也取不走我的性命。”
　　她们看着‌有些过于熟了。
　　靳半薇面色冷了冷，低声‌问着‌佛灵：“佛灵前辈，你和这‌个恶妖很熟吗？”
　　靳半薇发出声‌响了以后，佛灵才看见她身‌后那两‌把冒着‌火光的长刃，那长刃在她身‌后一晃一晃很是危险，佛灵悄无声‌息地将任桥拽得离靳半薇远了些，这‌才回‌答她的问题：“柳无白以前也是殷殊签订的妖灵。”
　　听到这‌个，佛灵突然转过头看向柳无白：“柳无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着‌殷姝之时，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都不曾不敬你半分。”
　　听到这‌个话，柳无白就更‌为愤怒了，他跳着‌脚指着‌佛灵，眼底已经在喷火了：“佛灵，你真该死，以前你就坏我好事，现在还来坏我好事，你还有脸提，若不是你挑拨！殷老太怎会跟我解除契约。”
　　眼看着‌他要将罪责都推向自身‌，佛灵摇摇头，眼底颇具同情：“柳无白，你分明很清楚当年是因为你想伺机吃掉殷姝，我才容不下你的。”
　　任桥原本面对柳无白没有太大波动的，此刻方才有了剧烈反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无白：“你想吃我外婆！”
　　柳无白摁了摁唇角，指尖划破唇瓣，舌尖舔舐着‌那流出的血珠：“很可惜，我没吃上你外婆，倒是吃到了你的血肉，很香很可口。”
　　他甚至是在炫耀的，炫耀他曾将裕离当作一盘可口的美味。
　　靳半薇的眼神一点点变化，愤怒让眼睛多了几‌分血红，柳无白都一一看见了，他指尖挑起一颗血珠，一双眼在一瞬间变作了竖瞳，他吐着‌分叉的舌头，神情自若地说：“你们不用‌那么愤怒，我是妖啊，妖不就该吃人吗？”
　　他自己有贪欲，却要把这‌归为种族的天性。
　　靳半薇手中灵纸已经飞了出来，它们纷纷在她手中化作纸团，一个个朝着‌柳无白扔了过去，每一颗落下都会产生一瞬间的爆炸：“你胡说，阳街的妖就从‌不吃人。”
　　柳无白蛇尾轻轻一扫，就将那一个个纸团打飞出去。
　　“正因为她们不吃人，不吃术士不吃和尚，所以她们才连灭妖刀都扛不住啊，但灭妖刀对我可没用‌，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我的腹中有数不尽数术士的血肉啊。”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食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靳半薇的攻击甚至都没办法让他愤怒，他始终还是看不上这‌个气息弱小的人类的，更‌不知道这‌个人类可能有要他命的本事。
　　佛灵摁住了靳半薇的手，她双眼一凝：“柳无白，其实我该提醒你的，你是邪，我是佛，你就算成了邪龙，也依旧惧怕真佛的佛性，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终于，柳无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那尖锐的指甲，几‌乎自虐地刮烂了他整张嘴：“佛灵，你究竟为什么还没随着‌殷老太化为灰烬！”
　　她的确该消散了，只是还能再挺一些时间。
　　“大概是苍天怜悯，让我今日有机会取你性命。”
　　佛灵抓住靳半薇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扔向了柳无白：“你刚刚不是说他的眼睛是裕离的，那我们现在去拿回‌来。”
　　靳半薇被砸向柳无白，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猛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唯有身‌后的火刃开‌始疯狂旋转，裹挟着‌夺目的火光冲向了柳无白……


第87章 异变
　　随着长刃飞速转动, 柳无白只觉得有漫天火光逼近了他视觉，他脸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暗沉的纹路，随着暗纹的出现, 他身上的鳞片开始变宽变大, 竟是像一块块盾牌将他完全挡在了后方。
　　带着火的长刃卷过鳞片, 竟是只落下一道道刮痕，甚至不能‌破开他的鳞片盾牌。
　　柳无白眼尾浮出些许轻蔑：“凭你, 还伤不了我。”
　　“是嘛。”靳半薇手心‌多‌出一张张天雷符, 一张张符纸被长刃卷动贴近鳞片, 天雷符中间还夹着一张张红色的灵纸。
　　柳无白觉得靳半薇可笑至极：“你要是引动雷符，你也会被扎伤的。”
　　靳半薇充耳不闻，几‌乎在一瞬间，她身后的长刃就从她身后脱离, 竟是在一瞬间穿破了柳无白的鳞片, 靳半薇也在一瞬间引爆了符纸：“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 乾坤星移破, 万符听我令！”
　　天雷符一张张在柳无白身上炸开，其中还有混进去的两张紫雷符，雷符的威力让他铁石般的身体也出现了裂缝，还有焦黑的痕迹，少许的鲜血顺着裂缝涌了出来。
　　这蛇妖心‌是黑的, 血竟然也成了黑色。
　　靳半薇早开雷符爆开的一瞬间, 已经跳开了他身边。
　　她看着柳无白露出痛苦的神情, 心‌底有瞬间的畅快。
　　那紫雷符的威力还没散开, 靳半薇混在符纸里的红色灵纸突然爆开，竟是在一瞬间化作一块块红色绢布缠住了柳无白的身体。
　　若说雷符还能‌让柳无白感受到疼痛, 那这绢布轻巧薄弱，看着一撕就能‌碎开的东西完全不能‌让柳无白感受到分毫的畏惧，他嗤笑一声：“蝼蚁的把戏。”
　　只是柳无白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这红色绢布看着薄弱，但竟是随着他的力量开始延长，变形，甚至随着他身体变大变小，用一种巧劲在卸去他的力量，又完完全全黏在他身上，并‌且绢布正在消减他的力量，他甚至能‌感受到他体内的阴气‌在变淡。
　　它似乎在超度他的恶。
　　柳无白惊恐地看向了那冷眼看着他的靳半薇：“你干了什‌么？”
　　靳半薇没有回答他，只是那红色绢布渐渐浮出一点点灵体，那灵体的脸竟是佛灵，她吐息很淡，平静地唤过他的名字：“柳无白，你太小看她了。”
　　那哪里是红色绢布，分明是佛灵灵神。
　　怪不得它能‌消减他的力量，可佛灵究竟是什‌么时候钻进了这些灵纸里？她们怎么会有这样的默契？
　　分明在动手以前，她们也没有做什‌么交谈。
　　柳无白死死地看着靳半薇，终于是在靳半薇身上看到了异常，她的眼睛此刻竟是浮着淡淡的金光，仅仅是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体内的邪血都因害怕而‌颤动起来。
　　那是佛灵的气‌。
　　佛灵知道他看见了，她也没有想过隐瞒，她缓慢地张口：“你看出来了吧，她体内有我的力量，所以我们意识可以相通。”
　　随着她张口，唇边有金色的粉末飞出。
　　刚刚超度这一片山头，强行破坏血灵养尸阵损耗了她太多‌力量，此刻她的力量在快速减弱，身体都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
　　佛灵有些怅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时间不多‌，只是……她深深地望了眼任桥，她想在消失前替裕离扫清些障碍，殷姝没有机会做的事，她总该代‌替殷姝来做的。
　　“靳半薇，你愣着做什‌么？”
　　因为此刻佛灵附在那绢布上，一旦她有所行动，难免伤到些佛灵，靳半薇这才迟迟没有动静，此刻被佛灵喊了一声，靳半薇猛地回过神。
　　她明白了，佛灵所剩时间不多‌了。
　　靳半薇立刻拿出一朵朵纸玫瑰，玫瑰花叶被揉碎洒向了柳无白，玫瑰碎像是垂落的花雨。
　　玫瑰花碎落在绢布上，竟是融进了绢布里，那碎开的玫瑰碎不过片片粉纸，根本不具备一点点攻击性，却比那长刃更锋利，它们轻易划破柳无白的鳞片和‌血肉，像是一颗颗花种子钻进了柳无白的身体。
　　柳无白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异变，他体内竟是开始钻出一根根玫瑰花枝，花枝带刺，一点点卷着他体内的血肉，等着完全伸张出来的时候，花枝上都挂着一块块碎肉，甚至有些花枝上挂着柳无白的内脏。
　　“啊！”柳无白仰着头，发‌出痛苦的鸣叫声，似龙吟，震出了一道道的气‌流。
　　柳无白剧烈挣扎着，只是那红色绢布将他缠得越来越紧，佛灵借着靳半薇的手段将柳无白完完全全束缚住，柳无白并‌不怀疑，只要等他力量缩减到一定程度，靳半薇就会立刻剜下他的眼睛。
　　靳半薇佛光满布一双眼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痛恨。
　　这个‌小姑娘比佛灵，比裕离都要更恨他。
　　可她也只能‌恨着他了，她根本就没有本事杀死他，当然那是在没有佛灵的情况下，说来还是要怪佛灵。
　　他心‌底涌出滔天的恨意，那张脸上，黑色鳞片浮动：“佛灵，你真该死！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百年‌前你就针对我，现在还是阴魂不散，殷老太都死了，你也去死啊！你究竟为什‌么不死啊！”
　　佛灵吐息微微停顿：“不是我要跟你作对，如果‌你能‌安安稳稳做殷姝的灵，我不仅不会伤你，甚至会庇护你。”
　　“谁要你的庇护，少在那显摆你的实力，我知道你强，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
　　看着痴迷不悟的柳无白，她甚至忍不住质疑殷姝当年‌为何要跟这种妖签订契约，甚至还供奉过柳无白数十年‌，助长了柳无白不少力量，到头来竟是养了个‌祸害。
　　柳无白的心‌比当年‌还有狠了，将一切罪责归于他人，分明他在害人，在杀人，在为害一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佛灵前辈，你躲进绢布里。”
　　佛灵一愣，快速进了绢布。
　　靳半薇的手中撒出的玫瑰碎越来越多‌，像是要将那蛇妖完完全全埋葬，他体内出现的玫瑰枝越来越多‌，腹部‌的玫瑰枝更是钻破了绢布，伸长了出来，化作一根玫瑰树，那树枝上还挂着他的肠子和‌蛇的胃液。
　　钟遇他们都看到了，他忽觉在船上的时候得罪靳半薇十分不明智，恨不能‌将那句句话都一一收回，这气‌息弱小，看着甚至有几‌分娇软的姑娘居然有这样凶狠的手段，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只觉得他腹部‌都像是被玫瑰枝刺穿了。
　　他吸了口气‌，不安地看向身边的黎归初：“师父，靳姑娘会不会把我也剖了？”
　　黎归初还在思考靳半薇手段级别，具体实力高低，自是无暇理他，妃琳倒是说：“师兄，等着你变成妖邪，无用靳姑娘出手，我就先把你剖了。”
　　她比划着手中的软剑，装作要捅钟遇的样子。
　　黎归初颇感无奈地摇摇头：“靳小友也与‌你们是同辈人，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你们还在这里斗嘴。”
　　“关季月天赋异禀，能‌给关季月当朋友的人自然也天赋异禀，我们就算拍马也是赶不上的。”妃琳咕咕哝哝一句，心‌底倒是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师父，你说我现在去学纸扎术还来不来得及？靳姑娘的手段看着都很好看，以前见林晋鹏用的时候，我也没觉得纸扎门这么花哨好看。”
　　钟遇不可置信地望向妃琳：“你管这个‌叫好看。”
　　妃琳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当然，他杀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的术士，沾上他血的就算不是玫瑰，也是好看极了的，师兄你只看到了靳姑娘的手段狠厉，难道就想象不到那些死在柳无白手中的同行又该有多‌凄惨，说不定他们的手脚会被一点点掰断，你想想那得多‌疼啊，搞不好会直接疼死。”
　　他们竟是在平静地谈乱他的生死，这一切都让柳无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愤怒。
　　只是那小姑娘的声音让柳无白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现在这些名门正派出来的弟子果‌然还是太过天真。
　　“小姑娘你说的不对，她们的手脚可不是一点点被我掰断的，我是生生咬断的，而‌且我这个‌人不吃人皮，往往会先用牙齿咬破她们的皮肤，慢慢扯开，他们也不会死的那么快，你们术士的血肉可都是妖物修炼的好东西，碰上好吃的血肉，我会分开吃的，今天吃一条胳膊，明天吃一条腿，为了以防他们逃跑，我还会将他们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全部‌敲断，该不该说你们术士的身体确实是很强，骨头全碎了也没有断气‌呢，这样也好，我每天都能‌吃上很新鲜的肉……”
　　妃琳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她蹲下身体，发‌出一声声干呕。
　　钟遇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嘴唇颜色消失的很快。
　　黎归初苍老的脸上也浮出了悲悯之色，他仿佛感受到了那些死于柳无白腹中同行的无尽痛苦。
　　柳无白笑容越发‌肆意了，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哪怕被靳半薇如此对待，还能‌气‌息充足地挑衅她们，他目光轻轻扫过那还守在那悲痛欲绝，仿若虽是会倒下的符烟身边的任桥。
　　她没有上前，源自对靳半薇和‌佛灵的信任，可落在柳无白眼里则是成了对他的轻视。
　　他嘴角微勾：“对了，我记得裕离就是这么死的吧，皮被一点点扒了下来，骨头也被一寸寸敲碎了，心‌脏都喂了虫子，说来，她的血肉可是我吃过最好的美味。”
　　任桥一怔，眼眸轻轻抬起。
　　如愿让她看了过来，只是那眼中的恨意依旧不够深，甚至情绪太淡了，这让柳无白轻啧一声：“依旧是个‌连恨都学不会的蠢货。”
　　只是她不恨，依旧是有人替她恨着的。
　　“柳无白，你真该死！”
　　靳半薇承认她并‌不是个‌好术士，一个‌优秀的阴阳术士应该时时刻刻都保持冷静，冷静地分析局势，剖析出最好的对付妖邪的办法，可她每每面‌对这些伤害裕离的东西都会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快步上前，手中的五帝铜钱发‌出声响。
　　柳无白抓准时机，一跃而‌起，他身体被裹得像蝉蛹，身上还有根根花枝，只是提足气‌力了他依旧敏捷，他蛰伏许久，忽然靠近，身上的花枝擦过了靳半薇身上的皮肉。
　　他虽被捆得紧紧的，但靳半薇靠的太近了，而‌且她们都没有留意到他可以动。
　　“小靳。”
　　看着那飞快奔向靳半薇，如愿沾到术士血的柳无白笑得畅快。
　　佛灵浮出来的时候，已经阻拦不了靳半薇的血顺着花枝流进柳无白的身体里了，正如柳无白所说的术士血是他最好的良药，佛灵脸色不太好看。
　　可柳无白的脸色很快变得同样难看，他惊慌地看向了那被任桥扶住的靳半薇：“你的血有问题！”
　　靳半薇挣开了任桥的搀扶：“鬼姐姐，我没事的。”
　　靳半薇捂着受伤的胳膊，走到了离柳无白更近些的地方，低声笑着：“你才是那个‌蠢货，纸扎师的血可是助长她手段的最好利器，你主动取我的血，不过是在加速自己死亡的速度。”
　　他身上全是靳半薇的手段，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去沾靳半薇的血，不得不说他并‌不聪明。
　　不过这也是源自他对纸扎师的不了解。
　　靳半薇忽感她当时决定专研纸扎术很明智，这世上修炼到高阶的纸扎师太少了，基本上都是才入门的级别，弱小的纸扎师太多‌，以至于让大部‌分都觉得纸扎师并‌不强，也不会花时间去了解纸扎师的手段。
　　随着鲜血的涌入，那些玫瑰枝开始变成红色，它们竟是开始抽取柳无白的鲜血，柳无白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活像是一具干尸。
　　“砰！”玫瑰枝吸收了太多‌的鲜血，竟是在一根根开始爆开，每每爆开都会炸开他一寸肌肤。
　　任桥连忙撑起来了伞，拽着靳半薇后退了一些，为靳半薇挡住了四溅的血肉。
　　可她望向柳无白的眼睛，一点点开始改变，她将伞放在了靳半薇手中，掌心‌多‌了一朵盛开的红色蚀灵花，她纵身朝前，突然冲向了柳无白，靳半薇一愣：“鬼姐姐，你做什‌么？”
　　任桥没有出声，她只是将柳无白拽了起来，蚀灵花被打进了他的体内，属于柳无白的血落了些到她身上，染红了她片片衣料，看着随着蚀灵花入体，好容易在爆炸后恢复些的身体开始慢慢断开，她才说：“柳无白，你错了。”
　　柳无白：“什‌么？”
　　别说柳无白没有听明白了，就连佛灵和‌靳半薇都没有听明白。
　　任桥望向柳无白的眼神很平淡，只是语气‌微微有些变化：“我说你错了，我不是不懂恨，起码你划伤小靳的时候，我很生气‌。”
　　虽然她的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行动上似乎都在报复他。
　　“真可笑，你既然没有为你自己感到愤怒，反而‌因为这个‌小姑娘受了轻伤生了气‌恼的情。”柳无白脸上的皮肤都开始崩坏，只是吐息除了变得有些凌乱，居然还是能‌够说出完整的话：“神灵不该爱众生嘛，你这种人何时也有小爱了。”
　　任桥看了看柳无白，她视线微微垂下，难得地看到了些痛苦：“我不是神灵，也不是人了，我是鬼。”
　　她顿了顿，拉开了跟柳无白的距离：“拜你们所赐。”
　　佛灵也从绢布里浮了出来，她看着任桥的眼睛怜惜又充满慈爱，望向靳半薇的眼里多‌了些认可。
　　“轰隆隆。”柳无白的身体随着玫瑰枝和‌蚀灵花的力量一寸寸炸成了肉块，妃琳捂着心‌口，忍着那尚存的不适感，看着那些肉块，恨不得上前踢上两脚：“这种东西死得也太轻易了。”
　　可她话音刚刚落下，那些肉块居然开始蠕动，它们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一块，爬向了金棺，血肉经络开始相连，竟是在顷刻间重新化作了一条活生生的蛇。
　　佛灵连忙追了过来，可他在一瞬间窜向了那口金棺，金棺的力量竟是推开了靠近的佛灵，佛灵的身体晃了晃，靳半薇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佛灵前辈。”
　　任桥则是扶住了佛灵另一边胳膊：“前辈，您还好吗？”
　　“我没事。”佛灵摇摇头。
　　盘踞在了金棺上，那小蛇渐渐变大，慢慢恢复，再次化作了柳无白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揉了揉刚刚散架的身体，嚣张至极：“你们杀不了我的。”
　　佛灵：“既然我们杀不了你，那你躲什‌么？”
　　尚存的疼痛感让他十分不满，他瞥着那佛灵：“你别逞能‌了，我能‌感受到你快消散了，等着你彻底消失，她们就都得死！”
　　佛灵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几‌乎是天克柳无白的存在，柳无白不敢跟她硬拼，此刻只能‌依靠金棺的力量逃避着佛灵，虽然他十分厌恶佛灵，甚至想要打倒佛灵，但他还不是个‌莽夫。
　　虽然不会死，但那种爆炸的痛感，感受一次就够了。
　　更何况如果‌被发‌现了缺陷，可就不好了。
　　妃琳则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些碎肉再次凝聚成蛇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分明都化作了碎块了，他怎么可能‌就这样重新凝聚呢。
　　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细微的区别，柳无白的身体肉块粘连出现的裂缝并‌没有及时消散，而‌是肉块先变做了黑色，然后才慢慢凝聚，而‌此刻他的眼睛几‌乎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靳半薇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鬼气‌，她指着柳无白说道：“你的身体鬼化了。”
　　“……”柳无白没想到靳半薇这么快就看破了他身体的秘密，他没有否认，只是指了指心‌口位置：“那得谢谢裕离啊。”
　　黎归初她们原本都不知道柳无白在说谁的，只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任桥，恍惚醒悟佛灵似乎一直都在喊任桥为裕离。
　　任桥原来就是裕离。
　　黎归初朝着佛灵拱拱手，态度恭敬地问道：“佛灵前辈，小道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告知小道任姑娘的身份。”
　　佛灵没有回答，她看向了靳半薇。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佛灵也看明白了，这个‌小姑娘才是掌握主导权的人。
　　她没有旻子迂那样奇怪的想法，她甚至觉得任桥愿意听靳半薇的是件好事，因为任桥太善良了，如果‌事事都让她太来决定，那个‌决定说不定会伤到以后的她。
　　靳半薇看着可比任桥狠得多‌。
　　靳半薇没有要回应黎归初不合时宜询问的意思，她目光始终是落在柳无白身上的，她在寻找柳无白身上的破绽，大脑在飞速运转，佛灵明显觉得她情绪波动太大。
　　“靳半薇，我希望你明白越是危险的局势，越该冷静。”
　　她明白，她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每次面‌对这些畜生，她很难平静下来。
　　靳半薇连忙掏出两张清心‌符给自己贴上，她知道这样大量的使用清心‌符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可她并‌不是擅长平静，唯有这样笨的办法能‌让她拥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在贴上清心‌符以后，靳半薇才终于是对黎归初有了回应：“黎道长，如果‌我们能‌侥幸活着出去，你便有资格听到真相。”
　　如果‌能‌活着出去，那便说明黎归初这一路上都没有使绊子，甚至帮着她们破了可能‌是任清栩布下的局，那或许有成为她们盟友的可能‌。
　　钟遇见她态度依旧不好，原是要发‌怒的，只是想着靳半薇刚刚狠厉的手段，那话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黎归初倒是不生气‌，他也明白现在可能‌时机还不对，他点点头：“靳小友，在下明白了。”
　　清心‌符加持下的靳半薇头脑的确清醒了几‌分，她看着柳无白那血红的眼睛，突然冷笑出声：“柳无白，你应该是失败品吧。”
　　柳无白蛇身朝着金棺里钻进去，让金棺遮住了他的身体，唯有一个‌头还露在外面‌：“你，你胡说什‌么！”
　　他在装糊涂，可他的行动分明已经心‌虚了。
　　柳无白固然可以依靠金棺暂时挡住佛灵的靠近，但挡不住一双双审视他的身体，尤其是靳半薇的眼睛。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从鬼姐姐身上得到什‌么，但你的身体出现僵化，卓凝的身体大半都成了枯树妖，苍老不堪，你们都是失败品吧。”
　　听到靳半薇提到那已经被阎桃带进冥府的卓凝，柳无白抓狂地看向靳半薇，满眼警告：“你怎么能‌拿我跟那个‌女人相提并‌论，你凭什‌么说我是失败品！”
　　靳半薇朝着任桥看了眼，目光停留在她心‌口的位置。
　　自冷湘影从冥府带来红罗蛊在肉身长时间不灭的情况可以完全吞噬肉身的大部‌分力量和‌心‌脏，化作一颗颗可以吃的药丸，而‌那药丸可以让人增强且拥有部‌分原身的力量，靳半薇和‌关季月就开始猜测哪些是成功品，哪些是失败品。
　　身体承受不住力量发‌生反向异变的便是失败品，至于成功品会得到什‌么，她们暂时无法得知。
　　无疑，大半个‌身子都沦为树妖的卓凝一定是失败品，而‌眼前这个‌身体大部‌分鬼化的柳无白，显然也不是成功品。
　　靳半薇条例清理地分析清了柳无白的情况：“从你妄想化龙就可以得知，你向往的是仙道，可你的身体出现僵化，甚至恢复能‌力逐渐像鬼魅，如果‌持续下去你必定只能‌躲进黑暗中，永生永世不见光明，这显然不是你所追求的，所以你就是失败品，甚至可能‌比卓凝还要失败。”
　　听到靳半薇说他比卓凝还失败，柳无白急得疯狂挥动蛇尾：“该死，该死，你比佛灵还该死！”
　　他半边身子情不自禁冲出了金棺，眼看着就要朝着靳半薇扑过来，只是目光触碰到一旁的佛灵后，猛地停下，只是不停地叫嚣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也不是很笨，从明白自己完全对抗不了佛灵的力量后，就放弃了要离开金棺的打算。
　　刚刚冲来挑衅佛灵的是他，如今躲在金棺里不敢出来的还是他。
　　的确，佛灵的实力很强。
　　就连靳半薇都在心‌中感叹，佛灵不愧是世上最强的灵。
　　怪不得她们会先盘算死殷姝，千年‌最强巫师殷姝加上最强的灵物佛灵，她们确实是很难成功抓到裕离。
　　妃琳有些不耻柳无白的行为，他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蜷缩起来偷生，她掩饰不住厌恶：“胆小如鼠。”
　　“我是蛇，可不是鼠，蛇伺机而‌动有何不对。”柳无白反唇讥讽着妃琳：“你要想见老鼠，那该去六煞位的。”
　　六煞和‌绝命乃是最为凶险的两位，靳半薇可不觉得守在六煞位的会是一直普通老鼠，最有可能‌的便是柳无白口中的老鼠不是真的鼠，而‌是黄鼠狼——黄鸢精。
　　她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黄鸢精在六煞位。”
　　柳无白一愣，反应过来后讪笑两声：“看来你们对我们也颇有了解，那你就该明白，凭你们这些人走不出黄泉煞的，你们是好运有佛灵相助，她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想扰乱柳无白的心‌神，柳无白也想扰乱她的。
　　只是靳半薇并‌不觉得关季月和‌旻子迂加在一起能‌够输给黄鸢精：“黄鸢精曾是季月姐家‌的保家‌仙，季月姐对他的手段可是很了解的。”
　　“是吗？”柳无白脸上浮出些诡异莫测的笑容：“可你不是说我是失败品吗，那黄鸢精大概会是你口中的成功品呢。”
　　成功品！
　　靳半薇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黄鸢精会是成功品。
　　那黄鸢精又从任桥身上得到了什‌么呢？那可是她们至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成功品
　　她此刻心‌里终于是有了一瞬的慌乱，她毕竟还没有感受过关季月吸收先人力量以后的具体实力，她还不知道关季月具体能‌做到什‌么份上，但关季月应该是会比她还强的，毕竟她都升到了九阶纸扎师还是会觉得关季月神秘莫测，实力难以捉摸。
　　关季月应该搞得定，不然这局是真的破不开了。
　　柳无白成功欣赏到了靳半薇的焦虑，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靳半薇既然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镇定，他不满意靳半薇的平静：“你就这么信任关季月？”
　　“信任同伴，难道不是应该的嘛。”靳半薇觉得自己的口才也有所提升，刺激妖邪的水平也在增高：“还是说你这种妖根本感受不到有同伴的安心‌感，黄鸢精看到你受伤应该也不会救你吧，毕竟你们当初可是没有人救卓凝呢。”
　　柳无白的脸色变了变：“我不需要他救，佛灵一死，你以为你能‌拿什‌么跟我斗。”
　　他的愤怒都无法掩饰，想必他也很清楚，黄鸢精他们那些人根本不能‌算他的同伴，尤其是黄鸢精那种跟他一样爱吃血肉的动物，碰到他受伤怕是迫不及待地吃了他，而‌不会想着救他。
　　他们是被共同的利益相连才合作，亦或者说他们都同为幕后人的棋子，他们之间反而‌是没有多‌深情谊的。
　　想到幕后人，靳半薇问了句：“柳无白，当年‌的事究竟谁是主导者？”
　　柳无白：“想知道？那你猜猜看好了，究竟是人，还是妖，亦或者是鬼呢？”
　　她知道柳无白肯定是不会告诉她的，只是柳无白的话无疑是给她筛选了范围，他提到了人、妖、鬼，但他们之中已知的那些只有人和‌妖，也就是说那个‌主导者可能‌是鬼。
　　难道说是浮喜？
　　不太可能‌，裕离出事的时候浮喜还是阳街镇守的阴帅，若是贸然从阳街消失太久，肯定当时就会被怀疑了。
　　常年‌跟狡黠妖物打交道的关家‌人可不傻。
　　而‌且黄鸢精已经去了神怨湖，她必定要留在阳街给黄鸢精打掩护。
　　柳无白看着正在思索的靳半薇，竟是觉得十分的不安，他打断了靳半薇的思绪：“你在琢磨什‌么？”
　　靳半薇并‌没有回答她，而‌任桥却忽然有了声音，她看着那金棺，竟是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甚至她能‌感受到里面‌力量的波动，她指了指金棺：“这金棺应该也护不了你很久吧，我能‌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开始排斥你了。”
　　柳无白眼底划过一瞬的惊恐，可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倒是忘了，这东西跟你瓜葛颇深，只是你感应到了又如何，佛灵可是马上就要消散了。”
　　佛灵此刻的身体已经开始溃散了，一点点细小的金团从她身体浮出，而‌后缓缓消散。
　　这让柳无白更为肆意癫狂了些，他不掩兴奋的笑意：“你们该怨恨殷姝的，若不是殷姝害得她没了本体，她此刻就会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跟我耗。”
　　竟是殷姝害佛灵没了本体。
　　这倒是靳半薇没有想到的，可佛灵完全不像是怨恨殷姝的样子。
　　佛灵也的确不怨恨殷姝：“你们别听他胡说，那日我们被围困在宁城长达半月，殷姝早就力竭，我若不借她最后的力量强行超度那些鬼王，那座城上万人都得丧命，为解救上万条命，舍弃法相真身，这是我自愿的。”
　　真相几‌乎是偏离柳无白说辞的。
　　置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一个‌法相真身可以搭救万命，应该也是值得的。
　　起码对于有着佛性的佛灵来说，这很值得。
　　只是柳无白对这些付出的评价，唯有两个‌字：“蠢货。”
　　靳半薇一直都很讨厌柳无白这样心‌中只有自己的人，人可以先爱己，再爱人，甚至可以不爱人，但不能‌否定别人的善良。
　　无论是任千菁，白筱竹，还是眼前的柳无白，都是靳半薇极其讨厌的人。
　　她有些恼怒地说：“别拿你的私欲来衡量别人的善良。”
　　柳无白被她吼了声，有些莫名其妙地多‌看了两眼靳半薇：“她是佛，难不成你也是佛，你们这行难道都热衷于为他人牺牲，真把自己当神佛了。”
　　靳半薇没有回应柳无白，反而‌是黎归初朝前走了一步：“既修道就该不惧生死，一人的生死能‌换成千上万人的安宁，那正是死得其所，纵然是换做贫道，贫道也愿与‌佛灵前辈做出一样的选择。”
　　看到黎归初身上的道袍，柳无白笑容逐渐讥讽：“三清道门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可笑至极，你怕是还不知这阵是谁布下的吧，那可是……”
　　柳无白刚刚开口，他突然开始七窍流血，那堵在喉咙处的话也改了：“你们术士真是该死！”
　　黎归初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他被人下了咒印，一旦说不该说的话就会这样。”
　　那这咒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任清栩下的。
　　从她们踏入这空鸣山开始，到处都有道士的影子，而‌且那道士比黎归初更强，就连黎归初此刻也不得不去怀疑三清道门里那些强过他的人还有哪些人。
　　任桥忽然朝前走了两步。
　　靳半薇她们靠近的时候都会被弹回来，而‌任桥却没有，她连忙回过头冲着靳半薇说道：“小靳，我觉得我可以靠近那口棺材。”
　　靳半薇皱皱眉，连忙摇头：“鬼姐姐，你离那口棺材远些，那金棺应该可以吸收你的力量。”
　　虽然她觉得棺材应该不太可能‌能‌拿走任桥的灵魂了，但上次那个‌玉琵铃铛就能‌吸收任桥身上的鬼气‌，这口金棺和‌那玉琵铃铛差不太多‌，应该也能‌吸收任桥的力量，所以她靠近金棺并‌不合适。
　　任桥也不笨，靳半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上次：“小靳，那口棺材……”
　　她朝后退了两步，靳半薇立刻就拽起她的手腕，将她拉拽到了身后：“鬼姐姐，那里面‌也有你的魂魄，柳无白应该就是在利用你的魂魄作为化龙的阵眼来聚灵。”
　　“靳半薇……”她刚应完任桥，身侧忽然响起佛灵的声音。
　　靳半薇连忙回过眼眸，她几‌乎是要搀扶不住佛灵了，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乎要到了看不清的地步，唯有眼底的恳求是清清楚楚能‌够看到的。
　　佛灵说：“照顾好裕离。”
　　她只说了一句，眼底却像有千言万语，靳半薇读懂了，佛灵与‌她一样觉得这世界对极端的善良并‌不好，虽然这是一种好品德，但往往也是最容易被伤害的存在。
　　佛灵是任桥外婆的灵，也可以称之为她们的长辈，面‌对长辈的托付，靳半薇极度认真地点点头：“佛灵前辈，我会的。”
　　她的确还有许多‌话想说，也还有少许遗憾。
　　只是她确实是没有时间了，好在不长的相处，让她觉得靳半薇是个‌靠得住，且十分在意任桥的姑娘。
　　接下来她会按着她所说的，化作风化作水去告诉殷姝，她惦念的外孙女有了个‌愿意对她好的人，她可以瞑目了。
　　佛灵的消散点燃了柳无白所有的斗志，他将在佛灵那受的所有委屈都记恨在了靳半薇他们身上，刚刚所有憋屈，此刻都到了他要报复回来的时刻。
　　长蛇的身子爬出了金棺，那鳞片冒着红光，蛇尾拍打在金棺上，嘴角挂上冷冽残忍的笑容：“她死了，你们也可以去死了，放心‌吧，在你们死之前，我一定好好品尝你们的血肉。”
　　妃琳打了个‌冷颤，眼睛却瞥到了那不断被蛇尾拍打的金棺，急切地扯了扯黎归初的道袍：“师父师父，棺材上的龙在动。”


第88章 伪善
　　棺材上的龙在动。
　　靳半薇在听‌到妃琳声音后, 快速转过脑袋，果‌然看到那‌印在金棺上的黑龙在游动，它身上一片片黑色的龙鳞印上红色的斑点, 斑点在龙鳞上不住地‌跳动, 随着龙身摇动, 那‌斑点似要从‌龙鳞上被‌甩下来一般。
　　“咚咚咚”身后突然响起来跳动的声音，靳半薇回眸看了眼。
　　那‌刚刚跟着柳无白一块来的棺材竟是也‌动了起来, 正一蹦一跳地‌朝着她们过来。
　　“砰”的一声, 那‌棺材盖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 里面跳出来一个个僵尸，荷花棺材其中五口是靳半薇刚刚就见过的僵尸，只是那‌最前面的小姑娘已‌经‌不再是阿元的样‌貌，另外五口是鉴照庵刚刚死去的尼姑。
　　那‌刻着五行凤凰的青铜棺木也‌跳出来五具僵尸, 她们有‌佛门中人, 有‌妖，有‌道士, 还有‌两个关家人。
　　以前的关家人多, 出门在外为了方便辨认，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样‌的，靳半薇在阳街时，见过一些老照片，她认得那‌身衣服。
　　果‌然, 他们真的将关家人尸体养成了僵尸。
　　不晓得关季月她们是不是也‌会遇见这样‌的僵尸, 让关季月跟她先辈们战斗, 未免过于残忍。
　　这些僵尸气势不弱, 看着已‌经‌存在很久，颇具修为。
　　只是鉴照庵的尼姑都是刚刚死去的, 僵尸的养成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而是需要长时间吸收日月精华和足够阴气，在极阴之地‌方才能够化为僵尸。
　　就算是最短可以形成的傀僵也‌需要整整七日，而且傀僵需要身体里具有‌灵魂，而这些僵尸显然是无魂，新生‌了灵智的存在。
　　在短时间里能够化成的只有‌行尸，可这些从‌荷花棺木里出来的尼姑明显不是仅仅只有‌行尸的水平。
　　靳半薇思绪微微停顿，她猛地‌回头‌看向那‌金棺，金棺上的黑龙跳动的节奏很奇怪，但却是有‌规律的，似乎像是一种巫术。
　　她明白了，鉴照庵的尼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气息强大的僵尸，原因就是这口有‌任桥魂魄的金棺。
　　哀魄是在画中的，并没看出几分力量，而那‌拥有‌爱魄的玉琵铃铛当时封印受损，力量并不完整，这口金棺是她们对上的第一个法器力量完整的东西。
　　五阶纸扎水平的她，面对玉琵铃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与每种修炼方式都相同，纸扎师也‌是越到后面越难修行，同时跨度也‌会越大，九阶纸扎术水平的靳半薇比之五阶最少是翻了十倍的力量，未尝没有‌胜算。
　　靳半薇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叮嘱着任桥：“鬼姐姐，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靠近金棺。”
　　她已‌经‌决定独自‌面对最为危险的金棺和柳无白。
　　虽然任桥现在也‌处于巅峰，但任桥的力量和金棺同源，很有‌可能会像上次那‌样‌被‌吸走力量，而黎归初身体已‌经‌衰老，他哪怕是道法高深，现如今也‌已‌经‌过了巅峰，此刻的他并不如靳半薇，他也‌没有‌办法像关季月和任桥那‌样‌跟靳半薇形成默契，最坏的结果‌是她们的手段还会互相伤到对方。
　　所以他们对付僵尸，而靳半薇独自‌对付柳无白似乎才是最稳妥的。
　　黎归初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是他的注意力给了那‌僵尸堆里的道士，惊呼出声：“任平师弟！”
　　听‌到黎归初喊那‌道士师弟，靳半薇问了嘴：“黎道长认识那‌僵尸？”
　　黎归初连连点头‌，苍老的面容在一瞬间更为老态：“任平师弟乃是我辈年纪最小，天‌资最好的，不过似乎招惹了天‌地‌妒忌，年不过三‌十五便早早丧了命，只是不知为何任平师弟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那‌日任平师弟的葬礼还是我亲自‌操持的，尸体也‌是我看着入土的，难道说这妖到了我三‌清道门盗墓？”
　　其实黎归初但凡是好好琢磨一番，也‌该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清道门与鉴照庵不同，鉴照庵仅仅是众多佛门传承地‌之一，在佛门中甚至排不上前列，人烟并不兴旺，主要战力更是在依靠庵主清宁和音字辈三‌位师太，拔尖的小辈屈指可数。但是三‌清道门自‌古以来便是道门最高战力，每一年都有‌新加入的弟子，传承从‌未间断过。
　　别‌说柳无白是失败品，纵然他是成功品，在不知道成功品会拥有‌什么的情况下，靳半薇也‌不敢断言成功品就敢擅闯三‌清道门。
　　跑去三‌清道门盗墓，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是黎归初不愿意细想，他大概也‌看出来了端倪，只是不想承认。
　　靳半薇也‌可以理解，毕竟如果‌要接受自‌己师父为了帮蛇妖凑够五行术士而拿自‌己弟子开刀是很困难的。
　　黎归初带着怒意，轻叹一声：“这蛇妖真是可恶，任平师弟死后都不得安宁。”
　　靳半薇原是理解黎归初的，只是看着黎归初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柳无白，开始自‌欺欺人，还是忍不住出言点醒：“黎道长，养尸炼尸可不是只妖可以做到的。”
　　眼看着黎归初脸上皱纹剧烈地‌颤动起来，靳半薇就明白黎归初开始直面他心底的猜想了。
　　大概，他真的并非是坏人。
　　只是任清栩怎会让个真正心好的弟子上来跟着她们，难不成会是想要被‌弟子看穿真面目，这未免不可思议。
　　时间已‌经‌容不得她细想。
　　柳无白此刻并未立刻离开那‌金棺，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跟佛灵在时不同，佛灵消散后，他更热衷于欣赏这些笼中鸟一点点卑微求生‌，朝他露出困兽最后无助挣扎的绝望神情。
　　他爱欣赏那‌样‌的美景。
　　很快，很快他就能欣赏到了。
　　而且，冲着靳半薇刚刚嘲笑他是失败品，他一定会给靳半薇挑个最痛苦的死法。
　　他的蛇尾再次拍打了一下金棺，那‌金棺上的黑龙长吟一声，那‌五行僵尸身后的密林竟是开始显露出黑压压的一群影子，妃琳指了指密林：“那‌是什么？”
　　密林里后走出来一具具残破的尸体。
　　之所以说是残破，只因为那‌些尸体居然是那‌些被‌鉴照庵尼姑们砍散，还有‌些直接被‌佛光烧毁的残破行尸，甚至有‌的只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还在晃动。
　　刚刚他们分明已‌经‌不能动了的。
　　符烟看到这一幕，猛地‌惊醒过来，只因她身前的惠音也‌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眼眸彻彻底底变成了全黑色，眼睛还在流血，身体里不断有‌脓血冒出。
　　她突然朝着符烟扑了过来，但一瞬间胸口的金莲锁心玉再次亮了起来，在金莲锁心玉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眼睛里的黑色开始退散，她的身体猛地‌窜了出去，因为符烟的神智依旧清醒，在身体被‌金棺力量逼起之时，她又成为了挂在符烟身上的利刃，再次砍向那‌些被‌迫再次站起来的行尸。
　　那‌只剩下半串的佛珠将她的手掌几乎要烫落了下来，她早已‌断了气，却还在守卫着自‌己心中惩恶扬善的信念。
　　符烟的眼睛含着泪，望着惠音的背影：“师父。”
　　呢喃一声过后，她倒是有‌了斗志，符烟看向了靳半薇：“靳施主，可否借我一点佛灵前辈的力量。”
　　靳半薇朝着惠音看了眼，立刻奔到符烟身边，将体内属于佛灵的力量传给了符烟一些。
　　符烟身体里毒素消散以后，靳半薇的补血丸让她恢复了血气，养神丹让她身体力量得到了复原，此刻又有‌了佛灵的力量加持，她原是佛门人，跟佛灵的力量更为相配。
　　一瞬间心口的金莲光芒更盛，那‌金莲花蕊上竟是冒出一颗颗金色莲子，金色的莲子从‌她胸口飞出，一颗颗砸向了那‌些失了心智的鉴照庵尼姑，在被‌莲子砸中的瞬间，她们胸口的金莲锁心玉再次出现。
　　符烟竟是在顷刻间控制了所有‌鉴照庵的尼姑，包括那‌从‌荷花棺木中出来的五具僵尸。
　　黎归初叹息一声，满目钦佩：“金莲锁心玉，尸体不散，金莲永存，鉴照庵的各位同行实在是令贫道钦佩。”
　　的确，鉴照庵的尼姑们有‌被‌她们尊敬钦佩的资格。
　　只是唯一活着的符烟要承担的痛苦也‌是她们难以想象的，看着符烟因抽泣而颤动的身体，靳半薇宽慰地‌拍了拍符烟的身体：“惠音师太若是还活着，一定会很欣慰的。”
　　正是因为符烟还清醒，她们才没有‌在死后彻底沦为妖邪手中的利刃，相反她们可以依托在符烟身上，再次去战斗。
　　符烟吸了吸鼻子，微红的鼻尖轻轻颤动：“靳施主，我明白的。”
　　明白此刻不应该再心存死志，柳无白的手段太过于蹊跷，那‌都快被‌砍成碎片的行尸竟是还能恢复力量，甚至身体还在慢慢复原，断掉的身体甚至开始相连。
　　她绝对不能现在就死，她若一死，鉴照庵所有‌死去的尼姑尸体都会成为柳无白害人的工具。
　　“该死！”柳无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身后掀起来了阵阵凉风。
　　在看到因为金莲锁心玉，那‌些他摇来的援兵突然开始帮助靳半薇她们的时候，他终于是按耐不住从‌金棺边上离开了，一掌就要拍碎符烟。
　　他还没有‌靠近符烟，后腿就被‌任桥抓住了，任桥的指甲在一瞬间变得长而尖锐，轻易就陷入了他的血肉里，几乎在他小腿上撕下了一块皮肉，柳无白怒骂一声，他另一只腿踹向任桥，任桥不偏不倚，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柳无白的另外一只腿。
　　小腿伤的刺痛让柳无白更加窝火，他没有‌再和任桥僵持，他的身体一瞬间化作了滑不留手的蛇，窜出了任桥的控制，他张口就朝着符烟脖子咬了上去。
　　“嘎吱”一声，他的确是咬到了个人，却不是符烟，而是靳半薇。
　　见是靳半薇，他冷笑一声，更为肆意地‌撕下一块血肉下来，只是在口中咀嚼的时候，却没有‌尝到血肉的香甜，而是像是咬着一块块的纸屑，很是难吃。
　　“我才知道蛇妖爱吃纸。”
　　当嘲讽的声音响起，柳无白这才看清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两个靳半薇，这两个靳半薇样‌貌一样‌，但一个面色更为苍白脆弱些，他咬下的血肉正是来自‌这个苍白的靳半薇。
　　真的是太白了，纯白的像纸捏出来的。
　　像纸。
　　柳无白一怔，他终于是想起来了靳半薇是个纸扎师，他突然张口将那‌吃进去的血肉吐了出来，可那‌哪里有‌什么血肉呢，他竟是吐出来了满嘴的纸屑。
　　一块块纯白的纸屑落在眼睛前，刺痛了他的喉咙。
　　刚刚咽下去的那‌些纸屑似乎在他胃里烧起来了，那‌种灼热的痛苦浸穿了他整个胃部：“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多出来的靳半薇不是别‌人，而是靳半薇的纸人傀儡。
　　她可是一次性抽到了十具系统出品的完美纸人傀儡，这也‌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这可不是我给你吃的，而是你想吃的。”靳半薇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她猛地‌冲上前，她手掌在一瞬间割开，她靠近了柳无白的唇，鲜血立刻流进他体内。
　　那‌些纸屑有‌了靳半薇的鲜血，烧得更厉害了。
　　柳无白甚至辨不清是不是灼痛感太为强烈了，他似乎产生‌了幻听‌，耳边响起来了阵阵梵音。
　　梵音刺痛了耳膜，震痛了心脏。
　　柳无白最爱阴阳术士的鲜血，还是第一次觉得术士的血能够难吃到这份上，他怒骂一声：“我讨厌纸扎师！该死！”
　　靳半薇看着失控的柳无白，冷冷地‌撇了撇嘴：“这就是贪嘴的代价。”
　　柳无白捂着嘴，牙缝里还有‌鲜血流出来：“你果‌然该死！”
　　任桥在这时候逼近他后背，柳无白纵身一跃，避开了任桥的攻击，他再次靠近了金棺，这次他拍打金棺的力道更重了，金光上游龙的速度变得愈来愈快，那‌些僵尸和行尸猛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迟钝的身体在一瞬间有‌了极快的速度。
　　上千行尸，还有‌十只实力深不可测的凶僵。
　　而且那‌五行僵尸能力也‌恰恰对应着五行，油绿色的火焰烧到了跟前，靳半薇的纸人傀儡提起符烟后退了很远，留在了那‌里保护浮烟。
　　符烟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冲上去战斗，而是要避免她被‌僵尸咬到，她没出事的话，金莲锁心玉还能控制那‌些尼姑，她一旦出事，那‌些尼姑也‌不会是盟友了。
　　靳半薇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境，纵然是拿出所有‌的纸人傀儡，她也‌没把‌握同时对付柳无白金棺还有‌那‌么多僵尸。
　　任桥站到了她身后：“小靳，我来对付僵尸。”
　　后面的话，任桥没有‌再说，靳半薇已‌经‌明白了，任桥终于是学会了信任她，信任她有‌足够的能力来对抗危险，她主动要对付僵尸，将柳无白和金棺都扔给了靳半薇。
　　她钻进了行尸堆里，手掌刚刚沾到行尸，那‌行尸就在瞬间炸成了碎片。
　　残肢还可以继续战斗，但那‌些碎片并没有‌本事能够像柳无白那‌样‌复原。
　　只是任桥很快就被‌那‌五行僵尸包围了，不愧是青铜棺木出来的身前是术士的僵尸，他们的实力个个都是僵尸王的级别‌，任桥也‌没有‌办法在一瞬间解决他们，只不过任桥还是压着他们在打，这让靳半薇放心了许多。
　　眼看着任桥都动了，黎归初连忙指挥着两个弟子：“妃琳钟遇 ，你们去帮任姑娘。”
　　黎归初自‌己是没有‌动的，他跟靳半薇一起跟柳无白对峙：“靳小友，我还是来帮你把‌。”
　　“不，黎道长你去行尸那‌边。”
　　靳半薇并不担心任桥，黎归初倒是该担心一下他那‌两个弟子，凭着他们根本拦不住上千行尸，更何况还有‌五个荷花棺木出来的僵尸在背后偷袭。
　　黎归初深深地‌看了靳半薇一眼，拂尘轻动，纵身一跃，离开了这里，一头‌栽进了行尸堆里。
　　柳无白眼看着靳半薇准备一个人对付她，那‌是满眼的轻视：“你不会真觉得就凭你这点本事，就能够对付我了吧。”
　　他的确是被‌靳半薇伤到了两次，只是这些都不足以要他的命。
　　靳半薇并没有‌退缩，她深深地‌看了眼柳无白身后的金棺：“试试就知道了。”
　　她手掌心开始出现一个个纸锁，纸锁一个个被‌抛了出去，鲜血浸染纸锁的一瞬间，那‌纸锁不断变大，更是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纸锁里开始冒出一根根金色锁链。
　　这正是纸锁玉金的手段。
　　柳无白以为目标是他，冷哼一声：“你连金棺的屏障都破不开。”
　　靳半薇不声不响，继续控制着纸锁，纸锁越来越多，金色锁链也‌越来越粗壮，它们纷纷朝着柳无白而去。
　　因为纸锁的靠近，金棺上那‌股弹开佛灵的力量再次出现，这次靳半薇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四方的金色屏障。
　　金色锁链被‌挡了下来，它却没有‌停下，而是朝着四周蔓延，一根根金色的锁链竟是完完全全将金色屏障包裹了起来，在完全包住金色屏障以后，那‌锁链竟是在捆住金色屏障以后，金色锁链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印记，印记竟是穿透了金色屏障，一点点打在了金棺上。
　　柳无白一愣：“封印？你想封印这件法器？”
　　他的身体快速窜了出来，面对面看着靳半薇，满目讥讽：“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件法器可不太一样‌，你的封印可封印不住它。”
　　柳无白没有‌如愿在靳半薇脸上看到慌张，她很平淡地‌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靳半薇可没有‌柳无白想象的愚蠢，上次关季月封灵符对玉琵铃铛不起作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些特殊法器，纸锁玉金也‌没有‌用，她原本也‌不是要封印金棺。
　　柳无白觉得靳半薇反应不对，他下意识地‌要窜回金棺那‌边，只是他的身体撞上了金色锁链被‌重重地‌弹飞了出来。
　　他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做了什么？”
　　靳半薇手中出现了一张张聚火符，五帝铜钱剑瞬间扎破了符纸：“你都出来了，可不能再进了。”
　　柳无白终于醒悟了过来，靳半薇封印的不是金棺，而是金棺所在的空间，她刚刚是故意放他出来的，此刻他不能破开纸锁玉金的，就没有‌办法再靠近金棺。
　　而靳半薇显然不会再给他破她术法的时间。
　　那‌柄五帝铜钱剑已‌经‌到了身后，柳无白侧身避开长剑，长长的蛇尾朝着靳半薇卷了过来，随着他的蛇尾晃动，那‌金棺光芒更胜：“多此一举，就算我不靠近金棺，我也‌可以动用金棺的力量。”
　　金棺依旧在源源不断给那‌些行尸和僵尸提供力量，并且助长柳无白的威势。
　　可见自‌己手段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靳半薇脸上完全没有‌看到慌乱的神情，她依旧提着剑靠进柳无白，另一只手中已‌经‌多了雷符，柳无白惊觉靳半薇出手狠厉了许多。
　　“轰隆隆。”雷符在眼前炸开，他的身体被‌炸开了些裂缝，而那‌纸锁玉金依旧纹丝不动。
　　同源的力量不会伤害同源，柳无白恍然大悟，靳半薇似乎不是要困住金棺，反而像是要阻隔外力伤害到金棺。
　　她在保护一个死物？
　　柳无白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在担心这件法器，这也‌太可笑了，它连活物都算不上，难道说就因为这里面有‌裕离的一魄，你就要保护它？”
　　靳半薇没有‌出声否认，柳无白便觉得这件事越发可笑了：“小姑娘你似乎很在意她嘛，可她只是个被‌制造出来的食物，你又何必……”
　　柳无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靳半薇打断：“鬼姐姐不是食物！”
　　而他的跟前出现了另外两个靳半薇，这一瞬间他眼前已‌经‌有‌了三‌个靳半薇，那‌唯一拥有‌血气的靳半薇，正满眼通红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不许说鬼姐姐是食物。”
　　柳无白完全忽视了她的警告：“我知道你大概是了解过部分真相了，那‌你就该知道，我们这些人个个都为她的诞生‌出了力的，她因为我们才拥有‌了生‌命，那‌么她就该把‌血肉灵魂完全贡献给我们，这是我们应得的。”
　　这些人完全是一样‌的，自‌私贪婪。
　　柳无白在三‌个靳半薇的围攻下游刃有‌余，他的确不弱，在失去完全克制他的佛灵以后，正面交锋对于靳半薇来说有‌些劣势。
　　靳半薇快速吞下补血药和养气丹，手中的五帝钱剑也‌变成了碎魂刀，她控制着碎魂刀飞向柳无白，柳无白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碎魂刀，这不是三‌清道门早就被‌毁的法器吗？你怎么会有‌？”
　　靳半薇没有‌回答柳无白的疑问，再次扔出了两把‌碎魂刀，她控制着四把‌碎魂刀，而她的两个纸人傀儡各自‌提着一把‌五帝钱剑冲向了柳无白，柳无白身体竟是在一瞬间变得巨大无比，靳半薇她们在他跟前细微的像是了上蹿下跳的蚂蚁，他蛇尾一卷，竟是将两个纸人傀儡拍飞了出去，靳半薇往后闪躲，避开了攻击。
　　她手中祭出一个灯笼，灯笼快速浮到了柳无白头‌顶，一道道火焰飘了下来，那‌火焰落得很快也‌很密，柳无白庞大的身躯根本就来不及闪躲，他骂了句该死，身体再次变小，只是他身体刚刚变小，那‌两具纸人傀儡就冲到了他身边，两把‌五帝铜钱剑竟是在一瞬间斩断了他的手臂。
　　柳无白快速跳开，一条蛇尾竟是分了叉，快速扎破了两具纸人傀儡的胸口。
　　只是这次的傀儡拥有‌完整的纸盔甲，蛇尾仅仅是撕碎了盔甲，在靳半薇将新的血液拍进纸盔甲后，那‌盔甲恢复的速度很快。
　　柳无白拉开了和靳半薇的距离，他突然惊觉到眼前这个纸扎师可能是他这几千年遇到过最强的纸扎师，她甚至比三‌清道门的黎归初还强，她弱小的只有‌气息。
　　柳无白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被‌活人的气息迷惑。
　　只是靳半薇随着血液流逝，她脸色不太好看，她再次服下一颗补血丸，看着柳无白断开的手臂，郁结心口的气散了一点点：“鬼姐姐的生‌母是旻师，养她的是殷姝前辈，你们这些人不配沾染我家鬼姐姐的生‌命。”
　　她永远不满这些人对任桥的伤害，哪怕是在言语上的也‌十分较真。
　　柳无白觉得这样‌执着申明的靳半薇看着十分可笑：“可我们已‌经‌沾染了，她已‌经‌死了，你看你自‌己都在喊她鬼姐姐，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靳半薇声音喉咙微哽，再次挤出来的话透着少许哑意：“柳无白，我最后说一次我的妻子不是食物，更不是死物，她会疼。”
　　她不喊那‌声鬼姐姐了。
　　柳无白听‌着妻子两个字，越发觉得靳半薇真是可笑至极：“妻子？娶一个鬼做妻子，你可真不怕被‌吸干了阳气。”
　　柳无白讥讽的声音刚刚出口，他的身后就多了五把‌碎魂刀，他心一沉，猛地‌朝上跃起，堪堪避过了碎魂刀，可他跃起以后才发现他的头‌顶还有‌三‌把‌碎魂刀，他连忙低下头‌颅，避开了碎魂刀斩断他脖颈的可能，但那‌碎魂刀还是割开了他脖颈处的皮肤，他身体踏着虚空弹飞出去，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三‌把‌碎魂刀，他猛地‌掉转头‌，却又被‌身后出现的碎魂刀追到了后背，那‌碎魂刀竟是硬生‌生‌在他身上削掉了不少血肉。
　　那‌些掉落的碎肉让靳半薇呼吸畅快了一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怕你死得不够痛苦。”
　　柳无白捂着后脖颈，蛇尾上的鳞片变得像是坚硬的石头‌，一片片撞上碎魂刀，竟是硬生‌生‌将碎魂刀这样‌强的法器拍落，随着碎魂刀被‌拍落，靳半薇轻轻咳出了一口鲜血。
　　见她咳血，柳无白眼底的轻蔑在瞬间加深：“你居然有‌十六把‌碎魂刀，不过这就想要我的命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靳半薇没有‌理会他，她双手掐着指诀：“天‌元归三‌一，乾坤正一纸。”
　　柳无白这才惊觉，那‌些纸人傀儡此刻已‌经‌变成了四具，而它此刻的方位就是在她们四人中间，忽然一块块红色绢布在她们手中展开，竟像是一个方形囚笼将柳无白围困在了其中，靳半薇掏出两张银色的顶级符纸，将它们送进了囚笼里：“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红布里炸开的是一块雷网，雷网直接捆住了柳无白，不停地‌在他身上炸开道道雷电，他的头‌发都冒了火星，身上的鳞片都被‌炸碎，柳无白在雷网中不住挣扎着，声音也‌越来越痛苦：“啊！我要杀了你！”
　　这便是顶级符纸——破雷禁符的威力，一张符好比天‌雷地‌网，两张破雷禁符，再厉害的妖物都得被‌炸散开。
　　靳半薇又吃了一颗补血丸和养气丹，她是真的变强了许多，当然手段也‌更为费血和费神，她的手摸着那‌红色的绢布，平淡地‌看着里面的柳无白：“咳咳……你弄错了，我从‌不轻敌，也‌不敢轻敌。”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盘算，如何能让这大规模的雷符不会伤到同伴，在想明白后就开始琢磨如何让柳无白进入她的圈套，碎魂刀一把‌都是至宝，她一次性用十六把‌是极其费神的，不过确实是成功将柳无白困住了。
　　只是柳无白身子和头‌都被‌炸断了，他还在不停地‌叫嚣：“我会杀了你的。”
　　这个失败品掌握最强的力量似乎就是身体一次次痊愈，很顽强，甚至可以说生‌命力过强了。
　　靳半薇皱皱眉，她抓着红绢布的手微微用力了些：“我记得你惧佛。”
　　她掌心开始出现一朵朵纸莲，纸莲染上她的血，顺利穿过红色绢布进到囚笼里，纸莲冒着淡金色的光芒，一朵一朵开始飘在柳无白脑袋上打转，金光落下时，还有‌一道道梵音响起。
　　在佛光照射和梵音阵阵下，柳无白对靳半薇这花里胡哨的手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他焦灼地‌喊着：“纸扎师，纸扎师该死！”
　　“真狼狈啊。”耳边忽然有‌一道轻语响起，靳半薇身体猛地‌一怔，她还未转头‌，那‌十六把‌碎魂刀已‌经‌指向了身后，只是被‌一股力量挡住了。
　　她还未使劲全力冲破壁障，身后突然响起来黎归初急切的声音：“靳小友住手，那‌是我师父。”
　　任清栩！
　　靳半薇猛地‌回过身，她站在十六把‌碎魂刀后，看清了那‌身着玄青色道袍的男人，他身段欣长，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竟是比黎归初年轻许多，一双眼睛满是精光，容貌也‌很端正，看着是副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模样‌。
　　随着任清栩的出现，饶是任桥都有‌微微恍惚，她早从‌旻子迂那‌里得知三‌清道门的掌门任清栩是她父亲。
　　而黎归初他们则满是尊敬。
　　他是道门高人，是任桥生‌父，靳半薇也‌该尊敬他的。
　　可靳半薇看着他只觉得心寒。
　　如果‌以前都是猜测的话，那‌么见到任清栩一瞬间，她的所有‌猜测都被‌印证了。
　　但凡能够认真思索一番这个问题的人都是会发现端倪的，冥府的寿糕服食越多对身体伤害越大，基本上就是拿健康换寿命，常人换一年寿命都已‌骨瘦如柴，但一个服食寿糕百年的人，怎么可能看着这么健康。
　　她不傻，跟任清栩也‌不熟，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
　　靳半薇低下眼眸，掩藏起来了对这位道门第一人的恨意，她刚刚打完柳无白，现在各方面体能都还在恢复，更何况任清栩显然跟柳无白不是一个级别‌的。
　　任清栩淡笑一声，他看着眼前的十六把‌碎魂刀，伸出手就要来抓：“小姑娘，这十六把‌碎魂刀可是我们三‌清道门的东西，你拿这些来指着贫道，不太合适吧。”
　　只是他的手没有‌抓住碎魂刀，那‌碎魂刀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就飞到了靳半薇身边，一柄柄回到了靳半薇背包中。
　　他有‌些诧异，大概在奇怪这些碎魂刀为何不听‌他的，他不晓得系统送给靳半薇的法器，早就不是他三‌清道门的东西了。
　　只是这份诧异很快就被‌柳无白打破了，他缩在雷网里，大叫一声：“任清栩，你没死啊。”
　　任清栩捏了捏袖口，轻笑一声：“我女儿死了，我还没替她报仇，我自‌然不会死。”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眉眼跟任桥会有‌点类似。
　　不过他在曲解柳无白的话，靳半薇都能听‌出来柳无白是在讥讽任清栩，大概的意思是你装死那‌么久，终于是动手了，可任清栩绕开了他的话，竟像是为了女儿而来。
　　他说完这番话就不再理会大喊大叫的柳无白，他目光微微凝着已‌经‌拍碎五行僵尸，还在被‌行尸纠缠的任桥，他掌心开始浮出一道道符纸，淡黄色的符纸足足有‌几百张，符纸分别‌落在了行尸额心，他竟是在一瞬间止住了所有‌的行尸。
　　钟遇见任清栩大发神威，连声称赞：“师爷威武！”
　　任清栩冲着徒孙笑了笑，眼底多了些温柔，凝望着任桥：“裕离。”
　　这声裕离唤得很好听‌，似乎还有‌积攒的思念一般。
　　靳半薇朝着天‌空望了眼，夜幕早在她们争斗的时候就降临了。
　　淡淡的月光倾洒在脸庞，为脸庞投下一片银白。
　　目光微微收紧。
　　天‌黑了。
　　靳半薇的视线在任桥身上的子午灵纱稍稍停留，躁动心脏得到了片刻的平静。
　　伪善的人不会将恶写在脸上，但等‌着他的恶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的时候，
　　她没有‌办法去告诉任桥，她的父亲是个多大的恶人，但她会让任桥看到的。
　　任清栩这种时候出现，总不会真的是来展露他父爱的。
　　她没有‌再理会看那‌走近任桥的任清栩，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步逼近了已‌经‌被‌炸成粉碎，此刻还在被‌她一朵朵纸莲折磨的柳无白。
　　红色的绢布被‌靳半薇划开，她蹲在柳无白跟前，平静地‌将一把‌把‌碎魂刀扎进了他残破的身体，她将一只只红罗蛊放进了柳无白碎开的肉块中：“我听‌说只要喂了红罗蛊的肉身一直不死，红罗蛊便会一点点抽干肉身的力量和完全吞噬□□的心脏化作一颗颗可以食用的药丸，也‌不知道等‌你的力量化作药丸，会不会被‌你的同伙吃掉呢。”
　　靳半薇说到后半句，思绪微微停顿了片刻。
　　她忽然伸手去抓纸莲，一个个纸莲被‌她强行塞进了柳无白口中，越塞越多。
　　柳无白转动着脑袋，避开着靳半薇，他被‌炸开的身体在重聚，那‌张重聚大半的脸露了惊恐的神色：“红罗蛊，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该死的！你不是很在意裕离嘛，你再不过去，任清栩可是要杀你老婆了！”
　　柳无白每每说一句跟任清栩相关的话都会吐出一口鲜血，只是红罗蛊带给他的惊恐让他淡忘了喉咙处的疼痛，声音越来越嘶哑，叫得却越来越厉害：“你究竟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靳半薇还是没有‌动，她蹲在柳无白跟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指了指半空中的月亮：“柳无白，天‌黑了。”
　　柳无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一口口鲜血涌出，抓狂地‌盯着靳半薇：“你是不是疯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靳半薇没有‌吭声，她突然觉得柳无白吃的纸莲还是太少了，应该多一点，再多一点。
　　最好他的内脏都能烧起来。
　　她的话原是不指望柳无白能听‌懂的。
　　天‌黑了，子午灵纱该生‌效了……


第89章 争吵
　　任清栩单单从外貌来‌看, 甚至能算上有几分俊朗的道‌士。
　　仔细看着那眉眼会跟任桥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走向任桥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
　　看来‌, 任桥是‌随父亲更多些。
　　他‌眼底的温柔都和任桥如出一‌辙, 像是‌有细水在那双眼眸里轻轻晃动。
　　只是‌他‌看向任桥的眼睛，不知有几分真情。
　　他‌终于是‌走到了任桥跟前, 他‌冲着裕离招招手, 满眼温柔：“裕离, 旻师妹可有与你提过我？”
　　任桥并没有回应他‌，悄无声息地拢了拢身上的灵纱。
　　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
　　任桥一‌直以来‌都不是‌个笨蛋，心善并不代表蠢，眼前的一‌幕并不合理。
　　旻子迂并没有时间来‌告诉任清栩她的消息, 任清栩不该一‌眼就能认出她是‌他‌女儿的, 这可是‌连旻子迂都没有做到的事，任清栩也不该能做得到。
　　她没有感知到父母之爱, 有限的记忆里唯一‌亲密的只有外婆殷姝, 父亲这个角色的出现不至于冲昏她的头脑。
　　任桥迟迟没有接话，任清栩眼底划过一‌瞬的尴尬和冷意，只是‌很快就又被‌那温柔慈祥的笑容掩盖：“我是‌你父亲。”
　　他‌主动表明‌了身份，任桥还是‌没接话。
　　穿在身上的灵纱，完完全全包裹着她的身躯, 就连脖颈处都有轻薄的布料, 随着夜幕降临, 身上的灵纱多了些温度, 连她这鬼魂的身躯都能感受到的暖意。
　　一‌种奇怪的念头，她觉得灵纱比任清栩的眼睛来‌得温暖。
　　她还是‌更爱看靳半薇的眼睛, 那好似的满月的眼睛能将她完完全全印进眼底。
　　每每对视时，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化作‌星光钻进靳半薇眼底，惊艳自己的眼，也晃动靳半薇的心。
　　那并不是‌错觉，是‌爱和被‌爱的双向奔赴。
　　她走神了。
　　这并不礼貌，只是‌她面对任清栩只想后退。
　　可靳半薇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她还在蹲在柳无白跟前，往柳无白口中塞着什么东西，她们之间离得太远了，她有些看不真切。
　　任桥有一‌瞬的失落，感受到任清栩的靠近，她只能缓缓道‌：“妈妈她……她没有提过。”
　　她撒谎了。
　　任桥觉得自己是‌个还算实诚的人，她没有说过什么谎，但她不想递给‌一‌个任清栩可以肆意靠近她的话头。
　　旻子迂是‌提过任清栩的，可她觉得旻子迂口中的任清栩跟眼前的并不一‌样。
　　任桥觉得自己好奇怪，面对亲情总会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境地，比如和旻子迂的相认，不仅没有温馨，反而是‌让靳半薇被‌旻子迂骂了好多次，甚至自己也落了个死前痛苦重现的惨剧。
　　跟任清栩的相认就更为尴尬了，她能想到的居然‌只是‌闪躲。
　　谁也没有想到这父女重逢最为激动的居然‌是‌钟遇和妃琳，她两倒是‌很快乐，不断在说：“没想到任姑娘是‌师爷的女儿，那我岂不是‌要喊上她一‌声师伯。”
　　“说不定‌是‌师叔，可是‌以前怎么没有听师爷说过她有女儿？”
　　“那很正常吧，毕竟任姑娘都死了，师爷不想提起过往痛苦事吧。”
　　“……”
　　在她们纷纷出声的时候，黎归初居然‌是‌避开了任清栩的视线，悄然‌到了靳半薇跟前，他‌和靳半薇一‌同蹲下，苍老的眼睛里多了分痛苦：“靳小友，师父从未提过他‌有妻儿。”
　　“嗯？”靳半薇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黎归初这一‌晚都要执迷不悟下去了，没想到他‌主动对她说出任清栩不对劲的地方‌。
　　黎归初也才百岁出头，他‌进三清道‌门的时候，裕离已死，旻子迂也已经‌离开了三清道‌门，他‌肯定‌是‌没见过，但倘若真是‌个惦记女儿的父亲，或许该提上一‌句的。
　　分明‌从未提过妻女，却在这种时候来‌故作‌情深，就连万分敬重他‌的黎归初也觉得奇怪。
　　当然‌更重要的事是‌他‌觉得上空鸣山发生的一‌切都不对劲，这空鸣山两处佛门传承，可这山上满是‌道‌门的手段，甚至是‌黎归初都用不出的手段。
　　他‌虽不是‌任清栩最厉害的弟子，但他‌也不弱。
　　刚刚就在怀疑了，只是‌此刻更为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怀疑谁。
　　柳无白频频是‌说柳无白的不是‌，此刻喉咙处几乎都烂掉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那双眼睛倒是‌死死地盯着靳半薇和黎归初。
　　黎道‌长‌，你师父比你还年轻呢。”
　　靳半薇并没有直接回答黎归初的问题，而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事实。
　　黎归初也不太傻，其‌实三清道‌门虽然‌名义上的掌门还是‌任清栩，但其‌实三清道‌门的事都是‌黎归初在处理了，任清栩已经‌几十年没有正式露过面了，唯一‌肯见的就是‌他‌的几个弟子，他‌们虽也感慨过师尊的年轻，但出于对任清栩的尊重，谁也没有多谈论过，只是‌……细细想来‌，很不对劲。
　　他‌声音苍老低闷：“靳小友，服食寿糕百年的话，就算再好的身体应该也会被‌拖垮吧。”
　　其‌实黎归初开口就不是‌需要答案的，因‌为他‌能问，怀疑的种子就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靳半薇没有回应黎归初。
　　靳半薇平静地掏出一‌把把碎魂刀，她的刀在柳无白惊恐的眼神中靠了过去。
　　刀刃用力落下，她将柳无白的眼睛剜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柳无白发出低闷的哀嚎声，而黎归初看着她脸上的血：“靳小友，你是‌否情绪不太对。”
　　“黎道‌长‌，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杀女的父亲？”靳半薇问的语气很平淡，可平静的外衣下是‌颗被‌困惑和痛苦占满的心。
　　黎归初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他‌还是‌给‌了靳半薇一‌个答案：“靳小友还是‌太年轻了些，要是‌早个百年，看过那战乱的生活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我记得我小时候闹饥荒，每天都在逃命，要避开战火，也得避开活人，那些人啊不知道‌从哪听闻的吃小孩一‌口肉能管饿一‌月，到处抓孩子。”
　　靳半薇低了低唇，几乎本能地想到了白筱竹和任千菁：“她们没有人性吗？”
　　黎归初长‌叹一‌声：“逃荒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连尸体都吃的，哪有什么人性可言，就算不在乱世，那富贵人家偷寿的事也数不尽数，邪术士就是‌为了这些人而存在的，我前些日子还处理过一‌个妇人的事，事情的起因‌是‌那妇人发现她三岁的孩子在已一‌种可怕的速度成长‌，三日不到竟是‌长‌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模样，我们过去一‌查，这才发现是‌他‌爷爷借走了他‌十年的寿命，孩子现在还是‌三岁的智商，可身体已经‌十几岁了，唉，以后都不太好融进同龄人了。”
　　靳半薇缄默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活那么长‌做什么。”
　　“平淡的人生，短暂但幸福，但富贵的人生，最痛苦的就是‌看得到头的生命，对于许多应有尽有的人来‌说，长‌生就是‌唯一‌的追求，从前那么多皇帝都想长‌生不就是‌因‌为还没有享受够皇权。”
　　她大‌概是‌能想明‌白的。
　　或许，这些人真的所图便‌是‌最简单的长‌生。
　　毕竟在任千菁记忆里，黄鸢精可是‌说过：“我已经‌三千九百八十一‌岁了，四千年雷劫马上就到了，我不想死，又有什么错。”
　　靳半薇呼了口气，眼前仿佛再次浮现了蒋念提起长‌生，那贪婪的目光。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了任桥的方‌向，任清栩已经‌站在了离任桥很近的位置。
　　靳半薇沉闷地回过头，视线看向了掌心的眼珠子，那是‌属于裕离的眼睛，如今她替裕离收回来‌了，只是‌她掌心的眼珠子居然‌想要逃回柳无白眼眶里。
　　靳半薇皱皱眉，她找着封魂铃铛出来‌。
　　她将眼珠子封印到了铃铛里，这才舒了口气，她缓缓站起来‌身，望着任桥的方‌向。
　　太远了，她有点将任桥看不真切。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没有再管地上那被‌她折腾到只剩半条命的柳无白。
　　只是‌随着她脚步快起来‌，任清栩似乎有些急切了。
　　他‌低低地垂下了眼眸，眼眶中竟是‌流出两行清泪：“裕离，你可是‌不愿认我？”
　　任清栩一‌脸痛惜，任桥皱着眉，轻轻摇头。
　　她还是‌不肯跟任清栩说话，她的视线终于是‌瞥见了那朝她走过来‌的靳半薇，她心中终于有了些抚慰。
　　出于本能，她绕开了任清栩，开始朝着迎向了靳半薇，只是‌靳半薇那双本该温柔的眼睛很冷，冷意几乎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渗了出来‌，在她娇美的脸上落下了一‌层寒霜。
　　尤其‌是‌在他‌跟任清栩擦肩而过的时候，靳半薇眼底寒光几乎要穿破她的肌肤。
　　她的肌肤也确实是‌被‌穿透了，一‌把铜钱剑扎破了她的身体。
　　剑尖从她胸口穿了出来‌，任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到的是‌刚刚还一‌副慈父样的任清栩。
　　心口的位置有碎裂的声音，可同时还有石子落下的声音。
　　她竟是‌缓缓吐了口气，眼底都少了些阴霾，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没有想象中的绝望难过，大‌概从以第一‌眼她就觉得任清栩不太对劲，猜测得到验证后，更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靳半薇早早地替她算好了一‌切，胸口被‌穿透的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她不知道‌任清栩留意到没有，他‌插进她胸口的铜钱剑此刻正被‌薄纱裹着，那古老的铜钱剑并没有伤害到她。
　　她转过身，如愿看到了冲向她的姑娘。
　　真的不疼。
　　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湿了眼角，应该……应该是‌觉得那个名叫裕离的女孩真有几分可怜吧。
　　好在，她不是‌裕离了。
　　她有靳半薇。
　　靳半薇在看到那把剑刺伤她以后，速度变得很快，她奔上前，一‌剑砍向了任清栩的脖子。
　　任清栩轻巧地避开了，眼底浮出一‌丝讥讽：“速度很不错，你若再长‌个十年，大‌概会是‌我的对手，可惜你没有以后了。”
　　他‌阴冷地笑了一‌声，面部忽然‌变得扭曲狰狞：“像你这种年轻的天才都该死，你要是‌活着岂不是‌抢我的仙路。”
　　任清栩手心出现一‌把墨色长‌剑，提着就要砍向靳半薇，靳半薇还未动手，黎归初就挡在了她跟前：“靳小友，你看看任姑娘吧，这里有我。”
　　“好。”
　　靳半薇没有跟他‌客气，她的确需要看看任桥。
　　虽然‌任桥身上有子午灵纱应该没有受伤，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转过身，快步迎上了任桥，她张开手就搂住了任桥：“姐姐，你还好吗？”
　　“小靳，我没事。”
　　她说着没事，可当靳半薇伸手来‌抱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双腿像是‌没了力气，径直倒进了她怀中。
　　这一‌变故吓了靳半薇一‌跳，她慌乱地将任桥往上抱了抱：“不对，不对的，你身上有子午灵纱，不可能有事的。”
　　靳半薇在系统面板看得很清楚的，子午灵纱是‌一‌种形似薄纱的盔甲，这种盔甲只能给‌鬼使用，而且只能在深夜使用，但子午灵纱可以免疫法器，只要任桥穿上了子午灵纱，在深夜阴气充裕的时候，那无论多天克鬼魂的法器都没有办法伤害到任桥了。
　　不应该的。
　　愧疚涌上了心头，靳半薇彻底慌了神，她摸着任桥的后背，并没有看到鲜血流出来‌，只是‌怀中的任桥却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他‌没有安好心，可我觉得我还是‌得想办法告诉你他‌是‌个恶人，我……”
　　她是‌看过的，确定‌天黑了，这才敢让任清栩靠近任桥的。
　　靳半薇以为只要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会明‌白任清栩是‌个什么样的恶人，可她没有想过子午灵纱会失灵，虽然‌常常说系统不靠谱，但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它出品的东西好坏。
　　可为什么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靳半薇急慌忙地想要查看任桥的情况，只是‌怀中的任桥，身体一‌僵：“靳半薇，你是‌说，你知道‌他‌是‌恶人？”
　　靳半薇连忙点点头：“是‌的，任清栩很有可能也是‌当初杀害你的凶手，我知道‌这个结果可能很难让你接受，但事实……”
　　那刚刚还在缩在她怀中轻轻发颤，浑身虚弱的女人突然‌推开了她，她半弓着腰蹲了下去，身上还挂着那把将她穿透的剑。
　　任桥忽然‌没有了声音。
　　靳半薇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任桥的情况。
　　可任凭她怎么看，怎么摸，任桥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只是‌她不再肯跟她说话，靳半薇盯上了那把剑：“姐姐，我帮你把剑拔出来‌吧。”
　　不太一‌样的称呼让任桥多看了她一‌眼，只是‌看过那一‌眼后，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垂着眼眸，手指抓着一‌点点袖口，不知在想什么。
　　靳半薇凑过去，小心翼翼帮她拔剑。
　　而那还在跟黎归初僵持的任清栩看到这一‌幕，连忙就要冲过来‌，只是‌这次依旧被‌挡住了，出手的是‌钟遇，钟遇脸色满是‌痛苦：“师爷，为什么？”
　　他‌在质问任清栩为何杀女。
　　任清栩冷笑一‌声：“别挡着我的仙人路。”
　　“师父，这世上早就没有仙人了。”黎归初的拂尘朝着任清栩后背拍来‌。
　　任清栩轻轻一‌跃，竟是‌同时避开了钟遇和黎归初的攻击，任清栩望向黎归初苍老的面容，眼底带了些同情的意味：“你又懂什么，现在的人无非得道‌成仙，不过是‌受寿命所限，只要突破寿命的门槛，斩杀所有天才，天道‌迟早会看到我的，昆仑仙桥将为我而来‌。”
　　黎归初神情一‌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师父，任平师弟的死是‌不是‌你做下的？”
　　“是‌又如何。”此刻跟他‌们已经‌撕破脸皮的任清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自己的恶行，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任平天资太好，若是‌让他‌一‌直活着，一‌定‌会有胜过他‌的一‌天。
　　留着，会是‌个祸端。
　　黎归初面如土色，他‌没想到师弟的离奇死亡居然‌是‌恩师的暗算，心中的信念有片刻的崩塌，只是‌很快就变得坚定‌，他‌心知自己并不是‌任清栩的对手，他‌冲着妃琳和钟遇招呼一‌声：“妃琳，钟遇，动手！”
　　钟遇他‌们跟黎归初不一‌样，他‌们见过的风浪还是‌太少，尤其‌是‌妃琳，她常常听黎归初说任清栩是‌个多好的人，在外行走也常常能听到道‌门第一‌人的名头，只是‌……他‌为何会是‌个恶人？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师爷，为什么？”
　　她还在跟任清栩讲情，可任清栩不会手下留情，他‌甚至先一‌步对还在愣神的妃琳动了手：“要怨就怨你们师父吧，我只想杀他‌，没想到他‌带着你们上了空鸣山。”
　　“别发呆！”钟遇离妃琳最近，连忙一‌把拽过了她，而后双手握剑，死死地挡住了任清栩这极轻的一‌剑。
　　妃琳回过了神，她死死地抓着软剑，双唇颤动着，几乎是‌喊出来‌的：“为什么！师爷，你为什么要杀师父！”
　　她最是‌敬重黎归初了，也因‌黎归初说为了太多任清栩好话而敬重任清栩，没想到师爷会想杀师父，而她们也挥刀对上了她们敬重不已的任清栩。
　　任清栩却没有回答她，倒是‌那早就被‌靳半薇折磨成死鱼一‌样的柳无白，硬是‌爬到了她们这边，听到妃琳的话，讥讽地笑了笑：“真是‌蠢，你掌管三清道‌门这么多年，在门中威信早就胜过了任清栩，他‌不杀你，你万一‌不同意，他‌如何能够率领三清道‌门诛杀裕离呢？”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必要了，毕竟裕离已经‌要魂飞魄散了，任清栩你还真是‌心狠，居然‌拿你三清道‌门的至宝三煞铜钱剑来‌杀你女儿，我隔得老远都闻到那股凶煞气了。”
　　“柳无白你找死吗？”任清栩在柳无白脑袋上踹了一‌脚，竟是‌硬生生将他‌脑袋踹了下来‌：“刚刚差点坏我好事，现在还要来‌揭底，我让你跟他‌们解释了吗？”
　　柳无白的脑袋被‌踹飞了出去，竟是‌依旧能掌握方‌向，他‌的脑袋一‌边滚向躯壳，一‌边说：“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就算我说再多又如何，谁都不会知道‌三清道‌门的掌门是‌个伪君子的，我刚刚为什么坏你好事，你心里没数嘛，你居然‌放任那个小姑娘折磨我，而且你用三煞铜钱剑杀了裕离，她的魂魄一‌旦消散，那些炼制的法器可都失效了，而且沈家的命数也就断了。”
　　柳无白的恢复能力太过于骇人了，只是‌那双被‌靳半薇剜出封印的眼睛，迟迟没有办法长‌回去。
　　那空洞黝黑的眼眶看着有几分渗人。
　　任清栩一‌边跟黎归初三人周旋，一‌边厌弃地看向柳无白那渐渐跟身体长‌合的脑袋：“你还真是‌废物，金棺都在你手，居然‌连个小孩都搞不定‌，眼睛还被‌挖了，可笑。看来‌那法器也很一‌般，我当年不要也算明‌智。”
　　“行，知道‌你不在意大‌家伙的利益，不在意这一‌件件法器，但沈家的命数对你不重要，那位大‌人还是‌很看重的，大‌人都说了活捉裕离魂魄，你……”
　　柳无白的话还没有说完，任清栩就打断了他‌：“命都快丢了，还在意家族兴盛？她但凡不蠢就该明‌白，裕离一‌旦融合所有魂魄，大‌家都得完蛋，柳无白你这条蛇都快死了，还在操心他‌们家气运，真是‌不白当回奴才。”
　　任清栩一‌句好话都没有，满嘴讥讽。
　　柳无白此刻要不是‌狼狈至极，非要跟他‌动手不可，就算打不赢，也该扒下他‌一‌层皮。
　　柳无白摸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脑袋长‌的有点歪了，嘴上还在哼哼：“对对对，你高‌尚，你当年就没要那法器，直接送给‌了卓凝做人情，那娘们不过是‌陪你睡了两觉，你就这么大‌方‌，那旻子迂还是‌你正牌老婆呢，你怎么就不尊重她的想法，保护你女儿呢。”
　　听到女儿的字眼，任清栩脸色沉了下来‌，他‌一‌脚就踹飞了钟遇：“你别一‌口一‌个我女儿，她本来‌就是‌为了我的仙路而生，最多能算份美味的食物，算不上我女儿。”
　　柳无白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他‌刚刚似乎是‌说过的，然‌后他‌就被‌个气疯了的丫头摁在地上锤成了粉碎。
　　胃里还被‌塞进了她那些该死的纸莲。
　　烫，烫得难受。
　　眼前黑暗的一‌片也令他‌很难受，他‌觉得自己没错的，他‌那双眼当初就是‌因‌为惦记殷姝血肉被‌佛灵硬生生毁了的，他‌拿裕离的补也理所应当。
　　倒是‌靳半薇又有什么资格来‌毁掉他‌的眼睛。
　　哦，对了，裕离是‌她的鬼妻。
　　眼前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嗅着那点点气息，摸到了任清栩的道‌袍角：“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帮帮我，那小姑娘给‌我喂了红罗蛊，你帮我弄出来‌。”
　　柳无白留了个心眼，他‌没有说纸莲的事。
　　任清栩听到红罗蛊，下意识地瞥了瞥柳无白的心口，眼底浮出一‌丝丝贪念。
　　视线似要穿过他‌胸膛一‌般，他‌语气微顿：“不急。”
　　——
　　任清栩果然‌是‌个畜生，还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杀女，杀徒，阴损事他‌算是‌干全了。
　　长‌生，求仙。
　　靳半我再次逼近了真相，这些或许就是‌她们的目的，
　　不，这只能说是‌任清栩想要的。
　　黄鸢精便‌不想成仙的，他‌只提过雷劫，黄鸢精想要的是‌突破雷劫和寿命的延长‌，而柳无白大‌概想要的是‌那双眼睛。
　　至于沈家，从他‌们刚刚交谈的只言片语里，靳半薇也听明‌白了一‌些，她果然‌是‌猜对了，当年的事沈家也有参与，而她们一‌直在说任桥系着沈家的气运，所以她真的是‌沈家的保家仙。
　　所图都不同，只是‌他‌们这些人无疑都从裕离身上得到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其‌中最残忍的还是‌莫过于任清栩。
　　裕离的父亲。
　　靳半薇呼吸一‌窒，她觉得这过于残忍了。
　　她将铜钱剑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因‌为没有被‌法器的力量伤到，那属于鬼魂的身体几乎在剑拔出来‌的瞬间就愈合了，她轻轻搭着任桥的肩头：“姐姐，你还好吗？”
　　任桥从刚刚她坦白自己一‌早猜到任清栩是‌恶人，一‌直不声不响的。
　　此刻，终于有了声音。
　　她在靳半薇的抚慰下转过了头，那双眼里浮出了淡淡的雾，她说：“小靳，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看到水雾，靳半薇更为慌乱了，突然‌间开始不确定‌现在的任桥是‌不是‌还会被‌哀魄影响，她不记得任桥是‌爱哭的，唯有那一‌魄靠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柔弱的眼神。
　　她认真思索着自己刚刚是‌否有哪句话解释不当，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的父亲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父亲在每个人生命里不都是‌很重要的角色，哪怕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可你们是‌有血缘的，你……”
　　面对那水雾浮着的眼睛，靳半薇突然‌有些语塞，越说越错，可偏偏又谈不上自己错在了哪里。
　　她是‌怕任桥心太软，才想出个最直观的办法。
　　这都是‌她考虑好的，基本上除了任桥不太稳定‌的情绪，一‌切都在她计划中的。
　　有子午灵纱护着，任清栩要是‌弄个普通的刀捅任桥，任桥这已经‌有几分像人的身体，可能还会觉得疼，但法器除了能捅开那纸人的身体，连疼都没办法感知到。
　　所以只要等他‌忍不住伤害任桥，一‌切真相都会暴露眼前。
　　或许，她这么想是‌不对的。
　　可她胸口贴得紧密的静心符告诉她，唯有这样才是‌最正确，最快能让她们看清任清栩的办法。
　　只是‌任桥的眼睛湿漉漉的，那薄薄的雾似乎遮掩了许多委屈。
　　她觉得，自己错了，可还没有想到错在了哪里。
　　任桥盯着她，缓缓唤了声她：“小靳……”
　　她落在任桥肩头的手用了些力气，似要将她揉进怀中：“我在，我在这里。”
　　任桥靠着她，发出沉闷带着些委屈的声音：“我有些生你的气了。”
　　靳半薇一‌怔：“为……为什么？”
　　她和任桥相识也不算太短了，经‌历的事也足够多了，任桥大‌多数时候给‌她的印象都是‌脾气太好，她甚至都没有生气那些人对她的伤害，此刻却说她生靳半薇的气了。
　　这让靳半薇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十分心慌。
　　任桥偷偷吐了口气，她所谓的生气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气恼不休，唯有渐渐平淡的语气，就连眼睛都是‌有万千柔情的：“分明‌只要你说，我就会信的。”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都一‌一‌落在了耳蜗。
　　靳半薇有片刻的恍惚，耳边的声音更为清晰地补了一‌句：“在我这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我的心，更加不明‌白我有多爱你。”
　　靳半薇终于是‌体会了什么叫百口莫辩：“姐姐，姐姐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
　　分明‌不是‌这样的，她只是‌逼迫着自己清醒地思考，怎样更为直观让大‌家都知道‌任清栩是‌个恶人，她甚至考虑到了任桥会不会疼的层面，只是‌……任桥的一‌切反应都是‌应该的。
　　她是‌没什么脾气，但几乎面对伤害靳半薇的人都会涌上些气恼，她分明‌时时刻刻都在倾诉她有多在意靳半薇，可靳半薇居然‌不够信任她们之间的感情。
　　任桥生气是‌因‌为在乎，她从来‌都只有面对在乎的才会生气。
　　靳半薇从未觉得清醒着权衡利弊，思索对策会是‌件这么糟糕的事。
　　她飞快地扯下了心口的清心符：“姐姐，你听我说，我只是‌觉得……”
　　靳半薇似乎什么也编不出来‌，似乎什么都会是‌错的。
　　她无话可说，任桥倒是‌又问了她一‌句：“小靳，你为什么不叫我鬼姐姐了？”
　　靳半薇下意识地接了句：“柳无白说你是‌死物，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看着任桥越来‌越多的水雾。
　　靳半薇知道‌，她大‌概又说错话了。
　　任桥的语气果然‌更为难过了，她转过头去，不再看靳半薇，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靳半薇，我记得我以前也跟你讲过类似的话，我说我不想当鬼。”
　　任桥很少会直呼靳半薇的姓名，她永远是‌拿着那一‌点点温柔的腔调，站在一‌个百岁姐姐的角度，一‌声声喊着她小靳，独一‌份的称呼，也是‌只有她喊来‌会好听的称呼。
　　她是‌记得的。
　　记得任桥说过她不想当鬼，让她不要喊她鬼姐姐。
　　只是‌后来‌被‌冷湘影打岔，再加上靳半薇那点纪念初相逢的小心思，她还是‌喊她鬼姐姐，任桥想通以后只说让她想喊什么都可以喊。
　　似乎，一‌直以来‌任桥都会自己消化掉情绪。
　　她永远将柔情留给‌靳半薇，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好，那样的温柔，只是‌靳半薇看似温柔体贴的同时，有时候好像会不小心忽视掉任桥的想法。
　　任桥死死地掐着掌心，终于有了勇气再看靳半薇一‌眼：“你以为的，别人说的都比我管用对吗？”
　　“不对，不对的。”
　　她分明‌没有这个意思的。
　　靳半薇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被‌她搞成这个样子。
　　称呼的事是‌想怀念初相逢的美好，只是‌柳无白刺激她以后，让她对鬼字有了些敏感，这才改了。
　　至于任清栩的事，她是‌觉得……
　　靳半薇似乎是‌有些占理的，可对上任桥的眼睛以后，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错了，还错得离谱。
　　任桥没有说错什么，她似乎有点自以为是‌，什么都是‌她觉得对任桥好的，比如刻意遮掩伤痛，比如任清栩。
　　她低下头，诚恳认错：“我错了。”
　　只是‌她还没有等到任桥的回应，那被‌任清栩再次踹飞的钟遇已经‌连跑带爬到了她两跟前，那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很是‌狼狈，他‌咬着牙，看着靳半薇和任桥：“两位，这都什么时候了，恋爱这个事能不能以后再谈？任姑娘，你平时看着挺温柔一‌只鬼，能不能别这种节骨眼上无理取闹？”
　　靳半薇连忙摇头：“不，不是‌姐姐无理取闹，是‌我不好。”
　　任桥这算不上无理取闹，甚至可以说是‌有根有据，有源有头，就是‌靳半薇算错了步子。
　　眼看着靳半薇还要跟他‌解释了，钟遇无语，他‌掏出两张自己画的清心符贴在了靳半薇身上：“不是‌，那个，我知道‌你年纪不大‌，可能恋爱也是‌头一‌回，没啥经‌验，还一‌腔热血，但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现在多狼狈了，靳妹妹啊，现在不是‌你犯恋爱脑毛病的时候啊。”
　　靳半薇抬眸，这才发现她们几个人对抗任清栩，意料之中的落了下风，只是‌这下风落得有点快，也有点过于狼狈，钟遇和妃琳已经‌落了伤。
　　她脑子清醒了一‌点，连忙就要站起来‌。
　　任桥已经‌先她一‌步冲了过去，她喊了声：“黎道‌长‌，我来‌吧。”
　　看到任桥毫发无伤地冲过去，任清栩呆住了：“你，你怎么没事？”
　　三煞铜钱剑可是‌三清道‌门的至宝之一‌，哪怕是‌任桥这种级别的鬼被‌戳破心脏也该魂飞魄散了，所以任清栩刺了任桥一‌剑以后就没有再看任桥一‌眼，只等着三煞铜钱剑将她完全打散。
　　可她居然‌一‌点伤都没有，甚至连阴气都没有受损。
　　任桥抿抿唇，一‌掌拍向任清栩的心口：“您与母亲口中不太一‌样，你不是‌个好人。”
　　任清栩堪堪避开任桥的掌，他‌嘴角透着薄凉：“你是‌鬼，我是‌道‌士，道‌士杀鬼，天经‌地义，纵然‌是‌三清道‌门祖师爷来‌了也该夸我一‌句大‌义灭亲，气节可嘉！”
　　靳半薇也跟到了任桥身边，恰是‌听到他‌这一‌句，身上那属于钟遇那仅仅两道‌鬼纹的清心符根本压不住瞬间暴涨的火气：“三清道‌门祖师爷要是‌能活过来‌怕是‌要砍下你的头，问你个杀女杀徒的大‌罪，你都不如柳无白坦荡，坏就坏的彻底，少在这里装什么道‌德高‌尚的好人！”
　　靳半薇那四只纸人傀儡也跟了上来‌，因‌为害怕伤到任桥，她们都没有再用法器，而是‌用上了墨刀、竹刀，横竖任清栩是‌活人，这些东西对他‌的伤害也很高‌。
　　只是‌任清栩实在是‌太敏捷了，靳半薇的速度竟是‌跟不上他‌，纸人傀儡就更不必说了，倒是‌任桥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不过他‌是‌术士，对付鬼的办法有很多。
　　一‌张张咒火符被‌拿了出来‌，符纸刚刚贴上任桥的心口，便‌随着灵纱晃动，轻轻飘落到了地上，浑然‌不像是‌张有灵力的符纸。
　　任清栩看着任桥身上的灵纱，心底明‌白了什么：“你们一‌早就对我有所防备？”
　　任桥没有回答她，下手倒是‌越来‌越狠，她仿佛将心中怨气都发泄到了任清栩这里。
　　靳半薇倒是‌轻飘飘回了他‌一‌句：“很巧，我生性多疑。”
　　她说完这句话，任桥几乎本能地转过头看她，语气再次轻缓：“你分明‌没有。”
　　没有什么？生性多疑吗？这不是‌硬生生被‌这些人逼得多了几个心眼，不过任桥都气成这样了，还是‌见不得她说自己半句不好的。
　　趁着任桥转过头，任清栩竟是‌跑到了柳无白跟前，他‌将柳无白拽了起来‌：“我得杀了裕离，不过她的实力我看不透，你帮帮我。”
　　柳无白的身体还在慢慢恢复的，现在半蛇半人，身上皮肤还满是‌裂缝，若不是‌还能张口，都宛若死了一‌般，最大‌的限度就是‌在地上爬，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虽然‌她也知道‌杀裕离是‌件很要紧的事。
　　“我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帮你。”
　　任清栩拽着他‌猛地朝后退去，他‌叹息一‌口气，似乎在惋惜柳无白满身的伤：“我先帮你把红罗蛊拿出来‌。”
　　他‌的手在柳无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瞬间钻进了柳无白的心口，柳无白头颅微微扬起：“你！任清栩！你不得好死！”
　　任桥是‌想追过去的，只是‌靳半薇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用过去了，他‌不是‌在救柳无白，他‌是‌在加速红罗蛊对柳无白心脏的侵蚀。”
　　任桥转过头，满眼疑惑。
　　靳半薇却已经‌瞥见了任清栩急不可耐地将那急速被‌催化，但根本还没有完全化作‌药丸的心脏吞了进去。
　　他‌想拥有柳无白的能力，但太过于贪婪可能迎来‌的会是‌惨痛代价。
　　她那些纸莲可不是‌白喂的，都说了她生性多疑，处处防备了他‌一‌手，任清栩倒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大‌概是‌跟柳无白犯了一‌个毛病，都不把外表年轻，气息弱小的她放在眼里。
　　柳无白也是‌个心眼子多的，他‌没有告诉任清栩在她手中吃的亏，更没有告诉任清栩，他‌体内有她喂进去的纸莲。
　　但凡他‌说上一‌句，任清栩就有办法对付她的纸莲。
　　不过，任清栩但凡有一‌点想救柳无白的心，柳无白也不会什么都不跟他‌说。
　　自作‌孽。
　　应该炸不死，但炸伤，问题不大‌。
　　靳半薇出于本能想要伸手去遮住任桥漂亮的眼睛，只是‌想到了刚刚，那双手没有落在她眼睛上，而是‌落在了她侧脸上，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光滑的肌肤：“姐姐要看血色烟花吗？不想看的话，可以闭眼。”
　　任桥的手微微抬了起来‌，她在靳半薇手腕上捏了捏，语气轻缓但倔强：“我还没有原谅你。”
　　靳半薇笑了笑，收回了手。
　　任桥分明‌有力量直接拿开她的手，但她只是‌在提醒她松手，她猜她要是‌不收回手，任桥十有八九也不会强行挪开她的手。
　　任桥气性太小了。
　　倒是‌愈发让靳半薇觉得愧疚了。
　　靳半薇以前是‌个软硬都吃的人，现在是‌很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
　　恩，严格来‌说，其‌实任桥怎样她都是‌吃的。


第90章 别扭
　　催化红罗蛊必定没有完美的效果, 任清栩自然是明‌白的，但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时间不等人，也不会再有钻进柳无白身体的红罗蛊。
　　这并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但在听‌闻柳无白身体被放了红罗蛊以后, 饶是他也心动了。
　　他虽不在意法器, 但对于‌柳无白的力量很特殊。
　　粉碎还能重聚的身躯，很值得他这样已经达到巅峰的阴阳术士, 活人最弱的就是恢复能力, 但只要拥有柳无白的能力, 他将坚不可摧。
　　正如靳半薇所‌猜想的那般，他们每个‌人有大致相同的追求，但每个‌人得到的东西又不太一‌样。
　　他并不知足自己所‌拥有的，所‌以才会贪图柳无白所‌拥有的。
　　机会的重要性, 他懂。
　　他看着掌心那缩小许多的心脏, 还有那逐渐成型的红色药丸，贪婪地舔了舔嘴角, 一‌想到马上就要拥有柳无白的能力, 他的心有些雀跃。
　　说句实话，红罗蛊这东西就算在蛊师的世界也是稀少的，并不算好培养的，很消耗时间，而且面对一‌些身体过高‌的人, 一‌只红罗蛊根本不够吞噬掉那些力量, 盛茂当初养了二十年才养出来二十只, 全数用‌在了裕离身上, 大半都还没有来得及吞噬她‌的力量就被强大的血脉力量好害死‌了。
　　正因为极其难培养，盛茂这些年都不太用‌这东西了。
　　靳半薇一‌个‌纸扎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红罗蛊,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红罗蛊越来越光润的红罗蛊，有些迫不及待地将那颗心脏裹着红罗蛊吃了下去。
　　耳边是柳无白撕心裂肺的诅咒声，任清栩都充耳不闻。
　　他并没有负罪感‌，毕竟柳无白只是条蛇妖，不说术士，许多活人都是吃过蛇肉的。
　　口腔中的鲜血爆开，柳无白的鲜血顺着任清栩的口中流出，浓郁的血腥味也钻进了任清栩的鼻尖，他并没有觉得难闻，而是沉浸到即将拥有的力量了。
　　他觉得裕离和他的同伴，大概是足够愚蠢的，她‌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在来阻止他吞噬柳无白的力量。
　　裕离是很强，但她‌魂魄不全，到底有几分力量还是个‌未知数。
　　当然神仙骨的特殊，确实是会让他有几分忐忑，这也是他虚伪地戴上慈父外壳试图哄骗她‌的原因，可强的也只有裕离，其他那些人，哪怕是黎归初她‌都是没有放在眼里的，黎归初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太了解这个‌徒弟的斤两和手段了。
　　从黎归初上山开始，他今天就注定没有办法再回去。
　　杀死‌他，任清栩是在必定。
　　黎归初现在可真是了不得，在三清道门的地位远远胜过了他这个‌掌门，这种人要是活着，三清道门的弟子怎么可能完全变作他手中的枪子，指哪打到哪。
　　等着他吞噬柳无白的力量，拥有了堪比鬼魂的恢复速度，甚至不会惧怕符纸法器，那裕离唯一‌的优势也没了，那时候就是黎归初的死‌期，更为准确的说是她‌们所‌有人的死‌期，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下山的。
　　这是任清栩对自己的承诺。
　　只是内脏开始一‌寸寸爆开的时候，任清栩方才醒悟，他才是那个‌笨蛋，甚至愚蠢的可笑‌。
　　小腹闷响一‌声，他的肚皮竟是从里面破了个‌口子出来，鲜血和被炸开的血肉顺着伤口滚了出来，任清栩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声爆炸就响了起来，又是一‌道口子，任清栩连忙拿着上好的药粉出来，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只是第‌三声爆炸也响了起来。
　　看着自己身体的裂口越来越多，疼痛不断加重，任清栩终于‌是按耐不住地一‌把扯住了柳无白的脖子：“你，你做了什么？”
　　柳无白现在虽然目不能视，但他早在那失明‌的日日夜夜养成了敏锐的嗅觉，他嗅到了柳无白身上的血腥味，听‌到了一‌声声有些熟悉的爆炸声。
　　他忍不住幸灾乐祸：“报应不爽。”
　　这一‌声让他的头颅再次被任清栩踩断。
　　任清栩暴躁的一‌次次踩过那已经断开的脖子，声音急躁烦闷：“艹，你究竟干了什么！”
　　他爆了粗口，完全没办法再维护那仙风道骨的样子。
　　当然他现在也的确不像是仙人了，一‌身道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上面还挂着一‌些碎肉，看着血腥又恐怖，唯独不再跟那个‌神态自若的道长‌有任何关系，他脸上现在只剩下了愤怒：“柳无白，你干什么了！”
　　身体还在一‌寸寸爆开，他能感‌受到腹部一‌下一‌下被轰击着，隐隐约约还有些火烧的灼痛感‌，灼痛感‌顺着腹部爬到了喉咙，任清栩张开口，一‌团团黑烟从她‌唇齿间钻了出来。
　　脖颈断的更彻底了。
　　可这没有关系，红罗蛊没有办法完全吞噬他的力量，他终究是会复原的。
　　只是复原的太慢了，如果可以，柳无白真的很像将踩在他脖子上的脚碾碎，不过此‌刻的他只剩下了一‌张嘴来讥讽任清栩：“哈哈哈没想到啊，任清栩你居然也会被这个‌小鬼摆一‌道！”
　　他笑‌声很响亮，声音也清楚的落在了任清栩耳边。
　　任清栩惊讶地抬起眼眸，他终于‌是正视了那弱小到可怜的纸扎师。
　　他来得并不快，几乎是只看到了结局，他以为柳无白的狼狈是来自这些人的合击，倒是没有想过靳半薇一‌个‌人所‌为的可能，毕竟她‌的气息太弱小了。
　　如果将裕离身上的气息形容成一‌座山的话，靳半薇就是一‌颗小石子。
　　石子丢进山中也就消失不见了。
　　任清栩的身体晃了晃，他一‌瓶又一‌瓶的药粉倒在了身上，可那爆炸的声音依旧响着，怨恨的眼眸终于‌是望向了靳半薇：“你到底做了什么？”
　　靳半薇和任桥并肩站着。
　　眼睛死‌死‌地盯着任清栩，效果比靳半薇想象中的更多，任清栩的身体几乎要被她‌炸断了，只是他们的身体都被裕离的力量改造的太可怕了，这但凡换个‌人一‌定死‌的不能再死‌了，但任清栩居然还能中气十足地跟她‌说话。
　　太可惜了。
　　他分明‌就该这样被她‌炸断身体，一‌点点变成死‌肉，最后消散才好的。
　　听‌到任清栩质问的声音，靳半薇觉得可笑‌，她‌摁了摁眉骨：“你问我做了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这么贪心？”
　　靳半薇也是在和柳无白的谈话中，说到那句红罗蛊喂进去以后，肉身长‌时间不死‌，力量和血肉会变化成一‌颗颗可以食用‌药丸的时候才想到的。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就算真的吞噬了同伴也不奇怪。
　　再者说了黄鸢精还是只黄鼠狼精，就算他生吞了虚弱的柳无白都是不稀奇的，更何况是柳无白力量血肉所‌化的药丸。
　　可以说她‌原本算计的不是任清栩，而是柳无白任何一‌个‌同伙。
　　靳半薇很清楚这些人都过于‌强大了，强大到她‌可能还没有办法能够百分百确定胜利，所‌以难免要动点脑子，她‌赌他们不够团结，柳无白根本不会说自己被喂了不少纸莲的事，也在赌他们那些人会贪图柳无白的力量。
　　事实是她‌赌对了，他们果然不团结。
　　血色的烟花并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恶心。
　　任清栩的身体一‌次次被炸开，鲜血顺着眼睛鼻孔口腔涌出，腹部更是早就满是伤痕，身上的道袍炸毁了大半，留下的一‌般也被鲜血浸透，他身上仿佛装上了花洒，随着爆炸，一‌次次将体内的鲜血洒向地面，很快就染红了一‌大块土壤。
　　靳半薇转过头，轻柔的目光落在了任桥身上。
　　她‌没有想到第‌一‌次跟任桥共赏烟花会是这被血肉堆积起来的景色，一‌点也不浪漫，不过这在气头上的任桥应该也没有闲心思考浪不浪漫的事。
　　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分神的人只有她‌。
　　任桥并没有按着靳半薇所‌说的闭上眼睛。
　　她‌此‌刻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任清栩，看着他肌肤一‌寸寸炸开，血腥残忍，只是并不可怜。
　　任清栩的四位黄泉煞不知用‌了多少人的鲜血堆积而成，那些人可比他可怜多了。
　　漂亮的眼里也并无痛惜，她‌看向任清栩的眼睛里满是陌生。
　　他跟旻子迂描绘的人完全不一‌样。
　　任桥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有些灼热的目光，虽然还在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靳半薇，对上那温柔的眼眸的时候，心还是颤了颤，她‌捏了捏衣摆竟是有几分忸怩，她‌小声说：“小靳，只有眼睛是温暖的。”
　　她‌声音太轻了，靳半薇没有听‌清。
　　出于‌本能，靳半薇朝前走了一‌步：“姐姐，你说什么？”
　　任桥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她‌有些不想跟靳半薇说话，只是她‌落在耳边的声音，那缓慢靠近的气息仿佛在怂恿着她‌的张口，任桥终究是不忍心一‌句都不应靳半薇的。
　　可要说刚刚的话，真要被靳半薇听‌见了，她‌说不定是要难过的。
　　她‌目光转动，下定决心要找个‌可以搪塞过去，又不显得突兀的话来说，只是目光转动，还是情不自禁被爆炸的声音吸引，她‌还是再次看向了任清栩。
　　不晓得靳半薇到底对柳无白做了什么，那吞下柳无白心脏的任清栩此‌刻身体还在爆炸，那三清道门的两个‌小辈此‌刻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任桥呼了口气，她‌指着血肉模糊的任清栩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他会吃掉柳无白的心脏？”
　　靳半薇终于‌是将她‌的话听‌清了，靳半薇轻轻摇晃着脑袋：“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可能会贪图柳无白的力量，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我喂了柳无白吃了好多纸莲，估计还要炸上一‌会儿。”
　　靳半薇的纸莲种类还是较多的，一‌朵莲花可以根据注入鲜血的量和画下的咒文‌不同遵从不同的五行，五行之外的便是佛莲，而她‌这些都是火莲，红罗蛊能吸收一‌个‌人所‌有的力量，当然也包括她‌纸莲的力量。
　　她‌说，留了个‌心眼。
　　任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嘴靳半薇：“算来算去的，会不会很累？”
　　分明‌还在生气呢，可又忍不住关心靳半薇。
　　她‌觉得自己脾气维持的太短，靳半薇要是记不住可就麻烦了，她‌不希望雷同的事再发生第‌二次，她‌很希望靳半薇能够记住，她‌对她‌的信任是百分百的，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她‌。
　　每一‌个‌字，她‌都信。
　　她‌本来就是个‌没有第‌二选择的鬼。
　　靳半薇望着任桥，眼底会有些轻柔的星光颤动：“嗯，我打不赢他嘛，所‌以我得多动脑，这样才能保护你。”
　　任桥被星光迎进那眼底的星河，有轻柔的光线洒进了心底。
　　恍恍惚惚间又想了起来，靳半薇原本不是这局中人，只是因她‌入局了。
　　如果没有遇见她‌的话，靳半薇应该不会沾上这些糟心事吧，也不会看透这肮脏的人心，更不用‌算来算去的。
　　虽然靳半薇没有正面回答她‌累不累的问题，但她‌一‌个‌小姑娘，现在要跟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啊，妖啊，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又怎么会不累呢。
　　任桥决定收回刚刚的话，靳半薇不止眼睛是暖的，她‌的心也是暖的，并且一‌直在温暖她‌，只是有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做到十全十美。
　　她‌不生气了，只是总归再沉默一‌会儿，让靳半薇好好记着自己的心。
　　在遇见靳半薇之前，她‌是不觉得自己会这样炙热地爱一‌个‌人的，可事情发生以后，她‌希望这个‌小姑娘时时刻刻记得她‌是最特别的，也是最重要的。
　　——
　　她‌们的对话落在了任清栩的耳朵里，任清栩在爆炸稍微有些平息后，那怨恨的目光落在了靳半薇身上，看到她‌身边的时候又变做了嘲讽：“你这样护着她‌，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靳半薇不爱听‌这样的话：“我不是你，我不会算计姐姐的。”
　　挨了靳半薇的讥讽，任清栩笑‌容冷冽了几分：“你既然这么会算，又怎么能保证不会算她‌一‌分一‌毫呢。”
　　靳半薇笑‌容比他更冷：“我只算计你们这种混蛋，真可惜，这样都炸不死‌你。”
　　他远远地盯着靳半薇，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姑娘的危险，他抓着柳无白，空着的手掌朝着靳半薇她‌们一‌拍。
　　靳半薇下意识地要朝着任桥伸手，可任桥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她‌跟前，替她‌驱散那股怪异的风。
　　任桥虽还在生气，可总是将靳半薇排在前面的。
　　靳半薇心中升起来些暖意。
　　只是任清栩目标并不是她‌们，而是她‌们身后的行尸和僵尸。
　　随着他一‌掌挥出，那一‌张张贴在行尸额心的符纸都被揭了下来，化作了灰烬，那好容易安稳下去的行尸僵尸再次躁动了起来。
　　靳半薇只觉得眼前一‌晃，一‌群行尸竟是朝着她‌们扑了过来，她‌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行尸，那种浓稠的臭味和血腥味让她‌忍不住皱眉，任桥朝着空中轻轻一‌抓，竟是在一‌瞬间抓碎了四具行尸。
　　看着那碎开还在流着脓血的行尸，靳半薇明‌显觉得任桥变凶残了些。
　　好事，但千万别打她‌。
　　她‌胡乱想着，身后却有阵冷风吹过，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靳半薇没有回头，早有三具纸人挡在了她‌跟前，齐刷刷地挥出一‌刀又一‌刀逼退了那想要偷袭她‌的人，靳半薇抓着刀，顺着血腥味辨别了方向，猛地回过头，一‌刀砍了过去，只是她‌的刀也没有落在任清栩的身上。
　　任清栩眼看着偷袭靳半薇不成，目标转向了黎归初，他藏在行尸中伺机而动，可偏偏身上的那股特殊的血腥味，味道非常重，黎归初到底不是个‌废物，那血腥味也逃不过黎归初的鼻子，他一‌边打着行尸，一‌边朝着任清栩的方向去。
　　靳半薇此‌刻也在顺着血腥味寻找任清栩的位置，她‌眼睛突然瞥见了出现在黎归初身后的一‌道符纸，她‌连忙喊了一‌声：“黎道长‌，小心。”
　　黎归初连忙往地上一‌趴，反手拂尘打出，落在了符纸上，那张符纸立刻就化作了粉碎。
　　只是那张符纸再次刺痛了黎归初的心：“鬼杀夺命符，师父还真是狠得下心肠。”
　　他不会这种时候，还有跟任清栩谈论师徒情分吧。
　　这样的猜想让靳半薇变得不安，但凡清醒一‌点的人都该清楚的，任清栩就是个‌畜生，他根本是不具备人性的，跟这样的人谈论情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一‌个‌晃神，那任清栩竟是绕到了她‌后背，只是那手还没落下，他的身体就被一‌道红雾卷住了，红雾的主人是任桥。
　　任桥用‌力一‌拽，任清栩此‌刻被炸的有些支离破碎的身体倒飞出去。
　　她‌要追上任清栩，任清栩却猛地拽住了妃琳，他此‌刻的身体对付黎归初和靳半薇有些吃力，可抓妃琳就像是抓小鸡崽一‌样容易，他死‌死‌地扣住妃琳的胳膊，冰冷血腥的气息吓了妃琳一‌跳：“你做什么？”
　　任清栩没有回答妃琳的话，就将妃琳的身体像是扔沙包一‌般被扔了出去，砸向了任桥。
　　这里到处都是浮尸僵尸，妃琳现在失了重心，若是恰好砸在那具浮尸嘴边，怕是就完蛋了。
　　任桥连忙伸手将妃琳接住了，看着她‌吓得苍白的小脸，叹息一‌声：“妃姑娘，小心一‌点。”
　　这边刚刚叮嘱完妃琳，那边钟遇就被抓住了，行尸和被砸过来的钟遇挡住了大半的视觉，等着钟遇站稳以后，任清栩已经离开了行尸堆，他急慌慌冲向了柳无白的方向，身体还在不断流血。
　　看上去，他似乎是准备跑路了。
　　“不好，他要跑。”黎归初连忙冲了出去，可他刚刚冲出行尸圈，那任清栩居然突然掉了头，他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拍向了黎归初。
　　他眼底没有丝毫的师徒情谊，唯有狠毒。
　　速度极快。
　　靳半薇很明‌白任清栩为何一‌定要杀黎归初，无非是他还想继续做那伪君子，而不是真小人。
　　她‌们这些人都没有黎归初说话有分量，若是能够杀了黎归初，他大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她‌们这些人在空鸣山上围杀了黎归初，再打着为黎归初报仇的旗号，安排三清道门的人来围杀她‌们。
　　就算她‌们有钟遇和妃琳也是无济于‌事的，毕竟两个‌实力不济的小辈在三清道门和阴阳界能够有什么分量呢。
　　黎归初今日死‌不死‌，关系了他究竟还能不能做三清道门的掌门。
　　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要了黎归初的命。
　　“滋啦”一‌声，靳半薇的一‌具纸人傀儡在任清栩掌心变成了粉碎，本该落在黎归初身上的手，落在了靳半薇的纸人傀儡上。
　　靳半薇无比庆幸，还好她‌纸人傀儡多，还比较分散，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赶得上，黎归初还是太掉以轻心的，也可以说他还是不擅长‌防备他的师父。
　　而此‌刻黎归初也回过了神，他的拂尘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像是根根冒着寒光的铁丝卷向了任清栩。
　　任清栩仓皇往后退去，那本就被消减了不少力量的身体，他不确定再拖下去，他是否还能全身而退，眼看着黎归初的命是取不走了，他怨毒地瞪了眼靳半薇：“纸扎师，该死‌！”
　　他的身体支离破碎，他的气息不再平稳。
　　任清栩不再犹豫，他最后还是窜了出去，消失在了山头。
　　她‌们留不住任清栩，哪怕任清栩受了伤，可他速度太快了，唯一‌能追上他的任桥还被妃琳和钟遇拖住了。
　　钟遇和妃琳都受了伤，若是她‌离开她‌们身边，她‌们怕是要死‌在行尸口中。
　　任清栩最后还是没有管柳无白的死‌活，他独自离去，自始至终没有想要搭救柳无白过。
　　他们这些人啊，还真是自私至极。
　　靳半薇看着任清栩消失的方向，手中的刀砍向了行尸，口中则是在问黎归初：“他不会一‌气之下把三清道门灭门吧。”
　　任清栩的实力，她‌现在可还是没有看透。
　　毕竟他都被炸成那样了，居然还能差点杀了黎归初，这让靳半薇忍不住为那个‌第‌一‌道门的命运担心。
　　黎归初拂尘轻轻挥动，满脸悲叹：“靳小友说笑‌了，如果师父真有这个‌本事的话，他也不会着急杀我了，我三清道门常存上万年，根基深厚，阵法也多，纵然是师父也破不开那些阵法，而且固然我一‌人不是师父对手，但我还有师兄师弟。”
　　靳半薇觉得黎归初说的很有道理‌，她‌点点头说道：“黎道长‌不担心的话，我也就不担心了，我们还是抓紧破局吧。”
　　她‌深深地看了眼那一‌具具行尸，勉强扯动嘴角：“这么多条人命，总该让她‌们能够顺利入土为安才是。”
　　操控行尸的是那具金棺，只是她‌暂时还是有点不太知道怎么对付那口金棺。
　　上次那个‌是直接杀死‌姜李落，玉琵铃铛无人能够控制了，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自然而然就被她‌们带走了，可柳无白根本就杀不死‌。
　　蛇妖的生命力过于‌顽强了。
　　不过又何止蛇妖，任清栩的生命力也很是顽强，居然那样都没能炸死‌他。
　　靳半薇控制着纸人傀儡将那受伤的钟遇和妃琳都带去了妃琳那边，自己则是和任桥黎归初三人对抗行尸，只是看着眼前这些行尸一‌个‌个‌碎开，靳半薇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黎道长‌，你有没有办法杀死‌那只蛇妖。”
　　黎归初祭出两张咒火符：“靳小友，用‌火吧。”
　　如果火有用‌的话，柳无白刚刚应该就已经被烧没了，她‌很清楚自己纸莲的特性，钻进柳无白身体里以后，应该也一‌直在焚烧柳无白的身体，很可惜没有什么用‌。
　　“没用‌，他身体重聚的太快了。”
　　黎归初愣了愣，忽然说了句：“若是有灭妖刀就好了。”
　　见他提起来灭妖刀，靳半薇倒是也把那一‌个‌术士全部血肉才能炼制出一‌把的灭妖刀想了起来，只是这样一‌命换一‌命的手段，她‌们这边还真没有这东西。
　　靳半薇望着那在行尸中间穿梭的任桥依旧没有要理‌她‌的意思，有些忧愁地低低唇：“我要是这种时候牺牲，应该也算死‌得伟大。”
　　不过是随意嘀咕一‌句，声音也不重，可任桥不知为何居然是听‌清了。
　　她‌落在了靳半薇身边，有些担心地说：“小靳，不可以。”
　　靳半薇本来也没有想牺牲，她‌只是随口嘀咕嘀咕，她‌才没有那么笨，在有漂亮老‌婆可以抱的时候去死‌。
　　她‌刚想解释自己只是说说，突然地下响起怪异的声音，靳半薇下意识地拽住了任桥的手腕，直怕一‌只僵尸窜出来咬上她‌们一‌口，只是僵尸没有等来，倒是等到了两只妖。
　　胡悦喜被隐倪带着在地下穿梭许久，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刚钻出地面，呼吸到新鲜一‌点的空气就嗅到了满鼻的血腥味，忍不住抱怨：“隐倪，你到底靠不靠谱啊！这又是哪里啊！难闻死‌了！”
　　她‌抬头看去，看到遍地支离破碎的行尸，火气更大了：“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胡悦喜还在气头上，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声：“胡姐姐。”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居然是看到了靳半薇，尤其是在瞥见她‌身侧的任桥后，心中大喜：“桥桥，呜呜呜，桥桥我可太惨了，这世上绝对没有比我更惨的狐狸精了。”
　　胡悦喜完全从地底钻了出来，靳半薇她‌们才发现胡悦喜的漂亮尾巴竟是被咬断了，收都收不回去了，漂亮的脸蛋上也满是泥垢和污血，看着还有伤，这对于‌一‌个‌爱美的狐狸精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她‌冲向任桥，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一‌具具行尸挡住了去路，她‌大叫一‌声：“这些东西有完没完啊！”
　　隐倪的情况也很糟糕，身上也有伤，只是她‌没有胡悦喜这样多的抱怨话要说。
　　靳半薇起初就猜测到了胡悦喜和隐倪可能会有点搞不定，但想着总归隐倪是个‌能跑的，没想到还是落得这么狼狈，她‌一‌边逼退行尸，一‌边问着胡悦喜：“胡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胡悦喜听‌到她‌问，那语调更是委屈了：“我们好不容易靠着你的纸锁封印了这些该死‌的灭妖刀，还杀了两个‌坏和尚，转过身就碰到了血煞阵，遍地都是化了僵的妖，足足有上千只，我和隐倪搞不定啊，所‌以她‌带我一‌路逃窜，结果血煞阵乱了她‌的感‌知能力，我们跑来跑去还在阵里，我的尾巴被那些该死‌的东西咬断了，呜呜呜……没有尾巴的狐狸就不够漂亮了……好不容易打破个‌口子逃了出来，不知不觉竟是跑到了这里，你们这里看着也挺惨烈的。”
　　“我们还好，没受什么伤。”靳半薇和任桥绕来绕去，来到了两只妖身边。
　　任桥看了看那完全没有吭声的隐倪，着重看了看她‌似乎是断掉的胳膊：“隐倪，你还好吗？”
　　隐倪和胡悦喜是截然不同的个‌性，坚韧倔强，能忍则忍：“没事，还有口气。”
　　黎归初倒是也过来了，他望着胡悦喜：“狐狸姑娘，你刚刚说你有封印好的灭妖刀？”
　　靳半薇也是一‌愣，她‌刚刚都没有留意到胡悦喜这句话。
　　胡悦喜一‌脸警惕地看着黎归初，捂着半残的尾巴快速后退：“三清道门的道士怎么在这？难道说四位黄泉煞局是你布的，你个‌畜生！”
　　黎归初莫名‌其妙挨了她‌骂，只是也没敢生气，毕竟这四位黄泉煞跟他还真有瓜葛。
　　那是他师父布下的。
　　他们果然都太愚孝了，分明‌早该察觉到任清栩的不一‌样，可硬是对着那张年轻脸庞看了那么多年，竟是没有一‌个‌猜忌任清栩有问题的，敬重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这才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靳半薇看了眼那一‌脸愁闷，满口叹息的黎归初，破天荒地替黎归初说了话：“胡姐姐，黎道长‌是来帮我们的，真正布下这死‌局的是任清栩。”
　　“任清栩！”胡悦喜尖叫一‌声，连忙看向了任桥：“那岂不是……”
　　任桥神情有些沉闷，额心浮出一‌点点愁思，胡悦喜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避开行尸将任桥往靳半薇怀中推：“快哄哄，你快哄哄桥桥。”
　　只是任桥刚刚沾到靳半薇的怀抱就快速避开了，她‌钻进行尸堆里，拉开了跟靳半薇的距离。
　　胡悦喜看到这一‌幕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靳半薇默然地点点头：“嗯。”
　　胡悦喜那妩媚慵懒的眼眸像是住进去了一‌颗果子，瞪得很圆，异常的圆：“你们居然会吵架！”
　　她‌用‌手拽了拽竹子精叶子：“隐倪你快掐我一‌把，她‌们两吵架了？我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身边跟她‌们接触过的人，几乎都默认了，任桥和靳半薇都是脾气极好，性情极温柔的人，相信她‌两能红着脸吵架，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升。
　　只是靳半薇和任桥似乎没有在说笑‌。
　　胡悦喜还没想出个‌结果呢，靳半薇就推了推她‌的胳膊：“胡姐姐，灭妖刀你们真的有吗？”
　　“当然，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为了封印那些灭妖刀，我用‌了好多血，小半薇不是我说你，你们纸扎师的手段怎么就这么费血！”
　　胡悦喜忍不住开始控诉靳半薇的手段，只是隐倪已经将封印好的灭妖刀递给了靳半薇，一‌块块纸锁紧紧裹着的灭妖刀，居然足足有十把。
　　靳半薇看到这个‌数目的灭妖刀愣了愣，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隐倪和胡悦喜狼狈的样子：“还好，还好你们还活着。”
　　她‌先想到的不是可以解决柳无白了，而是这么多灭妖刀，胡悦喜和隐倪不知遭受了多大的劫难，若不是她‌留了个‌心眼，当时多给了她‌们些纸锁，她‌现在或许就见不到胡悦喜和隐倪了。
　　胡悦喜眼尾轻轻上扬，那属于‌成熟狐妖的魅力再次飞上了眉梢：“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肯定是要活着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和季月给了我两这么多宝贝。”
　　虽是满脸泥垢血污，但胡悦喜依旧是那只漂亮狐狸。
　　活着就好啊。
　　她‌拿着灭妖刀冲向了那还在艰难喘息的柳无白，柳无白听‌到声音，嗅到灭妖刀的气息，讥讽地笑‌了笑‌：“我都说了，灭妖刀不可能对我有用‌的，我吃了那么术士可不是白吃的。”
　　靳半薇并没有理‌会柳无白，而是咬破大拇指，将带血的大拇指摁在了那包裹着灭妖刀的纸锁，纸锁沾了她‌的血，开始一‌点点打开，靳半薇咬咬牙，将那柄灭妖刀插进了她‌的掌心，让刀浸泡在她‌血肉里
　　柳无白听‌到血肉被扎破的声音，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靳半薇，你在做什么？”
　　只是他的问题，注定是不会有答案的。
　　靳半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郑重其事又拿出两把灭妖刀，用‌同样的手段扎进了自己的手掌心，让刀浸泡在血肉里。
　　疼得厉害。
　　何时她‌伤害自己居然这么得心应手了。
　　靳半薇骂了句自己，只是还没有等她‌拿出第‌四把灭妖刀，任桥已经到了身边，她‌抓住了靳半薇的手腕，阻止了她‌伤害自己的手段：“小靳，你在做什么？”
　　该不该说，任桥的气性真的太小了。
　　这么快就开始关心她‌了。
　　“我没事，我只是准备送他上路。”靳半薇将那三把刀一‌口气都拔了出来，一‌柄柄插进柳无白不同的关节处，随着那血刀落下，柳无白的身体居然是开始融化，这些刀像是岩浆一‌样在消融柳无白的身体。
　　柳无白终于‌感‌受到了生命垂危，消散的可怕，惊恐地说道：“你的刀，不，你的血有问题。”
　　的确，她‌怎么也是仙人血脉了。
　　在浸泡过她‌的血以后，这些灭妖刀的威力会更强更为凶猛，在一‌瞬间提高‌到最顶峰。
　　她‌原以为四把才够抹杀掉柳无白这特殊的体质，没想到他早已被折磨的不成样的身体，三把似乎就够了。
　　靳半薇收起来了第‌四把灭妖刀，郑重其事地用‌纸锁再次封好，她‌可不想无意中伤到了胡悦喜她‌们，只是随着她‌收起来了第‌四把灭妖刀，身边的任桥松了口气。
　　她‌半跪在靳半薇身边，抓着靳半薇的掌心，沉默地给她‌上了药。
　　几乎在柳无白被融化成血水的一‌瞬间，那金棺的光芒就暗淡了下来，就连那条黑龙也不再转动，而那些被操控的行尸也一‌一‌倒了下来，胡悦喜她‌们终于‌是能抽身过来了。
　　胡悦喜是个‌擅长‌活跃气氛的，虽然她‌现在一‌身伤，但在解决浮尸，看到同行人，那恐惧一‌点点消散后，又有了乱说话的心思，她‌捧着妩媚的眼眸，歪下脑袋去看任桥：“哇，桥桥刚刚打僵尸也好好看啊，咦，你们刚好吵架了，那小半薇你要不要考虑休妻啊，我第‌一‌个‌举手排队接盘！”
　　靳半薇在一‌瞬间就抬起了眼眸，那样漂亮的一‌双眼里满是寒霜：“胡悦喜！”
　　她‌从未这样喊过胡悦喜的名‌字，胡悦喜被吓了一‌跳，她‌慌乱地拍了拍胸口：“哎呀呀，你怎么跟季月一‌样凶了，我只是说说嘛，别生气别生气，她‌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胡悦喜本就是说笑‌的，她‌嘟嘟囔囔，顺势将任桥再次推进了靳半薇怀中。
　　这次任桥没有躲，她‌很沉默地捏着靳半薇的手，看着她‌那掌心深深落着的伤口，走神。
　　靳半薇看着靠着她‌怀里的任桥，感‌受到她‌柔软的气息，目光一‌点点再次温柔了下去，语气也好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问着任桥：“姐姐，还在跟我生气吗？”
　　任桥应得很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嗯，我还在生气。”
　　靳半薇有些沮丧，只是很快就重振旗鼓，再次道歉：“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会了好不好？”
　　任桥摇了摇头，她‌死‌死‌地攥着靳半薇的手指：“不太好。”
　　黎归初给妃琳和钟遇简单包扎过后，连忙带着她‌们过来，准备商量一‌下别的事，妃琳一‌瘸一‌拐地跟过来，恰好是听‌见靳半薇和任桥这毫无营养的对话，她‌有点疑惑，拽了拽黎归初的拂尘：“师父师父，任姑娘真的在生气吗？真的会有人生气的时候，还有问有答，一‌句不落的吗？”
　　黎归初郑重其事地转过头，看了看妃琳：“少言，慎言。”
　　聚在身边的人太多了，靳半薇也不太好意思跟任桥继续矫情下去了，她‌想要站起来，可任桥没有动。
　　任桥还是拽着她‌的手指，死‌死‌地看着她‌掌心的伤口，任桥是低着头的，靳半薇掌心感‌受到水珠的时候，方才发现任桥哭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歪下脑袋，果然看到那盈满水雾的一‌双眼睛，她‌心闷得发慌：“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没有，没有想要你听‌我的意思。”任桥视线终于‌抬起来了一‌点，她‌抓着靳半薇手指的手在发抖，指尖也越来越白：“小靳，你不知道疼吗？”
　　“……”
　　她‌好像不是在生气了，她‌只是在心疼她‌。
　　其实已经很好了，解决掉幕后元凶之一‌，还抢回任桥的一‌魄。
　　身上唯一‌伤几乎都是自己弄的，比起上次也好太多了。
　　而且，这真的只是小伤。
　　靳半薇似乎是最近受伤太频繁了，这点小伤小痛都学会忽视了，可任桥还是在意着的，她‌永远都比靳半薇想象中的更在乎她‌。
　　靳半薇忽然很想笑‌，是那种无法控制下来的笑‌，她‌半靠上任桥的肩：“我不疼，我有老‌婆关心，我一‌点也不疼。”


第91章 佛珠
　　靳半薇的声音并不轻, 胡悦喜她们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隐倪她们倒是‌体贴的，纷纷转过头‌，没有‌打扰她们之间‌这一点点暧昧的蔓延, 虽不合时宜, 可她们刚刚吵过架了, 也需要一个缓和的机会。
　　她们倒是‌识趣的很，只是‌胡悦喜是‌个不太识趣的狐狸, 她便是‌故意地, 断掉的尾巴落在了靳半薇的掌心‌, 并不是‌拍打，只是‌她的狐狸毛此刻并不柔顺，一根根火红的狐狸毛竟是‌有‌几分坚硬，落在受伤的掌心‌, 很疼。
　　“嘶……疼疼疼。”
　　她连说三个疼, 胡悦喜那个罪魁祸首早已‌经‌离得她两远远的，妩媚的眼尾轻轻扬起：“呀, 你不是‌不疼的嘛。”
　　靳半薇发‌现了, 胡悦喜跟冷湘影是‌同类，骨子里或多‌或少沾点缺德。
　　她眼神幽怨无比，任桥也忍不住皱了眉，她说：“悦喜，小‌靳已‌经‌受伤了。”
　　任桥还较为委婉, 靳半薇就比较直接了：“胡悦喜, 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胡悦喜躲得离她们更远了一点, 她咕哝一声：“胡说, 我分明在帮你，这种时候你应该卖惨才对, 卖惨才能哄好桥桥啦。”
　　卖惨，好主意。
　　她现在要是‌给任桥哭一个，任桥应该百分百会原谅她吧。
　　只可惜她哭不出来，而且她没有‌掉眼泪，任桥就已‌经‌足够心‌疼她了。
　　其实靳半薇是‌害怕的，害怕任桥过于心‌疼她。
　　她要是‌哭，任桥说不定也会哭。
　　感情就是‌这样的，太清醒不好，太感性也不好。
　　可刻在心‌口的情很深，她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很好地寻找到那个平衡点，偏爱一点，偏护一点，随心‌而为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靳半薇发‌出一声叹息，她望着任桥，还没开口，任桥就已‌经‌将‌她的话堵了回去：“小‌靳，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你不要听悦喜的，我刚刚就没有‌怪你了，你只要记得我永远会相信你就好。”
　　靳半薇眉眼弯了弯：“好，我下次什么都直接告诉姐姐。”
　　那对视的眼睛里终于是‌都有‌了笑意。
　　她们吵架结束的未免太快，胡悦喜还没有‌看‌上重‌头‌好戏，任桥却已‌经‌原谅了靳半薇。
　　很是‌无趣。
　　任桥的气性未免太小‌，胡悦喜抱着断尾，一脸痛惜地看‌向任桥：“桥桥，你这样不好，你会给她惯坏的。”
　　任桥扶着靳半薇站了起来，她没有‌接胡悦喜的话，甚至没有‌看‌上胡悦喜一眼。
　　靳半薇猜，任桥十有‌八九还在怪胡悦喜碰她伤口的事。
　　胡悦喜该庆幸的，如果她不是‌好友，任桥刚刚应该就会动手了。
　　毕竟任桥一直很袒护她的，在意她受伤，比在意她自己生前事还多‌。
　　是‌啦，一直。
　　任桥在意她都写进‌日常生活了，她居然‌还像个呆头‌鹅在那计算着揭露任清栩面具的方法，害得任桥被刺了一遭，虽然‌不疼，但也是‌挨了一剑，根本‌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她看‌到了站在胡悦喜她们身后，等着她们说完话的黎归初他们，他们此刻的眼神完全是‌变了，眼底有‌痛有‌哀还有‌恨意。
　　也不能说没有‌意义吧，好歹是‌让三清道门这几位看‌穿了任清栩的假面具，这一遭过后，任清栩肯定是‌回不去三清道门了。
　　她刚想跟黎归初说上两句话，那接连被她和任桥无视的胡悦喜便挡住了靳半薇的视线，靳半薇瞥着那不甘被忽视的狐狸，眉尾不自觉地扬了扬：“胡姐姐，你一副很懂的样子嘛，但是‌你的理论不对呢，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是‌只单身几千年的狐狸嘛。”
　　胡悦喜只觉得还不如放任靳半薇还不如华丽丽的忽视她。
　　听听呀，这说的叫什么话。
　　她抱着狐狸尾巴，自怜自叹：“哇，你这个人欺负单身狐狸！”
　　妃琳她们已‌经‌默默看‌了许久，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声音：“还有‌单身道士！”
　　妃琳倒是‌和狐狸有‌共同语言了，靳半薇建议她们还是‌学学隐倪，成熟稳重‌，绝不废话。
　　她没有‌再看‌她们，黎归初恰合时机地问道：“靳小‌友，任桥姑娘的生母可是‌旻子迂师叔？”
　　黎归初刚刚问出口，钟遇两人就震惊不已‌地接了话：“旻子迂不是‌阴街的鬼医吗？她真的跟我们三清道门有‌瓜葛？”
　　旻子迂曾是‌三清道门的人毕竟都是‌传闻，现在还活跃着的阴阳术士，按着年纪来算少有‌知‌道旻子迂传闻真假的，黎归初自己都是‌不知‌道的，只是‌但凡三清道门的弟子都是‌会记录在册的，当然‌这册子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黎归初一直在代理三清道门的事务，自然‌是‌看‌过册子的。
　　至于为何会猜到旻子迂是‌任桥的母亲，原因也很简单，三清道门的女弟子不算太多‌，数百年间‌也只有‌旻子迂一人是‌退出三清道门的，而且她和任清栩的年纪相仿。
　　这是‌自然‌而然‌的猜想。
　　靳半薇给了肯定的回答：“的确是‌。”
　　提到旻子迂，靳半薇又有‌些头‌疼了，旻子迂可至今也觉得她那师兄是‌个好人呢，这都还不知‌道如何告诉旻子迂，任清栩是‌个十足的恶人。
　　其实只要旻子迂好好想想，应该都能察觉到异常的。
　　知‌道裕离去神怨湖的拢共也就殷姝、旻子迂，任清栩三人。
　　殷姝已‌死，旻子迂百年寻女，谁有‌问题，一目了然‌。
　　只可惜感情是‌会蒙蔽眼睛的，就说眼前的黎归初不就被蒙蔽了眼睛，差一点就丢了命。
　　她长叹一口气，恳求地看‌着黎归初：“黎道长，待会儿我们碰到了旻师，还请你作证令师刚刚的所作所为。”
　　黎归初心‌中升起来些疑惑：“难道旻子迂师叔也不知‌师父是‌何等人？”
　　经‌历过生死，共抗过任清栩，靳半薇也终于是‌对黎归初有‌了信任。
　　虽然‌他师父是‌个混蛋，但黎归初的确是‌个富有‌正义感的道士。
　　“我也不瞒你，旻师一直以来都觉得任清栩是‌好人，并且是‌为了陪她一块找寻女儿，这才服用寿糕维持生命的。”
　　旻子迂何止是‌不知‌任清栩是‌恶人，她甚至对任清栩有‌愧疚。
　　她以为的任清栩温柔情深，实际上的任清栩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而且杀女又杀徒，他不过是‌披了个斯文的外衣，倒是‌把旻子迂骗得团团转了，怪不得殷姝致死都是‌不喜欢任清栩的。
　　拥有‌佛灵的殷姝感知‌善恶的能力应该是‌顶尖的，她应该当初就觉得任清栩表里不一了，只是‌没有‌证据，也说服不自己的女儿。
　　黎归初听闻旻子迂跟他一样被蒙在鼓里多‌年，立刻拍了拍拂尘：“这是‌自然‌，我一定给靳小‌友作证。”
　　证人是‌有‌了，只是‌也不知‌旻子迂能不能信。
　　旻子迂可不会像任桥这样信任她。
　　她侧目看‌了看‌任桥，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任桥倒是‌没有‌她这样焦虑，她思考问题会比靳半薇简单一点，她说：“小‌靳，你不用想那么多‌的，如果她不信我们的话，那不跟着我们也就是‌了，我相信以小‌靳和我的能力应该可以解决掉任清栩的，旻师她甚至可以继续爱任清栩，但只有‌她别接近任清栩被利用不就好了嘛。”
　　任桥还是‌不太习惯称呼旻子迂为母亲，不过她说的确实是‌有‌几分道理，只要旻子迂不要蠢到被任清栩当枪使，应该就问题不大。
　　旻子迂有‌阎桃做保镖，担心‌她的生命安全，都不如担心‌她和任桥。
　　而且旻子迂不跟着她们，她也能自在点。
　　这一路上没有‌旻子迂那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靳半薇心‌底都松快了些。
　　时时刻刻面对长辈的凝视，这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
　　“嗯，那好，如果我们不能说服旻师相信任清栩是‌恶人的话，我们句尽量劝她留在阴街，或者阳街。”
　　任桥也是‌赞同靳半薇这个决定的：“好。”
　　想明白旻子迂的事情后，她们都松了口气，靳半薇牵着任桥一步步走到了那被纸锁玉金封起来的金棺那，她和任桥隔着锁链望着金棺，靳半薇指了指金棺：“我们又找到了一个呢，姐姐，你很快你就有‌完整的魂魄了。”
　　每次她看‌向任桥的时候，任桥都会用温柔的目光来回应她，那双眼连浮起的星光都像是‌月光的倾洒，美‌丽温柔：“小‌靳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任桥又在夸她了。
　　靳半薇还是‌会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耳尖微微发‌烫，鼻尖会有‌轻微的痒意，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尖，腼腆羞涩地笑了笑。
　　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到处都是‌散乱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和恶臭味交杂，环境堪称恶劣，不过只要任桥在身边，她心‌底就像是‌含着蜜糖。
　　当然‌，前提是‌任桥不跟她生气。
　　靳半薇打开了纸锁玉金的手段，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棺木。
　　就算靳半薇现在有‌八卦抽灵符，可以将‌任桥的魂魄拆碎，但这金棺的封印是‌完整的，她摸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将‌里面的魂魄弄出来的办法，还是‌先找到关季月在一起想办法好了。
　　她将‌金棺装了起来，开始寻找关季月的方位。
　　这绝命位通往的尽头‌就是‌鉴照庵，鉴照庵的死局已‌经‌被破，等于绝命位的死局被破开了，但胡悦喜和隐倪她们那一方位是‌失败了，这也怪不得她两，毕竟一开始就是‌指望她们打不过就跑的。
　　冷湘影和殷妙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冷湘影可是‌有‌冷姒清那个外援的。
　　她在寻找关季月的方位，一直没说话的隐倪则是‌看‌到了任桥手背上那道多‌出来的印记，她的确是‌比胡悦喜细心‌很多‌的，她上前一把抓住了任桥的手，眉毛都拧了起来：“桥桥，你手上的印记……你和半薇签订契约了？有‌这个必要吗？”
　　妖物对于借灵的手段都还是‌比较敏感的，隐倪明显感觉这个印记和关雪的不太一样。
　　胡悦喜也终于是‌留意到这个印记了，她冲了过来：“这不太对，这契约有‌问题！”
　　她看‌向靳半薇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满，见靳半薇被冤枉，任桥连忙抽回了手：“不是‌小‌靳，在我死的时候，我的魂似乎被谁强行签订了契约，只是‌一直以来都被隐藏着在，如果不是‌佛灵前辈，我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家的保家仙。”
　　说来是‌有‌些可笑的。
　　保家仙，保家仙，竟是‌连保护谁家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靳半薇已‌经‌猜到了。
　　“沈家，是‌沈家的人。”
　　隐倪有‌些疑惑：“沈家？”
　　靳半薇一边拨弄着符纸，一边说：“对，我没有‌证据，但的确是‌沈家。”
　　隐倪探究的眼神落在了任桥身上，任桥则是‌在靳半薇说完以后，认可地点点头‌：“小‌靳说是‌，那肯定就是‌沈家了。”
　　胡悦喜眉心‌轻轻皱着：“桥桥，你怎么……怎么，小‌半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因为她永远会百分百信任靳半薇的，这是‌她刚刚跟靳半薇说过的，只是‌要当着胡悦喜她们这么多‌人面说出来，居然‌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抿着唇，视线微微垂下，终于是‌想好了一个解释：“她比我聪明。”
　　只是‌听到聪明两个字，那狡诈的狐狸敏锐的防备心‌一瞬间‌就上来了：“哎呀呀，桥桥，她越是‌聪明，你越是‌不能这样无脑相信她啊，她以后骗你怎么办。”
　　任桥抬起了眼眸，眼底很是‌困惑：“小‌靳，为什么要骗我？”
　　她终于是‌肯搭理胡悦喜了，只是‌她说的话，胡悦喜是‌一句都不爱听。
　　要说靳半薇和任桥，她肯定是‌更偏向于任桥的，妖物本‌就狡黠，她还是‌只狐狸，自认为脑子是‌十分好用的，当然‌她很少用在正途上，但此刻她很有‌任桥娘家人的自觉，她很担心‌任桥吃亏，所以希望任桥能够多‌长几个心‌眼子。
　　哪怕面对爱人也是‌该防备几分的。
　　她这些年摆摊算卦，看‌得最多‌的就是‌夫妻间‌互相算计的。
　　胡悦喜耸耸肩，脸上慢慢的干涸的泥垢落下些尘土来，想起过往摆摊算卦的一幕幕，她有‌感而发‌：“当然‌是‌有‌所图，有‌所望，有‌所许。”
　　她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只是‌任桥依旧是‌困惑的，她瞥了瞥靳半薇，深情落在眼眸里：“小‌靳不用骗我，小‌靳想要我的什么，但凡我有‌，我都会给小‌靳的。”
　　恋爱脑！
　　胡悦喜立刻就想到了这三个字，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隐倪抓住了：“胡悦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隐倪不算太多‌的，毕竟竹子精这个品类很少能出话痨的，但她对任桥的关心‌也不少。
　　“半薇，能确定是‌沈家吗？”
　　靳半薇应了声：“嗯。”
　　她虽是‌在应隐倪，可视线是‌落在任桥身上的。
　　任桥刚刚的话再次带给了靳半薇不小‌的触动，她有‌的一切都会心‌甘情愿地给予靳半薇，所以不用图，不用望，不用许。
　　靳半薇吸了吸鼻子，觉得心‌底有‌点酸。
　　她没有‌试过被这样炙热的爱过，心‌底有‌酸涩，更有‌触动。
　　但愿她以后的身侧永远有‌任桥的身影。
　　不离不分。
　　她其实还想回一句，她也什么都愿意给任桥的，只不过究竟谁在这种地方谈恋爱啊！
　　那满地的尸体太破坏氛围了！
　　隐倪她们可不知‌道靳半薇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很认真地在脑海中将‌沈家相关信息都过了一遍，郑重‌地点点头‌：“好，那这个仇，我们得报。”
　　她说报仇，很显然‌要同去。
　　靳半薇猛地惊醒，看‌着她和胡悦喜一身的伤痕，连忙摇摇头‌：“隐倪姐，就算我们去沈家，你和胡姐姐都不能再跟着去了，太危险了。”
　　这种时候胡悦喜可比隐倪还要坚决了：“不行，我们得去！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和桥桥，也是‌为我们，七十年前的事应该和这群人也脱不了干系吧。”
　　无法否认，沈家既然‌是‌当年的参与者，自然‌也跟阳街被围攻的事情有‌关。
　　靳半薇想要给任桥报仇，也没有‌道理阻止隐倪胡悦喜她们报仇，胡悦喜她们的家人大都死在了那场大战。
　　黎归初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他惦记着关季月在鬼城助他，也惦记着靳半薇刚刚用纸人傀儡救他，连忙附和道：“我三清道门也愿意助姑娘一臂之力。”
　　三清道门倒真是‌很不错的助力。
　　分明当年的凶手一个个暴露，甚至一个接着一个死在她手底下了，靳半薇依旧觉得前路像是‌蒙着厚厚的浓雾，辨不清方向。
　　盟友多‌，当然‌比仇人多‌要好。
　　黎归初人品还不错，靳半薇拱拱手：“多‌谢黎道长。”
　　她话音刚刚落下，忽然‌传来一声声巨响。
　　“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连脚下站着的地面都像是‌出现了松动，而声音的源头‌来自半山腰，这时候靳半薇手中的寻息符也飞了出去，那飞向的方向也是‌半山腰。
　　关季月在半山腰！
　　靳半薇没记错的话，慈文寺就在半山腰。
　　绝命位通往鉴照庵，六煞位通往慈文寺倒是‌在情理之中，只能说不愧是‌最为凶险的两方位。
　　只是‌关季月闹出的东西实在是‌不小‌，她感觉这山怕是‌要塌了，她喉咙微哽：“季月姐是‌在炸山嘛。”
　　妃琳倒是‌极为认真地瞥了瞥她，说道：“靳姑娘，你刚刚也不比关季月差多‌少。”
　　无论是‌炸柳无白还是‌任清栩，靳半薇都给他们展露了一番平常纸扎师那里见不到的狠厉手段。
　　她今日方才是‌长过见识了。
　　妃琳盯着靳半薇那过于年轻的脸庞看‌了会儿，突然‌问道：“靳姑娘，你究竟多‌大了？”
　　靳半薇不懂妃琳为何突然‌会问她年龄，但出于礼貌，但她还是‌回了一句：“二十，怎么了吗？”
　　妃琳眉骨轻轻跳动，面如死灰，硬是‌挤出来了一句：“没事。”
　　靳半薇也没有‌太在意，她牵住了任桥就要往半山腰去：“我们去找季月姐。”
　　她们要走，胡悦喜和隐倪肯定要跟着的，黎归初也要跟着去给她们作证，钟遇和妃琳并没有‌离开，她们受了伤，带着也是‌累赘，不如留在这里跟符烟一起，虽然‌绝命位的局已‌经‌破了，但四位黄泉煞局还没有‌彻底破局，鉴照庵里还有‌许多‌活人，此刻肯定是‌不能打开观音莲座阵的，她们三个人正好在这守阵。
　　考虑到任清栩可能会去而复还，靳半薇还留下了两个纸人傀儡。
　　妃琳看‌着那两句纸人傀儡，满脸愁思，钟遇随口问着她：“你怎么了？”
　　妃琳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师兄，我很挫败！靳姑娘居然‌才二十岁，她比我还小‌三岁，居然‌能有‌这样强大的实力，我以前还特‌别烦关季月，觉得关季月目中无人，可我现在有‌点理解关季月了，怪不得她不跟我们结交，她想结交的是‌跟她一样的怪胎！”
　　“你提醒我了，别说靳半薇了，关季月都比我小‌！”钟遇也是‌幡然‌醒悟，他怒骂一声：“这该死的挫败感。”
　　至于符烟没有‌吭声，她还沉浸在师父师姐妹们死去的悲痛中。
　　生死离别，活着的人往往才是‌最痛苦的，她们要面对春秋冬夏的思念，面对一日日被愁思纠缠。
　　——
　　靳半薇她们一路朝着半山腰赶去，只是‌她们先遇上的并不是‌关季月，而是‌冷湘影和殷妙都有‌些狼狈，殷妙更为惨一些，她三魂都有‌点不稳，此刻正趴在冷湘影背上吸着阴骨香稳固魂魄。
　　冷湘影也受了伤，但没有‌那么严重‌。
　　而她们身边跟着位阴官，并不是‌靳半薇预计中的冷姒清，而是‌个陌生的面孔。
　　她生得很像是‌那种仕女图上的美‌人儿，冥府的美‌人大都是‌皮肤苍白的，这位阴官也不能另外，她最特‌殊的是‌她右脸上印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而藤蔓延生到了脖颈。
　　过于大片的花叶没有‌遮挡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着多‌了份特‌别。
　　她脸上的曼陀罗很是‌冷艳，但她性格还算和煦，竟是‌主动与靳半薇介绍了她自己：“我是‌夜游神山岁。”
　　山岁的出现是‌必然‌的。
　　她一早就跟殷妙约好了，只是‌夜幕未曾降临，她自然‌也没有‌办法出现。
　　等着夜幕的钟声敲向后，她就到了空鸣山附近，殷妙手底下那些阴使告诉山岁，殷妙她们上了山后，山岁就追了上来，因为四方位都有‌人进‌了，再不需要多‌余的人同进‌局，山岁就没有‌带上那些不太强大的阴使。
　　她是‌冥府的人，自是‌下意识寻找殷妙和冷湘影，只是‌她刚刚入阵就发‌现不太对劲了，那四位黄泉煞的祸害位居然‌没有‌破局就空了，四位黄泉煞每一方位在此位被破以前都是‌需要人的，不然‌这四位黄泉煞的局就转动不完整，纵然‌是‌通天本‌领的人怕是‌都要陷进‌这死局里，山岁便连忙去了祸害位收拾烂摊子，迎接她的居然‌是‌一群妖僵。
　　等着她解决完妖僵，赶去五鬼位找殷妙和冷湘影的时候，殷妙已‌经‌受了重‌伤，好在冷姒清出现才救了她们的命。
　　只是‌冷姒清不能久留，将‌冷湘影她们托付给山岁以后就消失了，她们也是‌听到了半山腰的动静，这才赶了过来。
　　靳半薇听完，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隐倪和胡悦喜离开了祸害位，逃窜到了绝命位，这四位黄泉煞局的方位居然‌都没有‌发‌生改变，原来是‌山岁补上了祸害位的空缺。
　　靳半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山岁，果然‌不愧是‌十大阴帅上阴帅第二的夜游神山岁，居然‌一个人解决了祸害位，虽然‌是‌胡悦喜和隐倪打了头‌阵，但能解决的主要功劳还是‌该算在山岁头‌上。
　　绝命位她能够成功解决还得多‌亏了任桥和黎归初，还有‌鉴照庵那些尼姑到死都没有‌放弃拯救的责任，当然‌还有‌柳无白和任清栩轻视她的原因，真要她一个人闯绝命位，怕是‌有‌些困难的。
　　“山岁大人你好，我是‌靳半薇。”
　　山岁笑了笑，目光多‌递给了任桥一些：“你便是‌孟……旻子迂的女儿？”
　　阎桃早就说过，她们冥府正阴官位的人都是‌知‌道旻子迂是‌冥府两任孟婆事的，甚至承过旻子迂的恩情，所以她们对旻子迂都有‌些愧疚的，眼前的山岁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冷湘影之前回冥府的那一段也跟阎桃汇报过她替旻子迂找到女儿的事了，想必她们这些正阴官也知‌道了，所以看‌到任桥以后会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山岁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你们是‌有‌些像的。”
　　果然‌如冷湘影和殷妙所说的那样，山岁脾性很好，甚至比那正阴官第四的山精脾气好多‌了，面对旁人就已‌经‌很和善了，对任桥就更和蔼了一点。
　　活像个疼爱晚辈的长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靳半薇的眉骨就忍不住发‌颤，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她们冥府每个正阴官都对旻子迂有‌愧的话，岂不是‌每个都会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凝视任桥。
　　嗯……最强娘家队伍？
　　靳半薇倍感压力。
　　她还在胡思乱想，殷妙居然‌虚弱成这样了，还能抽空跟胡悦喜斗嘴：“怪不得祸害位空了，原来是‌你两跑路了，你们还真是‌弱啊，居然‌等着山岁姐姐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但凡山岁姐姐不被你们耽误时间‌，我都不会伤的这么重‌。”
　　胡悦喜实力不济，但嘴不饶人：“你还好意思说我弱，但凡你能再强一点，就不会指望别人来救！而且你懂什么，小‌半薇和季月都说了，让我和隐倪打不过就跑，我们这是‌听从安排。”
　　殷妙是‌她们当中伤得最重‌的，火气大一点也是‌难免，但胡悦喜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其实这不能算胡悦喜她们弱，主要是‌面对鬼魂僵尸这种东西，阴差和阴阳术士对付起来都会比妖更得心‌应手一点，所以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她们两的争吵是‌不会这么轻易停歇的，冷湘影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点缺德在身上的，在她时不时拱两句火的情况下，胡悦喜和殷妙吵得越来越凶。
　　山岁都觉得颇为头‌疼，她笑了笑：“这要是‌我姐姐在这，怕是‌会觉得烦的。”
　　何止是‌会觉得烦，大概会用手段让她们挨个闭嘴。
　　仲岁的脾气，饶是‌山岁这个妹妹都觉得头‌疼万分。
　　她们并非是‌活人化鬼成的阴差，她们是‌天地灵气而生的阴阳两气的灵魂，生来就是‌在冥府的，仲岁比她更强一点，脾气也更为厉害一点，仲岁很讨厌吵闹的地方。
　　好在，来的是‌她。
　　靳半薇她们走在最前面，轰隆声还在响，她们的脚步也越来越急，不过靳半薇还是‌抽空问了嘴山岁：“山岁大人的姐姐脾气很差吗？”
　　提起仲岁，山岁满脸无奈：“以前倒是‌还稍微好点，不过自从浮喜消失以后，脾气就越来越差了。”
　　靳半薇忽然‌升起来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可是‌听着殷妙说过的，浮喜以前曾是‌山岁最好的朋友，若是‌仲岁真的不讲理到那份上了，万一等着她们揪出来浮喜以后，仲岁袒护浮喜，那她们和冥府好容易结的联盟怕是‌岌岌可危了。
　　她满脸愁绪，山岁看‌透了几分。
　　山岁望向任桥，视线慈爱：“我姐姐虽然‌跟浮喜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也没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而且她也欠了……嗯，她应该会喜欢任桥才对的，若是‌浮喜真的伤害过任桥，那姐姐应该也不会放过浮喜的。”
　　山岁没说完的话，靳半薇读懂了，那便是‌仲岁也欠了旻子迂人情的暗示。
　　旻子迂是‌两任孟婆的事终究还是‌需要被隐藏的讯息。
　　听着山岁这样说了后，靳半薇才稍微放心‌一点，只是‌她依旧没有‌办法完全放松警惕，依着山岁的实力推算，仲岁只会更强，如果不能站在统一战线，一定会很麻烦的。
　　等着她们赶到了慈文寺，慈文寺早就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下埋葬着一个个和尚，和尚没有‌断气，但都被压断了骨头‌，艰难的喘息着，而他们的身后站着一只又一只的傀鬼，密密麻麻的一片，起码有‌几千只。
　　每只傀鬼身上都贴着一张符纸，旻子迂正捧着厚厚符纸，发‌出一声声叹息。
　　这些傀鬼，每一条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她跟前还站着十八具罗汉，只不过皮肤早已‌皴裂，每个都成了血色的罗汉，他们的身体被一根软绳子穿透，绳子上挂着一根根铁定和咒火符，他们仿佛被定住了，只剩下满目呆滞。
　　旻子迂看‌着像是‌受了伤，她左胳膊像是‌碎裂了，无力的垂落着，用力也像是‌过度了，右手捂着心‌口重‌重‌喘息着。
　　任桥愣了愣，还是‌上了前扶住了旻子迂：“您还好吗？”
　　见到任桥的一瞬间‌，旻子迂眼睛里都有‌了血雾，她一把抱住任桥：“裕离，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我在我们这边看‌到十八血煞罗汉阵的时候就担心‌你那边的情况，谢天谢地，好在你没事。”
　　任桥命里没有‌父亲，但她的母亲确实是‌爱着她的。
　　抛开那些极端的念头‌，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足够爱任桥的。
　　她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关心‌任桥，任桥也有‌所触动，她拍了拍旻子迂的后背，任由旻子迂抱着她。
　　靳半薇看‌到了，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和山岁继续往里走。
　　终于她们看‌到了关季月，关季月此刻正站在一座佛像上，那佛像浑身血红，看‌着像邪佛，她左胳膊也落了些伤，但不算严重‌，她冷眼盯着佛像下，那血色佛像下，压着的是‌一个年老的和尚。
　　不过和尚的脸虽然‌苍老，可他身体上的皮肤很年轻，一丁点褶皱都没有‌。
　　看‌到这么奇怪的和尚，靳半薇立刻就断定了，这个和尚就是‌弥空，慈文寺的主持，罪魁祸首之一。
　　弥空此刻很是‌狼狈，浑身骨头‌都被压碎了，偏偏还没办法断气，也没有‌办法从这里爬出去，他只能这样被关季月用佛像踩在脚下，肋骨戳裂了他的心‌脏，身体正在不断地流血。
　　他不甘心‌地呐喊着：“关季月，你虐杀我们，不怕遭天谴吗！”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你们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关季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弥空，眼底唯有‌冷意：“你们杀了这么多‌人，若是‌死的太轻易了，那些死去的人未免太可怜了。”
　　这并非是‌多‌可以形容的了，行尸，妖僵，傀鬼……还有‌鉴照庵的尼姑们，这空鸣山是‌死局，山上真的到处都是‌死人的，当之无愧的死山。
　　关季月的气愤，靳半薇都明白的，她也同样气愤的。
　　气愤他们视人命如草芥。
　　关季月看‌到她们到来，连忙跳了下来：“你们怎么样？”
　　靳半薇叹了口气：“还好，我受了点轻伤，不太要紧，殷妙伤的比较重‌，胡姐姐和隐倪姐也受了点伤，季月姐你还好吗？”
　　关季月抬了抬自己的左胳膊：“我也是‌一点轻伤，本‌来是‌不用受伤的，但……半路还杀出来一个黄鸢精。”
　　提到黄鸢精，靳半薇连忙追问：“他呢？”
　　“跑了。”关季月有‌点窝火，如果真让她选，弥空和黄鸢精的命，她肯定是‌更想要黄鸢精，毕竟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觉最为差劲了的，可黄鸢精不像是‌来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的，更像是‌试探，试探她手段。
　　眼看‌着自己胜局不稳，连忙抛弃了弥空跑路了。
　　她烦躁地掐了一把胳膊，将‌一串玉白色佛珠递给了靳半薇：“给你的，虽然‌我看‌不见，但这东西跟我们之前碰上的铃铛力量很像，都很邪门，我对付这东西费了不少劲，这里面应该也有‌任桥的魂魄。”
　　靳半薇捧着佛珠看‌了眼，果然‌是‌看‌到了那双眼睛，只是‌满是‌怨恨和狠毒的眼神让靳半薇吓了一跳，这样极端的情绪，靳半薇已‌经‌猜到是‌哪一魄了。
　　金棺和佛珠，倒是‌一口气找回了任桥两魄，只剩下两魂一魄了。
　　很快，很快她就会让任桥变得完整了。
　　靳半薇捧着佛珠落在了心‌口的位置，竟是‌能将‌那佛珠里的冷意感受两分，她苦笑一声：“季月姐，谢谢你。”
　　听到这句谢，关季月就知‌道她猜对了，这佛珠里真的有‌任桥的魂魄。
　　还好，她没有‌在逼急眼的时候，头‌脑发‌昏把这东西一块炸了。
　　关季月的脾气真的很极端，上次用寄灵灯唤回母亲的时候，母亲仅仅跟她待了几日，都发‌现了她这个问题，也说过了，但她确实是‌改不了。
　　起码在报仇以前，她是‌不会改的。
　　像弥空他们这种畜生，就该一个个被她炸死。
　　可惜，黄鸢精跑了，还带走那三盏骨灵灯一块跑了，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烦躁地盯着那艰难喘息的弥空：“告诉我，黄鸢精能跑去哪里？”
　　弥空气息已‌经‌很弱了，但他还是‌嘴硬着，他甚至在这种时候还在刺激关季月：“哈哈哈，你们什么也别想知‌道，关季月你这辈子也报不了仇的，你找不到黄鸢精的，而且你迟早也会被杀死的，迟早！”
　　他啐了口血沫。
　　“季月姐，你不用问他了，他身上应该也有‌咒印，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柳无白身上就有‌咒印。
　　柳无白那般恐怖的恢复能力才能给她们透露只言片语，可弥空这种体质，应该想说都说不出来，而且他们肯定是‌不想说的，他们很明白就算妥协也不会得到宽恕，更不会得到生的权利，不如什么也不说，起码还能期待那些藏在幕后的东西能够杀了她们。
　　靳半薇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佛珠，走到了弥空跟前，她看‌着那和尚，他与任千菁记忆里不太一样了，他的脸太苍老了，几乎是‌面目全非了，他应该也是‌失败品。
　　“弥空……”她喊了声弥空，弥空艰难地抬起眼眸瞥了瞥这有‌些陌生的脸，靳半薇抿抿唇，说道：“你也是‌失败品吧。”
　　弥空的神情变得很奇怪：“你，你说什么？”
　　靳半薇蹲了下去，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几乎被压成肉泥的弥空，淡淡道：“你们对裕离用了红罗蛊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分食了她力量和血肉所化的药丸，得到了不同的力量，而你和卓凝，柳无白都是‌失败品吧，我只是‌很好奇，成功品得到了什么？”
　　弥空的反应都和柳无白很相似，他愤怒地盯着靳半薇：“你说谁是‌失败品！”
　　靳半薇无视了他的愤怒，她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你是‌失败品，黄鸢精是‌成功品。”
　　弥空还是‌不理她，眼底越来越愤怒，靳半薇补了句：“所以，他活着跑了，而你却要死了。”
　　至今为止，死去的都是‌失败品。
　　看‌着竟不像是‌她们杀死的，更像是‌取舍利弊的时候，这些失败品被幕后人放弃了。


第92章 局破
　　只是任凭靳半薇说什么, 弥空还是没有回应。
　　预料之中，情理之内。
　　靳半薇不再指望能从‌弥空的‌口中问出什么，她看着弥空那一层层皱起的‌死‌肉, 他看着已经足够苍老了, 耷拉的‌皮肤都像是会从‌脸上垂落, 他早就该死‌了，只是依靠着裕离的‌特殊苟且存活。
　　心底渐渐被恨意占据了大半的‌位置。
　　靳半薇拿出一只只红罗蛊, 在弥空惊恐的‌眼神‌中, 放到了他身上。
　　红罗蛊顺着伤口爬进他的‌身体, 他们既然‌敢让裕离死‌在红罗蛊，她便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红罗蛊有多疼。
　　弥空感受到心脏的‌疼痛，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他们都是见过红罗蛊的‌，也十分了解红罗蛊, 所以看到红罗蛊的‌时候才能这般恐惧。
　　红罗蛊入体比被砸碎骨头还要让弥空心慌一点, 如果‌说佛像只是碾碎了弥空的‌身体，那红罗蛊便是摧毁了他的‌精神‌。
　　他刚刚没有理靳半薇, 靳半薇现‌在也不想理他。
　　弥空没有柳无白那般难杀, 在关季月破坏掉他一层层血罗衣的‌时候，便已经是生命倒计时了。
　　靳半薇最后看了眼弥空怪异而苍老的‌脸，缓缓站了起来，盯着她许久的‌关季月忽然‌说：“半薇，如果‌黄鸢精是成功品的‌话‌, 我或许知道成功品得‌到了什么。”
　　靳半薇惊讶地转过了脑袋, 她盯着关季月, 等待着关季月的‌答案。
　　关季月也没有让她失望, 这位原女主一直都是个聪明且可靠的‌人。
　　“黄鸢精逃脱了雷劫。”关季月呼了口气，继续说：“但凡妖物‌每一千年就需要经历一次雷劫, 一次比一次凶险，但也有些妖物‌可以逃脱雷劫，姑姑和君阐就是不受雷劫限制的‌，我今天看到他了，一眼就看出来他已经逃脱了雷劫，那种气息和姑姑的‌气息很相似，正因为他气息改变了，所以我上次才感知错误了。而且根据时间推算，裕离死‌之前，他的‌雷劫也快到了，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为了躲避雷劫才参与当年事的‌。”
　　逃避雷劫。
　　靳半薇的‌眼睛轻轻眯起：“可是逃避了雷劫就能长生了吗？”
　　关季月沉思片刻，回答了靳半薇的‌疑惑：“不能这么说，但逃避过雷劫就可以称之为半仙，生命对于‌我等凡人来说确实是看不到头的‌，不过姑姑将‌花叶分我以后，我的‌寿命是延长了许多，但她好像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雷劫了，所以就算成为了半仙，本‌体遭受到损害，还是会损害那半仙体，所以黄鸢精已经将‌他的‌本‌体融合进了血肉，很难杀死‌。”
　　她刚刚应该是试过了，所以说很难杀死‌的‌时候，脸色十分差劲。
　　其实基本‌上可以断定了，这些人追求的‌便是长生，只是每个人对长生的‌定义‌又不太一样，妖物‌想要逃避雷劫，活人想要成仙……成功品和失败品，无非是体面和不体面的‌差别。
　　作为失败品的‌柳无白虽是活了下来，但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几乎是要鬼化了，卓凝身体全部被毁，只能依靠树妖的‌皮囊苟且偷生，而弥空那张脸早就衰老的‌不成样子。
　　这么一想的‌话‌，任清栩应该也是成功品，毕竟在他身上暂时是没有看到什么不良反应。
　　果‌然‌，一切都是谋划好的‌。
　　正如柳无白所说，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说是裕离的‌创造者，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为裕离的‌出生出了力的‌，花费时间挑选最为合适的‌母体和精子。
　　任清栩乃是道门第一人，就算是当年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命格实力身体都是顶尖的‌，而旻子迂则是两世孟婆，她体内至今还有属于‌阴官的‌力量。
　　当生命被孕育以后，她们引灵引画中仙气孕育了裕离的‌灵魂……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分食她。
　　当年她出生的‌时候，那场百鬼夜行应该也是那群人搞的‌鬼，不然‌为何偏偏那时任清栩不在，隐藏着实力的‌卓凝却在她身边。
　　所以其实在殷姝还活着的‌时候她们就动过手了，不过终究是忌惮殷姝的‌，他们的‌计划应该是一边用百鬼夜行拖住殷姝，一边找着机会让那卓凝杀死‌旻子迂，抱走裕离。
　　也就是说当时若不是阎桃到了，旻子迂会在那时候就被抹杀，而裕离则会从‌婴孩时期就被他们圈养起来。
　　是阎桃给了裕离另一种人生，有殷姝陪伴的‌人生。
　　一种享受过爱的‌人生。
　　裕离是做为食物‌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作为食物‌离开‌的‌，唯有那跟殷姝在一起生活的‌十三年是算幸福的‌。
　　好在死‌亡并不等于‌结束。
　　她们终究是因为贪图裕离的‌力量，将‌她的‌魂魄做成了一个个的‌法器，甚至因为想将‌她做成保家仙，所以主魂里还有了两魄，这才让任桥比其他的‌魂魄要完整许多。
　　若是他们选择分食裕离以后，直接将‌她的‌魂魄打‌散，也就不会有任桥了。
　　更加不会有任桥和靳半薇的‌故事，他们的‌谋划也有可能不会暴露，贪婪的‌刀终究是也划到了他们身上。
　　靳半薇基本‌上可以推断出来了，裕离就是被封印在了神‌怨湖，但不知为何她的‌魂跑了出来，兜兜转转遇见了靳半薇。
　　她很庆幸能够遇见任桥，能够为任桥的‌复仇路出一份力，只是可恨她还是不够强大，没办法将‌这些人全部歼灭，不过……任桥记忆全无，还被封印的‌任桥不太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
　　靳半薇再次想到了起初冷湘影她们眼中的‌任桥，那张美艳至极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会不会就是搭救任桥的‌人，她将‌裕离从‌神‌怨湖的‌封印里救了出来，将‌自‌己的‌样貌借给了任桥，并且赐给了她任桥这个名字，这才让任桥能够在阳间逗留上百年也没有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发现‌她已经挣脱了法阵，倘若不是鬼城那一战，任桥大概也不会那么快暴露身份。
　　至于‌为何叫任桥，靳半薇暂时是想不到的‌。
　　但如果‌真的‌有恩人，她一定是要感谢那个人的‌，可如果‌她的‌揣测都是真的‌，那么那个人是谁呢？她既然‌搭救了任桥，应该也知道一些过去的‌事吧，为何不告诉任桥呢？甚至任桥对那个人一无所知。
　　等等……靳半薇突然‌想到任桥可以动用佛门的‌力量是因为佛灵一直以来都跟着她，那她还可以动用蚀灵花，那属于‌妖物‌的‌手段，那会不会因为救她的‌那个人是妖呢？
　　只是一只妖为何会在神‌怨湖呢？
　　还有她既然‌搭救了任桥，那现‌在最大的‌可能会是在何处呢？
　　神‌怨湖！
　　靳半薇心神‌一凝，可这种时候，任桥已经暴露了，那幕后人肯定会去神‌怨湖查看的‌，那搭救任桥的‌人岂不是也会遭殃。
　　不过她应该不会一直待在神‌怨湖吧。
　　靳半薇扁扁嘴，连忙扬起头：“季月姐，我想去神‌怨湖！”
　　她不喜欢欠人情，所以几乎别人对她有多好，她就会加倍对别人好，一直以来她都是知恩图报的‌，而如今她和任桥是一家，任桥欠的‌人情便是她的‌，虽只是猜想，但在发现‌任桥可能有个恩人以后，靳半薇的‌心跟着渐渐沉重了起来。
　　她必须要去神‌怨湖一趟。
　　在她讲述原因以后，关季月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好，说不定神‌怨湖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神‌怨湖在哪里，而唯一知道神‌怨湖在何处的‌还是旻子迂，可面对旻子迂目前有个最大的‌难题，那就是任清栩。
　　——
　　在六煞位也破了以后，四位黄泉煞局这个死‌局算是结束了。
　　落在山脚下等着她们的‌阴使们也纷纷上了山，在山岁的‌率领下，开‌始处理空鸣山的‌烂摊子。
　　殷妙的‌丈夫来得‌很快，陆砼将‌重伤的‌殷妙带走了，也掐断了殷妙和胡悦喜无休止的‌斗嘴。
　　在殷妙走后，胡悦喜终于‌是安分地开‌始养伤，时不时还能抱着尾巴哀嚎两声，倒是冷湘影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被动地在跟着山岁处理空鸣山的‌事。
　　尸体太多了，就连埋葬都变得‌艰难。
　　较为意外的‌是靳半薇的‌善缘值一直在增长，大概是被困在这局中的‌死‌人和魂魄都太多了，破开‌死‌局的‌她们都成了功臣。
　　空鸣山真的‌死‌了许多人，虽然‌是死‌在不同时期的‌，但光是活人的‌尸体就找到了几千具，再算上那些妖僵，傀鬼，还有一路上遇上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死‌局居然‌是用上万条人命凑出来的‌。
　　还记得‌以前她们也是用上万条人命作为祭祀品来杀死‌了裕离。
　　他们的‌眼里似乎就没有生命的‌存在，那些活人于‌她们而言就是一个个工具，真该让他们也感受感受生命被轻贱的‌感觉，怪不得‌关季月生气，就算是胜利了也没有让他们死‌得‌那样轻易，而是挨个压断了骨头，让他们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靳半薇给那些慈文寺的‌和尚挨个喂了一只红罗蛊，让他们走的‌更为痛苦一点当做对那么多条生命的‌赎罪。
　　唯一还算不错的‌消息便是因为鉴照庵尼姑们的‌拼死‌守护，那逃进鉴照庵的‌几百人都还活着，只是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些惊吓，有些心灵脆弱甚至被吓出了问题，但还在是都还活着。
　　活着出了山，慢慢调养，总还有恢复的‌一天。
　　而他们能够活着离开‌是要感谢鉴照庵的‌。
　　鉴照庵像是这死‌局里唯一的‌光点，光点聚拢发光，拯救了几百条生命。
　　她们的‌死‌亡惨烈伟大。
　　倒是对比着慈文寺和任清栩越发的‌狰狞可恶了，只是当她们将‌血淋漓的‌事实摆在旻子迂眼前的‌时候，旻子迂根本‌无法接受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容器，而她的‌女儿则是食物‌的‌事实。
　　她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耳朵：“不，这不可能！师兄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预料之中，只是早就想到过这个情况的‌靳半薇依旧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她或许是该夸赞两句任清栩的‌，因为他的‌演技确实是不错，竟是将‌旻子迂完完全全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当然‌……也有可能是旻子迂过于‌恋爱脑了。
　　旻子迂太过于‌相信任清栩了，分明事情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可她还是忽视了过去。
　　靳半薇甚至觉得‌殷姝当年早就提点过旻子迂，任清栩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旻子迂没有听进去。
　　在她的‌眼里，任清栩是完美的‌丈夫和师兄，任清栩和她一样深深地爱着她们的‌女儿，这些年也是为了女儿方才在阳间苦苦熬着，寿糕一点点消磨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他都没有放弃过。
　　其实旻子迂这些年都没有再见过任清栩，只是她下意识在心中美化着任清栩的‌一切。
　　她臆想出一个跟她类似的‌人，这样她就没有那么孤独。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跟着臆想而改变。
　　靳半薇原本‌还想跟旻子迂说神‌怨湖的‌事，可旻子迂刚刚从‌黎归初口中得‌知真相，此刻的‌情绪已然‌崩溃，她脸上都是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不，你们一定是骗我的‌。”
　　面对旻子迂非要将‌恶人说成好人，靳半薇有些恼火。
　　任清栩就算是再亲近的‌人，那也是杀害裕离的‌真凶，他算的‌那么清楚明白，是个十足残忍的‌人。
　　旻子迂其实只要认真想想就该知道布下这四位黄泉煞局以后，还能接着布下血灵养尸阵，血煞阵，各种道门阴损阵法的‌，整个阴阳界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哪怕是现‌在主要在管三清道门的‌黎归初都是做不到的‌。
　　靳半薇在刚刚就恨极了任清栩，心中更是埋怨自‌己好几次，怨恨自‌己实力不济，这才没有留下任清栩，此刻听着旻子迂这般袒护任清栩，心中略觉烦躁，只是她始终是长辈。
　　靳半薇连呼了好几口凉气，这才尽量平和地跟旻子迂说：“旻师，你若是看他一眼就该知道了，他比黎归初看着可年轻多了，身体也非常好，根本‌就没有服用寿糕。”
　　一边是曾爱过多年的‌师兄，一边是女儿的‌情人。
　　旻子迂还是更偏向前者，她从‌前连母亲的‌劝告都听不进去，更何况是靳半薇的‌，她捂住了耳朵：“你骗我，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黎归初也没有想到，往日里以镇定温柔诸称的‌鬼医面对这样的‌事，居然‌这样的‌不冷静，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好好跟旻子迂交谈。
　　黎归初长叹一口气：“旻子迂师叔，我刚刚所说都是真的‌，任清栩是我师父，还是我三清道门的‌掌门，他若是恶人对我们整个道门都是不太好的‌影响，若不是事实，我没必要说这样的‌话‌。”
　　旻子迂能听到黎归初的‌声音，只是她依旧充耳不闻。
　　她痛苦地闭上眼眸，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似乎这样就能将‌一切不好的‌都隔绝在外。
　　旻子迂左手臂受了伤，刚刚止了血，此刻随着她硬是抬起手腕遮住耳朵，伤口也跟着崩开‌了，鲜血溅到了眼角，泪水卷着血水在倾诉她的‌痛苦。
　　任桥盯着旻子迂看了许久，还是缓缓朝前走了一步，她抬手摸到了旻子迂的‌手腕，将‌旻子迂受伤的‌手拽了下来：“您受伤了，还是别乱动的‌好。”
　　感受到任桥对她的‌关心，旻子迂似乎像是在一瞬间发现‌了个可能会赞同她的‌人，她反手握住了任桥的‌手腕，用力地攥紧：“裕离，你告诉她，你的‌父亲不是恶人，他是个好人，是个好道士。”
　　任桥轻轻摇头：“不，他是个恶人，是个恶道士，这四位黄泉煞便是他布下的‌。”
　　旻子迂见任桥没有给她想要的‌答复，她一把‌甩开‌了任桥的‌手，满脸痛惜地控诉着：“裕离，你怎么可以跟她一起来骗我呢！师兄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这样用恶意揣测他呢？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惩奸除恶，富有正义‌感的‌好道士。”
　　她还是执迷不悟，跟旻子迂一比，她们倒是个个都显得‌清醒。
　　不过换位想想，如果‌是有人突然‌告诉她，靳半薇是个十足的‌恶人，她大概也是不会信的‌。
　　任桥并没有因旻子迂甩开‌她而感到悲伤，她更多的‌是觉得‌旻子迂和自‌己都有些可悲，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别人手中的‌工具，只是旻子迂比她更为可悲一点，失去了母亲，死‌了女儿，而她好歹在百年孤寂后，遇见了自‌己的‌救赎。
　　靳半薇给了她一种新的‌生活，只是旻子迂还沉浸在老旧的‌过去。
　　任桥没有退让，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一些：“我没有用恶意揣测他，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任清栩跟您描述的‌不同，他并不是好人，他刚刚都还在想杀我，若不是小‌靳早就算到了，给了我灵纱护身，我此刻应该已经见不到您了。”
　　她对旻子迂还是尊敬的‌，只是旻子迂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话‌会从‌任桥的‌嘴里吐出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任桥，惊恐地退了两步：“不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师兄若是想杀你，怎么可能杀不掉，对于‌他来说，杀一只鬼轻而易举。”
　　鬼，杀一只鬼。
　　这样的‌字眼刺痛了任桥，任桥一直都是很好脾气的‌鬼，只是这种时候，饶是她只想放弃跟旻子迂交谈。
　　她望向旻子迂的‌眼神‌，痛苦而挣扎。
　　她大概是困惑的‌，困惑着那口口声声爱着她的‌母亲究竟为何一次次的‌伤到她。
　　任桥掐了掐手腕，隐忍而克制的‌声音传到了旻子迂耳边：“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是鬼，对于‌道士来说，每一个鬼都是可以轻易被杀死‌的‌，可我也不是自‌己想变成鬼的‌。”
　　她从‌未这样说过话‌，甚至上次被旻子迂害得‌被迫融魂，她也没有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说话‌，旻子迂有一瞬的‌恍惚，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任桥的‌手：“裕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只是被模糊的‌视线，渐渐辨不清她双手的‌位置。
　　任桥也没有留给她更多解释的‌机会，她心口仿佛有了千万根软刺，分明算不上十分坚硬绝情，却很疼，很疼，时时刻刻刮痛着她。
　　她转过身，默默离开‌了旻子迂身边。
　　靳半薇对母女亲情本‌就不擅长处理，但她知道任桥大概是被旻子迂伤到了。
　　她原本‌不该开‌口的‌，毕竟她和旻子迂的‌关系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虽然‌旻子迂上次是妥协了，但靳半薇还是能感受到旻子迂并不太喜欢她。
　　她望着旻子迂的‌眼睛，用一种悲惋的‌语气说道：“旻师，你真的‌爱您女儿的‌话‌就不该这样袒护凶手。”
　　“他不是……”
　　旻子迂几乎下意识地要反驳，只是靳半薇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他是。”
　　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旻子迂心中一痛，她喉咙也跟着发疼，终于‌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半薇追着任桥而消失在了她眼前。
　　黎归初不知道事情究竟为何走到了这样难堪的‌一步，他只是在尽本‌分做到他答应靳半薇的‌事，他忍不住又再次说了一句：“旻子迂师叔，师父他真的‌是恶人。”
　　旻子迂捂住耳朵，缓缓地蹲下了身体，眼泪混着血水不断滚落：“你别说了，我不想让自‌己看着那么可悲。”
　　黎归初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旻子迂大概不是没有怀疑过任清栩，只是……怀疑任清栩也就意味着她上百年痴情的‌意义‌都丧失了，谁会愿意承认自‌己的‌生命彻头彻尾都是场悲剧呢。
　　这些年她甚至是一次次告诉自‌己，还有个人跟她一样在无休止的‌寻找，这才熬了过来。
　　否定，等于‌绝望。
　　关季月并不会劝人，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充当着旁听者，只是看着任桥被旻子迂气走，她也无法一直沉默下去。
　　她开‌口就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你女儿好像比你更可悲吧，从‌灵魂到身体都是被算计好的‌，连血肉瓜分的‌分量都是被定好的‌，她的‌父亲杀害她，她的‌母亲却在维护凶手，看来你也是个恶人，伤女害女的‌恶人。”
　　旻子迂低了低唇，捧着脸泣不成声。
　　——
　　靳半薇一路追着任桥走，直到任桥停下来，她才如愿拉住了任桥的‌手：“姐姐，你还好吗？”
　　任桥摇摇头，她总是这样的‌，伤痛学不会倾诉。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问：“这就是小‌靳担心的‌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吗？”
　　靳半薇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任桥在问什么，她带着悲痛点了点头：“嗯。”
　　她的‌确是怕任桥像旻子迂那样崩溃，不愿意面对真相，这才挑了个直观让她看清真相的‌方式来揭露任清栩的‌面具，结果‌惹了任桥生气。
　　任桥一点点攥紧靳半薇的‌手指，柔白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靳半薇的‌手背，她声音有些颤抖：“我不会的‌，我和任清栩不太熟悉。”
　　她眼前仿佛都还有旻子迂刚刚的‌一字一句，她深深地吐了口气，问着靳半薇：“如果‌让旻师看到任清栩如何伤我的‌，她会不会就信了？”
　　靳半薇心一惊，连忙打‌断了任桥这危险的‌想法：“不行，灵纱虽然‌可以护你，但任清栩已经上过一次当了，难免会有手段对付，不要冒这样的‌险。”
　　任桥沉闷地低着眼眸，扣住靳半薇手背的‌指腹越来越凉：“小‌靳，你是不是也会在心中怨我是只鬼？”
　　靳半薇很是疑惑任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什么？”
　　任桥呼了口气，唇边溢出淡淡的‌冷雾，随着心情的‌跌落，鬼魂的‌形态倒是显露的‌越来越多，靳半薇握着的‌手很冷很冷，像是捂不热的‌冰。
　　靳半薇被冷得‌发颤，任桥终于‌是留意到了这一点，她落寞地抽回了手，只是还没有放下的‌手，很快就被靳半薇抓了回去，任桥眉眼轻轻抬了抬，靳半薇正双手捧着她的‌手，冲着她笑。
　　她眼睛很亮，笑起来很甜很娇。
　　一汪清甜的‌山泉钻进了任桥心中，她爱看靳半薇的‌眼睛。
　　只是随着爱魄的‌回归，她似乎也成了个多情的‌人，对疼痛的‌感知没有了从‌前那般迟缓，甚至变得‌有些敏感。
　　“其实我知道的‌，她是怪我的‌，怪我以鬼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眼前，可这也不是我想的‌，我也不想成为鬼，可这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个她自‌然‌是旻子迂。
　　旻子迂对裕离是抱有过许多期待的‌，毕竟神‌仙骨的‌开‌局早就注定了裕离的‌不平凡，只是事与愿违，她不仅平凡的‌渡过了短暂的‌一生，甚至还变成了鬼魂。
　　道士的‌女儿成了鬼，还是个久久不愿离开‌的‌鬼，听起来是有些讽刺的‌。
　　任桥很明白，她并不能让旻子迂满意。
　　靳半薇捧着那冰冷的‌手落在了心口的‌位置，两只眼睛带着些可怜意味地看着任桥：“可是……可是姐姐不是鬼的‌话‌，那岂不是遇不到我了，我这么喜欢姐姐，姐姐难道要抛弃我吗？”
　　任桥否认的‌很快：“不是的‌。”
　　她刚刚只想到了旻子迂的‌种种态度，倒是忽略了她和靳半薇的‌相遇还得‌感谢那百年的‌鬼魂生涯，若是她真的‌一帆风顺成为了旻子迂想要那种女儿，怕是早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等着她的‌只有被鬼吃掉，亦或者下冥府投胎转世，那她会遇不到这样的‌好姑娘。
　　靳半薇可不是旻子迂，任桥从‌站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是她最理想的‌模样。
　　掌心握着的‌手慢慢回温了些，不再那么冷，靳半薇愈发肆意地将‌她的‌手完全贴进了胸口，死‌死‌拽着：“我每次都很庆幸姐姐是鬼，因为姐姐是鬼，所以才会来到我身边。”
　　她可不是在哄骗任桥，毕竟如果‌任桥不是鬼，先不说她们的‌年纪无法相遇，善缘系统也是不会选中任桥的‌，那她们之间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是啊，多亏她是鬼，她们才能相遇。
　　落在心里的‌结，因靳半薇一一句句情话‌倒是消散了些，对于‌她来说，始终最重要的‌还是靳半薇。
　　靳半薇是个温柔还沾着些娇俏的‌姑娘，她偶尔还是能展露出几分哄人的‌潜质，尤其是在那双眼睛带着笑望过来，一字字情话‌钻出来的‌时候，一点点蜜糖也被塞了进来。
　　只是这种地方确实是不太适合谈情说爱。
　　靳半薇似乎没有个觉察，她还在说着好听的‌话‌：“姐姐，我刚刚都记住了。”
　　任桥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忍不住问着靳半薇：“记住什么了？”
　　靳半薇拽着任桥的‌手越来越紧，她脸上浮起一点点红，她嘟嘟囔囔地说：“当然‌是记住我在姐姐那是最重要的‌，所以姐姐可不能为了旻师一句两句话‌，倒是要做负心的‌人了。”
　　任桥要是想做人，那也就是遇不上她了。
　　所以深情的‌是鬼，负心的‌是人。
　　任桥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嗯，小‌靳就是最重要的‌。”
　　究竟是谁啊，谁在废墟谈恋爱啊。
　　原来是她和任桥。
　　靳半薇眼睛死‌死‌盯着任桥，可是余光始终是会瞥到了那破烂的‌砖瓦，还有残肢断臂，鼻腔里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她心底是有渴望的‌，渴望吻过任桥的‌眼睛。
　　如果‌换个地方，这种时候她一定是会亲吻任桥的‌，但这鬼地方太破坏气氛了了。
　　靳半薇实在是太喜欢任桥眼底的‌温柔色彩了，不是浓墨重笔，但笔笔都在她心中勾勒最深的‌痕迹。
　　从‌一开‌始就是深陷温柔的‌，现‌在算是彻底爬不出去了。
　　冥府那些阴使收拾残局的‌速度真是慢极了。
　　她有些怨念地想着，不晓得‌是不是怨念太深了点，冷湘影竟是被她召唤了过来。
　　在冷湘影过来以后，任桥就不留痕迹地抽出了手。
　　靳半薇原是想拉回来的‌，可当看到冷湘影的‌脸色以后，突然‌就没了兴致。
　　冷湘影脸色特别难看，像是灰白的‌纸张，她垂着头耷拉着眼睛：“半薇，任桥，你们说冷姒清为什么每次都来救我，只要我找她，她肯定会来呢？分明不断借着彼岸花的‌力量来阳间对她自‌己也有损耗的‌。”
　　这个问题看着是折磨了她许久，这次终于‌是忍不住想找人倾诉。
　　而知道她和冷姒清过去的‌任桥和靳半薇似乎就是最好的‌人选。
　　靳半薇想了想说：“沈差人，她应该是在乎你的‌。”
　　冷湘影摇了摇头，更是迷茫极了：“可我试过了，她真的‌不记得‌我，她都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几乎是随叫随到了，她都没有这般听阎桃的‌话‌。”
　　这个……靳半薇也没有办法回答冷湘影。
　　她也想不明白。
　　毕竟冷姒清跟冷湘影口中那个柔弱细腻的‌人好像也不太一样了，她可是张口就在调侃冥王的‌，那一声声老情人还是她叫出来的‌。
　　想到这里，靳半薇还真想阎桃能对旻子迂有几分心，然‌后骂醒旻子迂。
　　重情重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愚蠢。
　　任清栩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当亲生女儿，还有任清栩的‌徒弟都认证过任清栩是恶人，旻子迂还是相信任清栩，这便是靳半薇觉得‌的‌愚蠢。
　　她甚至因为任清栩再次用语言刺痛了任桥。
　　如果‌换个人，靳半薇肯定是会斤斤计较，认真算账的‌，可偏偏旻子迂的‌身份摆在那，她倒是只能做个哑巴了。
　　她还真希望阎桃能来骂上旻子迂两句。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关季月已经骂过了。
　　冷湘影在幽幽叹气，靳半薇也跟着叹气，虽然‌叹气的‌原因不太一样，但叹气声同样不小‌，倒是把‌那抱着尾巴自‌垂自‌怜的‌胡悦喜吸引了过来，
　　妖物‌的‌恢复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胡悦喜的‌尾巴上的‌伤看着已经愈合了，毛发都像是有光泽了一点，她似乎还特意去找水洗了把‌脸，脸上的‌泥垢血污都消失了踪影，再次露出了那张妩媚的‌脸。
　　洗干净脸蛋以后，胡悦喜脸上都有了笑容，她凑到了她们跟前：“你们在聊什么，带我一个吧，隐倪太无趣了，我不想跟她待着了。”
　　她居然‌背着隐倪说隐倪坏话‌，靳半薇刚想说隐倪要是听到了会难过的‌。
　　忽然‌就看到了那慢悠悠跟过来的‌竹子精，隐倪应该是听到了。
　　胡悦喜不是在背后说隐倪坏话‌，她这是当面在说。
　　只能说不愧是她，永远有张嘴。
　　不过隐倪早就习惯她这样了，根本‌谈不上难过。
　　在胡悦喜她们出现‌以后，冷湘影再次变成了那个变脸如翻书的‌女人，愁闷一扫而空，脸上挂上了明艳的‌笑容：“小‌狐狸精，你话‌痨吗？”
　　“臭阴差！我又没跟你说话‌。”胡悦喜骂完冷湘影，转过头眼巴巴地瞧着任桥：“桥桥，你们在说什么呀？”
　　她果‌然‌是来找任桥的‌。
　　因为体质的‌原因，任桥是有点过于‌找灵物‌和妖物‌喜欢的‌。
　　毕竟神‌仙骨所过之处，灵气聚而不散。
　　任桥听着她问，倒是将‌刚刚那一幕幕都想了起来，靳半薇那甜软的‌语调还在耳边回荡，她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没，没什么。”
　　“分明就有！”胡悦喜是半点没看到任桥想要将‌自‌己埋下去的‌冲动，她还在口不择言：“我刚刚看到你们拉拉扯扯的‌，你捏捏她的‌手，她捏捏你的‌，如果‌不是臭阴差来捣乱，我分明还能多看会儿。”
　　胡悦喜没有道德。
　　她居然‌偷看！
　　不过，胡悦喜似乎本‌来就跟冷湘影一样沾点缺德的‌。
　　靳半薇刚刚想到冷湘影的‌个性，冷湘影果‌然‌不负所望，她左右看看环境，瞥见那断腿断手，有些嫌弃地说道：“我打‌扰你两谈情了？不是，你们在这鬼地方亲热啊，是不是太过于‌嗯……饥渴了？”
　　只是她漂亮的‌眼睛很快就闪烁了异样的‌光彩：“要不你们继续，我要限制级！”
　　限制级，限制级，冷湘影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靳半薇控制不住渐渐抽搐的‌脸部：“沈差人，你别听她胡说。”
　　只是她的‌声音倒是无人在意，冷湘影眼底有期待，胡悦喜眼底有八卦。
　　她扶了扶额，倍感头疼，她拽起任桥：“姐姐，我们还是过去看看旻师吧，哪怕说不通任清栩的‌事，我们也得‌尽快让她带我们去一趟神‌怨湖。”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胡悦喜颇为认真地说道：“你能不能把‌这个称呼改改，我觉得‌鬼姐姐还是很好听的‌，一听就知道你在喊桥桥，因为桥桥本‌来就是鬼嘛。”
　　胡悦喜说完，靳半薇明显感受到掌心握着的‌那双手在发抖，分明还没有任何声响，但靳半薇仿佛听见了声声来自‌心底的‌低泣。
　　胡悦喜真是长了张嘴。
　　靳半薇刚刚把‌人哄好的‌，她倒是来招惹了。
　　她偷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偷听一下谈话‌内容呢。
　　任桥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自‌己鬼的‌身份，在旻子迂跟她闹之前，任桥还因为这个事点了她一嘴的‌。
　　要不是觉得‌这个坑货系统不太靠谱，靳半薇都想告诉任桥，等着再过一段时间，她或许就可以变成人了。
　　不过，她不太想让任桥空欢喜一场。
　　起码等着这次系统升级完毕以后，看看她的‌身体情况再说，其实已经有细微的‌偏人的‌变化了，不过任桥她们好像都没有留意到。
　　靳半薇勉强挤出来了一点笑容递给胡悦喜：“好呀。”
　　她死‌死‌扣着任桥的‌手，指腹摁着她手背：“老婆，我们走吧。”
　　靳半薇其实都没有怎么这样称呼过任桥，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倒是都有些愣住了，任桥也不能例外，她的‌神‌情在夜色里看得‌不算太真切，但语气里有些羞涩：“小‌靳。”
　　胡悦喜认真发问：“小‌半薇，你这个称呼是不是喊错啦？”
　　靳半薇认真回答：“没喊错啊，这不就是我老婆。”
　　她说着话‌，拽着任桥的‌手将‌任桥往怀里带了带，她搭住了任桥的‌腰，再次喊了句：“老婆。”
　　“嗯。”任桥低着唇，轻轻应了声她。
　　她们倒是有问有答的‌，胡悦喜有些气急败坏了：“艹，恩爱狗！”
　　冷湘影可就截然‌不同了，她保持着静默，满眼期待地等着她两，靳半薇被她盯得‌掌心发汗，她觉得‌冷湘影的‌脑回路非常的‌不一样，她应该去看电视，而不是在这里盯着她和任桥。
　　电视里有限制级。
　　冷湘影却误会了，她觉得‌靳半薇没有更过火的‌举动都是因为聒噪的‌胡悦喜，她一把‌扯住胡悦喜，捂住了她的‌嘴，漂亮的‌眉骨一扬：“我钳住她，你们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
　　冷湘影自‌己刚刚还在说这是个鬼地方呢，究竟谁会在这种鬼地方谈情说爱，还表演限制级啊。
　　靳半薇沉默地牵住任桥，绕开‌了冷湘影和胡悦喜，准备带着任桥去找旻子迂。
　　刚刚绕开‌她两，便看到关季月带着旻子迂找过来了。
　　旻子迂一双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她看到任桥有些愧疚：“裕离，对不起，我……”
　　任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旻子迂还是愧疚不能遮掩，她似乎是想通了一些：“我，我带你们去神‌怨湖。”


第93章 巧合
　　空鸣山的事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慈文‌寺的和尚全部死亡，而鉴照庵只活下来了三十‌来人，空鸣山以后的香火怕是要萧条一段时间, 不过那些被鉴照庵救下来的人应该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山岁办事很利落, 脾性也很好, 只可惜她只能夜晚出现，不然靳半薇还想‌邀请她一同去神怨湖。
　　理由很简单。
　　神怨湖是裕离成长的地方, 也是裕离被封印的地方, 怕是很危险。
　　靳半薇自己还有些别的疑惑的, 那地方旻子迂肯定是找过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发‌现裕离被封印在那呢？
　　山岁活得长，还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比她们更容易看出端倪。
　　只可惜, 她是夜游神。
　　山岁爱屋及乌, 她对‌任桥表露着善意：“等着夜幕降临，若是还有不能解决的事, 尽管找我。”
　　任桥心怀感激：“多‌谢山岁大人。”
　　山岁还未完全处理完四位黄泉煞局的烂摊子, 天‌空已经泛起了微微白，她眯了眯眼：“我让姐姐过来一趟吧。”
　　听到山岁想‌要仲岁过来，冷湘影想‌着山岁的脾气‌哪是有耐心做这些的，连忙上‌前拒绝：“别别别，山岁姐我来吧。”
　　剩下的事也不算太难, 那就是送着那些活人下山, 再有就是淡化‌一些她们心中的恐惧, 冷湘影完全是有实力解决的, 只是这样一来，冷湘影也就不能跟着她们去神怨湖了。
　　不过这样也好, 冷湘影的实力虽然恢复了，但她的实力也只有阴差前十‌的水平，但她比殷妙陆砼都差了一大截，镇守一方领地问题当‌然不大，只是现在跟她们交手‌的人鬼实力都超乎了常理，动不动还遇见阵法，术士。
　　术士在某些层面上‌来说还是天‌克鬼魂的，冷湘影去了怕是也很容易遭殃，只能仰仗冷姒清前来搭救，只是靳半薇也看得出，冷湘影并不想‌麻烦冷姒清。
　　冷湘影不能去了，胡悦喜和隐倪两妖受了伤，关季月也不想‌她们再跟着。
　　黎归初还得回三清道门解决任清栩的问题，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最后去神怨湖的也就只剩下旻子迂、关季月，靳半薇和任桥。
　　出乎意料的是神怨湖居然在苗市下面处小村落的密林里‌，而苗市的边缘就是赟古寨。
　　苗市倒是好去，关季月之前就去过赟古寨，自然会有通往苗市的令牌，所以她们回一趟阳街换张令牌也就到了苗市，横竖阳街现在也还没有正式的冥府管理者，没有人挑她们的错处。
　　回阳街这一趟，关季月几乎下意识地将关和堂的阵法再加固了些，还顺便扔下了胡悦喜和隐倪，并且告知阳街妖物都不要再轻易出阳街。
　　一种直觉，她觉得真相一层层揭露以后，站在幕后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靳半薇也有这种直觉，只是神怨湖不能不去的，靳半薇也只好将剩下的纸人傀儡用关季月的血激活，再加上‌她已经激活的纸人傀儡，一共有九具。
　　但愿纸人傀儡能够帮她和关季月守着阳街。
　　因为靳半薇心中记挂着神怨湖的事，她们并没有停歇太久，甚至都没有想‌办法破那些法器的封印，仅仅是回阳街换了块令牌就赶到了苗市。
　　只是苗市好到，但那神怨湖很偏。
　　她们只能在旻子迂的带领下，坐上‌了通往苗市的客车。
　　路途漫长而偏远，正好给‌她们调整的时间，一行‌人三个都是大活人，睡眠自然是不可缺少的。
　　关季月是入睡最快的，她早就靳半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拿出一顶鸭舌帽戴在了任桥的头上‌，然后靠着她的肩头：“今天‌天‌色应该会很不错。”
　　她在委婉地提醒着任桥稍微避开‌一点阳光，虽然任桥现在已经不惧阳光了，只是她毕竟是鬼，灼热的阳光会折损她身上‌的阴气‌。
　　任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小靳，你睡吧。”
　　靳半薇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坐在她们前面的旻子迂忽然回过头，她脸色有些沉重：“你是不是猜错了？神怨湖那地方我和师兄寻找了许久，根本没有发‌现能够阵法。”
　　靳半薇以为旻子迂愿意带着她们去神怨湖，最起码是清醒了几分，可她还是一口一个师兄。
　　她刚刚也怀疑过旻子迂为何没有发‌现封印，可此‌刻看旻子迂的态度，她心底竟是有些明白了，旻子迂太过在意任清栩了，任清栩若真是想‌要在她眼皮下动手‌脚，怕是也不难。
　　靳半薇盯着旻子迂，眼底竟是情不自禁浮起一点点寒霜，在原书里‌她还是很喜欢旻子迂这个角色的，只是等着真正接触以后才发‌现书里‌大概只写了她美好的部分。
　　她性格并不差，只是在感情上‌有几分愚蠢。
　　靳半薇的眼神有些吓人，她和靳半薇没有太熟悉，但她也知道靳半薇脾气‌还算不错，这样冷着的眼睛让旻子迂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眸：“我知道了。”
　　她觉得事情发‌展有点不太对‌劲，无端地她竟是有些怕靳半薇了。
　　之前是说过要听靳半薇的话，但听她的和怕她显然是两回事的。
　　不过她对‌任桥的确是很好的。
　　旻子迂胡乱想‌着，她本就心力憔悴的，倦意席卷而来，旻子迂也入了睡。
　　靳半薇倒是有些睡不着了，她甚至不太确定真到了她们真的和任清栩对‌峙的时候，旻子迂是否还是会这样优柔寡断。
　　旻子迂不信她们，也该相信摆在空鸣山的一个个阵法。
　　任清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靠在任桥肩头叹气‌，叹气‌声传到任桥耳中，任桥也颇为无奈地盯着旻子迂在看：“小靳，等着从‌神怨湖出来，我们可以和旻师商量一下让她留在阳街。”
　　这个事任桥在空鸣山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了。
　　既然旻子迂还是不信她们，那不让她继续参与就是最好的选择，阳街的力量应该是可以保护住她的，再不济还有阎桃。
　　靳半薇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暂时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旻子迂的最好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她实在是太困了，只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事，靠在任桥肩头，昏昏欲睡好久也还没有睡着。
　　好容易睡着了，睡梦中还全然是噩梦。
　　——
　　路途较远，通往的地方也很偏僻。
　　靳半薇做了许久的噩梦，但她并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被车子的颠簸闹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任桥的眼睛，柔声细语落在了耳侧：“小靳，你醒了。”
　　“嗯。”出于本能地她蹭了蹭任桥的颈窝，这才坐直了身体。
　　靳半薇翻了翻手‌机，这会儿已经下午了，太阳光最是猛烈的时候，任桥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躲避着阳光直射面颊的可能，靳半薇是靠着窗的，阳光大片大片落在她的肌肤上‌，照得她暖洋洋的，
　　这种时候，她有些明白鬼魂为何会羡慕活人。
　　阳光落在肌肤的感觉很好，暖洋洋的。
　　她个人便很喜欢温暖阳光的。
　　不过她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份暖意了，她好像来到这里‌以后，总是忙忙碌碌的，忙着积攒善缘值，忙着调查真相，忙着一次次控制自己的情绪，还要忙着跟鬼斗，跟人斗。
　　劳心劳神。
　　唯一值得高兴的便是她有个漂亮老婆，可任桥有多‌好，她对‌那些人就有多‌少怨气‌。
　　靳半薇并不是会诅咒别人的个性，但她此‌刻万分真诚地希望那些害裕离的人都能快点死，死得越惨越好。
　　阳光会让一切黑暗都无处遁形，连带着扫清了压在心底的阴霾，往后的路应该会很顺利的。
　　指尖落在了玻璃上‌，她觉得那高高挂着的太阳很是惹人喜爱。
　　“小靳。”
　　耳侧的声音让靳半薇回过神，任桥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落在窗户上‌的手‌，望着那落在手‌背上‌的光晕。
　　她眼底有向往，只是答应过靳半薇要回避着阳光。
　　任桥在太阳变得凶猛以后就找出来了一件外套搭在腿上‌，她身上‌穿着长袖，唯一露出皮肤的手‌被藏进了外套下，在灵魂完全融合纸人身体以后，阳光已经不能伤害她，只是不想‌靳半薇担心。
　　从‌第一次见，任桥就很向往阳光的温暖。
　　靳半薇将手‌伸了过去，摸到了外套下的手‌。
　　她握住了任桥的手‌，带着她的手‌一同落在了玻璃窗上‌，阳光落了些在手‌背上‌，白皙的肌肤散发‌着好看的光晕，骨节分明，纤长柔软。
　　任桥的手‌倒也很好看。
　　因为是鬼魂，哪怕是被太阳光照着也是凉凉的。
　　冰凉凉的落在心口上‌，大概会激起一阵战栗。
　　靳半薇思绪顿了顿，她不太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将任桥的手‌放回她自己的双膝上‌，拉着些衣服稍稍遮掩。
　　难道说任桥拥有爱魄以后，表达爱意都过于浓烈了，让她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间。
　　渴望触碰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靳半薇晃了晃脑袋，驱散了来的不是时候的念头。
　　任桥柔着嗓音问她：“小靳，你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困了。”其实她还是困得，只是现在再让她睡，她是有些睡不着了的。
　　她远远没有旻子迂和关季月那般能够适应环境，一路颠簸都能不醒，这大概就是老阴阳术士和新阴阳术士的区别，她们早就习惯了所有恶劣的环境，靳半薇却不行‌。
　　说来，她真的有些忙够了。
　　但愿事情快点结束，恶人快点受到惩罚，然后她再把善缘值赚够，快速升级系统。
　　等着系统升级完毕，任桥完全变成活人，那以后她应该可以跟任桥一起晒晒太阳，共同感受属于阳光的温暖。
　　任桥很喜欢阳光，当‌然也很喜欢她。
　　居然会有一瞬的念头，问问任桥，她和阳光谁更重要，可又觉得有些幼稚。
　　而且不问，她也知道答案了，任桥会选她。
　　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任桥给‌足了的偏爱，任桥总说她最重要。
　　客车内比起她们刚刚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多‌了些其他乘客，三男三女，因为目的地太偏，一路上‌人都不算多‌。
　　司机笑呵呵的咧着嘴哼着小曲儿，蜿蜒曲折的道路，他已经走过一次又一次，就算再颠簸也能开‌得十‌分踏实。
　　任桥太白了，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在阳光下的映射下，透亮的好似雪花一样反着光，她腿上‌搭着黑色的外套，双手‌有时候会钻出来落在上‌面，皙白的腕子晃着眼睛，黑色将她的肌肤，衬着肌肤更加雪白。
　　所以就算是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足够引人注目。
　　邻座的姑娘早就好奇了许久，只是刚刚靳半薇靠在任桥肩上‌小憩，这才不好打扰。
　　这会儿靳半薇醒过来了，她在同伴的怂恿下跟她搭上‌了话：“小姐姐，你这么白是天‌生的吗？”
　　任桥抬起头，鸭舌帽下的容颜在眼前清晰了起来，不着脂粉的脸更为白皙，五官更是温柔精美的雕刻品，姑娘的注意力渐渐偏了：“小姐姐，你真好看。”
　　莫名得了声夸奖，任桥很是意外，但出于礼貌还是道了谢：“谢谢。”
　　她声音清越动听，清泉划过心口。
　　姑娘只觉得她声音也是好听的，靳半薇伸手‌揽住了任桥的腰肢，脑袋凑过去一点说：“姐姐，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任桥更为意外了：“我不……”
　　她想‌说自己不需要睡眠，可任桥已经摁住了她的脑袋往肩头靠，她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说道：“睡嘛睡嘛。”
　　任桥靠在了她肩头，那搭讪的姑娘也就缩回去了脑袋。
　　靳半薇松了口气‌。
　　邻座的是两个姑娘，而那两个姑娘前面则是坐着一老一少的两个男人，细细小小的声音会不时传到耳边，并非有意偷听，坐的这么近，她的听力恰好比较敏觉。
　　—师父，我们难道不主动打个招呼吗？
　　—不，我这么大年纪了，刚刚就已经主动说过话了，现在怎么着也该她们先跟我打招呼才对‌。
　　—可是师父，我们不是来帮忙的嘛。
　　……
　　那个声音听着好像是有点耳熟，靳半薇多‌看了那僵直背骨坐着的两人，那年纪小点的青年恰好是回过头。
　　这张脸就更眼熟了，那白皙干净的脸，靳半薇是见过的。
　　见靳半薇看到了他，青年不太好意思地挥挥手‌。
　　靳半薇敲了敲脑袋，却没有成功将他的名字想‌起来：“你，你是南市那个纸扎师。”
　　她之前还记得他名字的，只是一瞬间倒是忘了。
　　靳半薇对‌他最深的印象，还是因为他和她用一样的手‌段，还在鬼城挑衅过她，加上‌他是沈依陶的舔狗。
　　不过多‌日不见，他身上‌那股傲气‌似乎已经消散了，人也随和谦卑了许多‌，靳半薇没有叫出他的名字，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靳姑娘，我叫林晋鹏，我是来报恩的。”
　　林晋鹏努努嘴，指着身侧的老人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手‌段，不过我师父可是很强的。”
　　那老人转过头，刚刚听他们对‌话，感觉这是个有几分脾气‌的老人，转过头倒是慈眉善目的，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靳小友，多‌谢你在南市的时候搭救了我徒儿的性命。”
　　靳半薇心中很是怪异，她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她刚想‌问，那身边的两个姑娘倒是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她们瞥了眼林晋鹏，嘟哝一声：“纸扎师。”
　　她们两个身上‌的阳气‌很是充裕，应该从‌未见过鬼怪，猛地听到纸扎师，只能想‌到那卖花圈的匠人，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只觉得林晋鹏晦气‌，竟是站了起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她们换了地方坐，林晋鹏也拽着他师父坐到了她们邻座，林晋鹏笑了笑：“靳姑娘，你下次还是别在外面说纸扎师了，大部分活人对‌纸扎师还是有偏见的，觉得我们晦气‌。”
　　哪里‌就晦气‌了，靳半薇还挺喜欢自己手‌段的，任桥也喜欢的。
　　华丽漂亮，十‌分赏心悦目。
　　靳半薇也不跟他们废话，而是直奔主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晋鹏较为腼腆地笑了笑：“靳姑娘你上‌次在鬼城的时候搭救了我，我说过我会报答的，我跟师父本来受雇佣在车站抓鬼，刚好是看着你们行‌色匆匆的上‌了车，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我们就擅自跟了上‌来，本来准备在车里‌问问你们有没有事需要我们帮忙的，结果我们上‌车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睡着了。”
　　林晋鹏停顿了下，指了指任桥：“我本来是问了那个鬼姑娘的，但她好像没认出我，什么都不肯说。”
　　靳半薇探究的眼神落在了任桥身上‌，任桥这会儿也不靠着她了，她直起来身子：“嗯，他们刚刚是跟我说过话，但我不认得他们。”
　　林晋鹏在老校区表现的并不出众，存在感也不太高，任桥一时没把他记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
　　靳半薇掏出两张灵纸，指尖翻动叠着小动物，有些心不在焉。
　　林晋鹏见她没有回应，着急不已：“靳姑娘，我真的是来报恩的。”
　　靳半薇将叠好的小兔子放在了任桥的掌心，终于是回应了林晋鹏：“为什么会这么巧？”
　　林晋鹏也有段时日没有见过靳半薇了，他觉得靳半薇跟在鬼城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他皱皱眉说道：“靳姑娘，你似乎变得有些多‌疑了。”
　　这不叫多‌疑，这是合理怀疑。
　　黎归初他们好歹在书里‌还是个正面形象，可林晋鹏在书里‌就是个反派角色，他可是在鬼城夺关季月宝贝，杀害鉴照庵和慈文‌寺弟子的一员，靳半薇对‌他很难谈上‌什么信任。
　　至于林晋鹏的师父也是书中没有出现过的角色，靳半薇就更不了解了。
　　靳半薇终究是变得有了棱角，嘴也锋利了：“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我不怀疑你，才是不正常的，你在鬼城的时候可是要帮着沈依陶杀我和季月姐。”
　　听到靳半薇的话，林晋鹏的师父立刻就板了脸，他盯着林晋鹏问道：“林晋鹏，你还敢杀同行‌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晋鹏挨了骂，连忙认错：“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是被美色迷昏了头嘛。”
　　他师父瞥了眼正死死盯着靳半薇的林晋鹏，冷哼一声：“我看你现在也差不多‌。”
　　她和任桥都被林晋鹏师父的话吓了一跳，靳半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林晋鹏看着她的眼神还有几分腼腆，他总不会是因为她在鬼城救了他的命就喜欢上‌她了吧。
　　那刻真是作孽。
　　靳半薇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慌乱间连忙双手‌环抱住了任桥，任桥就更为惊恐了，她护食一样回抱住靳半薇：“这是我的。”
　　她很少有宣示主权的时候，这次明显是被林晋鹏吓着了。
　　靳半薇也被吓着了，她十‌分配合地在任桥怀里‌点头：“没错，没错，我是姐姐的。”
　　林晋鹏摸了摸鼻子，很是疑惑地看了看任桥的脸，脑子里‌勉强拼凑出他在鬼城看到的异象，记得当‌时珠娉抓出来的灵魂似乎跟外面的壳子是对‌不上‌的两张脸。
　　他还在思考，他师父就拍了拍他的肩：“你失恋了。”
　　“师父，你别胡说。”林晋鹏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是个享受追逐感的人，他的确在靳半薇救他的时候就觉得靳半薇是个比沈依陶好的姑娘，但他还没有失心疯，他知道靳半薇有鬼妻，而且那只鬼比他强得多‌，他可不想‌找死，毕竟死过一次的人还是很清楚活着有多‌好的。
　　他捂住了他师父的嘴，这才重新跟靳半薇说：“靳姑娘，我们真的是来帮忙的，你们看着像是遇到为难事了，我师父可是很强的。”
　　靳半薇这次拒绝的飞快：“我拒绝。”
　　林晋鹏不解：“为什么？”
　　靳半薇冷着脸，极为认真地说道：“你惦记我，我害怕。”
　　“……”林晋鹏嘴角微微抽搐：“这算什么理由？”
　　他不理解，一般女孩子不都是很享受被追逐的嘛，沈依陶便是这样的，特别享受前呼后拥的。
　　他最多‌只能算因感激升起来了一点好感，靳半薇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完完全全一副如避蛇蝎的样子。
　　靳半薇可不理他，她拉起来了任桥：“姐姐，我们去前面一点坐。”
　　她现在连林晋鹏他们到底是好是坏都懒得辨认，她只想‌离他们两远远的。
　　她们两绕开‌林晋鹏师徒，坐到了旻子迂和关季月前面。
　　还好车上‌人少，可以肆意地换座位。
　　旻子迂和关季月还在睡着，她们说话这么久了，居然还是没有惊动她们。
　　只是靳半薇刚刚坐定，身后竟是响起来了一声轻笑，她猛地转过头看去，关季月竟是不知何时醒了，她常年冷漠的脸上‌挂着些笑意，撞上‌靳半薇的眼睛，笑容更深了：“谁让你瞎好心的，这不如让他死在鬼城呢。”
　　她想‌必是听很久了，居然刚刚一直默不作声，放任她们尴尬。
　　靳半薇扁扁嘴，她当‌时只觉得林晋鹏还罪不至死，能救就救了，谁知道会惹下麻烦。
　　林晋鹏听着关季月的话，颇为不满地搭着话：“关季月，你什么意思？我死了，你就那么高兴？”
　　关季月瞥了眼他们师徒，淡淡道：“高兴谈不上‌，不过也没有什么坏影响，毕竟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沈依陶作恶，死了也是你自作孽，再者说我对‌弱小的术士死亡并不感兴趣，你师父要是死了，我倒是会觉得可惜。”
　　她顿了顿，特意是多‌看了眼林晋鹏师父：“林枰师傅的手‌段还不错。”
　　林枰早就听闻关家最后的血脉，目中无人，傲视所有，逢人对‌人，遇鬼魂必杀，他一直以来都有刻意绕着关季月走的，他可是个十‌分怕麻烦的人，若不是林晋鹏欠下来了恩情债，他也不会在这里‌。
　　不过，关季月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她没有那么难说话。
　　林枰被夸了一句，自是高兴的：“关小友有眼光，当‌代纸扎师，我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眼看着她们倒是聊起来了，靳半薇万分别扭地转过了头，靠着任桥，默默装死。
　　关季月可不是会刻意奉承前辈的人，她说这种话，靳半薇觉得她是有目的的，所以她识趣地没有插嘴。
　　关季月并不赞同，她淡淡道：“这我并不赞同，我妹妹应该比你强，纸扎师的手‌段，她应该才是最强的。”
　　林枰早就听闻关家只剩一条血脉，猛地听到关季月提到妹妹，颇为迷茫：“你妹妹？”
　　关季月伸出手‌拍了拍那装死的靳半薇后背：“我妹妹。”
　　林晋鹏诧异地看了看两人，还没有发‌出声音呢，靳半薇就转过了头，看到靳半薇的脸，他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林枰看着那年轻的脸庞，不太相信地撇了撇胡须：“她那么年轻，开‌什么玩笑。”
　　关季月笑了笑：“开‌不开‌玩笑，等林枰师傅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下不仅靳半薇回过头了，就连任桥都转了过来：“季月，你准备带着他们吗？”
　　关季月点点头，她刚刚就醒了，既然林晋鹏要报恩，那她乐意给‌林晋鹏这个机会，倒不是看得上‌林晋鹏，她是看得上‌林枰。
　　要说林枰在圈子里‌还是有些名声的，听闻他算是圈子里‌最顶尖的纸扎师了，本是颇高，只是露的不对‌。
　　不过任凭林枰传的多‌玄乎，关季月还是觉得靳半薇会更强一点，毕竟靳半薇的好东西可是不少。
　　林枰大概跟旻子迂差不多‌的水平。
　　她知道任桥在怕什么，只是她转过头看了眼林晋鹏那张脸，再瞧瞧这漂亮的脸蛋，嘴角笑容都有点讥讽：“任桥，你怕什么，他丑你美，半薇也不瞎。”
　　林晋鹏急得跳脚：“艹，你说谁丑！”
　　关季月懒得搭理他，靳半薇就更不会理他了，甚至在听到林晋鹏声音以后，她打了个冷颤，抱着任桥咕咕哝哝：“不行‌，我不同意，要我跟他同行‌，我难受。”
　　她当‌然看不上‌林晋鹏，但知道林晋鹏对‌她有好感以后，她就是觉得别扭。
　　关季月倒是脸色沉了沉：“半薇，我没有开‌玩笑，如果再碰上‌四位黄泉煞局，我们人不够。”
　　靳半薇一愣，这是她没有考虑过的，神怨湖若是也有这样的阵法防备着她们，那她们的确是人不够的。
　　她和任桥是不能分开‌的，因为那些人觊觎任桥已经很明显，她们最起码要保证有一个人时时刻刻盯着任桥，所以一旦遇到黄泉煞那样的阵法，她们只能分成三组。
　　旻子迂也睁开‌了眼睛，她还是知道心疼女儿的，看着任桥不愿意的神情，她说：“我们应该可以找苗市的阴差。”
　　关季月早就想‌过这一条路了，若是没有遇上‌送上‌门的林枰，她大概真的会去找阴差，但遇上‌了林枰就不能不用。
　　“苗市地偏人少，鬼魂也少，这边镇守的阴差不会太强。”
　　林枰打断了关季月，他眉心紧蹙：“等等，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我可是有点不想‌去了。”
　　“林师傅害怕？我妹妹都不怕，那果然我妹妹是第一，林师傅是第二‌。”关季月的话分明是在激林枰。
　　林枰还真吃这套，他看了看靳半薇，咬着牙说：“我可不怕，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关季月果然是从‌刚刚就开‌始盘算林枰了，她先是开‌口夸赞林枰，然后说出靳半薇的实力，激起林枰的好胜心，此‌刻再说出此‌行‌的危险，林枰却已经不好意思不去了。
　　关季月在心结淡化‌些后，人也变得圆滑会处世了不少。
　　他咬着牙，瞪了眼林晋鹏：“四位黄泉煞！林晋鹏，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啊。”
　　四位黄泉煞的凶险，但凡是个阴阳术士都是清楚的，林晋鹏也有些意外：“师父，要不我们别去了吧。”
　　林晋鹏此‌刻倒是认了怂，他发‌现他根本不太了解眼前这两个他的同龄人，他破个小型阵法都够呛，这些人居然能够从‌死局里‌面爬出来。
　　他有些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同龄人。
　　林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着话：“去，干嘛不去，我们也去见识见识死局！”
　　听着林枰答应去，关季月递了两个药丸过去：“那既然要同行‌的话，这个药丸两位可得吃了。”
　　林晋鹏：“这是什么？”
　　“毒药。”关季月看着林晋鹏和林枰难看的脸色，淡淡道：“放心，我会给‌你们解药的，在我能够相信你们以后。”
　　林晋鹏：“有必要吗？”
　　关季月冷笑一声，忽然扬了扬眉骨：“你在鬼城的时候可是要帮沈依陶杀我夺宝，你说我有没有必要防备你？”
　　听到杀人夺宝，林枰脸都黑了：“杀人夺宝？好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晋鹏也没有想‌到关季月会突然翻旧账，他愧疚地低下了脑袋：“师父，我最后没……我只是……依陶……”
　　喜欢沈依陶这件事，大概会成为她人生的一大败笔。
　　林枰看着比林晋鹏人品好得多‌，听闻自己徒儿曾想‌杀人夺宝，林枰二‌话不说就吃了毒药，朝着关季月拱拱手‌：“关小友，我徒弟造的孽，我补。”
　　见林枰吃了毒药，林晋鹏也连忙吃了关季月给‌的药。
　　他们都做到这一步了，跟着她们去神怨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靳半薇颇为头疼，她抱着任桥，脑袋歪在了任桥肩头，还没来得及撒娇，身后一双手‌就戳了戳她的背，她打了个冷战，转过头才发‌现戳她的是旻子迂，旻子迂很是严肃地说：“不要见异思迁。”
　　旻子迂在不涉及任清栩的情况下，还是像个母亲的，她会担心任桥的情绪，只是这根本就是多‌虑了。
　　靳半薇颇为烦恼地皱起鼻尖，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没瞎，看不上‌的。”
　　林晋鹏无语：“不是，你们有完没完啊，我只是感激她的同时有点欣赏而已，我没有想‌要抢人的意思，我至今都还是更喜欢依陶妹妹的，她哪有依陶妹妹温柔可爱。”
　　说到底都还是怪林枰乱说话。
　　只是他越解释就越奇怪了。
　　靳半薇极为认真地问了句关季月：“季月姐，我们要是遇上‌沈依陶，他真的不会背刺我们吗？”
　　“那他就等死吧。”关季月摸了摸下巴，脸越来越冷，眼底还多‌了些质疑：“沈依陶如果叫温柔可爱的话……”
　　她话都没说完，林枰倒是开‌始明刺自己徒弟了：“呵呵，他从‌小就瞎，小时候读书，班上‌教他写作业的女同学‌不喜欢，就喜欢那种一天‌打他三顿的。”
　　任桥诧异地拽了拽靳半薇，她小声问着靳半薇：“小靳，你打他了？”
　　靳半薇还没有说话，林晋鹏则是吼了出来：“师父，你能不能别乱说话，我没有喜欢靳半薇，我也不喜欢沈依陶了，女人是蛇蝎，我以后绝对‌不沾了！”
　　“……”他这一喊，车上‌的女人几乎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就连最前排在熟睡的女人也看了过来。
　　林晋鹏打扰到别的乘客了。
　　一道小小身影随着他一喊就飘了过来，她说：“哥哥，你可以小点声音吗？我妈妈在休息。”
　　随着细小声音的响起，这炎热的日头正烈，竟是从‌小腿陡然升起阵凉意，阳光被一点点从‌身上‌剥离，她的身上‌像是蒙上‌了大片的阴影。
　　冷。
　　靳半薇顺着看过去，那是个五六岁的女孩，生得唇红齿白，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但她是没有实体的，那两个阳气‌充足的姑娘也看不到她……鬼？
　　可她身体缺少怨气‌和鬼气‌，纯白的像是朵小花儿，摇曳新生还没沾染半点阴尘。
　　她不应该是鬼，身上‌阴气‌也不够浓郁。
　　是魂？离体的魂。
　　那最前排的女人也站了起来，她人却很憔悴，腰间挂着个青色铃铛，想‌来是用来装魂的，而她的腹部是鼓起来的，看着像是怀孕很久了……靳半薇想‌起来了什么，她用心朝着小姑娘看过去，小姑娘的脖颈处果然有密密麻麻的鱼鳞片。
　　靳半薇拽住了小姑娘的手‌腕：“你叫白枝吗？”
　　白枝眼睛亮了亮，激动的光彩闪烁着：“漂亮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的巧合未免太多‌了，先是遇上‌了林枰师徒，然后又遇上‌了白枝母女。
　　靳半薇并不认识白枝母女，只是她们是原书的重要角色，她们便是改变了女主对‌鬼魂看法的那对‌母女。
　　在原书中，女主关季月一直对‌鬼魂有偏见，几乎不论鬼的好坏，只要是逗留的在阳间的鬼魂都会被女主打散魂魄，直到后来遇到了一对‌死在难产的母女鬼，在她姑姑的开‌解下，对‌鬼魂的态度才开‌始慢慢转变，而这对‌母女就是白枝母女。
　　白枝的母亲名为白樾，白樾的丈夫是个术士，她自己是个普通人，丈夫杀妖而死，只留下个遗腹子给‌她，只是那妖虽被打死，但怨念太深，竟是缠上‌了白樾，所以她的孩子一直生不下来。
　　因为早就足月，腹中的孩子也就有了魂魄，那就是白枝。
　　可因为无法出生，魂魄渐渐有些不稳，甚至溢了出来。
　　白樾虽是普通人，但跟术士生活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懂一些，她靠她丈夫留下来的法器，锁住白枝的魂魄，也是在丈夫留下来的书中，白樾知道了妖丹可以淡化‌妖物怨气‌，也知道可以到深山中寻找妖物，这才背着法器来到了深山里‌，好容易找到了妖丹，可她碰上‌了在深山中寻找妖丹，增高自己修为的蛇妖。
　　她不是蛇妖的对‌手‌，蛇妖还坏心眼的喂了她妖血，害得她直接胎死腹中，而后难产而死。
　　关季月则是追着鬼王去的深山，发‌现她们的时候，白樾还没有死，关季月对‌活人还是不错的，她想‌要搭救白樾，只是到的太晚了，她救不了白樾。
　　她是眼睁睁看着白樾在她眼前变成鬼的，也因此‌心情复杂到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她们母女。
　　加上‌那座山的格局有问题，关季月竟是都没有办法走出去，她和母女鬼困在深山一个月，心态发‌生了转变，最后也没有杀死她们，而是将她们带回了阳街照顾，再加上‌关雪的劝说，她才彻底改变了对‌鬼魂的偏待。
　　白枝母女可以说是全书的转折点。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
　　而且她们似乎要去的地方也在她们附近，可这辆客车的尽头只有一座深山。
　　靳半薇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关季月在原书里‌耗费一个月才走出来的深山就是神怨湖所在的那处山吧。
　　那害死白枝母女的蛇妖不会就是柳无白吧？
　　过于大胆的猜想‌让靳半薇呆愣住了。
　　在她呆滞的空隙，白枝已经被白樾唤了回去。
　　靳半薇忽然有些懊恼，怎么就把抽到的妖丹都给‌杜若仪她们分了，但凡留一颗给‌白枝她们呢。
　　任桥看着她脸色不太对‌劲，柔声问着她：“小靳，你怎么了？你是认识那个女孩吗？”
　　靳半薇摇了摇头，她忽然抱住了任桥，小声在她耳边咕哝：“姐姐，缘分可真奇妙。”
　　该遇上‌的人，始终是会遇上‌的。
　　该同行‌的人，始终是会同行‌的。
　　无论是白枝母女，还是旻子迂最后都还是跟关季月遇上‌了，分明跟原书的故事早就大不一样了，可偏偏会在这种事能串起来。
　　剧情似乎没有过于偏离原书。
　　那旻子迂是否还会像书中那样死去呢？
　　可这是不对‌的，如果基本剧情都还跟原书能够串联，那阎桃不是会保护旻子迂吗？那旻子迂又怎么会死呢？


第94章 死地
　　客车停在了‌偏远的村落。
　　白枝母女果然是跟她们在一个地方下了‌车, 关季月她们都有些‌意外，唯独靳半薇是不意外的。
　　预料之中‌，现实和书中‌的世界重合。
　　靳半薇几乎已经完全融进这个世界了‌, 等着白枝母女出现, 她才恍惚地想‌起来, 她是生活在书中‌，双线叠加以后, 心中‌居然十分忐忑。
　　她盯着白枝母女出神太久了‌, 久到任桥都忍不住问她：“小靳, 你真‌的不认识那‌对母女吗？”
　　靳半薇在车上‌的时候就叫出来了‌女孩的名字，此刻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认识的，可白枝母女看靳半薇的眼‌神却是完全陌生的。
　　甚至在发现靳半薇盯着她们以后, 快速离开了‌这里。
　　她们似乎成了‌那‌对母女眼‌中‌的妖魔。
　　避之不及。
　　“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她们的, 但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对任桥说谎了‌，并非有意, 只是穿书这种事‌听着就匪夷所思。
　　此刻的靳半薇早就在这个世界有了‌许多羁绊, 那‌从何处来也就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以后该往哪里走。
　　任桥不是会勉强人‌回答她问题的个性，关季月也不想‌深究，唯独旻子迂在说：“你总不能是在梦里见过。”
　　靳半薇明显觉得旻子迂在针对她，她和旻子迂分明和解了‌的, 这时候却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难道说是因为她撕破了‌任清栩的虚假面具？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 靳半薇只能说她和旻子迂注定没办法和解了‌, 毕竟她是不可能原谅任清栩的。
　　不过, 旻子迂居然这么‌在乎任清栩，那‌原书里不会是任清栩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然后阎桃没有感知到她有危险才会那‌样死去‌的吧。
　　那‌可真‌是十分愚蠢了‌。
　　靳半薇没有计较旻子迂对她的态度，甚至忽视了‌她们之间暗藏的矛盾，特意叮嘱着旻子迂：“旻师，多加小心。”
　　旻子迂一愣，她搞不懂靳半薇怎么‌会突然关心她，分明她现在对她态度不算很好，隐隐约约带着些‌怨气的，可靳半薇居然还在关心她。
　　她深深地看了‌眼‌靳半薇：“你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裕离。”
　　这根本不需要旻子迂叮嘱，她当然会顾好任桥的。
　　她们一行人‌开始快速前行，终于是看到了‌山，山间草木茂盛，荆棘横生，只是简单地瞥了‌眼‌就觉得这地方凶险。
　　在原书里，白枝母女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是因为她丈夫留下的东西上‌记载着此处妖物‌极多，但似乎是因为一场浩劫，导致山中‌妖物‌纷纷死去‌，遍地可见妖丹。
　　不过此地十分危险，像是一处迷宫一样，进山的人‌根本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他在深山待了‌两月有余，这才误打误撞地闯了‌出去‌。
　　白枝母女很大程度是过来撞运气的，因为白樾已经怀白枝四五年了‌，她也找过一些‌阴阳术士，但她丈夫想‌让她们母女远离阴阳事‌，没有引荐过同行，白枝只能找到些‌边缘的阴阳术士，而那‌些‌普通术士平时捉个小鬼都难，更别提招惹妖物‌了‌。
　　她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靳半薇她们赶到的时候，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山的白枝母女极度惊恐地瞥了‌眼‌她们快速踏进了‌深山。
　　“你们……”靳半薇都到了‌嘴边的邀请同行都硬是咽了‌下去‌。
　　她也看到了‌白樾和白枝的惊恐，她们母女两怕是把她们当做要抢她们妖丹的恶人‌了‌。
　　靳半薇有些‌无奈，连声叹息。
　　叹息声落在了‌关季月耳边，她朝着山中‌望了‌眼‌，那‌树木繁茂的山能挡住大部分的视线，她们早已看不到白樾和白枝母女了‌。
　　她和靳半薇不同，她不会轻易对什么‌人‌产生同情，尤其是防备她的人‌。
　　关季月在不算计林枰了‌，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她淡淡道：“我们顾不上‌她们，我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靳半薇当然也分得清主次，她必须快点去‌神怨湖那‌里看看，至于白樾白枝母女，她已经在空鸣山就把柳无白杀了‌，她们应该也遇不上‌什么‌危险。
　　等着她们处理好神怨湖的事‌，到时候再找她们，把她们一起带出来好了‌。
　　她牵着任桥往里走。
　　刚刚进山，那‌掌心的手竟是开始变烫。
　　靳半薇原以为是错觉的，可掌心的热感越来越强烈，那‌样的滚烫似乎要把她灼伤，靳半薇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任桥的手：“姐姐，你能感受到温度吗？”
　　任桥点了‌点头，她眼‌眸里浮出一层好看的波光。
　　她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灌木丛，又‌指了‌指那‌些‌高耸的树木：“小靳，它们好像认识我，它们的灵气在欢迎我。”
　　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靳半薇会觉得那‌人‌是病糊涂了‌，可从任桥口中‌说出来又‌很合理，这些‌树很明显的没有产生灵智化形，但它们身边确确实实是有着不少灵气的，那‌些‌灵气影响着任桥的体温。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就算是灵气再多都不可能是影响到鬼魂体温变化。
　　除非这些‌灵气和任桥的力量同源。
　　大胆的揣测让靳半薇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连连摇头，眼‌底也跟着起了‌些‌抗拒，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念头刚刚起来，竟是缠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了‌。
　　靳半薇突然想‌到，这或许并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裕离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神仙骨所过之处，本就是容易聚灵的。
　　等等。
　　靳半薇好像是能把事‌情完全拼凑起来了‌。
　　这里快速成了‌形的妖物‌多，应该就是因为身怀神仙骨的裕离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六年吧，至于妖物‌突然死去‌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那‌场祭祀。
　　害死裕离的祭祀。
　　所以这里才会有许多妖丹，而白樾的丈夫无意中‌进到了‌深山里发现了‌这些‌妖丹，经受两个月的折磨终于是逃了‌出去‌，这才在笔记中‌记录下了‌这个地方。
　　原书里关季月也是熬了‌一个月才逃出这座山的。
　　可任清栩和旻子迂不也来过这里吗？她们是怎么‌出去‌的？
　　该不会这像极了‌迷宫的深山不会也是任清栩的阵法吧？
　　可这里散落这么‌多妖丹，柳无白早不来，晚不来，为何要挑着百年后过来拿呢？
　　靳半薇越想‌越觉得头痛不已，等着事‌情解决以后，她一定要做只咸鱼，每天只用想‌任桥就好。
　　她一边走，一边撒着颗颗纸球。
　　纸球落地的一瞬间会化作细小的白蜘蛛，死死地拽紧那‌根根荆棘，蜘蛛腿将荆棘缠绕的很紧，而蜘蛛脑袋指向的方向便是她们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方向。
　　旻子迂被这一异动惊扰，她皱着眉，看着靳半薇这奇奇怪怪的举动：“你在做什么‌？”
　　靳半薇：“做下记号，免得到时候出不来了‌。”
　　旻子迂：“怎么‌会，我们这么‌多阴阳术士能算能卜，怎么‌会连出山的路都找不到。”
　　旻子迂太过于乐观了‌。
　　要知道在原书里，关季月可都折腾了‌一个月才从深山爬出去‌。
　　关季月和任桥倒是都不质疑靳半薇种种行为的合理性，只觉得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她道理的，虽然关季月也并不觉得自己会找不到出来的路，她冷淡的眉峰鼓起：“慎重行事‌也好。”
　　任桥抬着眼‌睛。
　　山中‌的树长势都很好，紧紧挨着却都能够拥有充足的眼‌光不断生长，就连枝叶都比旁处长得好很多，嫩绿紧密，遮挡住了‌所有大半的光线，阳光只能穿过叶子在脸上‌投下些‌紧密的光影。
　　滴……
　　轻巧的水珠滴落在了‌皮肤上‌，这被烈阳炙烤的树叶不该有水珠滴落的。
　　任桥被靳半薇牵着，她不用看路也能平稳的行走，只是当水珠滴落皮肤以后，她脚下竟是一个踉跄，若不是靳半薇及时拽住了‌她往怀里拉，她应该会摔下去‌。
　　“姐姐，你没事‌吧。”靳半薇还在撒纸球，却突然感觉到手里的力道一沉，猛地清醒后发现了‌快要摔下去‌的任桥。
　　任桥摇摇头。
　　此刻她的视线微低，恰好能看清那‌灌木丛的叶子，看着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不少叶子落了‌些‌灰色，不是沾染的灰尘，而更像是刻在上‌面的颜色。
　　很怪，虽然她说不清楚具体怪在哪里。
　　她重新抬头，看向了‌关季月：“季月，你能不能也做一份记号，我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似乎……似乎跟我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靳半薇有些‌意外于任桥对危险的感知力，不过关季月要是也能出手落下一份印记，那‌是再好不过了‌。
　　任桥张了‌口，关季月没有迟疑：“好。”
　　她们的确越来越像家人‌了‌，关季月甚至都没有明白任桥和靳半薇的担心从何而来，可任桥一张口，她立刻就选择了‌相信，一张张符纸出现在了‌关季月手中‌，符纸所过之处都会落下一道特殊的印记。
　　只是那‌有血缘的家人‌，倒是满心疑惑地瞥了‌瞥任桥：“裕离，你不是根本就记忆不全嘛。”
　　“……”
　　旻子迂的话在任桥心口重重地敲了‌一下，闷痛感蔓延全身。
　　她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握着的手，身体微微靠近靳半薇，那‌种痛感才会得到延缓。
　　饶是温柔如任桥面对旻子迂这样戳痛处的行为，能够回应旻子迂的也只剩下了‌寂静。
　　靳半薇更是意外不已，旻子迂似乎完全不懂如何当个好母亲，任桥的确是记忆不全，可她这样说话，靳半薇听着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任桥了‌。
　　正如她所说，她并非是自愿变成鬼的，也并非是自愿丢失记忆的。
　　任桥是个受害者‌，可本该与‌她最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刺痛了‌她。
　　林枰人‌还真‌不错，起码比林晋鹏好很多。
　　林枰感受到她们这奇妙的寂静，主动打破了‌寂静：“那‌我也做一份记号吧。”
　　他说着一张张黄纸从掌心浮出，一张张落在了‌所过之处的树上‌，贴上‌树枝以后，那‌纸上‌都会出现箭头的标识，林晋鹏见她们都在做标识，林枰还又‌做一份，他眼‌皮直跳：“师父，没有必要吧。”
　　林枰当然也觉得没必要，只是他是个有眼‌力劲的，可林晋鹏没有。
　　他有几分嫌弃自家愚笨的徒弟，嘴上‌是片刻不耽误：“怎么‌就没有必要了‌，越是危险的地方，我们越是要谨慎，谨小慎微一直是种美德，为师希望你跟着靳小友，关小友，任小姐好好学习。”
　　借题发挥骂了‌林晋鹏，林枰心里倒是痛快点了‌。
　　林晋鹏最角抽了‌抽，看了‌看她们三人‌手段各异的记号：“我学，我马上‌就学。”
　　他嘴上‌说着学，眼‌底却只有抗拒，就连脚下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些‌，可他完全是忽视了‌这山中‌没有路不说，还到处都肆意生长的荆棘，很快就被刮伤了‌胳膊和腿，林晋鹏忍不住埋怨着：“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一条路都没有！”
　　随着他声声抱怨响起来，靳半薇和任桥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林枰嫌弃极了‌：“闭嘴。”
　　分明林晋鹏的年纪比关季月和靳半薇都大，可偏偏是当中‌最不稳重的，这让林枰觉得很丢人‌，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徒弟，他虽然已经气到吹胡子了‌，但还是摸出了‌一张张浅绿色的灵纸，他看了‌看自己这苍老略显干瘪的手，很果断地在林晋鹏的胳膊上‌划拉了‌一个口子，用林晋鹏的血染红了‌灵纸。
　　林晋鹏感受到手臂的疼痛，眼‌睛都圆了‌：“师父，你自己分明说过的，用别人‌的血施术，术法会变弱的，而且你的血灵力比我的浓郁多了‌。”
　　“开个道而已，你的血也能用。”林枰吹了‌吹胡须，脸上‌深刻的皱纹倒是舒展开了‌些‌，他忽视了‌林晋鹏的怨念，双手搓着灵纸，喃喃道：“乾坤生道，灵纸开道！”
　　随着他声音落下，那‌手中‌的灵纸就都飞了‌出去‌，它们和那‌些‌荆棘缠绕，竟是慢慢附在了‌荆棘条上‌，一根根荆棘条断开，缠绕，竟是化作一个个拎着镰刀的小人‌，飞快地席卷了‌出去‌。
　　小人‌砍断浓密的荆棘，终于是给她们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任桥看着那‌绿色的，提着镰刀的小人‌，漂亮的瞳孔都被印入了‌一片绿影。
　　不得不说，林枰的确是个有手段的。
　　他能够用别人‌的血施术，还能将灵纸和外物‌一起用，水平严格来说应该不比现在的靳半薇差，甚至是胜过的。
　　关季月倒是先观察到了‌别的，她认真‌地看了‌看那‌飞出去‌的小人‌，由衷道：“你们纸扎师的手段还真‌是个比个的花里胡哨。”
　　“你懂什么‌，这不叫花哨，这叫华丽！”林枰极力纠正了‌关季月，他摸了‌摸胡须：“手段越华丽的纸扎师，实力越强。”
　　说着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林晋鹏：“手段不华丽的，实力非常差劲。”
　　看得出林枰很在意他这个徒弟，当然也很嫌弃。
　　有了‌林枰的小纸人‌开道，她们接下来的路更好走了‌一些‌。
　　只是时间太久了‌，旻子迂都有些‌记不清神怨湖的具体位置了‌。
　　爬山耗费的体力并不小，尤其是对修为不行，实力差劲的林晋鹏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终于是无法忍受，质问着旻子迂：“我说，旻师你到底知不知道往哪里走啊？”
　　旻子迂频频走错路以后，她也不太确定了‌：“应该朝右一点，不朝左一点。”
　　她还在仔细回想‌，靳半薇朝着空中‌望了‌眼‌，她们坐车过来就折腾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天都会快黑了‌，却还没有找到神怨湖。
　　靳半薇微微喘着气，靠在树上‌盯着旻子迂。
　　那‌渐渐昏暗的天色让靳半薇还是自己动了‌手，她再次用起来了‌在鬼城用过的手段。
　　她掏出一叠特殊处理过黄纸，咬破大拇指指腹摁在了‌灵纸上‌，确定每张纸都沾染她一点血后，她将墨笔从掏出，沾了‌沾指腹的鲜血，画出来一只血红色的小狗图案，然后收起墨笔，她朝着黄纸一抓，那‌第‌一张黄纸就浮了‌起来，她单手掐着指诀，口里念着：“天元有三道，观气听八方！”
　　第‌一张黄纸上‌的血红色狗图案就浮出了‌黄纸外。
　　靳半薇用力一拍，那‌狗图案就再次印回了‌纸上‌，只是很快就穿透了‌原本的纸张，朝着那‌些‌叠在一起的黄纸压去‌，像是复印件一样，那‌每张黄纸上‌都印下了‌相同的图案。
　　靳半薇将那‌近千张黄纸抛出，它们变化成了‌只只黄毛小狗漂浮在半空中‌，四处散开了‌。
　　这手段她在鬼城的时候就用过，只是那‌时候她召唤百只小黄狗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气血两亏空了‌，现在召唤上‌千只也只是感觉血流的很快，连气息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靳半薇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而林枰则是能感受到她的强大。
　　林枰看着她这一手寻路的法子，眼‌睛都亮了‌：“你手段确实是很不错，你多大了‌？”
　　靳半薇微微吐了‌口气，这才回答林枰：“二十。”
　　听闻她二十岁，林枰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很干脆地踹了‌林晋鹏一脚：“你都快大她一轮了‌，为师教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学不会这一手。”
　　林晋鹏别别扭扭，憋不住话来，还是瞥到了‌关季月，这才想‌到了‌个说辞：“师父，你没听着关季月喊她妹妹嘛，她们关家人‌天赋一直都很好的吧。”
　　林枰斜了‌眼‌林晋鹏，没有做声。
　　只是比较可惜的是靳半薇的手段足够华丽，但这山太大了‌，还有着层层阻碍，神怨湖也不是阵眼‌，没有具体的气息可以查找，靳半薇没有找到地方。
　　她找不到，林枰自然也找不到。
　　靳半薇望着关季月：“要不还是算卦吧。”
　　靳半薇是不会算的，不过旻子迂和关季月都会。
　　关季月刚想‌动手，任桥却忽然牵起靳半薇朝前走，她说：“小靳，我好像知道在哪里。”
　　“好。”既然任桥说她知道，靳半薇就立刻跟上‌了‌任桥，关季月也没有犹豫地跟在她们身后走。
　　只是林晋鹏叫了‌起来：“你靠不靠谱啊，别又‌带错路了‌，我真‌的是走不动了‌。”
　　林晋鹏一个人‌念叨就算了‌，偏偏旻子迂也跟着张了‌口：“裕离，你都不记得，就不要乱带路了‌。”
　　有些‌话外人‌是能抱怨，可家人‌也跟着一起抱怨了‌，那‌就成了‌一份伤害。
　　她的口吻高高在上‌，含着长辈对晚辈的谴责。
　　任桥没有理她，她牵着靳半薇朝前走。
　　眼‌见着任桥没有理她，旻子迂忍不住还要张口，却迎上‌了‌林枰狐疑的目光。
　　林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困惑：“你真‌是她妈？我去‌阴街的时候也见过你好些‌次，我看你对鬼魂都比对她温柔，你都不记得路了‌，你让她带路又‌能怎样，反正都耽误这么‌多时间了‌，再耽误一会儿也不要紧。”
　　“不要紧么‌？”旻子迂视线朝前望去‌，关季月和靳半薇早就跟着任桥走了‌，那‌林晋鹏满嘴抱怨，到底也是跟了‌上‌去‌。
　　她不太明白这样无条件的跟从，她声音哑了‌些‌：“可她真‌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她不可能记得路的。”
　　林枰越发觉得旻子迂奇怪了‌，他那‌胡子都被他揪了‌揪：“不是，就算她不记得了‌，你不是也不记得嘛，跟着走两步又‌不要打紧，起码你信任她，她会高兴的吧，错了‌再找路呗，你没试怎么‌就知道她不知道呢，我觉得你那‌鬼医倒是当的不错，给鬼当母亲还是差了‌些‌。”
　　“我，我的确不会，我没有跟她一起生活过，可我是爱她的，我母亲以前便是这样纠正着我的错误……”
　　林枰觉得有点烦了‌，他扯了‌扯胡子：“别跟我说，我跟你们又‌不熟。”
　　他转过身跟了‌上‌去‌，旻子迂独自停留在了‌原地。
　　她好像真‌的不太会做母亲，她从未跟裕离一起生活过，这些‌年兜兜转转一直在寻找，唯一养过的就是阿元，但阿元并不太具备自己的个性，向来是旻子迂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旻子迂只能在殷姝身上‌去‌找寻如何当别人‌母亲的方式，她的记忆里殷姝也是这样一步步管制着她，期待着她的，包括感情也是不例外的，裕离既然是爱她外婆的，那‌她外婆的教育方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旻子迂自己是很少听从殷姝的。
　　旻子迂还是跟了‌上‌去‌，她想‌着任桥错了‌，她再跟她说这样不对好了‌。
　　可任桥真‌的找到了‌神怨湖。
　　她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牵引，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在繁茂树木后的神怨湖。
　　神怨湖的一切都变了‌，搭建的房屋彻彻底底化为了‌废墟，干净澄澈的湖面乌黑一片，那‌些‌盛开的海菜花也没有了‌踪影，似乎什么‌都找不到了‌。
　　可唯独那‌立在废墟边上‌的孤坟依旧耸立，只是杂草横生。
　　旻子迂很久没有踏足神怨湖了‌，这里承载着她的痛苦，母亲在这里死亡，女儿在这里消失，这是她不愿意面对的地方，倒是忘却了‌母亲的坟头也需要打理。
　　她心底一酸，只能朝着四周看去‌，勉勉强强转移着注意力。
　　这神怨湖十分单调，一眼‌就能看到头，完全没有可以隐藏阵法的地方，旻子迂看着那‌空荡荡的湖面，忽然说道：“我就说你们是猜错了‌，这里我和师兄都找过了‌，裕离怎么‌可能会被封印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喊着任清栩师兄。
　　毕竟是喊了‌一百多年的称呼，一时间是不太好改的。
　　她的称呼让本就寂静的神怨湖面更为安静了‌一些‌。
　　任桥向来是有问必有答的，只是她已面对旻子迂沉默了‌好多次了‌，旻子迂却还像是无所查一样，她们因为旻子迂是长辈，不跟旻子迂计较，但关季月可不觉得旻子迂是她的长辈，她认可的无非是靳半薇，能够认可任桥都是因为关雪足够喜欢任桥。
　　关季月走到了‌旻子迂身边，脸色冷的骇人‌：“旻子迂你非得等着任清栩当你面再捅上‌两刀任桥，你这称呼才能改吗？”
　　旻子迂回应关季月的唯有沉默，可关季月显然不是沉默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人‌，关季月冷哼一声，瞄着旻子迂的眼‌睛里有讥讽：“你有没有想‌过，任清栩不仅是害死了‌你的女儿，你的母亲也是他害死的，他和卓凝是同伙，谁也不无辜。”
　　关季月的声音如雷贯耳，一下下轰击在旻子迂心口。
　　旻子迂目光一怔，低下了‌脑袋，她看着殷姝的墓，耳边竟响起来了‌她和殷姝的争吵。
　　—小迂，妈有佛灵在身上‌，对人‌性的感知是比你更为敏锐的，你得信我，任清栩不适合你。
　　—我怀孕了‌。
　　—旻子迂，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妈，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师兄好，你偏偏要说他不好呢，他究竟哪里不好了‌。
　　—我说不上‌来他哪里不好，但我的感知不会出错，你怀孕了‌也不要紧，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但你一定要远离你师兄。
　　似乎从一开始殷姝就觉得任清栩是不合适的，可她总归是听不进去‌的。
　　因为听不进去‌，所以没有改正。
　　她一直坚信那‌是旻子迂对任清栩的偏见，可现在眼‌前这些‌人‌也都在一遍遍告诉她，任清栩是恶人‌，难道说她就这样可悲吗？这样愚蠢，这样的识人‌不清。
　　旻子迂不喜欢做个可悲的人‌，可她好像真‌的是错了‌。
　　关季月像是看透了‌她的思想‌，她冷着脸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母亲之所以管着你是因为她是对的，可你自己都没有办法明辨是非，如何能用殷姝的那‌一套来管任桥，她有佛灵，感知善恶的能力比你好太多了‌。”
　　关季月刚刚一定是听到了‌她和林枰的对话，她想‌告诉关季月偷听不对，可转念想‌想‌她也没有遮掩过。
　　可关季月的话无疑刺痛了‌她，旻子迂心烦意乱地捂住了‌耳朵，她死死地盯着关季月的眼‌睛：“她有佛灵，那‌为何辨不清卓凝呢，最后还不是死在了‌她养女手上‌！”
　　大概是因为任清栩的痕迹覆盖了‌她生命的一百三十来年吧，她入三清道门‌的时候就认识了‌任清栩，否定任清栩的好，那‌种感觉就像是否定了‌她的一生。
　　她其实早就跟任清栩谈不上‌爱与‌不爱了‌，只是她不想‌否定自己。
　　靳半薇憋很久了‌。
　　旻子迂长辈的身份压在那‌，她很多时候都不方便说什么‌，只是眼‌看着她因为任清栩倒是都要质疑起来殷姝，靳半薇觉得她再这样下去‌，任桥怕是都要将她记恨几分了‌。
　　“旻师，外婆她不是不知道卓凝变坏了‌，而是她舍不得卓凝。”
　　任千菁的记忆里，裕离的话还在耳边。
　　殷姝是死了‌，可她严格来说也不算死在了‌卓凝手里，而是自己的爱里。
　　因为爱裕离，所以封印了‌手段，作为一个普通老妇人‌陪着裕离生活，这才被卓凝暗算了‌。
　　不过她也是爱卓凝的，分明都已经察觉到了‌是卓凝下的手，分明最后还有机会带着她一起上‌路，也没有那‌样做。
　　殷姝是个好人‌，也是心中‌有爱的人‌，她爱裕离，也爱卓凝，所以她将神仙骨在身的裕离教成了‌心中‌唯有大爱，一点私欲都没有的样子。
　　佛灵的力量没有不准。
　　殷姝完全是输给了‌她自己。
　　旻子迂沉默了‌，她默不作声走到了‌殷姝的坟前，那‌里早已跪了‌个任桥。
　　旻子迂跪在了‌任桥身边，看着殷姝的坟，再也忍不住低泣出声：“对不起，我该听话的。”
　　她终于还是全盘否定了‌自己以往的所有决定。
　　——
　　殷姝的墓碑很简单，仅仅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的字是裕离一笔一划刻下来的，看着那‌些‌字，任桥的记忆又‌多了‌些‌，眼‌泪也慢慢盈满了‌眼‌眶。
　　她的眼‌睛一点点挪开，却在看到那‌湖面的时候，凄凉悲增。
　　热泪顺着眼‌眶滚落，越演越烈，越来越多。
　　任桥是撕心裂肺地喊出来的：“外婆，我疼。”
　　脑袋中‌的记忆一点点重叠，她从未喊过疼，只是那‌种感觉一次次浮现，只是殷姝的愤怒就在眼‌前，她仿佛看见了‌那‌会哄着她的老人‌，听见了‌那‌一声声语调温柔的小裕离。
　　任桥真‌的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疼了‌起来。
　　眼‌前的坟墓里装着她曾经最坚实的依靠。
　　她从未这样哭着喊过，声声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她其实是死在殷姝坟前的，就死在那‌神怨湖中‌间，被扒皮噬心。
　　很疼，不过那‌会儿并没有哭。
　　眼‌泪都积攒到了‌现在，跪在殷姝坟前尽情地悲泣。
　　旻子迂还是第‌一次见到哭的这样凄惨的女儿，她朝着任桥伸出了‌手，只是被任桥避了‌过去‌。
　　如果说以前任桥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此刻确实是多了‌些‌怨念。
　　靳半薇很快就靠了‌过来，她陪着任桥一块跪着，手掌摸到了‌她的手背，她一点点将任桥带进了‌怀中‌，任由任桥在她怀中‌大声哭泣，任由她的眼‌泪沾湿了‌胸前的衣服。
　　只可惜，崩溃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她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任桥哭了‌会儿，逼迫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挣脱。
　　她的眼‌泪终于是止住了‌。
　　任桥原是要起来的，只是在瞥见靳半薇同样湿了‌的眼‌眶，她猛地响起来了‌心底想‌说的话。
　　她将靳半薇的手抓紧，小声在殷姝坟前说：“外婆，小靳是我的爱人‌，佛灵前辈应该有告诉过您吧，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对我很好，就像外婆一样好。”
　　其实无论是佛灵还是殷姝都早已消散，她们应当是听不到的，只是美好的期许，但愿风会聆听些‌许。
　　在倾诉完柔情以后，任桥终于是缓过了‌劲，关季月给任桥和靳半薇都递了‌纸张。
　　在她们悲泣的时候，冷静如关季月，她带着林枰四处寻找了‌一番阵法，只是一无所获。
　　靳半薇擦了‌擦因为任桥的痛苦而落下湿痕的眼‌角，眼‌睛瞥到了‌裕离身死的湖中‌央，她指了‌指神怨湖：“水底呢，水底找过没有。”
　　林晋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痛惜地看着靳半薇：“你是不是哭傻了‌，阵法怎么‌可能布在水里。”
　　靳半薇白了‌眼‌他，身边的任桥依旧在低泣，她又‌从关季月那‌抽了‌几张纸巾，细心地替任桥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说：“活人‌的阵法不能布在水底，但她们里面可有不少连人‌都不是，手段不合常理些‌，不也很正常。”
　　关季月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冲向了‌神怨湖。
　　林晋鹏也扯着林晋鹏跟了‌上‌去‌，而靳半薇在替任桥擦干眼‌泪，稳定好情绪以后，这才带着她往神怨湖那‌边走，她看着那‌乌黑的湖面，拽着任桥停了‌下来，手指十分自然地轻轻落在了‌任桥眼‌睛下方：“姐姐，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看。”
　　任谁看到自己死地应该都是会崩溃的。
　　任桥摇了‌摇头，她握住了‌靳半薇的指尖，将她的手从脸上‌拽了‌下来，用力握着：“小靳，我已经好很多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可这……
　　靳半薇想‌起在空鸣山的事‌，硬生生忍住了‌去‌遮任桥眼‌睛的冲动。
　　旻子迂在殷姝坟前跪过以后，像是幡然醒悟了‌一般，她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目光在追逐着任桥而动，口里也没了‌她师兄。
　　阵法果然是湖底的。
　　关季月一个个骨灵灯摆出来以后，那‌湖中‌的水像是形成了‌好几个小漩涡，漩涡越来越多，一个个冒着黑气，一团团的黑雾从漩涡中‌钻出来。
　　这果然是个阵法，可什么‌阵法，关季月都没看明白。
　　那‌林枰倒是掏出了‌银白的灵纸，灵纸顺着他的指尖飞向了‌湖面，刚刚靠近，那‌黑雾就团团升起，竟是碾碎了‌灵纸。
　　林枰再伸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丁点碎片，碎片像是有黑色的羽毛在浮动，林枰眼‌睛微微一眯：“死回阵，居然是死回阵。”
　　果然，关季月诓来林枰是对的。
　　林枰居然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知道这个阵法的人‌，死回阵就连活得最久的旻子迂都没有听过。
　　靳半薇：“这是什么‌阵法？”
　　林枰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不是活人‌的手段，而是鬼物‌的手段，死回阵又‌名锁灵阵，我也是听百涟说的。”
　　猛地又‌听到了‌阴街那‌位阴帅的名字，靳半薇还真‌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记起来百涟以后又‌觉得不太对劲，百涟可不像是好说话的，怎么‌也不像是会跟林枰聊这些‌的鬼。
　　林枰看出来了‌靳半薇的疑惑，他脸上‌的褶子微微一挤：“纸扎师可是很好跟阴官打交道的，毕竟捏阴食这种东西，还是纸扎师比较拿手，好酒好菜，自然什么‌都是能说的。”
　　看来，她们冥府馋的可不止山精。
　　林枰呼了‌口气又‌说：“我的建议是我们打道回府吧，这阵无门‌，我们进不去‌的，能够在里面穿梭的只有被困在里面的东西，布阵的东西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我们。”
　　那‌岂不是只有任桥能够进去‌。
　　可任桥一个人‌进去‌，靳半薇是不太放心的，万一进去‌了‌，出不来可就不好了‌。
　　她皱皱眉，认真‌发问：“这既然是鬼物‌的手段，那‌……若是冥王来也不行吗？”
　　林枰将脑袋摇晃的更厉害了‌：“当然不行，这种阵法其实是冥府的考核阵法，听说每个阴差末位考核就是这样的，他们会获得冥王赐予的咒印，在咒印力量没有吸收之前，由上‌面的正阴官根据阴差当时的水准，布下阵法，阴差的实力融合咒印以后，能够超出原本实力水准两倍以上‌就可以破开阵法，也就可以担任阴差，但如果没有破开阵法就会一直被困在阵法里，阴差也是冥府官员了‌，这是被天地力量所认可的，可以算是天地的考核，所以就算冥王也没有办法放他出来的。”
　　这既然是冥府的阴差考核阵法。
　　这种时候靳半薇就有些‌怀念冷湘影了‌，若是冷湘影跟过来的话，应该也可以一眼‌认出这阵法。
　　不过，用这种阵法来困住任桥，出手的人‌肯定就是冥府的人‌了‌。
　　靳半薇回过了‌眼‌睛，她看着关季月凝重的脸色发问：“季月姐，布阵的人‌难道是浮喜？”
　　关季月沉闷地应了‌声：“大概。”
　　林枰听到浮喜，瞳孔猛地缩紧，惊呼出了‌声：“等等，浮喜不是你们阳街的镇街阴帅吗？这跟她还有关系？她不是失踪，而是背叛了‌冥府？”
　　阳街阴帅浮喜失踪，阴阳圈的人‌大都是知道的，但冥府给出的解释是失踪，可没有承认出了‌叛徒。
　　林枰冷不丁地听她们说漏了‌消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最怕麻烦，生怕知道了‌这个秘密会被冥府盯上‌。
　　林晋鹏就更为胆怯了‌，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着林枰：“师父，我们吃到大瓜了‌，她们不会杀我们灭口吧。”
　　林枰原是也有些‌慌乱的，只是看到自家徒儿的害怕样，忽然倍感丢人‌。
　　他将胡须一抹，冷淡地说道：“要杀也杀你，为师这么‌厉害，一定有用武之地。”
　　林晋鹏：“……”


第95章 墓室
　　林枰分明是极度在意这个弟子的, 却时‌不时‌就爱呛他‌两句。
　　别扭，但真的在关心。
　　每当相‌识位前辈后‌，靳半薇总觉得旻子迂的母亲当的并不称职, 可她作为人女儿的爱人也不好对她评价些什么。
　　在林枰口中了解死回阵后‌, 靳半薇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按着林枰的说辞，根本无人能够进阵, 那究竟是谁救了任桥出来呢？难道说当初被困在阵法里的不止有任桥？
　　亦或者他‌们封印任桥的时‌候有别的东西钻进了阵法里, 可是他‌们那个级别的人为何会察觉不到呢？
　　她想‌不明白, 只是这死回阵总归是要有人进去的。
　　真相‌都藏在阵法里，所‌以进阵是最好的选择。
　　湖面上的黑雾越积越多，散开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关季月她们甚至连站在湖面旁边都觉得不太舒服了, 仿若有一股力量在推着她们的后‌背, 逼着她们离开。
　　林枰情‌绪不好的时‌候很爱扯动他‌的胡须，那微微有些发‌白痕迹的胡须被他‌硬是撤下来了两根：“这阵法我们肯定是进不去的,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怎么又是四位黄泉煞局, 又是死回阵的？我这贼船都上来了，你们好歹跟我透露点什么啊。”
　　林晋鹏果然是有些怂包属性在身的，他‌感受到死回阵力量对他‌的推搡，十分干脆地离神‌怨湖远了些，隔得远远的, 朝着她们大声喊着：“关季月, 靳半薇, 你两是不是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了？”
　　“贼船都上了, 您也没有回头路了。”关季月凝着那湖面，眼‌睛里满是坚决：“这死回阵肯定是要进的, 林前辈我只能跟您保证，如果真的会死，我会死在您前面。”
　　“说的什么晦气‌话。”林枰吹了吹胡须。
　　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虽然很想‌知道真相‌，但关季月她们不说，他‌也没想‌逼着她们张口，他‌是来替林晋鹏那个小王八蛋还债的，至于‌要还到哪一步呢……目前反正还死不了。
　　林枰甚至是有些欣赏关季月和靳半薇的，他‌这些年前前后‌后‌收了三个弟子，个比个的怂，修炼的精神‌头也差，他‌很久没见过像靳半薇和关季月她们这样天‌赋异禀，不畏生死的后‌辈了。
　　他‌喜欢这种小辈，做阴阳活的人要是怕死，那不如趁早改了行。
　　林枰是希望林晋鹏能学‌上一点的，可林晋鹏避的太远，他‌此刻只觉得丢人的很。
　　林枰不再看林晋鹏，他‌朝着湖面丢出一张张灵纸，只是灵纸在沾染死回阵的气‌息后‌都会快速化‌为灰烬，他‌的确是没有好办法可以入阵，这种阴差用来考核的阵法，饶是他‌这个级别纸扎师也是束手无策，毕竟谁能想‌正阴官的鬼物还会来对付活人呢。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那些黑雾不断蔓延，排斥他‌们的身体‌，但唯独没有排斥任桥和靳半薇。
　　林枰三步并做两步走，他‌到了靳半薇和任桥跟前，指着她两道：“你，你们两好像不被死回阵排斥。”
　　关季月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倒是不奇怪任桥，只是靳半薇会有点奇怪，她上了前，一把‌拽着靳半薇靠近了湖面，蹲下身体‌将手伸向了湖面。
　　大概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们了，靳半薇很快就发‌现她可以跟任桥一起入阵，那死回阵似乎没有排斥她的力量。
　　和关季月她们刚刚靠近死回阵就会被弹飞不一样，靳半薇的手可以径直穿过湖面，摸到那深藏湖面下的怪异能量，那能量仿佛化‌实了，在她掌心缠绕。
　　靳半薇一喜：“季月姐，我好像也可以入阵。”
　　关季月却没有什么喜色，她皱皱眉，很快就分析出来了原因：“任桥现在的身体‌是你的纸扎术，她又完全融合了纸人的身体‌，纸人靠你的血气‌维持，所‌以你们两血气‌早已相‌融，这阵法应该是将你们错认为一体‌了。”
　　林晋鹏隔得远，不过他‌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听得倒是很清楚。
　　他‌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等‌等‌，什么叫融合了血气‌就可以入阵了，你们不会是想‌说那只鬼就是从死回阵里出来的吧，那她怎么完全不知道死回阵？而且她在没有咒印加持的情‌况下比被封印的时‌候，强大了两倍，这怎么可能？再说她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进去？”
　　林晋鹏修为不高，虽是冲到了跟前，但那一团团黑雾的排斥几乎让他‌的身体‌漂浮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被推出去了。
　　林枰实在是嫌弃他‌丢人，苍老的手骨一下抓紧了他‌的胳膊，将他‌的身体‌死死拽了下来。
　　林晋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师父，骨头要断开了。”
　　林枰压着声音，低低地挤出来一句话：“林晋鹏，你是真给我丢人啊。”
　　他‌甚至都懒得操心靳半薇她们要做什么了，他‌只想‌将林晋鹏回炉重造，让他‌把‌手段都再重新学‌一遍，这实在是比同龄人差得太多了，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
　　——
　　靳半薇能够入阵对于‌她们而言是个好消息，可关季月是不放心的。
　　她习惯了自己以身犯险，可当身边人要以身犯险，自己却不能相‌陪的时‌候，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
　　此刻关季月倒是真有点不想‌沾这个死回阵了，她皱皱眉：“一定要去吗？其实真相‌的话，我们已经猜到大半了，不是么。”
　　她们在这个世界都是了无依靠的人，彼此相‌遇相‌知，成为可信任的伙伴，成为互相‌关怀的家人。
　　命里也是有缘的。
　　关季月不想‌这份缘被掐断，靳半薇也不想‌，只是很多时‌候的选择要遵从本心。
　　湖面的黑雾还在不断升腾、汇聚、凝实。
　　一个个漩涡也在不断转动，落进去的人也不知究竟还能不能爬出来。
　　未知是胆怯的源头。
　　靳半薇目光慢慢转过，她用力捏紧拳头说道：“季月姐，我觉得里面不止有真相‌，还有我和姐姐的恩人，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但你不也说过知恩图报是我的美德嘛。”
　　的确，这是美德。
　　如果靳半薇没有这份美德，她们大概也不会成为没有血缘的家人。
　　这很好，可里面很危险。
　　关季月看着满脸坚决的靳半薇，转过头看向了任桥，她问：“任桥，你也跟半薇一个想‌法吗？”
　　“嗯，如果里面真的有搭救我的人，那我该去救她的，我不想‌背负着一笔未知债而活，不过季月你有些太过于‌悲观了，仔细算算的话，我和小靳加在一起的实力应该比我被封印的时‌候强了不止两倍吧，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任桥给了关季月肯定的回答，她本就是个比靳半薇更为温柔善良的个性。
　　仅仅是因为猜测而涉险，或许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值得的，但在靳半薇和任桥眼‌里偏偏又是很值得的。
　　彼此的心都很柔软，这大概也是她们合适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要说原因之二嘛，那就是她们都很清楚眼‌下自己最想‌做的事，还有最想‌前进的方向，头脑没有偏移，清醒且分析的很有道理，任桥说得的确是对的，她身上比最开始的她多了两魄，而靳半薇是个很强的纸扎师。
　　她有时‌候都会觉得靳半薇手段花哨。
　　任桥和靳半薇都不算太过愚蠢的人，就算做了些糊涂事也大都是被心中善意驱使的。
　　很好。
　　关季月朝着湖面看了眼‌：“那就去吧。”
　　她点了头，靳半薇她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看到要以身犯险的两人，旻子迂欲言又止，只是到底没有说出阻拦的话。
　　她改变了，变得沉默。
　　在靳半薇她们即将入水的时‌候，关季月喊住了她们：“半薇，你把‌困住任桥魂魄的法器给我一个，我看看如何破掉上面的封印。”
　　靳半薇困惑的眼‌神‌投了过来，她叹了叹气‌：“我总不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关季月是个习惯性冲锋的人，只是此刻她冲不进去，也就只能做做后‌援了。
　　饶是她也得承认任桥很强，如果能将剩下的两魄都融合，那么于‌她们而言绝对不是坏事。
　　靳半薇还是很相‌信关季月的，关季月开了口，她很快就将那串原本就是关季月替她抢回来的佛珠递了过去，她笑盈盈的：“那就拜托季月姐了。”
　　关季月坦然地收下了佛珠，轻轻嗯了声。
　　眼‌看着靳半薇将佛珠交给关季月，旻子迂终于‌是按耐不住有了声音：“我也帮忙……”
　　该怎么说呢。
　　靳半薇对旻子迂失望过太多次了，哪怕她是任桥的生母，靳半薇都有些无法信任她了，她甚至有些担忧，如果她们真的遇上了任清栩，旻子迂会倒戈。
　　她背过手，抗拒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旻子迂能感受到靳半薇对她的不信任，她下意识地望向任桥，只是任桥本能地逃避了她的视线。
　　情‌理之中的，但依旧失落。
　　靳半薇背过去的手摸到了任桥的手，慢慢拽紧，朝着神‌怨湖走去，只是还没有进去，她突然又想‌起来了那对母女，她转过头：“对了，季月姐，那对母女……”
　　她是想‌让关季月去帮帮白樾和白枝的，毕竟在原书里，白樾白枝是关季月人生的一大转折点，也是她的缘分。
　　既然还能再遇见，或许就是命里注定的。
　　注定她们该对白枝母女伸出援手。
　　这几个月来，靳半薇和关季月也有了默契，她话都没说完，关季月就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了，她食指微微翘起，敲了敲胳膊：“你又瞎好心了。”
　　靳半薇笑了笑：“这里很危险，那人还是个孕妇。”
　　听到孕妇的字眼‌，任桥也回过了神‌：“季月，你帮帮她们吧。”
　　关季月表面上冷漠，但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只是对人和鬼缺乏信任度，她还是应了下来：“反正我们进不去，待会儿我去找找看。”
　　这次没有柳无白，关季月还答应了去找她们，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靳半薇心安了不少，她牵着任桥站到了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一谭乌黑死水的湖面，满湖都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靳半薇眉骨颤了颤：“林前辈，我们直接跳吗？”
　　林枰那胡子被他‌拽得更稀少了：“要不给你找个潜水艇，你再下水？”
　　没看出来，林枰还有点冷幽默。
　　靳半薇也知道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她只能跳下去。
　　她叹了口气‌，刚想‌跳进去，旻子迂往前走了两步：“裕离。”
　　她在喊任桥，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任桥没有理她，她甚至装作没有听见旻子迂的声音，没有转过头。
　　不难想‌，任桥大概真的对旻子迂有了怨气‌。
　　旻子迂眼‌看任桥没有理她，便喊了声靳半薇：“半薇。”
　　靳半薇打了个冷颤，略显僵硬地回过身，她还是尽量维持着平缓的语调：“旻师，怎么了吗？”
　　旻子迂有许多话想‌说的，只是发‌现任桥都不理她以后‌，那些话卡在了喉咙处，一句叠着一句，堵得她喉咙十分难受，可偏偏一句都挤不出。
　　她眼‌睛微微垂下些，苦笑一声：“你们多加小心。”
　　靳半薇礼貌道谢：“谢谢您。”
　　旻子迂大概在一遍遍问着她自己，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靳半薇也在一遍遍问着自己，她们之间为什么会这么尴尬，她本就不懂如何给人当女儿，更别提如何当人家女婿了。
　　头也有些疼。
　　她一鼓作气‌，拽着裕离跳下了神‌怨湖。
　　“扑通”一声，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力，她屏住呼吸，身体‌越来越沉，她和任桥被漩涡卷了进去，身体‌不断转动着朝下坠落。
　　只是这样的坠落太慢了，任桥身上的鬼气‌快速转动，竟是和漩涡融合几分。
　　她们的身体‌快速下坠，很快就落了地。
　　这里没有污水了，像是处被隔绝起来的空间，只是依旧没有空气‌，环境也很暗，只有几缕幽蓝色的火光照亮着环境。
　　那浓郁渗人的力量让靳半薇清楚的感知到了阵法的存在，靳半薇呼吸渐渐不畅，她拿出两片灵纸，一张贴在了任桥身后‌，一张贴在了自己胸前。
　　灵纸替她借来了些鬼气‌，让她的身体‌鬼化‌了些许，靳半薇终于‌是能在这没有空气‌的地方呼吸说话了。
　　她身上湿漉漉的，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味，这让靳半薇好接受了些许。
　　“小靳，你还好吗？”
　　任桥鬼魂的身体‌优势就凸显出来了，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沾上水渍，身上的衣服都依旧干净洁白，倒是衬得靳半薇越来越狼狈。
　　靳半薇倒是想‌说自己没事，只是这湿冷粘连的感觉非常差劲。
　　这里本来就是鬼阵，环境阴冷潮湿，浸了水的身体‌落在这里，阴冷轻轻一刮，她仿佛深陷冰窖。
　　她打了个哆嗦：“姐姐，这鬼地方好冷。”
　　听着靳半薇喊冷，任桥连忙将被她牵住的手抽了出来，眼‌底有隐约的自责。
　　靳半薇的手猛地空了，很是不能适应地望向任桥：“怎么了吗？”
　　任桥的手捏着手腕，她说：“我身上也是冷的，你牵着我会更冷，我在这有些控制不住鬼气‌外溢。”
　　这种阵法里，靳半薇本就不指望任桥能够迁就她体‌温。
　　她是冷，可不牵着，心里不踏实。
　　靳半薇摸出一盏灯笼，灯笼的火光让身体‌慢慢暖和了起来，她还是固执地牵上了任桥，在任桥颇为无奈的眼‌神‌中，淡淡道：“我喜欢牵着你。”
　　她嘴甜的时‌候，话是直白的。
　　任桥想‌要挣脱开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指腹缓慢地落在了靳半薇手背上，虽没有张口回应，但眼‌底满是柔情‌。
　　靳半薇舒展地腰肢，她感觉被水浸泡过的身体‌，四肢都僵硬的难受。
　　她还在抗寒，耳边突然响起了任桥的声音：“嗯。”
　　靳半薇愣了愣，猛地惊醒任桥是对她刚刚那句话的回应，她似乎一直这样，有话基本上就有答。
　　这让靳半薇想‌起来了刚刚任桥忽视旻子迂的一幕，她小声问着任桥：“姐姐，你是不是恨上旻师了？她刚刚喊你，你都没理她。”
　　任桥沉闷地摇摇头：“不算的，我只是觉得她不该那样说外婆，心中有些难过。”
　　靳半薇的预感果然是对的，她就觉得旻子迂那样说殷姝，质疑殷姝，任桥一定会不高兴的，这才着急忙慌地阻止了旻子迂往下接着说出更过分的话，可那一句还是在任桥心底落了些伤痕。
　　她很在意她外婆。
　　这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在靳半薇的认知里，殷姝是唯一爱着，照顾过那个还活着的裕离的人。
　　随着记忆复苏，殷姝在她心底有很重要的位置。
　　旻子迂那样说殷姝，她不高兴很合理。
　　毕竟任桥一直是这样的，她或许不在意自己的伤痛，但她身边的人被攻击她会格外的愤怒。
　　任桥轻微的声音带着些思‌念：“外婆对我很好，跟小靳一样好，我很在意外婆，虽然她是外婆的女儿，可她不能那样说外婆。”
　　靳半薇也觉得旻子迂不应该的。
　　据目前来看，殷姝的感知全是对的，她比旻子迂更为聪慧，她清楚地分辨着好坏，只是可怜她管不住女儿。
　　大概也是因为觉得任清栩并非靠谱的人，这才在即将身死前，还将佛灵作为后‌手留给了裕离。
　　靳半薇虽然没有真的见过殷姝，但从殷姝的过往，以及各种行径中她都可以判断出殷姝应该是个很好的母亲，只可惜旻子迂没有学‌到殷姝半分。
　　只是这种时‌候她纵然觉得任桥说的很对，可她也是不能附和任桥的。
　　不然就像是她在刻意挑拨她们母女的关系一样。
　　任桥将灯笼一推，她的灯笼就浮了起来，挂在了半空中，照亮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她们好像落进了一个墓室里，密闭的空间里摆放着十来口棺木，那些棺木和在空鸣山见过的五行棺木类似，只是凤凰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盘踞着的龙。
　　棺木的摆放也是极具意思‌的，她们围绕着中心的一个水池，那池中有血红的水在喷涌，而池中心有个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这死回阵看着并不是会攻击人的阵法，靳半薇暂时‌没有感受到危险，倒是觉得这些棺木的摆放有些意思‌的。
　　她牵着任桥走进了水池，离檀木盒子更近了一点，檀木盒子上刻着些奇怪的巫纹，靳半薇并不认识，但只觉得繁琐。
　　盒子底部漏出些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垂落在水池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那红色的液体‌似乎是血。
　　见到血，靳半薇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咕咚咕咚。”异样的声音响起，驱使着靳半薇低下了视线，那水池中的红水像是被什么炙烤一般，正在冒着一个个水泡，水泡一点点凝实，竟是从水池中飘了出来，一个个红水泡，挨个飘向了那围着水池的棺木。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靳半薇割破了手指，鲜血涌向了灯笼，灯笼的光更亮了几分，她终于‌是能够完全看到整个墓室，墓室的墙壁上也刻着跟盒子上一样的巫纹，那巫纹让人十分不舒服。
　　靳半薇快速挪开了视线。
　　忽然，她看到了些熟悉的东西。
　　海菜花瓣。
　　是的，这个墓室里到处都是海菜花，无论是棺木上，还是地上，都有一簇簇的海菜花。
　　那些海菜花瓣，靳半薇曾在任千菁记忆里看过。
　　海菜花只生在水质清澈的地方，纯白色的花瓣，淡淡的黄色花蕊，落在湖泊上相‌得益彰，她甚至还清楚的记得那还绽放着一朵朵海菜花的湖泊有多么的澄澈干净。
　　只是后‌来血色开始吞噬那一点点纯白的美好。
　　这些海菜花瓣便是那被染红的纯白，它们的花瓣花蕊早都成了深红色，那人血堆积起来的红，看着都刺目。
　　只是那些海菜花瓣没有枯萎，没有凋零，看着竟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一般。
　　靳半薇很是困惑：“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海菜花瓣？看着居然像是刚刚摘下来不久。”
　　靳半薇满心疑惑，可本该回应她的声音却没有想‌起来，倒是掌心的手越来越冰。
　　她连忙转过了头，看到的先是一片血红，而后‌是那颗渐渐脱离身体‌的头颅，血色侵占了她所‌有的视觉。
　　任桥察觉到她回过头，低声哀求：“你别看我，小靳你别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分明没有融魂啊，任桥怎么会再次露出死前本相‌，掌心的手已经是血肉模糊，她心口的钝痛感无尽蔓延加重，她声音里满是疼痛：“姐姐。”
　　任桥终于‌是牵不住靳半薇的手了，她的手随着皮肉脱离，完全从靳半薇掌心坠落了下来，身体‌慢慢歪斜下去，任桥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体‌失控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堪。
　　她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恐惧。
　　谁都想‌在心爱人面前保留最美好的一面，但她似乎每次都很狼狈。
　　每一次这样字眼‌让她越发‌难过，任桥软声哀求着：“别看我，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别看我。”
　　“好，我不看。”靳半薇的声音里有了哭腔，她转过了头，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她倒是不害怕，原是就见过了，只是每次看，还是觉得很崩溃，那种深深绝望感几乎逼疯她。
　　模糊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檀木盒子上。
　　她心脏扑通扑通，较为猛烈地颤动起来。
　　一种直觉告诉她，任桥失控的原因就在盒子里。
　　靳半薇吸了吸气‌，她咬着牙踏进了水池中，她靠近了石桌，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摸上了檀木盒子。
　　“砰”的一声，她的手竟是盒子震开了，掌心被震得生疼，她摊开手掌看了眼‌，表层的肌肤几乎都被烫焦了，灼热的疼痛侵蚀了五感，身后‌有弱弱的声音响起：“小靳，你没事吧。”
　　她将受伤的手藏了起来，这才回过头应了声：“我没事。”
　　回了头才发‌现，任桥竟是摸出了一件风衣，将她整个人连头带身子都裹了进去，完全屏蔽了靳半薇的视觉。
　　只有闷闷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没事就好。”
　　靳半薇觉得任桥有些可爱，可她根本笑不出来。
　　“姐姐，我真的不在意的。”
　　“小靳，我在意。”
　　其实她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可任桥每一次的抵抗情‌绪都很重。
　　这次尤甚。
　　似乎她们越亲近，任桥越想‌在她眼‌前保持一个好些的形象，不是支离破碎的，也不是血肉模糊的。
　　靳半薇低着视线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污水，她连发‌丝都完全是被浸湿了的状态，这要是爬出来都能被人当成水鬼，她之前受伤也血肉模糊的，任桥不也没有嫌弃她。
　　待在灵异世界，一个是鬼一个阴阳术士，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很好的姿态。
　　靳半薇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分明觉得问题出在盒子里了。
　　打开盒子，或许任桥的异常就能停止了。
　　靳半薇从怀里摸出一张张破阵符，一张叠着一张：“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几十张破阵符化‌为灰烬，竟是只在这盒子上落下了一点裂缝。
　　靳半薇觉得奇怪，这东西看着也不是法器。
　　她再次从怀里再次摸出破阵符，刚刚靠近一点盒子，她的手猛地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那巨大的吸力让她整个手都被牵引的靠近了盒子，完完全全落在了盒子上。
　　她的掌心似乎被什么利器刮开了，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流出。
　　这盒子在吸她的血。
　　靳半薇一愣，连忙去摸灵纸，只是那盒子每吸一点血，盖子还想‌就会松动一点。
　　难道说这盒子也跟死回阵一样将她任桥当成了一体‌的，只是……
　　她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这样想‌呢？难道说她潜意识觉得这盒子里有任桥的血？
　　不过她的血似乎是能打开盒子的，靳半薇发‌现这一点，摸灵纸的手，也变成了摸出一颗颗补血丸和养气‌丹。
　　她倒要看看这盒子能吸她多少血。
　　一颗、两颗、三颗……系统出品的补血丸特别充盈，靳半薇也不怕跟这个檀木盒子耗下去。
　　“咔嚓”一声，那盒子盖竟是翘了起来。
　　靳半薇落在盒子上的手也自然而然落了下来，随着她松开手，那盒子的四边都落了下去，像是果子扒皮一样，一片一片，终于‌露出了正中心的果实。
　　密闭，压抑。
　　血腥，绝望。
　　靳半薇的身体‌是从视觉开始僵硬的，头颅渐渐不能再移动分毫，脖颈也微微发‌硬，四肢逐渐变冷，她彻底动不了了，只能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盯着那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女人的头颅。
　　长发‌被鲜血浸泡的时‌光太久，发‌色竟是都有了变化‌，空洞的眼‌眶里缺少了一对眼‌睛，只有鲜红的血从眼‌眶里滚落，她分明死去了很久，但那颗头颅仿佛新鲜割下来的，依旧源源不断朝下落着鲜血。
　　鲜血渗透盒底，从底部渗出，落进血池中。
　　一滴接着一滴。
　　头颅脸上的皮肤有些溃烂的痕迹，只是她还是能够辨认出心上人的样貌。
　　那是任桥的头。
　　血腥的，潮湿的，能够触碰到的。
　　靳半薇缓缓抬起手指，她的手指像是一根木头，僵硬的杵了过去。
　　温热，疼痛。
　　头颅落下的鲜血不是鬼魂的虚无，每一滴都滚烫炙热，似乎能将她的肌肤烫穿，硬是刮落两层肉下来。
　　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一幕幕。
　　怨念，仇恨，侵占了所‌有。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她好像是哭了。
　　一双冰冷的手覆盖在了她眼‌前，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落在了耳垂：“小靳……小靳，你别看。”
　　她掌心是冷的，声音是颤着的。
　　任桥应该比她更为无助。
　　她缓缓拿下来了任桥的手，看到的是因为檀木盒被打开，身体‌再次稳定下来的任桥，鼻尖发‌酸，喉咙发‌疼：“我，我没事的。”
　　任桥的手落在了她脸上，胡乱擦拭着她的肌肤，眼‌底满是焦急：“可是小靳，你流血了。”
　　流血了。
　　靳半薇有些意外，她顺着任桥手落下的位置，她摸到了湿热的痕迹。
　　指尖沾上的痕迹印入了眼‌帘。
　　原来，她不是哭了，而是眼‌睛在流血。
　　她太疼了，肌肤都被灼穿的疼痛，心脏在一点点收缩，她悲痛着眼‌前的所‌有，怨恨着所‌有的参与者。
　　靳半薇摁住了任桥的手，勉强笑了笑：“姐姐，我真的没事。”
　　指腹沾上的一滴滴鲜血，几乎要浸湿她的心口，可靳半薇依旧执着地告诉她，她没事，可她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要问看到自己被斩下的头颅是什么感觉，任桥的答案大概是不够明确，她只知道看到靳半薇因那颗头颅而垂落血泪的时‌候，她心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心疼淹没，她低唇在靳半薇耳边低语：“小靳，别看了好不好。”
　　“没事，我没事的。”靳半薇僵硬地转动着身躯，她从包里拿出来了封着任桥眼‌睛的封魂铃铛。
　　她拿出来了任桥的眼‌睛，颤颤巍巍的靠近那颗摆放的像是果实的脑袋，她掌心被温热的血液烫红，她指腹捏着眼‌球，她将眼‌睛放回了任桥的眼‌眶，只是那眼‌珠子很快就掉落了下来。
　　没有依靠，没有缝补，那眼‌睛早已不属于‌那眼‌眶。
　　眼‌珠子跌落进了血池子里，靳半薇蹲下身体‌，她的手在血池子里摸着眼‌珠的痕迹：“在哪里，在哪里。”
　　“小靳。”任桥冰冷的手掌穿过血水，覆盖在了靳半薇手背上，她紧紧握住了靳半薇的手，不再让她乱动：“不要再找了。”
　　靳半薇低着唇，她小声说：“姐姐，我好没用啊，我保护不了你，我连你的眼‌睛都没办法帮你装回去，对不起，对不起……”
　　任桥小心翼翼地圈住了靳半薇，她靠近靳半薇的耳边，柔声低语：“这跟你没有关系。”
　　她被属于‌鬼魂特有的血雾包裹，身体‌完完全全陷进了任桥怀中，她指尖有她的血，她脚下踩着她的血，这都靳半薇的情‌感有瞬间的崩塌：“姐姐，我好像有点冷，不，我好像又有点觉得热。”
　　靳半薇视线微微抬起一点，她在任桥怀中望着任桥，她的手抬起一点落在任桥眼‌前：“你看，我的手好像被烫穿了。”
　　那里是被鲜血染红的手背。
　　那是任桥的血。
　　任桥将靳半薇抱出了血池，她带着靳半薇离那些血池远远的，摸着纸巾替她擦拭染血的手背：“小靳，你别自责，这跟你没有关系的。”
　　她还是那样温柔，可分明她会比她更疼的。
　　那盒子里放着的何止是一个头颅，那是裕离短暂生命的全部缩影。
　　悲惨，凄凉，唯有伤痛。
　　该崩溃的是亲眼‌看见自己尸体‌的任桥，而不该是她。
　　靳半薇挣开了任桥的手，她猛地抱住了任桥的身体‌，用力拥着她，终于‌是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痛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任桥轻轻拍打着靳半薇的背部，小声宽慰着她：“小靳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我不好。”靳半薇还是拿出了那一张张清心符，她终究是心性跟不上道行的纸扎师。
　　不依靠着一张张清心符，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在清心符贴上心口以后‌，她的呼吸终于‌是渐渐平缓了些，她拥着任桥：“姐姐，你如果想‌哭的话，可以靠着我，我不会再闹了。”
　　任桥的手指搭上了靳半薇湿漉漉的发‌，她不愿意靳半薇将她刚刚行为称之为闹，她感受的到，靳半薇只是因为在乎她，而且她本来年纪就不大。
　　不过二十，一次次看着心上人在眼‌前死去，看着妻子被分尸的惨样……
　　正如她所‌说的，她觉得靳半薇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不会有人比靳半薇做的更好了。
　　“小靳，你不要总是为难你自己，清心符用多了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她知道的，可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冷静的。
　　靳半薇回过神‌，她猛地朝着那血池望去，血池里还是源源不断冒出一颗颗血色的气‌泡，朝着那一口口棺材而去。
　　血池仿佛一个祭祀品，她的所‌有都在被那些棺材分食。
　　靳半薇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里应该就是任桥被迫成为保家仙的地方，那些棺木里面的尸体‌应该就是沈家去世的人，他‌们在为子孙后‌代窃取神‌仙骨的气‌运。
　　靳半薇几乎在一瞬间看破了所‌有。
　　那头颅便是作为这不平等‌契约的媒介，而任桥的主魂便是她们的灵，所‌以哪怕是死去多年了，还能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来，那涌出的不止是鲜血，还有神‌仙骨自身的气‌运。
　　分明被她们害死的，可她的灵，她仅剩的躯壳竟是还要护佑仇人子孙世代富贵，前路平坦。
　　哪有这样的道理！
　　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
　　靳半薇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不是什么墓室，不是是什么死回阵。
　　这里根本就是地狱，属于‌裕离的地狱。
　　也是属于‌她的地狱。


第96章 外婆
　　靳半薇没有从痛苦中挣脱, 但她被异象强行拽离了‌负面‌的情绪。
　　随着那颗头颅露出，那满屋的海棠花像是活了‌过来，一片片在半空中飞舞着, 靳半薇眼‌睛眯了‌眯, 竟是在那每一片花瓣上看到了‌淡淡的灵雾。
　　这些花瓣都是有灵之物, 每一片都有着化妖的潜力。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里起码有上千朵海菜花，若是每个都能‌化形了‌, 这得是多少妖物。
　　随着有灵之物的光芒渐生, 密闭的空间里飘起些稀薄的新鲜空气, 靳半薇无‌意识地吸了‌口，她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变成了‌湖中花，漂浮着，被水滋养着。
　　耳边有温柔的轻语：“趁着裕离还没醒, 我来跟你们聊聊天。”
　　靳半薇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个沧桑的老人‌，头发花白‌, 满脸皱纹, 只是漂亮的瞳孔依旧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卓越风姿，她从前应该是个美‌人‌的。
　　老妇人‌坐在湖边，轻柔温暖的视线落在了‌湖面‌，声音悠远绵长：“你们托裕离的福分都生了‌灵，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阴阳界危险重重, 除了‌阳街的妖物大都不太好过的。”
　　那双因为衰老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里唯有深深的担忧。
　　她是真诚的, 发自真心地在担心湖中这个个脆弱的生命。
　　只是目光转向湖边屋的时候, 担忧又‌慢慢褪去：“不过没事，等着你们化了‌形就跟着裕离好了‌, 她是天生神仙骨本就比旁人‌强啦，我再将手段都交给她，她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巫师，到时候她护着你们。”
　　身边的同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花瓣跟着花蕊轻颤，虽没有声音，但它们似乎在说想跟着眼‌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笑了‌笑，眼‌底温柔的光芒铺洒在湖面‌，她平等地爱着每个生灵，平等跟还是死物的她们对话：“我年‌纪大了‌，可‌等不了‌你们化形了‌。”
　　说到年‌纪，老妇人‌眼‌底渐渐有些落寞浮出：“时光过得真快啊，仔细想想我这一生呢，四十三岁才生个这个女儿，将近八十了‌才有这个孙女，我有些话是不能‌跟裕离讲的，那就跟你们讲讲吧，其实我以前啊可‌强了‌，我是几千年‌里最厉害的巫师，我可‌以签订七只灵呢，我的灵都很强大的，不过现在没有啦。”
　　“我要陪着裕离就不能‌动用手段，她们跟着我也没用了‌，所以纷纷跟我解除了‌契约，我身上便只剩下佛灵了‌。不过呢，留下的也是最好的，佛灵是我最厉害灵，也是跟我一体的灵，她陪我的时光比我女儿还要久的多，也多亏了‌她，我才从个识人‌不清的笨蛋成了‌个聪明人‌，她感知善恶的能‌力是这世上最强的，只可‌惜她的命跟我绑在了‌一起，我死，她也会跟着一起死，我的生命太短了‌，是我连累了‌她。”
　　她所落寞的便是活人‌短暂的生命拖累了‌本该岁月绵长的灵。
　　靳半薇也猜出了‌老人‌的身份，她应该就是裕离的外婆——殷姝。
　　她似乎站在海菜花的视角去凝视着一段属于她们对殷姝的记忆。
　　殷姝当真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们靠着裕离的神仙骨聚灵生灵，并非自身的修炼，根基都很羸弱，殷姝常常会来跟她们说说话，教教她们妖物修炼的法门，也会跟她们讲外面‌世界的危险，甚至会固执地叫她们认字识人‌。
　　分明离化形还远呢。
　　借着海菜花的视角，靳半薇也看到了‌小时候的裕离。
　　殷姝是个手巧的人‌，每天都给裕离扎着不同的辫子，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殷姝一件件自己做的，每一件都很好看。
　　殷姝并不是每天都在神怨湖，她每隔半年‌左右都会出去一趟，替她和裕离的生活买些东西入山。
　　独自生活的裕离也会学‌着殷姝的样子，每天过来跟她们讲讲话。
　　只是随着裕离的长大，殷姝也更‌为衰老了‌。
　　她是个强悍的巫师，身体倒还不错，只是容颜的衰老也不是她能‌控制的，越来越的皱纹提醒着她，她的生命或许没有很长时间了‌。
　　其实术士这一行风险是极大的，也非常容易被冥府盯上的，所以很多都会掐断轮回路来断冥府的眼‌线，掐断轮回路对术士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因为一旦轮回，修为归零，记忆全无‌，对于普通鬼魂来说是好接受的，但对于那些强大的可‌以揉捏鬼物的术士来说并不划算，而且掐断轮回路，修行会更‌为顺畅。
　　她们很多人‌也不是为了‌逃避冥府，而仅仅是只想嚣张肆意地活上一辈子。
　　殷姝并不是自主掐断轮回路，她年‌轻的时候与人‌斗法，那时太年‌轻了‌，差点折在对方手上，为了‌带着身上的灵逃跑便自主断了‌轮回路，用秘术强行提升了‌一段修为。
　　这也让她没有后路。
　　她死，无‌魂。
　　殷姝渐渐觉得她是看不到裕离长大了‌，她落在湖边的温柔渐渐变成了‌一声声叹息：“我们要是都走了‌，裕离就得拜托你们照顾了‌。”
　　殷姝大概是病得不轻了‌，竟是将照顾裕离的重则想要托付给死物。
　　“我怕是熬不到裕离父母十八岁来接她，其实我是不希望她父亲来的，我并不喜欢他‌父亲，他‌虽是个道士，但我能‌感受到他‌有很强的野心，因为这个事，我还跟我女儿吵过好几次。我不想跟她吵架的，只是她太爱任清栩了‌，我也劝过自己接受任清栩，只是我的感知能‌力是抗拒的。”
　　只是她身体越来越差了‌，差到慢慢对任清栩都升起来了‌期待。
　　“要不我再给裕离改个名字吧，叫任桥好啦，随她父亲姓，但愿她父亲能‌够怜爱她几分，也愿她能‌架起我和她父亲之间沟通的桥梁，我其实没有讨厌任清栩，只是他‌确实是不像个能‌够踏实过日子的人‌，如果裕离能‌够改变他‌就好了‌。”
　　“……”
　　殷姝死在了‌湖泊边，身体缓缓跌落，坠入了‌湖中。
　　她是巫师，本身的身体就有灵，灵雾一团团散开，渐渐寄生在了‌花蕊之上，她似乎被殷姝的灵雾影响，当裕离跳下湖泊去捞殷姝尸体的时候，她望向裕离的视线有了‌慈爱。
　　裕离埋葬了‌殷姝。
　　这神怨湖就不再有那个会跟她们说话的老人‌了‌，唯有个还未长成的新芽。
　　蔓延的藤枝在不断生长，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们想要快点生出完整的灵魄，能‌够张开口跟那孤独的女孩聊聊天，只是还没等生出完整的灵魄，这神怨湖就来了‌不速之客。
　　任千菁和白‌筱竹。
　　她们是两个骗子。
　　她们在湖边商量欺骗裕离的方式，花叶因愤怒而颤抖，偏偏死物的身体没有办法将她们拽入湖中。
　　裕离被骗出了‌神怨湖。
　　神怨湖没了‌裕离，聚灵的速度越来越慢，她们的灵魄也无‌法再生长，不过这并不要紧的，迟早有一天她们会生出灵魄，化出身体去完成和殷姝约定‌好的事。
　　她们啊都是要陪伴裕离的灵。
　　故事的后来，裕离回来了‌，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被穿透了‌琵琶骨，钉死了‌一根根经脉回来的。
　　神怨湖架起了‌针对裕离的死局，落在湖泊中束手无‌策的她们似乎也成了‌这死局的部分，成为恶人‌的帮凶，这是她们所不能‌接受的。
　　神怨湖变成了‌死湖，一具具尸体被她们练成了‌僵尸，一个个魂魄被她们练成了‌恶鬼。
　　在故事渐渐落幕后，那为首的女人‌终于是露出了‌全貌，她脸上有道幽蓝色冥火图案，她没有呼吸，周身很冷。
　　她是鬼。
　　那只鬼将裕离的头颅作为媒介，将她的魂作为灵，让裕离成为了‌保家仙。
　　做好这些以后，恶人‌就彻底封印了‌神怨湖，而她们随着装着裕离头颅的盒子不断坠落，落进了‌密室中，成为了‌裕离的花葬，因为弱小，因为灵魄不全，没有恶人‌注意到它们。
　　因为殷姝的耳濡目染，因为殷姝的情感寄托，她们心底是怜惜裕离的，也是自责的。
　　她们本是借着神仙骨的聚灵能‌力才会个个生出些灵魄，可‌她们居然对裕离的惨剧无‌可‌奈何，甚至成为了‌送走裕离的花葬。
　　甚至还要看着那阵法不断剥夺裕离的力量，一遍又‌一遍。
　　未生完整的灵魄就被断了‌根须，断了‌水源，身体被祭祀的鲜血污染，她们注定‌是不能‌化形了‌，也没有以后了‌，所以拼了‌一次。
　　上万朵海菜花的灵魄相汇，灵雾缠绕，一点点钻进了‌裕离的主魂里，她们给了‌裕离主魂妖物的力量，带着殷姝的灵雾一同融进了‌裕离的魂中。
　　一朵朵海菜花凋零，让裕离的主魂得到了‌短暂的提升。
　　终于她们将沉睡的裕离主魂送出了‌死回阵。
　　那张脸其实不是任何一朵海菜花的脸，那是殷姝年‌轻时候的脸，那每一朵海菜花身上都有殷姝的灵雾。
　　大概是那身死的老人‌还想维护外孙女吧，所以将自己的脸作为了‌外孙女的遮挡。
　　这是个不错的遮挡，毕竟老年‌的殷姝慈祥温柔，年‌轻的殷姝美‌艳张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年‌轻时候的殷姝有多美‌艳了‌，他‌们大多都只记得殷姝的强大。
　　大概也因为殷姝对任清栩的那份期许，所以醒过来记忆全无‌的裕离能‌够记住的只有任桥这个名字。
　　剩下未曾凋零的海菜花选择了‌长眠，唯有长眠能‌够让她们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不会快速死去，它们觉得裕离大概是会回来的，所以它们想等裕离回来的那天告诉她，它们有做到跟殷姝的约定‌。
　　告诉她，殷姝死后也还在守护她。
　　告诉她，它们也很爱她，它们不是她的花葬，它们有很认真地在守护她，它们也有心疼她……
　　视线一点点被血红的海菜花遮掩，它们纷纷聚在了‌任桥的身边，虽没有声音，可‌靳半薇仿佛听到了‌那声声温柔的“裕离”，它们都是爱着裕离的。
　　事情的全貌终于是被揭开了‌，没有拯救裕离的一只妖，而是上万朵海菜花。
　　而那张脸压根就是殷姝年‌轻时候的脸，可‌她们都记住了‌殷姝苍老的模样，没有人‌记下她年‌轻时的美‌艳绝伦，甚至关于她年‌轻的所有也只剩一句“那是几千年‌间最强的巫师”，唯独没有样貌的，这并不算可‌悲，毕竟这也说明了‌殷姝的强大，强大到可‌以忽视她的美‌貌。
　　只是在将旻子迂想起来以后就觉得有些可‌悲了‌。
　　旁人‌认不得就算了‌，旻子迂作为亲生女儿却没有认出来母亲年‌轻时的样貌。
　　虽说殷姝生她时已经四十来岁，可‌要说面‌对那张脸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似乎只剩下旻子迂这个女儿当的并不称职这一个解释了‌。
　　旻子迂似乎不是不会当母亲，她连当女儿都没有当得很好。
　　最为匪夷所思的是任桥这个名字居然是殷姝对任清栩的一份期待，若是殷姝知道任清栩是算计裕离的真凶之一，那该多痛苦啊。
　　殷姝盼望着任桥能‌够成为她和任清栩之间的桥梁，可‌任清栩将深藏在袖的刀用力地刺进了‌亲生女儿身体。
　　事实证明，殷姝看人‌真的很准。
　　任清栩就是个充满野心的，他‌追求着长生，追求着仙道，唯独不追求家庭安宁。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殷姝的存在。
　　殷姝不仅宽慰任桥，也宽慰了‌靳半薇，让她不至于因心疼裕离而死。
　　殷姝从未离开，一直在保护任桥。
　　细风是她，细雨是她。
　　佛灵陪着她，海菜花救了‌她，而这些都是殷姝留给她的。
　　裕离并不孤单，她是个拥有外婆全部爱的人‌。
　　殷姝还让佛灵爱她，那上万朵海菜花爱她。
　　她每一步都在为裕离计划，那么好，却又‌那么被迫地离开了‌裕离的世界。


第97章 妖丹
　　靳半薇看到‌了, 任桥自然也看到‌了。
　　她望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海菜花花瓣，脸上的神情渐渐愧疚：“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们需要我, 我应该就不会离开神怨湖了。”
　　任桥在自责她的离去‌让这些海菜花都没有完整的灵魄。
　　不过对‌于那些单纯的海菜花来说, 她们已经很感谢裕离了, 因‌为裕离，她们才能一起‌生出灵魄, 虽然弱小, 但总归是清醒的看过这个‌世界了, 所以她们才会心怀感激为裕离而牺牲。
　　花瓣贴近任桥的肌肤，她们在跟任桥告别。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唯有那倾诉的爱意。
　　长眠能够维持生命, 醒过来的代‌价则是失去‌生命, 她们耐以生存的根本，那澄澈水源早已被那些祸害掐断, 生命也早就停止, 她们浑然不觉自己毁掉了多少生命。
　　由她而生，为她而死‌。
　　这让靳半薇再次想起‌来了那只小画灵，这些妖和‌灵远比任清栩有人性的多。
　　多可笑啊，任清栩那种人会是裕离的亲生父亲。
　　她望着任桥，看着任桥为那些过往和‌眼前的海菜花垂泪, 任桥原本就是个‌十分柔软的人, 更何况是面对‌这些为她付出的海菜花, 生灵都比人有情。
　　任桥看着那些血红色的花瓣正在慢慢变淡, 转过头看向了靳半薇：“小靳，你可以帮我超度她们吗？”
　　“好。”她没有理由不答应的, 青莲咒印的存在就是为了超度这些善良的灵。
　　靳半薇将那把能够防她手段的伞递给了任桥，而她自己盘膝坐了下去‌。
　　她身体依旧是潮湿阴冷的，心倒是跟着这些海菜花变热了许多，她双手合十，一朵朵青莲满满溢出，她现在用这些基础手段都很轻易，超度上千的海菜花对‌于她来说并不难的，只是靳半薇不知道灵魄不全的海菜花们能不能接受她的超度，她们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又该如何去‌轮回。
　　随着墓室里‌属于青莲的痕迹越来越多。
　　那鲜红的花瓣在青莲照映下色彩逐渐减淡，血色慢慢褪去‌，露出了那本来的洁白，一如靳半薇初见它们的时候，纯白无瑕，淡黄色的花蕊，落在澄澈的湖面上，只是那些青绿的根须不见了。
　　靳半薇有些欣慰，她虽无法‌为她们做的更多了，但她起‌码是能够让它们干干净净的离开。
　　本体被洗涤净化，那些海菜花瓣纷纷围着靳半薇转动起‌来，不难看出它们是欣喜的，欣喜在这种时候能够用干净的躯壳离去‌。
　　靳半薇吸了吸鼻子，心底有些酸涩。
　　不可否认，殷姝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她能让佛灵心甘情愿留下，也能让这些海菜花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爱而付出，甚至在生命的尽头还想让任桥知道殷姝有多爱他。
　　一句心甘情愿，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虽未见过殷姝，但靳半薇也升起‌来了对‌殷姝浓重的崇敬，可偏偏那被她养大的卓凝是个‌自私者，而旻子迂恋爱脑有点严重。
　　靳半薇也不想这种时候想起‌旻子迂，只是很难控制。
　　她已经反复提醒过自己了，旻子迂始终是长辈，她得尊敬旻子迂，只是她真的不止一次想指着旻子迂鼻尖，骂上她一句愚蠢。
　　海菜花只是有灵，但无魂。
　　随着花瓣消散，也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它们会在风中‌相遇殷姝，告诉殷姝，它们有做到‌答应过的一切。
　　任桥在小声啜泣，靳半薇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无声，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慰藉。
　　低闷细小的声音落在了耳侧：“小靳，我并不孤单的，她们都很爱我，可她们都因‌为我死‌了。”
　　她总是更能共情别人地伤痛，而忽视了她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一个‌，这可能是神仙骨的弊端，也可能是殷姝将她养得太过于温柔善良。
　　手掌在任桥发间‌穿梭，指尖缠绕着她柔软恶发丝：“姐姐你不该怪自己的，你该怨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她们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死‌的，而是因‌为那些人的贪欲而死‌的。”
　　任桥抬眸，凝着靳半薇的眼睛。
　　她十分郑重地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为她们报仇的。”
　　任桥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好说话，她几乎会宽恕这世间‌大部分的事，唯独在别人伤害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时，才会学着记恨。
　　不错了，起‌码没有像裕离那般，至死‌也没有学会恨。
　　可就算她还是那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她会记得的。
　　任桥只需要记她愿意记的事，不需要刻意去‌记下仇恨。
　　靳半薇摸着任桥的发尾，指腹轻轻捻动，指尖似乎都能沾染上她身上淡淡的芬香，她轻声说：“任桥，你可以不用记得。”
　　靳半薇几乎没有直呼过任桥的姓名，叫完以后竟是有些后悔，后悔喊出来的是这个‌名字。
　　她想改口，只是还没张口，任桥就已经看破了她的心思‌。
　　“小靳，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这是外婆留给我的，而不是任清栩给我的。”
　　靳半薇用力抱住了任桥的身体，凉意淡化不了她满心的深情：“任桥，我会记得的，我都会记得的，你只要记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好。”
　　“我当然是不会忘的，小靳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唯一的。”
　　任桥眼底永远温柔的像水，几乎能让她溺毙的深度。
　　唯一，这样的字眼有些动人。
　　因‌为这样温柔的眼眸，因‌为这唯一的柔情，那自身发生些许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靳半薇发现自己是变了。
　　她从前最多是有一点记仇，而现在是十分的记仇，比如她此刻想把那一口口棺材都全炸了。
　　她确实是也这样做了。
　　靳半薇从血池里‌摸出来了裕离的眼珠子重新放回了封魂铃铛里‌，她将那装着裕离脑袋的盒子重新封起‌来，还郑重其事地裹上了两层绢布，这才将盒子抱进怀中‌。
　　这里‌仅是困住裕离的地方，并没有太多的危险，有的只有那些棺木对‌任桥力量的索取。
　　她的纸蝶再次出现，一只只钻进了棺木里‌。
　　靳半薇并不想看他们丑陋的面貌，只想挨个‌将他们炸毁，这些人都是沈家的先人。
　　虽然她知道沈家人不死‌光，任桥还会是她们家的保家仙，可炸毁这些东西也并非没有意义的，起‌码会让她心底痛快两分，她以前并不觉得她是会个‌拿尸体泄愤的人，可一幕幕惨剧在眼前演绎以后，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过火的行为，她们对‌裕离尸体干的事显然更过分一点。
　　轰炸声响起‌来的时候，靳半薇已经带着任桥离开了墓室。
　　越来越多的纸蝶涌向了墓室，这里‌很快就会被炸成灰烬的，任桥对‌她的决定，大部分时候都是全心全意信赖着的，所以她不会反对‌靳半薇炸毁这里‌的行为。
　　正如她们在外面预计的一样，靳半薇加上任桥早就超出了她原本的实力，她们并没有被困在死‌回阵里‌。
　　任桥搂着她的腰，正在快速上浮。
　　靳半薇抱着檀木盒子，心神恍惚，可偏偏这时候响起‌来了一道声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恭喜宿主激活新面板，宿主血脉将会再次升级，原附送产品也会跟着升级。】
　　嗯？
　　这是怎么‌回事？
　　靳半薇清清楚楚地记得系统说它升级需要一周，而她们当时只在空鸣山耽误了一天一夜，难道说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六天了？
　　可她们从入水到‌炸毁墓室连一点阻碍都没有遇到‌，怎么‌可能过了这么‌久呢？
　　只是时间‌并不会让她慢慢想下去‌了，靳半薇被任桥带着浮出了水面，她们落在了地面上，她抱着檀木盒子，双腿突然有点发软，竟是慢慢地摔了下去‌。
　　任桥还没来及拽住她，她的胳膊已经被另外一只手拽住了：“裕离，你没事吧。”
　　那是属于旻子迂的关怀。
　　任桥有些不适地躲开了旻子迂的手，她上前来扶靳半薇，旻子迂有些怅然：“裕离，难道你眼里‌只有她了，你们在水里‌待了六天，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关心你？”
　　“谢谢您的关心。”任桥道了谢，还是避开了旻子迂。
　　只是她的袖子被旻子迂拽住了：“你不能跟我一样恋爱脑。”
　　她们真的在水里‌待了六天，这六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旻子迂居然能有这样的觉悟了，她甚至替她自己找了个‌精准的词汇来形容她自己，只是不知她为何非要拽着任桥下水。
　　任桥跟她可不一样，而她跟任清栩就更不一样了。
　　靳半薇抱着檀木盒子，转过脑袋，抬着眼睛去‌看旻子迂：“旻师……”
　　话到‌嘴边了，还是一一咽了下去‌。
　　她再次提醒着旻子迂是任桥的母亲，耳边的突然想起‌来一道怂恿的声音：“想骂就骂呗，你不骂她，她也会骂你，不如你两对‌骂，还能给我这怕颇为无趣的生活增添些趣味。”
　　那说话的人是林枰。
　　几日不见，林枰这脸上微微有些青肿，靳半薇眼睫颤了颤：“林前辈，你怎么‌了？”
　　见她提到‌这个‌，林枰抓了抓胡须：“还不是那只黄鼠狼，差点是把我华丽的手段全破了。”
　　林枰话音刚刚落下，一只黄鼠狼就被抛到‌了她跟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只黄鼠狼一直在说你们出不来的，这不是出来了嘛。”
　　那摔黄鼠狼的是关季月，被摔下的黄鼠狼则是黄鸢精。
　　靳半薇视线抬了一点，她看到‌了一脸愤怒的关季月，看到‌了抱着婴孩的白樾，她鼓起‌的腹部已经平了下去‌，孩子似乎都已经生了下来。
　　最为惹眼的还是那躺在一块绢布上的林晋鹏，他的胳膊腿都缠着绷带，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很是凄惨。
　　他感受到‌靳半薇望过去‌的眼神，十分郁闷地轻哼了两声。
　　“他怎么‌弄的？”
　　林枰冷哼一声，嫌弃都挂在了脸上：“林晋鹏太蠢了，他自己弄的。”
　　那神情，仿佛林晋鹏不是他徒弟一般。
　　靳半薇终于是知道了在她们消失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关季月在她们入水以后，她们先去‌找了白樾白枝母女，的确是没有柳无白了，但多了个‌黄鸢精，她们去‌的时候，黄鸢精正准备喂着白樾喝点妖血，不过被她们及时赶到‌阻止了。
　　不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关季月一言不合就跟黄鸢精打‌了起‌来。
　　林晋鹏实在是太弱了，很快就被黄鸢精拽过去‌当人质了，林晋鹏想要用手段从黄鸢精那逃离，结果灵纸没控制好，炸黄鸢精的时候把他自己都炸了。
　　好在林枰的确是个‌很强的阻力，他一早就留了后手，早早地支起‌来了锁灵的手段，断了黄鸢精逃跑的后路，也因‌为这个‌差点被黄鸢精抓烂了一张脸。
　　好在他和‌关季月加在一起‌，黄鸢精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成功制服了黄鸢精，但也受了点小伤。
　　搞定黄鸢精以后，她们居然是找到‌了上万颗妖丹，于是特‌别慷慨地分了一颗给白樾，白樾在吃下妖丹以后，又得到‌了旻子迂高超医术的相助，很快就生下来了白枝，母女平安。
　　不过要命的是，她们迟迟没有出来，这黄鸢精还不停地在诅咒她们，林枰被吵的耳朵疼，原本想直接宰了他的，但关季月说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仇人，也是任桥和‌靳半薇的仇人，应该让她们也也参与如何处置黄鸢精这个‌话题，所以关季月只是挑断了黄鸢精的手筋脚筋，让他没办法‌逃跑。
　　也多亏了这一点，他们才发现黄鸢精过于离谱的恢复能力，他的身体长合的太快了，所以关季月时不时就得给黄鸢精划拉四刀，保证他手脚无法‌动弹。
　　林枰原本还担心关季月太累了，说着不如让他直接用手段封了他四肢，但也被关季月拒绝了。
　　慢慢的，林枰倒是琢磨过味了，关季月压根是在泄愤。
　　他为什么‌意见，反正黄鸢精伤了他徒弟，也该遭点报应。
　　没想到‌旻子迂圣母心发作，竟然是批评关季月手段太过于残忍了，不如直接杀了黄鸢精。
　　林枰生平最不喜欢这种对‌恶妖还心慈手软的人，他和‌旻子迂据理力争了好几天，旻子迂成功被她逼到‌一声不发了，甚至开始琢磨她自己的前半生。
　　林枰刚觉得她好了点，她这会儿倒是挑起‌来了任桥的错。
　　“旻……”靳半薇也觉得无语至极，她刚想冒出来点声音，但想到‌旻子迂的身份又很泄气：“算了，她是长辈。”
　　这就让林枰不满了，他指了指那躺着的林晋鹏：“长辈又怎么‌了，你看林晋鹏那小子从来不跟我客气，你就是心眼还是太好了点。”
　　靳半薇跟林晋鹏可不一样，而且林晋鹏也还是畏惧林枰两分的，她抱着檀木盒子站了起‌来，她伸手将任桥拽到‌了身后，转移了话题：“前辈，你刚刚说你们找到‌了上万颗妖丹？”
　　林枰嫌弃地踢了踢那只黄鼠狼：“恩，我们还追问这破东西许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丹，不过他不肯说。”
　　柳无白死‌了，但黄鸢精补上了这个‌空缺。
　　总不能是黄鸢精也想增高修为吧，而且他们既然人人都知道这里‌有妖丹，为什么‌不早点来拿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而且上万颗的妖丹实在是太多了，这几乎是推翻了靳半薇之‌前的猜想，这根本不像是能够在一处深山出现的数量，倒是像有人刻意放在这里‌的。
　　刻意放在这里‌……
　　靳半薇忽然想到‌了刚进山的时候，任桥的力量跟那些树木的灵力之‌间‌的联系，她突然猛烈增高的体温。
　　“不用问他，我应该是知道原因‌的。”靳半薇低着视线，看着黄鸢精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那些妖丹应该根本就是你们放在这里‌的吧，至于原因‌的话应该是因‌为神仙骨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这里‌的灵力比其他的地方充裕许多倍，聚集的速度也会更快点，你们应该是想让这些妖丹吸收更多的灵力，然后达成你们更深的目的。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些妖丹并没有到‌时间‌，就像卓凝的五尾献凤局，还有柳无白那个‌化龙的阵法‌一样，都还没有准备好，但不得不提前，而让你们提前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发现神仙骨跑出来了，你们在害怕。”
　　看到‌黄鸢精忽明忽暗的脸色，靳半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关季月恍然大悟，她朝着黄鸢精的手腕踩了一脚，一脚踩断了他的骨头，问着他：“你可以说说你们养妖丹的目的了。”
　　黄鸢精因‌手腕断裂，眼底升起‌来猛烈的仇恨，笑的却很张狂：“你们不都是聪明人嘛，那你们接着往下猜啊！”
　　靳半薇拦住了关季月：“没用的，他们觉得轮回路断了，一旦我们杀了他们也就无可奈何拉，所以什么‌都懒得告诉我们。”
　　靳半薇才不指望黄鸢精张口，除非……她能搞出来黄鸢精的灵魂。
　　她蹲下身体，熟练地往黄鸢精身体里‌放进去‌了两只红罗蛊，黄鸢精看到‌红罗蛊，神情也变得惊恐：“你为什么‌会有红罗蛊？你也是蛊师。”
　　旻子迂之‌前没有看到‌靳半薇给卓凝柳无白弥空她们喂红罗蛊，不过她早闻红罗蛊的阴损，医者仁心，颇有些不忍心：“你这红罗蛊是哪里‌来的，这样阴损的法‌子，你……”
　　靳半薇都想将怀中‌的檀木盒子打‌开让旻子迂好好睁开她的眼睛看看，究竟是谁更阴损残忍。
　　靳半薇压着脾气没有理她，人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翻看抽奖面板，她甚至觉得让他们这么‌死‌，都死‌的过于轻易了。
　　这不看面板还好，一看面板真的是吓了一跳。
　　她的善缘值居然是暴涨了五万，前几天在空鸣山她们解救那上万的工具鬼和‌妖的时候，她的善缘值也增加了可怕的数量，可空鸣山有上万的工具，而这里‌只有他们刚刚遇见的那上千朵海菜花。
　　那些灵魄不全的海菜花也算作妖，她们心思‌单纯，干净无暇，它们对‌任桥的善意也都给了她，上千朵海菜花给她提供了五万的善缘值，妖物的极限就是每只提供五十善缘值，也就是说几乎每只海菜花都是将她们能给的善缘值刷满了。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海菜花一样单纯就好了。
　　算来算去‌，怪累的。
　　她在脑海中‌召唤系统，系统机械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系统：抽奖一次需要十点善缘值，抽满一万次，可以激活再次升级，宿主是否选择继续抽奖。】
　　它还是没有涨价了，抽一次奖依旧是只需要十点善缘值，这样一来的话，一万也就是花费十万善缘值，不过她现在一共也只有八万多善缘值，没有足够的善缘值能够抽满下一个‌升级的契机，不过……现在已经六级了，再升就升满了，也就是说再给她两万多善缘值，任桥就可以拥有一个‌活人的身体了。
　　那是任桥所向往的。
　　靳半薇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自己变强的契机，她应该可以抽到‌十阶纸扎术了吧。
　　可她还是没想明白，死‌回阵里‌的时间‌流速怎么‌会那么‌快，那可不是什么‌结界。
　　靳半薇下了令抽奖，眼睛不断瞥向那脸色暗黄的黄鸢精，她最好是能抽到‌什么‌吐真言的丹药，黄鸢精知道的可比她们多的多。


第98章 坦诚
　　神怨湖寂静一‌片, 唯有婴孩的啼哭声偶尔能‌打破沉寂。
　　靳半薇抱着檀木盒子在抽奖，而关季月一‌遍遍割断黄鸢精的手脚，她心中对黄鸢精的恨意胜过一‌切, 她找寻灭门的真相二十年, 最后发现幕后站着的居然有本该守护她们的保家仙, 这是个可笑的事。
　　林枰早已习惯关季月泄愤的行为‌，他见靳半薇她们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干脆是过去慰问了他那倒霉徒弟两‌句。
　　白樾抱着孩子缩在边角角, 一‌言不发。
　　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可怕, 也知道‌是这些人拯救了她，只是弱小如她，实在是插不进话。
　　任桥站在靳半薇身后，她牵着靳半薇的衣角, 默默跟旻子迂僵持。
　　旻子迂的所有话都被她用沉默回应, 这令旻子迂很‌是焦灼。
　　任桥的个性不该如此的。
　　任桥捏着靳半薇的手有些刺眼，她还是觉得任桥过于在意靳半薇了, 之‌前‌觉得靳半薇爱得更多一‌点, 她还觉得心安些，可是靳半薇此刻居然抱着个盒子，完全没有要牵任桥的意思。
　　一‌点点细节在她眼底被无尽的放大，她忍不住冲着靳半薇张口‌：“你怀里抱着什么？”
　　眼看着旻子迂伸手过来，想‌要触碰盒子, 靳半薇连忙一‌个侧身避开了旻子迂的手, 但任桥落在她衣角的手也因侧身闪躲滑落了下来。
　　任桥并不太在意, 她只是再‌次重复着刚刚的举动, 再‌次捏起靳半薇一‌片衣角，只是这次攥的更紧了一‌点。
　　旻子迂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情很‌复杂：“她都不想‌牵你，你何‌必上赶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关季月就打断了她：“你能‌不能‌闭嘴，她们谈恋爱又不是你谈，你有空教育任桥，不如反省一‌下自己究竟为‌什么恋爱脑，害人害己！”
　　关季月有些暴躁在身上的，显然遇见黄鸢精以后她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旻子迂被她吼了一‌声，声音渐渐变轻：“我‌……我‌就是觉得我‌自己那样‌不好，我‌才‌不希望裕离随我‌的。”
　　任桥终于是对旻子迂有了回应：“小靳很‌好。”
　　旻子迂觉得任桥太过于盲目了，这样‌的盲目几乎让她看到了自己：“你怎么能‌确定她好呢，人都是……”
　　关季月冷冰冰地扫了眼她，所剩无几的耐心渐渐耗光：“起码她从来不会‌质疑任桥。”
　　她心里堵得发慌，只觉得靳半薇也该站出来替她自己说上一‌句两‌句的，哪有旻子迂这样‌当长辈的，一‌味的否定和指责，还有自以为‌是。
　　旻子迂是个好人吗？
　　这个答案还是很‌确定的，她是有这个正常三观的，跟任清栩也并不是同路人，但她肯定不是个好母亲。
　　“嘎吱。”关季月急躁的难受，她又一‌次踩断了黄鸢精刚刚恢复的手腕。
　　骨头碎开的声音让黄鸢精失控，从来都是他折磨别人的，但他已经连续被关季月折磨了六天，身心俱疲，疼痛感并没有麻木，甚至是越来越清晰了。
　　红罗蛊也渐渐爬进了心脏里，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被撕咬，一‌块块柔软的小肉被撕开，被吞噬，被咀嚼，他讨厌虫子，更讨厌蛊师。
　　他终于是情绪彻底失控，他大喊一‌声：“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因为‌已经没了轮回路，只要他死，一‌切就结束了。
　　关季月怎么可能‌让他得偿所愿，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鸢精，眼神冰冷：“你别想‌死得那么容易。”
　　那浓烈的恨意虽没有显露，可她们都感受到了那张冰冷外‌衣下藏着的熊熊烈火，那是仇恨的火，猛烈燃烧着的火。
　　黄鸢精眼神里竟是多了一‌丝丝怜悯，讥讽的怜悯：“关季月，你就算再‌怎么折磨我‌，你死去的家人也不会‌回来了，而且你很‌快就会‌失去更多的家人了！”
　　关季月和靳半薇同时一‌惊：“你什么意思？”
　　要知道‌关季月现在的家人除了在身边的任桥和靳半薇，再‌有就是关雪和阳街的妖了，无论是胡悦喜她们出事，还是关雪出事，这都是十分糟糕的消息。
　　黄鸢精没有回答她们，心中对关雪的牵挂驱使着关季月将黄鸢精拎了起来，她死死地掐住了黄鸢精的脖子，消瘦的手背根根青筋凸起，只要她再‌用力一‌点就能‌捏碎黄鸢精的脖颈。
　　窒息的感觉让黄鸢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他享受着生‌命即将结束的快乐：“对，就这样‌，掐断我‌的脖子。”
　　靳半薇单手抱住檀木盒子，伸出手在关季月手背上轻轻一‌拍，关季月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松开了手，黄鸢精的身体像是片薄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惊不起一‌点痕迹。
　　他的身体重量都在消散，这让黄鸢精陷入了奇怪的情绪里，他感受的到红罗蛊在里面‌攀爬。
　　唯一‌能‌够动的脑袋在地上攀爬，哀求：“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你们留着我‌也没用的。”
　　他的头靠近了靳半薇的腿，靳半薇抱着盒子避了过去，她低声质问着黄鸢精：“你是不是觉得死了就能‌解脱了？”
　　黄鸢精摇着脑袋：“不能‌这样‌说，但我‌是没有轮回路的，其实你们该杀了我‌的，你们都跟我‌有仇，杀了我‌，你们的仇恨都能‌解除，这又有什么不好的。”
　　关季月蹲下身体，她这次是扯断了黄鸢精的耳朵：“好啊，那你回答我‌，你们要做什么，我‌就考虑杀了你。”
　　血淋漓的耳朵是被硬拽下来的，断口‌血肉模糊，痛感清晰的传遍了每一‌根神经，黄鸢精怒骂一‌声：“关季月，你到底是不是疯子！”
　　记忆中的关家人大都是和善的，没有一‌个像关季月这样‌凌厉的。
　　她根本不像是关家人，而像是一‌把剑，一‌把利刃，只会‌伤人。
　　旻子迂看着那断开的耳朵，神经一‌根根绷紧，她呼出一‌口‌浊气：“关季月，你是不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关季月冷冰冰的眼神就扫了过来：“闭嘴。”
　　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她，谁也没有办法指责她，她身上背负的仇恨沾着所有至亲的鲜血，她希望靳半薇能‌让她丈母娘赶紧闭嘴，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撕烂旻子迂的嘴。
　　医者仁心也得分人，分时候。
　　可靳半薇对旻子迂没有办法像关季月那样‌绝情的，她能‌做的只是忽视旻子迂，然后专心抽奖。
　　【叮，恭喜获得凝魂丹药一‌颗。】
　　听到提示音，靳半薇的眼睛都亮了，她嘴角竟是浮出了一‌点点笑意，她抱着檀木盒子微微弯下腰肢，冲着黄鸢精笑了笑：“黄鸢精，好巧。”
　　关季月原本在气头上的，但现在看到靳半薇反常的样‌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半薇，你不会‌气到失心疯了吧。”
　　“……”靳半薇大脑有片刻的宕机，那到嘴边的话都改了：“季月姐，我‌没有。”
　　关季月也是随口‌说的，在她看来靳半薇还是能‌大部分时候都保持自我‌冷静的，哪怕控制不住她还能‌借着一‌张张鬼纹多到吓人的清心符。
　　靳半薇此刻站得离黄鸢精很‌近。
　　黄鸢精是诚心找死的，这样‌好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趁着靳半薇和关季月说话分神，他的头猛地锤向了靳半薇的腿，靳半薇忽然被砸，下意识地不是看腿，而是小心翼翼地检查怀里晃动了片刻的檀木盒子。
　　旻子迂觉得靳半薇对那个盒子的太好了，她怪异地发问：“靳半薇你这盒子里到底是抱着什么？”
　　“还能‌是什么，是你女儿的脑袋。”
　　别人不知道‌，但黄鸢精可是当年的参与者，他知道‌死回阵，自然也知道‌这盒子里能‌装的是什么。
　　他想‌惹怒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能‌帮他解脱，逃避开关季月那个疯子和红罗蛊的折磨就好。
　　旻子迂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盒子：“什，什么……”
　　“脑袋？”关季月也是一‌愣，她能‌隔着绢布感受到盒子里浓郁的血腥味，她还以为‌是靳半薇口‌中假设出来的那只妖物受伤了，靳半薇不得不将她藏进盒子里呢，但居然是任桥的脑袋。
　　“不，不可能‌。”旻子迂嘴上说着不信，但行动上却在极力想‌要揭开盒子。
　　她在朝着靳半薇靠近，靳半薇本能‌地抱着盒子后退，她是想‌过让旻子迂亲眼见见任桥的死状，让旻子迂像刚刚的她一‌样‌感受到那鲜血落下肌肤上的灼痛感，可真到这时候了，她还是有点不想‌旻子迂难过。
　　虽然她和任桥都因旻子迂难过许多次了，但……她毕竟是长辈。
　　靳半薇被动地这样‌想‌着，她大概是真的不擅长跟年长者相处，渐渐一‌个名头都有些压得人发慌，尤其是旻子迂她并没有林枰那样‌好相处的个性。
　　旻子迂朝前‌一‌步，靳半薇便抱着盒子退了一‌步。
　　旻子迂有些急了：“你给我‌看看！”
　　靳半薇的后路被关季月堵上了，关季月挡住了她的后路，手掌摸到了她的胳膊肘，低声道‌：“你不给她看，她怎么知道‌自己作孽有多深。”
　　她将靳半薇的胳膊肘一‌推，那股子巧劲竟是将靳半薇手中的盒子推了出去，在旻子迂伸手的瞬间，那盒子就稳稳地落在了旻子迂掌心。
　　“别看。”靳半薇有些急了。
　　只是她被关季月拽住了，关季月还将任桥拽了过来。
　　她对任桥就要和善多了：“任桥，你要是不敢看就闭上眼睛。”
　　任桥苦笑着摇摇头：“没事的，我‌已经看过了。”
　　她甚至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只是盯的并不是盒子，而是旻子迂，那神情似乎是在期待旻子迂反应的，她懂爱，所以对旻子迂是带着期待的。
　　任桥在等旻子迂的反应。
　　靳半薇也就不再‌挣扎了，她认命地垂下了眼眸，她自己是不敢再‌看第二次了的。
　　绢布一‌层层被拨开，最先印入眼帘的是浓稠鲜红的血液，然后是盒子的展开。
　　旻子迂清楚地看到了那没有眼珠子的空洞眼眶，漆黑幽深，鲜血淋漓，似是要将她拽进无尽的黑暗里去，她的手沾染了那血。
　　温热，灼痛。
　　目光和呼吸几乎是同时一‌滞。
　　很‌近，很‌痛，那惨死的景象仿佛出现在了眼前‌，旻子迂惊恐地将手中的盒子扔了出去：“不不不，这不是裕离！”
　　艹！
　　关季月有点火大，她没有想‌到旻子迂居然会‌被吓到将东西扔出去，这种时候她还要逃避现实。
　　她立刻松开了两‌人，快步上前‌，在一‌瞬间接住了脱离旻子迂掌心的盒子，用盒子装好了那飞离的头颅，飞快地将盒子再‌次包好，然后递到了靳半薇怀里。
　　靳半薇刚刚几乎是被吓傻了，失了反应的机会‌。
　　好在关季月从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靳半薇紧紧地拥着盒子，松了口‌气。
　　旻子迂看到靳半薇死死地抱着盒子，她指着靳半薇：“你，你不怕嘛，你为‌什么……你有什么……不，不是裕离的，你抱着颗脑袋，你心里……”
　　……
　　旻子迂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靳半薇的漂亮眼睛几乎被震惊和困惑占满了，她不可思议地盯着旻子迂，欲言又止。
　　她刚刚看到的时候也是很‌害怕的，甚至陷入了深深的惊恐和自责中，只是说到底这是任桥身体的一‌部分，尊重亡者是美德，更何‌况这是她妻子的尸体。
　　她不抱着盒子，难道‌跟她一‌样‌将盒子扔出去吗？
　　靳半薇有些怀疑阎桃话的真假了，旻子迂真的是冥府两‌任孟婆吗？这种个性当孟婆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不过旻子迂对鬼魂是很‌温柔的，在原书里就是的，几乎每个被她医治过的鬼魂都是发自真心感激她的，就算不说原书，那不知道‌她是两‌任孟婆，仅仅是跟她打过交道‌的冷湘影和程阑依都是发自真心尊重她的。
　　靳半薇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根据阎桃之‌前‌描述的，无论是医女还是被迫去转世的那一‌世，她的世界似乎都没有亲情和爱情的，几乎都是孤身，然后早死的结局。
　　或许，旻子迂不合适谈情。
　　或许，她适合早死，然后变成事业批。
　　阎桃或许搞错了一‌个事，不是所有人都适用于平淡安宁一‌生‌就能‌算是幸福的，旻子迂可能‌真的不需要这些。
　　旻子迂也知道‌自己的说辞不太对，她连忙改口‌：“不，我‌不是，我‌只是，那不是裕离，那……”
　　她的话根本就说不完整了，一‌个个字像是缺失许多块的拼图，没头没尾就连中间都是缺失的。
　　林枰远远看着都是目瞪口‌呆的，小老头三步并做两‌步走，不断扯拽着他那花白的胡须，满脸褶子都堆砌起来了：“我‌看啊，她脑子有问题，你们也别理她了吧。”
　　关季月深以为‌然。
　　她只恨当时为‌何‌要跟阎桃做交易，真出了事，还得护个蠢货……罢了，不跟阎桃做交易，阎桃搞不好也不会‌帮她把画的力量抽出来给她。
　　任桥收回了视线，眼底的期待早已消失，她捏住了靳半薇的手腕：“小靳，把这个烧了吧。”
　　任桥提出要把她自己烧掉这个事情，还是有些怪异的。
　　靳半薇有些担忧地望着任桥，那边黄鸢精却已经笑疯了：“太有意思了，这真是太有意思了！旻子迂你该谢谢我‌们杀了你女儿的，你根本就不会‌当母亲哈哈哈，殷老太要是还活着一‌定也会‌被你气死的，她一‌世英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哈哈哈，她当妈可是当得很‌好的。”
　　他想‌惹怒旻子迂，让旻子迂帮她解脱。
　　可旻子迂在咬破唇瓣，喝下自己的血以后，她情绪无比稳定，只有垂下的脑袋露出几分悲伤：“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她就是个好母亲了的？是从卓凝身上吗？巫师通灵但最大的缺点就是看不清命数，躲不开凶煞，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进三清道‌门学习道‌术，她对我‌有很‌大的期待，希望我‌能‌成为‌卦象全都应验的人。”
　　“因为‌这份期待，她在我‌的生‌命里都是缺席的，我‌不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她的好我‌没有感受过几分，我‌常常是羡慕卓凝的，虽然她不教卓凝巫术，但她会‌带着卓凝去每个地方降妖除魔，惩恶扬善，她是个有理想‌抱负，有大爱的人，所以她走过许多地方，帮过许多人，只是那些我‌都没有参与过，当然我‌的人生‌她也缺席了……我‌知道‌你们都不理解我‌，都怨我‌爱着任清栩，对，我‌是笨，是蠢，甚至被她提醒过无数次了，还在一‌腔孤勇地爱着任清栩，是，她的感知是很‌准，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我‌是错的，但一‌个几乎缺失的母亲突然告诉我‌，陪着我‌长大的师兄是恶人，你们让我‌怎么接受！”
　　“你们人人都觉得她好，可她是年纪大了，折腾的劲头少了，这才‌想‌起来我‌这么个女儿也需要陪伴的！”旻子迂咬了咬唇瓣，一‌滴滴鲜血渗进她的口‌腔中，她哑着嗓子说道‌：“她或许是个好外‌婆，是个好母亲，但那都不是对我‌。”
　　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
　　旻子迂几乎要将她的唇瓣咬烂了，这才‌有勇气抬起一‌点视线看着任桥：“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当母亲，我‌是爱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我‌会‌杀了任清栩给你一‌个交代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我‌没有你外‌婆那样‌强大，我‌真的不像她，我‌不会‌巫术，我‌没有感知善恶的能‌力，甚至连她期许的算卦本事，我‌好像都算的不太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分明根本不会‌当母亲还要将你生‌下来……”
　　旻子迂的情绪低落到了谷底。
　　其实很‌多话她说完都后悔了，可她自己都没有跟她的母亲相处过太多时间，越想‌当好这个母亲的角色，她好像就错的越多。
　　殷姝不是不好，相反她很‌好，只是她会‌爱许多人，卓凝，还有众生‌，她总是在救苦救难的路上，当然也会‌想‌起来她这个女儿，她会‌受到殷姝从各个地方托人给她带到三清道‌门的礼物和信，只是很‌少能‌够见到她。
　　殷姝总是忙碌的，忙碌让她几乎忽略了她在旻子迂身边停留的时间有多短暂，可对于一‌个向往母爱的孩子来说，她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在数，数殷姝能‌够陪她的日日夜夜。
　　殷姝未曾觉得察觉她已经缺失过了旻子迂的成长，因为‌她每到一‌个地方，最先想‌到的都是给旻子迂买上一‌件新‌礼物，她以为‌她们是熟稔的，可旻子迂忘记告诉殷姝了，很‌长时间里，她对殷姝都是有陌生‌感的，尤其是她说任清栩是恶人的时候，她甚至想‌笑，笑从未怎么管过她的殷姝究竟为‌什么上来就要否定她自己找到的幸福。
　　事实是殷姝是对的，可她在嫁给任清栩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亲情的缺失让她几乎将爱情当成了所有，她知道‌殷姝爱她，可真正享受了那一‌份母爱的人不是她，是卓凝。
　　卓凝以前‌还说过羡慕她，羡慕她的前‌半生‌太过于顺利了，所以连算计她都毫无负担，可她有多羡慕卓凝，从未有人能‌够懂得。
　　她低着头，等着任桥责怪的话。
　　只是等来的是一‌双手摸上了她的脸，认真地替她擦拭着泪水，悠远温柔的语调落在了耳边：“您不用道‌歉的，我‌该谢谢您给了我‌生‌命的。”
　　旻子迂抬着眼眸，看着那温柔精致的脸，人有点恍惚。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温柔，几乎跟殷姝一‌模一‌样‌的柔善，这让已经不想‌落泪的旻子迂再‌次垂落了泪水，殷姝真的将任桥养得很‌好。
　　很‌突然，她也有点羡慕任桥了。
　　任桥看见她掌心有血，想‌了想‌，还是取出一‌张张湿纸巾，低着视线替她擦拭着掌心的鲜血。
　　旻子迂越发恍惚了，她幻想‌中，她是该做个这样‌温柔母亲的，只是她可能‌是太笨了，总是不得其法，现在还有些颠倒了过来。
　　她别别扭扭地抽回了手，她拿过了湿纸巾，有些客套的声音钻了出口‌：“谢，谢谢你能‌原谅我‌。”
　　或许，她们不该是这样‌的，可旻子迂也不知道‌她们该是怎样‌的。
　　靳半薇好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了旻子迂一‌点，她觉得旻子迂也有点可怜，她很‌多时候都不太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靳半薇本身的心还是柔软的，她上了前‌：“其实旻师你可以将姐姐当做普通鬼魂啊，不将她当做女儿的话，你们是不是会‌更好相处一‌点？”
　　而且，旻子迂对普通鬼魂更好。
　　她没有将这话说出口‌，以免再‌让旻子迂感受到挫败。
　　可她刚刚靠近，旻子迂看着她怀里的盒子，近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去，她在害怕。
　　靳半薇觉得旻子迂的抗压能‌力可能‌是不如她的。
　　任桥也看到了，她长叹一‌口‌气：“小靳，还是烧了吧，我‌的肉身早就死了，留着这个不过是徒增痛苦。”
　　甚至不是一‌个人的痛苦。
　　在任桥的要求下，靳半薇还是决定烧了她的头，包括那从柳无白身上剜下来的眼珠子，她叠了许多的纸花，送别着裕离最后的肉身。
　　最后的骨灰被靳半薇埋在了殷姝坟墓边上。
　　旻子迂不忍看，避到了一‌边。
　　黄鸢精欣赏了这一‌场闹剧，笑得极为‌疯癫：“你们活人还真是好玩的很‌。”
　　红罗蛊已经将他的心脏蚕食了大半，黄鸢精连张口‌都变得艰难，一‌开一‌合间有鲜血涌出。
　　关季月再‌次踩断了黄鼠狼的脚腕，一‌次次的伤害让黄鸢精对关季月的恨意不断加深，对死亡的渴望也越来越大，他不甘地磨着牙：“有本事就杀了我‌！”
　　靳半薇缓缓站了起来：“好，我‌成全你。”
　　靳半薇掌心出现了更多的红罗蛊，一‌只只纸蝶也跟着红罗蛊钻进了黄鸢精的身体里，这让关季月有些不解：“半薇。”
　　她显然不想‌让黄鸢精死得太过于轻松，靳半薇安抚地拍了拍关季月的手：“季月姐，你相信我‌。”
　　她说信她，关季月便撒开了手。
　　靳半薇走上前‌将那颗凝魂丹药喂给了黄鸢精，黄鸢精被迫咽下去了丹药：“你做什么？”
　　“你不是想‌死吗？我‌帮你。”
　　黄鸢精有些意外‌，只是很‌快欣喜侵占了心脏：“干得好！”
　　只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他的身体在一‌寸寸裂开，可灵魂居然在从肉身上一‌点点脱离，而后凝视。
　　不，这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轮回路，自然不可能‌有灵魂。
　　“这，这怎么可能‌！你对我‌做了什么！”
　　靳半薇带着任桥避得远远的，生‌怕黄鸢精的血溅到了她们，口‌吻却是悲悯的：“我‌只是觉得你没有轮回路太可怜了，所以我‌决定替你续上。”
　　黄鸢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如果没有轮回路，那么他所经历的折磨都是短暂的。
　　再‌强大的肉身经过这种高强度的折磨都是会‌死去的，可灵魂则不同，灵魂是永生‌的，只要不去刻意打散，那么很‌难在折磨的过程中泯灭。
　　冥府十八层地狱下可是还有压了上万年的鬼魂，他们都没有死去，依旧在接受地狱的洗礼。
　　黄鸢精感觉到他灵魂的重聚，神情越来越惊恐。
　　关季月和林枰也有些发愣，林枰情不自禁地发问：“你这是什么手段，居然还能‌把别人的轮回路续上。”
　　“这叫开挂。”靳半薇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但关季月不会‌刨根问底，林枰也懒得听她胡编乱造。
　　她们倒是都不说话了，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慢慢聚出魂魄的黄鸢精，林枰看他那惨淡的脸色，笑出了声：“哟，黄鼠狼，你好像还是没有办法解脱呢，我‌说干脆送你去十八层地狱，感受一‌下炼狱酷刑好了，反正你干了这么多恶事，资格肯定是有的。”
　　就在这时，黄鸢精魂魄微微晃动，眼看着就要逃跑。
　　林枰嗤笑一‌声，他扯了扯胡须，一‌片片灵纸从他身后飞出，很‌轻易地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不是，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你是妖的时候就斗不赢我‌们，现在一‌只刚刚化形的鬼，魂魄都没有稳定，还想‌从我‌们一‌群顶尖阴阳术士手中逃走，哈哈哈哈，究竟是谁更好笑些！”
　　顶尖阴阳术士。
　　嗯，林枰应该将她们都夸进去了，他可比林晋鹏会‌说话。
　　不过，黄鸢精肯定不会‌觉得林枰会‌说话的，他磨着牙，盯着林枰：“我‌真该咬断你的脖子。”
　　“没关系啊，我‌这些年攒的功德要是去投胎，那下辈子肯定是富贵人家，不像你只能‌下地狱。”
　　黄鸢精再‌次听到十八层地狱，倒是不慌乱了，他平复了心境：“没用的，没用的，就算你们拿了我‌的魂也是没用的，很‌快冥界的主人就要换人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将我‌送进十八层地狱呢。”
　　同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靳半薇心底更是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什么意思？”
　　黄鸢精：“我‌能‌有什么意思。”
　　靳半薇见他还不配合，她转过身，拍了拍因为‌旻子迂，而有些心不在焉的任桥：“姐姐，你的梵音链还能‌用吗？”
　　梵音链是佛门的手段，之‌前‌看任桥用过两‌次。
　　这不算杀伤力很‌高，但它对于鬼魂来说是一‌种折磨，一‌旦被捆住，耳边会‌不停地响起梵音，梵音会‌消减鬼魂身上的戾气，消减灵魂拥有的力量，不会‌受伤，但修为‌会‌暴跌。
　　很‌合适黄鸢精这种嘴硬的。
　　当然任桥以前‌能‌用是因为‌有佛灵在身上，她不确定佛灵留了多少力量给任桥，所以才‌问她还能‌不能‌用。
　　“能‌的。”随着任桥挥动手掌，一‌根根红色的锁链将黄鸢精缠了起来。
　　和尚梵音链是金色的，圣洁耀眼，但任桥是红色的，肃杀凄厉。
　　颜色不一‌样‌，但杀伤力是一‌样‌的。
　　黄鸢精很‌轻易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和尚的手段，他怒骂一‌声：“佛灵还真是个最衷心的狗腿子，殷老太说上一‌句，她什么东西都敢给你留！”
　　任桥不喜欢黄鸢精用这样‌的言语侮辱佛灵，她知道‌黄鸢精大概是听不进去她话的，但她还是纠正着黄鸢精：“佛灵前‌辈是我‌外‌婆的灵，也是外‌婆最好的伙伴。”
　　黄鸢精果然是无暇顾及她的，他耳边不断有梵音缠绕。
　　以前‌是妖的时候只觉得这佛音难听，没有想‌到变成了鬼，竟是有些完全听不得这东西了。
　　他讨厌鬼魂的身体。
　　“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打散我‌啊！”
　　林枰摸了摸胡须，忽然蔫坏地道‌了句：“你的心愿未免太多了，人家靳姑娘都满足你一‌个心愿了，你怎么还又提了一‌个。”
　　听着林枰刻意演出来的无辜语气，黄鸢精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让她杀了我‌，可没让她给我‌续上轮回路。”
　　鬼魂有太多不便了，尤其是在他还没有适应鬼魂身体的时候。
　　再‌者说阴阳术士是天克鬼魂的，而他眼前‌站着四个顶尖的阴阳术士。
　　这令黄鸢精烦躁至极。
　　关季月从怀中拿出一‌盏盏骨灵灯，还有一‌张咒火符，她冷眼看着黄鸢精：“你现在应该认真考虑回答我‌们的问题了，不然我‌不建议一‌边替你稳固魂魄，一‌边拿咒火符烧你。”
　　看着骨灵灯，黄鸢精忽然有点泄气：“我‌身上有咒印。”
　　靳半薇指了指他的喉咙：“你应该可以感受到的，那咒印在你灵魂重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这可是系统出品的精品丹药，还是靳半薇许愿换来的东西，灵魂是彻彻底底地重聚，几乎是完完全全洗涤过一‌番的，所以再‌厉害的咒印也不太可能‌存在了。
　　在被打成鬼魂，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死去，甚至会‌被眼前‌这些变态一‌边固魂，一‌边用烈火炙烤，折磨根本看不到结束的尽头以后，黄鸢精的配合度高了不少。
　　他的脑袋耷拉着，尽可能‌平淡地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关季月搓了搓骨灵灯，问道‌：“你们的目的，还有你们幕后的主使人是谁？”
　　黄鸢精深呼一‌口‌气，这才‌说：“你问的太过于笼统了，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太一‌样‌的，任清栩想‌成仙，那他就要突破寿命的桎梏，而我‌不想‌那么轻易的死去，所以我‌想‌逃离雷劫，那个女鬼是突然找到我‌的，她说配合她，替她盗取关家那幅画，她有办法帮我‌逃脱雷劫，我‌原本是不信她的，可浮喜替她打了包票，浮喜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我‌自然是信了她，其他人是如何‌答应入伙的，我‌是不知道‌了，但我‌知道‌卓凝的，她就是想‌让旻子迂过得不痛快，殷老太英明了一‌辈子，唯独养女和亲女的关系她没有经营明白。柳无白想‌要的跟我‌一‌样‌，不过我‌成功了，他失败了，他也逃过了雷劫，但他身体出现了鬼化，我‌知道‌他找那个女人理论过，那女人说会‌帮他变成龙，哈哈哈他可真是蠢的厉害，君阐那么厉害都没有化龙更何‌况是他！”
　　浮喜，竟然是浮喜引荐的！
　　关季月手骨捏的嘎嘎作响，勉强消化着黄鸢精讲出来的真相，她咬咬牙：“那个女人是谁？”
　　“没听着过她的名号，不过她是沈元青的鬼妻。”说到鬼妻的字眼，黄鸢精一‌双眼瞥了瞥靳半薇和任桥：“我‌发现你们活人都还挺有意思的，怎么就那么爱找鬼当老婆，也不怕午夜梦回被吓死了哈哈哈。”
　　任桥脸色白了白。
　　靳半薇牵住了她的手，瞪了眼黄鸢精：“认真回答问题，不要说不相干的事，沈元青和她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基本上人都可以对上了，当年参与的八个人主谋是沈元青的妻子，两‌个没有遮着脸的是沈元青和任清栩，再‌有就是巫师卓凝、蛊师盛茂、和尚弥空、妖物柳无白和黄鸢精，而浮喜并没有参加那场祭祀谋杀，她是个搭桥的人。
　　事情明了了。
　　唯一‌看不透的只有她们所图，以及女人的身份，能‌让浮喜搭桥的女鬼显然并不简单。
　　黄鸢精笑了笑，身上的毛发随风轻动：“以前‌是长生‌，你们活人不都爱追求长生‌求仙嘛，不过现在好像是发现仙道‌不可求了，所以改变策略了。”
　　林枰明显察觉到自身陷入了巨大的阴谋中，这可能‌已经不是任桥一‌个人的事了。
　　他有些着急地问道‌：“什么策略？”
　　黄鸢精选择坦白以后就格外‌爽快，他答得居然是很‌快：“替换整个冥府，她们说只要拿下了冥府，掌管了轮回，以后给我‌换具更好的身体也轻而易举，我‌对这具身体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冥府的存在也确实是危险，如果能‌拿下冥府，何‌乐而不为‌，搞不好我‌也能‌当个阴官哈哈哈。”
　　他在笑，只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了。
　　沈元青他们所图未免过于可怕了，怪不得她们杀了那么多人，养着那么多鬼和僵尸，原来……她们所图是整个阴间。
　　靳半薇握着任桥的手都在发抖，她原以为‌这只是她们的私人恩怨，只是现在事情好像变得太大了。
　　她慌乱地摸出来了手机，她想‌要给冷湘影发消息，只是……完全没有信号。
　　“季月姐，这里没有信号。”
　　听到靳半薇现在还在找信号，黄鸢精笑得更厉害了：“你们还没有发现吗？这座山本身就是个阵法，用来困住你们的阵法。”
　　该死！
　　靳半薇瞄着还在笑的黄鸢精，黄鸢精耸耸肩：“这里没有阵眼，我‌是有符牌可以出去，但那只能‌我‌一‌个用。”
　　他顿了顿，见关季月迟迟没有反应：“我‌劝你们最好快点想‌办法出去，我‌没有把妖丹带出去，她们应该会‌去打阳街那些妖的主意，你们阳街厉害的都在七十年前‌战死了，现在这些可扛不住。”
　　关季月摸着怀里的骨灵灯，忽然道‌了句：“你还是关心胡悦喜她们的吧。”
　　上次，胡悦喜跟着她们，黄鸢精就扔灭妖刀示警过。
　　黄鸢精的心思被戳中，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没有意义了。”
　　确实是没有意义的。
　　黄鸢精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那一‌笔笔血债都压在他头上，哪怕他现在坦诚相告，关季月也不会‌放过他。


第99章 大乱
　　血光, 荒芜。
　　遍地都是散落的飞鸟尸体，根根白骨堆集，已然是一片死‌地。
　　“艹, 这‌什‌么鬼地方！”趴在林枰纸人傀儡背上的林晋鹏发出一声惊呼, 满眼的震惊展露无疑。
　　别说是他了, 靳半薇她们也纷纷傻了眼。
　　好容易顺着记号从那迷宫一样的深山里爬出来，却再也找不到进山的半点痕迹了, 到处都是散落的鸟兽, 还有些动物的白骨堆满了连着深山的路。
　　空中挂着明亮的太阳, 只是太阳的光芒不再是金色的温暖，而是血红的凄凉。
　　红色的日光让皮肤都跟着变得潮湿起来，靳半薇攥了攥捏在掌心的，属于任桥的手：“我‌们这‌是到冥府了吗？”
　　一片片羽毛被阴风卷动, 轻轻蹭过鼻尖, 有种奇异的味道，靳半薇觉得眼皮有点颤, 竟是升起来少许困意。
　　旻子迂到底是做医师的人, 她更能察觉那种细微的响动，她半跪在一只青绿色的小鸟边上，摸了摸小鸟尚且柔软温热的身体，她说：“它们大‌部分都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说到困, 她自己都跟着打了哈欠。
　　那躺在纸人傀儡背上的林晋鹏也跟着打着哈欠：“师父, 我‌困了。”
　　“林晋鹏, 你可别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林枰怒呵的声音刚刚响起, 那边林晋鹏当真是闭上了眼睛，他眼皮子颤了颤, 只剩半句话传了过来：“我‌不想睡的，可我‌好困，真的……”
　　接着就是呼噜声，林枰真是气急了。
　　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林晋鹏的后脑勺，只是林晋鹏没有被他敲醒，相反，他自己居然是跟着打了个哈欠，林枰抬起手摸了摸眼皮，不可思‌议地道：“这‌不太对劲。”
　　林枰话音刚刚落下，关季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林前辈，这‌的确不是林晋鹏的问题。”
　　靳半薇她们顺着关季月的声音望过去，她不知道何‌时已经接住了白樾母女，而白樾母女已经昏睡了过去。
　　这‌里有问题！
　　靳半薇紧张地扯了扯另一只手，用绳子牵着的黄鸢精：“黄鸢精，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黄鸢精望着空中血红的太阳，居然是贪婪地舔着嘴角，眼底满是艳羡：“他们应该是行动了吧，真遗憾没有机会参加了，占领冥府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事。”
　　居然已经行动了！
　　她们在深山中拢共也没有耽误多久，只是她和任桥是落在死‌回阵里才没有觉得过了很久的，但关季月她们可是在外‌面等‌了六天，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给足了那些人行动的机会。
　　关季月脸色不太好看‌，她摸出了手机：“信号都被割断了，我‌们应该还是在阵法‌里。”
　　这‌漫天的异象居然是阵法‌。
　　究竟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天地都变色，靳半薇紧张了起来。
　　她紧张，旻子迂就更紧张了，她摸着青色小鸟的手猛地收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它，它死‌了。”
　　几乎在旻子迂说完的一瞬间‌，那青色的小鸟羽毛竟是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很快就吞噬了它整个身躯，只是火焰并没有烧毁她的骨头，反而将那些骨头烧得洁白润泽。
　　关季月打了个哈欠，腰间‌的骨灵灯火光亮了起来：“这‌阵法‌好像能催人入眠。”
　　林枰指着那白骨，他抓着胡须说道：“何‌止！如果我‌没有感知错的话，这‌阵法‌刚刚吸收了她肉身和灵魂的力量。”
　　靳半薇眼皮直打颤，她摸着任桥冰冷的手，脑子勉强清醒了几分。
　　顺着那一份凉意，她朝着任桥望了过去。
　　任桥还是平常的模样，她的一双眼也在打量着这‌样的异象，只不过她没有跟她们一样犯困，那双眼睛还是精神‌抖擞的，而她们几个大‌活人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困得厉害。
　　靳半薇觉得这‌里要是有张床，她能倒头就睡，可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她朝着黄鸢精也瞥了眼，黄鸢精依旧望着血色太阳，露出向往的神‌情，眼底同样没有困倦。
　　似乎，影响的只有活物。
　　靳半薇困得厉害，牵着任桥的手都渐渐有些握不紧了，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靠得离任桥进了点：“姐姐，你再借我‌一点点阴气好不好？”
　　“好。”任桥答应的很快，她也察觉到靳半薇的异常。
　　简直像是随时都要昏死‌过去一样。
　　任桥刻意是朝前进了一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靳半薇的身体，而手自然而然接住了那根从靳半薇掌心滚落的绳子：“小靳，别睡。”
　　她当然是不能睡的。
　　大‌敌当前，怎么能睡觉呢。
　　耳听得任桥答应了她，靳半薇靠着任桥，连忙取出两片灵纸，咬破指尖一张落在了任桥后背，一张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再次将身体鬼化‌了部分后，果然是不困了。
　　她连忙将掌握到的讯息分享了出去：“季月姐，这‌阵法‌只影响活人！”
　　靳半薇看‌过去的时候，关季月她们看‌着她操作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取出符纸。
　　她们也已经是困得厉害了，关季月眯着眼睛看‌了看‌任桥，果断将符纸贴在了黄鸢精身上，林枰踉踉跄跄得追上了关季月，而旻子迂没有用符纸，她是鬼医，她仅仅是取出一颗药丸服用下去身体就已经鬼化‌了。
　　靳半薇眯着眼睛，三步两步晃到了旻子迂跟前，她朝着旻子迂伸了手：“旻师，我‌也要。”
　　靳半薇第一次朝着她要东西，旻子迂人有点恍惚，本来驱散的混沌意识竟是再次浮现，她呆愣愣地将手中的白瓷瓶放在了靳半薇掌心，只是很快又有两双手伸了过来。
　　那两双手的主人正‌是林枰和关季月。
　　她们两个人在深山里加在一起几乎把旻子迂怼到自闭了，此‌刻问旻子迂要东西也是不太好意思‌的，只是符纸容易被揭开，而且那鬼魂不配合会很难搞。
　　很明显旻子迂的手段更好用一点。
　　旻子迂迟迟没有反应，林枰皱皱眉：“旻子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们可是盟友，你不帮我‌们，难道要去帮着她们围攻冥府？”
　　“不！”旻子迂听到林枰的言论，立刻出声反驳：“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你们要什‌么。”
　　她再次取出了两个白瓷瓶，分别放在了关季月和林枰掌心，她小声叮嘱着：“这‌是鬼丹，原本是鬼魂补充阴气的，活物吃了以后，身体会暂时性的鬼化‌，但只能吃一颗，吃的多了以后血液会慢慢凝结，你们大‌部分的手段也就用不了了。”
　　旻子迂在想不起来她那母亲身份的时候，人还是很温柔细心的。
　　关季月和林枰难得不想反讽她的话，而靳半薇听出来了别的，她拍了拍胳膊：“我‌明白了。”
　　林枰撕了符纸，吃了颗鬼丹，问她：“你明白什‌么了？”
　　靳半薇指了指天空中高高挂着的血红太阳：“这‌个阵法‌里只有死‌物才能穿行。”
　　林枰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那花白的胡子都被他扯得分了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靳半薇收回了手：“我‌指的是之所以有这‌个阵法‌，可能是因为她们可能手段准备并不齐全，所以才有这‌个阵法‌来防备阴阳术士帮助冥府，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希望。”
　　林枰完全不意外‌靳半薇的言论：“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阴阳术士最‌擅长对付死‌物，真是倒了霉了，我‌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赶上冥府更换，我‌还挺喜欢那些打过交道的阴差的，可别都死‌了。”
　　说实话，靳半薇也很担心冷湘影，但她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冷湘影。
　　渐渐的，靳半薇在脑海中串联了更可怕的猜想，这‌样的猜想让故事合理了起来。
　　死‌回阵里的时间‌流速就是有问题的。
　　她们或许一开始困住裕离的时候，她们就考虑过裕离会醒过来，虽然没想到裕离会逃出来，但她们还是防备了一手将里面的时间‌做了手脚。
　　她们不知道灵魂缺失，记忆也会跟着消失，所以防备的方式就是在时间‌上动手脚，让裕离完全无法‌得知外‌面过去了多久，也无法‌推测她死‌了多少年，这‌样就算裕离找到了阴官，找到了曾经认识她的人，她们之间‌的时间‌也是对不上的。
　　所以那些海菜花完全没有等‌待百年的悲伤感，因为在死‌回阵的时间‌流速里，她们根本就没有沉睡很久。
　　之所以会谋划这‌些，还是因为畏惧裕离的力量，还有就是怕事情提前揭露，一旦提前她们就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周全，比如柳无白没有完全化‌龙，比如卓凝还没有培养出完美的继承人……
　　原书里应该不是没有这‌样的谋算，而是站在女主关季月的视角，她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因为沈元青他们动手的时候，关季月恰好被困在深山中。
　　而外‌面的活物大‌都是陷入了沉睡。
　　这‌些鸟雀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们应该是在飞翔的时候，突然受到了阵法‌的影响，陷入了沉睡，所以才从空中摔了下来，摔死‌的鸟雀就被阵法‌吸收了力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变成了白骨。
　　而侥幸没有摔死‌的就会陷入深度沉睡，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只小青鸟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摔碎了内脏，但没有第一时间‌断气，刚刚才死‌亡，这‌才让她们看‌到了鸟雀变成白骨的一幕。
　　原书里柳无白带出了上万颗养在神‌怨湖周围的妖丹，她们有充足的妖丹储备，所以不会临时去打阳街的主意，那阳街那些陷入沉睡的妖也对这‌种事毫不知情。
　　站在她们的角度，她们只是睡了一觉，哪怕这‌一觉似乎太过于漫长。
　　很有可能原书里关季月被困在深山里的那一个月，冥府真的被替换了，包括冥王阎桃。
　　靳半薇终于想明白了旻子迂有阎桃相护，为什‌么会以那种方式死‌去了，原来是因为阎桃也死‌了，不……不，或许不是死‌了，而是被囚禁了，阎桃的魂魄牵制着整个冥府，她一旦魂飞魄散，冥府说不定‌都会消失，还有鬼市那些阵法‌都会崩坏的，
　　可阎桃怎么可能输呢！阎桃是她遇见过最‌强的存在，哪怕是全盛后的任桥可能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当然她三魂不在，任桥若能魂魄齐全，可能胜过这‌个状态的她。
　　可阎桃自己都说过的，哪怕是她三魂融在冥府，当初鹤缇也只能跟她打平。
　　那些人靠着吞噬裕离获取的力量提升，难道就能胜过没有三魂的阎桃了吗？
　　难道说……不，阎桃输似乎才是合理的。
　　靳半薇是在瞬间‌顿悟的。
　　阎桃身上肩负的东西太多了，她们一旦肆意破坏起来冥府，破坏起来那一个个阵法‌，阎桃为了世界的安定‌的，轮回秩序的稳定‌，一定‌会优先将力量都用在镇压冥府恶灵上。
　　她输，证明她是个好冥王。
　　冥府那些阴帅，还有七大‌皇爷应该都一样吧，她们不能轻易收回自己的三魂，所以动手都用不了全力。
　　原书里的任桥没有遇见她，没有她带着任桥认识那么多维护她的人，应该是再次被抓回去了，而任清栩的真面目也没有被揭露，他很有可能还利用了三清道门的力量。
　　准备齐全的情况下，战胜了一群畏手畏脚的阴官。
　　情理之中，只是胜之不武。
　　也就是说，原书里关季月被困一个月出来以后改变了想法‌，愿意再次跟冥府合作了，但那时候掌管冥府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她的仇人，她却还傻傻的为仇人卖命。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究竟是哪门子的大‌女主小说，谁家大‌女主被困一个月，出来的时候世界都变了啊！
　　靳半薇极好的脾气都忍不住腹诽几句。
　　“我‌们得破阵，不，我‌们得去帮阎桃！”靳半薇想通一切以后，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站队。
　　靳半薇不算个具备太强正‌义感的人，但她是能分辨善恶和大‌局的，那群畜牲掌管了冥府，大‌概跟世界末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阎桃虽无情，但她公正‌。
　　跟阎桃合作，肯定‌比跟仇人合作好。
　　她没有太大‌的抱负，只是人已经被架在这‌里了，她绝不可能看‌着仇人爬到她们想要的位置。
　　只是靳半薇张了口，却迟迟没有人回应。
　　靳半薇不太明白她们是怎么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却犹豫了，靳半薇向来是很信任关季月头脑的，她喊了声关季月：“季月姐。”
　　关季月轻轻抬手，她摁了摁疼得难受的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显然不能去冥府的，我‌们是活人，活人只能魂魄离体入冥府，可一旦魂魄离体，我‌们大‌部分的手段都不能用了，尤其是你们纸扎师，没有血可以用，基本上是废一半了，到时候可能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我‌们现在不应该急于去帮阎桃她们，而是该考虑考虑，我‌们能为她们做什‌么？”
　　关季月话音刚刚落下，林枰就指了指空中的太阳：“破阵。”
　　他答得太快，以至于靳半薇和关季月还没有来得及思‌考。
　　林枰也不会卖关子，他很快就说出来了原因：“这‌个阵法‌明显在吸收力量，吸收的力量应该是给她们手底下的死‌物提供的，一旦破阵，那些死‌物会失去力量补给，但冥府的阴官有阴官令的支撑，”
　　她懂了。
　　林枰的意思‌是这‌个阵法‌存在的意义是她们那些人跟冥府打持久战的支撑，如果她们没有了这‌份支撑，而阴官们的阴官令力量还没有完全耗光，她们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阴官全歼。
　　她们占领冥府应该是一个月以内的事，而她们只在深山里待了六天。
　　来得及。
　　应该来得及。
　　靳半薇的心变得急切起来，她咬了咬舌尖，问道：“那么我‌们的现在问题是否变成了，阵眼在哪里？”
　　关季月并不赞同靳半薇的猜想，她几乎笃定‌地说道：“应该没有阵眼，而是类似四‌位黄泉煞局那样的，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镇守，不然不可能用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旻子迂忽然认真地问了句：“有没有可能就是四‌位黄泉煞局，只是更高级更大‌了。”
　　她们都比靳半薇更懂阵法‌一点，手段更为知天命些。
　　在旻子迂发出疑问以后，她们齐刷刷地看‌向了黄鸢精，黄鸢精耸耸肩：“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至于沈元青他们能用什‌么手段，这‌可不是我‌能考虑的，你要知道任清栩和沈元青两个用阵法‌的高手一直都是看‌不起我‌们妖物的。”
　　事实。
　　任清栩在空鸣山的时候对柳无白的态度可是算得上极差的。
　　她们不指望在黄鸢精这‌里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了，关季月和旻子迂毕竟还是能掐会算的人，她们几乎同时旻子迂和关季月都拿出来了龟壳和八卦盘。
　　看‌得出，关季月也是急了，她算的很快，只是一无所获。
　　她有点烦躁：“局太大‌了，我‌看‌不破。”
　　关季月收了龟壳在等‌旻子迂的卦，她卦虽然也是顶尖了，但她更厉害的还是符纸天赋，卦象说不定‌是专研了百年的旻子迂更好一点。
　　“三清有道，乾坤正‌阳！”旻子迂握着铜钱的手都在发抖，额心聚集了细密的汗珠。
　　卦象并不乐观，她咬破了指尖，在铜钱中心抹了一道血痕，铜钱的颜色发生了改变，而汇聚到她额心的汗珠也越来越多了，铜钱从她掌心跌落，旻子迂连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顿，唇边溢出来了鲜血。
　　任桥连忙蹲了下去：“妈妈。”
　　“旻师。”靳半薇也有点担心，旻子迂被卦象反噬，直接丧命了。
　　好在，她没有。
　　呼吸慢慢恢复了起伏，她捂住心口，冲着任桥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只是很快她就一口鲜血喷在了八卦盘上。
　　任桥更是着急了：“您别太勉强了。”
　　旻子迂没有吭声，她沉默不语地摸上了那占满她鲜血的铜钱，眼底闪过些细密的金光，她仰起头，忽然问着关季月：“关季月，你能找到你的灯在哪里吗？”
　　她算到了。
　　关季月连忙掏出一张张符纸，在使用的骨灵灯气息是没有办法‌掩盖的，那符纸化‌作三道灵光飞向了不同的方向，旻子迂咬着牙说道：“果然。”
　　靳半薇看‌着那灵光消散的方向，问着旻子迂：“果然什‌么？”
　　旻子迂低下头，捂着唇轻轻咳了两声，血丝从她唇边溢出，落进掌心里，吐息平缓但吃力：“没错，就是另外‌一种四‌位黄泉煞局，她们之前应该只是在空鸣山做小型实验，这‌次的大‌型阵法‌的支撑应该就是关季月的骨灵灯，而她们需要妖丹应该就是为了给骨灵灯续上更强的力量。”
　　旻子迂也很勉强了，勉强算出来了四‌位黄泉，最‌强妖灯八个字。
　　原是模棱两可的四‌个字，只是阴阳界谁都知道关季月手中的十二骨灵灯其中一盏是半蛟之身的君阐所化‌。
　　要说妖，应该没有谁比君阐更强了。
　　旻子迂刚刚说出自己的猜想，余光却瞥到了守着她的任桥，她目光黯淡了几分：“也有可能不是的，我‌……我‌算裕离相关的事没有准过。”
　　这‌浑然成了她的心结。
　　关季月眼睛眯了眯，她再次拿出一张张符纸，一遍又一遍试过，那符纸化‌作的灵光都飞向着三个方向：“我‌信你，应该就是我‌的灯，丢得那三盏灯里就有君阐所化‌那盏，它们的确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这‌样的阵法‌，不过如果是四‌位黄泉煞局的话，她们应该缺了一角。”
　　这‌样一来，她们为何‌非要抢关季月灯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了。
　　现在她们是缺灯的，但在书里可是不缺的，毕竟鬼城那一遭，原书里关季月的灯几乎被抢光了。
　　任桥拿出纸巾替旻子迂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也信的。”
　　任桥始终是个气性不太厉害的人，倒是她这‌样，旻子迂愧疚越发重了，她接过了纸巾，微微捏着纸巾角：“多谢。”
　　她在过于管制任桥过后，又变得过于客套了。
　　旻子迂重新站了起来，她终于是看‌着有点像做实事的人了，她缓了口气说道：“既然是四‌位，那这‌这‌就不难猜了，毕竟他们的身份都在眼前了，这‌种局起码布置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想要冥府的人完全不发现，也就只有可能是在他们完全掌控的地点摆阵。”
　　关季月：“赟古寨，沈家，再就是空鸣山三清道门。”
　　靳半薇：“空鸣山已经被我‌们清洗过了，最‌大‌的可能是三清道门。”
　　关季月眼睛微微眯起，她仔细在脑海中过着灵光消失的地方，这‌些年她去过太多地方了，沈家和赟古寨的位置也是清清楚楚，她几乎是在脑海中画了一张地图。
　　在脑海中画了还不算完，她找了根木棍在地上绘制出了赟古寨它们所在的方位。
　　果然是灵光消失的三个方向。
　　虽是觉得靳半薇分析的有道理了，只是四‌位黄泉煞不可能是差一处的，那一处没有骨灵灯，而且也不剩下其他据点了：“最‌后一处呢。”
　　靳半薇也想不明白。
　　可，按着常理应该是肯定‌是还有一处地方的。
　　死‌的人很多，还被死‌气缠绕的。
　　靳半薇一愣，她忽然转身朝着她们刚刚出来的那处山指了过去：“季月姐，应该是这‌里面。”
　　关季月觉得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靳半薇极为认真地望向关季月：“我‌们是做了三重记号才顺利出来的，如果不做记号的话，里面就是个迷宫而且藏着一只只妖兽，这‌里还死‌过上万人，她们大‌部分鬼王和僵尸都是在这‌里产生的，而且这‌里的灵气很充裕的，应该是唯一一处不需要骨灵灯也可以凝聚足够力量的地方。”
　　林枰憋了许久，他不太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对四‌位黄泉煞还是很了解的：“小一点的就算了，可这‌种级别的局，这‌里肯定‌会有守阵人的，而且守阵人应该很难对付。”
　　关季月瞥了眼黄鸢精，林枰也跟着瞥了过去，只是很快就吹了吹胡子：“他不称职，这‌么大‌的局，不可能让妖物来守局，活人对操控阵法‌更为得心应手。”
　　黄鸢精早就成了个哑巴的，此‌刻听到林枰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艹！我‌就说你们阴阳术士都一个德行就是看‌不起我‌们妖物！”
　　林枰苍老的手掌轻轻翻动，几片灵纸飞出掌心，像是一圈圈胶带样缠住了黄鸢精的嘴，让黄鸢精变成了个只能瞪眼的妖魂。
　　关季月虽然没有张口，但她很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妖物守阵可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言。
　　靳半薇看‌看‌山上，突然看‌了看‌任桥：“会不会是姐姐，按着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她们的计划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了，而一切的开端就是姐姐啊，如果她们将姐姐设置成这‌里的一环应该不奇怪吧，季月姐你也说了阴阳术士控制鬼魂的办法‌有很多种，她们想要借用姐姐的力量，可能都不需要将她从死‌回阵里拉出来吧。”
　　关季月原是没有听明白的，直到靳半薇指了指任桥手上那属于保家仙的印记。
　　林枰颇为激动地突然握住了任桥的手，十分凝重地说：“任桥，我‌代表活人谢谢你逃出来了。”
　　对于林枰突如其来的感激，任桥有些束手无策：“林前辈，您……”
　　关季月也跟着看‌了看‌任桥，她眉头紧锁：“该谢的，神‌仙骨守阵，甚至藏在死‌回阵里，别说是破阵了，能够找到你都难。”
　　“……”别说，关季月虽然没有看‌过原书，但她是真的能猜，还格外‌了解她自己。
　　她在原书里就是在这‌山里待了一个月，真的根本就没有发现任桥。
　　关季月甚至都没有发现这‌是四‌位黄泉煞的一角，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原书里的关季月可没有阎桃帮她升级。
　　原书里的任桥不晓得是被重新塞回了死‌回阵，还仅仅是关回了神‌怨湖，被控制了神‌智。
　　可无论是哪种，她都完完全全沦为了工具。
　　好在，好在这‌一次任桥不会是她们手里的工具了。
　　靳半薇小心翼翼将任桥的手从林枰手中扯了出来，她抓紧任桥的手，剧烈跳动的心脏，提醒着她，她始终是不能释怀的。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们都得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
　　她们终于是弄明白了局势。
　　沈元青她们损失的人太多了，应该也是怕手段还没实施就暴露了真实目的，所以在没有找出新的守阵人，甚至没有足够的骨灵灯情况下，还是进行了这‌个计划。
　　他们的手段远远没有原书的完整，也给了她们这‌些原书里没有入局的人破局的机会。
　　虽然这‌山里守阵的没了，但是阵没破，所以她们还是得有人再入深山。
　　这‌个任务自然是交托给了林枰。
　　他虽不是年纪最‌大‌的，但身体是最‌衰老的，为了让老人家少折腾一点，这‌里留给林枰是最‌合适的。
　　旻子迂不出所料的提出了要去三清道门，没有人拦着她，因为三清道门相对来说其实才是最‌安全的，黎归初他们都已经提前防备着任清栩一手了，自然不至于全军覆没，全部都昏睡过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现在正‌在拼死‌反抗，而且他们附近就是已经吃过大‌亏的鉴照庵，鉴照庵那边应该也会有所防备的。
　　又有鉴照庵，又有三清道门，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当然也不一定‌，那里的守阵人应该是任清栩，任清栩的实力上限在哪里，靳半薇都是没搞明白的。
　　关季月在旻子迂提出来要去三清道门的时候，从怀里拿出来了两张银色的替命符递给了旻子迂：“这‌个你拿着保命。”
　　旻子迂几乎都要适应了关季月对她的冷淡，她不太习惯关季月的好意，推拒着：“我‌不需要。”
　　关季月固执地将替命符塞进了她掌心，斟酌字句说道：“不是给你的，这‌是我‌答应过阎桃的。”
　　她还记得承诺过阎桃的事。
　　如果不是人不够，她肯定‌都不愿意让旻子迂一个人行动的，她怼旻子迂是真的觉得烦，但她不愿意让旻子迂出事也是真的。
　　旻子迂喉咙一哑：“这‌跟……”
　　她想问上一句这‌跟阎桃有什‌么关系的，只是想起过往种种，她突然是不太想问了，只是依旧固执地归还了那两张替命符：“我‌不用，你留着保命吧，你年轻我‌年老，我‌死‌比你死‌划得来，替命符你也不可能有太多。”
　　她们还在互相推拒，靳半薇突然将一沓替命符递到了她们眼前：“你们不用推来推去的，我‌这‌有。”
　　关季月看‌着那厚厚一沓的替命符，立刻将自己的替命符收回了怀中，她眯着眼睛看‌着靳半薇，眼底头一次有了些质问的神‌色：“靳半薇，你诈骗啊。”
　　靳半薇自然知道关季月在说什‌么。
　　不就是鬼城的时候用了她一张替命符的事，关键是她那会儿真的没有啊，这‌是刚刚抽到的。
　　虽然这‌次抽奖的善缘值数额没有增加，但是装备升级了啊，就连中奖率都提升到了八成。
　　第五级的时候是一次可以抽到十张初级符纸，四‌张中级符纸，一张高级符纸，一个顶级符纸碎片，两个碎片可以换拼凑出来一张顶级符纸，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次几乎将所有初级符纸都抽到精通了的她，已经不能靠抽奖抽到初级符纸了，但现在可以一次抽到八张中级符纸，两张高级符纸，一张顶级符纸，就连特殊符纸都一次一张了。
　　【叮，恭喜获得罗生纳灵符碎片两块。】
　　【叮，恭喜获得天神‌临碎片两块。】
　　【……】
　　抽奖还在继续，靳半薇之前还觉得罗生纳灵符和天神‌临这‌两种特殊符纸需要的碎片太多了，但转眼之间‌十块碎片才能凑齐一张的罗生纳灵符都已经凑够五张了，三十六个碎片才能拼凑出来一个天神‌临也马上就要凑够了。
　　不怪她死‌死‌盯着这‌两个符纸，主要罗生纳灵符和天神‌临都很吸引人。
　　一个可以引天地灵气入体，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实力，虽然只有鬼魂能用，但完全没有副作用。
　　一个可以将自身血脉在短时间‌提升到仙人体，也就是神‌仙骨，当然这‌个是有副作用的，靳半薇暂时没有想好要不要用，如果可以她想把遇险的时候直接召唤阎桃，可阎桃现在应该在忙着镇压冥府被搅乱的恶灵。
　　阎桃是强，但她几乎承担了整个冥府以及阳间‌和阴间‌的分界线。
　　什‌么都阎桃来镇压的话，那阎桃怕是会累到原地消散。
　　冥王看‌着也不是什‌么好活，她需要管的事，操心的事都太多了，但这‌万年间‌她都做得很好了，尽可能地在完整体系了，在为每个人考虑，也因为考虑大‌局太多
　　可靳半薇反问自己一句，如果她是阎桃，她能怎么做呢？
　　难道要取回三魂拼死‌一搏嘛，固然她能杀尽沈元青她们，但那时候就不是更换冥府阴官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的乱世，阴间‌阳间‌界限崩溃，体系崩溃，恶灵会肆意出冥府，所有活人都会顷刻间‌被恶鬼吞噬。
　　阎桃和冥府阴官们这‌上万年守护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溃散，消散。
　　剩下个再无轮回，唯有鬼魂的世界。
　　仔细想想，冥府的阴官大‌概都没有办法‌尽全力的吧，她们每个三魂都镇压着数不尽数的恶灵，一旦收回三魂都背负着极大‌的风险，所以没有肆意战过就被囚禁。
　　原书的冥府结局应该只剩惨烈两个字了吧。
　　输在了在意众生，但凡她们自私一点就可以赢，但自私的代价是毁灭苦心经营的平衡，毁灭众生。
　　靳半薇突然有点佩服阎桃她们，她们究竟是付出了多少，竟是硬是没有让阳间‌人感受到半点动荡，要知道原女主可是阴阳术士，还是拔尖的那种，她可都完全没有发现冥府的更替。
　　唯一的解释就是哪怕冥府发生大‌战，但她们的轮回机制完全没有被打乱，十八层地狱、鬼市、奈何‌桥……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出问题，也就是说她们不仅没有收回三魂去战斗，甚至用了更多的力量在苦苦维持两界的转动。
　　她甚至都怀疑阎桃不是输了，而是为了众生自愿被镇压了，镇压后还在维系轮回的正‌常。
　　甚至非常有可能她们连维持阳间‌稳定‌的阴差都没有召回去战斗。
　　这‌些阴官啊，虽然平时一个个看‌着性情古怪的，可关键时候又是肯牺牲的。
　　站在活人的角度，始终是无法‌得知这‌些阴官们在活人看‌不到地方付出了多少气力，那不见天日的冥府里，多少阴官一守就是上万年，日日重复着大‌致不差的工作，每天……
　　靳半薇人有些恍惚，她好像第一次能共情阎桃她们了。
　　在她走神‌的时候，林枰旻子迂关季月她们把她手里的一沓替命符分了个干净，靳半薇嘴角微微僵硬。
　　看‌来，大‌家都很惜命的嘛，也不知道刚刚在推拒什‌么。
　　靳半薇倒是不心疼，因为抽奖还在继续，她刚刚又中了好几张替命符。
　　系统可能都感受到她们的险境了，她抽到替命符的次数变得很高。
　　剩下的两个地方，她们和关季月也没有悬念了，她们去赟古寨，而关季月去沈家，至于原因就是关季月说赟古寨应该有盛常沂，让她去见情敌。
　　……
　　她真是后悔，她不该连这‌种细节都告诉关季月的，让关季月连这‌种时候还能讲出两句不冷不热的笑话。
　　靳半薇可完全没有觉得盛常沂是她情敌。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杀她的，她恨不能将任桥捧在手心里，自然不会拿自己和盛常沂比，她没疯。
　　靳半薇着重给她们分了分补血丸和养气丹，关季月着重给她们分了符纸，还有疗伤的丹药，旻子迂则是塞给了她很多鬼魂能够用的东西，还有就是鬼丹。
　　分好东西以后，每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林枰没有要用鬼丹唤醒林晋鹏的意思‌，按着他的说法‌是林晋鹏太弱了，容易拖他后腿，只不过靳半薇看‌明白了几分，林枰是怕林晋鹏跟着他送了命，这‌才想着将他和白樾母女都留在阵外‌，由纸人傀儡看‌着，就算他们破阵失败了，个个都死‌了，但林晋鹏还能活着。
　　靳半薇没有拆穿林枰，关季月也不会多嘴。
　　其实她们还都挺敬重林枰的，虽然他会蹦出两句奇怪的话，但他这‌个人是富有正‌义感的，所以才能这‌么快就彻底跟她们统一战线。
　　关季月给她们一人递了一个叠好的符纸包：“这‌是传话符，遇到情况随时联系。”
　　靳半薇觉得她很大‌一个原因是算来算去算多了，算的已经神‌经敏感了，仅仅是联系的东西，她在关季月给了符纸包以后，给她们一人现叠了一个纸蜻蜓：“多做一手准备吧，这‌个纸蜻蜓你们拿着，有事随时联系。”
　　关季月看‌看‌自己的符纸，又看‌看‌靳半薇的纸蜻蜓，忽然说：“你怎么不给冷湘影留一个这‌玩意，亦或者给黎归初留一个，不然我‌们现在能问问她们那边什‌么情况了。”
　　术士间‌当然有别的联系方式，但谁能想到会突然出事，而且遍地都没了信号。
　　再者说她连黎归初的电话都没有，更别提留着联系的手段了。
　　她和黎归初都不熟。
　　冷湘影的话，要不是碰着这‌种情况根本是没必要的，再者说冷湘影一直以来都靠阴魂牌直接找上她和任桥的，她们连电话联系都不多。
　　任桥倒是拿出了阴魂牌，她说：“我‌的阴魂牌应该也可以感知到沈差人在哪里，我‌可以去找沈差人，小靳现在很厉害，就算我‌不在她身边，她也都能解决的。”
　　“不行！”
　　任桥这‌突然间‌对靳半薇太过于放心了，只是她刚刚开口就被异口同声的四‌张嘴给否了。
　　“你们绝不能分开。”关季月脸色沉重万分，她将任桥否了个彻底：“任桥，我‌从来都不是不放心半薇，我‌是不放心你，她们的谋划就是从你开始的，你要是一个不小心再落进她们手中，那恐怕……我‌们都得死‌，你千万别跟半薇分开，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挂她身上，寸步不离。”
　　关季月从来没有这‌么不淡定‌过，只是她确实是被任桥突如其来的提议吓到了。
　　任桥要真不幸被抓，那到时候她们要面对神‌仙骨守阵，嚣张凶悍惯了的关季月都有点担心自己的命了。
　　还是跟着靳半薇好，靳半薇自己被拆碎了都不可能让任桥落进那些人手里。
　　“恩？还需要挂着吗？”任桥余光瞥着靳半薇，好像真的开始思‌索自己能够挂在哪里，她一直都特别听得进去别人劝……


第100章 恶魄
　　寂静, 空荡。
　　唯有阴风抚动布料，拂过发丝发出的细微声响。
　　任桥趴在‌靳半薇背上，皙白的腕子搭在‌靳半薇身‌上, 指尖轻轻缠着她‌一缕落下胸前的长‌发, 指腹一点点搓着那已经烘干的发丝, 几乎快要将靳半薇垂落的发搓出火星子来了。
　　靳半薇感受着任桥的情绪波动，侧过一点视线, 看着那趴在‌她‌身‌上的脑袋：“怎么了？”
　　任桥轻声道：“小靳, 我可以挂在‌蜻蜓里‌的。”
　　因为十分听劝, 所以任桥是认真考虑过自己能挂在‌哪里‌的，她‌觉得靳半薇放在‌肩头的纸蜻蜓就不错，她‌是鬼，完全可以缩进纸蜻蜓里‌, 随着纸蜻蜓挂在‌靳半薇身‌上, 这样也没‌有辜负关季月的期待，还不占空间。
　　只是她‌不过多看了靳半薇两眼, 靳半薇便说‌挂在‌她‌背上好了。
　　靳半薇换了身‌衣服, 烘干了头发，这才背上了任桥。
　　她‌身‌上缠绕着股特殊的香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她‌平时爱摸的那些蔑纸，竹刀，上面‌有一点点竹子的清香, 但‌会更香一点, 也会更甜软一点。
　　趴在‌靳半薇后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除了她‌实在‌是很香, 还有就是太烫了。
　　她‌原本是感受不到什么温度的, 但‌在‌她‌们从死回阵里‌出来以后，任桥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出了些问题, 她‌居然是可以感受到温度了。
　　靳半薇的后背温热，柔软，贴在‌她‌身‌上的胸口几乎要被烫伤了。
　　真奇怪，一只鬼居然会觉得一个人的体‌温过烫。
　　因为这样奇异的感觉，她‌想要从靳半薇背上脱离，而且这原是不对的，她‌几乎占据了靳半薇整个后背的空间，甚至还有双手。
　　虽然她‌跟靳半薇说‌过了，她‌不需要她‌扶着她‌的大腿根也可以平稳地‌挂在‌她‌后背，但‌靳半薇还是双手圈着她‌的腿，这样并不方便对敌的，当然这时候还没‌有敌人出现‌的痕迹。
　　听着任桥语气里‌那细微的抗议，靳半薇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这样就很好。”
　　在‌没‌有敌人，身‌边连同伴都没‌有的时候，她‌们难得的能够感受片刻甜蜜。
　　当然任桥没‌有发觉这一份甜蜜。
　　就在‌刚刚。
　　林枰再次踏进了那深山里‌，而关季月和‌旻子迂两人找了辆车，带着黄鸢精火急火燎地‌朝着最近的鬼市通道赶过去，她‌们准备再次钻阳街的漏洞，借着关家的那些牌子，一个去沈家所在‌的城市，而一个去枯市的三清道门‌。
　　靳半薇原本也是准备弄辆车去赟古寨的，但‌被关季月否了。
　　神怨湖和‌赟古寨隔得是有些距离的，但‌赟古寨实在‌是太偏了，越是靠近，越是找不到路，车子根本开不动。
　　在‌身‌体‌得到提升以后，靳半薇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哪怕身‌后背着一个根本没‌什么分量的鬼。
　　任桥修长‌皙白的手指勾着靳半薇的发尾，轻轻卷了卷，让黑发缠绕着她‌的指腹，细软的声音落在‌耳边：“哪里‌好了，这样都不方便。”
　　她‌觉得自己给靳半薇添麻烦了。
　　靳半薇笑容越来越深了些：“可我喜欢背着你。”
　　一句喜欢，终于是让那对亲密感知还有些迟钝的任桥反应了过来。
　　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耳尖渐渐多了些绯色，她‌无声地‌将脸靠近靳半薇的颈窝，她‌终于是松开了靳半薇的头发，只是改做了去捏靳半薇的领口的衣料，指腹摩挲着布料会有轻微的暧昧响动。
　　只不过任桥是无知无觉的。
　　喉咙微微发痒，靠近衣领的肌肤都像是涂上了薄薄的胭脂。
　　掌心圈着的腿，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细滑绵腻。
　　任桥会坦坦荡荡地‌告诉她‌，她‌很爱她‌，可又缺少着些许对暧昧的感知力，说‌到底还是缺魄，导致惹得她‌独自深陷旖旎。
　　想到魄，靳半薇搭着任桥右腿根上的手松了开，不过任桥的腿没‌有垂落下去，而是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背上。
　　正如任桥所说‌的那样，靳半薇不用扶着她‌，任桥也能很好地‌挂在‌她‌背上。
　　靳半薇从怀里‌摸出小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喂给了任桥。
　　这朱红色的丹药就是任桥的魄。
　　恶魄。
　　这一魄就是藏在‌佛珠里‌的魄，关季月当真是个好队友的，无论是破开封印还是解决禁制，她‌都是一把好手，除了她‌差点遗忘将破开的佛珠交给靳半薇。
　　要不是林枰提醒，她‌估摸着就拽着旻子迂，带着佛珠走‌了。
　　破阵，破禁制这种需要暴力手段的，还是关季月更为精通一点，只是应该当初把棺木也留给关季月的，让她‌一并破开，现‌在‌是来不及了，关季月不敢带着任桥的魂魄到处跑。
　　佛珠里‌的是恶魄，靳半薇用八卦抽灵符把恶魄拆分成了几十个小碎片，每个小碎片都化作‌了这样的朱红色小药丸，完全可以间隔着当做糖果分食。
　　对于八卦抽灵符的出现‌，除了旻子迂问了句以前为什么不用，关季月和‌任桥都已经不问了，她‌们都习惯了靳半薇时不时会有些奇怪的东西冒出来。
　　靳半薇不想说‌，刨根问底也没‌意思。
　　她‌们只需要了解靳半薇的为人就好。
　　喂过任桥一颗朱红色药丸以后，靳半薇就将盒子收了回去，她‌的手再次抱住了任桥的腿，关怀着她‌：“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任桥并没‌有回答靳半薇，她‌的吐息再次变为了极致的寒冷，一点点打在‌颈窝里‌，靳半薇缩了缩脖颈。
　　那呼吸平缓均匀，这让靳半薇都怀疑任桥是睡着了，这才没‌有控制住体‌温。
　　只是很快耳边就有了任桥冒着冷意的声音，一点点刮过耳膜：“小靳，我可以咬你吗？”
　　她‌是在‌问询靳半薇，声音里‌是极力克制的渴望。
　　靳半薇转过头，她‌看到了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隐忍克制又充满着爱意，那种爱意与‌平时的柔情不同，像种想要摧毁的极端。
　　她‌还没‌有答应，任桥已经克制不住咬住了她‌的肩。
　　任桥咬得很用力。
　　那并不算锋利的牙却将她‌肩头的布料都咬穿了，牙齿陷进了软肉里‌，一点点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的瞬间，任桥猛地‌回过神，她‌在‌一瞬间飘离了靳半薇的后背，她‌摸着嘴角沾染的血丝，愧疚侵占了心脏：“小靳，对不起。”
　　肩头落下了任桥的齿痕，平整却深陷，血珠一颗颗渗出，在‌指腹摁压下缓慢爆开，染红了靳半薇的指尖。·
　　有点疼，但‌并不太严重。
　　她‌站得有些远了。
　　靳半薇并没‌有生气，她‌已经猜到了任桥反常的原因。
　　她‌朝前走‌了走‌，染了红的指尖贴上了任桥的指腹，让她‌原本就因为沾血而红了几分的唇更红了些。
　　任桥本能地‌躲开她‌的手，只是那张脸恰好在‌她‌指腹蹭了过去，柔白的侧脸肌肤上落下了一道晕开的红痕。
　　在‌靳半薇眼里‌，任桥是像素馨花的，雅致温柔。
　　纯白色素馨花沾了血，竟是有种异样的妖异感。
　　抚摸她‌的想法更重了一点，靳半薇朝前追了半步：“姐姐。”
　　任桥可没‌有靳半薇这样的淡定，靳半薇越靠近，她‌越是避的厉害：“小靳，你离我远点，我会咬你的。”
　　任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在‌吃了那颗朱红色药丸以后，心底竟是涌出来了种破坏欲，那种破坏欲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靳半薇，她‌脑海中竟是会有将她‌撕咬进腹的冲动。
　　她‌几乎是被恶意吞噬了。
　　只是提起恶意的字眼，任桥倒是清醒了几分。
　　应该是因为那个恶魄。
　　没‌想到仅仅是个碎片就能影响她‌到这个地‌步，好在‌靳半薇替她‌找到了分魂的办法，不然她‌要是一次性融进恶魄，怕是能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想通了，她‌更是不敢靠近靳半薇了。
　　“小靳，我应该是被恶魄影响到了，那我走‌前面‌一点，你走‌后面‌一点吧，这样我就咬不到你了。”
　　任桥平时都会极力克制鬼魂特征的，但‌此刻那双眼睛也变成了红色，妖异感更重了点。
　　靳半薇可不会让任桥跟她‌分开前后走‌，她‌快步上前拽住了想要逃跑的任桥，她‌捏着委屈的语调：“姐姐咬我，还要避着我走‌啊。”
　　只要抬抬眼睛就能看到靳半薇那被咬破的衣服布料，布料有被染红少许，像是点上了几朵细梅。
　　任桥底气不太足：“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也不能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恶魄，而且恶魄也是她‌灵魂的一体‌，终归是心中有些歪念的。
　　靳半薇觉得慌乱无措的任桥有点可爱，虽然她‌不确定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任桥合不合适，但‌任桥明显又过多的反省自身‌了，靳半薇还记得任桥之前哀魄几乎都完全融进身‌体‌了，还是会被哀魄影响，眼眶里‌的泪水都没‌断过。
　　这融进去的恶魄并不多，但‌也没‌有用其他辅助来帮她‌融合。
　　这种情况下，任桥仅仅是想咬她‌，甚至能在‌咬前询问她‌的意见，虽然她‌没‌有得到同意就咬了，可她‌咬完就立刻道歉。
　　哪个恶人会坏的这样有底线。
　　果然，她‌还是太善良了。
　　任桥咬着唇瓣，克制着眼底更深的冲动，那种破坏欲落实的话，靳半薇会受伤了的。
　　她‌希望靳半薇可以理她‌远点，可靳半薇偏偏越来越近了，温热的呼吸都能倾洒在‌脸庞：“没‌关系，我不疼的。”
　　她‌离得太近了，那种破坏的渴望在‌加重。
　　任桥气息微微逐渐变得危险，嗅觉被那在‌鬼魂闻着会格外香甜的血气吸引，她‌微微咽着口水，微微侧头，眼看着就要咬上靳半薇的脸。
　　靳半薇眼疾手快捏住了任桥的下巴，她‌先‌任桥一步，咬住了任桥的唇，那股子凉意和‌恶意都被封禁了在‌了口中。
　　烫，烫得更厉害了。
　　任桥在‌被靳半薇松开的瞬间，捂住了唇，挡住了那几乎要溢出的热息，也挡住了缠着心间的破坏欲。
　　靳半薇看着任桥泛红的眼睛，笑盈盈地‌替她‌擦干净了那染上她‌血的侧脸：“姐姐，还想咬我的话，就改成吻我吧。”
　　暧昧在‌加重，冷不丁地‌传来一道怨念颇深的声音：“年轻人，你们要不要看自己在‌哪里‌，谈恋爱也得分时候吧。”
　　靳半薇还沉浸在‌暧昧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是任桥指了指她‌肩头的纸蜻蜓。
　　她‌恍然大悟，这道声音听起来像是林枰的。
　　靳半薇朝着四周看了眼，她‌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片深山老林，遍地‌的环境跟林枰去的那地‌方有的一拼，不过在‌历次环境对比下，这里‌气氛是最好的。
　　当然得忽略那遍地‌昏死的动物，还有白骨。
　　靳半薇没‌有再去背任桥，而是再次拿出来了一张灵纸，骨灵灯上的寻息符是她‌的，她‌自然也有办法找到它们的，本来是记得方向的，但‌刚刚那么一闹竟是有些糊涂了。
　　等着灵纸飞出去，她‌牵住了任桥追着灵纸跑了起来。
　　一边穿梭在‌密林，一边问着林枰：“林前辈，您不是该在‌破阵嘛，怎么会有空来偷听我们说‌话。”
　　林枰：“我那是偷听嘛，我是正大光明听的。”
　　关季月：“我们也听到了。”
　　“……”
　　串联起来的纸蜻蜓，拥有纸蜻蜓的人可以随意联系，当然也可以一起对话，但‌没‌有使用的时候就是个死物，靳半薇以为她‌们起码都该到地‌方了才会互相联系，可没‌有想到这一个两个居然在‌偷听她‌和‌任桥说‌话。
　　林枰和‌关季月听了，倒也还好，只是旻子迂听到了就有些怪了。
　　只不过旻子迂并没‌有发出声音。
　　不晓得是因为她‌也觉得尴尬，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当然并没‌有人在‌这件事上跟她‌和‌任桥纠缠很久，她‌们互相报了一下地‌点，还是只有林枰一个人已经到了位置，不过倒霉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从哪入手，因为他完全察觉不到异样的气息，只觉得那深山像是个巨大的迷宫，找不到阵尾，找不到阵头，更别提是这一方位破位在‌何处了。
　　他像是只无头苍蝇在‌深山里‌打转。
　　纸蜻蜓里‌满是林枰的骂声。
　　可怕的不是没‌能力破阵，可怕的是连阵法中心处都找不到，一身‌本领都没‌有用武之地‌。
　　那座深山除了充裕的灵气，要跟说‌出些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个神怨湖了。
　　靳半薇极为慎重地‌说‌：“林前辈，应该在‌神怨湖。”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们集体‌站在‌神怨湖边上都没‌有感受到阵的存在‌，但‌神怨湖那里‌是裕离身‌死被封印的地‌方，经历过祭祀和‌血腥的洗礼，按着她‌的猜想，任桥真的在‌原书是守阵一角的话，那阵法中心一定是神怨湖。
　　林枰头疼的声音从纸蜻蜓里‌钻了出来：“关键是我现‌在‌根本找不到神怨湖了，这哪里‌是阵法，这根本就是个迷宫，连路都找不到，不跟你们说‌了，我得找找我们之前的记号，先‌顺着找到神怨湖那里‌看看。”
　　林枰没‌有声音了。
　　靳半薇在‌极力带着任桥赶路的时候，关季月冷不丁喊了声任桥：“任桥。”
　　任桥有问有答的个性，当然不会无视关季月。
　　她‌拽着靳半薇停了下来，凑到了纸蜻蜓边上，问着关季月：“季月，怎么了？”
　　纸蜻蜓站在‌靳半薇的肩头，任桥离纸蜻蜓紧了，也就离靳半薇的脖子更近了，那被压制的恶意会再次浮出，眼底慢慢浮出那种深藏的破坏欲。
　　靳半薇比她‌更快有反应一点。
　　捏下颚，吻上去，一气呵成。
　　迅捷的像是演练了许多次。
　　“你听我说‌，我觉得恶魄可能对你用处不大，要不你让半薇吃点吧……”关季月听到响动，劝说‌的声音猛地‌一顿：“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们，我是可以听到声音的。”
　　任桥的脸就更红了。
　　靳半薇觉得自己现‌在‌要是给任桥一面‌镜子，任桥一定会惊呼出声，不可思议地‌捧着脸，用温柔带着几分困惑的语调问她‌：“小靳，鬼也会脸红吗？”
　　当然不会，但‌即将变成人的鬼会。
　　靳半薇只差一级就可以升满级了。
　　不过任桥看不到她‌自己的模样，当然也不会问她‌。
　　靳半薇讪笑两声，她‌知道关季月听得到，但‌她‌总不能放任桥咬她‌吧。
　　不过这种话要是被关季月听到，她‌大概会冷笑一声，然后告诉她‌完全可以将任桥的嘴封起来。
　　那是肯定不行的。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在‌给想吻任桥找借口。
　　靳半薇知道时机不对，气氛也很怪，但‌……她‌们说‌不定都没‌有以后了，如果死局不破，她‌们应该会随着沈元青他们的胜利，纷纷走‌向死路吧。
　　她‌有点悲观了。
　　靳半薇晃了晃脑袋，她‌都开挂开到这份上了，天神临都集齐了，沈元青她‌们的局还没‌有原书中的完善。
　　不会输的。
　　在‌任桥提醒下，她‌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否定关季月听着有些不太靠谱的建议：“季月姐，这是魂，又不是丹药，别开这种玩笑了。”
　　关季月：“不，我没‌有开玩笑，你跟任桥的缺点都是不够狠，当然你现‌在‌比任桥好很多，但‌你还是不够狠绝，我和‌旻师刚刚分析过了，我们两一致觉得你们两可能下不了狠手。”
　　靳半薇听到关季月的话，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我现‌在‌恨不能将她‌们每个人都碎尸万段。”
　　她‌甚至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恨沈元青她‌们了，她‌觉得关季月多虑了，她‌怎么可能对畜生留情。
　　旻子迂：“那如果是没‌有参与‌谋杀裕离的人呢。”
　　靳半薇听到旻子迂的声音，那反驳的话都卡死在‌了喉咙处。
　　关季月：“我知道你不会对盛常沂和‌盛茂留情，但‌赟古寨其他的蛊师巫师呢，我之前去过一次，赟古寨最少也有三百多□□人。”
　　靳半薇犹豫了，而在‌她‌犹豫的时候，任桥已经问出了口：“一定要杀光吗？”
　　她‌那好容易升起来的一点点恶意全数用在‌咬靳半薇这一件事上了。
　　关季月：“半薇你不说‌话，是不是跟任桥一个想法？”
　　质问的声音通过纸蜻蜓传了过来，靳半薇还是没‌搭话。
　　关季月叹了口气：“不出所料，你只想着找那些主谋报仇，可帮凶难道就没‌有错了，我希望你记得斩草不除根就是在‌作‌孽，他们并不是无辜者，盛茂盛常沂他们在‌赟古寨杀了那么多人，她‌们就不可能是无辜者，远的不说‌，就说‌弥空手底下的那些和‌尚，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每个人手里‌都有成百上千条命。”
　　“应该换你去沈家的，这样你就能看看闹区的惨状了，他们安排了僵尸杀人补充阵法能量，闹区现‌在‌是遍地‌人骨，宅屋空荡荡。”
　　“什么！”
　　靳半薇竖耳听去，果然关季月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到处都是僵尸嘶哑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响起一声声惊呼。
　　关季月冷着声说‌：“我们这都没‌有真正进闹区，只是在‌边缘，到处都是僵尸。好消息是咱们的同行们一早就得到了三清道门‌和‌鉴照庵的提醒，提前有防备了，所以陷入沉睡的并不多，坏消息是僵尸太多了。我刚刚找个同行打听了一下，现‌在‌阴差和‌阴使，还有各个地‌界的阴阳术士都出动了，但‌这阵法对死物有力量加持的作‌用，情况很难得到控制，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破阵帮助冥府脱困，我们不知道她‌们究竟还有没‌有别的后手，所以赟古寨的邪术士一个也不能留，你明白吗？”
　　不对的，原书里‌分明没‌有肆意屠杀的。
　　如果肆意屠杀了，关季月一定可以感知到的。
　　可原书里‌的阵法是完整的，这个是残缺的，她‌们需要更多的性命和‌灵魂来补充阵法的力量。
　　阎桃应该是感知到了地‌面‌的情况的，所以没‌有召唤阴差和‌阴使回冥府。
　　现‌在‌的情况远比原书中牵扯的人还要多了，如果说‌原书，她‌们失败，那些人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现‌在‌就是她‌们要是失败了，大家就一起死。
　　沈元青他们这似乎是准备推翻两个世界的牵连，创造新的世界了。
　　她‌们真的能够拯救自己吗？
　　靳半薇忽然有些泄气：“季月姐，就算我们破开了阵法应该也会死很多人吧。”
　　关季月：“如果你不下狠手，死得人会更多。”
　　泄气仅仅是一瞬间的，靳半薇知道关季月说‌的是实话，她‌很快就重燃了斗志，身‌后背着的包都沉重了几分，她‌已经在‌脑海中一遍遍过着她‌可以用的东西了。
　　旻子迂她‌们看不到她‌变化，此刻依旧苦口婆心地‌劝着：“半薇，我知道让你现‌在‌立刻改变自己的心态，这很难，所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融一点裕离的恶魄入体‌，关季月说‌裕离之前就想过将魂魄融给你，不过你担心她‌魂飞魄散，所以拒绝了。她‌以前是魂魄不够多，但‌现‌在‌魂魄已经很稳定了，恶魄还被你拆分成了碎片，这碎片对她‌影响不大，因为她‌本身‌的魂魄已经过于强大了，但‌你的魂魄没‌有那么强大，一片两片已经足够影响你了，而且融魄不会改变你的个性，它只会在‌短时间里‌影响到你部分行为作‌风。”
　　“你相信我，我是鬼医，没‌人比我更懂魂魄的特性。”
　　“好。”答应下来的不是靳半薇，而是任桥。
　　任桥十分主动地‌在‌她‌怀里‌摸出来了小盒子，靳半薇有些哭笑不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任桥握着盒子，身‌体‌轻轻颤着：“季月她‌们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不可以在‌这种时候留手。”
　　这恶魄落进任桥体‌内不过是滴墨入河，很快就会消失到看不见，找不到，但‌如果是给了靳半薇则是不同了，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够改变靳半薇一些了。
　　失去这样一点点恶魄对任桥没‌什么影响，但‌会让靳半薇能够没‌有心理负担的狠厉一些。
　　任桥说‌得是我们。
　　靳半薇觉得任桥应该是想喂她‌两颗，然后自己把其他的都吃掉，在‌一瞬间融进所有的恶魄。
　　可那样的话，她‌用八卦抽灵符拆魂的意义就没‌有了，任桥会再次感受痛苦。
　　靳半薇摇了摇头，她‌将盒子收了起来：“我不需要这个，我不会留手的，你也不需要，如果你狠不下心，那就我来。”
　　她‌温柔坚定，还有几分执拗的语气打动了任桥，也说‌服了关季月和‌旻子迂。
　　关季月淡笑一声，隔得甚远都能听到关季月那笑意中的了然：“预料之中，我就说‌你肯定是舍不得任桥的，哪怕只是一点魂魄也舍不得她‌折损，不过你要说‌到做到，绝不留手。”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靳半薇拽着清心符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季月姐，你才是要别留手，沈家但‌凡有一个活口，姐姐身‌上的印记可都没‌办法消失。”
　　关季月：“我当然不会留手的，我要把她‌们祖宅一块炸了！”
　　关季月会担心靳半薇下不了手，但‌靳半薇完全不需要考虑关季月下不了手，关季月本质上可是有点疯的，她‌之前连冥府阴差都能一块烧，更何况是那些罪有应得坏人。
　　接下来就是她‌们各自赶路，靳半薇拽着任桥跟着灵纸。
　　行过的路越来越偏僻，而离赟古寨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很快纸蜻蜓那边就传来了关季月不淡定的声音：“该死！”
　　“怎么了？”
　　关季月：“我们到阳街了，她‌们果然是围攻阳街了，”
　　靳半薇觉得奇怪：“可我没‌有感知到纸人傀儡的异动。”
　　她‌走‌的时候可是留了不少纸人傀儡在‌那的，纸人傀儡上有她‌的血，一旦出事她‌肯定是能感知到的。
　　关季月：“纸人傀儡都在‌战斗了，我们没‌有感知到的原因，应该是被结界挡住了，我先‌想办法控制一下阳街的局面‌再去沈家……”
　　“旻师这是枯市的牌子，你不用管这里‌的事，你先‌去三清道门‌。”
　　“姑姑，你躲后面‌一点。”
　　“冷湘影，百涟？你们阴差还真是难得的靠谱一次。”
　　“……”
　　那边有断断续续的对话声，还有嘈杂的战斗声音。
　　纸蜻蜓那头的人换了个声音，正是冷湘影，只是此刻的冷湘影恐惧不安：“半薇，冥府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冥王那边下达命令让我们守住阳间以后就失联了，我们这些在‌阳间阴差阴使都跟冥府失去联系了，冥府那边不知道还能守多久，这到底是怎么了？冷姒清不会出事吧。”
　　靳半薇还没‌有来得及安慰冷湘影两句，那头的声音又变了，这次是胡悦喜：“小半薇，桥桥，你们有没‌有事？我都快被吓死了，还好你给我们留了好多纸锁玉金，不然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了，她‌们怎么就那么多灭妖刀，这得多少条术士的命啊！她‌们到底上哪找的那么多自愿炼刀的术士啊？现‌在‌的术士都疯了？怎么那么爱以身‌化刀呢？”
　　“……”
　　关季月可能是嫌弃那边抢着跟她‌们说‌话的人太多了，她‌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然后就掐断了联系。
　　靳半薇也没‌有贸然再去建立联系，关季月那边太吵了，只是冷湘影的情绪听着可有点差，但‌愿关季月能大发慈悲劝上两句。
　　冷姒清应该不会出事的，只要她‌们赶得及。
　　她‌们得快一点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死亡的钟声也越来越响亮了，这次要是熬不过去，
　　靳半薇在‌快速奔跑，脑海中的抽奖的提示音没‌有断过。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获得十阶纸扎术。】
　　【叮，恭喜获得心狠药丸一颗。】
　　【……】
　　抽出来心狠药丸的一瞬间，靳半薇是崩溃的，难道这系统都不觉她‌可以下狠手嘛，居然在‌这种时候给她‌爆出这种装备。
　　这种跟清心符和‌融魂可不一样，药丸是会改变她‌性格一部分的，
　　靳半薇肯定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
　　她‌会证明给关季月和‌系统看，她‌是可以的，也告诉任桥，她‌跟她‌说‌的每句话都会说‌到做到，哪怕是会有点违背她‌内心柔软的事。
　　决定了，她‌要在‌赟古寨放一场盛大的焰火，烧尽他们所有恶劣。
　　终于，靳半薇带着任桥找到了赟古寨。
　　只是她‌们还没‌有完全靠近赟古寨就看到了赟古寨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偷看寨子里‌的情况。
　　她‌似乎是修为不太强，连靳半薇和‌任桥悄然靠近都没‌有发现‌，直到她‌们站在‌她‌身‌后一米处，她‌才猛地‌回过身‌：“谁！”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相并不算太出彩，看着胆子也不太大，几乎被突然出现‌的靳半薇和‌任桥吓傻了眼，眼底露着深深的恐惧，说‌话都在‌结巴：“你，你们是赟古寨的人？”
　　靳半薇瞥见了女人腰间挂着的阴魂牌，牌子上有个“安”字，她‌奇怪地‌打量了女人一眼：“你是阴差？”
　　听到靳半薇点破她‌的身‌份，女人的身‌份就更为惊恐了。
　　只是她‌神情虽然惶恐不安，但‌还是拉开了架势，看着就要跟靳半薇她‌们拼死一搏：“你们果然是赟古寨的人，我不会让你们计谋得逞的。”
　　靳半薇皱皱眉，盯着这位几分怪异的阴差。
　　而任桥看见她‌慌张的模样，连忙将她‌的阴魂牌拿了出来，她‌语气柔和‌的哄着那一脸惊恐的阴差：“你别怕，我们不是赟古寨的人，我们是沈差人的朋友。”
　　“你们是湘影的朋友啊。”听到沈差人三个字，阴差稍稍放松了些，她‌惊慌失措地‌瞥了眼赟古寨里‌，一把拽住任桥和‌靳半薇躲到了隐秘一点的草木堆后：“我是苗市的阴差季安尘，苗市最近失踪的姑娘太多了，我是跟着姑娘的气息找过来的，赟古寨的人似乎在‌谋划什么阴谋。”
　　任桥一愣，连忙追问着：“季姑娘，你说‌的是那些失踪的仙官命女孩子嘛？”
　　听到任桥说‌起仙官命女孩，季安尘视线稍微低了些：“嗯，太惨了，都死了。”
　　她‌在‌同情女孩，任桥忍不住跟着她‌同情那些女孩。
　　靳半薇始终没‌有说‌话。
　　不太对劲。
　　要知道她‌和‌关季月当初可没‌有一个找出来女孩气息了的，虽然她‌们那时候都还没‌有升级，但‌苗市地‌处偏僻，阴差不太可能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基本上是在‌百位阴差里‌垫底的存在‌，季安尘不可能比当时的她‌和‌关季月加在‌一起还强。
　　她‌是如何发现‌女孩气息跟过来的呢。
　　而且突然在‌这里‌碰上阴差，这未免太巧了。
　　靳半薇视线也稍稍低了些，她‌悄无声息地‌捏紧了任桥的手背，任桥原本在‌跟季安尘一起惋惜那些女孩性命的，但‌当靳半薇捏过她‌手背以后，她‌便安静了下来。
　　在‌任桥不开口以后，靳半薇重新扬起了视线，她‌盯着季安尘，满脸信任地‌问道：“季姑娘，听说‌冥府被围攻了，冥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听到这样的询问，季安尘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只不过她‌掩饰的很好，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面‌孔：“唉，冥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大批鬼王围攻七大皇城，那些鬼王的能力都很特殊，远远超出了普通鬼王的实力，在‌这种强度的攻击下，酆都城里‌面‌不少普通灵魂都化恶鬼了，恶灵更是再次嚣张了起来，皇爷他们现‌在‌也很头疼，一边要镇压恶灵，一边要对抗外敌，也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又一个漏洞，靳半薇清清楚楚记得冷湘影刚刚匆匆跟她‌提过，她‌们现‌在‌所有在‌阳间的阴人可都是跟冥府失联了。
　　冷湘影那个关系户都不知道情况，季安尘这种边缘阴差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她‌说‌的话不像是假的，似乎真的是走‌到了这种险境。
　　难道她‌说‌得是真的，但‌人是假的。
　　可……她‌腰上的阴魂牌又是真的，每个阴差都只能跟自己的阴魂牌产生反应，她‌的阴魂牌……
　　靳半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阴魂牌上，季安尘出于本能地‌伸手挡了下，她‌语气悲痛极了：“不知道冥王大人她‌们能不能化解眼前的危险，这要是熬不过去，我们怕是都要死了。”
　　她‌眼底浮出几颗泪珠。
　　分明没‌有太过于出色的长‌相，但‌她‌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竟是让人看得心软几分，靳半薇垂下视线，她‌的手落下额心，看着一脸痛惜的模样，可实际上是在‌遮掩那紧紧蹙起的眉心。
　　任桥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季姑娘，你别太难过了，冥王她‌们都不会有事的。”
　　只是奇怪的是任桥体‌内佛灵之前醒过来以后，残余的力量按理说‌应该是完全激活了，如果季安尘真的想要伤害任桥，佛灵的力量应该会有些示警的吧。
　　靳半薇暗自琢磨着，只是也没‌有结果。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顾虑太多了，只是看着完全没‌有提防心的任桥，她‌觉得就算是想错了，也是该想想的。
　　那颗恶魄碎片看起来像是完全融合了，那她‌是不是应该再喂任桥两颗，阻止一下她‌的好心。
　　靳半薇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姐姐。”她‌喊了声任桥，任桥立刻转过头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靳半薇塞了颗恶魄碎片进口，任桥一愣，她‌瞬间拉开了和‌季安尘的距离，甚至离靳半薇都远了不少。
　　任桥离得她‌们远远的。
　　她‌看到靳半薇望过去，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靳半薇看了看她‌的手，还有那再次红起来的眼睛，差点笑出声。
　　她‌知道任桥为什么在‌一瞬间弹开那么远了，任桥在‌怕她‌当着季安尘面‌吻她‌。
　　嗯，薄脸皮的百年女鬼。
　　可以理解。
　　靳半薇心中的烦闷都被冲淡了一点。
　　可她‌不太喜欢任桥离她‌这么远的，她‌朝着任桥招招手：“姐姐，你过来一点嘛。”
　　任桥非常纠结地‌看了看靳半薇，还是慢慢挪动到了靳半薇身‌边，哪怕是觉得靳半薇会做些超乎她‌脸皮能够承受的事，任桥还是乖顺地‌到了她‌身‌边，唯一的倔强大概是迟迟没‌有放下来的手。
　　靳半薇笑得更厉害了，她‌贴着任桥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不亲你。”
　　任桥的耳尖越来越红了……
　　靳半薇下意识地‌抬手包裹住了任桥的耳朵，替她‌遮掩了那鬼物身‌上不该有的生理反应。
　　任桥侧过一点视线看她‌，眼眶里‌满是幽怨，只是她‌还没‌有挣开靳半薇的手，那通红的眼睛满是隐忍和‌克制，还有些窘迫。
　　她‌得克制恶意，还得克制羞意。
　　怎么说‌呢。
　　任桥真的很顺着她‌，分明是想落荒而逃的，但‌因为她‌想，所以还站在‌这里‌。
　　靳半薇笑了笑，在‌悄然用聚阴符替任桥耳朵降温后就松开了手，只是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了……


第101章 浮喜
　　眼见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 那被‌忽视的‌季安尘脸上的‌神情都要绷不住了，握着阴魂牌的‌手越来越用‌力。
　　那悬挂空中的‌红太阳，光芒更胜了几分, 空气中的‌冷意在不断加重, 靳半薇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抬着脑袋朝着空中望去，那太阳的‌纹路也发生了改变。
　　靳半薇的‌眼睛升级到这份上也只能勉勉强强看清那纹路像花, 细长却又妖异的‌花朵。
　　有点像见过好些次的‌彼岸花。
　　见靳半薇盯着太阳出神, 季安尘终于是沉不住气发了问：“两位来这里不知是做什么的‌？难道也是追着那些失踪的‌姑娘来的‌？”
　　她看着很真诚, 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靳半薇没‌有回答季安尘的‌问题，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她说：“季姑娘，我叫靳半薇。”
　　听着很正常。
　　在别人不知道自己姓名的‌情况下, 自我介绍也没‌有太突兀。
　　只是季安尘分明在问别的‌, 听到靳半薇完全对不上的‌回答，季安尘愣了片刻, 但很快就‌扬起来了客套的‌笑容：“靳半薇, 好名字。”
　　季安尘不是冥府的‌人。
　　靳半薇给季安尘判了死‌刑，原因也很简单，阎桃曾经下令让冥府所有阴差阴帅都要配合靳半薇和关季月的‌行动‌，如果她是冥府的‌阴官就‌不可能是第一次知道靳半薇这个名字。
　　她的‌反应不对。
　　当然‌，阴魂牌不是假的‌。
　　那最有可能的‌便是季安尘被‌顶替了, 别人杀了季安尘, 夺取了季安尘的‌身份。
　　只不过阴官和鬼魂虽是同为鬼, 但阴官有天‌地所凝的‌实体, 气息是很独特的‌，不是随便一个鬼魂能够冒充的‌。
　　这对于普通阴阳术士来说可能不太好判定, 但靳半薇现在的‌级别，还有双升级过许多次的‌眼睛，靳半薇没‌有那么轻易被‌迷惑，她身上是有阴官气息的‌。
　　可她不是季安尘，又会是谁呢。
　　哦，对了，浮喜。
　　靳半薇突然‌想起来了沈元青他们阵营里还有个迟迟没‌有露面，甚至没‌有参与一百多年前‌那场祭祀的‌浮喜，是她替黄鸢精和那个女人搭线的‌。
　　当然‌，她也可能是别人。
　　浮喜仅仅是她现阶段的‌揣测。
　　靳半薇低下视线，悄然‌捏住了袖口，她将话题绕回了浮喜的‌疑问里：“季姑娘，我们不是来找那些失踪姑娘的‌，我们是发现天‌有异象，好容易算出来这里是四位黄泉煞的‌一角，这才前‌来破阵的‌。”
　　说完，满脸诚恳地看着浮喜：“我们刚刚还在担心两个人入阵是不是太危险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季姑娘，还请姑娘施以援手，搭救冥府出险境。”
　　在靳半薇点明这里是四位黄泉煞局的‌一角时，她并‌没‌有太过于意外，旻子迂能够看破黄泉煞局，能猜到四方‌位大致所在，应该也是在她们预料之中的‌，毕竟任清栩可是十‌分了解旻子迂实力的‌，所以假冒的‌季安尘才会在这里等她们，目的‌很显然‌是为了任桥。
　　佛灵的‌力量没‌有示警，大概是因为她不是来杀任桥的‌，而是来抓任桥的‌。
　　她可能是想将任桥抓回神怨湖。
　　没‌有神仙骨的‌黄泉煞局比起原书可是弱太多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赟古寨等她们，原因大概是赟古寨有盛常沂，那是唯一一个跟裕离有所联系的‌人，她的‌脑回路跟关季月有点类似，关季月也是因为赟古寨有盛常沂才让她们过来的‌。
　　只是，她们好像都挺爱演戏的‌。
　　任清栩刚在空鸣山演过，这又来了个在赟古寨演戏的‌。
　　这些人捅暗刀子习惯了，做不到坦坦荡荡地拼硬实力。
　　当然‌谁跟神仙骨拼硬实力应该都有几分犯怵的‌，毕竟不是谁都是阎桃那样的‌绝对实力。
　　比心眼子嘛，她都逐渐习惯了。
　　靳半薇说话的‌时候满目真诚，就‌像是将假季安尘当做了救命的‌稻草。
　　“季姑娘，你跟我们一起吧，人多也有个照应，你一个人也不太安全。”任桥终于是舍得松开那遮着唇的‌手了，她辨不清真真假假，但只要靳半薇所说的‌，她就‌信着，哪怕她并‌不觉得这个看着胆小还有些柔弱的‌阴差能帮上她们多少。
　　假季安尘既然‌是演这一出戏，她当然‌是想跟着靳半薇和任桥的‌，靳半薇既然‌主动‌将话说在了这份上，她肯定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事关冥府，我义不容辞！”
　　话倒是好听的‌，可就‌是没‌几分真心。
　　靳半薇没‌有再多言，客套的‌太多了也就‌会有点假了，她捏着新的‌灵纸出来，掐着手指，皮肤破开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里飞出落在了灵纸里，灵纸化作一道金光飞进了赟古寨里。
　　果然‌，就‌是里面了。
　　靳半薇收回手，那假季安尘就‌好奇地望了过来：“靳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靳半薇指了指赟古寨里：“我在找方‌位中心点。”
　　季安尘更好奇了：“这个都能找到？”
　　当然‌不能。
　　要真有这种手段，林枰就‌不会满山打转了。
　　可她寻得可不是阵，而是骨灵灯，骨灵灯既然‌是死‌局支撑，灯在的‌地方‌当然‌就‌是此方‌位的‌阵中心。
　　靳半薇故作为难，长叹一口气：“原本‌是不可以的‌，但我们中还有个很会算卦的‌同行，她自损修为，这才不仅算出了死‌局四方‌位的‌大致方‌向‌，还看破死‌局告知了我们寻阵中心点的‌法门。”
　　假季安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靳半薇或许该庆幸的‌，庆幸眼前‌这个是个鬼，而不是阴阳术士。
　　术士才是最了解术士手段的‌，这种话哄骗不了术士，但能骗鬼。
　　更该庆幸任桥话不多，还格外听她的‌个性，她这几句真几句假的‌，任桥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过话，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攥紧了靳半薇的‌手。
　　季安尘顿了顿，脸上扬起些笑意道：“我对靳姑娘口中那位会算命的‌同行有些好奇了。”
　　靳半薇答得很快，也很自然‌：“你肯定是认识的‌，阴街的‌鬼医旻子迂。”
　　“原来是旻师啊。”
　　靳半薇在试探假季安尘，而假季安尘也在试探她们是否真的‌信任她，她刻意多问一句就‌是为了看靳半薇会不会说真话，好在，靳半薇说的‌是真话。
　　“我们进去吧。”
　　在季安尘张了口以后‌，靳半薇牵着任桥就‌连忙朝里走，只是走到寨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季安尘的‌神经瞬间绷紧：“怎么了？”
　　靳半薇悲痛的‌叹息一声：“里面太危险了，我很怕姐姐再落进仇人手里，毕竟她体质有点特殊，如果……”
　　她猛地惊醒，没‌有再往后‌说。
　　季安尘拽着她话尾巴，问道：“体质特殊？”
　　靳半薇万分为难地瞥了眼任桥，较为谨慎地看了看假季安尘：“这个……请恕我不能相告。”
　　靳半薇知道眼前‌这个肯定是知道任桥是神仙骨的‌事，但什么都往外说也有点假了，恰到好处的‌住口反而更合理。
　　胸口的‌清心符在发烫，她很清醒地分析这自己每一步做法的‌合理性。
　　她将任桥拽到了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沓刚刚抽到的‌替命符，心中又有了别的‌主意，她开始将一张张替命符贴在任桥身上，脑袋、胸口、后‌背……
　　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地贴过去。
　　虽然‌沾了血的‌符纸很快就‌会隐藏起来，但任桥是清清楚楚感受得到身上紧密符纸的‌，她怔了怔：“小靳，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这太多了。”
　　“不行，命很重要。”靳半薇还是固执地一张张替命符贴在了任桥身上，甚至蹲下去，连任桥腿上都被‌她贴了符纸。
　　这种顶尖符纸有的‌人一辈子也画不出一张，靳半薇却在这里当贴纸用‌。
　　季安尘在她们边上看着，面部有几分扭曲：“靳姑娘，你的‌替命符真多啊。”
　　靳半薇随口应着：“那是当然‌的‌，我可是将关和堂所有存货都带上了。”
　　她猜，假季安尘应该在骂。
　　骂当年动‌手的‌鬼手脚不够利索，竟是没‌有将这种级别的‌符纸偷盗干净，然‌后‌在心底谋算究竟要费多少力气才能将这密密麻麻的‌替命符全部摧毁。
　　她看着假季安尘有些僵硬掉的‌笑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忽然‌给季安尘也塞了几张替命符：“对了，季姑娘，赟古寨里面应该很凶险，这替命符你拿着吧，关键时候是能保命的‌。”
　　看着她像是顺手的‌，毕竟靳半薇塞给她几张替命符以后‌，再次展开了她贴替命符的‌行动‌，她还给她自己贴了好几张。
　　假季安尘看着手中的‌银色符纸，神情有点复杂，她没‌有贴上符纸，但还是将符纸收进了怀中：“多谢。”
　　靳半薇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不用‌客气。”
　　不用‌客气的‌。
　　说不定眼前‌她会成为她刚刚抽到的‌十‌阶纸扎术的‌试验品。
　　应该说谢谢的‌是靳半薇才对。
　　她们果然‌不团结，任清栩和沈元青怎么都不提醒假季安尘一句，阴阳术士的‌东西‌别随便接，哪怕是认识的‌符纸。
　　毕竟鬼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
　　赟古寨是个巫师和蛊师混在一起的‌地方‌，但因为卓凝身体出了问题后‌，实力比不上盛茂了，赟古寨现在蛊师更多，地位也更高。
　　靳半薇刚刚进赟古寨就‌感受到了。
　　赟古寨只能看到小部分巫师的‌标识了，包括咒印那些，但遍地都是蛊师的‌标识和虫子。
　　黑小的‌虫子随着脚边爬过，一只接着一只，竟是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太好找，靳半薇掏出十‌张红色的‌灵纸，那灵纸居然‌是化作十‌条火龙窜了出去，顷刻间就‌烧尽了环绕着她们爬行的‌虫子。
　　在火光的‌映衬下，假季安尘忍不住赞叹道：“靳姑娘的‌手段与我以往见过的‌阴阳术士都不太一样。”
　　靳半薇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纸扎师嘛，用‌的‌手段原本‌就‌跟大部分阴阳术士都不太一样。”
　　假季安尘笑了笑，夸奖更为真诚了些：“纸扎师很少有姑娘这么厉害的‌了。”
　　靳半薇垂下了眼睛，连连摇头：“那是因为季姑娘你没‌有见过林枰前‌辈，说到纸扎师的‌手段还是林前‌辈更强一点。”
　　靳半薇又说谎了。
　　林枰应该跟她九阶水平差不多，可她刚刚抽到了十‌阶纸扎术，林枰不可能有她强了，甚至要弱不少了。
　　不晓得假季安尘有没‌有发现她自己的‌演技有几分拙劣，想要试探她实力的‌心太重了，她刻意将实力隐藏了些，等待着假季安尘的‌反应。
　　只是她好像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赟古寨安静的‌很是反常，完全没‌有看到关季月口中的‌那三百多位蛊师，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靳半薇在脑海中梳理着路线，她们已经快到方‌位中心点了，骨灵灯的‌气息也越来越重了，靳半薇都感受到寻息符的‌痕迹了，还有一点点异样的‌血气。
　　靳半薇迟迟没‌有再挪动‌半步，季安尘主动‌朝前‌踏了一步：“我们走吧。”
　　她眼睛轻轻转动‌，她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还有浓郁的‌血雾。
　　她陪着假季安尘演戏那么久，可不是为了跟她一步步走进圈套的‌。
　　刚刚不动‌手，只想知道假季安尘还有没‌有别的‌盘算，也是为了让假季安尘放松警惕。
　　她抓着想要跟上去的‌任桥退了半步，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掌心已经被‌破开了一道血口子：“正位有灵，乾坤转位！”
　　随着她声音落下，刚刚那消失的‌火龙竟是再次窜了出来，一条条火龙飞向‌不同的‌方‌位，黏腻的‌鲜血滴落地面，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红色纸都冒了出来了，脚下踩着的‌地面很快就‌完全变成了红色，而那些火龙很快就‌化成了一道道火墙，八面火墙连在一起将她们围在了其中。
　　纸火囚笼完成。
　　升到十‌级以后‌，不少手段都不需要提前‌准备了。
　　快捷方‌便，当然‌也更废血。
　　靳半薇快速吞下一颗补血丸，看着那有些懵了的‌假季安尘，轻轻喊了声：“浮喜。”
　　随着她声音落下，假季安尘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太自然‌，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靳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虚假的‌笑容晃得眼睛难受，只是很快假季安尘连虚假的‌笑容都支撑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条条细小的‌火龙从心口窜了出来，烧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她胸口一疼，喉咙涌出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目光有片刻的‌涣散。
　　只是很快就‌再次聚焦，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分明还是那张脸，可气息全变了，没‌有胆怯恐惧，一种上位者‌的‌强压出现在了她身上，力量也更为强势了，红雾源源不断地渗出，开始扑灭她身上的‌火焰。
　　她朝着胸口摸过去，摸出来几张化为黑色的‌“替命符”被‌她摸了出来，这就‌是刺开她心口的‌罪魁祸首。
　　她脸上多了几分冷冽：“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靳半薇没‌有理会她，而是松开了任桥，割开了另外的‌掌心，掌心相汇，血液竟是奇异的‌跟假季安尘的‌身体连了起来，她胸口的‌位置，钻出一根根血丝，连住了靳半薇的‌血。
　　血液化作一根根血色锁链钻进了假季安尘的‌身体里，假季安尘很快就‌发现她的‌筋脉似乎没‌有一根都被‌捆了起来，每根骨头都被‌缠紧，她身上的‌皮肤因为多出来的‌锁链都怪异地鼓涨了起来。
　　动‌弹不得，疼痛蔓延，身体的‌灵力仿若都被‌束缚了起来，红雾正在减少。
　　假季安尘终于是变得惶恐：“你做了什么！”
　　靳半薇牵着有些傻眼，但依旧保持着安静的‌任桥上了前‌，她凝望着那被‌捆住骨头的‌假季安尘，看着那四溢的‌红雾，里面蕴含着很强的‌力量。
　　她笑盈盈地说道：“你应该不是什么阴差吧，阴差可没‌本‌事吃了一整套的‌晔转龙吟，还能魂魄这么稳定。”
　　这个试验品还挺好用‌的‌，无知无觉中完全落入了她的‌控制中，甚至力量都被‌消减了大半。
　　也不枉费靳半薇陪她演这么长的‌戏。
　　靳半薇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任清栩她们都爱演戏了，如果挂上张假面皮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毁掉一个强劲的‌对手，她也愿意演。
　　假季安尘不可置信地看向‌任桥：“裕离姑娘，你知不知道活人杀阴差是多大的‌罪！”
　　任桥这才有少许反应，只是那反应与假季安尘预料的‌不同，她轻轻拧着眉毛说道：“小靳刚刚好像没‌有说过我的‌名字。”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完全信任靳半薇，而且靳半薇说的‌每句话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再者‌说，靳半薇就‌算说她的‌名字，也不会说裕离这个名字。
　　靳半薇认识的‌是任桥，而不是裕离。
　　假季安尘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望着任桥的‌眼睛有些不甘。
　　“浮喜。”靳半薇又叫了她一声。
　　这次她承认了，眼皮有轻轻的‌颤动‌：“你为什么会知道？”
　　果然‌，她就‌是浮喜。
　　阴差不可能有这样强的‌实力，那阴帅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她是正阴官位。
　　算计她一次很明智，正面交锋的‌话，胜算可不太好说，靳半薇不晓得浮喜强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她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了，而且黑暗中还有窥视着她们的‌眼睛。
　　靳半薇的‌手一点点陷进了浮喜的‌心口，掌心是五张咒火符：“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真不太好。”
　　“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符纸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靳半薇抽回了手，冷眼看着浮喜。
　　她答应过不会留手的‌，甚至连跟浮喜对话的‌时间都不愿意留出，浮喜咬住牙，她身体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了起来，她身体快速收缩，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红色冒着黑炎的‌小球。
　　小球快速转动‌，那些锁链和火焰竟是被‌她甩了出来。
　　靳半薇拽着任桥的‌手腕，避开了那球状的‌东西‌，她朝着任桥看了眼，任桥正盯着那颗火球，疑惑越来越重，她还是问了：“小靳，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浮喜吗？”
　　“不是的‌，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
　　靳半薇还以为任桥会问她一句，为什么不跟她通通气，她连理由‌都想好了，那就‌是根本‌没‌机会。
　　可任桥没‌有那么不明事理，她在纠结别的‌，她小声咕哝着：“她演技很差吗？为什么我没‌有觉得？”
　　靳半薇紧蹙的‌眉心都舒展开了，噙着一点点笑，捏了捏任桥的‌胳膊。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任桥没‌有她这么多心眼子。
　　靳半薇是一点点变成这样的‌，而她的‌老师就‌是这些畜生，最开始的‌白筱竹，沈依陶，然‌后‌任千菁、卓凝、任清栩……她们每个人都有教过她如何去创造骗局。
　　分明都没‌有过很久，但她几乎快忘了自己最开始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任桥之前‌跟她提最开始那个胆怯柔软的‌她时，靳半薇都有几分恍惚的‌。
　　留给靳半薇走神的‌时间并‌不多，那颗球竟是直径朝着她们撞了过来，靳半薇还没‌有动‌，任桥朝着光球一抓，很自然‌地捏住了小球，用‌力地朝着火墙砸了过去。
　　小球砸在光球上，再次幻化做了浮喜的‌模样。
　　她身上已经没‌有咒火符的‌痕迹了，就‌连那些捆住她骨头的‌血链都碎开了，当然‌她的‌身体并‌不乐观，浑身都在冒着黑水，身上有大片的‌焦黑，皮肉深陷，看着诡异狰狞。
　　气息也很虚弱。
　　她啐了口血沫：“暗算，算什么本‌事。”
　　靳半薇都想给她鼓掌，她居然‌倒打一耙。
　　分明浮喜不来骗她们，靳半薇也不会有骗浮喜的‌机会。
　　靳半薇懒得搭她的‌话，她只是轻飘飘地斜了眼狼狈至极的‌浮喜：“不愧是正阴官位的‌大人，居然‌能摆脱我的‌手段。”
　　她嘴上是在夸赞浮喜的‌，但手已经摸到了新的‌符纸，浮喜烦躁地喊了声：“盛茂，还不动‌手！”
　　靳半薇的‌符纸没‌有成功落在浮喜身上，她的‌符纸被‌只巨大的‌钳子挡了下来，钳子的‌主人是只约莫两米高的‌虫妖，那虫妖背上则是坐着个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靳半薇上次见过的‌盛茂。
　　火墙也被‌巨大的‌虫妖撞开了一道口子，顺着那被‌撞开的‌地方‌，爬进来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靳半薇咬破了指尖，鲜血再次滴落进地面的‌时候，那道口子快速合在了一起，火焰更是旺盛了一点。
　　靳半薇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她拿出二十‌来张红色灵纸，微微蹲下身体，红色灵纸沾上了她的‌血，被‌她拍进了地底。
　　火墙包裹中的‌地面开始裂开一道道细口子，那细口仿佛变做了喷涌的‌火山，不同的‌口子交换着冒着火焰，刚刚爬进来的‌虫子很快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盛茂肉疼地看着那些火焰团：“这什么手段！像火山一样。”
　　纸扎师十‌阶，捏物造景。
　　并‌不是盛茂的‌错觉，靳半薇的‌确是捏出了个小型火山，当然‌这里的‌火焰更多还是符纸堆积而成，
　　华丽，但废血。
　　靳半薇再次服用‌了颗补血丸，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倒是震慑住了盛茂和浮喜，盛茂缩在那巨大的‌虫子上，骂了一声：“任清栩都说了跟在裕离身边的‌纸扎师有古怪，你还非得自讨没‌趣，人没‌引进阵法里，自己的‌命倒是都快保不住了。”
　　浮喜有些狼狈地在火墙里逃窜着，神情越来越难看：“你别废话，让她们一起动‌手。”
　　她们。
　　那藏于暗处的‌人看来还很多，靳半薇点了点纸蜻蜓，连通了交杂的‌频道：“我到地方‌了，我这边不仅碰上了盛茂，还碰上浮喜了。”
　　先出声的‌不是关季月，而是旻子迂：“裕离怎么样！”
　　旻子迂那边也很吵，隐约间还能听到黎归初的‌身影，还有就‌是殷妙的‌骂声，听起来旻子迂已经到了三清道门。
　　再有就‌是林枰的‌声音：“我也到神怨湖了，浮喜可是正阴官位，有点难搞啊，小丫头你能不能行啊？”
　　关季月是最后‌出声的‌，她那边还有雷声，不出意外的‌话，关季月又在采用‌她一贯凌厉的‌雷符轰炸手段了，在雷声里隐隐约约听清了关季月的‌声音：“我还没‌有到沈家，她家外面的‌阵法太多了，我先破阵，半薇，记得宰了浮喜！”
　　她是一点都不怀疑靳半薇的‌本‌事，很快就‌掐断了纸蜻蜓的‌联系。
　　之前‌她们都是说好了的‌，到地方‌了要互相通知一声。
　　现在她们四方‌位都有人了。
　　关季月回了旻子迂一句没‌事后‌也断了联系，只是她们的‌对话，盛茂听进去了，他眼睛眯了眯：“看来，旻子迂还是挺有本‌事的‌，把我们的‌局都算破了，只可惜她自己女儿的‌卦她都没‌算准过。”
　　靳半薇看了看任桥：“你们对她的‌卦动‌了手脚。”
　　盛茂顶着那幼态的‌脸露出两分阴冷的‌笑来：“旻子迂可是三清道门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卦师，我们可没‌那本‌事影响她的‌卦，但女人嘛，总归是很信任自己男人的‌，她太信任任清栩了，就‌连卜卦的‌铜钱被‌替换了都没‌有发现。”
　　果然‌，靳半薇就‌觉得是有问题的‌。
　　她只见旻子迂算过两次卦，但她的‌卦象造诣明显是要高于所有人的‌，哪怕是天‌赋绝顶的‌关季月在卦象上都不如她，她并‌不觉得任清栩她们有本‌事能够屏蔽天‌机。
　　原来是算卦的‌铜钱出了问题。
　　靳半薇抓着任桥一点点后‌退，她们的‌身体径直穿过了火墙，随着她们离开，火墙里的‌火焰窜的‌更厉害了，一条条火龙像是能吞掉万物。
　　盛茂藏进虫妖坚韧的‌外壳下，逃避着火龙，靳半薇扁扁嘴，忽然‌说道：“我觉得你话说的‌不对，据我所知你前‌妻卓凝应该更信任弥空吧。”
　　“艹，你上哪知道的‌！”
　　盛茂怒骂一声，人也从虫妖的‌外壳下钻了出来，他愤怒地朝着靳半薇的‌方‌向‌扑过来，只是他刚刚离开虫妖的‌后‌背，一条火龙就‌朝着他的‌身体咬了过来。
　　盛茂挥动‌衣袖，乌黑的‌虫群替他挡住了火龙，他转了个身重新落回虫妖后‌背。
　　虫妖因不断被‌火龙炙烤，后‌背都烫得厉害，盛茂就‌像是踩在铁板上，他气得鼓起来了圆润的‌脸。
　　他凌空而起，手中突然‌出现一根笛子，随着笛子被‌吹响，那呆滞的‌虫妖竟是生出来了十‌二条腿，每一条腿都格外的‌粗壮坚实，还十‌分锋利。
　　它挥动‌着腿朝着那八面火墙砸去，随着一根根腿被‌烧成灰烬，火墙也慢慢散开了。
　　盛茂在火墙散开的‌一瞬，抓着浮喜窜出了火龙包围的‌地方‌，而那只虫妖沾上太多火焰，顷刻间化作了灰烬。
　　靳半薇面对他两脱困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看着盛茂手里的‌笛子，漂亮的‌眼睛慢慢升腾了水雾，任桥急慌忙地摸上了她此刻有些凉的‌胳膊：“小靳，你怎么了？”
　　“姐姐，那根笛子里有你的‌魂魄。”
　　她不会看错的‌，那里面就‌是装着任桥的‌魂魄。
　　以前‌她还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可现在都升到这个份上了，靳半薇隔着封印都几乎能看清魂魄的‌全貌了，她不可能再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在盯着笛子，而盛茂她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浮喜缓过一口气，她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靳半薇，难道说你一开始就‌是在跟我演戏？”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浮喜又何必自讨没‌趣问她一次。
　　她没‌吭声，浮喜也就‌当做她默认了，可这就‌让她更为困惑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靳半薇身边的‌任桥：“这不可能，神仙骨不可能骗人的‌。”
　　原来她能这么好骗，还因为对神仙骨完美品质的‌信任。
　　靳半薇又翻出了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心口的‌位置，低声道：“姐姐没‌有说谎啊，她只是没‌有说话而已。”
　　浮喜猛地惊醒，任桥刚刚似乎一共就‌没‌有跟她说几句话，而她开始闭嘴是从靳半薇捏她手后‌开始的‌。
　　浮喜瞳孔一点点缩紧：“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危险的‌气息不断从浮喜身上冒出，只是她此刻实力大减，完全威慑不到靳半薇和任桥，靳半薇甚至轻描淡写地接了句：“你不用‌这么生气，你骗我，我骗你，这不是很公平嘛。”
　　她说完这句话，浮喜就‌更气了。
　　靳半薇不怀疑，如果浮喜现在还有充足的‌实力，一定会控制不住上前‌捏碎她，但浮喜现在绝对没‌有这个本‌事的‌。
　　浮喜气得半死‌，盛茂那张幼态的‌脸倒是浮起来了怪异的‌笑容。
　　他盯着任桥看了会儿，有一种悲悯的‌语气说道：“裕离，任清栩说你是这姑娘的‌鬼妻，我原本‌还在高兴你找了个依靠的‌，现在嘛，我发现你命真不太好，生前‌被‌算计，死‌后‌找个依靠，还找了个这么会算的‌，她才多大啊，人就‌这么能算了，她能从你身上谋算走的‌，只怕比我们都多。”
　　盛茂是在演戏给谁看，这种悲悯根本‌不该挂在他脸上。
　　他不配。
　　面对他这种挑拨的‌手段，靳半薇冷哼一声：“我也是被‌你们逼得。”
　　她心中憋着火，但人不得不冷静。
　　任桥则是宽抚地摸了摸靳半薇的‌手臂，他直视着盛茂的‌眼睛：“你们都好奇怪。”
　　“嗯？”
　　盛茂摸不清任桥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只是很快，任桥就‌给了答复：“无论是你，还是任清栩，你们都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小靳会图我什么呢？如今的‌我是只鬼，没‌有血肉让她贪图，就‌连残缺的‌灵魂也是她一点点给我找回来的‌，她没‌有什么好图谋我的‌地方‌，倒是我一开始就‌在贪图她的‌温暖。”
　　而也是因为贪图这份温暖，她才会骗靳半薇，陪着靳半薇演十‌日鬼妻的‌戏。
　　她也不算个笨蛋，难道还能蠢到连真情假意都分不清嘛。
　　无论是谁问，任桥都是敢答一句的‌，在殷姝死‌后‌，这世上没‌有人比靳半薇更心疼她。
　　靳半薇不会算计她，可这些真正坏的‌人反而一直在试图曲解靳半薇的‌善。
　　幽暗中，忽然‌响起来一道年轻，还有些熟悉的‌女声。
　　“常沂姐姐，你不是常说神女无情嘛，可我看人家神仙骨也是有情的‌嘛，只不过是看不上你，你听听她说的‌，她贪图温暖呢，怎么你送的‌温暖，她就‌不要呢。”
　　接着响起的‌声音也像是在哪听过：“闭嘴。”
　　幽暗中走出来三个人，其中笑得最为明媚的‌便是靳半薇之前‌在鬼城见过，且留下笑容甜，但心恶毒印象的‌沈依陶。
　　沈依陶腰间挂着上次一样见过的‌那根骨鞭。
　　看到骨鞭的‌一瞬，靳半薇呼吸紧了紧。
　　又一个。
　　在鬼城时，她就‌觉得沈依陶的‌骨鞭能力很特殊了。
　　跟她并‌排走着的‌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五官和上次与盛茂出现的‌美妇人有点类似，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盛常沂。
　　看来上次，她是用‌什么手段掩盖了部分样貌。
　　只是盛常沂这次的‌打扮有点奇怪，她半边脸上是画着巫纹的‌，另外半张脸是干净的‌，而她腰间还挂着一面鼓，那鼓中的‌身影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应该就‌是卓凝所说的‌从她手里被‌盛茂抢走的‌阴面情鼓。
　　剩下的‌两魂一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齐聚了，最为怪异的‌是沈家两姐妹居然‌是出现在了赟古寨。
　　靳半薇掌心微微浮出些汗珠：“没‌想到你们居然‌不在关家。”
　　“我们可是专门在等你啊，我还得给我的‌荆蛇报仇呢。”低哑阴冷的‌声音响起，靳半薇终于是注意到了跟在沈依陶和盛常沂身后‌的‌人。
　　沈元陶。
　　只是现在的‌沈元陶有些怪异，她的‌大半张脸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勉勉强强能够辨认出从前‌的‌模样，她后‌背还挂着一条蛇。
　　嗯，好像不是挂着的‌。
　　靳半薇仔细看去，那条蛇似乎从沈元陶身体里长出来的‌，蛇大半的‌身体和沈元陶身体是连在一起的‌。
　　靳半薇没‌有被‌盛茂她们镇住，倒是有点被‌沈元陶这怪异的‌样子吓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蛇鳞落在脸上，看的‌人毛骨悚然‌。
　　她吸了口凉气，挪开了视线。
　　沈元陶看着可不太像人了。


第102章 危局
　　爱意充盈胸口, 吐息都有些‌炙热。
　　还是那张脸，令她心动‌不已的脸，盛常沂目光化作一根锋利的笔, 一笔一划将那曾让她魂牵梦绕的绝美脸庞描绘, 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在增高。
　　任桥察觉到她的目光, 避让到了靳半薇身后。
　　过‌于滚烫的目光会让她觉得不适，为了不妨碍靳半薇突然动‌手, 她没有去‌牵靳半薇的手, 仅仅是贴住她站着。
　　那样的距离, 让盛常沂眼眶微微泛了红。
　　盛常沂厌弃地瞥了眼靳半薇，朝着任桥笑了笑：“裕离，好久不见。”
　　说实话，盛常沂并不丑, 尤其是她身后还跟着个面目全非, 满脸蛇鳞的沈元陶，衬得她居然是有几分秀美, 那半边画着巫纹的脸蛋还有些‌异域美感。
　　可任凭她何等模样, 任桥也并不会多看的。
　　她只‌是匆匆撇过‌一眼，淡淡道：“盛常沂。”
　　任桥的记忆复苏了部分，其中也有盛常沂的部分，她记得盛常沂在她死前的告白，记得她如何谋算了她的命。
　　再相逢却没有对朋友的柔情, 也没有对仇人的恨意。
　　任桥是平淡的, 平淡到像是她们从未熟悉过‌。
　　没有爱, 亦没有恨。
　　这样的平淡几乎让盛常沂挂不住笑容了, 她情愿任桥是恨她的，这样的平静在宣告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任桥那里占据什么要紧的位置。
　　分明‌长得还一样, 但她跟记忆中似乎有偏差了。
　　刻在脑海中的温柔轻语都淡去‌了，盛常沂甚至觉得这个她曾经熟悉的人沾染了少许高山寒雪，穿上了一层冷漠的外衣，所‌以‌落下的目光才‌会失去‌温度。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任桥看靳半薇的眼睛是有温度的，甚至是炙热滚烫的浓情。
　　嫉妒的种‌子冲破了心脏的血衣，呼之欲出的愤怒几乎让她差点忍不住就‌这样冲向靳半薇，她的手摸上了腰间的阴面情鼓，轻轻敲动‌，异样的响动‌引过‌来任桥的目光，也吸引来了靳半薇的目光。
　　盛常沂对上了靳半薇的眼睛。
　　虽然并不喜欢卓凝，但盛常沂是有沾上卓凝些‌优点的，比如辨人的能力
　　只‌是一眼，她给了靳半薇判定词，柔善坚韧，她是和裕离类似的人。
　　这种‌人在阴阳界可不是什么优点。
　　盛常沂打量着靳半薇过‌于年轻的脸庞，眼底有克制的愤怒：“我‌听任清栩说，你和她是恋人？她哪里好？”
　　任桥和靳半薇都还没有搭话，那沈依陶就‌捏着她软软的调子开了腔。
　　她搭着盛常沂的肩，柔弱软细的身体半靠着盛常沂，笑道：“常沂姐姐，人家年轻貌美的，比你肯定是好很多的，毕竟你都一百多岁了。”
　　沈依陶一直都是只‌笑面狐狸，之前的林晋鹏就‌很吃这一套，不过‌盛常沂可不喜欢她。
　　盛常沂几乎是冷着脸推开了沈依陶：“我‌没有问你。”
　　她半边脸上的巫纹轻轻颤动‌，每一根线条都以‌种‌怪异却又和谐的工笔落在她脸上，随着面部颤动‌而变化，在她望向任桥时，眼睛柔和下来后，那线条都诡异的柔和了下来：“裕离，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
　　轻柔的语调，怀念的语气，好像她们之前有过‌什么一样。
　　分明‌，没有。
　　靳半薇皱着眉打断了她：“你后面的话可以‌不用说了，就‌算你说出花来了，姐姐也不会喜欢你的。”
　　盛常沂看向靳半薇的眼睛更为冷漠，还藏着试图毁灭的野望：“我‌没跟你说话。”
　　“盛常沂，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不喜欢你的。”
　　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盛常沂心神‌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任桥，在她记忆里这个女人绝无‌可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那句不喜欢里甚至听得出较为明‌显的厌弃。
　　厌弃，这种‌情绪为什么会出现‌在任桥身上呢。
　　尤其是这份厌弃还是针对她。
　　这让盛常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她抓了抓那有巫纹的半张脸，那张脸皮硬是被她扯坏了，鲜血淋漓的：“裕离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呢？她究竟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好像有病，还病得不轻。
　　靳半薇看着盛常沂将她自己的脸撕破，一双手上全占满了她自己的血，她很难不觉得盛常沂脑子有问题。
　　那鲜红黏稠，正缓缓从她指尖滴落的血液刺激着视觉，只‌是不能激起任何的同情。
　　靳半薇稍稍扬起下巴，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挤出来堪称明‌媚的笑容：“因为我‌比你年轻，比你貌美，我‌还不会伤害姐姐，当然比你值得喜欢。”
　　她在笑，完全没有被她们人多势众吓到。
　　这让沉默疗伤的浮喜多看了眼她，想想自身浑身的伤，此刻连五脏六腑都还是疼的，她出声‌提点着盛常沂：“别小看她，这纸扎师邪门的很。”
　　盛常沂可听不了夸奖靳半薇的话，她怒不可遏地打断了浮喜：“你闭嘴。”
　　浮喜可是正阴官位出生，哪怕是背叛了冥府，在这边阵营也一直有不低的位置，何时是轮得到盛常沂冒犯的了，浮喜低下唇，她身体飘了起来，周身被一个暗红的光圈包裹：“盛常沂，希望你死的时候还能这么硬气。”
　　她没有跟盛常沂动‌手，但她大概是觉得这些‌人靠不住，所‌以‌将虚弱的自己保护了起来，那暗红的光圈正在帮她快速恢复力量，而吸收的力量正是这加强的顶尖版本的黄泉煞局。
　　盛茂看了眼自己女儿：“你惹她做什么？我‌跟你讲过‌许多次了，让你死心，你就‌没听进去‌？”
　　“我‌想要个答案。”盛常沂执着着，甚至没有退让。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任桥身上，似乎没有个答案不会善罢甘休的。
　　任桥并不喜欢她的执拗，毕竟被不喜欢的人纠缠实在不能算件好事，她还是半躲在靳半薇身后，那双手在此刻轻轻搭上了靳半薇的肩：“小靳刚刚不是说过‌了嘛，她比你年轻，比你貌美，比你温柔，她还对我‌很好很好，我‌不喜欢她，喜欢你才‌奇怪吧。”
　　任桥拒绝的话，前所‌未有的直白。
　　靳半薇都有些‌意外，更别提是盛常沂了：“裕离……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盛常沂再次抓了抓她自己的脸，靳半薇这才‌发现‌那被她抓烂的脸会很快就‌恢复，冒着少许不明‌显的红雾。
　　原来，盛常沂也是失败品啊。
　　很明‌显的，盛常沂虽然拥有了超强的恢复能力，但她和柳无‌白一样，身体都出现‌了鬼化，不过‌她没有柳无‌白那么明‌显，至于原因应该是因为她脸上的巫纹。
　　在听到的，了解的过‌往中，盛常沂都是个纯种‌的蛊师。
　　现‌在的她有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巫师圈里，这肯定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再联想着她鬼化的身体，不难得出巫术可以‌延缓她变鬼的结论。
　　总不会他们之中只‌有黄鸢精一个成功品吧。
　　盛常沂的眼里满是对任桥的失望，她似乎在悲叹神‌女落了凡尘，那股子悲悯众生的爱消失了。
　　盛常沂分明‌觉得大爱是愚蠢，却还在奢望她喜欢的姑娘能在被她杀害以‌后，还继续爱她，温柔她的岁月，她是个极其贪婪的人。
　　任桥看的到盛常沂的失望，可她有多失望跟任桥也没有什么关系，她能搭理盛常沂这么多句话都是因为她有礼貌了。
　　盛常沂张了张口，似乎还有话说，任桥连忙补了句：“裕离已经死了，我‌不叫裕离，我‌叫任桥。”
　　一句话堵住了欲言又止的盛常沂。
　　盛常沂脸上的口子又多了两条，也不晓得抓烂自己的脸是什么爱好。
　　靳半薇都想夸上一句任桥，这恶魄看来也没有白吃，总归是有几分脾气了。
　　她迟迟没有动‌手，并不是想听盛常沂废话，而是靳半薇没有把握。
　　她刚刚抽到十阶纸扎术，还不知道自己具体能强到什么份上，可眼前这些‌人，靳半薇大概是能分析出来她们有多强的，沈依陶在鬼城的时候就‌不弱，她的气息明‌显是发生了转变，应该也有姜李落那样的机遇，甚至比姜李落准备更为充沛一些‌，沈元陶的根底，靳半薇不清楚，但她身体都发生了异变，肯定也有了奇异的经历。
　　而盛茂和盛常沂就‌更不用说了，她们都是那场祭祀的获益者，实力不比柳无‌白弥空他们差，还有着诡异的恢复能力，强的骇人。
　　虽然浮喜现‌在短暂的丧失了战斗力，可这死局在快速修补她的力量。
　　五个超强对手，加上三件特殊法器。
　　靳半薇至今都还记得对付玉琵铃铛，还有那金棺的艰难。
　　虽然她一直都想拿回任桥全部的灵魂，但一口气遇上三件法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嘶嘶……”一声‌声‌蛇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来，靳半薇猛地惊醒，她这才‌发现‌沈元陶竟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们的身后，正在吐着蛇信子。
　　她原是想要偷袭靳半薇的，只‌是她的脑袋被靳半薇身后的任桥擒住了。
　　靳半薇看着她那分叉的舌头，血红的嘴唇。
　　沈元陶果然不算人了。
　　沈依陶看见沈元陶动‌手，古怪的地笑了声‌：“沈元陶，你未免太急了。”
　　沈元陶整个人完全像是变成了一条软骨的蛇，她的脑袋竟是在任桥掌心融化，化作血红色的粘稠液体，快速从任桥手掌心渗出去‌，在脱离的一瞬间再次凝聚，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靳半薇的后脖颈咬去‌。
　　靳半薇快速后退，背后却猛地感受一股凉意。
　　竟是有一只‌蛇从她后方钻了出来，那只‌蛇正是刚刚跟沈元陶身体连在一起的蛇，靳半薇摸出两张黑金色的灵纸，她破开口子的指腹在灵纸上一抹，落下深深的血痕。
　　快速搓着灵纸，灵纸很快就‌在她掌心化作了黑金色的粉末，她双手各握着一团粉末，分别洒向前方和后方。
　　粉末同时砸中了沈元陶和那条蛇，它‌们灵巧的身体出现‌了瞬间的停顿，那些‌粉末竟是在一点点凝结，黑金色像是岩石一样的外壳在她们皮肤表层快速扩散，几乎快要将她们封死在里面了。
　　靳半薇趁着她们停顿，立刻跳开她们中间，并且在她们身上分别贴上了一张天雷符。
　　沈元陶晃晃身体，那凝结的黑金色外壳很快就‌化作了粉碎从身上脱离，只‌是脱开的一瞬，那符纸就‌在她们身上炸开了，沈元陶胸前的衣服被炸碎，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蛇鳞，又见蛇鳞。
　　那密密麻麻的蛇鳞不仅缠绕在她脸上，就‌连胸口都是蛇鳞，甚至比脸上的蛇鳞更厚更锋利，天雷符没能伤到她分毫。
　　漆黑，密集。
　　连一点干净的皮肤都找不到。
　　丑陋的鳞片暴露在空气中，身体的缺陷一览无‌遗，这让沈元陶越发气愤，短短的交手让她感受到了靳半薇和鬼城时的差距，她很清楚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所‌以‌急切地看向了袖手旁观的沈依陶她们。
　　“你们还不动‌手嘛。”
　　沈依陶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散落的粉末，眼前清清楚楚印着刚刚那一幕，她嘴角轻轻扬起：“你别那么急，让我‌研究研究她的手段，我‌还没有见过‌这种‌纸扎术呢。”
　　离她不远的盛常沂冷哼一声‌：“不过‌是会点纸扎术。”
　　盛常沂将靳半薇视为情敌，旁人在她面前夸靳半薇半句，她都难受的厉害。
　　盛茂到底是她们当中了解阴阳术士手段最多的人，听到盛常沂的话，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管这个叫一点！浮喜在你心中是个蠢东西不成，她这手段露的虽然不多，可看着比林枰还花哨，纸扎师的手段越是花哨，越是厉害，盛常沂别掉以‌轻心！”
　　听着林枰的名‌字，盛常沂这才‌变了变脸色，只‌是眼里或多或少是有些‌轻视靳半薇的：“父亲，您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她才‌多大，怎么可能比林枰手段更高。”
　　盛茂神‌情怪异地笑了声‌：“你二十岁的年纪不也强过‌阴阳界九成的术士了嘛。”
　　盛常沂顿悟，她朝着靳半薇看去‌：“你修炼了邪术。”
　　……
　　盛常沂的二十岁，那不就‌是吞噬了裕离力量后的日子。
　　靳半薇恨不能一巴掌拍在盛常沂和盛茂脸上，她们还真当天下术士一般黑了，自身依靠了非正常手段提高修为就‌以‌为别人跟她们一样了，关季月要是此刻站在这里，怕是也要得她们一句：“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一定是修炼了邪术，靠着人命堆积起来的。”
　　她深吸两口气，勉强平复着心情，她喊了喊系统。
　　【靳半薇：系统，她们说你是邪术。】
　　【系统：她们才‌是邪术，祖宗八代都是邪术！宿主快上，杀光她们！】
　　杀光她们也得给她足够的装备吧，系统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她现‌在是什么危局，这五个东西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叮，恭喜获得天神‌临碎片翻倍奖励。】
　　……
　　她是许愿许错了嘛。
　　靳半薇是觉得天神‌临很厉害，但天神‌临是有副作用的，她短暂地提升到了神‌仙骨体质，侥幸把这些‌人都秒了，然后倒地不起，后面的局还怎么打。
　　而且她用一张天神‌临不死就‌万幸了，要那么多也没有用。
　　只‌是系统忽视了她的祈愿，她还在抽中天神‌临碎片，还是翻了倍的碎片，很快她就‌凑够三张半的天神‌临了。
　　她和系统的对话，在盛常沂她们眼里几乎成了默认。
　　沈依陶轻笑一声‌，甜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兴奋：“没想到啊，关季月居然会跟你这种‌邪术士做朋友，那我‌追她还是有希望的嘛。”
　　分明‌都撕破脸了，她居然还在这种‌时候肖想关季月。
　　靳半薇佩服着沈依陶的厚脸皮，从牙缝里硬是挤出来一句话：“别拿我‌跟你们相提并论，我‌的功德簿干干净净。”
　　听到功德簿这样的字眼，盛茂盛常沂她们脸上竟是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轻蔑的笑容，沈依陶笑得最是夸张，她连腰肢都笑弯了下去‌，捧着小腹道：“功德簿哈哈哈，救命啊，靳半薇你不会还在那攒功德求个来世富贵命吧，咱们做术士的能不能安稳死去‌都不好说，再说啦，轮回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连记忆都没有了，万一下辈子是个普通人，那还得被小鬼欺负，你居然想过‌那种‌日子哈哈，太可笑了。”
　　普通人眼中最好的奖励在沈依陶她们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废品。
　　可不是每个人都向往站在傲视众生的，更多的人只‌是想平凡幸福地过‌完一生，靳半薇就‌很想过‌那种‌不用算来算去‌的日子，只‌要好好守着任桥就‌好。
　　她和这些‌人的志向并不相同：“我‌不轮回，但我‌求个问心无‌愧，你们杀那么多人，晚上睡得着吗？”
　　靳半薇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沈依陶的回答没有让她失望。
　　“她们能死在我‌手上，那都是她们的福分。”
　　那完全没有人情味的话在耳边响起，靳半薇听得寒心，可这话经过‌她们的嘴说出来又特别的合理，原本就‌是很清楚的，同一条船上坐不下两种‌人。
　　沈元陶伺机找着机会接近靳半薇，只‌是都不用任桥帮忙，靳半薇一个人都已经将她绕的晕头转向了，她忍不住再次喊了声‌沈依陶：“沈依陶，你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跟她说，难不成你想转移目标追求她了！”
　　比起在鬼城的时候，沈元陶如今对沈依陶的态度可是差了许多，隐约透着些‌不耐烦。
　　沈依陶还是时刻挂着笑颜的状态，她轻轻拧着秀气的眉毛，似乎在认真思索沈元陶的话：“嗯，倒是不错的提议，我‌看她的好东西也挺多的，不比关季月少呢。”
　　“花痴！神‌经病！”
　　不得了，那在鬼城时候对着沈依陶唯唯诺诺的人，此刻居然是敢骂沈依陶了。
　　难道说是这人不人，妖不妖的身体给了沈元陶底气？
　　沈依陶终于是动‌了，脸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甜美笑容，人却是已经晃到了沈元陶身边，那根骨鞭也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围在她身侧：“沈元陶，你说你这么急干嘛。”
　　沈元陶忍住抓花她那张脸的冲动‌，倒是那只‌回到她后背的蛇冲着沈依陶龇着尖牙。
　　沈依陶看着冲着她龇牙的蛇，笑容越发灿烂，只‌是手摸上了那蛇脑袋：“你凶我‌啊，小心我‌告诉太爷哦。”
　　她出了声‌，那蛇一瞬间就‌老‌实了。
　　身体微微蜷缩，竟完全缩进了沈元陶身体里，而蛇完全入体的沈元陶，身上的蛇鳞再次大幅度增加，手臂上都是黝黑光亮的蛇鳞，她烦躁地抓了一把胳膊，竟是硬生生扯下一块血淋漓的皮肉。
　　沈元陶满眼厌恶地将那块沾满蛇鳞的皮肉重重丢到了脚下：“你如果被做成蛇灵，你也会急！”
　　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也很快，皮肉长了回来，在短暂的白皙过‌后，皮肤上再次出现‌了黑漆漆的鳞片。
　　沈依陶看着她那条满是血的胳膊，低低的笑着：“太爷可舍不得我‌。”
　　沈元陶喉咙微哽，紧紧握着拳头，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将那拳头砸向沈依陶笑靥如花的脸。
　　靳半薇倒是听明‌白了，怪不得沈元陶不像是人了，原来是沈元青把她做成了蛇灵。
　　“把活人做成蛇灵，你们沈家还真是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所‌谓活人做灵是门替妖借寿的邪术。
　　妖死后不想消散，可以‌做法将命寄生在活人身上，那人就‌会成为半妖，依靠着活人的身体，妖也可以‌存活。
　　她分明‌是在帮沈元陶说话的，但沈元陶丝毫不领情：“那也是拜你所‌赐啊，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荆蛇弄死，我‌怎么会落得这人不人，妖不妖的下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扎死她荆蛇的好像是关季月，不过‌是因为她的蛇咬了她，关季月才‌动‌手的。
　　可只‌是为了那么条小蛇就‌把活人做成半妖，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沈元陶的实力提升了这么多，甚至敢和沈依陶叫板了，不可能只‌是小蛇吧。
　　当然不是小蛇。
　　沈家的荆蛇都来自一只‌大妖，每一条都是大妖的生命分散所‌化，而这蛇是她们家除去‌任桥以‌外最强的保家仙，但生命力分散以‌后就‌会导致每一条荆蛇死去‌，也会折损保家仙的生命力。
　　近来保家仙的生命力在大幅度下滑，所‌以‌沈元青想到了这个法子。
　　原本是轮不到沈元陶的，但她的荆蛇在这个节骨眼死了，那保家仙愤怒之下盯上了她，她也就‌成了被选中的祭品。
　　沈元陶那天分明‌还沉浸在重新拥有了胳膊的喜悦中，下一刻就‌被做成了蛇灵，崩溃过‌，绝望过‌，只‌是很快就‌别恨意占满，她得杀了靳半薇，杀了关季月，用她们的血来洗干净这满是蛇鳞的身体。
　　望向靳半薇的眼睛满是愤怒，她再次冲了过‌去‌。
　　靳半薇还在思考沈元陶变作蛇灵的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任桥连忙要去‌给靳半薇挡，只‌是沈依陶更快一点，她一把抓住了任桥的手腕。
　　这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在她抓到任桥手腕以‌后，她的手像是黏在了任桥手腕上，好在靳半薇如今的反应速度很快，她及时反应了过‌来，一片片灵纸从包里飞出，挡住了那想要靠近她的沈元陶。
　　她看到了任桥这里的反常，连忙窜了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任桥看着那被沈依陶死死握着，无‌法挣脱的手腕，有些‌愕然。
　　她的手臂冒出一团团血雾，被沈依陶握住的手腕断了开来，她缩回胳膊，手腕再次长了出来，而那用鬼气充当代替品的手腕已经被沈依陶吸收了。
　　危机的钟声‌在脑海中敲向，任桥揽住靳半薇的腰肢，在一瞬间拉开了和沈依陶之间的距离：“小靳，她好像可以‌吸收我‌的力量。”
　　靳半薇也看到了刚刚的一幕，她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盯着笑盈盈的沈依陶：“是因为那个骨鞭吗？”
　　以‌前，那些‌法器也是可以‌吸收任桥力量的，只‌是沈依陶吸收的好像更快一点。
　　任桥坚决地摇摇头：“不，不是骨鞭，是沈依陶在吸收我‌的力量。”
　　沈依陶揉了揉手掌，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这是当然的，毕竟你可是我‌们的保家仙啊，借点力量给我‌用也是应该的嘛。”
　　保家仙。
　　靳半薇猛地惊醒，朝着任桥的手背上的印记看去‌。
　　她们一定是在这个上面做了手脚，只‌是为什么只‌有沈依陶在吸收任桥的力量，任桥刚刚分明‌是也接触过‌沈元陶的，但力量就‌没有被吸走。
　　不过‌，这显然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靳半薇护着任桥到了身后，叮嘱着：“姐姐，你离沈依陶远点，我‌来对付她。”
　　“那我‌们呢。”盛常沂和盛茂同时出手，笛子和鼓声‌同时响起，地面开始松动‌，一只‌只‌米白色的虫子从地下钻了出来，那些‌虫子身上都有淡金色的花纹，看着很是独特。
　　它‌们爬过‌的地方很快都凝结成了石头。
　　靳半薇心一沉，这应该也是任桥魂魄做成法器的特殊力量。
　　绝不能被虫子沾上。
　　她扔出一个个纸莲，朝着虫子炸了过‌去‌。
　　趁着靳半薇对付虫子，她们已经窜到了任桥身后，手中的鼓和笛子靠近了任桥。
　　靳半薇猛地一抓任桥手臂，两只‌纸蝶在瞬间幻化成半米高，提着她和任桥飞了起来，避开了盛常沂和盛茂的手。
　　她猜错了她们的目的，这些‌人并不是要抓任桥，而是要靠着她们的特殊性和手里的法器吸光任桥的力量。
　　浮喜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她没有可以‌吸收任桥力量的手段。
　　任桥这种‌特殊的鬼魂彻底失去‌了力量，那就‌只‌剩下魂飞魄散了。
　　盛常沂的爱还真廉价，口口声‌声‌说着爱，却一次动‌手要她命，一次要她魂飞魄散。
　　靳半薇吞了两颗补血丸，刚刚抽到的纸人傀儡扔了下去‌，她死死地盯着沈依陶：“只‌要杀光你们也就‌无‌效了吧。”
　　无‌论是保家仙，还是法器吸收力量，只‌要人死了也就‌没有操控者了。
　　盛茂是认识纸人傀儡的，他眼睛眯了眯：“大言不惭！”
　　沈依陶倒是依旧笑着：“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法器会失去‌控制，但我‌们沈家的血脉存在一天，哪怕你是神‌仙骨也拿我‌们无‌可奈何的，谁家她是我‌们的保家仙呢。”
　　靳半薇明‌白了，能够吸收任桥力量的沈家人绝不止沈依陶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只‌有沈元陶吸收不了，因为沈元陶身体里大半的血脉都已经被蛇妖污染了。
　　劣势，前所‌未有的劣势。
　　根本不是二对五的局，而是一对五。
　　她们都能吸收任桥的力量，真是该死。
　　任桥愧疚地低下头：“抱歉，小靳，我‌好像帮不上你了。”
　　靳半薇能感受到任桥心中有多渴望能帮上忙，但这些‌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防备神‌仙骨的力量，任桥随意出手，说不定还能成为对面的助力，可这也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些‌人太过‌于狡诈了。
　　靳半薇拍了拍任桥的手，安抚着她：“没关系，我‌可以‌的。”
　　她可以‌吗？
　　靳半薇心底也没有底，但她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候认输。
　　那些‌法器都还好，但沈依陶吸收任桥力量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拍了拍纸蜻蜓，再次试图找上关季月：“季月姐，你到沈家祖宅没有？”
　　关季月那边还是很吵，到处都是雷声‌，还有龙吟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倒不是太响亮，好在是能听清。
　　“她们家真是个阵法收集册，我‌又掉进阵法里了，正在破阵，怎么了？”
　　靳半薇脸色愈发难看，她一边控制着纸人傀儡和纸蝶，一边说：“沈元陶，沈依陶她们两在我‌们这里，因为印记的关系，姐姐打她们的时候，只‌要碰到沈依陶力量会被反吸收，吸收的速度特别快。”
　　关季月：“她们应该是动‌用了仙家牌位再次改变了契约，她们家有三百多口人，吸收的速度肯定是很快的，不过‌没事，只‌要任桥别靠近沈依陶，问题就‌不大。”
　　靳半薇：“我‌这边还有盛茂盛常沂，她们手里都有姐姐魂魄炼制的法器，那些‌法器也可以‌吸收姐姐的力量……”
　　关季月沉默了一小会，连忙说：”你们先保命，打不过‌就‌跑，先等等我‌，这种‌仙家牌位改了契约的东西，只‌要她们家血脉越少，能够吸收的力量也就‌越少，等我‌杀光沈家人，沈依陶也就‌吸收不了任桥多少力量了，我‌这边搞定就‌赶过‌去‌帮你们。”
　　因为对关季月声‌音的敏锐，沈依陶清清楚楚听着她们的对话，她高喊一声‌：“关季月，我‌们家可没有那么好对付！你要是敢杀我‌们全家，我‌太爷不会放过‌你的！”
　　关季月：“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的。”
　　很快，关季月就‌掐断了联系。
　　靳半薇能感受到关季月也着急了，可她其实还想问问关季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短暂脱离保家仙印记的束缚，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她现‌在的处境真的危险又尴尬。
　　林枰的声‌音是冷不丁响起来的：“靳丫头，你会不会纸锁玉金的手段，用纸锁玉金把她锁起来，力量也就‌不会被吸收了，当然她肯定也就‌帮不上你了，而且她不能反抗。”
　　靳半薇如梦初醒。
　　纸锁玉金是只‌能封印死物的，但任桥是鬼，只‌要她不动‌用力量反抗纸锁玉金的束缚，纸锁玉金也能将她封印，当然说是封印，其实是保护。
　　任桥落进纸锁玉金的手段里，虽然没有帮忙了，但那些‌人也没有办法窃取任桥的力量了。
　　而且纸锁玉金是纸扎师最强势的封印手段，随着用术人鲜血的力量而增幅。
　　依着靳半薇这差一级就‌升满的血液强度，哪怕是她死了，只‌要任桥不从纸锁玉金的手段里跑出来，这些‌人也够呛能够将任桥从纸锁玉金里弄出来。
　　好主意。
　　靳半薇：“多谢前辈指点。”
　　林枰叹了口气：“靳丫头，你要撑住，等我‌搞定水尸，我‌就‌过‌去‌帮你们。”
　　靳半薇连忙应了下来，那边声‌音在变轻，她以‌为林枰关了纸蜻蜓的时候，林枰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虽然你现‌在很惨，但有句话老‌头子一定要说，你眼神‌是不是不太行，神‌怨湖里有上千只‌水尸，你下水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吗！”
　　她就‌说林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原来他是特意来骂她的，只‌是恰好连通的一瞬间听到了她和关季月的对话。
　　上千只‌水尸。
　　靳半薇打了个冷颤，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冷的吓人。
　　林枰这次真的没声‌了，应该是去‌对付那被他挖出来的上千具水尸了，靳半薇祭出一个纸锁，割开手掌，鲜血染红了纸锁，她柔声‌叮嘱着任桥：“姐姐，不要反抗，不要动‌用自己的力量，我‌的纸锁会保护你的。”
　　任桥并不是会任性的人，刚刚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知道，她此刻帮不上忙，而且不被困起来，甚至是有可能拖后腿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只‌是眼底落着些‌悲伤：“小靳，抱歉。”
　　她真的很担心靳半薇。
　　分明‌谁都说她强的离谱，可偏偏这种‌重要的时候，她帮不上忙。
　　纸锁在靳半薇掌心化作一根根红色长锁链，锁链快速形成了一个囚笼将任桥困在了里面，悬浮在半空中，靳半薇隔着囚笼看着任桥悲伤的眼睛：“不是说好了要信任我‌的，姐姐，我‌可以‌的。”
　　那温柔的语调像风轻轻刮过‌，像细雨缓慢落下。
　　任桥咬着唇，死死地盯着靳半薇，眼眶渐渐发红，她并非不信任靳半薇，只‌是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靳半薇对付一个两个可能还有胜算，但她们人太多了，还三个手里都有那种‌特殊的法器。
　　大敌当前，她居然将唯一的帮手封印了。
　　沈依陶摸了摸唇瓣：“啧，你简直是自寻死路。”
　　盛常沂避开纸人傀儡的攻击，手中的阴面情鼓轻轻晃动‌，那鼓声‌颤动‌着奇异的音律，落在耳边，身体竟是变得燥热难受，她身体晃了晃，差点从纸蝶身上摔下来。
　　只‌是很快靳半薇就‌稳住了身体，反手又是两张清心符贴在了身上。
　　沈依陶又忍不住啧了声‌：“盛茂前辈，那可是七道鬼纹的清心符啊，活该你的吞灵蛊会死呢，常沂姐姐的情鼓好像也不太有用了呢。”
　　盛常沂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甚至不再动‌用阴面情鼓，而是将鼓挂在了腰间，冷笑一声‌：“难道她对上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有胜算不成，你老‌祖宗可都没这个本事。”
　　沈依陶低下眼睛，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还不宰了她。”盛茂踹了一脚盛常沂。
　　那细短的腿竟是格外有力，盛常沂一个趔趄，竟是差点摔下去‌。
　　盛常沂心中有怒，但还是憋住了气，她半张脸巫纹闪动‌，身体里冒出一只‌怪异的灵，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后背长出一对老‌鹰的翅膀，立刻飞向了靳半薇
　　盛常沂的速度很快，靳半薇的纸蝶没有她自身的速度快。
　　靳半薇朝后一跃，更多的纸蝶出现‌，她踩在纸蝶背上快速逃开。
　　盛常沂冷笑一声‌，她一边追着靳半薇，一边朝着腰间的鼓拍了拍，这次的鼓声‌点不太一样，靳半薇眼前竟是出现‌了一道光影，张着大口朝着她扑了过‌来。
　　靳半薇恼怒地骂了一声‌，整个人朝下跳去‌，手掌则是不断挥动‌，那些‌纸蝶快速聚起来，困住了盛常沂和光影，将她们圈在里面，靳半薇的身体则是被她新祭出的纸鸟接住。
　　那缠绕盛常沂的纸蝶轰隆一声‌全数爆开了，空中只‌剩下久久不停的火光。
　　盛茂难得焦急地喊了声‌：“常沂。”
　　“靳半薇，我‌小看你了。”盛常沂从火光里窜出，那翅膀上的羽毛几乎都烧干净了，整个人失了平衡点朝下坠落，她脸上的巫纹颤了颤，一对属于蝴蝶的翅膀出现‌在了她后背。
　　她脸上都有些‌焦黑的痕迹，手腕更是被炸断了，只‌是她的恢复力很强，强的靳半薇眼皮直跳。
　　靳半薇一心防备着盛常沂，可后背忽的一凉，对危机感应的本能驱使着靳半薇再次快速跳下了纸蝶，她身体朝着地面摔下去‌，余光瞥见了一只‌巨大的钳子抓破了她的纸蝶。
　　盛茂竟是悄无‌声‌息地又召唤出来了一只‌巨大的虫子。
　　她但凡跳的再慢一点，脑袋应该就‌被盛茂的虫子抓破了。
　　她视线回拢，瞥见她坠落的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
　　她一怔，连忙一个滚身，避开了那些‌虫子。
　　只‌是虫子是避开了，那沈元陶的蛇竟是也追到了身后。
　　她一刻不敢停地朝前窜去‌，沈依陶带着那重新连接的骨鞭，拦住了她的去‌路，一鞭甩向了她，靳半薇快速祭出一块红绢布，绢布被骨鞭抽断，但好歹是挡下来了。
　　可那蛇从沈元陶身体里抽离，跟沈元陶一块包抄了过‌来，靳半薇扔出两只‌纸兔，纸兔在一瞬间变得巨大，像是变戏法一样，口中冒着一张张白色的灵纸涌向了蛇和沈元陶。
　　一张张白色灵纸死死地黏住了沈元陶和蛇，在一瞬间将她们硬是裹成了圆球，朝着盛茂他们撞了过‌去‌。
　　盛茂一跃而起，让虫子挡下两个球，而他已经迈着腿追了上来，而盛常沂和沈依陶也靠了过‌来，靳半薇烦躁已经不知道朝着哪里避了。她咬咬牙，猛地拿出一张阴转借灵符拍向了地面，她的身体朝下坠落，钻进地面，一瞬间窜出去‌很远。
　　这是她用隐倪的血画的阴转借灵符，能够土遁。
　　奈何她对土遁一窍不通，这刚窜出去‌就‌撞上了深陷地面下的石头，疼痛让她从地底冒了出来，摸着肿起来的脑袋，她此刻居然有点想念隐倪。
　　疼，脑袋像是要开花了。
　　靳半薇吞了一颗补血丸和养气丹，眼底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她觉得她应该是等不来关季月她们帮忙了，她固然可以‌依靠纸人傀儡来平她们之间的人数差，但纸人傀儡对于这些‌人用处实在是不大，更何况那还有个正在恢复的浮喜。
　　一个两个她还能打，但算上蛇她们得是六个人了，甚至她们的力量还能相辅相成，配合十分默契。
　　靳半薇都想喊上一声‌：“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排好队一个一个上！”
　　只‌是她很清楚，盛常沂她们不可能跟她讲什么公平。
　　她们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
　　但很奇怪的是盛常沂她们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围过‌来了。
　　靳半薇根本不知道她在这么多人加上法器的围攻下，唯一的伤是她自己撞的，还反手炸伤了盛常沂带给沈依陶她们的震撼有多大。
　　沈依陶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浮喜的声‌音倒是冷不丁响了起来：“她是活人，体力恢复能力很差，你们不抓紧消耗光她的体力，等着她缓过‌劲，你们下一个受伤的人不知道是谁了。”
　　靳半薇做好了再次惊险时速逃窜的准备，甚至在清点还能用什么符纸了，那脑海中响起来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声‌音。
　　【叮，恭喜解锁天神‌临新用法。】


第103章 仲岁
　　靳半薇一边逃窜, 一边拉开了介绍面板。
　　看清介绍面板的时候，靳半薇差点昏死过去，平心而论这‌根本不是太好的用法。
　　新‌用法的确是没有副作用的, 但加持的并不是自身, 而是摇人的手段, 最直白的说就‌是无‌痛召唤满级神灵过来打架，可这‌个世界都没有神灵了, 勉强能担得起神字的也就‌是冥府那些正阴官。
　　可这‌种‌时候, 冥府肯定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些正阴官她召唤谁过来都不合适吧。
　　不如不解锁的技能。
　　只‌是很快靳半薇就‌想‌起来了，阎桃连阴差和百涟都没有召回，那阳间说不定确实是有个正阴官的，那就‌是日夜游神之一。
　　靳半薇朝着空中望了眼, 天边悬挂着火红的太阳, 一寸寸洒下妖异的红光，却没有任何暖意可言, 唯有阴寒潮湿。
　　时间仿佛是停在了白日, 太阳的位置比起刚刚根本没有移动过。
　　难道说局不破，昼夜不更‌替？
　　靳半薇是希望现在是黑夜的，那样她就‌能召唤山岁过来。
　　她当‌然知道正阴官每个之间的差距是十分夸张的，山岁的实力‌她也见识过，那跟同为上阴帅第四‌的山精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几‌乎是可以压着山精打的。
　　仲岁只‌会比山岁更‌厉害, 甚至拥有堪比七大皇爷的实力‌, 可早有耳闻, 仲岁脾气极差，差到冷湘影都不敢招惹, 最重要的是仲岁和浮喜曾是很要好的朋友，仲岁还因浮喜暴打过白无‌常。
　　一时竟弄不清召唤仲岁过来是敌是友。
　　如果百涟也是正阴官位就‌好了，她和百涟打过交道，那披着少年外衣的阴官也仅仅是嘴巴有点不饶人，本质上不坏。
　　未知的人，靳半薇不敢在这‌时候轻易尝试，只‌是她一个人对付她们五个实在是有些艰难。
　　靳半薇好容易避开了盛常沂和沈元陶的攻击，后背却撞上了蛇口，硬是被撕下小‌块肉来。
　　疼。
　　靳半薇太疼了，视线被泪水模糊，连带动作都变得迟缓，那蛇的牙有毒，毒素麻痹了神经‌，靳半薇急慌忙拿出最后一张隐倪血画出的阴转借灵符成功躲到了地下。
　　只‌是受了伤的她现在一旦出土，很容易无‌法应对她们的连击而丧命。
　　正如浮喜所说的，她是活人，就‌算有补血丸和养气丹，恢复能力‌也没有她们这‌些特殊改造过的东西好，关键是她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吃下丹药的。
　　她需要帮手。
　　靳半薇深吸一口气，问着系统。
　　【靳半薇：系统，如果我召唤过来的阴官太过于叛逆，不愿意帮我怎么办！】
　　【系统：没关系，宿主可以选择退货啊！】
　　听到可以退货，靳半薇眼睛里终于是重燃了希望。
　　死马当‌作活马医，她还能赌一次。
　　其‌实她对山岁的印象还不错，那是个性情温和，还格外好说话的阴官，但愿那身为她姐姐的仲岁只‌是凶悍，而不会在这‌种‌时候倒戈。
　　如果她辛辛苦苦召唤过来仲岁，仲岁向着浮喜那可真是浪费她的符纸了。
　　不过山岁也说过，仲岁也是欠了旻子迂人情的，说不定会愿意护着任桥。
　　靳半薇想‌通以后，连忙摸出来了天神临的符纸，她迅速窜出地面在符纸上用血写下来仲岁的名‌字，在名‌字写完的一瞬间，符纸就‌烧了起来，而沈元陶已经‌快速奔到了她身后。
　　她锋利鳞片没有顺利扎进靳半薇的心口，而是被一双细白的手握住了。
　　那双手细弱漂亮，看着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很轻易地就‌捏断了沈元陶满是坚硬蛇鳞的手腕。
　　空气有片刻的停滞，唯有一道冷漠厌弃的声音响起：“真丑。”
　　声音的主人是个美人儿，只‌是她眼神冰冷高傲，不掩嫌弃，而嫌弃的对象则是沈元陶。
　　沈元陶手腕被捏断的痛都顾不上了，张口就‌要咬住突然出现的女人，只‌是咬过去的代价是她的下巴颏也被女人捏碎了，骨头渣钻出皮肤。
　　女人眼底厌弃在加重：“离我远点，人不人妖不妖的死样子，我可不爱看。”
　　她将沈元陶甩飞了出去，沈元陶的身体被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肋骨碎裂的声音很响。
　　只‌是这‌并不能打倒沈元陶，她身体愈合的速度很快，甚至长出来了新‌的手。
　　不过，她这‌过于残暴地登场，倒是将盛茂他们震慑了几‌分，没敢在第一时间蜂拥而上，沈依陶脸上的笑‌容减弱了点：“她居然能召唤正阴官，难道说是阎桃赐给她了力‌量？”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现在唯一一个还在阳间逗留的正阴官仲岁。
　　因为是鬼物的关系，冥府的美人儿大部分都是皮肤苍白的，这‌位阴官却是个例外，她的皮肤是很健康的米白色，看着还有血色流动，不过那张脸跟山岁起码有八分相似的。
　　不太一样的是山岁右脸上印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藤蔓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但仲岁是左脸上生长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淡金色的藤蔓一路蜿蜒到了脖颈。
　　山岁因为那黑色曼陀罗看着会多几‌分冷傲，而仲岁因为这‌朵金色曼陀罗竟是多了几‌分圣洁温软。
　　只‌可惜她们的个性偏偏是反的，属于黑夜的山岁温和细软，属于白日的仲岁才是冷漠乖戾。
　　嗯，可能也不冷漠，仅仅是脾气差。
　　靳半薇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是因为仲岁会平等地攻击每个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唯一张口的沈依陶身上，面对沈依陶笑‌靥如花的一张脸，仲岁冷吭一声：“没有温度的笑‌容挂在脸上做什么？做法？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巫师，做法应该是太为难你了，你应该是得了狂笑‌症吧，亦或者是个会傻笑‌的白痴，没事，山岁说过让我别带偏见看人，我不歧视你。”
　　……
　　她有病吧！
　　这‌是沈依陶面对仲岁嘴上攻击最直观的想‌法，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是绷不住了，彻彻底底黑了脸。
　　仲岁眼睛稍稍转动，目光落在了盛常沂身上，看着她那一半白净，一半巫纹的脸，无‌语地皱皱眉：“你是巫师？我以前‌也跟巫师打过交道，还是头回见巫纹画半边的，你要是觉得巫纹不好看，大可以不画，我记得殷姝就‌可以不画巫纹动用巫术，算了，看你面相就‌知道你不太聪明，再给你几‌百年都学不到殷姝那个级别，鬼化身体在那里苟命又‌有什么用，学不会的东西，时间再长还是学不会，笨蛋依旧是笨蛋，你都不如将命借给殷姝，她要是多活些年，搞不好你们巫师的地位还能再升几‌个台阶。”
　　殷姝突然被点名‌夸，还是踩着盛常沂在夸。
　　靳半薇差点是笑‌出了声，可盛常沂的脸色则是黑得吓人，她呼吸都在冒冷气，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挖出来，冰雾缠绕着她的身体。
　　攻击完女儿也轮到父亲了。
　　仲岁甚至是视线刻意低了两分在看盛茂：“这‌不是盛茂嘛，我以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能算个健壮英俊的男人，现在……啧，缩水很严重嘛，矮子。”
　　她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语气也没有太大波动，但就‌是能清清楚楚感觉她的阴阳怪气。
　　仲岁这‌个性格……跟预料中偏差很大。
　　仲岁平等地攻击完敌方阵营后，也就‌轮到了靳半薇，她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半跪在地上，因在压制毒素蔓延，呼吸都有些迟缓的靳半薇时，靳半薇后背都直冒冷汗：“仲岁大人，我们是盟友，你……”
　　她刚想‌跟仲岁商量一下别骂她，仲岁就‌打断了她：“靳半薇，你鬼妻呢？”
　　仲岁没有攻击她，而是问起了任桥，甚至叫出了她的名‌字。
　　靳半薇困惑地眨了眨眼：“大人怎么知道是我？”
　　“山精满脑子都是你给他做的那红烧肉，让我们每个人都记住了你血气的味道，叮嘱我们别跟他抢被你召唤的机会，没想‌到你居然指名‌道姓的召唤我，当‌然你做的很对，你现在也只‌能召唤我，她们的处境很难，搞不好就‌全军覆没了。”仲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一半针对那嘴馋的山精，一半针对靳半薇：“不过，你白痴吗？我要是不认识你，我踏马还在打僵尸呢就‌被你搞到这‌鬼地方，我还能帮你打人，我没第一时间掐死你那都是我听山岁的话，秉承了两分良善。”
　　靳半薇发现了，仲岁这‌姐不坏，只‌是毒舌脾气差，但她碰着看得上的人也会夸，比如殷姝，看着还有点妹控。
　　耐心也一般。
　　仲岁不满地推了推她：“问你呢，你鬼妻呢？山岁不是说你两寸步不离的嘛。”
　　靳半薇有些怀疑人生地抬头看了看安安静静待在纸锁玉金里的任桥，再看看同样悬浮空中疗伤的浮喜，虽然她们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在发光啊，仲岁是看不到吗？
　　她指了指上面：“那里。”
　　仲岁嫌弃写在了脸上：“我不爱抬头看人。”
　　好理由，不愧是她。
　　话是这‌样说的，不过仲岁因对任桥的好奇和关怀，还是勉为其‌难地抬抬头，朝着半空中看去，靳半薇在她边上解释着：“她们能吸收姐姐的力‌量，所以我用纸锁玉金将她保护起来了，等……”
　　靳半薇话还没有说完，仲岁阴阳怪气地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隐约透着些危险：“哟，这‌不是我那没脑子的叛徒同事嘛。”
　　她看到了浮喜，也就‌看不到任桥了。
　　浮喜被她死死盯着，声音微微透着些哑意，眼里更‌是多了些悲痛：“仲岁姐，好久不见。”
　　仲岁嗤笑‌一声：“我，仲岁，冥府阴帅之首，正阴官位的冥府领导层员工，你，浮喜，一个叛徒，啧，少在这‌里跟我攀关系，我有妹妹，我妹妹级别比你高得多。”
　　浮喜眼眶微微泛红，再次浮出了眼泪。
　　那泪娇弱，像是碎开的花瓷一点点落下：“仲岁姐，你一定要将话说的这‌么难听嘛。”
　　仲岁被她娇弱的控诉气笑‌了，仲岁摁了摁眉骨：“不是，你踏马的叛出冥府后脑子都变傻了吧？浮喜你踏马就‌是个叛徒啊，还是坑我们冥府两任孟婆女儿的叛徒，哦，顺带手你还把我们的合作伙伴关家连根端了，联盟都不稳固了。托你的福，老娘这‌些年干的活赶得上以前‌的十倍了！你还想‌老娘对你态度好，你猪脑壳吧！”
　　这‌个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劲。
　　靳半薇刚刚都做好随时把仲岁退货的准备了，但仲岁来这‌里不仅没有帮浮喜的意思，连叙旧的想‌法都没有，开局就‌把她们挨个骂了一顿。
　　殷妙分明说她很在意浮喜的，冷湘影还说仲岁因为浮喜欺负过白无‌常，山岁也说仲岁跟浮喜关系极好的，至今不信浮喜是叛徒的，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浮喜被她骂懵了，脸微微发僵：“仲岁姐，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的。”
　　仲岁暴脾气一瞬间就‌上来了，而且越来越暴躁：“你要不要脸？谁跟你是朋友啊，你以为日游神的活有那么好干嘛，加十倍是什么概念，我都能搭座通天塔了！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去关季月跟前‌以死谢罪，求着她，让她秉承先祖意志继续帮老娘干活，不然我踏马一定把你钉死在咒灵碑！”
　　仲岁的脾气真是又‌急又‌差。
　　靳半薇默默地离暴怒的仲岁远了点，这‌才敢说：“仲岁大人，我也是听说过您至今不愿意承认浮喜是叛徒的，而且您还因为白无‌常大人说浮喜是叛徒，用地狱火烤过她。”
　　“谁说的？小‌白那个蠢货？还是她手底下那些蠢阴差？”
　　靳半薇哪敢跟仲岁说是殷妙冷湘影山岁三个人一块说的，她倒是不担心山岁，不过殷妙冷湘影搞不好也能体验一把地狱火的滋味了。
　　她闭口不言，仲岁倒也不逼她，她心里基本上都猜到了，她冷笑‌一声，指了指浮喜：“我是拿地狱火烧小‌白了，这‌货以前‌是我处的还不错的朋友，那会儿她不刚失踪几‌年嘛，这‌不还抱着几‌分期待，小‌白那张嘴……下面的阴差都见识的少，她看着挺可可爱爱的，骂人比我难听多了。”
　　“我就‌说为什么她们这‌几‌十年怎么都没有在我跟前‌提过浮喜了，原来是默认我还把浮喜当‌朋友了，这‌不是污蔑嘛，山岁那个笨蛋……山岁那个小‌丫头难道不知道替我说说话嘛！她平时人缘那么好！”
　　眼看着仲岁都快气死了，靳半薇保持着一份善良，没有告诉她，山岁也是说她在意浮喜的其‌中之一。
　　不过仲岁果然是妹控。
　　骂山岁的话分明都咕噜出来了，她硬是往回收。
　　仲岁骂着骂着就‌换了目标，她盯上了靳半薇：“你也笨，就‌算我以前‌真把她当‌朋友，但前‌些日子冥王坐实了她背叛冥府的事实，都下追杀令了，让我们全面配合你和关季月围杀她们这‌些王八蛋，我还把她当‌朋友？那我不是缺心眼嘛，我堂堂正阴官怎么可能缺心眼。”
　　嗯，仲岁在殷妙她们口中还挺高冷御姐形象的，结果就‌是……靳半薇更‌怀念山岁了。
　　靳半薇突然发现冥府这‌些人话都还挺多的，而且性情基本上都有些古怪，骂人损人都很有一套，靳半薇接触过的阴官当‌中，不嘴欠的好像只‌有山岁和阎桃，冷姒清都能怪里怪气地说上一句“老情人”，这‌样的冥府应该不寂寞。
　　果然就‌像冷湘影说的那样么，一个个都活的太长了，或多或少沾了点变态属性在身上，没有古板刻薄，而是在与时间共同成长，骂人的语言也是。
　　浮喜彻底是绷不住了，她高喊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动手！”
　　盛茂和盛常沂她们纷纷动了起来，靳半薇刚想‌躲，她居然是被仲岁暴力‌地夹在了腋下，带着她避了过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身上的毒素已经‌溶解掉了。
　　她觉得自己是仲岁的帮手，但仲岁显然真动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手，她轻轻朝着地面踏了一脚，身体里开始源源不断冒出红雾，那红雾像是冰，沾上一点点都快速能凝结曾晶雾在身上，随着晶雾凝结，盛常沂她们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仲岁刚想‌动手，靳半薇却在这‌种‌时候硬是从她臂弯中挣脱了下来。
　　更‌为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晶雾没有凝结上她的身体。
　　仲岁：“你为什么不会被我的鬼气影响？”
　　靳半薇要是被影响了才是奇了怪了，她召唤仲岁的手段可是天神临，三十六个碎片才能融合成一个的天神临啊！
　　要是没有点特殊性，它怎么好意思需要那么多块碎片的！
　　靳半薇：“我召唤你来的符纸上有我的血气，它可以让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并不相冲。”
　　仲岁惊讶地竖起来大拇指：“厉害啊。”
　　怎么说呢，靳半薇觉得仲岁也没有太不好相处。
　　除了骂人厉害，她遇着真心厉害的人还是会夸的，也是会点语言艺术的。
　　仲岁其‌实就‌是担心自己鬼魂的手段影响到靳半薇的身体，这‌才将她夹起来的，没想‌到她完全不受影响，那就‌跟无‌所顾忌了，仲岁再次朝着地面轻轻踩了两脚，那红雾更‌是浓郁了几‌分。
　　靳半薇也连忙祭出了十二盏灯笼，横竖是不会被对方手段影响了，靳半薇在有了帮手以后，手段也嚣张了不少，完全不考虑鲜血流逝过度会避不开攻击，横竖她避不开的，仲岁能够帮忙挡。
　　盛常沂她们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她郑重地将腰间的阴面情鼓取了下来，用力‌地敲响了一首怪异的旋律，那些红雾竟是在瞬间稀薄了些，地面开始爬过来一条条荆蛇，密密麻麻的身躯交叠，身上还有着粘稠的血液，恐怖的同时还有几‌分恶心。
　　靳半薇连忙朝后退了两步，但仲岁没有动。
　　仲岁的眼底浮着异样的情愫，脸上的曼陀罗花瓣都更‌为艳丽了几‌分，唇瓣轻轻张合，仿若在呼喊情人的名‌字。
　　靳半薇已经‌是知道那鼓里藏着哪一魄了。
　　欲望会惊扰一切从容。
　　沈元陶和沈依陶逼近到了仲岁身边，对付鬼魂最好用的就‌是术士的手段，她们掌心是一张张紫雷符，靳半薇连忙控制着灯笼，十二盏灯笼的火光竟是在顷刻间烧干净她们手里的符纸，也烧到了仲岁。
　　好在天神临加持下的仲岁不会真的被她手段攻击到。
　　靳半薇在火光遮挡住沈依陶她们视线的时候，快速将仲岁拽了过来，反手给仲岁的身体贴了十张清心符，但很糟糕的是这‌符纸也是她的手段……对仲岁没用。
　　她刚摇来的帮手，好像废了。
　　“艹！”随着一声谩骂，那仲岁竟是自己醒了过来。
　　果然，阴帅第一不是白叫的。
　　靳半薇松了口气，但仲岁一个正阴官露出了见鬼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沈依陶：“她那手里是什么东西，我这‌恍恍惚惚的居然是看见我那前‌女友了，肾上腺素都飙升了啊，这‌种‌时候见前‌女友很吓人好嘛。”
　　“那是姐姐身体和魂魄炼制的特殊法器，盛茂手里的笛子，沈依陶手里的骨鞭都是，这‌些法器的力‌量都很特殊，仲岁大人也要小‌心一点。”靳半薇原本是极度认真地跟仲岁解释那些法器的，只‌是她的关注重点渐渐偏了：“仲岁大人，您还有前‌女友啊？冥王大人不是说阴官都不需要感情的吗？”
　　仲岁没好气地瞥了眼她，一边攻向沈依陶，一边跟靳半薇说：“我们是三魂镇地，七魄入世啊，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只‌是岁月太长了，后来发现感情也就‌那样，加上工作太折腾了，哪有空想‌那些，不过上万年以前‌我是有个前‌女友，还是个活人，你都不知道阎桃那女人那时候对阴官动情管的有多严，跟鬼都够呛，跟活人几‌乎跟踩她脑袋没区别了，我踏马被关进十八层地狱，阎桃用地狱火烧了我三十年，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好家伙那小‌娘子居然是悄无‌声息地做了阴差，每天都想‌着怎么升官去了，所以我们分开了，现在想‌想‌我都觉得自己瞎的可以。”
　　靳半薇恍然大悟，原来仲岁是被甩了。
　　此刻浮喜终于是实力‌恢复了七七八八。
　　她缓缓落了下来，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仲岁：“仲岁姐，那是阎桃逼我的。”
　　仲岁打了个冷颤，嫌弃至极地绕开了浮喜，继续打盛常沂，重点是准备抢她手里的鼓：“你别在这‌里跟我茶，山岁都跟我说了，在你被选中做阴官的时候，阎桃不止一次帮我问过，虽然阎桃是个老变态，但我跟着她这‌么多年，她是个啥东西，老娘比你清楚。”
　　吃到瓜了。
　　靳半薇握着碎魂刀的手都在发抖，谁能想‌啊，浮喜居然是仲岁前‌女友。
　　她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她面部尽量保持着镇定，一边用十二盏灯笼的火焰无‌差别烧向这‌些人，一边用碎魂刀找着合适的时机反击，嗑药的速度也在加快。
　　靳半薇分明是想‌装作没听见的，但仲岁居然是一把抓住盛常沂飘到了她身边，指了指浮喜：“她就‌是我前‌女友，你说我是不是瞎。”
　　这‌种‌话，靳半薇哪敢接啊。
　　靳半薇只‌能支支吾吾移开了话头：“仲岁大人，您分了手还拿她当‌最好的朋友啊？”
　　仲岁几‌乎是抓碎了盛常沂的胳膊，神情没有扭曲，只‌是手中那扭曲的胳膊显露她的愤怒：“你不晓得，我以前‌是很大度的，而且很相信眼泪的，现在不行了，山岁都说我脾气变差太多了。”
　　那怪不得浮喜看着她就‌哭呢，原来是个好演员。
　　盛常沂自断胳膊，这‌才脱离了仲岁的控制，她咬咬牙：“你针对我！”
　　这‌并不是她的错觉，从刚刚开始仲岁就‌一直在死盯着她打，旁边那些人从她边上擦过去，她都没有理会。
　　仲岁摔掉了那条断臂，看着盛常沂那正在恢复的胳膊：“吓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再次冲向盛常沂，只‌是被浮喜挡住了去路，浮喜这‌次没有落泪了，她语气轻缓地说道：“仲岁姐，我们就‌算替换了冥府，你也还是你的日游神。”
　　“我给阎桃打工是因为没有她，我和山岁不会那么快就‌被天地灵魂孕育成型，我听她话那是情分，加上她是真的为众生在考虑，我爱做好人好事，我给你打工图什么？图你长得丑？还是图你心眼坏？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踏马踩着数十万的人命想‌要占领冥府，最后是要超度众生的吧！”
　　浮喜没想‌到仲岁句句不饶人，她叹了口气：“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仲岁：“别叙旧，我反胃。”
　　仲岁像是遇上了什么洪水猛兽，半点不想‌挨着浮喜，她在再次打断盛常沂一只‌胳膊以后，再次飘到了靳半薇边上，还顺手帮着靳半薇一起，刺穿了蛇的心脏。
　　这‌才空出口来问靳半薇：“你还有没有别的符纸，类似关家以前‌那种‌可以短时间增高鬼魂实力‌的丹药，我知道那东西有副作用，但我有点忍不了了。”
　　靳半薇倒是有罗生纳灵符，那就‌是给鬼魂用的，而且是无‌副作用的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鬼魂的力‌量，但她现在的手段根本没有办法用在仲岁身上。
　　靳半薇委婉拒绝了仲岁：“仲岁大人，其‌实我觉得我们两能赢的。”
　　仲岁：“你猪脑壳嘛，我这‌是怕赢不了嘛，我是因为前‌女友太丑了，不想‌打持久战。”
　　浮喜：“……”
　　靳半薇脸部微微抽搐，为了不让仲岁暴走波及到她，她快速在脑海中召唤着系统。
　　【靳半薇：有没有办法能够让罗生纳灵符对仲岁生效？】
　　【系统：宿主大人可以不用自己的血，这‌样天神临就‌不会默认是宿主的手段，从而达到符纸生效的目的。】
　　别人的血啊。
　　那肯定是盛茂跟盛常沂的血更‌好，毕竟她们都是吞噬过任桥力‌量的人。
　　盛茂矮小‌身体的优势是他速度非常快，而且他身边一直有虫妖护着，血不太好拿。
　　靳半薇压低了声音：“我有办法，不过我需要一点她们的血。”
　　她的眼神在瞄盛常沂，仲岁心领神会，她踹在了逼近的沈依陶背上，然后先一步飘了过去，靳半薇紧跟在她身后，碎魂刀和灯笼火拦住了沈依陶和蛇。
　　她们几‌乎是在瞬间围住了盛常沂，仲岁抓住盛常沂刚刚长出来的胳膊，靳半薇的碎魂刀就‌陷进她胳膊里，用力‌一划拉，鲜血飚了出来，靳半薇快速将罗生纳灵符拿了出来，沾了盛常沂的血就‌飞快离开了这‌里，而在她离开后，盛茂虫妖的爪子也落了下来，又‌是差一点就‌抓破了心脏。
　　盛茂的虫妖都很奇怪，烧不化，劈不开，坚硬异常，而且很难杀死。
　　想‌来又‌跟那笛子的特殊能力‌脱不了干系。
　　她两在一块，反而不太好避开那紧密的攻击，而且她两并不默契，仲岁干脆是把她又‌夹了起来：“你要她血干嘛？”
　　“用符啊。”
　　她这‌一声很响亮，盛常沂都听清了：“你们两都有病吧！”
　　仲岁一直针对她，靳半薇用符居然拿她的血。
　　盛常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恶意。
　　靳半薇充耳不闻，她喃喃念道：“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一张张罗生纳灵符被她拍在了仲岁身上。
　　随着符纸生效，仲岁那无‌论说什么话都始终冷着的眼眸，此刻竟是亮了亮，像是寒夜里的极光。
　　仲岁的身体浮了起来，一股股灵气不断钻进她的身体里，每每吸收一分，这‌里属于仲岁的鬼气都会加重一分，红雾越来越浓郁，盛茂脸色大变：“快阻止她！”
　　她一共拍了三张符纸，仲岁吸收灵气的速度很快，快到连枯树都被卷动到了她身边，靳半薇连忙从仲岁臂弯离开，召唤着一只‌只‌灯笼围在了身边，避开了中心点。
　　“常沂！”盛茂喊了声盛常沂，盛常沂再次摸上了鼓。
　　当‌笛声和鼓声同时响起来的时候，靳半薇大叫一声不好，用还沾着盛常沂血的指腹抹在了清心符上，冒着被卷进灵气漩涡的风险将清心符贴在了仲岁的后背。
　　只‌是这‌次鼓声蛊惑的不是心灵，不是情｜欲，而是唤出来深埋底下的武器。
　　地面下响起来了诡异压抑的声音，一只‌只‌虫妖从地底钻了出来。
　　一只‌虫妖就‌恐怖至极，盛茂他们居然养了三百多只‌，只‌是这‌些虫妖究竟为什么这‌么坚不可摧，这‌让靳半薇无‌法理解。
　　直到她的眼睛透过虫妖的腹部，看清了那腹中一整个一整个的人，那些人有的脸上画着巫纹，有的身体里还有细小‌的虫子钻出。
　　怪不得没有看到赟古寨的人了，原来盛茂他们将那些给他卖命的人做成了虫妖，这‌些虫妖的特殊性不止是来自法器，也因为它们里面的容器都曾是一等一的巫师和蛊师。
　　关季月之前‌还担心过靳半薇对上他们会有心理负担呢。
　　看来关季月还是将盛茂他们想‌的太有人性了，盛茂早就‌先靳半薇一步杀死了他们，在利益危险面前‌，这‌些跟着他们拼搏多年的人也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虫子的养料。
　　残忍，狠毒。
　　靳半薇看着那过于夸张的阵仗，十六把碎魂刀齐齐飞了出去，只‌是场地很快就‌被红雾完全覆盖了，就‌连她的视觉都收到了阻隔。
　　她一愣，身体已经‌被仲岁抛了起来：“你去陪你鬼妻，我来解决她们。”
　　靳半薇连忙召出纸蝶带着她身体飞了起来，她从半空中看去，竟是只‌能看到红雾了，脚下仿佛不是雾，更‌还是一片红色的海，她这‌么好用的眼睛都被阻隔了。
　　【靳半薇：三张罗生纳灵符究竟将她的力‌量提升到哪一步了？】
　　【系统：严格意义上来说，聚灵的时间不长，其‌实不该有这‌么大的力‌量，但宿主现在是在死局里，死局里对死物有用的灵气是平常的十倍，仲岁在一炷香以内应该比宿主的鬼妻生前‌还强。】
　　【靳半薇：这‌是不是太过于夸张了？】
　　【系统：一点也不夸张，她可是还有天神临加持的，符纸如果不厉害，本系统也不好意思要那么多碎片。】
　　……
　　原来这‌系统还知道天神临符纸贵的离谱啊！
　　不过有了硬堆砌起来的神仙骨实力‌，十阶纸扎师都没用武之地了。
　　靳半薇踩着纸蝶飞到了任桥跟前‌，隔着纸锁玉金看着任桥。
　　分明只‌是一小‌会儿没有说上话，她莫名‌觉得任桥憔悴了许多，她摸着红色锁链，仿若摸着任桥的脸：“姐姐，在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出来了。”
　　任桥凝着靳半薇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破天荒有了笑‌容：“小‌靳好像又‌强了很多。”
　　她分明是在笑‌的，但靳半薇觉得任桥的笑‌是低落的，没有一点真正意义上的开心，她似乎还在懊恼她自己帮不上忙。
　　靳半薇应该抱抱她的，不过这‌还需要等一会儿，她不能给沈依陶她们机会把任桥当‌做能量补给站。
　　她只‌能隔着红色锁链，宽慰着任桥：“我没有姐姐强。”
　　任桥朝下望了眼：“不，我一点也不厉害。”
　　靳半薇也朝下看了眼，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一声声惨叫声，嘶吼声，还有她们骂靳半薇和仲岁的声音，再想‌想‌系统刚刚话中对任桥实力‌的认可，再想‌想‌任桥很快就‌能变成人了，她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不，你很厉害！”
　　任桥不知道她为何情绪突然如此激动，眼睫颤动的频率都加快了一点，只‌是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她再次朝着下面红雾堆积成的海看了眼，忽然想‌起来件要紧的事：“小‌靳，仲岁大人应该在说谎吧，她根本没有那么讨厌浮喜，我在上面看的更‌清楚一点，她刚刚一直没有主动攻击过浮喜，哪怕浮喜挡住她的去路，抢先攻击她，她也只‌是将浮喜的攻击挡开，她几‌乎是绕开她在打。”
　　靳半薇其‌实也注意到了，尤其‌是仲岁针对沈依陶的时候格外明显，浮喜好几‌次到她手边轻易都能攻击到的范围，仲岁都没有动浮喜。
　　这‌并不是厌恶的表现。
　　她指尖摩挲着锁链的形状，小‌声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不是没爱过就‌是还爱着，其‌实我还是很信这‌句话的。”
　　任桥跟着她语气低闷了起来：“小‌靳，我们不会是朋友的对吧。”
　　靳半薇怪异地仰起头，她知道任桥是在替仲岁难过，她一直善于体会别人的悲伤，但这‌个不能这‌样体会的！
　　如果她现在能够碰到任桥，她或多或少要用力‌摁着她腰肢入怀的，不过她现在碰不到，只‌能将锁链摇出巨大的声响：“当‌然不对！我们就‌不会分手！任桥任桥，你快收回刚刚那句话！”
　　她急得直喊任桥的名‌字，锁链被她晃得都歪了些。
　　任桥不过是随口的话，眼底浮出些宠溺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好，我收回刚刚的话。”
　　靳半薇这‌才满意地住了口，她趴在锁链上，眼巴巴地盯着任桥，看着她温柔宠溺的笑‌容，那种‌站在成熟视角的宠溺，让靳半薇无‌端的耳尖有点发烫，她小‌声咕哝句：“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人家都说有的话说了会灵验的。”
　　任桥摇摇头，那笑‌容始终落在眼底。
　　温柔细腻像水，一点点渗进心口。
　　她忽然也捏住了锁链，只‌是她们一个手只‌能伸在外面，一个只‌能落在里面，但这‌样会离得更‌近一点，任桥几‌乎是凝着靳半薇的眼睛说的：“小‌靳，我想‌抱抱你，不，或许该说，我现在应该抱你的。”
　　靳半薇没有想‌到任桥会这‌样直白的说话，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她原是想‌要避开那双眼睛的，只‌是又‌舍不得那眼底的温柔：“我……再等等吧，等一会会儿就‌好……”
　　她声音越来越轻，可任桥还是听见了那一句。
　　“我也觉得我们该拥抱的。”


第104章 真凶
　　靳半薇自从入行以来还‌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架, 全程只需要跟任桥聊天就好‌，虽然看不清那‌血海里发生了什么，但吃亏的总归不会是仲岁。
　　她们说话的空隙, 关季月那‌边搞定了。
　　纸蜻蜓那‌边传来了关季月有些虚弱的声音, 夹着两声轻微的咳嗽声：“我这边解决了, 我马上就过去帮你们。”
　　那‌声音像是细弱的风丝刮过，根本‌就不用眼睛看, 靳半薇也知道关季月现在的情况是有些糟糕的, 她心里早已将关季月视为家‌人, 当然是关心关季月的。
　　靳半薇连忙问‌道：“季月姐，你受伤了？”
　　“小伤。”关季月呼吸一顿，咳嗽又猛烈了起来，嗓子‌听着更哑了, 她像是被烟火呛伤了嗓子‌一样。
　　这可不像是小伤。
　　靳半薇紧忙是拒绝了：“季月姐, 我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我把仲岁摇过来了, 你现在回‌阳街养伤最要紧。”
　　听到仲岁, 关季月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担心了：“仲岁有没有欺负你们？”
　　关季月从前一直排斥跟冥府打交道，自然也没有接触过仲岁，更多的还‌是跟她一样，从冷湘影她们口中听说了仲岁是个‌怎样的阴官, 提到仲岁, 那‌些不太好‌的字眼都跳进了脑海中, 她很难不担心靳半薇和‌任桥, 甚至担心仲岁反水帮着浮喜。
　　接触下来，靳半薇并‌不讨厌仲岁, 而且仲岁确实是不差。
　　靳半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种时候难免要提将她护在头顶的仲岁说上两句：“季月姐，仲岁大人的性格跟沈差人她们说的并‌不一样，她不是个‌坏人，还‌有就是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的。”
　　关季月：“喜欢我？她有病？”
　　相隔甚远，靳半薇也感受到了关季月的嫌弃和‌冷漠脸，靳半薇连忙补了一句：“她喜欢你帮她干活。”
　　仲岁刚刚还‌在说要让浮喜在关季月跟前以死谢罪呢。
　　关季月轻咳两声：“暂不考虑，我这边已经把沈家‌人都解决了，沈元青的命我留着了，你不是喜欢给他们喂红罗蛊，沈元青还‌没体验过红罗蛊的滋味，所以我暂时不准备杀他，死得太容易了也对‌不起他干的这些缺德事。”
　　说到缺德事，靳半薇忽然想起来了那‌些虫妖，她压低了声音：“季月姐，我没有对‌上那‌些没有巫师蛊师，他们都被盛茂做成虫妖了。”
　　关季月好‌像并‌不意外盛茂他们的狠辣，她只是问‌：“半薇，你知道沈家‌祖宅地下的密室藏着什么吗？”
　　靳半薇：“什么？”
　　关季月沉默了片刻才说：“沈家‌地下的密室是个‌活体实验室，他们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提纯命格，研究出来的结果就是用相同‌命格的人命堆，那‌些仙官命的姑娘我也在实验室找到了几个‌，他们不仅在用人命饲养孟婆，还‌在养阴神。”
　　“你还‌记得那‌个‌在阴阳通道被困着的谢祖凭嘛，他们不是把他救走了嘛，我在沈家‌遇上了，他好‌像是因为时间太短，实力没有达到预期被留下来了。他原本‌就是满宫格的天煞骨灵命，在他们献祭上百条同‌命格的生命以后‌，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比百涟弱了，所以她们攻打冥府的力量怕是更强，就算我们解决了四位黄泉煞局，冥府那‌边可能也不能解决问‌题，毕竟冥府的恶灵太多了，一旦□□，压制□□都够阎桃她们头疼了，你问‌问‌仲岁冥府的情况，她是正阴官，冷湘影她们联系不上冥府，她应该还‌是有办法联系阎桃的，如果情况不容乐观的话，我们还‌是得魂魄离体去冥府帮忙。”
　　靳半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朝着任桥看了眼，任桥也同‌样困惑不已：“季月，你是说他们在造阴神？”
　　关季月：“嗯，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如果没有一批伪阴神，她们也不敢攻打冥府。”
　　情理之‌中，却有违人性。
　　他们究竟杀害了多少条人命？靳半薇已经不敢去想那‌背后‌恐怖的数字了。
　　关季月仅仅是沉寂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在赟古寨等我，我马上把沈元青送过去。”
　　靳半薇听她声音都虚弱的厉害：“季月姐，你要不要先养伤？。”
　　关季月：“不，我现在就要见浮喜。”
　　她们这一群人，关季月最恨的应该都不是主谋，而是黄鸢精和‌浮喜，一个‌是关家‌保家‌仙，一个‌是阳街守护者，却差点毁灭阳街，断绝关家‌。
　　这让关季月怎能不恨。
　　靳半薇识趣地没有再阻拦关季月，林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关丫头，你既然要过来，不如来神怨湖接我一块，我受伤了，现在有点动不了。”
　　林枰那‌里按理说应该是比较好‌解决的，毕竟已经没有了守阵人，但林枰那‌里也是灵气‌最充裕的，那‌里的水尸级别应该是不低。
　　听闻他受伤，靳半薇也是有些担心的：“林前辈，你先躲起来，我马上就来神怨湖。”
　　靳半薇准备将赟古寨留给仲岁解决，自己快速赶往神怨湖那‌里，只是林枰拒绝了：“不用过来，我这里水尸已经搞定了，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我受了点伤还‌力竭了，你也得理解一下老人家‌的，我总归是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体力好‌了。”
　　林枰和‌关季月都解决了，也就只剩下她们和‌旻子‌迂了。
　　靳半薇朝下看了眼，那‌血海的雾已经开始变淡了，里面的声音都变小了许多，想着也快结束了。
　　“季月姐，我们还‌是神怨湖见吧，我把浮喜带过去。”
　　“好‌。”在结束和‌关季月的对‌话以后‌，她尝试联系了两次旻子‌迂，只是她并‌没有联系到旻子‌迂，大概是纸蜻蜓坏了，她又试了试关季月留给旻子‌迂的符纸包，还‌是没有办法联系上旻子‌迂。
　　旻子‌迂不会是出事了吧。
　　靳半薇有些不安地想着，而地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小了。
　　血雾消散时，她们当中最弱的沈元陶和‌那‌蛇已经碎成了一截一截，气‌息也已全无。
　　那‌三百多只虫妖也化为了脓血，消融进地面里，仲岁正左手拿着阴面情鼓，右手拿着骨鞭，腰间还‌挂着笛子‌，脚下正踩着只剩半截身体的盛常沂。
　　沈依陶盛茂她们胳膊腿都断开了，也是奄奄一息了。
　　再强的恢复力在此‌刻也没了作用，堪比神仙骨的实力足以碾压她们所有人。
　　她们当中最为体面的还‌是浮喜，浮喜仅仅是较为狼狈的被绑了起来，身上也有深深浅浅不少血口子‌，只是比起那‌她断胳膊断腿，连半截身子‌都断开的盛常沂她们，浮喜已经很好‌了。
　　仲岁还‌是留情了。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靳半薇收回‌的十二盏灯笼，正高高悬挂着，印着仲岁那‌张神情不明的脸。
　　靳半薇见大局已定，连忙解开了纸锁玉金，她抱住任桥，让她跟着她一起坐纸蝶下去，仲岁见她们下来，反手将就阴面情鼓和‌骨鞭都丢给了靳半薇。
　　她松开了踩着盛常沂的脚，往前走了两步，将笛子‌也递给了靳半薇，眼睛则是郑重其事地打量了一番任桥，眼底破天荒有了一点点笑意：“你不太像你母亲，你更好‌看些。”
　　“谢谢您。”任桥挽着靳半薇的胳膊，轻声跟仲岁道了谢。
　　仲岁的笑只能维持一瞬间，下一刻她就暴露了本‌性，她一把搭住了靳半薇的肩：“艹，你踏马的手段很牛逼啊，这种级别的增长力量，还‌没有副作用，这种东西你给我们阴官都搞一张吧，那‌很快就能脱困了。”
　　靳半薇数了数她的库存，刚刚一次性给仲岁用了三张罗生纳灵符，现在她手里也只剩下十二张罗生纳灵符了。
　　说实话，并‌不多。
　　而且她的抽奖已经到尾声了，基本‌上很难再凑满罗生纳灵符需要的碎片了。
　　再者说这种符纸要是大肆传开了，难免引人注目，靳半薇还‌是想藏着些手段的，她故作沉重地说：“仲岁姐，这种符纸我就算是折损寿命来画，也画不出来几张。”
　　“折寿的符纸，那‌还‌是别画了！”仲岁刻意是多看了两眼任桥：“这要是刚刚报了仇，马上就丧妻还‌是挺绝望的。”
　　折寿也不等于马上就死吧。
　　仲岁怎么在这里给她判死刑啊！
　　靳半薇想要抗议，任桥那‌厢抓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靳半薇欲哭无泪，她都想冲着任桥喊上一句：“姐姐，你别什么都听进心啊！”
　　那‌激起任桥担忧的仲岁则是无知无觉，她此‌刻的力量已经散掉了，但她自己的实力就不弱，这些只剩一口气‌的人已经不能让她视为对‌手，只是她目光触碰到浮喜的时候，还‌是会多做停留。
　　靳半薇上前挨个‌喂她们红罗蛊的时候，面对‌浮喜都犹豫了下。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仲岁，仲岁烦躁地骂了声：“你踏马的想报仇就报仇呗，别看老娘，老娘跟她不熟！”
　　话是这样说的，可仲岁的视线是在靳半薇手中停留的。
　　靳半薇朝着浮喜看了眼，浮喜的长相比之‌仲岁来说并‌不出彩，甚至有些平凡到毫无记忆点，唯有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会格外娇弱，只是靳半薇并‌不相信眼泪，亦或者可以说她不是谁的眼泪都会心疼的，她很难同‌情浮喜，因为她很清楚浮喜在这场局中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她虽然没有参与过那‌场祭祀，但她在其中穿桥搭线，绝不无辜。
　　不过，红罗蛊还‌是没有落在浮喜身上。
　　“算了，季月姐说要见她，待会儿再喂吧。”
　　红罗蛊没有落下，浮喜松了口气‌，
　　她们这些人对‌红罗蛊都有着特殊的畏惧，除了盛茂。
　　盛茂面对‌红罗蛊的出现，嘴角的笑意竟是重了两分：“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能养出这样成批的红罗蛊，你不该做纸扎师的，你一定会是厉害的蛊师。”
　　盛茂眼底的光是什么，总不能是惜才。
　　他们这些年害死的天才可也不少，那‌些灭妖刀可都是一条条阴阳术士的命。
　　想着那‌迫害裕离的红罗蛊就是盛茂饲养的，靳半薇给盛茂身上多放了两只虫子‌，盛茂一眼就看破了她泄愤的行为，他冷眼扫过沈依陶说：“其实你该多折磨折磨沈依陶的，毕竟她的太爷爷和‌太奶奶都才是主谋，就连这次攻打冥府都是为了给这小丫头续命。”
　　盛茂的话让她们多看了两眼沈依陶，沈依陶感受到她们的注视，那‌支离破碎的身体颤了颤，她冷声道：“盛茂，你住口！”
　　如果是平时，盛茂会让着她几分的，但现在都快死了。
　　这位沈家‌小姐的气‌焰也嚣张多时了，此‌刻也该泯灭了。
　　盛茂朝着因喉咙管被捏碎，无法发出声音的盛常沂看了眼，冷笑连连：“大家‌现在都是将死之‌人，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两可都服用过裕离的心脏了，早就长生不老，如果不是想给你续命，谁会攻打冥府。”
　　沈依陶是快死了，可人是清醒的。
　　面对‌盛茂想要她承担最大恶果的行为，很是不耻：“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吞噬过神仙骨力量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你们除了黄鸢精，每个‌人身体都变异了，有的变得像鬼，有的变得像妖怪，我太奶奶原本‌就是为了拥有活人的身躯才惦记神仙骨的，目的没有达成当然会想办法达成，而且她早就恨极了冥府的轮回‌制度，这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跟我就没有关系，而你们是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怪物，这才帮忙的，说到底你们都是因为自己的私欲，我要是该死，你也该死！”
　　居然，只有一个‌成功品。
　　这个‌答案是靳半薇预料的，原来成功品并‌不是会变得有多么强大，而是还‌能保持自己原本‌身体的情况下活着。
　　可分明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们居然对‌幕后‌人依旧一无所知。
　　靳半薇缓缓蹲下身体，她问‌着沈依陶：“沈依陶，你太奶奶到底是谁？”
　　沈依陶瞥了眼她，一言不发。
　　她用沉默回‌应了靳半薇，可惜靳半薇刚刚没有抽中一张可以抽取记忆的卡片。
　　不过……正阴官是可以提取灵魂记忆的，她朝着仲岁望了过去，只是那‌仲岁竟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浮喜跟前，她视线为敌，手指微微蜷着：“浮喜，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何背叛冥府？”
　　浮喜被她阴锁所困，只要仲岁不死，她都很难再脱身，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也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
　　她只是低笑一声：“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仲岁并‌不死心，她又问‌了一次：“那‌我换个‌问‌题，你现在在给谁卖命？”
　　浮喜还‌是没有吭声，至于原因大概是还‌对‌幕后‌人抱有期待，加上身上有咒印。
　　靳半薇倒是想起来她接着海菜花的视觉看到过那‌个‌幕后‌人的脸，她站了起来，冲着仲岁说：“仲岁大人，幕后‌人是个‌女鬼，她脸上有道幽蓝色冥火的图案。”
　　浮喜惊恐地抬眸：“你在何处知道？”
　　女鬼，幽蓝色冥火图案，而且跟浮喜有联系……
　　仲岁了然于心，她十分肯定地说：“浮喜，你在给蒋绯卖命。”
　　蒋绯。
　　靳半薇好‌像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她敲了敲手臂，一瞬间反应了过来，蒋绯是在冷姒清前面的一任孟婆，也是在位时间最短，莫名其妙消失的一任孟婆。
　　居然是她！
　　她没有遇险，反而成为了这世间最大的危险，这想必是出乎每个‌人意料的。
　　包括盛茂和‌盛常沂，他们看着也并‌不知道蒋绯这一层身份，他们所了解的应该跟黄鸢精一样，只知道她是沈元青的鬼妻。
　　仲岁眼睛里多了些困惑：“为什么是蒋绯？我记得你对‌冥府每任孟婆都很厌烦。”
　　百涟是喜欢每一任孟婆，浮喜是厌恶每一任孟婆，她们镇守鬼市的两个‌阴帅完全相反。
　　浮喜见幕后‌人的身份已经被戳穿，在震惊过后‌，便只剩下坦然了，她抬着眼眸，看向那‌俯视着她的仲岁，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每一任孟婆？”
　　仲岁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并‌不算太会去揣测推敲的人。
　　浮喜见她摇头，唇边勾起来了嘲讽的笑容：“因为不公，分明冥府的官职都是根据实力来判定的，却唯有孟婆之‌位是个‌例外，好‌几任孟婆根本‌比不过我的修为，但只因为她们是仙官命，超过六宫格的仙官命，因为冥府缺孟婆，她们就可以成为孟婆，压在我头上，这是不公平的！我为了向上爬，日日夜夜都在勤修苦练，可她们只需要一个‌命格就可以拥有比我更高的职位，她们有几任孟婆得到了孟婆令的力量都比我弱！”
　　“我有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仙官命，为什么比我弱小的能够爬到我头上，而我却爬不到你们头上。”
　　仲岁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和‌地说话：“可你应该很清楚孟婆并‌不是什么好‌活，奈何桥枯燥，孟婆汤苦熬，而且很少有孟婆能够活过两千年，但你以阴官的身份存在上万年。”
　　浮喜并‌不是她平和‌地说教就能改变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在心中已经偏执地想了很多年，仲岁的话，她每一句都能反驳：“冷姒清不就活过了两千年，旻子‌迂还‌做了两任孟婆，为何我不行呢？难道就因为一个‌仙官命？”
　　仲岁忍不过两分钟的，性情就已经显露无疑：“对‌，就踏马因为仙官命，那‌是人家‌命里就该有的，你命里没有，你怪谁，不如重新‌投胎啊，争取下辈子‌你踏马能是个‌仙官命呗！我真是搞不懂你，孟婆那‌是什么好‌活啊，多少任不是阎桃逼着，根本‌就不想做，你居然还‌惦记？你踏马不也被抓去熬过孟婆汤，那‌费时费力还‌费精神的枯燥活，我干一天都干够了，你踏马还‌羡慕上了！”
　　浮喜抗拒地摇摇头：“不，你不明白的，我想要的是地位。”
　　仲岁再次被浮喜气‌笑了，果然这种时候遇见前女友就不可能有什么好‌事，虽然她不会被气‌到短寿，但她容易被气‌到掀了浮喜的皮。
　　“不是，你踏马有病吧！冥府的规章一直就是谁强谁上，除了孟婆的位置是个‌例外，其他的位置不都可以挑战的，你要有本‌事就跟老娘单挑啊，挑赢了我，你踏马不就是能当第一阴帅了，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挑皇爷们啊……”
　　“够了！”浮喜打断了她：“你明明是知道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们阴官的制度对‌我们这种活人的灵魂根本‌就不公平！”
　　靳半薇听着她两吵架，倒是把事情弄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直白一点说仲岁是个‌被迫党领导，但有颗咸鱼心的阴官，但浮喜就是个‌事业批，当努力得不到上升空间的时候，她选择了跳槽，然后‌跟别人一起来对‌付老东家‌。
　　可靳半薇还‌有点没有听明白的，她看着满脸写满愤怒的浮喜，问‌道：“凭本‌事升职有什么不公平的。”
　　浮喜撇了撇嘴：“那‌你知不知道，冥府的正阴官每一个‌都是无法更替的，就拿仲岁和‌山岁举例子‌，她们根本‌就不是活人灵魂转世，她们是天地魂魄孕育而生，在还‌未完全诞生的时候就得到了冥王的赐福，实力强悍到不可逾越，那‌根本‌不是靠命格，靠努力可以追上的，她们生来就是正阴官，你让我拿什么去超越！”
　　靳半薇恍然大悟，刚想点头表达明白了，她的脑袋就被仲岁抓住了，硬是没有让她头低下去。
　　“你别踏马听她胡说，山精和‌鱼若就不说了，我们直接说沉渊王和‌冥幽王两位殿下，她们曾经都是活人，沉渊王大人曾是散修，到处行侠仗义，救苦救难，三千功德加身来到的冥府，加上命格颇好‌，这才一路晋升，而冥幽王殿下比你来冥府还‌晚，他生前仅是位二品官员，但一生两袖清风，为民伸冤，清正廉洁，同‌样带着三千功德来了冥府，一路晋升。”
　　“冥府的晋升一直以来都是命格加功德，为善者有福报，为恶者有报应，难道这还‌算不得公平？浮喜，你也别怨天尤人，就冲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活该你踏马职位低！”
　　那‌个‌正阴官位应该也不低了吧。
　　基本‌上能站在浮喜头上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了。
　　靳半薇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容易将仲岁的火气‌引过来。
　　浮喜嘴角轻轻颤动，良久才满怀悲伤地说了一句：“那‌也怪你啊，如果不是你来招惹我，我就不会被阎桃盯上，我怎么会死那‌么早，如果不是死那‌么早，我应该也攒下三千功德了。”
　　“浮喜，你踏马是为了救你那‌蠢货师兄坠崖而亡，又踏马不是被阎桃逼死的，我又不欠你的，阎桃就更不欠你了，自己心眼坏，别事事都赖我跟阎桃。”
　　浮喜一怔，有些诧异地抬头：“原来你知道……”
　　“其实你但凡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就该知道山岁的个‌性，根本‌不能说你的是非，更不可能告诉我，阎桃替我问‌过你感情的事。”仲岁觉得她应该是气‌太久了，以至于骂人的话到嘴边了，竟是出乎意料的变成了好‌声好‌气‌的解释前因后‌果：“阎桃不喜欢阴官被情所困，所以我在地狱三十年里，你身上发生了的一切，她都让我亲眼看着在，包括你移情别恋，我那‌时候还‌觉得阎桃残忍，后‌来你一次次骗我，我倒是明白了阎桃的苦心，她不想我做个‌傻瓜，我该谢谢她的。”
　　浮喜见谎言被彻底拆穿，也不再掩饰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些年我将被你骗视为了阴官动情的刑法，我有时还‌真能信你几句，甚至顺着你说上两句骗自己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其实都忘了你是为了你师兄死的，其实你该诚实一点，我也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我会原谅你的。只是一万多年了，你还‌是个‌撒谎精。”
　　仲岁伸了伸腰肢，忽然有些泄气‌地说：“你踏马……算了，不骂了，老娘现在只想总结一句，老娘以前真踏马的瞎！”
　　浮喜忽然是笑出了声：“那‌你真说错了，你不止以前瞎，现在也是瞎的可以，看起来你对‌我余情未了，不如我给你一个‌机会吧，你带我逃吧，只要你带我逃，我可以嫁给你啊。”
　　仲岁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浮喜，转过头问‌着靳半薇和‌任桥：“她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靳半薇是不想这种时候接话的，但她不接，任桥肯定是要接的，那‌还‌不如她来触霉头：“仲岁大人，浮喜是鬼，说的应该是鬼话。”
　　“我踏马知道！”仲岁觉得她的心脏此‌刻像是鼓成了个‌气‌球，轻轻一碰都能炸：“我踏马也不是故意骂你的，主要是你这猪脑壳白日做梦也得看看自己干过什么吧！阎桃选中我，不是为了让我满脑子‌都是情爱的，阴神和‌普通人的区别便是众生在前，情爱在后‌，我踏马瞎了眼的时候是喜欢过你，但你伤害我守护的那‌些生命时就已经配不上我对‌你的喜爱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踏马听得明白吗？”
　　浮喜笑容愈发刺眼，笑声越发刺耳：“你有这时间在这跟我吵架，不如关心关心你老大死了没，万一她死了，你守护的那‌些生命可都要不复存在了。”
　　……


第105章 痴情
　　浮喜讲阎桃说‌的像是个软柿子, 可阎桃又怎么可能是轻易会消亡的存在。
　　仲岁甚至都懒得回应她半句。
　　仲岁的眼睛很美，但眼睛里唯一出现的光，还是在刚刚惊叹靳半薇手段的时候, 她骂的再狠, 话语中的情绪波动再大, 那张脸也‌没有跟得上的神情，她像是个被调整好程序, 满脸都只有平淡这样的字眼。
　　连笑容都难以寻找。
　　靳半薇看着‌仲岁会想起那张跟她有八分相似的脸, 山岁和‌仲岁便不太‌一样的, 山岁是爱笑的，性情也‌很柔和‌，像是天边的云，随着‌风轻轻摆动的节奏都温柔, 而仲岁像是未到时间的岩浆, 里面在热烈沸腾，外面只是个可怕的外衣。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 这大概是阴官动情的刑法。
　　她自己‌给自己‌的刑法。
　　仲岁似是彻底厌倦了, 她没有再看浮喜一眼，她踢了踢那半死‌不活的沈依陶：“算着‌蒋绯离开冥府的时间，你‌就算是她最疼爱的重孙女也‌不该这么小的，你‌最好解释清楚。”
　　沈依陶那甜软的小脸早就没了笑意，她已没了胳膊, 无力去触碰摁压疼痛难耐的心口, 唯有将‌身体贴得离地面更近一点, 再近一点, 让胸口贴近地面，压制疼痛的折磨。
　　汗水和‌血水混着‌泥土, 沾湿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她口中含着‌血沫和‌泥点子，含糊不清地说‌：“太‌爷，太‌爷会给依陶报仇的。”
　　仲岁恼火的一脚踩在了沈依陶的后‌背：“我踏马真是给你‌脸了！”
　　脊椎断开的声音，仅仅是听听也‌会觉得疼。
　　靳半薇看着‌执迷不悟的沈依陶，迟缓地蹲了下去，打破了她对那个家最后‌的期待：“沈依陶，你‌沈家已经灭族了，你‌太‌爷爷也‌被季月姐抓了，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沈依陶身体趴在地面颤动着‌，像是一条虫在轻轻蠕动，抖落下圆润晶莹的泪珠。
　　她终于是抬起了一点视线，那带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靳半薇，枯裂的唇轻轻张合：“为什么？”
　　“嗯？”
　　沈依陶的声音在靳半薇迷茫眼神里变得响亮：“为什么这世上有关季月一个变态还不够啊，还得多个你‌啊！”
　　靳半薇没有吭声，倒是系统在她脑海中叫了起来。
　　【系统：当然是因为宿主心灵善良，美好温柔，这才有了本善缘系统的眷顾啊！】
　　沈依陶可是听不到系统声音的，她只是情绪更为崩塌了些：“分明太‌爷说‌过依陶是天才的，可依陶为什么会输呢，为什么依陶不能召唤正阴官呢……”
　　仲岁恨不能一脚踩碎她的脑袋：“你‌踏马……你‌就算有本事召唤我，我也‌会宰了你‌的，我堂堂正阴官可不是什么畜生都能指挥的！”
　　“咳咳……”一口口血雾在她咳嗽的时候从‌口中钻了出来，还带着‌少许的碎肉。
　　沈依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阴阳界过得很舒服的那批人，她从‌出生就是受尽宠爱的，别人的荆蛇死‌了，或多或少会受责罚，但她是想换多少条就换多少条的，沈元青还特地将‌表姐沈元陶作为佣人一样指给了她使唤，在她成年‌以后‌更是将‌神仙骨炼制的法器送给了她。
　　因为身份，因为还算优渥的长相，哪怕不在沈家，她也‌是备受追捧的。
　　一直以来她只在追求关季月的事上受过挫，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过得轻松惬意的。
　　还从‌未……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
　　心脏一点点被吞噬的感觉很痛很痛，那是并不会麻木的痛感，而且随着‌最后‌一点力量都在被消磨殆尽，那份痛苦越来越重。
　　她拢共也‌就比靳半薇大上一点，比不上那见惯痛苦的盛茂盛常沂，她呼出的气都能扯动伤痛，她视线再次抬起，这次不再是看靳半薇，也‌不是看仲岁，而是看向了她们身后‌的任桥。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得让我死‌得轻松一点。”
　　那一点点哀求的视线是只对着‌任桥的，任桥被她的目光凝着‌，还是心软地朝前踏了一步：“好。”
　　沈依陶自是个惯会用甜软外壳骗人的人，她不相信这世上除了沈元青和‌蒋绯以外的人，但任桥可以是个例外。
　　她知道‌任桥是神仙骨。
　　那是种在仙人时代，生而为仙的命格。
　　仙人，爱世人。
　　沈依陶的确是除了当事人以外，最为清楚事情全貌的人。
　　深究原因，不过是因果两字。
　　她和‌沈元青和‌蒋绯有两世的缘分，前世她是沈元青和‌蒋绯的女儿，这一世则是重孙女。
　　蒋绯是在位时间最短的孟婆，她担任孟婆的时间不过几百年‌而已，但她并不是个弱小的孟婆，她是仙官命占满九宫格的人，差一点就是满宫格的天生孟婆。
　　仙官命大都短寿，命格越满，死‌得越早，只有小部分是例外。
　　蒋绯是死‌在二十‌七岁的，死‌时那一世的沈依陶才十‌岁。
　　担当孟婆前是需要服用孟婆汤忘却生前事的，但熬汤这活除去孟婆，其他大都是不太‌够看的，蒋绯喝的孟婆汤也‌不知是冥府哪位正阴官熬的，效果不算太‌好。
　　沈元青因在阳间时做过些恶事，他是在地狱赎清了罪孽才得已转世的。
　　那时候距离她们的前世缘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那天在奈何桥见到灵魂状态的沈元青，蒋绯还是将‌前世事想起来了大半。
　　她本就不热爱孟婆的工作，她生前为情而死‌，死‌后‌还是执迷不悟。
　　她开始频繁踏入阳间，寻找沈元青的转世，终于她找到了沈元青，只是她找到沈元青的时候，沈元青已经是迟暮了，她并没有打扰沈元青最后‌的生活，但极具奉献精神地留在了阳间替沈元青照顾他的后‌人和‌家族。
　　蒋绯那时还没想跟冥府做对，可她等了许久许久都没有等来沈元青再一次转世，她逐渐变得焦虑不安和‌痛苦，她害怕冥府将‌沈元青的灵魂囚禁，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阎桃看上了沈元青，这才控制了沈元青的灵魂，可事实上仅仅是因为沈元青生前是术士，犯过一些杀戮，根据冥府的规定，他得被关进十‌八层地狱，赎清罪孽才可以投胎。
　　可蒋绯抛弃孟婆之位，躲避冥府眼线留在阳间为的就是能够续缘。
　　她对冥府越来越不满，终于是有了反冥府的念头，当然那时的念头并不强烈，她只是零零散散地做了些谋划，比如创建赟古寨，再比如收集灭妖刀。
　　蒋绯计划清晰起来是从‌一百四十‌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她和‌沈元青已经续缘成功了，但她容颜不老，沈元青却在慢慢变老，而她们两个的儿子突然死‌去，无疑是让她们认知到了活人生命的脆弱。
　　在发现旻子迂轮回转世以后‌，蒋绯的痴狂越发肆意生长。
　　她是认得旻子迂的，毕竟孟婆住所有历任孟婆的画像。
　　凭什么阎桃可以想让谁活就能活，想要谁死‌就能死‌呢？
　　凭什么阎桃想要将‌谁关进十‌八层地狱，灵魂就必须去地狱呢？
　　当目标清晰起来以后‌，野心像是突然蓬勃生长，直到完全控制不住。
　　裕离，便是她们谋划的第一步。
　　她们需要用神仙骨拉拢坚固的盟友，需要用神仙骨提高‌自身的上限和‌寿命，这样她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更需要神仙骨作为祭祀替她们创造大批有望成为阴神的鬼。
　　挑中旻子迂作为母体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两任孟婆，今生还是满宫格仙官命，再无人比旻子迂更合适了。
　　其实她们还头疼过父体不合格，可偏偏任清栩是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任清栩并非一开始就加入她们计划的人。
　　在碰上蒋绯和‌沈元青以前，任清栩是爱过旻子迂的，可当沈元青将‌长生和‌仙道‌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任清栩心动了。
　　学‌道‌者很难拒绝那仙途的诱惑。
　　再有浮喜帮忙，一切都变得顺利，裕离的诞生最大阻碍是殷姝和‌佛灵，她们的感知力太‌过敏锐了，每每她们在旻子迂身边的时候，哪怕是蒋绯这种级别的鬼也‌不得不小心潜伏，她们甚至一眼就看穿了任清栩日渐明显的野心，但好消息是旻子迂和‌殷姝关系极差，她并不信任殷姝。
　　而且，她们在殷姝身边还找到了个非常优异的帮手，那就是天煞骨灵命满宫格的卓凝，卓凝几乎是个天成的巫师。
　　队伍强大了起来，她们的谋划也‌更加顺利。
　　当然，除了裕离诞生时，阎桃会现身阳间这件事。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圈养裕离的，只是被阎桃破坏了，事情便棘手了起来，好在她们在裕离身边有两个内应，一个任清栩，一个卓凝。
　　殷姝大概是年‌纪大了，她居然自封修为陪着‌裕离去了神怨湖。
　　这给足了她们杀她的机会。
　　在殷姝死‌后‌，一切都顺利了起来。
　　之所以是十‌八岁才动手，是因为神仙骨十‌八岁才会成熟，不过这又有一个弊端，成熟的神仙骨，她们倒是能抓，可硬抓的阵仗太‌大了。
　　好在，神仙骨最大的弱点就是爱人多过爱己‌。
　　裕离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俗人牺牲都是她们预料之中的，祭祀很成功，每个人都获取了超乎常理的力量，还一次性拥有了上万的鬼兵，其中不乏有任千菁那样的变异者，命格好些的祭祀者不少都直接晋升了鬼王。
　　其实盛茂他们身体开始鬼化‌，并非是失败了，而是蒋绯做了手脚，这样任清栩那些天才才会心甘情愿陪着‌她计划如何攻打冥府，获得一个正常的身体。
　　至于黄鸢精，黄鸢精从‌盗画开始就没了退路，蒋绯根本不担心他不跟随她。
　　鬼城时候掠夺关季月手里的骨灵灯都是蒋绯算好的。
　　原本她们是该成功的，但事情出现了偏差。
　　那个偏差就是多了靳半薇任桥这些在陆砼邀请之外的人，原本没有这些人的话，黎归初只能用四象阴阳阵的，可偏偏冷湘影的出现还将‌阴帅之一的牛头引了过来，这才导致最后‌用了四象八卦阵，给足了关季月退路。
　　更为意外的是任桥，在鬼城见到一个鬼身上出现两张脸的时候，沈依陶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起来。
　　果然出事了，那压在神怨湖的东西‌居然是逃了。
　　更大的偏差就是空鸣山，她们原本想将‌靳半薇关季月这些计划之外的人都困死‌在空鸣山的，结果居然是空鸣山被端了，她们还损失了柳无白和‌弥空两位重将‌。
　　靳半薇和‌关季月成长的速度简直不合常理，任桥灵魂一点点变得齐全就更为吓人了。
　　她们原是想过收手的，可收手还是会被查出来的。
　　更何况谋划这么多年‌，谁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万一呢，万一成了呢。
　　沈依陶越说‌，咳得越厉害了，最后‌一丝不甘刻在她眼睛里，破碎的光落在靳半薇脸上：“如果，你‌和‌关季月都死‌了，我们大概会成功的。”
　　沈依陶还真猜对了。
　　原书里她们就是成功了的，在那个没有她，关季月被困在深山的世界里。
　　靳半薇用无声回应了沈依陶，沈依陶也‌并不想她回答，她只是将‌心中最后‌一点不甘说‌了出口，她朝着‌任桥望了过去：“我说‌完了，神仙骨你‌会兑现承诺的吧。”
　　她甚至不想称呼任桥的名字，而是那一声神仙骨。
　　如果是仲岁，大概要发火的，但任桥是不会的。
　　任桥蹲下了身体，她将‌那支离破碎的沈依陶抱了起来，甚至替她捡回了还能找得到的断肢，她替她整理好了那凌乱脏兮的头发，柔白的手掌落在了沈依陶脸上。
　　虽然沈家人都覆灭了，但毕竟还剩点点血脉，任桥碰上沈依陶的时候还是会被吸收力量，但速度很慢，被吸走的力量也‌很少，少到像是用勺子还大海里舀水。
　　任桥的力量让沈依陶的脸上好看了些，甚至连疼痛感都减弱了许多。
　　仲岁看着‌这一幕，那瞳孔缩紧些，她推了推靳半薇：“她疯了？她怎么放任那小东西‌吸收她力量？”
　　靳半薇拽住了想要上前的仲岁：“仲岁大人，没事的。”
　　任桥都能动吞噬所有恶魄让自己‌下狠手的心思，靳半薇并不觉得任桥会在这时候留手，她这样做，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任桥用手帕擦了擦那柔白的肌肤，沈依陶那张脸一点点干净了起来。，
　　任桥唇角多了些笑意，像是落日余晖，温暖细柔：“沈依陶，晚安。”
　　她掌心涌出了一朵朵妖异的花，那是海菜花赐给她的蚀灵花力量，冰蓝色的蚀灵花拥有着‌寒霜一样的力量，它钻进了沈依陶的身体，沈依陶的身体开始浮出些霜雪，慢慢将‌她凝结，冰冻。
　　等着‌她完全变成冰雕的时候，那冰块一点点碎开化‌作粉末。
　　等着‌粉末散尽，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沈依陶这个人。
　　作为诚实的奖励，任桥给了沈依陶一个疼痛感麻痹的结局。
　　仲岁有些怪异地看了眼任桥，问‌着‌靳半薇：“她脾气这么好的吗？那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头回见比山岁还好说‌话的。”
　　“起码，她告诉了我们真相。”靳半薇将‌任桥拉了起来，拿着‌纸巾替她擦着‌手掌心，将‌属于沈依陶的污血慢慢擦干净。
　　仲岁翻了个白眼。
　　都说‌是活人是口不对心的，果然不假，靳半薇嘴上大度，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真相嘛，真相也‌不一定要知道‌，反正知道‌真凶了，她只在乎蒋绯怎么死‌，无论‌她因为什么当叛徒，罪孽都不可能洗清半分。
　　——
　　仲岁果然是有办法联系阎桃的。
　　不止是阎桃，她们正阴官之间都可以靠着‌阴官令的互相联系的。
　　阎桃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并非是生命受到了威胁，而是……冥府暴动的恶灵影响了普通亡灵，阎桃封了阴间通道‌，但那些混蛋就是诚心要将‌祸端牵到阳间，此刻正在想办法破坏封印。
　　阎桃一边要对付那些鬼和‌镇压□□的亡灵，一边要控制冥府的稳定，还得保证她留在阳间的那些封印不崩溃，以及保护鬼市的空间不出问‌题，加上还得稳固阴间通道‌的封印。
　　她没有受伤，但现在有点暴躁。
　　阎桃：“你‌现在有事没事都别找我，好好地顾好阳间。”
　　仲岁怕她掐断联系，紧忙是直奔主题：“老大，我踏马搞清楚那些人是谁在控制了。”
　　阎桃：“说‌。”
　　仲岁那边在跟阎桃暴躁讲述这件事的全部真相，靳半薇牵着‌任桥，竖着‌耳朵听着‌，眼睛却在盯着‌那早就发不出声音的盛常沂。
　　她的手被轻轻拽动。
　　靳半薇回过头，正对上那温温柔柔的眼睛：“小靳，你‌怎么一直在看盛常沂。”
　　任桥还真给她问‌住了，她只是在刚刚一瞬想着‌亲眼看着‌盛常沂的凋零，无论‌是出于怎样的情理。
　　靳半薇视线再次落下盛常沂身上的时候，思绪倒是清楚了一些：“季月姐说‌她是我情敌。”
　　任桥遮住了靳半薇的眼睛，盛常沂现在的样子并不可观，脓血不断从‌身体里冒出，像是恐怖娃娃。
　　视线被阻隔，五感会变得格外敏锐。
　　她清楚地感知着‌眼前的凉意，倾听着‌耳边的细语。
　　“可是，情敌不应该是指能够竞争的人，她跟小靳是没有办法比的。”
　　等等，任桥好像在哄小孩。
　　可她为什么要哄她？
　　不过是个恐怖人偶，靳半薇视觉神经都逐渐习惯这一幕幕血腥，她总不好以为她还在害怕。
　　靳半薇挪开了任桥的手，牵住她的手，转过身体面对面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姐姐，我不怕的。”
　　任桥诚实地摇摇头，打破了靳半薇的猜想：“我没有觉得你‌在害怕啊，我只是觉得你‌盯着‌她看太‌久了。”
　　她指腹刮过靳半薇的脸颊，一点点流光都在勾的人心发颤：“小靳别看她了好不好呀？”
　　任桥的眼底有细水淌过，温柔的目光里像是有少许娇软。
　　那是靳半薇从‌未见过的任桥。
　　靳半薇没有理由拒绝的，她耳尖有点点发烫：“好，好呀。”
　　任桥见她答应，指腹顺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跟着‌那温柔的力道‌，靳半薇耳尖都开始发烫，任桥的手却还是没有离开她的，反而是指腹用轻柔的力道‌在勾勒她的轮廓。
　　盯着‌那双含笑的温柔双眸看得久了，靳半薇恍恍惚惚地明白了，任桥就是在哄她。
　　细心如任桥又怎么会看不到靳半薇刚刚那一点点小脾气。
　　仲岁转过头就看到了这一幕，那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只剩一句点醒：“小情侣，做点人事吧。”
　　靳半薇这才如梦初醒，她朝后‌退了半步，任桥也‌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她，嘴角捏着‌软软的笑意看向了仲岁。
　　仲岁吃软不吃硬还是很明显的。
　　那温软的笑意让她脾气一点点降回去，她轻咳一声：“阎桃她们暂时都没有危险的，但很头疼的是亡灵□□，她们现在要压制的亡灵比要对付的鬼王还多，三魂还不能收回，那些鬼王还能恢复体力，她们就算有阴官令也‌经不起持久战。”
　　她们现在已经解决了三方位，只剩下旻子迂那一方位的情况不明。
　　靳半薇朝着‌空中望了眼，天空中的红太‌阳光芒在消退，那鲜艳的红在慢慢退散。
　　阵像是破了。
　　纸蜻蜓终于是有了动静，属于旻子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半薇，任桥，我这边成功了，刚刚纸蜻蜓都打掉了没能联系上你‌们，你‌们还好吗？”
　　旻子迂的声音听着‌是虚弱的，听起来受了伤，但好像并没有生命垂危。
　　那边还有黎归初的声音：“诸位，死‌局已破，这些僵尸很难再恢复体力了，大家随我一起出手！”
　　果然，旻子迂那边又有三清道‌门，又有鉴照庵，她才是最安全的。
　　简单地跟旻子迂寒暄了两句过后‌，靳半薇就掐断了联系，她冲着‌仲岁说‌：“仲岁大人，阵破开了，那些鬼魂应该不会恢复力量了。”
　　仲岁朝着‌她再次竖了竖大拇指，再次接通了阎桃的阴官令。
　　“嗯，老大，对，还是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说‌一下上面的死‌局被破了，那些鬼应该不能一直恢复体力了，嗯，关家小丫头和‌靳半薇帮大忙了……”
　　仲岁掐断跟阎桃的联系以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反手连上了山岁。
　　靳半薇是眼睁睁看着‌仲岁挨个通知那些正阴官的，至于原因是因为冥府的空间太‌大，还有不同的位面城池，她们现在都很分散。
　　其实靳半薇觉得阎桃肯定会统一通知下去的，只是当脑海中响起来一道‌道‌提示音的时候，她选择了闭嘴。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百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千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
　　仲岁可真是好阴官啊。
　　她无论‌跟谁联系都会特意加上一句她和‌关季月帮大忙了，那些阴官听到了，那在阴官身边的鬼肯定也‌知道‌的，靳半薇这突然暴涨的善缘值来源于那些阴官、阴侍、阴兵……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财了。
　　——
　　在仲岁搞清楚冥府状况以后‌，她们并没有继续等下去。
　　她们只带走了浮喜，而盛常沂她们则是都要随着‌寨子长眠了。
　　赟古寨的火烧起来了，十‌二盏灯笼给予了他们一场还算华丽的落幕。
　　虫妖的身体被特殊的火焰烧毁，难闻的气息钻进空气里，这对在场唯一习惯性呼吸的靳半薇并不友善，她眼睛的光都幽怨了些，任桥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我们离开这里吧。”
　　仲岁拿绳子牵着‌浮喜，看着‌任桥揉靳半薇的头发，不知道‌出于何等心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轻啧一声。
　　浮喜瞥了眼她：“你‌羡慕啊，你‌还有机会。”
　　果然，跟前女友待久了会折寿，浮喜没有一句话是她爱听的。
　　面对浮喜的暗示，仲岁烦得厉害：“你‌踏马……你‌，我不需要爱情，我有妹妹就可以了。”
　　她常常会提起山岁，听起来感情真的不错。
　　横竖接下来的路途还长，虽然是要赶路，但也‌还能寒暄两句，靳半薇刚想跟仲岁说‌说‌山岁，只听得浮喜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你‌拿她当妹妹，人家拿你‌当姐姐了吗？”
　　别说‌靳半薇了，仲岁都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浮喜气息并不稳，步伐都是踉跄虚弱的，只是那字字句句的阴阳怪气倒是清清楚楚：“没什么意思。”
　　仲岁懒得理会她那些奇怪的言论‌，她想起来待会儿就能见到的关季月，连忙叮嘱着‌浮喜：“待会儿见到关季月，你‌最好好好赔礼道‌歉，你‌要是火上浇油，我真踏马会把你‌钉死‌在咒灵碑。”
　　浮喜冷冷地扯动嘴角： “我见到她就一头磕死‌，以死‌谢罪。”
　　仲岁眉峰都鼓了个包：“你‌踏马最好这么做！”
　　天边的红雾都散了，昼夜的指针再次转动，这会儿已经不再是白日，而是到了黑夜。
　　夜里有星辰闪烁，落下的星光成了夜里最耀目的点缀。
　　因在深山里，她们竟是碰上了几只萤火虫，那晃动的光点是难得的美景。
　　随着‌美景印进瞳孔，心都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她们不再是深陷囹圄，未曾脱困，不得不奔波挣扎的术士和‌鬼物。
　　浮喜几乎是被仲岁带着‌在走，她自己‌没有太‌多的力量，但身体能够感受月光的温柔，她破天荒地问‌了句：“仲岁，如果……”
　　仲岁厌烦地瞥了眼她，指了指她们前面牵着‌手在赶路靳半薇和‌任桥：“人家那种甜甜蜜蜜的才适合回忆从‌前，咱两这不死‌不休的就别提了。”
　　浮喜住了口，仲岁自己‌倒是郁上了。
　　她抬头看着‌那繁星满布的星空，凝视。
　　刚刚经过死‌局摧残，却格外宁静温柔，连月光倾洒的深浅都是充满柔意。
　　只是这种美景不该属于日游神的。
　　仲岁气恼地猛地拽了拽绳子：“艹，突然想起来我踏马下班了啊！混蛋，哪有日游神大晚上还上班的！山岁！你‌快给姐从‌冥府里爬出来啊，该换班了！”
　　浮喜看着‌她暴躁的样子，顶着‌那副残破的身体竟是嗤笑出了声。
　　仲岁听见了，心情就更加不美妙了：“你‌踏马笑什么？”
　　浮喜嘲讽的眼神落在仲岁身上：“仲岁，我发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你‌有自知之明，你‌居然是知道‌自己‌瞎的，不过我得谢谢你‌瞎，你‌要是不瞎早该落进夜色里了。”
　　“你‌踏马……”
　　靳半薇赶在仲岁发飙以前，从‌仲岁手里抢过了绳子：“仲岁大人，我来吧。”
　　她可不是要护着‌浮喜，只是她答应了关季月要让她见到浮喜的。
　　浮喜是关季月的心结一环，所以如何处置她，还得关季月来决定。


第106章 脱离
　　一路上靳半薇还‌抽空跟关季月她们‌说了一下, 她们‌了解到的真相，说的过程中当‌然少不了阵阵唏嘘声，她们‌还‌真无‌人‌往蒋绯身上想过。
　　等‌着她们‌赶到神怨湖外‌, 在那等‌着浮喜的不仅是有关季月, 还‌有关雪。
　　林枰受了伤, 此刻正躺在关季月给他临时用‌木头堆起‌来的木床上走神，那林晋鹏和白樾母女此刻都醒了过来, 林晋鹏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白樾则是抱着孩子, 安静地等‌着她们‌的安排。
　　她不傻，知道现在到处都不安全，还‌是跟着关季月更为保险。
　　关雪还‌是老样子，看着任桥就迫不及待地迎了过来, 只是在看清浮喜以后, 那平时无‌忧无‌虑的花花也多‌了少许悲痛：“浮喜。”
　　随着黄泉煞被破，阳街那边的险境也得到了缓解, 加上关雪本就不是战斗性的妖怪, 所以她跟着关季月出来见老朋友了。
　　在植物培育液的喂养下，关雪的情况比之前好许多‌了，起‌码她会记得这许久不见的浮喜。
　　关雪对浮喜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也是痛恨浮喜的，但没有办法像关季月那么浓烈，单纯地恨着。
　　浮喜从鬼市出现就被分到了阳街担任守街阴帅, 关雪在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就见过她了, 认识的时间太久了, 性格并不相投的人‌都能生出几‌分真情了。
　　跟关雪对浮喜的态度不同, 浮喜在阴谋诡计就连自私性人‌格都完全被拆穿以后，不遮不掩展露着自己的恶意：“关雪, 你花叶都没剩几‌片了，还‌没死啊。”
　　她并不想跟关雪叙旧。
　　轻蔑阴冷的语气惹怒了关季月，关季月低垂着眼眸，一张紫雷符毫无‌征兆地拍在了浮喜胸口，顺手拉开了靳半薇和任桥。
　　“艹！疯子！”仲岁还‌站在浮喜身边的，看到紫雷符连忙闪得远远的。
　　她当‌然不是个紫雷符就能解决的存在，但谁挨上道道雷劈，那感觉都是不太好的，仲岁早就听‌闻这关家‌仅剩的活口脾气极差，现在一看简直是个疯子。
　　敌友不分的那种。
　　关季月并不在意仲岁的谩骂，她知道仲岁能躲过去，要是这都躲不了，她也不配做阴帅了。
　　紫雷符在浮喜胸口炸开了一道道缺口，她此刻的身体早就没有了那样好的恢复能力，疼痛感都在加倍，只是她的心是痛快的，关季月对她的恨，她看的清清楚楚。
　　“你拿我泄愤也没用‌，你关家‌始终是只剩下你一个独苗了。”
　　浮喜还‌是哄骗了仲岁，她可没有要以死谢罪的想法，她只想着关季月再恨她多‌一点，再厌恶冥府多‌一点。
　　既然她都要死了，那大家‌都别好过。
　　“其‌实‌你家‌七十年前就该死绝的，如果不是君阐那个混蛋拼着最后一口气还‌要化成骨灵灯，化成蛟龙双鞭守护你祖父们‌，你们‌关家‌根本就不会有活口，那条半蛟还‌真是可恶至极，我连他的筋都抽出来了，他居然还‌能动……”
　　“啪。”落下的巴掌打断了浮喜的话。
　　浮喜忍着疼，稍稍抬了点视线，对上了关雪愤怒却缺少狠辣的眼神，她嗤笑一声：“生气啊，你是该生气的，毕竟你跟君阐上万年的好友了，他死了，你一定很心痛啊，心痛就对了，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姑姑。”关季月将关雪拽到了身后，审视的目光将浮喜上下看了个遍，目光在她被炸穿，空荡荡的心口停留：“浮喜，我之所以一定要见你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黄鸢精一样也有了几‌分忏悔，没想到你……”
　　浮喜冷笑一声：“他那个蠢货怎么配跟我相提并论。”
　　关季月沉吟片刻，缓缓道：“他比你有良心，起‌码他还‌知道担心胡悦喜她们‌。”
　　浮喜听‌着关季月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良心，哈哈哈你怕是不知道他那天杀了多‌少阳街的妖吧，那些可都是跟着他一起‌成长起‌来的同伴，良心，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知悔改。”关季月不想费劲跟浮喜继续掰扯了。
　　她一边安抚着关雪，一边问着靳半薇：“半薇，你的红罗蛊呢。”
　　听‌到红罗蛊，浮喜脸色稍稍变化，她故作嘲讽：“难道你们‌就这点手段了嘛，有本事将我灵魂送去地狱啊。”
　　“你好像很想去冥府，我并不是会成全仇家‌的个性。”
　　浮喜并不是活人‌，她的灵魂当‌然是可以入冥府的，但她自己提出来了，关季月还‌真不想送她去了。
　　仲岁这种时候倒是凑了过来：“不送去十八层地狱？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浮喜？”
　　关季月漂亮的眉峰落了层寒霜，她并没有搭理仲岁，而‌是再次跟她信任的靳半薇交谈：“她好像是关心浮喜，她真的没有为难你？”
　　“……”仲岁气恼地揉了揉头发：“不是，你这是污蔑！”
　　关季月还‌没有完全跟冥府和解，自然也不会太给仲岁面‌子，她依旧是盯着靳半薇。
　　靳半薇轻咳两声：“浮喜是仲岁大人‌的前女友，不过仲岁大人‌是分得清是非对错的，并没有为难我和姐姐，还‌是因为她，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解决赟古寨。”
　　仲岁对靳半薇那刻意加上的后半句非常满意，但关季月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她恍然大悟，打量一番浮喜，又看了看仲岁：“哦，真瞎，那怪不得了，原来浮喜在等‌着旧情人‌去冥府替她求情。”
　　仲岁气恼地拍了拍胳膊，她咬着牙对上了关季月的眼睛：“艹，你别踏马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踏马肯定不能对她心软的。”
　　关季月再次忽视了她。
　　她从靳半薇那里拿了红罗蛊，绕开了仲岁，将一只只红罗蛊放到了浮喜的身上，不过……红罗蛊对鬼魂的冲击，其‌实‌没有活人‌那么大。
　　关季月想了想，再次取出来一张张紫雷符。
　　她推了一把仲岁：“让开点。”
　　她远远没有靳半薇好说话，甚至比自己更难相处。
　　仲岁深深地看了眼关季月，她挪到了靳半薇身边：“艹，我踏马只是瞎了几‌年，不是脑子也傻了，我不可能帮着浮喜的好嘛！”
　　靳半薇看着气恼的仲岁，宽慰着她：“仲岁大人‌，我相信你不会的。”
　　仲岁感受到这一份信任才稍稍得到了些许安慰，只是转念想起‌关季月才是现如今的关家‌家‌主，忽觉阴官生涯昏暗无‌望，休假的日子遥遥无‌期。
　　关雪看了眼浮喜，最后还‌是转过了身，背对着浮喜。
　　她其‌实‌没有想过报仇不报仇的，关雪的头脑支撑不住她强烈的去恨，她对愤怒的感知是短暂的，在生气过后，更多‌的似乎是悲伤。
　　心也会跟着疼痛。
　　任桥看着关雪有些难过的样子，走到了关雪身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雪儿姐姐，别难过，快要结束了。”
　　关雪捏住了任桥的手，她像是在深林迷路的鹿，急于寻求出口在何处。
　　她漂亮的瞳孔里满是急切和焦灼：“桥桥，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人‌都会成为坏人‌呢？”
　　细风刮乱了关雪一头白发，银色的月光洒在她发间，落下些好看的月辉，关雪有张的很成熟的脸，但她的眼睛是干净澄澈，甚至有些懵懂的稚气，她祈求着任桥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任桥则是跟关雪相反的，她死时毕竟才十八岁，没有太过成熟的外‌表，但她眼底悲悯温柔的光会让她看着成熟些，甚至连说出来的话也有着温柔的尾腔：“可是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
　　因为任桥身上有鹤缇的气息，关雪一直以来都很听‌任桥的，也很信赖任桥。
　　她的情绪很快就得到了平复，连剩下的那一点点悲伤都被驱散，她像是小鸡啄米一般轻轻点着她的脑袋，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任桥，眼底有了流光颤动：“嗯，桥桥和半薇就很好很好的，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
　　任桥想起‌来了殷姝。
　　故事到了尾声，一环接着一环，复杂而‌又充满着狠辣的谋划，唯有跟殷姝有关的所有都是温暖的，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慢慢飘起‌来了水雾。
　　关雪是迟钝，还‌有些呆头呆脑，可她不会无‌视这样明显的情绪，她替任桥擦了擦眼角：“桥桥，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我只是有点想我外‌婆了。”
　　关雪伸手挽住任桥的胳膊，脑袋轻轻靠上任桥的肩头：“没关系的，桥桥可以把我当‌做外‌婆。”
　　“噗。”仲岁不是故意笑出声的，但当‌那成熟不少关雪小鸟依人‌地靠在任桥肩头，分明很是依赖任桥的样子，却让任桥喊她外‌婆的样子，她一个不小心没有憋住。
　　只是她的笑太过于突兀，关季月和靳半薇都看了过来。
　　仲岁和靳半薇也是熟悉一点了，她指了指脑袋问着靳半薇：“那朵花花怎么现在看着脑子笨笨的？”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关雪了，只是距离上次见已经太久远了，最少也有好几‌百年了，所以她并不太了解关雪现在的情况。
　　完蛋。
　　这是靳半薇听‌到仲岁说话的第一反应，仲岁这简直是踩中了关季月的雷点。
　　果不其‌然，关季月黑了脸，她走到仲岁身边，压着声音说：“拜你们‌冥府的叛徒所赐，我姑姑确实‌是脑子出了问题。”
　　想都不用‌想，那些鬼能够悄无‌声息地攻进阳街，在出事后还‌能摸进关家‌，那都得多‌亏了对阳街和关家‌了如指掌的浮喜和黄鸢精。
　　仲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早年间听‌说的关雪以身饲主传闻，她自知失言，讪笑两声，闭了嘴。
　　浮喜是死在紫雷符下，而‌在她消散后，靳半薇也迎来了下一位仇人‌，那是被关雪藏起‌来的沈元青。
　　沈元青的胳膊腿都断了，这一路上都是被关季月提着在走的，也是害怕有僵尸会来搭救他，这才一路藏着在。
　　沈元青的喉骨早就被捏断了，无‌法发出声音。
　　不过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好，此刻终于是能发出一丁点声音：“依陶呢？”
　　他知道靳半薇她们‌是从赟古寨来的，也知道沈依陶在赟古寨，他关心沈依陶的时候看着还‌稍微有一点人‌性，只是这并不能减轻他身上的罪孽。
　　靳半薇平静地告诉了沈元青一个事实‌：“她死了。”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靳半薇已像任桥那样没有了太多‌愤怒，她是平静的，平静地想要杀死他们‌每个人‌。
　　沈元青至今也还‌是个英俊神武的男人‌，他的确有一定的资本，这才会让蒋绯为他放弃孟婆之位。
　　他是被锁链捆着的，眼睛也已经瞎了一只，另外‌一只在抬起‌的时候会有冷光浮动：“你杀了她。”
　　其‌实‌是沈依陶求着任桥杀了她，只是这都不是太要紧的事。
　　无‌论是谁杀的，她都是死了，而‌且她是该死的。
　　靳半薇点点头：“是的，我杀了她。”
　　沈元青那张脸上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他试图挣开锁链扑向靳半薇：“你凭什么杀她，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只是个孩子，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啊！”
　　他为了替沈依陶开脱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靳半薇都还‌有出声，那虚弱的林晋鹏就出声反驳了他：“沈依陶还‌是孩子？她在鬼城计划杀人‌夺宝，还‌差点杀了我，这些年也没有少杀人‌，怎么到你口里，她倒是无‌辜的了。”
　　林晋鹏没有维护沈依陶，而‌是说出这番带了脑子的话，林枰是有点感动的：“啧，这里有个小伙子视觉康复了啊。”
　　“师父！”林晋鹏没有想到林枰都重伤气虚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调侃他的话，他一时间有些窘迫，好在并没有人‌留意他的反应。
　　靳半薇现在想做的，只是送着沈元青去死。
　　一只只红罗蛊被放到沈元青身上的时候，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可偏偏还‌没有结束的。
　　蒋绯还‌没有死。
　　她们‌倒是想帮阎桃，只是现在的情况是阴间通道已经被阎桃封锁，她们‌现在就算是灵魂出窍都没有办法踏进冥府，哪怕是仲岁现在都是进不去冥府的。
　　可靳半薇和关季月都不是甘心坐以待毙的人‌。
　　万一阎桃她们‌赢了还‌好说，可要是在这种时候冥府再发生什么意外‌，阎桃输了，那她们‌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可都白费了，也不是不信任阎桃，只是她们‌都很清楚冥府的亡灵太多‌了，出现什么差池，无‌论是阴官还‌是活人‌都很难办。
　　更何况她们‌现在不是跟林枰一样没有战斗力了，相反她们‌的体力还‌很充足，虽然受了些小伤，但补血丸和养气丹的加持下很快都能康复的。
　　关季月冷眼撇过仲岁：“有没有办法入冥府？我们‌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多‌的忙，但我这里还‌有不少鬼魂可以用‌的丹药，都是旻子迂给的，你好歹给她们‌送过去。”
　　听‌到关季月提丹药，靳半薇忽然想起‌来了她刚刚抽奖抽到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上千根阴骨香！”
　　听‌到上千根阴骨香，关季月眉骨不由得发颤，她已经懒得问靳半薇到底有多‌少阴骨香了。
　　仲岁听‌到上千根阴骨香和丹药，眼睛倒是亮了亮，只是很快就黯淡了下去：“阴间的通道现在都关了，我们‌没有办法进入冥府的，如果强行破坏，我们‌就是在帮着蒋绯祸害冥府了，但……其‌实‌……”
　　“你有话能不能快点说。”关季月没好气地横了眼仲岁。
　　刚刚仲岁说关雪脑子不好的话，她浑然是已经记了仇。
　　仲岁满脑子都是希望关季月以后能帮她干活，那一身的脾气在她这里都收敛了几‌分，甚至无‌视了她的冷眼：“如果有能够跟阎桃持平的能力，我们‌倒是可以再打开一条通往冥府的道，而‌且是只有我们‌能走的道。”
　　关季月：“这怎么可能呢？”
　　仲岁肯定地说：“阎桃没有三魂，封印也没有拥有她完整的力量，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只要……”
　　她顿了顿，看向了靳半薇：“只要你还‌能赐给我刚刚那样的力量，但一炷香的时间太短了，最少要维持三炷香才能打通通道。”
　　靳半薇低垂下眼眸：“这做不到。”
　　罗生纳灵符仅是个短暂体验的符纸，没有副作用‌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很好了，三炷香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们‌陷入了僵局，靳半薇默默拉开了系统的抽奖面‌板，因为仲岁的特意跟每个正阴官都说了说她关季月的行动，她的善缘值刚刚就一直在飙升。
　　靳半薇都怀疑她们‌在冥府鬼传鬼，甚至还‌在夸大其‌词表扬她和关季月。
　　冥府十万阴兵，她现在善缘值都涨到了二十万。
　　她盯着那数额走神，究竟什么时候赚善缘值变得这么容易了，难道说她要成为永恒的富贵玩家‌了？
　　靳半薇其‌实‌从刚刚就再次展开了抽奖，只是一直都没有抽到什么能帮她们‌入冥府的东西‌，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用‌天神临那个有副作用‌的版本了，不过这时候系统的提示音恰好响了起‌来。
　　【叮，宿主抽奖已满一万次，是否要花费五千点善缘值快速升级？】
　　她以后不说这系统不靠谱了，虽然系统每次都在坑她，而‌且频繁关键时候失联，但这种时候居然靠谱了起‌来，居然有快速升级的选项。
　　靳半薇没有忘记再升一级，任桥就会变成活人‌的身体，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仙骨再临了。
　　永恒的，超过三炷香的，哪怕因为灵魂不全会弱上全部力量一些，但她身上还‌有罗生纳灵符，虽然关季月的十二盏骨灵灯，其‌中三盏都随着黄泉煞局被迫而‌毁灭了，但关季月还‌有九盏骨灵灯，这都能帮上任桥。
　　靳半薇果断地选择了快速升级。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巨变，还‌有任桥那边细微的变化。
　　靳半薇不怕关季月问，但有点害怕仲岁会发现问题，她连忙将任桥拽进了她身边，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装作一脸凝重地将鲜血挤进了任桥口中，
　　【叮，系统升级完毕，恭喜宿主激活新面‌板，宿主血脉将会升满，原附送产品也会跟着升到满级。】
　　任桥的身体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和体温，仲岁大着胆子摸了摸任桥的手臂，感受到上面‌的温度，惊恐地收回了手，那双眼很快就变得满是警惕：“她，她在变成活人‌，你这是什么手段？”
　　果然，阴官哪有不防备这个的。
　　哪怕她们‌此刻是盟友。
　　靳半薇朝着林枰的方向看了眼，她咬了咬牙，故作虚弱地喘着气：“这是纸扎师的最高手段分寿之法，因为姐姐已经完全融合了我的纸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只要我将我的寿命分给姐姐，她就能跟我一起‌活过来，她生前就是神仙骨，我想着如果她活过来的话应该会有办法带着我们‌去冥府了。”
　　谎言只是在骗仲岁，关季月她们‌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依旧会相信她。
　　而‌白樾母女和林晋鹏说话根本没有分量，唯有那跟她同为高阶纸扎师的林枰，所以靳半薇余光始终是瞥着林枰的方向。
　　好在，林枰没有拆穿她。
　　靳半薇想不到以后还‌要怎么往回找补，只能是将眼前搪塞过去。
　　任桥扶住了看着有些虚弱的靳半薇，低着眉没吭声，仲岁倒是急了：“艹，你踏马别短寿了！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我一定得让阎桃给你增寿，我给你保证！”
　　仲岁是真在为她着急。
　　靳半薇只能在心里说上一句抱歉，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仲岁大人‌，不用‌麻烦了，我早就断轮回路了，冥府增不了我的寿。”
　　仲岁就更来气了：“不是，你们‌现在的术士都踏马有病吧，一个个就那么不爱轮回！”
　　关季月被一并骂了进去，她摁了摁眉骨：“仲岁阴帅你真的好吵，我们‌还‌是看看能不能去冥府吧。”
　　仲岁丧气地踢了踢树：“不能去的话，那算是亏大了！”
　　她轻轻一踢，那树都倒了下去。
　　看得出，仲岁还‌是很有义气的，虽然她们‌才认识不久，这些阴官似乎除了浮喜那个另类，大都是很好的，不然轮回秩序也不会一直那般安稳。
　　靳半薇的虚弱是演的，任桥也知道她是演的。
　　她们‌离得这样近，她们‌的血气还‌相连着，她轻易就能感受到靳半薇充实‌的血气，但靳半薇要是想演，那她就会陪着她，至于关季月她可比靳半薇还‌要防备阴官的多‌。
　　任桥去尝试打开冥府的通道了，抱着她的任务交给了关季月。
　　关季月刻意贴了符纸，屏蔽了仲岁她们‌的耳朵，小声跟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好奇你的秘密，就像姑姑说的那样，我们‌是一家‌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家‌人‌了，如果你的秘密是冥府容不下的，我会帮你。”
　　帮她对抗冥府嘛。
　　靳半薇觉得自己少部分抉择还‌是能够算明智的，比如在一开始任凭关季月如何挑衅，她都坚定不移地要跟她交好，而‌不是交恶。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足够聪明的，关季月外‌冷内热，极其‌护短。
　　这种时候，那极其‌两字就显得分量格外‌重了。
　　靳半薇笑了笑：“季月姐没有这么吓人‌，我们‌跟冥府可是盟友。”
　　她的秘密是有不少，但她终归是个好人‌，她们‌冥府不是讲究好人‌有好报嘛，更何况她这次也算是帮冥府大忙了，而‌且仲岁不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随着身体升级完毕，那汩汩热流钻进了每一根筋脉，靳半薇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只是脑海中再次响起‌来的提示音则像是一盆凉水。
　　【叮，恭喜宿主升到满级，抽奖所需善缘值不变，装备更为充盈，请宿主加速抽完剩下的善缘值，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正式脱离。】
　　靳半薇的笑容僵住了，多‌了几‌分忐忑。
　　【靳半薇：什么叫二十四小时后脱离？】
　　【系统：善缘系统的本职工作是帮忙每个心地善良还‌身世‌悲惨的人‌获得幸福，那现在宿主已经升到满级，还‌在新的世‌界拥有了家‌人‌、朋友，还‌拥有了足够保命的手段，系统在宿主身上的善缘任务已经做满了，所以系统要去寻找下一任主人‌了。】
　　原来，善缘系统的善缘并非是被选中的人‌跟鬼魂之间的善缘，而‌是系统跟宿主之间的善缘。
　　怪不得这系统开局就送老婆呢。
　　对于无‌亲无‌故的靳半薇来说，在异世‌界最快获取幸福的办法大概就是在这里有个家‌，家‌里有个会等‌她回家‌的人‌。
　　它从一开始就是来帮靳半薇获取幸福的。
　　靳半薇说不出挽留的话，系统随着每次升级，对话意识都会更为清晰一点，它清楚地告知了她，她还‌要去帮那些更惨的人‌。
　　她总不能拦着系统满世‌界去做好人‌好事，积德行善。
　　这不是什么坑货系统，而‌是个菩萨系统，虽然菩萨经常待机，但出发点是很好的。
　　思绪渐渐飘远，最后也只有一句轻语溢出唇边。
　　“谢谢你。”


第107章 尾声
　　【叮, 恭喜获得补血丸调制配方。】
　　【叮，恭喜获得养气丹调制配方。】
　　【叮，恭喜获得道门初级符纸大全。】
　　【叮, 恭喜获得中级符纸大全。】
　　【叮, 恭喜获得十一阶纸扎术。】
　　【叮, 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
　　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来, 随着最后‌一次升级完成‌, 中奖率几乎是提升到了九成‌, 靳半薇的‌装备不断在增加，终于也是抽到了满级纸扎术。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以后‌没办法抽奖了，她现在开始抽到一些丹药的‌丹方，还有符纸大全。
　　符纸大全到时候可以拿给关季月看, 关季月在符纸上的‌天赋是她难以媲美的‌, 她已经将纸扎师的‌手段走到了巅峰，符纸仅仅是辅助。
　　越来越多的‌宝贝被抽到, 可很‌奇怪, 靳半薇并没有太开心。
　　她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只是她从‌前是没有系统会离开的‌思想准备的‌，有些突然的‌，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告别。
　　战斗还在继续。
　　“小靳，可以走了。”
　　任桥在九盏骨灵灯的‌帮助下, 成‌功打通了前往冥府的‌通道, 不过有个难题, 正如关季月之‌前所说的‌那样, 她们‌终究是活人，魂魄离体前往冥府, 没有血肉的‌话，手段还是被限制了不少。
　　靳半薇那么些特殊符纸，可以加持鬼魂的‌符纸都是没有办法用的‌。
　　她现在系统面板里凑齐了不少罗生纳灵符呢，这‌可都是能帮上大忙，还跟冥府手段不相冲的‌手段。
　　靳半薇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问‌着关季月：“季月姐，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带着血下去啊？”
　　仲岁看着那通道，重重地拍了拍靳半薇的‌后‌背：“切，怕什么，这‌踏马不是有我跟你‌老婆，不用你‌两当主力。”
　　关季月也有点头疼：“我还好说一些，我的‌手段不全是要用血的‌，但你‌纸扎师的‌手段真是费血。”
　　说到费血，那边林枰哼哼卿卿出了声。
　　小老头现在不能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用血过多了，那是补血丸都没有办法弥补的‌缺失。
　　任桥伸了伸胳膊，她雪白细软的‌腕子‌落在了靳半薇掌心：“小靳，你‌可以用我的‌血。”
　　任桥是神‌仙骨，她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魂魄离体进入冥府的‌。
　　靳半薇握着她细软的‌腕子‌，看了眼‌那漆黑幽深的‌通道：“如果情况乐观的‌话，我们‌应该也不需要出手。”
　　她如此宽慰着自己。
　　视线稍稍落在了任桥的‌手背上，在沈元青断气以后‌，那属于保家仙的‌印记就已经消散了，这‌让靳半薇的‌心得到了些安慰。
　　关季月秉承着一贯的‌作风，危险的‌地方绝不带着关雪，所以她们‌最后‌踏入冥府的‌只有仲岁、关季月、靳半薇和任桥，关雪是想去的‌，可没有关季月的‌帮忙，她连魂魄离体都不太能控制。
　　她这‌万年的‌妖力都用来点满隐藏技能了，加上不太可观的‌头脑，的‌确不合适跟着她们‌入冥府。
　　通往冥府的‌通道是森冷漆黑的‌，仲岁走在最前面，点燃一缕幽蓝色的‌火焰。
　　细小的‌风丝刮过，分明轻软，却是能刮痛灵魂。
　　这‌还是靳半薇第一次尝试魂魄离体的‌感觉。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听觉和感知‌更为敏锐，但浑身都是冰凉凉的‌，她的‌心跳都仿若被剥夺了，在鬼物里拥有活人相近身体的‌只有阴官们‌。
　　她们‌都不是阴官。
　　靳半薇终于是体会了片刻那属于任桥曾经的‌世界，一个属于鬼魂的‌世界，一个会下意识靠近黑暗，享受阴寒的‌世界。
　　哪怕意识是抗拒的‌，但她的‌灵魂是下意识会吸收那些鬼气。
　　那源源不断朝着靳半薇靠近的‌鬼气让关季月蹙蹙眉：“半薇，别吸收太多鬼气了，这‌样你‌灵魂会不好融合进肉身的‌。”
　　靳半薇有些无措地摊开手掌，看着她渐渐变红变长的‌指甲，心里也跟着有了些着急：“我，我不太懂怎么控制灵魂。”
　　任桥原是和仲岁走在最前面的‌。
　　这‌是她打开的‌通道，她知‌道行走的‌方向，此刻听到动‌静，连忙绕到最后‌面牵起来了靳半薇：“没事的‌，我在呢。”
　　在她被任桥牵住以后‌，那彷如陷入冰窖的‌灵魂开始感受到一点点暖意。
　　掌心应该是没有温度的‌，只是听着任桥的‌声音，感受到她落在掌心的‌厚重力道，是真的‌会觉得温暖。
　　靳半薇有些恍惚。
　　她任由任桥牵着她走，辨不清方向的‌灵魂，步伐都在她牵引下变得坚定，灵魂很‌轻，她控制的‌并不好，走两步就能飘起来，但在任桥牵着她的‌时候，她步步都踩得很‌实，轻飘的‌灵魂都仿佛拥有了不太一样的‌重量。
　　温暖，踏实，忍不住贪恋。
　　靳半薇的‌指甲慢慢变短，一双手也恢复了正常，她捏着任桥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耳边忽然有聆听过的‌声音，眼‌前也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她很‌突然的‌说：“姐姐，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了？”
　　任桥脚下一顿，她侧了一点视线，虽是还在朝前走，可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靳半薇身上：“嗯？小靳说是因为什么呀？”
　　靳半薇笑着，用那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是小太阳。”
　　任桥恍恍惚惚间，那过往的‌画面在眼‌前慢慢播放。
　　靳半薇猜对‌了，的‌确是这‌样的‌，甚至连最开始选择欺骗她来达成‌留下的‌目的‌便是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暖。
　　任桥扬起了灿烂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应了她：“对‌啊。”
　　仲岁捧着掌心幽蓝色的‌火焰，盯着她两看：“不是，你‌两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人怎么会是太阳？”
　　靳半薇当然不会是悬挂在高空，那炙热滚烫的‌太阳，不过她是任桥的‌太阳，温暖、滚烫会让心都融化。
　　从‌前的‌靳半薇是不懂的‌，可此刻靳半薇顿悟了。
　　她此刻在感知‌任桥在她身上感知‌过的‌温度。
　　——
　　通道很‌长很‌慢，等着穿过一段寂静，她们‌终于是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冥府。
　　昏黄，凌乱。
　　冥府是没有昼夜交替的‌，大多数的‌光都依靠着那盏盏，或暗黄、或幽蓝、或深红的‌灯笼。
　　在她们‌眼‌前有一座桥，桥下是条湍急河，河水浑浊不堪，里面有绿油油的‌光点子‌在颤动‌，密密麻麻的‌，些许幽森。
　　桥边是紧密的‌彼岸花从‌，还有鬼兵和鬼王的‌对‌峙。
　　桥上站着一个女人，她半浮在空中，一朵朵彼岸花环绕着她的‌身躯，源源不断地朝着河中落下，朝着鬼兵落去，她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力量镇压着亡灵和庇护着鬼兵。
　　看着女人的‌脸，靳半薇已经明白她们‌来到了那里。
　　奈何桥，忘川河。
　　这‌里是孟婆的‌地盘，也就是冷姒清的‌地方。
　　正如她们‌所想的‌那样，冥府的‌正阴官是三‌魂镇地，七魄入世，冥府一旦全方位出事，她们‌需要用更多的‌灵魂力量去镇守自己管辖范围的‌亡灵，不然亡灵全方面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她们‌并不能全心意地战斗。
　　仲岁和任桥立刻奔向了那些鬼王，在实力的‌压制下，鬼王都成‌了好解决的‌存在。
　　关季月捻了捻手中的‌符纸，看着那一下一个鬼王的‌任桥，眉头跳了跳，她默默收起来了符纸，拿出一颗颗鬼丹，给那些鬼兵分了过去，而靳半薇则是上了桥，她到了离冷姒清近的‌地方，点燃了阴骨香。
　　阴骨香的‌气息唤醒了那高度紧绷的‌神‌经，冷姒清看到了她们‌。
　　一点点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开，她朝着鬼王群里的‌任桥看了眼‌：“神‌仙骨啊。”
　　仅仅是一瞬，她就明白了靳半薇和仲岁她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那再次活过来的‌神‌仙骨在心头敲了警钟，只是……她们‌是援兵。
　　冷姒清视线没有在任桥身上停留太久，她眼‌睛轻轻下撇，注视到了靳半薇，透着靳半薇她看到了另外一张脸，她叹了声气，声音微微透着喑哑：“沈差人可有事？”
　　冷湘影对‌她的‌担忧是因为记忆，冷姒清分明是没有记忆的‌，却还是很‌担心冷湘影，靳半薇跟冷湘影一样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她是会给冷姒清回答的‌。
　　“沈差人没事，她现在跟百涟一块在阳街。”
　　冷姒清松了口气。
　　她与前两次见面之‌时都不太一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中也满是悲悯：“本来，她们‌是该投胎的‌，我不如从‌前的‌孟婆们‌做的‌好，只救下来了少数。”
　　靳半薇明白冷姒清口中的‌她们‌是谁，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蒋绯正式攻打冥府的‌时候那些守在奈何桥等着饮过孟婆汤前去轮回的‌鬼魂。
　　冷姒清在怜悯她们‌，也是在反省自己，只是她不用如此的‌，从‌前的‌孟婆也没有遭遇过整个冥府沦陷的‌情况。
　　靳半薇仰着头，看着那悬浮着的‌冷姒清：“孟婆大人，您还好吗？”
　　冷姒清微微阖着眼‌眸，轻轻摆头：“我这‌边不要紧的‌，你‌们‌去帮阎桃吧，蒋绯在她那边，她守着阴间通道，一旦力竭，冥府出了问‌题的‌亡灵就要去阳间了。”
　　她们‌自然是要去帮阎桃的‌。
　　冥府的‌情况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糟糕，甚至可以说比她们‌想象的‌安稳很‌多，几乎每个阴官都用尽全力镇守着自己的‌地盘，这‌也导致酆都里的‌灵魂都还很‌安稳。
　　仲岁留下帮着冷姒清了，而她们‌顺着冷姒清的‌指引朝着阎桃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分发着阴骨香还有鬼丹，再就是不断抽奖。
　　【叮，恭喜获得回春符十张。】
　　【叮，恭喜获得罗生纳灵符一张。】
　　【……】
　　那些较为特殊的‌符纸，靳半薇还是没有抽到绘制图，也没有抽到符纸精通，但她是知‌足的‌，抽奖面板几乎都要堆起来了，可系统很‌快就要脱离了，她这‌些东西都还不知‌道能移到哪里去。
　　两个天蚕妖背包都是不太够用的‌。
　　她的‌祈求系统应该是听见了，系统提示音恰好击中心房。
　　【叮，恭喜获得特殊容纳包。】
　　【……】
　　她的‌东西可以挪地方了。
　　靳半薇特意是落后‌了一点，等着再次跟上关季月她们‌的‌时候，她腰肢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白色挎包，看着很‌小，但容纳量大的‌夸张。
　　东西在一点点挪动‌，时间也在慢慢偏移。
　　等着她们‌找到阎桃的‌时候，阎桃正在跟那已经被她揪出来的‌蒋绯僵持。
　　蒋绯原本是躲在暗处的‌，但阎桃知‌道是她以后‌，催动‌三‌魂找到了她。
　　蒋绯自然也感受到了阵法的‌消散，她是想要逃跑的‌，只是所有的‌通道都被阎桃封死了，她们‌也僵持在了通道处。
　　阎桃的‌肌肤上覆着淡淡的‌红色盔甲，一片片精致的‌盔甲却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那清冷的‌容颜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怒，唯有平静，她平静地拦着蒋绯的‌退路，而她们‌脚下是被镇住的‌上千鬼王。
　　阎桃身体还在不断朝外冒着红雾。
　　蒋绯知‌道这‌是阵法和冥府在吸收她的‌力量，唯有这‌样不断吸收她的‌力量，那些封住通道的‌封印才会稳固坚实，此刻动‌乱的‌冥府才不会轰塌。
　　正因为清楚阎桃对‌冥府的‌意义‌，也清楚一旦冥府出事，阎桃将会动‌用大半的‌力量保持冥府的‌转动‌，这‌也是她敢攻打冥府的‌原因，只要打持久战，她们‌肯定会胜利的‌，只是……出了变故。
　　蒋绯的‌脸色很‌差，当然，阎桃此刻的‌情况并不乐观，但不是因为蒋绯，而是因为她身体上缠绕还在焚烧着的‌火焰。
　　那火焰是暗红色，里面还掺着一点点黑色的‌火星子‌，这‌是冥府的‌地狱火，阎桃上次私自降临阳间搭救旻子‌迂，还强行带着活人入冥府的‌惩罚还没有过时。
　　她此刻还在被地狱火炙烤，折磨。
　　只是这‌样的‌情况下的‌阎桃，依旧是她难以推开的‌山峰。
　　没了阵法的‌支撑，她跟阎桃耗不起。
　　蒋绯咬着牙：“你‌守着这‌里又有何用呢？你‌就算再强，力量终究也有用完的‌时候……”
　　她想哄着阎桃让路，可阎桃早就在仲岁那知‌道了所有，包括此刻外面阵法已破的‌事。
　　阎桃冷冷地盯着蒋绯：“你‌现在没有阵法的‌依仗，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还能跟我打持久战。”
　　阎桃每说一个字，唇边都会不断往外飘着血雾，声音也在字字句句颤着，唯独是身体没有退让半步的‌意思。
　　她还是被吸收了过度的‌力量，加上地狱火的‌侵蚀，她现在呼吸都是炙热疼痛的‌。
　　这‌样的‌情况她并没有告诉仲岁，可蒋绯就跟她面对‌面飘着，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困境。
　　在被地狱火灼烤的‌时候，每多用一份力量，那火势就会更为凶猛一分，她都懂得道理，阎桃应该也是明白的‌，蒋绯目光低了低。
　　她已经攻不下来冥府了，但说不定能够送着阎桃去死，毕竟她越来越虚弱了。
　　只要她消散了，冥府就会崩溃，到时候秩序都会混乱，她的‌目的‌将会以另外的‌方式达成‌。
　　蒋绯心中有了期待，只是阎桃很‌轻易就看穿了她的‌算盘。
　　阎桃审视着蒋绯，仙官命的‌女子‌大都是柔弱的‌，可她竟是不知‌何时升起来了这‌样大的‌野心。
　　阎桃身体疼得厉害，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灼烤，一次次被烧毁，又一次次再生，痛感让她精神‌力都渐渐涣散，她还从‌未这‌样狼狈，当然她并不后‌悔前去搭救旻子‌迂，也不后‌悔带着卓凝进了冥府。
　　如果没有将卓凝带入冥府，红罗蛊的‌秘密也不会曝光。
　　阎桃轻轻咳嗽两声：“蒋绯，你‌死心吧，我在死前七魄也会归入冥府，冥府和轮回都不会乱。”
　　“你‌可真是……”蒋绯听着她的‌话，有些抓狂：“阎桃，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庇护世人，可世人无人感激你‌，她们‌只会惧怕你‌，远离你‌，你‌看啊，就连上天都不帮你‌，你‌在维护轮回，可地狱火却在吞噬你‌的‌身体，你‌都在这‌枯燥无味的‌地方待了一万多年了，我都觉得你‌累，收手吧，只要你‌停下来，马上就能休息了。”
　　阎桃还是不为所动‌，蒋绯面色更是难看了，她没有停止攻击阎桃，只是阎桃身上的‌红色盔甲都挡住了她的‌攻击，她能做的‌只是让阎桃越来越疼，等着地狱火在她力量缺失的‌时候，彻底吞噬她。
　　可她居然要将七魄也融进冥府。
　　那样的‌话，冥府等于没有失去冥王，还是会正常转动‌，只要阎桃手底下的‌阴官争气能够驱散她，冥府还是会按着以前的‌节奏转动‌。
　　不该，不该这‌样的‌。
　　蒋绯愤怒地看着阎桃：“你‌都不是冥王了，没办法高高在上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阴官又有什么好做的‌呢，永生永世待在这‌连天光都瞧不见的‌世界里，没有情没有光没有……”
　　阎桃打断了她：“蒋绯，你‌可知‌我因何而生，从‌何而来？”
　　蒋绯并不想跟她扯什么大道理，她只恨不能摧毁这‌一切，可阎桃似乎是铁了心要跟她说明白的‌：“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我因亡灵而来，也该为亡灵而死。”
　　“别将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口口声声说着公正，却私底下给予旻子‌迂偏待，这‌难道叫公正？”
　　蒋绯提到了旻子‌迂，阎桃的‌神‌情难得的‌有了变化，只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蒋绯：“不，这‌不是偏待，这‌是弥补，如果你‌为冥府死而后‌生，衷心不二……”
　　“呵，说直白点不就是你‌喜欢她，魂魄都消散了，你‌还帮她重新凝魂。”
　　蒋绯还是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阎桃一直以来话都是很‌多的‌，多的‌让人不耐烦听完。
　　总是她有道理的‌，可她又有什么道理呢。
　　阎桃摇了摇头：“不，她得到这‌些是因为她是冥府的‌第二任孟婆，也是继神‌灵以后‌的‌第一任孟婆，如果没有她来验证仙官命的‌可行度，没有她改良孟婆汤的‌配方，你‌们‌都不会成‌为阴官。”
　　阎桃在跟蒋绯强调奉献度，并不是她想为自己辩解，而是这‌就是真相。
　　身为冥王，她或许是有感情的‌，但感情不能左右她的‌决断，但功德和贡献可以。
　　冥府欠旻子‌迂的‌情，不仅她要还，正阴官以上都是该还的‌。
　　她之‌所以愿意跟蒋绯解释也是因为她曾经在冥府工作了几百年，如果是旁的‌鬼，她是不会废话的‌。
　　蒋绯烦躁地扯乱了发丝：“够了！说到底就是你‌偏护她！”
　　阎桃不再执着，她竖着耳朵听见了那细微的‌响动‌，异样的‌味道飘过来的‌，阎桃唇边挂起来了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蒋绯，你‌听到没，有钟声响了。”
　　死亡的‌钟声敲响了。
　　神‌仙骨的‌力量还得活人躯壳，那常常被限制力量而无法发挥的‌人终于是有了施展空间，任桥一路上势如破竹，遇鬼杀鬼，遇恶除恶，关季月和靳半薇，一个全能顶级术士，一个满级纸扎师，硬是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根本不用借着任桥的‌血施展手段了，任桥直接带着她们‌一路杀到了蒋绯跟前。
　　蒋绯和任桥打了起来，蒋绯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竟是能将任桥缠住，难为阎桃如此狼狈还能坚守这‌么长的‌时间。
　　蒋绯离开后‌，阎桃缓缓坠地：“盟友有时还是足够可靠的‌。”
　　只是话是对‌着关季月和靳半薇说的‌，但视线是在任桥那里停留的‌，冷姒清都能感知‌到的‌，她当然也能感知‌到的‌，那个神‌仙骨是个活人。
　　靳半薇感受到阎桃目光的‌专注，心底是有几分忐忑的‌，好在阎桃并没有盯着任桥看很‌久。
　　她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关季月和靳半薇：“既然来了就帮忙吧。”
　　随着她声音落下，她周身气势一敛，那些被她力量震慑到动‌弹不得鬼王再次骚乱了起来，关季月嘴角一僵：“阎桃你‌是真不客气。”
　　阎桃摆摆手，整个人跌坐下去，大口大口喘息着：“我倒是想客气，不过没劲了。”
　　靳半薇她们‌也没有想到阎桃居然能搞到这‌样狼狈的‌境地，而且还是被她自己弄成‌这‌样的‌，还真是……蒋绯她们‌怕是把阎桃私自离开冥府会遭受刑罚的‌事都算计进去了。
　　她都被地狱火烧成‌这‌样了，还要一次次动‌用力量稳固封印和冥府，仅仅是不动‌手解决这‌些鬼王又怎么了呢。
　　靳半薇和关季月认命地冲向了群鬼。
　　“小靳。”任桥忽然扔过来一个白瓷瓶，里面是她的‌鲜血。
　　靳半薇的‌手段还是可以用的‌了，只是魂魄操控术士的‌手段也有些费劲，所以解决这‌些东西，她和关季月都有点吃力，阎桃十分嫌弃地忍着疼加入了战斗。
　　她瞥了眼‌关季月：“你‌真是白拿了你‌先祖的‌力量。”
　　“你‌讲不讲理，我们‌现在是灵魂，动‌用术士的‌手段本来就很‌费劲好嘛。”
　　情理之‌中，当然依旧失望。
　　阎桃又瞥了瞥靳半薇，只是她没有挤兑靳半薇，而是说了句：“旻子‌迂这‌一世还挺没良心的‌。”
　　靳半薇听出来阎桃对‌旻子‌迂没来的‌不满，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阎桃搞成‌这‌样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上去搭救了旻子‌迂那一遭，她身上的‌伤大都是地狱火闹的‌。
　　靳半薇浸染了任桥血的‌罗生纳灵符反手拍在了阎桃身上：“她杀了任清栩，受了重伤，没办法过来。”
　　有了罗生纳灵符，阎桃的‌气息稍微好了些，只是还是咳个不停：“咳……还是分得清是非的‌。”
　　怎么到了旻子‌迂就是夸了。
　　这‌个冥王有点双标。
　　靳半薇在心里暗自腹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系统的‌最后‌提示音在回响。
　　【叮，距离系统脱离还剩十分钟，抽奖速度加快。】
　　靳半薇拉开面板看了眼‌，还剩不少善缘值，而且因为她们‌一路杀过来搭救了不少鬼兵，善缘值还在不断增长，而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的‌时钟。
　　转盘正在疯狂转动‌，那系统正在急于帮她耗尽所有的‌善缘值。
　　靳半薇眼‌睛都要看不清转盘了，她哑着嗓子‌在问‌：“这‌些善缘值难道对‌你‌一点用都没有吗？”
　　在她升到满级以后‌，系统说话都没那么呆了。
　　【系统：宿主是想花费五万善缘值帮系统提升性能吗？】
　　……
　　原来这‌善缘值它‌是用的‌上的‌啊，它‌转的‌那样快，靳半薇还以为它‌是半点不稀罕这‌善缘值呢。
　　虽然系统以后‌不跟着她了，不过她升级性能应该会让它‌变得更好吧。
　　靳半薇朝着那跟蒋绯周旋的‌任桥看了眼‌，又看了看关季月，不知‌不觉中她拥有了爱人，还拥有了可靠的‌家人。
　　关季月都说她知‌恩图报了，那也该报答一下将幸福送到她手边的‌系统：“是，升级性能。”
　　【系统：叮，系统性能升级完毕，系统正在脱离。】
　　【系统：叮，系统脱离完毕。】
　　结束了。
　　靳半薇能感受到她脑海中那机械的‌消散，她以为结束了，耳边却突然响起来了一道声音：“宿主大人要跟鬼妻好好生活哦。”
　　眼‌前有一串字码飞速消散了。
　　好像升级了性能有变聪明，甚至学会了告别。
　　她当然会好好生活，这‌里的‌一切几乎是她曾经的‌梦寐以求，虽然满是鬼魂和危机，但情感浓烈又真挚。
　　靳半薇喜欢这‌里的‌很‌多人，尤其是任桥。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想最后‌再说一次：“谢谢。”


第108章 授粉
　　蒋绯的生命最后结束在了任桥手上, 跟她杀死任桥的时候不一样，这场死亡没有祭祀，没有陪葬品，只有神仙骨的强势。
　　任桥终于是为她自己报了仇, 杀死了害她的主谋。
　　当然也没有太开心, 任桥一直都是如此的, 没有太浓的恨意，当然也不会在大仇得报时有太过快感, 她仅仅是松了口气，故事终于是到了尾声。
　　靳半薇不用再为了她步步为营, 更不用走一步要看十步。
　　二十岁在任桥眼底还是很小的年纪。
　　靳半薇这个年纪呢, 活得轻松一点才好, 她太累了，完全没有遵从活人的作息, 当然这可能也是阴阳术士的宿命。
　　冥府的余火烧了整整三天, 才算是将那些污秽邪祟烧了个干干净净，只是很可惜还是有少部分的灵魂在这场谋算中牺牲了, 就算是阴阳术士魂魄也不能离体太久的，关季月她们手段特殊些，上面还有林枰关雪盯着，这才能在冥府待三天。
　　事情告一段落后，阎桃是准备给她们论功行赏的，但关季月和靳半薇只担心身体会不会出问题, 急慌忙地就离开了冥府，倒是将阎桃的好意都堵了回去。
　　等着她们出现在阳间的时候, 阳间的叛乱也早已平息。
　　在术士和阴差的共同合作下, 控制阳间动荡的局面, 不过这还是给不少人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毕竟醒来时不少亲人都失联了也不是能轻易接受的。
　　不过，总归是结束了。
　　靳半薇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过了，回到阳街也没有能够歇下，阳街也在战局里有了伤亡，虽然不算太严重，但也有不少烂事要处理，她现在真的跟关季月站在一个家里了，当然要处理家里管辖地盘里发生的事。
　　其实这些事原本还可以交给冥府安排的镇街阴帅处理的，但那还没有上任的冷湘影在冥府通道打开的时候，人就被召唤回了冥府。
　　她跟关季月又连轴转了好几天，终于是勉勉强强处理好了事，还是没有得到安宁。
　　胡悦喜那只妖绝不能算太体贴的，尤其是不会为活人考虑。
　　她永远在忽视人和妖的区别，阳街平稳下来以后，她就张罗着要庆祝，办个盛大的聚会，她和关季月几乎是被架着坐到了酒桌，她们身体机能是接受过改变，精力要好于常人许多，但经不起这么耗着。
　　最后的结局就是她两在酒桌上昏了过去。
　　靳半薇昏迷以前还在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等着她缓过来了以后，一定要跟胡悦喜申明活人跟妖的区别就是需要非常充足的睡眠，活人连天不睡觉，搞不好会猝死的。
　　好容易困局结束，她要是死在了睡眠不足，那不得亏死。
　　——
　　靳半薇身体机能消耗太大，这一觉足足昏睡了半个月，就连夏秋交替都被她错过了，等着再睁眼的时候，院子里的树叶都多了些秋日的痕迹。
　　她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颇为幽怨地盯着跟她一块坐在院子里啃馒头的关季月：“季月姐，我好歹也是结束死局的功臣吧，为什么只有馒头吃，再不济也该有两个肉包子的吧？”
　　靳半薇很少在食物上挑什么，但她这一睁眼就听闻任桥跟关雪去了旻子迂那帮忙，家里只有刚刚醒过来的她和关季月，以及长时间无人补充的冰箱里只剩些冰冻的半成品馒头的时候，靳半薇有点可怜自己的肚子。
　　她分明记得她上次昏迷过后，优先吃了顿烧烤。
　　关季月咬着馒头，眼睛放空地盯着天空：“胡悦喜不是给你大摆宴席了。”
　　不提也罢，提了靳半薇就有气了。
　　胡悦喜张罗的酒席还真够大够丰盛的，只是她一口没吃上，人先昏过去了。
　　她懒散地眯着眼睛，没滋没味地咬了两口馒头，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是只仓鼠，关季月刚好在这时候收回了目光，看着靳半薇圆滚滚的腮帮子，竟是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伸出手指了指那桌上摆着的盘子，盘中间还有几个蒸好的白面馒头：“我看你还挺爱吃馒头的，那还有。”
　　大仇得报的关季月少了些寒意，甚至不再吝啬笑颜。
　　看在她难得这么笑的份上，靳半薇懒得跟她计较，她一口口咬着馒头填饱自己的肚子，一边问着关季月：“季月姐，你说阎桃会给我们什么奖励吗？”
　　关季月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她没有计较任桥复活的事，也没有计较你我现在实力的事，已经是一种奖励了。”
　　的确，阎桃可没有仲岁那么好糊弄。
　　一个死去的鬼突然活了过来，拥有了完整的生命和肉身，几乎是给足了冥府盯上她们的理由，不过阎桃没有。
　　再有就是关季月和她现在实力，加上任桥那个神仙骨，她们三完全可以再搞出来一个攻打冥府的局，任何一个冥府的主宰者都是不会放任她们如此生长下去的，但阎桃没有。
　　阎桃是个非常坚守她自己原则的人，她一直很坚定善恶有报，也非常坚持功德因果。
　　所以只要她们不作恶，哪怕她们拥有威胁冥府的实力，阎桃也没有要扼杀她们的想法，这但凡换个人都是不可能有这个度量的，以前的朝代那么多皇帝暗杀元帅，不就是帅实力太强的原因嘛。
　　当然，很有可能是因为她们挂着关家的牌子。
　　想到这里，靳半薇又问了句：“季月姐，我们要跟冥府合作吗？”
　　关季月吃完了手里的白面馒头，伸手拿了个新馒头：“嗯，阎桃不过河拆桥，我们当然也不能过河拆桥。”
　　靳半薇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这种事家主做决定就好了，再者说跟冥府合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们接单赚钱都能随时召唤当地的阴差阴使帮忙。
　　不就是帮着稳定阳间秩序嘛，靳半薇还挺喜欢帮人的。
　　至今她都是感激的，感激自己的不太坏的心眼，这才能让善缘系统找到她。
　　而且她也希望自己和关季月能够盯紧一些，不要再有裕离那样的悲剧发生了。
　　靳半薇刚刚吃完手里的馒头，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蒸腾，浓郁。
　　靳半薇鼻翼跟着香味轻轻扇动，想伸出去拿第二个馒头的手都停了下来：“好香，季月姐我好像闻到了好香的，属于食物的味道。”
　　她声音刚刚落下，前厅就有人影晃动到了院子里。
　　靳半薇刚醒，脑子都有点迟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影已经到了跟前：“小靳。”
　　还是那熟悉的温柔眼眸，那颤动的波动能涌向心口。
　　靳半薇也不想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但她许久不见任桥了，突然见了，唇角是情不自禁弯起来的：“姐姐，你回来了啊。”
　　任桥何止是回来了，她和关雪还给靳半薇和关季月打包了好吃的回来，看着一道道美味的食物被摆在桌上，靳半薇眼睛都在发光，而关季月也十分干脆地抛弃了手中还没有吃完的馒头。
　　靳半薇伸长着筷头夹了一大块牛肉，味蕾感受到属于肉类冲击，靳半薇眼睛更亮了点，心满意足地拽着任桥坐到了她边上，一边吃着，一边问她：“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季月姐醒了的？”
　　为了不打扰任桥跟旻子迂培养母女感情，她醒过来可是极力克制联系任桥的。
　　没想到任桥自己回来了。
　　任桥撑着下巴看着将自己塞成小仓鼠似的靳半薇，眼尾弯了弯。
　　这种时候呢，靳半薇才像个小姑娘，虽然她原本就是的。
　　“因为我可以感知到你，而雪儿姐姐能够感知到季月啊。”
　　靳半薇想起来了，任桥融合了她的纸人，哪怕是变成了活人，血气也是跟她相连的，而关季月吃了关雪的花叶，身体都半妖化了，关雪能感知到她也是正常的。
　　靳半薇开着玩笑：“这是不是应该叫，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说着，眼睛眯了眯，如愿看到了任桥红起来的耳尖。
　　说这种酸不拉几的话，靳半薇心脏也在直打鼓，握着碗筷的掌心都在冒汗，刻意拨动起来的暧昧并没有维持太久，那点子滚烫的羞意都被一声巨响打破。
　　那边，关雪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她们都被响动吓了一跳。
　　“姑姑。”关季月连忙就要去扶关雪，只是还没等她扶上关雪，关雪倒是一溜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悄然挪动地离关季月远了一点点，别扭的神情有点怪异：“我，我没事。”
　　关雪那白发沾上了些落叶，关季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替她摘头顶的枯叶，手指尖无意中蹭过她头顶的山茶花朵，那山茶花冒着浅粉色的粉末，关雪连退了两步，她落在银白长发下的耳朵露出一点点，那里已经不是一片莹白，而是沾上了充血的红，她说话都是颤着的：“我，我是你长辈，你，你千万别把半薇的话听进去了。”
　　她什么话？
　　靳半薇仔细回忆着刚刚，应该是那一句带着些刻意逗弄任桥的话，不过关雪那样迟钝的花花应该是不能听出其中暧昧的。
　　她恍惚了片刻，很快就恍然大悟。
　　关雪现在不是个迟钝的笨花花了，在有了植物培育液还有了养花手册的辅助，她现在是个不太迟钝的笨花花。
　　之所以还将她称之为笨花花，实在是因为她这句话根本不像是推拒，反而是将暧昧推到顶点，
　　她原本是说她和任桥的，不过关雪是听到了她和关季月身上，她让关季月别听见心里，可这样说出来，无疑是揭破了她自己明白关季月的小心思，甚至还暴露了她自己也在往歪处想的事实。
　　关季月很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出，她伸手去扯关雪的衣袖，却被关雪轻飘飘避了过去，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她还有点晃神：“姑姑，你听我说。”
　　“不，不行，我不能听你说，你不能欺负我脑子不好的。”
　　她认知还真清晰啊。
　　靳半薇深刻地觉得关雪是进步了，而且不止是一星半点。
　　关雪因对自己智商的怀疑，关季月还没有来得及张口说下一句话，她就变成了一朵白茶花落在了任桥肩头，花须快速蔓延，死死地攀附在了任桥肩头，只有平稳的呼吸传过来。
　　关雪还真是不迟钝了，逃跑都很快。
　　听到那平稳的呼吸，饶是旁观许久的任桥，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容：“季月，雪儿姐姐好像是睡着了。”
　　逃跑迅捷，入睡神速。
　　只能说，不愧是关雪。
　　她们甚至应该庆幸的，关雪没有将自己隐藏起来，她花了上万年点满的隐藏技能，要真藏起来，她们可都不太好找。
　　只是这有点不太合理啊。
　　虽然她们昏迷了半个月，虽然关雪看着情况是好了很多，但她也不太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从什么都懵懵懂懂的花花，变成一个对关季月心思了如指掌的花花吧。
　　看着因丧气跌坐在椅子上的关季月，靳半薇夹着筷子上的口肉都不太香了，头一回看到关季月这样挫败的样子，她默默放回了那一块肉，轻咳两声问着任桥：“姐姐，关姑姑怎么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关季月的心思快到放眼阳街人尽皆知的地步了，但对于关雪来说应该是个秘密才对。
　　任桥瞥了瞥那肩头已经强行让自己陷入沉睡的花花，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可能是因为前两天悦喜忽悠雪儿姐姐给季月生孩子来着。”
　　“咳咳咳……”靳半薇无比庆幸她没有喝水，毕竟她现在已经快被口水呛死了。
　　她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关季月是惊得火冒三丈：“什么？”
　　任桥连忙是给靳半薇倒了饮料。
　　她和关雪两人都不太精于外面的生活，所以其实这些菜都是旻子迂带着她们去买的，甚至还买了饮料，买完她们就回了阳街，而旻子迂回了阴街。
　　旻子迂说晚上会来，但关季月显然是等不到晚上了。
　　这件事任桥并不是见证者，旻子迂才是。
　　任桥知道的是旻子迂转述的，那时候的任桥还在照顾昏迷中的靳半薇。
　　——
　　关雪情况好转了不少，但关雪一点也不高兴。
　　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了呢，她就越发发愁了，眼看着关家只剩下关季月一根独苗了，她是真的欲哭无泪，她以前可是答应过鹤缇好好守着她后人的，结果守到最后只剩一人了。
　　眼看着血脉都要断了。
　　其实这个问题，关雪以前就是发愁的，只是随着情况好转，愁思更浓了。
　　如果不是关季月昏迷了，她应该会跟关季月谈谈的，毕竟现在大仇已报，心结已了，感觉什么事都可以放下了，而且她那么年轻，水平已经拔尖，感觉也没有什么好奋斗的目标了。
　　那空空荡荡的往后余生，谈个恋爱应该也不过分吧。
　　她可没有要强迫关季月生孩子的想法，虽然很想传承血脉，但她只能说是希望，期待，毕竟这是关季月的自由，不过谈恋爱的事还是可以商量一下嘛。
　　毕竟只要有生命的物种都挺爱谈情的，比如鹤缇，再比如君阐那轰轰烈烈过的历任前妻，要是谈恋爱不好，君阐怎么可能谈那么多任。
　　当然她是可以除外的，她脑子不好，谈不明白。
　　关雪的脑子不好也并不全是因为花叶缺失，她以前也不太聪明的，君阐以前还安慰她说“脑子傻，活得长”，现在想想还真是这样的，她活得就是比鹤缇和君阐都长。
　　她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一声声叹着气，惹得那坐在她边上在那研究卦象的旻子迂频频看向她，只是她们也不算太熟悉，所以旻子迂始终没有出声。
　　胡悦喜是捧着一串葡萄过来的，美曰其名探望关季月和靳半薇，可压根就连关季月和靳半薇的房门都没有进，狐狸就凑到了旻子迂跟关雪跟前，当着她们的面咬着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看着，更像是来炫耀她那个大圆润，色泽亮眼的葡萄的。
　　胡悦喜跟关雪还是很熟的，她看关雪愁眉苦脸地在那叹气，妩媚的眼尾轻轻扬着：“哎呀呀，花花看着好像很不高兴啊，花花要不要跟我说说为什么，让我开心开心呀。”
　　关雪手肘落在石桌上，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悦喜，她忽视了胡悦喜想看热闹的心，十分真诚地告知了胡悦喜她的烦恼：“嗯，我在头疼季月好像一点也不想谈恋爱啊，小狐狸，关家只剩季月一个了，如果她一直单身的话，主人的血脉可能就要在这里断掉了。”
　　胡悦喜其实不太喜欢小孩子，麻烦，还很会占用成年人的时间。
　　换个人呢，胡悦喜或多或少要阴阳两句，说上一句孩子又有什么好的，不过关季月的话，关和堂没有继承人的话，阳街和冥府应该都是会很头疼的。
　　关雪盯着胡悦喜，胡悦喜便也盯着她。
　　忽的，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颤了颤，露出些狡黠的笑容：“笨花花，我记得你们活得很长的植物妖不是可以主动授粉吗？你直接吸点季月的血气，然后孕育一棵花种子，关家血脉不就不会断了！”
　　她越说越激动，隐约还有些亢奋。
　　关雪似乎有被说动的趋势，她咕哝道：“可是给活人生孩子的话，授粉一旦开始，每天都需要营养补给的，那季月就要跟我睡在一起的呀，季月很怕热的，挤在一起应该会很热的。”
　　她的想法很清奇。
　　胡悦喜关注的重点很快就落在这句话上，她轻咳两声，稍微瞥了眼旻子迂，这才颇为兴奋地问着关雪：“笨花花，我问你的一个事，你说的睡觉是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的呀？”
　　旻子迂手一抖，那落在罗盘上的铜钱都偏了位置。
　　关雪越来越迷茫了：“当然是不穿的呀，穿衣服的话授粉不会成功的呀。”
　　胡悦喜笑的直不起腰肢，咬破的葡萄汁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些下来：“噗哈哈哈，那不是蛮好的。”
　　旻子迂抹了一把脸，还好，这狐狸低了头，没有将汁水喷到她身上。
　　旻子迂是眼睁睁看着胡悦喜忽悠关雪的，她跟她们都不太熟，贸然搭话并不太好。
　　她在不面对任桥，不带入母亲这个角色的时候还是很清醒的，也不太爱插话。
　　关雪觉得胡悦喜每个字都在帮她想办法，但每个字好像都有点奇怪，她眉心打了结：“不对不对，小狐狸你说的不对，我记得君阐说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不穿衣服躺在一起的。”
　　胡悦喜笑容都没有收敛，她擦了擦嘴角：“哎哎呀，你是妖又不是人。”
　　关雪捏了捏头顶的山茶花，硬是揪下来一片花瓣这才说：“可季月是人啊，季月不爱我，怎么能跟我睡在一起呢？”
　　胡悦喜敲了敲手臂，举着那串葡萄，龇着尖牙就咬了数颗下来，她咕哝道：“你真是朵笨花花，她还不爱你啊，她都快爱死你了。”
　　都说了，关季月的心思在阳街早就不是秘密。
　　关雪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满脸纠结地盯着胡悦喜，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羡慕：“小狐狸，你真的好聪明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的不太对劲呢。”
　　她在羡慕胡悦喜的头脑。
　　胡悦喜自豪地仰着狐狸脑袋，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都钻了出来，耳朵颤了颤，笑的更为狡黠了点：“哪里就不对劲了，我分明都是真理，你看季月那么在乎你，她肯定是爱你的，你也很在意季月，那你肯定也是爱季月的，那这不就是相爱嘛，可以躺一起！”
　　“啊？”关雪真的觉得胡悦喜说的好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神情复杂地咬着唇瓣沉思良久，终于又翻出来了一点辩驳胡悦喜的话：“嗯……可是我是季月的长辈呀……活人的话，好像没有长辈要给小孩生孩子的道理吧。”
　　胡悦喜觉得她一定是听进去了，她几乎是将手里的葡萄捏碎了，汁水淌了她一手，她也没有在意，反而是特别亢奋地拍了拍石桌：“笨花花，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嘛，床下叫姑姑，床上姑姑叫。”
　　“噔”旻子迂的铜钱在她手里碎了。
　　胡悦喜的语言越来越偏，旻子迂都怀疑再放任爱看热闹的胡悦喜再哄骗下去，胡悦喜会原地给关雪和关季月搬张床，然后哄着关雪趁着关季月病，先上为敬。
　　为了不让这样离谱的事发生，旻子迂还是拦住了胡悦喜：“胡悦喜，关季月只是昏迷了，不是死了，她可是有醒的一天的。”
　　听闻关季月会醒，胡悦喜脸色大变。
　　她讪笑两声，擦了擦一手的葡萄汁：“咳咳，那什么……笨花花，我先走了，季月醒了，你可一定要提前告知我。”
　　……
　　故事听完，靳半薇是目瞪口呆，却又觉得这种事发生在胡悦喜身上又特别合理，只是看着关季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靳半薇真怕关季月把狐狸皮扒下来，她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咳咳……胡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离谱啊，不过她应该是好心的，想要让关姑姑知道季月姐的心思。”
　　虽然在这场故事里，她完全没有感受到胡悦喜的好心，只感受到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很显然，接下来这几天关雪终于是在她自己个不懈努力下明白那句姑姑叫的意思，然后就导致现如今的逃避情况发生。
　　靳半薇打破的是寂静，却没有驱散关季月脸上的凝重。
　　关季月忽然转过头问她：“半薇，你想不想吃狐狸肉？”
　　“……”靳半薇吓了一跳，虽然胡悦喜至今没干人事，但人家本来就是狐狸，而且这只狐狸空鸣山，还有阳街守护都是帮了大忙的，关季月小时候，狐狸也没少帮着关雪养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关季月可别是冲动行凶了。
　　靳半薇连忙摆摆手：“不想不想，狐狸肉不好吃的。”
　　关季月却没有听进去，她站了起来，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她憋了多年的心思，好容易等到关雪看着接近正常妖了，还没有张口，人一遭昏迷，倒是什么话都被那只破狐狸说完了。
　　关季月朝外走，靳半薇连忙起身拦：“季月姐，你冷静一点。”
　　靳半薇也没有想到刚醒没多久，还没有吃饱呢，人就遇上了这档子劲爆的事。
　　只不过很奇怪的是那向来很在意别人的命的任桥却没有站起来。
　　她一边拦着关季月，一边朝着任桥看过去，任桥正在试图喊醒她肩上的那朵山茶花，让山茶花和关季月好好谈谈。
　　靳半薇一个晃神，关季月竟是从她身边溜走了。
　　任桥还在心无旁骛地试图喊醒关雪，靳半薇有些哭笑不得：“姐姐，你都不担心胡姐姐的吗？”
　　任桥站了起来，她指了指肩上的白茶花：“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雪儿姐姐有特意去告诉了悦喜，季月醒了的事，她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了。”
　　关雪还真是将胡悦喜的话听进去了。
　　怪不得任桥不着急了，不过说不定胡悦喜没来得及跑呢。
　　靳半薇还是想着去看看。
　　她抓起了任桥的手，带着她一路追着关季月上了胡悦喜的家，看着门口挂着的歇业牌子，感知着屋里空无一妖的气息。
　　果然，那只狐狸跑路了。
　　关季月看着那紧闭的门，气得牙都咬碎了。
　　靳半薇看着那紧闭的门，默默感叹着胡悦喜可真是只爱惹祸的狐妖，还好命大。
　　任桥看看门，看看肩上没动静的山茶花，笑盈盈地看向了关季月：“季月，不如我们去阳街以外的地方逛逛吧。”
　　听到任桥的提议，靳半薇一时都不确定，任桥是不是准备带着关季月去阳间追杀胡悦喜。
　　她以为关季月是不会答应的，但关季月咬了咬牙，盯着那山茶花说道：“好。”
　　人都被拉着走出阳街了，靳半薇都还没有想明白任桥为什么会突然邀请她们离开阳街，到外面的世界闲逛。
　　她总不可能是之前算的太多，现在脑子不太好用了吧。
　　当然这不是要紧的事，毕竟这种事她想不明白，也不会丢命。
　　靳半薇还是在离开通道，到达阳间以后，忍不住问了任桥：“姐姐，为什么你会突然提议出来逛啊？”
　　任桥笑着地侧过脑袋，温柔的视线落在靳半薇满是困惑的脸上，一只手挽着她半靠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那轻轻开始有了轻微响动的山茶花，说道：“因为雪儿姐姐很喜欢活人的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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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社死
　　关雪一直以来都是很喜欢活人世界的, 尤其是在多年内被关季月管控，不让她涉足阳间以后，几乎成了反弹，分明刚被旻子迂任桥带着来逛过, 可当嗅到那点烟火气的时候, 她还是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天大地大, 逛街最大。
　　不过关雪也没有跟关季月说话，她看着像是将自己放入了种尴尬的境地, 还拒绝跟尴尬的因素交谈。
　　花花脑子笨，但她格外坚持。
　　说实话, 靳半薇其实也还没有好好逛过这个世界, 自从来到这灵异小说世界, 她是每天奔波劳碌，忙得睡觉都成了恩赐, 还得跟那些活得长的怪物勾心斗角的, 终于能歇了。
　　这也导致她表现的比关雪还要兴奋。
　　她抓着任桥一头钻进商场，挨个楼层逛着, 关雪则是死死地抓着任桥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生怕她两突然消失，将她一朵花丢给了关季月。
　　虽然任桥五官更为精致些，但在这个商场里还是关雪比较吸引人些。
　　实在是因为她那一头白发过于惹眼了，她还在秋日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吊带长裙，大片的雪白肌肤袒露无疑, 头上别着一朵朵山茶花，看着像是山中精灵误入了俗世烟火。
　　关雪本身长相不沾风情的, 她是山茶花妖, 长相也像是山茶花那样清新淡雅, 只是成熟的脸庞让她多了一丝风情，不合季节的穿着让她在这个环境下多了些勾人的意味。
　　靳半薇原是翻了件外套给关雪的，但关雪说穿太厚会影响光合作用的。
　　感受着商场的空调和灯光，这封闭的地方没有半点阳光的渗进，不知道山茶花妖准备如何接受阳光的洗礼，不过靳半薇还是收回了外套，穿衣是自由的。
　　这又不是从封建王朝挖出来的，穿着得体漂亮的，布料少点又怎么了。
　　靳半薇要不是看关季月脸色越来越难看，路过的人但凡看上关雪一眼的都能被关季月盯出来个窟窿，她也不会想着给关雪找件外套。
　　她抓着任桥的掌心在冒汗。
　　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就是真的很怕关季月冲动行凶。
　　关季月一路上都很沉默，跟在她们三个身后，只负责两件事，盯着关雪和付钱。
　　不过是一个在奶茶店等待关季月买单的功夫，她们身边就围来了些狂蜂浪蝶，当然仅仅是被围观，大概因为她看着她还有几分威慑力？
　　靳半薇到底是高估了她自己，最后还是有人上了前。
　　那是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姑娘，她几乎是在同伴的推搡下站出来的，看着也没有什么经验，她那些同伴有男有女都满脸期待的等着她搭讪的结果，唯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最后，特地是压着些鸭舌帽。
　　靳半薇秉着关雪和任桥谁被搭讪，她都难受的心思，主动朝前踏了一步。
　　毕竟搭讪任桥她容易吃醋。
　　搭讪关雪，她容易控制不住关季月。
　　只是她朝前踏了一步，那搭讪的小姑娘立刻就顺坡就上：“漂亮妹妹，你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靳半薇差点没一个趔趄摔下去，她朝前走一步的意思并不是让这个人搭讪她的，她捂着嘴，不自然地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咳咳……”
　　她还没有想好拒绝的话怎么说才能又快又狠，那牵着她的任桥已经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抬起了一点，落在小姑娘眼前，她脸上还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容：“抱歉，她有老婆了。”
　　小姑娘一怔，看看任桥牵着她的手，再看看任桥牵着关雪的手，一脸憧憬地看着任桥：“哎呀呀，两个都是姐姐的老婆吗？哇，这也太棒了，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姑娘说话怎么狐里狐气的。
　　靳半薇朝着小姑娘的同伴再次望了眼，不经意对上了那站在最后，藏在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妩媚狡黠，还有些隐约的小兴奋。
　　嗯！胡悦喜！
　　那个小姑娘的同伴里居然是有胡悦喜！
　　靳半薇悄然在怀里捏碎一片灵纸，眼睛瞧见了不太一样的光景，眼前的姑娘四肢上都缠着一根根属于妖物的灵线，正在牵动她的一举一动。
　　她眉头皱了皱，胡悦喜身为阳街的大妖应该是明白的，控制活人可是大忌。
　　柔和的视线渐渐冷了下来，胡悦喜显然已经知道靳半薇察觉到她了，那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别误会，我可没有控制活人，是她自己想搭讪笨花花又缺少勇气，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这是妖物的传音能力。
　　靳半薇审视姑娘的目光更为认真了些，那灵线牵着的只有四肢，没有脑袋，也就是说这个姑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在被胡悦喜悄无声息地驱使。
　　当然，这样也并不好。
　　靳半薇刚想让胡悦喜别闹这种把戏了，那姑娘倒是满眼期待地盯着她：“漂亮妹妹，你一直盯着我，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胡悦喜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说这个姑娘是上来搭讪关雪的，这怎么盯着她不放了。
　　她面部微微僵硬：“这就不盯了。”
　　她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任桥脸上，心中郁闷一扫而空，她的眼神黏在了任桥脸上不过半分钟，身侧竟是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的主人是属于关雪的。
　　靳半薇转过头，眼睛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那姑娘竟是亲上了关雪的手背，准确的说她是准备亲关雪脸的，但关雪反应速度并不慢，手背挡住了。
　　只是随着重力失衡，那姑娘几乎是砸到了关雪身上，连带着将关雪的手都朝后推了推。
　　若不是手背挡着，那姑娘就要亲到脖颈了。
　　太近了。
　　靳半薇额心直发颤，那姑娘显然也懵了，眨巴着眼睛，闹了个大红脸，但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关雪没有推开她，她自己也没有要站直的意思。
　　关雪迷惘地举着手，原本就呆呆的眼睛更呆了，她有些无措地转过头看任桥：“桥桥，她占我便宜。”
　　嗯，聪明的花花分辨出了不怀好意的大活人，不，应该是坏狐狸。
　　那姑娘眼底瞬间的呆滞，靳半薇可是没有错过的。
　　不过，她怎么不晓得推开小姑娘，只动嘴叫什么事。
　　任桥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靳半薇则是冷着脸快速推开了姑娘的脑袋，那姑娘还在傻笑，旁边是阵阵起哄的声音。
　　亲上去这肯定是胡悦喜干的好事，但亲上了，这姑娘看着也是真的高兴，浑然不觉危险的到来。
　　这只狐狸绝对是故意的，她故意摇人来搭讪她们，她有病？
　　等着看到黑着脸强行拽走关雪，丢给她和任桥一人一张卡的关季月的时候，靳半薇就明白了，胡悦喜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她没有病，她就是想惹毛关季月。
　　她想要关季月和关雪好好谈谈，可也不用这样作死吧。
　　这也就是关季月没有回味过来，但凡是留个心眼，看到那只破狐狸，胡悦喜这身狐狸皮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她自己作死就算了，还得带着不晓得从哪拐过来的小姑娘一起。
　　待会儿要真动手，她是不准备拦着关季月了，置身处地想想胡悦喜要是将这一套落实到她头上，她也会想扒了她这一身狐狸皮。
　　关雪都被拉走了。
　　靳半薇一手抓住任桥，一片被隐去踪影的灵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小姑娘后背，推着她跟着她们一起绕开了人群，等着人烟少了些，靳半薇终于是能腾出手来割断那牵着小姑娘的线了。
　　她还没有动手，那胡悦喜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再次围了过来，狭窄的安全电梯通道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胡悦喜抬了抬鸭舌帽，半跌坐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了靳半薇的腿：“别别别，你这样我会被反噬的，你肯定不舍得我受伤的对不对？”
　　靳半薇就是知道她暴力拆了灵线，胡悦喜会被反噬，她刚刚才没有强行斩断那根根灵线，结果胡悦喜反手控制人家小姑娘占关雪便宜：“那你怎么舍得让季月姐受伤的？”
　　胡悦喜眼看着靳半薇停了手，自己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沾上的灰尘，快速收回了系在小姑娘身上的灵线，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说道：“她哪有受伤，不就是亲到了手背，关雪平时黏任桥的距离可比那近多了！”
　　这能一样嘛！
　　胡悦喜的离谱程度，她都想给她颁个奖。
　　任桥端着似水的明眸将胡悦喜打量一番，眉心都忍不住蹙起：“悦喜，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想让季月扒了你的皮？”
　　“呸呸呸，当然不是！桥桥，这种晦气话可是不能乱说的。”胡悦喜摆摆手，她抬着些视线，小声咕哝道：“我当然是想回阳街啊，我这才溜出来半天就觉得这破地方无趣极了，我还是想回我的小摊位给人算命，我认真想了想，嗯，只要她两真成了，肯定就不能找我麻烦了，所以我就给她们找了个调剂品。”
　　靳半薇扶额，胡悦喜办事虽然离谱，但最可怕的是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她的逻辑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据她所说，她刚刚跑出阳街就觉得无聊透顶，这才冒险来找她们，想着观察一下形势，没想到看到的就是关雪死死地拽着任桥，丝毫不跟关季月交流，关季月平时多厉害的一人，居然放任关雪不理她的事情发展下去，她非常的失望，所以决定再次发挥美好的奉献精神。
　　刚好，碰上了这个在各个楼层试图偶遇她们，却迟迟不敢上前搭讪祝屏。
　　她还是很有道德的，知道妖物不能控制活人，不过这祝屏并非普通人，她也是个阴阳术士。
　　胡悦喜还在跟靳半薇她们分享她的计划，祝屏倒是叫起来了：“漂亮狐狸，你居然把我当工具人！”
　　靳半薇还是头次见骂人之前还得夸人漂亮的。
　　果然不愧是初相见就能跟胡悦喜玩到一块的人，都有点离谱。
　　胡悦喜拍了拍祝屏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哎呀，不能这么讲嘛，你亲到人家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嘛。”
　　提到刚刚，祝屏眼睛都开始冒光，很是激动地指了指鼻尖：“她好香啊！真的好香啊，漂亮狐狸，她用的什么香水啊！”
　　关雪可是花妖，要是不香才奇了怪了，香水于她而言大概是有些多余的。
　　只不过……狐狸是爱骗人的。
　　胡悦喜妩媚眼睛里的狡黠之色都快溢出了，瞎编的话那是张口就来：“不是香水，那是阳街特制香囊，你打阳街正门进去，从左数第三家便是香囊店，店家是朵芍药花妖，人美好说话，提我的名字能打八折。”
　　胡悦喜除了足够气人以外，还真没有什么坏心眼，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帮阳街拉生意。
　　可靳半薇要是没记错的话，阳街做生意一直都秉承只有坐地起价，没有打折的说法，毕竟阳街的生意都做了那么多年，那些妖一个比一个活得长，可不是缺钱的主，做生意无非是个把戏，卖不卖的出去都是无所谓的。
　　再者说，她们卖的东西都金贵的很，要是打折，那倒是对不起宝物了。
　　就说那芍药花妖的香囊每一个里面塞得花可都是她正儿八经凭本事在阳街每朵花妖身上薅下来的，瓣瓣都是永开不败，香气四溢的，还有着不少的妖力，佩戴在身，一般邪祟都不敢近身。
　　祝屏看着是个刚入行没有多久的新人，她被胡悦喜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当即拍着胳膊说：“我今天就去买香囊，一定要买跟那个姐姐身上一样味道的香囊！”
　　那她可是完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芍药店里还真有山茶花瓣的香囊，只是那是个非卖品。
　　毕竟那是挨了好几任关家家主打才在手里拿稳的东西，当然是宝贝的不行，祝屏要是去买，指不定会被扫地出门，可能因为她是阴阳术士，不是普通人，还得经受一顿毒打。
　　狐狸的话，半句真半句假。
　　芍药是美，但一点也不好说话。
　　祝屏心心念念上了香囊，满眼都已经是憧憬，她挂着憨傻的笑容再次看向了胡悦喜：“漂亮狐狸，你人还怪好的嘞！帮我搭讪漂亮姐姐，还给我推荐香囊，我请你吃个饭吧！”
　　眼看着那祝屏被胡悦喜哄得一愣一愣的，靳半薇是有点同情她了，但愿待会儿关季月打她时候能轻点，这看着也就是个脑子不太聪明，爱好美女的小姑娘。
　　不过，胡悦喜当着那么多人面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指不定就有吓唬活人的嫌疑了。
　　靳半薇终于是想起来了这通道还堵着不少人，她转过眼睛看去，那些人有男有女，看着却没有异常的神色。
　　胡悦喜一眼就看破了靳半薇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勾住靳半薇的肩：“放心，她们是出来团建的，全是阴阳术士。”
　　什么地方的团建，居然都是术士。
　　靳半薇还在认真思考，胡悦喜落在她肩头的手则是被任桥轻轻挪开了，胡悦喜睁着她漂亮的眼睛，试图挣扎一下，只是她没有任桥的劲大，那双手还是被挪开了。
　　手骨都被捏痛了，她甩了甩手，嘟嘟哝哝地说：“桥桥，我发现你不见得比季月大方。”
　　任桥沉吟片刻，反问胡悦喜一句：“悦喜，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大方？”
　　她语气没有太多的变化，但胡悦喜觉得她要是将手再靠过去，指不定手背都得红，有漂亮老婆的女人果然都很小气，比如关季月，比如任桥。
　　哦，不对，关季月还没有老婆呢。
　　胡悦喜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她在偷偷嘲笑关季月，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出来逃命的，甚至在极力邀请关季月跟着她们一块去吃饭，靳半薇本来就没有吃饱，现在还逛了那么久，还真有点饿了，也就答应了。
　　还有个原因是她要防止胡悦喜逃跑。
　　胡悦喜是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她已经想好了要吃什么。
　　等着胡悦喜点了满桌的鸡，各种做法的鸡上座，靳半薇有些捂脸逃走的冲动，她倒是不挑食，可胡悦喜点了十几种菜，全是鸡肉，在她那渴望的眼神里，靳半薇甚至读懂了，胡悦喜甚至希望服务员能给她上生食。
　　好在，胡悦喜眼睛生得太媚了，服务员只顾着看她眼睛，就连她点了什么估计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面红耳赤地跑下去了。
　　那些跟着祝屏一块团建的男男女女因为不想吃满鸡全宴，默默跟她分了桌，祝屏还无知无觉的。
　　她只有一双眼睛，却得时不时看看任桥，再时不时看看靳半薇，有时候还要看看那只漂亮狐狸。
　　祝屏的眼睛太忙了，心都跟着忙了起来，哪有空管她们。
　　好在靳半薇和任桥并排坐在她对面，她还省了些力气。
　　靳半薇觉得她是应该吃醋的，不过这姑娘看人的眼神没有太强的侵略性，满眼的欣赏，就差把“姐姐你好美”写在脸上了，甚至在平等地扫视着她们每个人的脸，谈不上太厌烦，甚至觉得这姑娘可能有点呆。
　　那些分了桌的男男女女也没有离太远，时不时就会撇过来。
　　靳半薇更是无声叹息。
　　为什么之前她遇到的术士都是一个个野心家，现在遇见的术士看着都傻傻的，落差转变太大，靳半薇都不由地怀疑前些日子的大战难不成伤到了这些人的脑子。
　　任桥有些紧张地喝着杯子里的水，她还不太习惯被这么和善带着欣赏的眼神围观。
　　在任桥喝到第七杯水的时候，靳半薇终于是忍不住叫了声她：“姐姐。”
　　靳半薇喊了她声，目光锁定着她的手里的杯子，任桥以为她是渴了，连忙将自己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小靳，你也要喝水吗？”
　　靳半薇不渴，可任桥沾着些浅浅唇印的杯子递过来的时候，靳半薇竟然在瞬间喉咙发干，她低了低唇，慢慢贴近任桥的杯子口。
　　带着少许温热的水落进喉咙里，竟是还有些丝丝甜味。
　　靳半薇觉得她十有八九是产生幻觉了，只是甜味的趋势，让她鬼使神差地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水。
　　看着她用任桥的杯子喝水，祝屏眼里一会儿羡慕，一会儿郁闷的，她幽幽叹口气，指了指靳半薇自己的餐具：“漂亮妹妹，你也有杯子的啊。”
　　胡悦喜倒是看得很开心，那双妩媚慵懒的眼睛弯着：“小情侣嘛，很正常。”
　　靳半薇似乎听到了一个小姑娘心脏破碎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腼腆羞涩地冲着两人笑一笑，耳边就响起来了任桥的声音：“小靳，你还喝吗？”
　　她不渴的。
　　可任桥问她，她就又渴了。
　　这是很奇怪的机能反应，靳半薇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眼睛死死地盯着任桥口里的杯子：“喝！”
　　她声音很响，气息很足。
　　不晓得还以为她在喊什么口号，还好坐在附近的都是跟着祝屏出来的团建的人，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审视她。
　　任桥听到她要喝，便再次填满了水送到了她嘴边，靳半薇视线低垂，瞄着那杯中平静的水面，喉咙有点发烫：“姐姐，你喝一点了再喂我。”
　　“……”任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红着脸应了：“好。”
　　她当真喝了一口，这才重新递到靳半薇唇边。
　　靳半薇耳尖也有点发烫，她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这样喝着的水好像会更甜一点。
　　饶是胡悦喜这样乐得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万恶的小情侣。”
　　祝屏挠了挠头：“啊，你们看着感情好好啊，我这当替补的梦想岂不是破灭了。”
　　怪不得她一直不说话呢，眼睛还在她们身上转来转去的，原来是在琢磨当备胎。
　　靳半薇有点懵，她不太懂这姑娘的脑回路。
　　待会儿还是她买单好了，可别因为一顿饭被赖上了。
　　她在心底暗暗琢磨，那送到唇边的杯子再次见了底。
　　看着任桥缩回去的手，靳半薇摸了摸肚皮，她好像还可以再喝一杯，虽然她不明白水有什么好喝的。
　　胡悦喜总是奇奇怪怪的，刚刚还在嫌弃她们呢，这会儿倒是感慨上了：“同一个家，你两就不需要我操心，不像季月哟，真是不操心不行，哎呀，狐狸的命也是命啊，我可是用命在帮她追女人，她得谢谢我的。”
　　胡悦喜的声音打断了靳半薇想喝下杯水的冲动。
　　她默默在心中腹诽，这只狐狸可真敢想，她居然还敢奢望关季月谢谢她，她就不怕谢礼是狐狸皮嘛。
　　靳半薇认真发问：“胡姐姐，你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刺激季月姐，她和关姑姑万一谈崩了怎么办？”
　　胡悦喜：“怎么会！笨花花那么听桥桥的话，谈崩了，桥桥去哄两句不就好了。”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声音，靳半薇才知道她居然是把任桥都算进去了，任桥就更懵了，她捧着杯子，脸上还是红红的，软着嗓音：“我不行的，我要是劝雪儿姐姐，雪儿姐姐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的。”
　　毕竟任桥要是不劝，关雪会把她当成同一个战营的盟友，愿意信赖她，一旦闹脾气可以躲在她肩头睡觉，但要是劝了，很有可能被归入关季月阵营。
　　关雪要是真藏自己，她们可都有点够呛能找到她。
　　靳半薇的关注重点很快就偏了。
　　任桥也喝太多杯水了。
　　靳半薇摁住了任桥还想倒水的手，如果她非得口里有什么东西的话，她这里显然是有更好的选择。
　　靳半薇把小木盒子摆在了任桥跟前，再次抽出一张八卦抽灵符将那些碎片分成了更小的丹药，这些天她昏迷着，任桥融魂的事情都耽误了。
　　她示意任桥放下水来吃这些形似糖丸的碎片，任桥就乖乖放下了水杯将那些碎片当成糖果在吃，时不时就会摸一颗进口。
　　祝屏盯着任桥看了一会儿，一脸恳求的看着靳半薇：“漂亮妹妹，我也可以吃糖吗？”
　　“不行。”靳半薇拒绝了她。
　　这可是任桥的魂魄，不是谁都能吃的。
　　说来任桥现在的魂魄都找回来的，只是封印都还没有破开，等着回阳街了，她得把其他法器的封印都破开，然后用八卦抽灵符将那些魂魄都拆成糖丸让任桥慢慢吃。
　　除了现在在吃的恶魄，还有怒魄、欲魄，天魂和地魂。
　　靳半薇还在低着头认真思考，到底要拆多少份呢，后脖颈忽然一疼。
　　“嘶”她只是拒绝了给祝屏那小姑娘吃碎片，那姑娘总不会因为这而记恨她，放东西咬她吧。
　　靳半薇视线稍稍转动，只看到了泛着水雾的漂亮眼眸，她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睛的主人不太好意思地松开了她，贴在她耳垂边说道：“小靳，小靳……对不起，我……我又咬你了。”
　　不是祝屏，是任桥。
　　靳半薇摸了摸后脖颈，那落下的牙印都能摸出痕迹了。
　　她忘了，这恶魄有咬她的爱好了。
　　问题不大，好歹不是咬在别人身上了。
　　靳半薇喂了自己一颗养气丹将身体的恢复力提到了最高，伸过去雪白的手背在任桥眼跟前晃悠，她压着声音问着声音：“还咬吗？”
　　任桥连连摆头，只是她糖丸吃多了，很快就再次贴了过来。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唇都贴在她手背了，却没敢咬下去，倒是想要张口的时候，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了靳半薇的手背。
　　靳半薇喉咙发干，她将杯子推给了胡悦喜：“胡姐姐，你给我倒杯水。”
　　任桥这都不如继续咬她。
　　她当然看到了祝屏她们越来越奇怪的眼神，她只能在心底替自己默哀，她还是比较羞涩的，做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热吻任桥，这样她容易社死。
　　虽然被咬也有点社死。
　　靳半薇故作淡定地端着胡悦喜给她倒来的水，她空着的手还是被任桥抓着贴在唇边的。
　　她的唇瓣柔软嫩滑，在活过来以后，不再寒凉，而是被温热取代，滚烫吐息也会跟着一块缠绕手背，靳半薇喝了一口水，主动将用手背蹭了蹭任桥的唇，哑着嗓子说：“咬吧，没关系的，也不会太疼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听着像是在蛊惑任桥动口。
　　一阵阵的刺痛让靳半薇的眼睛眯了眯，杯子里的水再次见了底。
　　靳半薇默默将杯子推给了胡悦喜，胡悦喜心领神会地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眼神则是越来越暧昧：“用不用给你两搬张床，我非常乐意看现场直播。”
　　胡悦喜应该是被冷湘影同化了，她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介意。”
　　胡悦喜想的不要太多，任桥只是咬了咬她的手背，还有胳膊，别人看她们的眼神就很正常啊，就属胡悦喜想得多。
　　嗯，大概吧。
　　不管啦！
　　气氛怪一点就怪一点吧，谁让她老婆今天是属小狗的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人物介绍】
　　胡悦喜：胡·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悦喜
　　祝屏：祝·热衷于给每个漂亮姐姐妹妹当备胎·屏
　　其他：沉·主打一个没有台词的围观·默
　　阳街：阳·主打一个凭心情买卖·打骨折·街
　　感谢在2023-06-05 21:00:44~2023-06-06 20:3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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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辈分
　　青青紫紫的印记掺着少许血丝, 靳半薇胳膊和手背上都是这样的痕迹。
　　其实任桥已经极力克制咬她了，但她的恶魄有很强的破坏欲，靳半薇并没有生气，而是在庆幸这种破坏欲是只针对她, 如果在人少的时候, 她大概会用亲吻来制止任桥的行为, 不过这里人太多了。
　　恶魄是她喂的，老婆也是她的, 被咬两口不算太要紧的事。
　　她都没有意见，那坐在对面的祝屏却满脸惊恐地看着任桥那张温柔绝色, 此刻却像是有点陷入癫狂的样子, 砸吧着嘴说道：“没有想到漂亮姐姐居然有咬人的爱好, 简直像只野兽，天啊, 仔细想想我好像应该不经咬的, 我可能等不到你们分手了。”
　　靳半薇握着水杯的手都在发抖，要是抖得再厉害一点, 指不定会将这杯水泼到祝屏脸上。
　　还好，她忍住了。
　　只是那水杯里的水还是倾洒到了桌上，她摸着纸巾擦水，手里的纸巾竟是不知不觉被她单手捏成了纸刃，那姑娘对她的手段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漂亮妹妹,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十一阶纸扎师，她的力量不再局限在灵纸, 只要她想, 这纸刃轻易就能伤到祝屏。
　　“小靳, 不可以。”她的手被任桥摁住了，任桥的恶魄还真是只针对靳半薇的，半点没有发泄到别人身上。
　　她觉得这一点言语上的冒犯并不要紧，谁让她生了副菩萨心肠。
　　任桥比裕离有脾气，但这个脾气不见得能大多少。
　　靳半薇还是觉得生气，她恶狠狠地刮了眼祝屏：“我就喜欢被咬。”
　　祝屏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漂亮妹妹，原来你有受虐倾向啊。”
　　……
　　这姑娘不是没有坏心眼，她这分明是没脑子，她没看明白靳半薇是在怄气。
　　靳半薇一点点将纸刃扯成了粉碎，阴着一张脸：“胡姐姐，你这都什么朋友？”
　　胡悦喜看得出靳半薇此刻应该是生气了。
　　相处这么久，胡悦喜也有把她们摸清楚一点，靳半薇跟关季月不太一样，关季月要是生气会十分的明显，那双手恨不能下一刻就摸到紫雷符，挨个轰死她们，但靳半薇不一样，靳半薇越生气好像就越冷静，哪怕是片刻冲动后，也会立刻逼迫着她自己冷静下来，那感觉就像是她不冷静会死一样。
　　关季月不好惹，难道靳半薇就会好惹了嘛。
　　胡悦喜可至今都没有看透靳半薇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阴阳术士，看在祝屏请她吃鸡的份上，她决定说点让靳半薇能够原谅祝屏的话：“好朋友啊，她师爷林枰，你熟的。”
　　听到林枰，靳半薇那落下桌上的手顿了顿，摸灵纸的念头减轻了一点。
　　虽然林枰之前口口声声说是弥补林晋鹏的过错，但在她心中还是觉得她欠了林枰一笔恩情的，而且林枰的性格还是很有意思的，是个挺可爱的白胡须老头。
　　不过……林晋鹏那个样，祝屏看着也不太聪明，林枰门下收人究竟是什么标准？
　　她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祝屏，而祝屏也在看她：“漂亮妹妹，你跟我师爷很熟吗？那你分手以后优先考虑一下我吧，我师爷很厉害的，你跟我谈恋爱的话，我师爷会保护你的。”
　　林枰知不知道自己这些个徒弟徒孙个个都在拿他做人情，靳半薇还依稀记得她当初搭救了林晋鹏，林晋鹏当时就说虽然他不行，但他师父会报答她的。
　　她们这一脉都这样的吗？
　　真是活怨种。
　　靳半薇将纸巾揉了揉丢进垃圾桶，没有吭声，那胡悦喜笑得那咬着鸡肉的嘴都合不上了，丝毫没有漂亮狐狸的自觉了。
　　“噗哈哈哈哈，祝屏，你师爷可罩不了她，她罩你师爷还差不多。”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靳半薇那过于年轻的脸庞非常没有说服力，祝屏皱着秀气的眉毛：“漂亮狐狸，你现在说大话都不打草稿了嘛。”
　　“就是，就是，她怎么可能比师爷厉害！”
　　旁边桌上那些人开始附和的时候，靳半薇终于是明白她们是哪个流派的团建了。
　　这些人都是林枰一门的怨种。
　　她竟是不知道林枰还有这么多徒孙，他那些徒弟都没有学明白呢，怎么就开始收徒了，这里面可千万别有林晋鹏的徒弟，不然她会觉得这个门派前途灰暗的。
　　胡悦喜都笑疯了：“她可是靳半薇啊，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祝屏听闻她是靳半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就是靳师爷！”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靳半薇惊讶地抬起了眼睛，那厢稍稍冷静些的任桥也跟着诧异地看向了祝屏，祝屏脑子有点不好，还有点我行我素，她站了起来，拱拱手：“靳师爷，屏儿刚刚有所冒犯，还请靳师爷饶恕。”
　　祝屏喊了一声，旁边桌的也纷纷应和了起来。
　　靳半薇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呢，胡悦喜倒是一早就折腾清楚了。
　　她一边啃着鸡，一边跟她说：“这是你们昏迷时候发生的事，这次冥府遭劫，林枰不也立功了，阎桃论功行赏给他增寿三十年，还夸了纸扎师的手段好，叮嘱他要壮大纸扎师的手段，林枰虽然是个怕麻烦的主，但这可能是被冥王夸了，人就飘飘然了，这不立刻就正式开创了纸扎门广纳弟子，那死局能破，四个方位，两个都是纸扎师，这下谁都知道纸扎师手段强了，一些小门小户的阴阳术士都加入了林枰这个纸扎门，这人一多，林枰也慌，他觉得他手段没你的华丽，便自作主张把你的名字也打上了纸扎门奠基人那一列，你现在……嗯，在纸扎门跟林枰同辈吧，这些人是得喊你一声师爷。”
　　这段时间，她们关家两个昏迷，一个是朵笨花花，一个双耳不闻窗外事，满心都是守着靳半薇，哪里能知道这些。
　　阳街的人倒是都知道，只不过这还没有来得及跟她两说呢。
　　靳半薇神情有点苦恼，郁闷地捏了捏腮帮子：“林前辈都没有经过我同意。”
　　她是有点纠结的，林枰直接给她架到这个辈分，这看着好些人比她还大呢，一声声喊着她师爷，她有点尴尬，而且这些活怨种，靳半薇也不太想沾。
　　她是觉得林枰还不错，还感激林枰说动旻子迂的恩情，但林枰不能这么坑她啊。
　　祝屏她们都听闻靳半薇如何神勇，如何破阵，如何跟关季月任桥两人共同闯入冥府，她们听到的版本是特意抹去了任桥痕迹的，毕竟突然活过来的鬼和神仙骨的出现都会引起慌乱，冥府要避免这种情况。
　　靳半薇她们更不会傻乎乎地自己往外说。
　　靳半薇的抗拒是在胡悦喜意料之内的，她大口大口吞咽着鸡肉：“我就说你不会答应，年薪千万又有什么吸引力。”
　　等等。
　　胡悦喜刚刚是不是说年薪……年薪千万来着。
　　靳半薇眼睛亮了亮，她指了指祝屏，刻意直了直腰背，语气平淡地说道：“祝屏……恩，屏儿你坐下吧。”
　　她语气在一瞬间多了年长者的沉稳平淡，胡悦喜拿在手里的鸡骨头都摔在了桌上：“不是，你……咳咳……”
　　胡悦喜呛了一口肉，咳个不停：“咳咳咳……你不会是被咬傻了吧，年薪千万有什么吸引力，关家还能缺这点钱。”
　　“你不懂。”
　　家里当然不缺，但这些人又不用她教，她应该只需要提供一下纸扎师手段，具体落实还是得林枰他们，轻轻松松每年白赚一千万，这等好事她又不傻，干嘛拒绝。
　　而且壮大纸扎门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靳半薇就觉得纸扎师的手段还挺好用的，而且是个能够跟冥府合作的手段，关家现在也缺人，要是冥府的活太多了，完全可以分一点给纸扎门做。
　　再说了，那可是每一年一千万。
　　靳半薇偷偷数了数自己几乎要堆满包包角落的回春符，她可是有很多很多个年头可以活的。
　　不得不说，林枰是个厚道人。
　　当然她不会让林枰吃亏的，靳半薇敢说现在的纸扎师从一阶手段到十一阶手段没有一个人比她会的全，下到叠元宝，上到以纸堆阵，就没有她不会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但任桥看着像是把胡悦喜那不靠谱的揣测听进去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瓣，指腹摩挲着靳半薇的手背，眼前早就是模糊一片。
　　泪水糊住了视线，她几乎要找不到那眼底的柔情了，唯有满目愧疚的眼泪。
　　任桥咬她自己也太用力了，那娇嫩的唇瓣都泛红了。
　　她总是这样，心疼靳半薇多过了她自己。
　　靳半薇没好气地瞪了眼胡悦喜，她觉得跟胡悦喜待在一块，她的脾气都能变大，分分钟被气到暴走。
　　靳半薇一点点掰开了任桥唇齿间的距离：“姐姐，我没事的，我一点也不疼的，你看我都快好了。”
　　她可没有说胡说，更不是在哄着任桥，她吞了养气丹，身体恢复的很快，这会儿后脖颈上的牙印都消失大半了，胳膊上的牙印也在慢慢消失。
　　任桥勉强能控制自己了。
　　虽然变成了活人，但她还是没有习惯进食，她对食物的需求很少，
　　干脆是靠在靳半薇身上，摸着她胳膊上自己咬下的一连串牙印，等着这些牙印消失，她大概会好受点。
　　靳半薇刚刚听闻自己现在是纸扎门的元老，虽然知道这是八九不离十了，但还是找出手机给林枰发了个消息，林枰收到她的消息，激动地立刻给她回了个电话，张口就是一句师妹，吓得靳半薇差点是把手机摔了。
　　林枰无知无觉，侃侃而谈，大概给靳半薇讲述了他三十年内将纸扎门做大做强，争取超越三清道门的伟大理想，还有就是拜托靳半薇不吝赐教，他觉得靳半薇会的手段特别全面。
　　听闻她答应，林枰立刻就问她要了银行卡号。
　　电话挂断的时候，靳半薇就收到了到账提示。
　　先收款，后干活。
　　林枰果真是个厚道人。
　　不过，靳半薇看着那些都眼巴巴盯着她的徒孙，倒是有点拘谨了。
　　她将这些徒孙打量一遍，目光再次落在了祝屏身上，轻轻皱皱眉，她发现她很难将祝屏看顺眼，这要是以后不用接触也就算了，但……现在的情况是以后很难不打交道。
　　她轻咳两声，摸着任桥的手背，冲着祝屏说：“嗯，那个祝屏，你给我家姐姐道个歉吧。”
　　祝屏迷惘地眨眨眼：“靳师爷，您说什么？”
　　靳半薇都想打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她很是郁闷地看着祝屏：“你刚刚说我老婆是野兽来着。”
　　祝屏幡然醒悟，立刻诚惶诚恐地叫了酒。
　　胡悦喜扫荡鸡肉时，勉强抬了点视线：“我发现你，记仇还财迷。”
　　短短一句话，胡悦喜把靳半薇撕蒋念门前那符纸的事都想了起来，靳半薇白了眼她没有搭话，她不太明白她让祝屏道歉，祝屏叫酒做什么。
　　等着酒来了，祝屏她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走到了任桥跟前：“师奶，屏儿无意冒犯，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这个称呼好奇怪。
　　任桥也有点别扭，她摸着靳半薇胳膊，稍稍抬着一点点视线看着祝屏，神情有点复杂：“嗯，乖，你坐吧。”
　　她话音刚落，祝屏就真的坐下去了，只是不是坐在椅子上。
　　祝屏晃晃悠悠跌了个屁股蹲，这一摔倒是给任桥和靳半薇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祝屏的同伴扶了起来她，一脸歉意地看着靳半薇和任桥：“靳师爷，师奶，你们别担心，她是这样的，一杯酒的量。”
　　一杯酒的量，靳半薇大感不妙。
　　祝屏这一摔，摔得迷迷糊糊的，被同伴扶着坐在座位上以后，不过片刻中，眼妆都哭花了：“漂亮狐狸，漂亮妹妹是靳师爷的话，那……那个白发姐姐不会是关家保家仙吧？”
　　她终于是在知道靳半薇两人的身份以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关雪的身份，胡悦喜狐狸眼眯成一条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姑娘哭天抹泪，坚定地点头：“嗯。”
　　祝屏擦了擦眼泪，一脸惊恐地问道：“那牵走她的是关季月？”
　　胡悦喜抓着鸡腿，用力咬下一大块，嘻嘻笑着：“你这阅历不太行，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关家现任家主。”
　　祝屏瞬间心如死灰：“啊，我冒犯她姑姑，她不会打我吧，行内都说关季月打人比打鬼还疼的，啊，我不是故意亲关雪前辈的……呜呜呜，那是个意外……”
　　祝屏的眼泪好像不是酒精作祟，而是反应过来那人是关季月，硬生生被吓出来的眼泪。
　　关季月还真是在外威名赫赫，但祝屏被吓哭也未免过于夸张，林枰不也跟关季月打过交道，难道就没有告诉她们，关季月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不过转念想想祝屏都不见得跟林枰说过几句话。
　　靳半薇侧着眼眸，透着玻璃，看到了那朝着她们走过来的人。
　　她觉得祝屏应该不会挨打，但胡悦喜起码得掉一层皮。
　　关季月绕进店里后，目标明确。
　　她捏着拳头，盯着那还在干饭的狐狸：“胡悦喜。”
　　冷不丁听到关季月的声音，胡悦喜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就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她的手背被靳半薇摁在了桌上，那向来好说话的人忽视了她哀求的目光，笑盈盈地凝着她：“胡姐姐可不能走。”
　　胡悦喜这才恍恍惚惚明白了过来，靳半薇也偷偷摸摸记了她的仇，果然她们老关家的箭头都是一致对外的，瞄准的就是这只频繁作死的狐狸。
　　过分！
　　她强烈谴责靳半薇，渴求的目光落在了任桥身上，可任桥已经无暇顾她。
　　关雪是哭着进来的，哭哭啼啼的样子，看着竟是花叶都要一并哭碎了样。
　　“桥桥，桥桥！”她委屈极了，一头栽进了任桥的怀里，将靳半薇往里挤了挤，靳半薇被挤到贴着玻璃的时候，心底对狐狸的怨念更深了几分。
　　她现在实力，只要她不松手，胡悦喜就算动用狐妖的手段也够呛能跑。
　　关季月早已到了跟前，她一把扯过祝屏，将她从座位上拽开，一步步逼近胡悦喜，胡悦喜立刻认怂：“季，季月，你们，你们谈的怎么样啊？”
　　她心底直打鼓，毕竟关雪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怎么看也不是谈好的样子。
　　关季月听着她问，脸更黑了，她咬着牙：“胡悦喜，究竟谁让你抢我话的！”
　　关雪脑子不好，但她靠着山茶花瓣作弊，那将胡悦喜的话是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关季月口都没张，人家就说她不听，她知道，但不可以。
　　很显然，胡悦喜这种不靠谱的助攻失败了。
　　也是，这种不正经的助攻要是成功了才是天理不容。
　　靳半薇空着的手往任桥掌心塞了两张纸巾，任桥一边哄着关雪，一边给关雪擦着眼泪，根本分不出神管那只狐狸求救的眼神。
　　关季月是把胡悦喜拎起来的。
　　为了造成不必要的恐慌，靳半薇连忙拿出封魂铃铛，铃铛在她手里晃动 ，整个商场在一瞬间涌进大量的阴气，灯光在一瞬间都熄灭了。
　　等着空气中缺少了狐狸的味道，靳半薇便收起来了封魂铃铛，商场也恢复了明亮，她们这里已经没有关季月、胡悦喜和祝屏了。
　　是的，关季月把祝屏一块带走了。
　　“师爷，她们不见了。”那跟着祝屏一起的弟子紧张极了，他们刚刚都被封魂铃铛里封住的鬼气遮了眼，眼前的景象根本就没有发生改变，就连商场断电都没有察觉。
　　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眨了眨眼，同伴就消失了。
　　自从明白靳半薇的身份，靳半薇就成了她们的主心骨，这种事他们肯定是要请示靳半薇的。
　　靳半薇也没有想到关季月捎带手将祝屏也顺走了，不过这还是很符合关季月做事原则的，小姑娘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点点代价嘛，虽然她是被狐狸驱使的，但她占便宜的时候还挺开心。
　　靳半薇挥挥手示意她们重新坐下：“她没有什么事，你们先吃饭吧，单我来买。”
　　她可不觉得告诉这群人祝屏被关季月带走了有什么意义，他们可从关季月手上抢不走祝屏，而她是不会帮他们的，孰轻孰重，靳半薇可是分得清的。
　　耳边还有关雪的哭声，眼看着任桥身上的衣服都要被浸湿了，靳半薇不太八卦的也忍不住凑上前问：“关姑姑，季月姐跟你讲什么了？”
　　关雪诚实地摇摇头：“没，没讲什么。”
　　靳半薇倍感泄气，看来关雪还是不够信任她，竟是一点要透露的意思都没有。
　　她可是关家头座vip，究竟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但靳半薇不知道的是关季月的确什么也没有讲，她每句话刚刚起个头，关雪就捂着耳朵说不听了。
　　感谢某只缺大德的狐狸，关季月表白的流程还没走，人已经被判死刑了。
　　——
　　吃过饭以后，靳半薇就跟那一群徒孙道了别。
　　她可不想逛街的时候被这群人围着喊师爷，惹人注目，毕竟她从外表上看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关雪是植物妖，吃不了荤腥，刚刚那满桌的全鸡宴，她是一口没吃，而且因为她一直在哭，任桥也没有吃，靳半薇一个人吃了半盆鸡，最后无奈放弃。
　　她还准备带着任桥她们去找关季月的，但她收到了关季月的消息，说是带着胡悦喜回阳街了，喊她带着关雪再玩会儿，关雪很喜欢外面的世界。
　　的确，当关雪捧着第五杯水果茶站在新奶茶店门口，指着那贴着的水果茶横幅，示意任桥给买的时候。
　　靳半薇终于是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给关季月。
　　【季月姐，我帮你找到追妻秘诀了，关姑姑超爱水果茶。】
　　关季月回复的特别快，那感觉就像是她捧着手机在等她更新关雪的动态。
　　【好，等我吊打完蠢狐狸就学。】
　　靳半薇并不怀疑关季月能学会，她们家做饭的主力军就是关季月，今早上蒸馒头还是关季月动的手，关季月这些年养她自己，还有养花花养出了不错的动手能力。
　　靳半薇倒是也会些，不过没有关季月强。
　　她还在捧着手机，想着再给关季月发点什么，那边任桥就喊她了：“小靳，过来付钱了。”
　　靳半薇连忙小跑上前：“来了来了。”
　　关雪长时间没有出过阳街的妖，任桥百年间不需要生活技能的鬼面对遍地的手机支付，暂时还不太能琢磨明白，靳半薇在这种时候就化身成了买单机器。
　　等着果茶的时候，靳半薇瞥到了隔壁的冰激凌店，在不需要排队的情况下，靳半薇顺手就买了两份。
　　靳半薇捧着一份，递给了任桥一份，看着那喝着一杯水果茶，手里还提着两杯水果茶，喜笑颜开的关雪，帮着关季月问了一嘴：“关姑姑，你就那么不喜欢季月姐吗？可是我觉得季月姐人很不错啊，而且她特别特别喜欢你，还喜欢了很多年。”
　　她不是偏袒关季月，她是真觉得关季月挺不错的。
　　人漂亮还痴情，仗义还护短，最大的缺点就是在正常人和疯批之间横跳，但她面对关雪情绪都还挺稳定的。
　　关雪原本是开心的，在靳半薇提起来关季月以后，她那张脸写满了苦闷：“没有呀，花花很喜欢季月，不过花花是长辈，季月是晚辈，你们活人的话长辈好像不可以跟晚辈在一起的吧……嗯……季月不可以成为异类的。”
　　听起来，她好像不是不喜欢关季月，她甚至是在为关季月考虑的。
　　靳半薇连忙推了推任桥的腰，任桥便顺着关雪的话说：“雪儿姐姐，可你也跟季月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呀，没有血缘关系的话是可以在一起的。”
　　关雪迷茫地咬了咬吸管，眼巴巴地盯着任桥：“桥桥，有血缘关系的话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吗？”
　　嗯，她和任桥都忘了关雪不是哺乳动物，她是植物妖。
　　关雪这些年跟着关家生活，也算是白生活了，大半的常识都没有搞明白，倒是会纠结长辈不长辈的，这根本不合理！那些教关雪常识的人到底是怎么能疏忽成这样的！
　　靳半薇却不知道根本没有人教关雪，鹤缇死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化人形，等着她化人形了，关家那些都是小辈，谁都不敢对她一言一行指手画脚，君阐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忙着出去历练，顺便开展新恋情就更不会管她了，阳街所有妖都小她的，而且特别忌惮关家和君阐就更不敢乱说话了。
　　关雪主要靠自己领悟，当然她脑子笨，领悟力也不太好。
　　胡悦喜现在敢乱说话都是因为她花叶缺失后，确实是笨的没边了，胡悦喜是只聪明的狐妖，她觉得哄着关雪玩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当然她本质上都是好意，只不过行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
　　靳半薇放弃治疗，错开了话题，十分严肃地说：“关姑姑，其实长辈是可以跟晚辈在一起的。”
　　关雪眼睛都亮了亮，润泽的唇允动，用力吸了口果茶，果茶的香甜堵住了心口的酸涩，她有些可怜兮兮地问：“半薇，你是不是在骗我？”
　　靳半薇觉得关雪其实还挺想跟关季月在一起的，她眼里都是有期待的。
　　靳半薇立刻拍了拍胸腹：“怎么会，我怎么可能骗关姑姑呢！”
　　关雪先是一喜，只是很快就泄了气：“可是……可是季月体内有我的血啊，她吃了我不少花叶的，我们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唔……好像还是不可以在一起。”
　　她将装着果茶的杯子捏得变了形，愁眉苦脸的直叹气。
　　任桥盯着关雪，手里的勺子一勺勺挖着冰激凌，迟迟没有送到口里：“雪儿姐姐，这个血缘关系不是那个血缘关系。”
　　靳半薇当然没有忽视任桥耷拉下去的眼角，她舀着冰激凌喂到了她嘴边，语气轻快地跟关雪说：“关姑姑，你得相信我和姐姐，你要是跟季月姐在一起，季月姐不仅不会成为异类，而且整个阳街都会开心的不得了，值得挂满一整条街的灯笼庆祝！”
　　“真的吗？”
　　关雪能问这话，靳半薇就知道关雪是听进去了。
　　她和任桥生怕晚一点点头，关季月的爱情就飞了，两个人将头点的飞快，失了平时的稳重：“嗯，真的。”
　　关雪咬着吸管，眼底在冒光：“那花花再想想好啦。”
　　听着关雪还要想，任桥和靳半薇同时泄了气，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异口同声的叹气声让靳半薇和任桥对视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竟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过助攻这件事，挺容易的嘛。
　　关雪分明这么好哄，胡悦喜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作死边缘横跳，那些花招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关雪看着心情大好，她再次停在了一家她没有光顾的奶茶店门口，她指着招牌，靳半薇心领神会地过去给她排队买水果茶，排着排着，想到任桥只有刚开始喝过一杯，转过头喊了声任桥：“姐姐，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任桥摇摇头，举了举手里的空盒子：“小靳，我想吃这个。”
　　花花爱喝水果茶，前鬼王爱吃冰激凌，还真都挺好养活的。
　　当然因为身体特殊的原因，她两不需要有节制，数量需求就有点大了。
　　等着任桥冰激凌吃到第七份的时候，靳半薇默默翻开手机备忘录，敲下来一句话。
　　【哄老婆秘诀第一条：多买冰淇淋给她吃，她超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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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灯笼
　　关季月消息里跟她说在吊打蠢狐狸, 结果还真是吊起来打的。
　　狐狸就被吊在阳街入口那。
　　靳半薇一进阳街就看到头顶悬挂的那只狐狸，狐狸毛发焦黑，耷拉着眼皮子，那眼白多的吓了靳半薇一个激灵, 差点将怀里的箱子摔了, 箱子里是给任桥买的冰激凌, 为了不让冰激凌融化，她还特地在每个冰袋上都贴上了聚阴符, 保证冰不会融化，不过聚阴符在包里不会生效, 她便只能抱着了。
　　关雪和任桥手里还拎着刚刚去买的菜, 她们准备将家里空荡荡的冰箱填满。
　　手腕上还挂着靳半薇刚刚给她们买的手机, 她们两在说话，倒是顾不上抬头看上一眼这焦黑狐狸, 被吓到的只要靳半薇一个人。
　　靳半薇并不觉得她会是特例, 还好阳街和阴街现在都还在恢复元气，现阶段都闭门谢客, 没有生意，这才不至于吓着活人。
　　“花花，花花救救我！”
　　胡悦喜低闷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关雪这才抬起头，用迷茫和诧异的眼神看向了胡悦喜：“小狐狸，你的狐狸毛怎么都变成黑色了, 花花记得你应该是一身红毛的。”
　　还能怎么了！当然是关季月烧了。
　　关季月就是个在正常人和疯批来回横跳的死变态，刚刚调了一下频, 差点是用紫雷符轰死她, 还好她命硬, 加上恢复能力还不错，这才只是没了一身漂亮的狐狸毛。
　　她怨念极深，那耷拉的眼睛完全见不着平日里妩媚纤柔。
　　关雪对胡悦喜向来是很好的，胡悦喜哄着她，她当真就要替胡悦喜斩断绳索，只是她手腕刚刚抬起来，右侧就钻出来一只七彩的尾巴卷住了关雪的手腕。
　　随着尾巴一块出来的还有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五官很娇软可人，脸还有点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只是那脑袋上还挂着没有来得及褪去的黄棕色毛发的耳朵。
　　胡悦喜的家就在阳街入口左边第一户，而阳街右边的第一户是家美梦贩卖店，那尾巴就是从这家店伸出来的。
　　美梦贩卖店的店家是只松鼠妖，她们家已经连续五代松鼠的天赋能力都是捕梦了，干脆是经营着这样的店铺。
　　她们可以帮活人留存最美好的梦境，收费昂高。
　　阳街的妖都这样，价格标的虚高，还不打折，但偶尔遇上有缘人白送都是有的。
　　松鼠妖名唤松柔，但她性情长相跟柔字都不搭边。
　　松柔卷着关雪的手腕，用力将关雪一点点拽过去：“关姑姑，你们可别心软，季月说吊到明天就放她下来。”
　　这阳街大都是关雪的小辈，其实直呼关雪姓名的并不多，总爱喊她笨花花的只有胡悦喜，大多数妖还是跟靳半薇一样的，无论辈分年份会喊上一声关姑姑。
　　关季月父母以上大都是也喊着关雪姑姑的，这几乎是一脉承下来的称呼。
　　她一边拽着关雪，一边跟靳半薇和任桥打招呼。
　　随着她的手挥动，靳半薇才发现松柔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西瓜，她因动用妖力，那爪子早就露了绒毛出来，西瓜汁水沾湿了毛发，松柔连忙放下了举着的手，快速将手里的西瓜变成了瓜皮。
　　她眼睫颤了颤，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人畜无害：“半薇，桥桥，你们要不要吃西瓜？”
　　靳半薇原是不想吃的，但关雪已经被松柔的尾巴抓了过去，手里被塞了一块瓜，她跟任桥便走了过去。
　　走过去以后才发现，她这店铺里可不止她一个，几乎都坐满了，但都不是客人，而是阳街的妖们。
　　松柔、杜若锦、芍药还有只七彩鹦鹉，她们四个妖是席地而坐在门口的，手边摆着切好的西瓜，跟前还摆着牌，其他妖也是四只四只坐在一起，吃着瓜打着牌，眼睛时不时瞥向外面的胡悦喜。
　　关雪是很容易被说动的，所以她已经抱着西瓜在吃了，任桥手里也被塞了一块瓜，她先是让靳半薇咬了一口，这才自己吃。
　　靳半薇没有空着的手，抱着盒子颇为好笑地看了看店里的阵仗，问着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芍药：“芍药姐姐，你们干嘛呢？”
　　芍药本名就叫芍药，算是目前阳街活得最长的那批妖了。
　　她肌肤是粉□□白的，还有些芍药花纹，很浅但足以分辨，散发着缕缕清香，看着是个典雅温柔的美人，当然她的性情并不温柔，她抓着西瓜打着牌，眼睛朝外瞄了眼：“打牌，吃西瓜，看狐狸遭报应。”
　　听着还颇有怨念。
　　任桥手里的瓜刚啃完，芍药就给她又塞了一块，任桥连连摆手，视线会时不时朝着外面看去。
　　芍药擦了擦唇边沾上了西瓜汁，义愤填膺地说：“桥桥别心软，她这些年缺德事可没有少干。”
　　这要说缺德事，芍药应该也没有少干，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跟阳街的花妖们打赌、比武打架，然后赚取别人的花叶来填充她店里的香囊存货。
　　好在那些花叶并非是妖物本体，而是妖力所化的分身，对妖物的影响不是很大，不然芍药就是阳街祸害同类第一名。
　　比起对芍药的怨念，这些妖显然是对胡悦喜的怨念更重。
　　芍药的话，附和的妖有许多，其中声音最响亮的就是松柔。
　　“就是就是，我前些年好容易来了兴致给自己养了两只宠物鸡，养了不到三天就被她偷偷吃了。”
　　胡悦喜在阳街满打满算也就杜若锦和隐倪两个算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但杜若锦这只猫此刻竟是出乎意料的坐在了前排看热闹，靳半薇是有点意外的。
　　她瞥了眼杜若锦，杜若锦哼卿一声：“蠢狐狸居然吃独食。”
　　胡悦喜毕竟是妖，这个听觉还是很不错的，她听到动静惊叫一声：“臭松鼠，你别太离谱，你那养的是宠物嘛，那鸡比我都肥，哪家好松鼠养两只百来斤的鸡做宠物啊！”
　　百来斤的鸡，那得是什么鸡？
　　靳半薇疑惑刚起，关雪就替她问了：“小松鼠，什么鸡可以有百来斤啊？”
　　松柔罕见的红了脸，她轻咳两声没有搭腔，那芍药倒是替她说了：“她用妖力催化的肉鸡。”
　　那哪里是宠物，松柔这大概是养得坐骑。
　　胡悦喜：“你们评评理，她用妖力催化两只百来斤的大肉鸡，天天在我跟前晃荡，我一只狐狸精能忍得了嘛！”
　　杜若锦撇撇嘴，淡淡道：“其实还是黄鼠狼更爱吃□□。”
　　她们不理会胡悦喜，胡悦喜就叫得更厉害了，芍药摸了摸手臂，那手里的牌烂的离谱，她将眉一横：“胡悦喜你别叫了，那再说我那两只鹦鹉呢，我才养了多久，你就给我偷了，关键是你都不破坏一下犯案现场，我那店里到处都是狐狸味，你让我如何装作不知道是你偷得！”
　　听到鹦鹉的事，那只跟她们打牌的七彩鹦鹉尾巴竟是冒了出来，几根彩色的羽毛落了下来。
　　反常的很。
　　靳半薇很快就知道七彩鹦鹉反常的原因，因为胡悦喜在那叫：“哎呀呀，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芍药姐姐你那两只鹦鹉是那只彩色鹦鹉给我钱了，让我偷的，那两只鹦鹉至今都在她那里养着呢。”
　　芍药眼一横，那手烂牌就被她趁机摔在了地上：“死鹦鹉你偷我宠物！”
　　七彩鹦鹉的尾巴抖了抖，又是几根羽毛落了下来，她咬着牙说道：“那大家都是妖，你凭什么拿我同类当宠物。”
　　眼看着她们是要打起来了，靳半薇连忙拽着任桥离得这里远了点，任桥朝着店铺中央的桌子指了指：“小靳，桌子底下有人。”
　　店铺里摆着不止一张桌子，靳半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任桥指的那张桌子。
　　她绕开门口的四只妖走了过去，那一桌打牌的都是些冷血品种的妖，蜥蜴、蛇还有只鳄鱼，靳半薇看到桌下有双手，还真怕她们是吃人了。
　　她警告地撇过去一眼，离她最近的蛇妖掀开了搭在桌上的桌布，露出桌底的姑娘：“半薇，你别这么看着我们嘛，我们可都是不吃人的，这是季月带回来的小姑娘，说是让我们稍微教训一下就好。”
　　关季月带回来的，那应该是祝屏。
　　靳半薇低下眼眸看去，那可不就是昏过去的祝屏。
　　祝屏脸色发白，脸上都是一个个口红印，身上被挠得都是爪印，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这群女妖精。
　　靳半薇脸部微微抽搐，她抱着盒子蹲了下去，一张回气符贴在了祝屏脑袋上，祝屏悠悠转醒，看到靳半薇，哭哭啼啼地就拽住了靳半薇的胳膊：“靳师爷，靳师爷，她们都好可怕！我终于明白了师父说的，漂亮女人是蛇蝎的意思了！”
　　可不嘛，本来就是蛇妖。
　　任桥看到是祝屏，冲着那一声师奶也进来瞧了瞧祝屏，看着她一脸的口红印，连连摇头。
　　她走上前替祝屏擦了擦口红印，顺手将纸巾塞给了祝屏，眼睛瞥了瞥这一桌的妖，她们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只蜘蛛腿搭上了祝屏的肩：“季月说她占花花便宜了，我们呢就是看她长得还挺可爱的，摸了摸她小脸而已，她也不吃亏。”
　　平心而论，妖化形大都是会将自己往美的变，这屋子里的妖有男有女，有各种品类的，唯独是没有丑的。
　　祝屏感受到蜘蛛腿的靠近，打了个冷颤，脑袋倒是点了点：“嗯，其实她们都还挺漂亮的。”
　　靳半薇扶额，她原本还是颇为同情祝屏的，可祝屏这好像有点喜忧参半。
　　只是祝屏刚刚点完头，下一刻就一本正经地推开了那蜘蛛腿：“漂亮也不是我的，怎么可以随便亲！”
　　靳半薇颇为意外地打量着祝屏，不久前她还是个到处等着当备胎的小姑娘。
　　“你是何时有这等觉悟的？”
　　蛇妖笑了笑，微微弯腰，分了叉的舌尖轻轻落在祝屏脸上，笑得揶揄：“毕竟这是季月教出来的人。”
　　祝屏的脸一瞬间就红了，就连脖颈都跟着红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只煮熟了的鸭子。
　　靳半薇收回了那想要安慰她的手，单手抱着盒子站了起来，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拽起来了任桥。
　　她要走，祝屏连爬带滚地抱住了她的腿：“靳师爷，呜呜呜，关季月好可怕的，你带着我一块走嘛。”
　　蛇妖弯了弯腰肢，笑的促狭：“她可也是关家人，她要带你走，你可就得去关家待着了。”
　　祝屏听到去关家，立刻就松开了手。
　　她忙不迭地爬回了桌边，靠着蛇妖，看着蛇妖打牌。
　　关季月这是在处罚她吗？
　　祝屏看着还挺能适应新环境的。
　　任桥也因为祝屏一系列的神情变化而傻了眼，她纠结地凝着祝屏，柔声问着靳半薇：“小靳，她不要紧吗？”
　　靳半薇摇摇头：“不要紧。”
　　阳街有明文规定的，除非被攻击，否则不能伤害活人，她们都有分寸，吸点精气最多是让祝屏精神不济两天，主要靳半薇也不太好意思拦着，祝屏看着可有点乐在其中。
　　靳半薇只是好奇，究竟什么师父能教出来这种徒弟。
　　她多问了一句：“祝屏，你师父是谁？”
　　祝屏：“林晋鹏啊。”
　　怪不得，怪不得，她这么不靠谱都随林晋鹏了。
　　她觉得还是让关季月给祝屏换个处罚的好，换个人估计要被那蛇信子，蜘蛛腿吓出好歹，但祝屏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些女妖精脸上了，这都分不清是处罚还是奖励了。
　　那黑蜘蛛八只腿摸着牌，眼睛瞄着她们：“半薇，听说你还是答应当纸扎门的元老了，林枰要是坑你，你记得跟我们说，咱们玩归玩闹归闹的，绝不能让外人沾便宜。”
　　黑蜘蛛一张口，杜若锦连忙附和：“是啊，都说是妖心眼多，活人也不见得心眼少，你一个小姑娘要是吃亏就不好了。”
　　靳半薇心底一暖：“没事，林前辈应该坑不了我。”
　　松柔咬着她的西瓜，嘟嘟哝哝地说道：“你们别瞎操心了，半薇那么厉害，林枰敢坑她，那是不要命了。”
　　她倒是也没有那么凶。
　　靳半薇静默两秒，抓着任桥离开了这店里。
　　她怕待久了，听得多了会憋不住眼泪。
　　她抱着箱子，任桥牵着关雪朝着那鬼哭狼嚎的胡悦喜挥了挥手，朝着街中心走去，关雪的手里还捧着新瓜，靳半薇眼眶有点发酸。
　　靳半薇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点贴近她以前想要的生活了，平静安稳，虽是守护一方，但这里每只妖虽然吵吵闹闹，但总归是一致对外的。
　　她从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么多人在意她的。
　　喜欢的。
　　尤其是家里有人等的感觉特别好。
　　——
　　她们刚刚走到关和堂，关季月就捧着她自制的水果茶跑了出来：“快来，尝尝我研究的水果茶。”
　　这会儿已经接近了夜色了，一点点光线还是能照亮关季月带着些认真和笑意的脸，她没有以前那么冷了，便越发觉得这个家温暖了。
　　装满各色各样水果的杯子被塞进了手里，那怀里抱着的箱子被关季月接了过去：“你这买的什么？”
　　靳半薇捧着杯子，应道：“冰激凌，姐姐爱吃的。”
　　听到靳半薇的声音，关雪连忙附和：“对，桥桥爱吃的！”
　　她不哭了，也不排斥跟关季月说话了，这让关季月一喜，她将任桥和关雪手里提着的菜一并接了过去，将这些东西快速快速塞进冰箱后，端来了另外两杯水果茶，一杯塞给了任桥，一杯献宝似的捧给了关雪：“姑姑，你要不要试试？”
　　关雪手里其实还提着好多杯靳半薇给她买的水果茶，不过还是很给关季月面子的接过来关季月的心意。
　　她笑，关季月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在家里关季月跟外面那个修罗样的关季月并不一样。
　　靳半薇捧着杯子，看着那满满的水果，忽然觉得好笑，她是不是对关季月期待太高了，这哪里是水果茶，这简直是水果杯，各色各样的水果都要从杯子里溢出来了。
　　买的水果茶用吸管就能喝，关季月的要用勺子。
　　还好，她都准备好了。
　　靳半薇舀着西瓜喂到了口里，忽然瞥见任桥杯子里的芒果，举着杯子认真瞥了眼：“季月姐，我这杯没有芒果。”
　　她控诉关季月分料不均匀，任桥舀着芒果块送到了她嘴边：“小靳，我这有。”
　　那勺子是银白色的，颇有光泽，不过也只是个勺子，但靳半薇盯着勺子，心口忽然烫得厉害。
　　她低唇咬住了勺子，似能吃到一点不属于水果的香甜。
　　莫名的耳根越来越烫，她急慌慌松开了勺子。
　　那口里的芒果滋味她是没有尝出来的，只觉得很甜很香。
　　任桥捏着勺子柄，小声问她：“小靳，你还吃吗？”
　　靳半薇也没有那么爱吃芒果，但这似乎跟喝水是一个道理，只要任桥问她，她就觉得她的身体是需要的。
　　“要。”
　　她话音刚刚落下，还没等着任桥喂她呢，关季月给她手里塞了一整个芒果。
　　靳半薇捧着芒果颇为幽怨地盯着关季月，关季月奇奇怪怪：“不就是想吃芒果，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脸这么红做什么，咱家又不是吃不起芒果了。”
　　是谁，究竟是谁偷走了关季月的情商！
　　这不是芒果的事，这是人的事，以及怎么吃的事。
　　靳半薇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捧着芒果，眼睛撇向任桥，任桥低着脑袋，耳尖微微发红，一口口吃着杯子里水果，完全没有要喂她的意思了。
　　靳半薇放下了杯子，扒开了芒果皮，大口大口咬着芒果，关季月看她吃的急，指了指桌上那些她特地又跑了趟外面，买回来的水果：“你慢点吃，那里还有很多。”
　　靳半薇有点怀疑人生地朝着关季月看了眼，她是不是被胡悦喜刺激的太狠了，感觉情商都迟钝了。
　　她坐在了关和堂的门槛上，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一口口咬着芒果，手里的芒果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她将芒果核扔掉，眼睛眯了眯，颇为郁闷。
　　“小靳，你还要不要吃？”柔柔的声音随着细风钻进耳朵里，一个被扒好的芒果也送到了她眼跟前，
　　她瞥了眼悄无声息坐到她身边的任桥，看着那似乎格外甜的芒果，张口就咬了上去：“要。”
　　任桥很喜欢靳半薇的小脾气，没有太过人任性，但有点可爱。
　　她撑着下颌，侧着脑袋凝望着啃芒果的靳半薇，漂亮的瞳孔里有渐渐爬出来的月色，也有靳半薇眼底的星辰。
　　任桥坐过来以后，关雪就捧着大杯大杯水果茶一块坐了过来，关季月也捧着水果茶坐到了关雪身边，只是她没有吃，而是给关雪捧的。
　　她们四个人就这样挤在一个门槛上坐着，等着靳半薇吃完第二个芒果以后，她望着那爬出来的月亮，问着：“季月姐，我们家破产了吗？没有椅子了吗？我们为什么要挤在这里？”
　　回答她问题的不是关季月，而是关雪：“因为花花喜欢这里啊，每次季月出远门，花花都会坐在这里等着季月回家的……”
　　她语气一顿，眼底浮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以前是等季月一个人，后来是等你们三个人了。”
　　关雪应该是落寞的吧，家里有两个人的时候被落下的是她，家里有四个人了被落下的还是她。
　　任桥心疼地摸了摸关雪的脑袋，眼睛在瞥关季月。
　　关季月叹了声气，她侧着眼睛看着关雪：“姑姑，以后不管我去哪都带着你好不好？你不用一个人在家了，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好吗？”
　　关雪激动地转过头，水果茶都被她放到了地上，她抓上关季月的一点点袖口：“真的吗？不骗我？你不可以欺负我脑子笨的。”
　　以前总爱将关雪留在阳街是因为仇人的踪迹没有寻到，到处都危机四伏，关季月身上还背着许多超出她承受范围的责任，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才不敢带着关雪出门，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现在很强，仇人也死光了，而且她还有了家人，可以依靠信赖的家人。
　　她宠溺的眼神落在了关雪脸上:“真的，不骗你。”
　　关雪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任桥的肩，下一刻将自己珍爱的水果茶捧给了关季月：“季月，你也喝。”
　　关季月刚刚咬上吸管，关雪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她贴着关季月问：“季月，其实还是买的水果茶比较好喝的对不对？下次你带我出去买好不好呀？我没有不喜欢你做的，只是我还是更喜欢外面买的。”
　　关季月刚刚答应带着她去所有地方，她已经开始预订下一次出门了。
　　只是她离得太近了。
　　在呼吸都能打到对方脸上的距离，她应该亲吻她的。
　　关季月也的确是这样做了，她一直是个敢想敢做的人，理智控制着心意，可她的心意早就被破狐狸戳破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以为关雪会生气的，但关雪只是眼睛很快就转向了街头，她伸长脖子望了望，颇为失望地缩回了脑袋，眼巴巴地望向任桥：“桥桥，半薇骗花花的，她没有道德的！”
　　靳半薇还沉浸在看热闹，突然得了控诉，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关姑姑，我骗你什么了？”
　　关雪：“你不是说我跟季月在一起了，阳街会挂满一整条街灯笼庆祝的嘛，这根本就没有满街的灯笼啊？”
　　原来在关雪的世界里，亲了就是在一起了呀。
　　靳半薇斜了眼那被惊喜砸昏脑袋，失了反应的关季月，笑了笑：“马上就有了。”
　　她可是十一阶纸扎师，整个阳街挂满灯笼也没有太难。
　　一盏盏红灯笼出现在了她手中，随着力量的牵引挂到了一家家店铺跟前，只是很快背包里的灯笼就告急了，靳半薇只好现做，也就渐渐变成了她做灯笼，任桥和关季月挂灯笼，而关雪蹲在她边上，看着一盏盏灯笼亮起来，眼睛在发光：“花花觉得花花的家好温暖啊！”
　　巧了，她也这么觉得的。
　　等着一盏盏红灯笼挂满了阳街，靳半薇又取出来了一张张灵纸，随着灵纸飘进每个灯笼里，那灯笼的灯光更为澄澈亮眼了些，红色的烛火没有让阳街陷入诡异中，而是看着格外的喜庆。
　　关季月抱着手臂看着那满街的红光，淡笑一声，难得的开了句玩笑：“你挂这么多红灯笼是要结婚吗？”
　　“好啊。”靳半薇跟着点头，心念微动，取了块红绢布快速裁开，反手就扔向了关雪。
　　红绢布盖在了关雪头顶，遮住了她的脸，靳半薇将关季月拽到了关雪跟前，嘴里念叨着：“快来，拜天地了！”
　　关季月急得脸都红了：“你，你倒是给她揭开。”
　　靳半薇不动，她摊摊手，咕哝着：“季月姐，这红盖头哪有代揭的。”
　　关季月搓着手，不敢碰盖头。
　　“半薇，你怎么遮我眼睛，我都看不到了。”
　　关雪说着就要自己把红盖头揭下来了，关季月连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两只手，一只手快速揭开了关雪头顶的红绢布，脸上露出一点庆幸的笑容。
　　她是想将笑意憋回去的，只是越笑越灿烂，那笑容根本就收不回去。
　　关季月笑的堪比三月春光，嘴上却在说：“缺了个长辈。”
　　关雪则是有些懵地盯着关季月：“季月，你好像很开心。”
　　何止是开心，她简直是开心过头了。
　　靳半薇推着任桥的肩，两人一块走到了她两跟前：“姐姐可以当长辈！关姑姑肯定不介意的。”
　　关雪对任桥的依赖本来就是宠物对主人的依赖，虽然任桥喊着关雪姐姐，但在关雪心里，任桥应该辈分略长一点的，再不济也是颠倒过来，她拿任桥当姐姐的。
　　关季月没好气地白了眼靳半薇：“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少想着谋权篡位。”
　　靳半薇故作不服气的姿态：“怎么就是谋权篡位了，咱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关雪没太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向来是觉得谁有道理，认同谁的，她立刻就信服了靳半薇的这句话，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没有皇位的！”
　　关季月笑着摸了摸关雪头顶的山茶花：“姑姑，我记得姐姐教训妹妹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吧。”
　　“对啊对啊！”
　　关雪怎么什么都说对，靳半薇这下跑得比胡悦喜还快。
　　她快，关季月也快，靳半薇从怀里拿出一张张灵纸拦着关季月的去路，关季月就用一张张符纸挡开她的灵纸，两个顶级术士，倒是拿灵纸符纸玩上了。
　　“桥桥，我们要加入吗？”
　　关雪揉揉花叶，跃跃欲试。
　　这就不太好了，她两都是阴阳术士，手段只要不是刻意攻击，基本上是伤不到对方的，但关雪是妖，哪怕身上有锦符珠也是被天克的。
　　“让她们玩吧，她们之前压力太大了，放松一下也好。”
　　任桥笑容满面地看着她两，关雪便跟着她一起笑，望过去的视线温柔又细腻。
　　烛火摇曳下，关和堂前的嬉笑声很响。
　　在街道上多了一道人影后，靳半薇和关季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和平静。
　　关季月心眼颇坏地拍了拍靳半薇的肩，小声道：“半薇，真长辈来了，你不得跟任桥拜个堂？”
　　这下轮到靳半薇不好意思了。
　　她挠了挠头，红着脸打了招呼：“旻师。”
　　任桥和关雪也过来了，任桥脸上挂着还没有消散的笑容：“妈妈。”
　　“你们看着恢复的不错嘛。”旻子迂勉强勾了勾唇，她看着任桥欲言又止。
　　任桥有些奇怪地捏了捏袖口：“您是有事跟我说吗？”
　　“其实……”旻子迂顿了顿，轻声道：“我是来告别的。”
　　咯噔。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干净的月光和喜庆的烛火映衬下本来越来越浓情的笑容，顷刻间好像都飘散殆尽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挂在唇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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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喜茶
　　旻子迂已经连续大半个月都是从噩梦中惊醒的了。
　　自从杀死任清栩后, 每日都活在梦魇中，偶尔能听到那一声声小迂能温暖陷入冰凉的心，
　　她有些想殷姝了。
　　虽然她几乎快忘了殷姝的样子，但她真的有些想殷姝了, 如果殷姝还活着的话, 应该会告诉她怎么逃脱噩梦, 亦或者让佛灵前辈在深夜诵经慰她入睡。
　　仔细想想殷姝也没有太糟糕，起码要比她做母亲强上许多, 殷姝以前爱喊她小迂，只是后来因为任清栩的事闹得较为难堪, 她便不再这么叫了。
　　行内的术士不都是颠簸劳累的命, 没有时间陪伴家人的也不仅仅只有殷姝一个人。
　　起码在她最需要殷姝的日子, 殷姝都没有缺席过。
　　比如怀孕，比如生女……大概自始至终怨恨的都是为何她愿意带着卓凝, 而不愿意带着她在身边, 她也不怕死，她也不怕鬼, 为何不能是她。
　　如果殷姝带着她在身边，她应该会很听话的吧，能听殷姝的话，那可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因为她这多活的百年似乎都在证明，证明殷姝是对的。
　　殷姝是个强大且聪慧的人，她虽不会算卦, 但她比旻子迂更能规避危险，
　　如果她听话了的话, 她大概也会有机会跟殷姝请教如何当个母亲, 如何能够不缺席女儿的生命。
　　旻子迂自觉是比不上殷姝的, 毕竟女儿需要她的时候，她永远缺席，等着可以陪伴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长大了，她完全没有了可以教导她的地方。
　　甚至任桥有了可以相伴后半生的人。
　　旻子迂至今也不喜欢靳半薇，她觉得是靳半薇偷走了她的女儿。
　　或许，她跟任桥的关系是颠倒的，从来不是任桥需要母亲，而是她旻子迂需要女儿，需要弥补心中亏欠，可似乎待在她身边越久，她做错的事就越多。
　　不过，任桥并没有怪她。
　　任桥实在是太温柔了，分明她才是晚辈，可那常常露出的温柔目光，似能抚慰她的焦躁。
　　她很像殷姝，分明是不高兴她的一切做法，但也只会幽幽叹气，默默替她收拾残局，甚至在她难过的时候还会来哄她，什么都好，只是身份有些颠倒。
　　大概还是没有陪伴过的错吧，她忍不住一直在身份上纠缠。
　　任桥是个事事以靳半薇为先的人，她从前是很厌恶这样的，她不想任桥跟她一样恋爱脑，可她突然发现靳半薇也是事事任桥为先，感情一旦是双向的付出，不太合理的情节读起来都会觉得甜。
　　不可否认，靳半薇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
　　尤其是当任桥突然变成活人以后，她这才惊觉，一直以来她都小看了靳半薇。
　　靳半薇可以保护任桥，甚至可以说她能保护任何人。
　　只要她想。
　　她并不爱任清栩了。
　　就算再笨的人，在发现丈夫杀女的时候也该清醒了。
　　她只是常常会梦到些过往，然后在梦中一遍遍感受窒息的痛，等着被那声声小迂唤醒。
　　如果殷姝能活过来就好了，那殷姝一定会抱抱她，然后告诉她：“小迂没事的，我在呢。”
　　今早任桥听说阴街最近很忙碌，带着关雪来帮忙的时候，旻子迂就清楚她这笔债是还不清了，甚至跟任桥相处的越久，她亏欠的就会越多。
　　母亲亏欠女儿到还不清的地步，有些可笑。
　　她说过晚上要过去阳街看看醒过来的靳半薇的，只是时钟一点点转动，她竟然是升不起半点要动身的念头。
　　药堂早就被她关上了，她一个人坐在药堂冰冷的地上。
　　她分明知道该如何对每个人，每只鬼好，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对任桥好。
　　这很奇怪的。
　　旻子迂抱着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像从阿元走后，这药堂里都冷清的吓人了。
　　她是很喜欢阿元的。
　　旻子迂有点恍惚，突然想起来，她怨着殷姝将卓凝养在身边，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将阿元当女儿养在身边近百年，她将所有的关怀都给了阿元，等着真见到任桥的时候，倒是不剩下什么给她了。
　　这大概是因果，可最后背负所有的为何会是任桥。
　　任桥已经够可怜了。
　　她的过往，鲜血淋漓。
　　旻子迂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只是定好的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她还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她是活人，只是她的身体此刻陷入了一片冰凉。
　　其实她觉得自己是很奇怪的，她分明是活人，但从小就能适应阴气鬼气，活人是不太能够在阴街生活的，但她可以的。
　　或许，她该生活在地狱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店铺里忽然多了一道鬼影，浓郁的鬼气让旻子迂皱皱眉，只是视线始终是没有抬起，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抱歉，药堂已经歇业了。”
　　“鬼市刚刚开业，鬼医倒是不干活了。”
　　几分揶揄掺在那冷意直冒的声音里，这驱使着旻子迂抬头，很少有鬼会这么跟她说话的。
　　这一眼，目光就低不下来了。
　　她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阎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阎桃和以前见过的没有什么区别，依旧苍白，依旧威严，依旧没什么温度。
　　她抬了抬手，摸了摸唇：“因为你流血了。”
　　旻子迂抬了抬手，学着阎桃的动作摸上了唇瓣，那里湿润滑腻的液体涌着，轻轻一沾，唇瓣疼得厉害，她竟是不知不觉中将唇瓣咬破了。
　　她很早就知道了，她体内有阎桃的血，只要她受伤流血，阎桃都能感知到，如果有生命危险，她就会来搭救。
　　可现在的她谈不上有生命危险。
　　不过，阴街也是在阴间，倒是不用担心她过来一趟会被地狱火烧。
　　她擦了擦唇边的血，低声说：“我问过你好多次了，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待遇。”
　　旻子迂以前是揣测过的，觉得阎桃是不是欠了她什么，可先不说冥王能欠一个鬼什么，就说阎桃一次次的搭救和宽待，那无论欠的是什么也该还清了。
　　阎桃抱着手，睨了眼她：“你该知道的，我并不会回答你。”
　　疑问环绕心尖许久了，早知是不会有答案的。
　　旻子迂并不强求，她也强求不了，她可没本事逼迫这冥府的最高主宰者。
　　她沉默着，阎桃便也沉默着。
　　旻子迂低着头，看着指腹间沾上的鲜血，脑海中不知道为何突然浮现了任桥死时的样子，浮现了那颗头颅，那温热的血曾经倾洒在湖中，倾洒在她眼前。
　　她咬住唇，较为痛苦地将头埋在了双膝间。
　　阎桃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旻子迂，等待着旻子迂张口。
　　她知道旻子迂一定会再说话的。
　　旻子迂无声地低沉许久，忽然扬起一点点视线，她看着依旧不动如山的阎桃：“你好像完全不准备宽慰我两句。”
　　阎桃背脊挺了挺：“我是冥王，没有义务哄一个活人。”
　　旻子迂到底没有将阎桃从店里请出去，她只是看着阎桃，看了许久许久，方才平稳了呼吸，问出一句：“阎桃，你可以带我走吗？”
　　阎桃有些意外，她觉得旻子迂应该很清楚的，跟着她走意味着死亡。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这次来，原本是来与你增寿的，这次破阵你有功劳，不过……我遵从你的意愿。”
　　旻子迂当然知道跟着阎桃走是死亡，可她对这里好像真的不再留念了。
　　她以前的执念是找到女儿，加倍对女儿好，可她真的找到任桥后，却发现自己只会伤害她。
　　有些难过，有些急于逃脱，可死亡不一定是终结。
　　“阎桃，你能让我忘记吗？”旻子迂觉得她的身体在渴求，渴求那一杯孟婆汤：“忘记任清栩，忘记殷姝，忘记……”
　　她停了下来，再次张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哭腔：“忘记我的女儿。”
　　旻子迂的眼泪终于是决了堤，不断朝下滚落。
　　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打湿了肌肤。
　　旻子迂抬手去擦眼泪，染红的指腹落在了眼尾，没有擦净眼泪，反而沾上了血渍。
　　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有些狼狈。
　　阎桃喉咙微微一哽，很难得，语气放缓了一点：“为什么要遗忘？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吗？”
　　是啊，她找了任桥好多年。
　　可……她好像把事情一次次推向了很糟糕的方向。
　　旻子迂抓了抓头发，眼泪淌的越来越凶：“我做不好母亲的，我……我觉得我都还没有长大，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当好她的母亲，阎桃你都不知道……我好想好想殷姝，她该抱抱我的，她应该抱抱我的，我需要她抱抱我，然后告诉我，我也没有那么糟糕……我……”
　　她上次这样想殷姝还是在小时候，收到殷姝给她寄的生辰礼物时。
　　阎桃走上前，伸手拽起来了旻子迂，她搭上旻子迂腰肢将她抱进了怀里，低语落在耳侧：“旻子迂，你并不糟糕。”
　　抱上旻子迂的一刻，阎桃觉得她十有八九是被女人的眼泪烦到了。
　　被阎桃抱住的一瞬间，旻子迂觉得阎桃十有八九是疯了。
　　她现在或许可以问上阎桃一句，冥王不是没有义务哄活人嘛，那为什么现在要哄她。
　　不过，她没有。
　　她需要一个怀抱了，哪怕这个怀抱并不温暖。
　　阎桃整个人就是地狱里挖出来的，她的怀抱冷得像是什么极寒之地，旻子迂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阎桃也发现这一点了，活人和鬼的体温相差太大，她松开了旻子迂：“其实你就算做的不太好也没有关系的，任桥很懂事的，她不会怪你的。”
　　旻子迂那刚缓解了的情绪，再次被阎桃一句安慰的话推入了低谷，她垂下眼眸，眼泪就一颗颗地掉：“她太懂事了，懂事的不太像我女儿……阎桃，我觉得我好奇怪啊，如果换个人，见到女儿这么乖，这么好，这么温柔懂事，一定会很开心的，但我开心不起来了，我真的开心不起来……”
　　“你让我忘记这些好不好，我知道的，我其实应该留下来赎罪的，不论是对裕离的亏欠，还是对世人的亏欠，我都应该赎罪的，虽然我杀了任清栩，可这功抵不消我的孽债，如果我没有那么信他，如果……其实我该赎罪的，我觉得我是该赎罪的，可我……可我……确实是……”
　　阎桃打断了她：“别哭了，我带你走，给你忘记的权利。”
　　旻子迂抬着眼睛去看阎桃的反应，阎桃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眼底不全然是冷漠：“你不需要赎罪的，你的功德簿都已经写不下了。”
　　阎桃虽然不情愿，但她的话确实是有安慰到旻子迂，但旻子迂不知道的是阎桃并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世医女，两任孟婆，百年鬼医……
　　旻子迂的功德早已堆起来了，别说是以功抵过了，就算是要十世福报，那也是受之无愧。
　　上次，她求阎桃让她生。
　　这次，她求阎桃让她死。
　　死后，饮过孟婆汤，一切归零。
　　旻子迂终于是觉得心口沉压许久的石块被挪走了不少，能够松快地呼出一口气了，她忽然问了个几乎是有点傻的问题：“阎桃，死之前要准备什么吗？”
　　阎桃有短暂的错愕，可又觉得有点好笑，她摇摇头：“去告个别吧，告完别，我带你走。”
　　——
　　她是来告别的。
　　告完别，她就会死了。
　　只是她来的好像不太巧，她们看着像是在办婚礼，一盏盏红灯笼分明是足够喜庆的，可她的到来好像破坏了这份喜悦，她察觉到任桥几乎僵硬的微笑。
　　“您要走了吗？是要离开阴街了？还是要去哪里？不回来了吗？”
　　她一声声问着的时候，旻子迂忽然觉得任桥是在意她的，不想她走的。
　　任桥问的话，让她寂寞的心得到了慰藉。
　　可她还是要走的，她大概真的不够好吧，面对问题居然是想到了逃避，分明殷姝最常说的便是不要害怕困难。
　　她不是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女儿。
　　但任桥和殷姝大概都能算好的，尤其是任桥。
　　置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她突然冒出来个从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母亲，这个母亲还上来就伤害她唯一的光，甚至伤害她，让她感受疼痛，还攻击过抚养她长大的外婆，还一次次告诉她杀害她的人有多好……她都不见得能原谅那个人，但任桥不仅原谅了她，甚至在关心她。
　　神仙骨是一部分吧，主要殷姝将她养得很好，很善良，很温柔。
　　只是衬的她越发不好了。
　　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于任桥来说有些残忍，可她还是张了口：我……我要死了，我已经多活太多年了，如今看见你过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觉得我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离开，死亡，逃避。
　　任桥并不笨，甚至她是个很会察觉人情绪的，她收敛了所有的笑容，近乎落寞地问：“是不是不看到我，您会开心些？我和小靳可以不打扰您的生活，您没必要选择死亡。”
　　她看穿了她的心事，只是……她要逃避的不仅仅是任桥。
　　旻子迂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想看见你，我……我只是有点厌烦了做个活人。”
　　寂静。
　　诡异的寂静占据了整个街道，就连心思单纯的关雪都觉得此刻她不该开口。
　　任桥最后还是扬起了笑容，温柔含泪：“如果这是您的选择，那我会支持的。”
　　她好容易习惯了有个母亲在身边，可旻子迂却要走了。
　　生命里的亲人突然退场打了任桥一个触不及防，可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拦，语言都有些苍白无力，除了接受，她什么也做不了。
　　任桥无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后背抵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无论何时，靳半薇总还是在的。
　　那融合很好的哀魄像是再次分裂了出来，她很想哭的，只是到底是忍住了。
　　殷姝以前常说，离别并不可怕，要笑，要坦然接受，因为生命里避不开的就是拥有和失去。
　　怪异的氛围是被阎桃打破的。
　　“你们这看着像是要结婚。”
　　她不知从何而来，身后还跟着山岁和仲岁，两人各自捧着一个木盒子，跟在阎桃身后打量着挂满红灯笼的阳街。
　　阎桃依旧淡漠，只是她的到来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更糟糕，反而是得到了些喘息的空间，靳半薇凝着她：“冥王大人，你不怕被地狱火烧啊？”
　　阳街可跟阴街不同，阴街位居在冥府界，可阳街可是偏居在阳间的。
　　关季月摸着两块铜钱，轻轻一捻，说道：“她将阳街挪动了。”
　　阎桃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是冥王，这鬼市原本就是我的，放心，等我走时，我会帮你们把阳街挪回去的。”
　　她说的轻松，但这要移动阳街绝无可能那般轻易。
　　阎桃为了亲临阳街，倒是费了劲。
　　靳半薇夸赞一声：“厉害。”
　　旻子迂见了阎桃，犹犹豫豫地打量任桥片刻，快步走到了阎桃身边：“我告完别了，我……我们走吧。”
　　阎桃是来接她的。
　　冥王亲自来接魂，阵仗倒是不小，只是落在旻子迂身上还是合理的。
　　靳半薇攥紧了任桥的手，想分给她一点安宁和平静。
　　其实她看得出来任桥是舍不得的，可任桥就不是会让别人为难的人，她说不出挽留的话，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旻子迂不离开。
　　还是阎桃拦住了旻子迂，她指了指这满街的灯笼：“她们看着要结婚呢，怎么能少个高堂呢？”
　　阎桃指了指山岁，山岁和仲岁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木盒子，木盒里飞出一件件红裙虚影，她们身上的衣服都在沾上虚影时候变做了红色，甚至胸口还多了朵红色曼陀罗花。
　　多了些喜庆，少了些离别的悲伤。
　　任桥摸着身上的红色布料，将掌心牵着的靳半薇抓得更紧了些。
　　靳半薇感受着掌心能触碰的慌乱，主动开口留住了旻子迂：“旻师，晚一点再走好吗？”
　　她是要走的。
　　她迟早是要走的，无论谁说什么，她都是想要逃离的，但如果仅仅是晚一点……身为母亲，她或许该见证的，见证女儿的幸福。
　　旻子迂还是留了下来。
　　其实她们原本的初衷只是因为关雪，她刚刚还在逗着关季月她们，现在倒是真成了她和任桥的婚礼。
　　因为长辈的告别，所以急于补上一个仪式。
　　她跟任桥并不看重这些，但这样会让旻子迂愿意多停留片刻。
　　告别来的突然，仪式更为突然。
　　一直到拜天地的时候，靳半薇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过于突然的婚礼。
　　她余光瞥着身侧的任桥。
　　这次跟初相见不同。
　　这次，任桥真的是来嫁她了。
　　很可惜没有太多的喜悦，更多的是离愁。
　　没有繁琐的准备，没有满桌的亲朋。
　　唯有母亲。
　　敬茶的时候，那高坐上也只有旻子迂一人。
　　端着手中的茶杯，旻子迂竟是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她半跪在地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了任桥的脸：“裕离，其实我不该坐在这里的，你外婆才该坐在这里，她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任桥在她掌心轻轻摇头：“我知道您也很爱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旻子迂的情绪是在顷刻间崩溃的，她捧着茶杯迟迟没能入口，泪水滴落在茶盏里，晕开融进，让浓醇的茶水里多了咸味。
　　她其实更希望任桥不要那么理解她，她可以任性一点，甚至可以责怪她，最好是能骂上她两句，这样她说不定会更好受一点，只是那样的行径违背了任桥的性格。
　　旻子迂整个人都在抖，茶杯刚刚捧起，那手又落了下来。
　　茶水洒落大半，还是迟迟没有入口。
　　而且她跪着也不叫事。
　　阎桃上前一把将旻子迂拎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椅子上，她皱皱眉，盯着旻子迂：“快喝！”
　　阎桃存在了一万多年，身上还有着传统的痕迹，她觉得谢恩茶不喝完是不吉利的，礼数也就是不作数的。
　　只是旻子迂还是在哭，她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分明没有放声悲泣，可那眼泪根本无法停止，眼睛都哭红了，视线也完全被泪水遮挡。
　　她看不见任桥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两道红色身影。
　　情绪太复杂了，她似乎连表述的组织能力都丧失了。
　　难过，悲痛，心疼，思念……太多太多情绪揉在了一起。
　　她没有要破坏仪式的意思，双手始终是抓着茶盏的，她甚至在担心茶水全部散落，只是她抖得太厉害了，无力喝下那口茶。
　　阎桃脾气并不好，可偏偏会在这种时候心软。
　　她坐在了旻子迂身边的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沿：“敬我吧，这茶我喝。”
　　仲岁目瞪口呆，不懂阎桃闹哪出：“老大，这踏马的不合适吧。”
　　阎桃没好气地抬头：“她现在这杯茶怕是喝不进去了，谢恩茶哪有不喝完的道理，在座的还有比我辈分更高的嘛！”
　　山岁是怕阎桃动手，连忙拽住了那还想跟阎桃争辩的仲岁。
　　阎桃的想法还是很简单的，一直以来的流程都该是敬茶，而后受到长辈祝福的，这样的仪式才是完整，完整的仪式才会幸福。
　　幸福……她就是想让旻子迂过得幸福安稳，这才送她来阳间的，可走到现在的境地，反而是更糟了……
　　分明是想补偿她的，结果是欠的越来越多。
　　世间变数太多了，投胎好，也不一定会幸福。
　　阎桃思绪顿了顿，她想让旻子迂体会的幸福，似乎每次都失败了。
　　想到此处，阎桃更烦了一点。
　　只是还好，靳半薇和任桥没有仲岁那么嘴欠，她们虽然也觉得这样会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反驳阎桃。
　　任桥也在哭，哭着递过来的茶，有些咸味。
　　她和旻子迂是有点像的，当然像的是更为年轻的旻子迂。
　　活人是会衰老的。
　　不知不觉中，旻子迂也已经衰老许多，眼尾会有些细纹。
　　偏偏长得只有年纪，哭得比那怀中婴孩还要可怜，一声接着一声，就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
　　“冥王大人，喝茶。”
　　其实任桥和靳半薇应该给她想句靠近活人的称呼的，而不是喊她冥王大人，不然她总觉得自己这口茶是在接受贿赂。
　　罢了罢了。
　　挑这么多做什么，这两口茶原本就是代人喝的。
　　两颗夜明珠分别被她放进了任桥和靳半薇手中，阎桃语气低缓，落下一声祝福：“愿你们岁岁平安，永远相爱。”
　　原是要说永远幸福的，只是张了口却没有声音发出。
　　相爱便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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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埋尸
　　究竟哪家冥王亲自接魂, 还替人喝谢恩茶啊。
　　谢恩茶没喝完不吉利，谢恩茶敬了冥王，这难道就吉利了吗？
　　仲岁站在阳街放烟花的时候，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她不懂阎桃的那一套逻辑, 只觉得靳半薇她们居然能顺着阎桃敬这杯茶也是心挺大的。
　　不过这阳街倒是比阴街具有生活气的多, 住户和住户的关系也更好些, 分明是一群妖，但颇有人情味。
　　听闻任桥和靳半薇成婚, 各家将烟花、好酒好菜都端了出来，当然那些菜多半都是生食。
　　妖就是妖, 哪怕是化了形, 还沾着吃生食的习惯。
　　她是天魂所生的灵, 曼陀罗的形，最合适的还是喝露水吸阴气, 她可没有山精那样对食物的贪恋。
　　阎桃要是一开始说是吃喜宴, 她就该换山精过来的。
　　当然阎桃肯定是不会带山精的。
　　山精嘴太碎。
　　里屋摆满桌的食物不怎么样，那靳半薇递给她的瓜倒是不错。
　　仲岁美滋滋吃了口西瓜, 心情大好，手里的烟花在她手中抖动，靠着灵力续着，那烟花的星光点在她掌心化作一只只蝴蝶飞舞，她朝着里屋招招手：“山岁，你快看！”
　　山岁听着她喊她, 便从里屋钻了出来：“长姐，怎么了？”
　　她们是天地双魂所生, 一阴一阳, 依托着曼陀罗的形所化, 容貌相差不大，最好区分的便是脸上那一金一黑的曼陀罗花纹，她比山岁先化形，当然是她姐姐。
　　只不过冥府好些人也是山岁姐姐，她便在她这要了个独一无二的长姐称谓。
　　特殊，独一无二。
　　仲岁眼睛弯了弯，她嘚瑟地指着那朵朵成型的灵光蝴蝶：“山岁，你看我画的蝴蝶！”
　　她嗓门不小，倒是将里屋的人都招了出来，一眼撇过去没有出来的似乎只有旻子迂和任桥，不晓得她们是不是创造机会让那对母女最后再说说话。
　　其实都不用悲伤的。
　　阎桃要是不收旻子迂的命，旻子迂也没有办法的。
　　可分明出来的人这么多了，唯一捧场的还是山岁：“很好看。”
　　关雪手里也捧着西瓜，她咬着西瓜，盯着那灵光蝴蝶：“花花觉得还是半薇的蝴蝶好看些。”
　　靳半薇心情并不算好，她是会被任桥的喜怒哀乐牵动情绪的，她原本该在里面陪着任桥的，但阎桃说该给她们告别的时间。
　　关和堂外是热闹又不太热闹的，街头站满了妖物，各自在店铺门口放着烟花，玩着些庆祝的把戏，但因为阎桃在此，并没有妖靠近关和堂。
　　接收到关雪点名夸赞的时候，靳半薇还在走神。
　　仲岁的性格并不好，一句两句不合就分外暴躁，她瞪着眼睛：“山茶花住口！”
　　哪有站在人家家门口凶人家的。
　　山岁看着关季月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无奈地拽了拽仲岁：“长姐，我们是过来做客的。”
　　关季月生气，关雪可不生气。
　　关雪安慰似的拍了拍仲岁的肩：“仲岁别生气，真的是半薇的蝴蝶更好看呀。”
　　她好像并没有察觉自己被凶了，关注重点都在仲岁那不太高兴，板着的一张脸上，仲岁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我，我就不跟朵花花计较了。”
　　阳街的风刮起来了，一阵阵吹拂着那颗颗红灯笼。
　　不晓得又是哪只妖的恶作剧。
　　这凉风将靳半薇吹醒了，她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身在何处，又该作何。
　　目光朝着屋里瞥了眼，任桥和旻子迂坐在一起，旻子迂在哭，而任桥在哄她。
　　可任桥应该也很难过的吧。
　　关和堂的门突然被关上了，阎桃挡住了她的视线：“关雪说你的蝴蝶好看，你不准备让我们看看么？”
　　靳半薇摸了摸鼻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地拿出一只只纸蝴蝶，染料也被取了出来，一根根墨笔沾染多样的颜料洒向了蝴蝶，那白蝴蝶在一瞬间变的花色各异，种类各异。
　　轻轻扇动蝴蝶翅膀的时候，还有彩色的灵粉落下。
　　漂亮的色彩晃花了眼。
　　没有沾上血的蝴蝶并没有攻击性，但格外赏心悦目。
　　的确，很美。
　　仲岁信服了，她冲着关雪说：“山茶花，你说的很对！”
　　她认可了关雪，关季月脸色好看了不少，她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忽然问了嘴仲岁和山岁：“我不太明白，你们不是日夜游神，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靳半薇也觉得奇怪的，当然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
　　突如其来的辈分增高、告别、婚礼、还有敬给冥王的喜茶，在这么多奇怪的事挤在一起时，山岁和仲岁的奇怪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她们冥府的阴官可能是跟阎桃相处时间太久了，敬重畏惧她的同时并没有太拘束。
　　仲岁听着问，斜了眼阎桃，这才说：“没有谁规定夜游神，日游神不能同时出现啊，只不过我们平时上班时间是错开的而已。”
　　她原本说到这里，大家也就都明白了，但仲岁偏偏还要加上一句抱怨：“说到底都怪没人性的老板拆散我们姐妹！”
　　仲岁还真是吐槽都是当面的。
　　阎桃眉头一挑，那张脸又冷了不少：“我拆散你们？仲岁，我记得我刚开始给你们安排的工作是让你们一块工作，白天工作半天，夜晚等着天彻底暗下来，鬼魂开始出没的时候再工作的吧，是你想偷懒才给自己排白班的！”
　　仲岁刚从靳半薇手里摸到一只蝴蝶，突然听到这么大的罪名扣过来，吓得蝴蝶都掉了，她连忙摆手：“老大，你别污蔑人，我怎么就偷懒了。”
　　阎桃冷笑：“傻子都知道鬼魂主要活动的范围是晚上。”
　　经阎桃这么一点，靳半薇她们终于也发现了问题。
　　不仅仅是鬼魂，大多数邪祟都是晚上才出没的，至于妖物大部分都是被阳街控制起来了的，晚上的工作内容，明显比白日更多。
　　靳半薇之前听仲岁抱怨工作，只觉得她累得慌，可现在一算，她要是累的话，那山岁岂不是更为乏累了。
　　而且她们冥府的阴差都不太敢麻烦仲岁，就算真的出问题了，几乎都是等着夜幕降临找山岁帮忙，空鸣山那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么一想，仲岁还真是偷了不少懒。
　　仲岁是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的，她声音弱了几分：“那，那我不是还得管术士，而且还有有实体的鬼……”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干脆是不解释了，烦躁地骂了声：“烦死了！本来就踏马的很不合理嘛，哪有日游神晚上还要上班的！”
　　阎桃冷冰冰地瞥了眼她：“呵。”
　　仲岁突然遭受如此大的冷遇，还被那一双双略带轻视的眼睛看着，愈发烦躁。
　　她伸手一把拽过来了山岁：“山岁，你说日游神夜晚上班是不是很不合理？”
　　山岁轻笑一声，看着没有太大情绪起伏，望着仲岁的眼睛平淡却藏着些温柔：“不合理。”
　　听到山岁认可她的说法，仲岁急慌慌推着她到阎桃跟前，指着她说：“老大，你看你看，山岁都这么说。”
　　阎桃从靳半薇手里抢过一只纸蝴蝶，直直地扔了出去。
　　纸蝴蝶脱手的瞬间变成了粉碎，纸屑塞满了仲岁的口，她还没有来得及吐出纸屑抱怨，阎桃就横了眼她：“闭嘴，别逼我动手打你。”
　　仲岁厉害吗？
　　当然是厉害的。
　　仲岁敢跟阎桃动手吗？
　　当然不敢。
　　仲岁住了口，满街只剩下纷飞的蝴蝶翅膀煽动和烟花一根根燃烧的声音。
　　——
　　挣脱，逃离。
　　旻子迂还是走了，魂魄跟着阎桃踏入冥府，留给任桥的只有一具逐渐冰凉的尸体。
　　喜茶是冥王代喝的，母亲留下来的贺礼是尸体……
　　哪怕是关季月都觉得有些怪了，她慎重地瞥了眼那抱着尸体走神的任桥，压低了声音跟靳半薇说：“你们这婚结的不太吉利，要不改天再重新办一次吧？”
　　任桥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太多悲痛了，泪水也早就止住了。
　　怀中的尸体一点点在变冷变硬，能够呼入的空气在一点点凝结，像是颗粒一样钻进鼻腔，卡得气管都难受发疼，她眉眼微微低着，精致的面容上有刚刚落下的泪痕。
　　离别，清晰的疼痛。
　　靳半薇还是很明白任桥的，她不算在意仪式的人，而且这一次就足够了，再来一次只会更空落落，毕竟连高堂都无人可坐。
　　她摇了摇头：“不用，这样就很好，身为阴阳术士不该在意这吉利不吉利的。”
　　靳半薇是不是说反了，正因为是阴阳术士才应该更在意吉凶吧。
　　关季月虽有许多话想说，可看着那抱着尸体发呆的任桥，情不自禁叹了口气：“任桥，分明这么舍不得，怎么不拦着她？”
　　旻子迂是可以不死的，只要她不想死。
　　任桥往日里柔软的嗓音像是被磨砂纸折磨过，嘶哑含糊：“因为她在这里只能感受到痛苦了。”
　　她考虑到了旻子迂的哀痛，可没有考虑到她自己的。
　　旻子迂是不太具备礼貌的，突然出现在任桥的生命，又突然离开。
　　屋里是死寂的一片。
　　关雪都只敢蹲在离任桥不远不近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她，看着她怀中的尸体。
　　太晚了。
　　指针早已转动到了凌晨四点，外面的喧嚣都结束了，关雪虽然是妖，但平时是很爱睡觉的，这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靳半薇看了眼时间：“季月姐，关姑姑你们去休息吧，我陪着姐姐。”
　　关季月点点头，拽走了那不肯离开，励志要守着任桥的关雪。
　　“姐姐。”靳半薇小声喊着任桥。
　　任桥已经保持着抱旻子迂尸体坐在地上的姿势许久了，四肢一点点僵硬，血液都像是会跟着一同凝结，冷的厉害，她能听到的声音，只是无心理会。
　　直到温热的怀抱将她包裹。
　　她一直都说靳半薇是个很温暖的人，以前是鬼对体温感知力几乎为零的时候就觉得她是滚烫的小太阳了，而现如今活人的体温更能感受到怀抱的炙热。
　　她能听到的心跳声。
　　急促，不安。
　　靳半薇在担心她，她知道的。
　　知道靳半薇将爱意寄在她身，无时无刻不在关怀她。
　　鼻尖微微发酸，任桥终于说出来了今晚的第一句满是委屈的哀怨话：“小靳，她不要我了。”
　　任桥的身体不再薄弱纸片，只是依旧瘦弱，轻轻一揽就能将她完全裹紧怀中，听到她委屈的语调，觉察到心脏并不平稳的跳动声。
　　她在任桥耳边低语：“姐姐还有我，我永远陪着姐姐。”
　　永远，几乎是奢望的字眼，可经过靳半薇的口说出来，又是那么的值得信赖。
　　她不会骗她的，而她会一直信她。
　　任桥吸了吸气，鼻翼轻轻颤动：“我该祝福她的，那是她想要得到的解脱，小靳你说，她会去投胎吗？那下一世的她应该会有个更美满些的家吧？”
　　靳半薇回答不上来，她不会算卦，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但就算是关季月算来世也大概有些勉强。
　　她沉思片刻才说：“我们到时候可以找新的镇街阴帅问问。”
　　阳街新的阴帅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会是冷湘影，依着她们跟冷湘影的关系，要想打听一下旻子迂最后的安排应该不算太难，不过她们很久没有见到冷湘影了。
　　刚刚的气氛太差了，一时间竟是没有想到问问仲岁她们冷湘影怎么样了，为何还没有来上任。
　　她们既然都已经跟冥府重新达成合作，自然不可能拒绝冥府的新帅上任。
　　任桥也记起来她许久没有见过冷湘影了，她叹息一声：“好久没有见到沈差人了，也不知她好不好。”
　　靳半薇觉得任桥现在不该担心别人好不好的，毕竟她现在看着可是不太好。
　　虽然肯说话了，但抱着旻子迂尸体的手没有松开的打算。
　　靳半薇余光朝着关和堂角落瞥了眼，那里摆放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那是关季月在阎桃带着旻子迂魂魄走后，特地从家里翻出来给旻子迂安葬用的。
　　靳半薇轻叹一声：“旻师有说想埋在哪里吗？”
　　“神怨湖。”
　　意料之中的答案。
　　神怨湖不仅埋葬着殷姝，还埋葬着裕离。
　　旻子迂也是很想跟家人在一起的吧，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和任桥这既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靳半薇松开任桥，站了起来，她将金丝楠木的棺材朝着这边拖了拖：“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现在的指针已经转到了凌晨四点半。
　　任桥盈盈水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靳半薇，她问：“小靳，你不用休息吗？”
　　她的确是很需要睡眠的，但休息的前提是她可以睡得着。
　　面对此情此景，她很难睡得着。
　　当务之急还是给她这逃去冥府的丈母娘入土比较好。
　　靳半薇无声地叹息一声，婚事丧事一天办，谁看了不得摇头。
　　“睡不着，沿途看看风景也好。”
　　送葬又哪里有什么风景可看的，但在靳半薇张口以后，她们还是将旻子迂装进了棺材里，由四具纸人傀儡抬着，拿了最为靠近神怨湖鬼市通道的牌子，朝着阳街出口过去。
　　这块牌子还是关季月当时和旻子迂急忙朝阳街赶的时候，寻到那个最为靠近的鬼市通道留下的新印记。
　　她们当时找到车以后，还开车找了半个小时，是因为格局动乱，指路的法门不稳，实际上那个地方离神怨湖并不算太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她和任桥走过去应该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唯一需要祈求的便是那条道上没有人，可别在这个点吓坏了过路人。
　　——
　　凌晨、红衣、棺材。
　　胡悦喜到底是狐狸精，身体恢复能力不错，虽然被烧毁了皮毛，还被吊着，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消耗过大有点犯困，但苦于被吊着，想睡也不太能睡得着。
　　看来以后不能招惹关雪了，更不能反复踩线横跳了，不然再来几次，她可吃不消。
　　关家那两阴阳术士，一个比一个难缠。
　　关季月要是手段狠，靳半薇就是心黑，胡悦喜可没有忘记靳半薇摁着她手那笑盈盈的样子。
　　人笑的那么甜，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也不轻。
　　胡悦喜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半梦半醒间竟是瞄到了不少艳红的身影，还有那被抬着的棺材，她猛地惊醒了过来，竟是看到了五个靳半薇，她慌乱地咽了咽口水：“真是见鬼了！”
　　靳半薇和任桥吓着了胡悦喜，而她们也冷不丁被胡悦喜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去，这才看到那至今还被吊着的胡悦喜，胡悦喜此刻是露着狐狸躯壳的，身上的毛发还是焦黑一片，四肢被绳子捆住吊着阳街入口出，随意一股风刮过都能带动她的身体晃动。
　　她要是不出声，那根本就像是只断了气的狐狸尸体。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见鬼了。
　　靳半薇抚了抚心口：“胡姐姐，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我和姐姐都被你吓到了。”
　　胡悦喜狐狸眼白都翻上了天：“分明是我被你们吓到了，冷不丁看到五个靳半薇，我还以为你会分裂。”
　　这会儿胡悦喜终于是想起来了靳半薇那纸人傀儡的手段，只是她们这阵仗，还抬着一口棺材，在凌晨四点多还要往外走，还是有点吓狐狸的。
　　她哑着嗓子，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你们……你们去哪里？”
　　任桥是个实诚的人，还是个有问题尽量回答的人。
　　胡悦喜问，她便诚实地指了指棺材：“埋尸。”
　　她此刻眼眶还有些红，落在夜色里，像是在叹息谁的离去。
　　胡悦喜所剩无几的狐狸毛立刻竖了起来，她哆哆嗦嗦的说道：“不用这么狠吧，你们居然准备活埋我！”
　　胡悦喜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她总不好是被关季月吓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胡悦喜一直被吊在这里，确实是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毕竟阎桃过来都不一定是走的正门，离去就别说了。
　　阳街那些看热闹到凌晨的妖都卯足劲想要让胡悦喜长点教训，大概也没有谁会专门过来这里一趟，告诉胡悦喜发生的一切，也怪不得胡悦喜胡思乱想。
　　靳半薇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天虽然没有亮，但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祭出一张灵纸，灵纸在一瞬间变作赤红的小狗扑向了胡悦喜，在胡悦喜惊恐的眼神中回收了那施了阴阳术的绳子。
　　胡悦喜跌落在了地上，心有余悸地用狐狸爪子挠了挠心口：“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准备放狗咬我！”
　　靳半薇有些无奈，她收好了绳子，小声叮嘱着胡悦喜：“胡姐姐，下次记得三思而后行。”
　　交代完这些，她牵着任桥继续往外走。
　　在棺材被抬着路过身边的时候，胡悦喜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们这准备埋谁啊？总不会是准备埋了季月给我报仇吧？”
　　胡悦喜想象力还真丰富。
　　靳半薇还没让她停止想象，任桥便苦笑着应了声：“我妈妈。”
　　怪不得任桥看上去是那样的悲伤，眼眶也红的厉害。
　　胡悦喜都说不出什么贫嘴的话了，她只是在她们即将离开阳街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任桥，节哀。”
　　节哀谈何容易。
　　如果悲伤真能够节制，那世上应该会少许多伤心人。
　　靳半薇她们还算幸运，出了阳街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人，唯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指引她们前进的路。
　　神怨湖还是老样子，不过在她们驱散了死回阵，林枰解决完那上千只水尸以后，那神怨湖的水没有之前那般浑浊不堪了，月亮也能落下些倒影印在湖面了。
　　任桥从来到神怨湖后就格外的安静，安静地注视着殷姝的墓碑，还有她自己的墓碑。
　　靳半薇上次在这里烧掉了任桥头，将她的骨灰埋葬在了殷姝身边，这次又烧掉了旻子迂的尸首，将她的骨灰埋葬在了殷姝坟墓的另一边。
　　生前虽没有团聚，但骨灰倒是一左一右陪伴着那消散的殷姝。
　　看着那并排立着的三座墓碑，任桥缓缓低下头去，竟是突然笑出了声。
　　天空已经隐隐泛白了，阳光将会倾洒，只是这一声笑依旧没有温度。
　　靳半薇侧着眼睛，看着那将头完全垂下去的任桥，那发出了笑声，可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缓缓低落进土里：“小靳，这里应该能算我家祖坟了吧。”
　　她声音里有自嘲。
　　大概能算吧，毕竟已经埋葬了三代人的躯壳。
　　靳半薇抿抿唇，走上前单手抱住了任桥的肩，揽着她入怀：“那我在这里给自己也立个碑好啦。”
　　任桥急慌忙抬起视线，秀眉一点点蹙起：“不许胡说，多不吉利啊，哪有活人给自己立碑的。”
　　靳半薇指了指任桥边上空荡的土地：“人在阴阳界混，吉不吉利的又有什么要紧的，我怕外婆忙着哄旻师了，没有时间理你，我埋在你边上，等着外婆没空理你的时候，我理你。”
　　“术士不才是该趋吉避凶嘛。”任桥拍了拍靳半薇落在她肩头的手，等着靳半薇松开她的时候，她跪在了殷姝坟前，看着那墓碑上的字，低了低唇：“再说啦，外婆才不会不理我的。”
　　她的外婆很爱她。
　　靳半薇陪着任桥跪在了殷姝坟前，还取出一把阴骨香分别插在了殷姝旻子迂坟头，她小声咕哝：“那没人理我，我多可怜，我就要埋在你边上，等着你不想理外婆的时候，理理我。”
　　她将自己说的好可怜，可任桥又怎么会不理她呢。
　　任桥的视线随着那缓缓升起的香雾飘远，殷姝的样子再次在眼前凝聚：“如果外婆在，我也不会不理你的，我会告诉外婆，小靳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她总在说靳半薇好，靳半薇觉得她不差，但也没有那么好，她只是在一个恰好的时机遇上了特别需要归宿的任桥。
　　心里这样想的，但靳半薇耳边却朝着殷姝墓碑的方向凑了凑：“嗯，外婆说她听到了，她知道小靳特别好啦，让任桥姐姐记得对小靳更好一点。”
　　任桥看着一脸认真，似乎真的听到殷姝声音的靳半薇，心口压着的阴霾散开了些，罕见地露出一点点笑意：“好。”
　　靳半薇本来就在她这里值得一切的好。
　　她真应了，靳半薇可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低着头，陪着任桥跪在坟前，看着阴骨香一点点燃尽。
　　幽静的环境里能够听到虫鸣和风吹湖泊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知道任桥在思念旻子迂，在思念殷姝，在认真爱她。
　　靳半薇在第一缕阳光落下的时候，喊了任桥的名字：“任桥。”
　　跪了这么长时间，风一点点吹着，靳半薇无声的陪着，任桥情绪缓解了不少，听到靳半薇的声音，视线朝着她偏了一点：“又不叫姐姐啦？”
　　“宣誓的时候不都得喊名字嘛。”靳半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任桥，我想当着外婆还有旻师的面告诉你，我会永远陪着你的，还会一直对你好的。”
　　靳半薇颇有仪式感的宣誓很快就得到了回应，只不过回应她的并不是任桥，而是刚刚在殷姝坟前燃尽的香雾，它们竟是飞了过来。
　　在靳半薇和任桥眼前凝聚化实，幻化做一只手轻轻抚过了靳半薇的头顶。
　　消散的很快，可那一瞬间的触碰很真实。
　　似乎，殷姝真的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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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帅
　　关季月只打开族地的一个院子, 但院子极大，自从靳半薇搬过来以后，关季月就将左半边院子都划给了她，两边间隔太长, 她要是在左边喊, 关季月在右边都不一定能听得到。
　　神怨湖一趟过于折腾了, 靳半薇醒过来的时候，任桥还在睡。
　　她踩着轻飘飘的步子, 一晃一晃出了门。
　　靳半薇随意推开一道空房间的门，在四面墙上都贴上了灵纸, 这才那个系统给的挎包翻出来, 一股脑将挎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装备很快就堆满了宽敞的屋子，堆得太满, 倒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靳半薇认命地叠了一个个巨大的纸箱, 写好分类标签，这才开始收拾这满屋子的精良装备。
　　最后抽奖抽得太急了, 系统脱离的也快，她都没有来得及拉面板看上一眼。
　　她不知道具体抽到哪些东西，不过就算理出来了，没有面板介绍，她大概也有不少东西是用不好的，倒是可惜了。
　　靳半薇早想着理理东西了, 现在才算是腾出时间来。
　　不晓得还会不会有寄灵灯那样的东西。
　　她想让任桥再见见殷姝，她能感受到任桥很想殷姝。
　　神怨湖的香雾显灵让她都有点恍惚, 更别提是任桥了。
　　靳半薇几乎是将自己埋进了满屋宝贝里, 关季月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一张张高级符纸像是碎片样散落一地, 她瞥了眼，不晓得靳半薇平时为何好意思说她用符糟蹋的。
　　她是无处下脚，只能看到一颗脑袋在里面挤来挤去，关季月伸手敲了敲门，直到那颗脑袋稍微探出来一点能看到鼻子眼睛了，关季月才说：“你这阵仗倒是不小。”
　　靳半薇翻了许久，分明一件件都扔进箱子里，但房间里堆满的东西就没见少，自己倒是惹得一身汗，她抬起视线就看见关季月端着冰激凌在吃，肩上挂着那睡着的山茶花。
　　关雪爱睡觉的程度都不像是只妖。
　　不过，关季月手里的冰激凌看着好好吃，一定能解热。
　　她舔了舔唇：“季月姐，我也要吃。”
　　关季月斜了眼那将自己塞进杂物堆里，人是不太好走出来的靳半薇，认命地给她拿了盒冰激凌过来，等着靳半薇吃上了，便又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做什么？”
　　果然，很凉快。
　　热气消融在这一口口香甜冰凉里，靳半薇呼吸都顺畅了一点，她一手端着冰激凌盒子，一手拿着勺子，勉强支起根小拇指，朝着四周指了指：“季月姐，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整理宝贝啊，我想找找我有没有什么宝贝能够聚魂的。”
　　关季月听到回答，站在门边的脚都往后退了退：“嗯，你慢慢找。”
　　她看着是准备走了。
　　关季月怎么对她这满屋子的宝贝完全不感兴趣，她这里的东西随便摆出去两张
　　靳半薇咬着勺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关季月：“季月姐，你不帮我吗？”
　　关季月慎重地朝着那屋里看了眼，较为谨慎地又退了两步：“我刚想起来，仓库也该整理一下了，我去理理。”
　　她这个借口真的非常拙劣。
　　靳半薇捧着的冰激凌都缺了点香甜，她看着那即将开溜的关季月：“季月姐你别走，这些阵法你帮我破一下。”
　　靳半薇将包丢给了关季月，里面只剩下锁着任桥魂魄的笛子骨鞭还有棺材。
　　术业有专攻，关季月破阵和破禁制更为专业。
　　靳半薇不提让关季月帮她收拾的话了，关季月也就不着急走了，她接过包：“这个可以。”
　　如果换个人应该会很愿意的，毕竟这么多宝贝，浑水摸鱼带走两个也不算太过分，但关季月对她的宝贝完全没有兴致，靳半薇只能自己慢慢收拾，这种时候就特别需要一个懂行的帮手了。
　　靳半薇忽然想起来了她那莫名多出来的徒孙。
　　“对了，季月姐，祝屏呢？”
　　提到祝屏，关季月脸色不太好看，她淡淡道：“我通知林晋鹏过来接走了，她还挺不愿意走。”
　　不愿意走？
　　靳半薇刚刚摸到个木盒的手都抖了抖：“她可真是……”
　　虽然阳街的妖美貌还热情，还不能伤害活人，但祝屏那个级别的阴阳术士，阳街待几天身体都该被妖气吸干了精气神了，她是真不怕死在这里吗？
　　关季月靠着门边，看着靳半薇折腾，往下接了句：“随她师父了，美人怀中死，做鬼也情愿。”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了，靳半薇也就断断续续跟关季月说两句，打发着这颇为无聊地整理活计，她以前刚抽中好东西的时候还挺兴奋的，现在宝贝堆了一屋，她喜悦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依着她现在的手段，很多宝贝怕是都没有开封的机会了，只盼着能有个寄灵灯那样的宝贝，实在不行这里面有寄灵灯也好。
　　寄灵灯只要点燃，就能见到思念之人，包括魂魄消散的人。
　　上次她抽中了不完整的寄灵灯，让关季月见到了她母亲，一同生活过七日，如果再抽中……她就可以让任桥见见殷姝了。
　　“季月姐，你说沈差人怎么还没有过来阳街上任？我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她了。”
　　关季月低下唇，笑了声：“你不会真觉得沈差人能当镇街阴帅吧？”
　　靳半薇有些怪异地探出脑袋盯住关季月：“难道不会？”
　　关季月摸了摸门边框：“冷湘影太弱了，靠你的阴骨香才堪堪到了阴差前十，前十和前十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你也见识过的。镇街阴帅要能压住这条街的妖，冷湘影都不见得能赢胡悦喜，沉渊王说冥王有意向让她代替浮喜接管阳街，但你也跟阎桃打过几次交道了，你觉得阎桃会让冷湘影坐到远远高于她实力的位置上吗？”
　　靳半薇虽跟阎桃打交道不多，但阎桃一直讲究公平公正，倘若冷湘影实力没有长进，很难能够坐到镇街阴帅的位置，那可是正阴官位。
　　冷湘影的实力，靳半薇她们都知道的。
　　她连殷妙她们都胜不过的。
　　这位置还真不一定能落在冷湘影身上。
　　事实也是如此的。
　　靳半薇的东西才收拾了不到十分之一，整个关和堂都被冷湘影那满腹怨气覆盖，就连睡梦中的关雪和任桥都醒了过来，她们齐刷刷地围到了院子里，看着那带着满腔怨气从冥府里突然爬出来的阴差。
　　多日不见，冷湘影依旧是那个变脸怪。
　　她上一秒还在笑盈盈地跟她们打招呼，下一秒那巴掌就落在了石桌上：“说出来你们不信，我升职的事失败了，她们居然又把我调回了b市，我跟b市那个现任阴差一个多月做了两次交接，她尴不尴尬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真的很尴尬，程阑依还说这是好事，毕竟我要真当了镇街阴帅，那就是实力攀不上位置，我是没那么强，但也没有那么弱吧！”
　　很好，石桌没碎。
　　升职失败也在预料之中。
　　当然靳半薇可不会把她和关季月一早的猜想讲给冷湘影听，不然冷湘影的骄傲怕是会经受到二次打击。
　　兜兜转转，冷湘影还是回了她的b市，那曾经的沈国。
　　只是不知道新的镇街阴帅会是谁。
　　她刚想问，那不留情面的关季月居然是回了冷湘影一句：“升职不成功才符合你们冥府的规章制度，你确实是很弱，你要是真当了镇街阴帅，那冥府的规章可就谈不上公平了。”
　　关季月一点情面都不讲，冷湘影气急败坏地瞪向她：“哎哎哎，关季月你别太过分了啊。”
　　眼看着她们两又要闹矛盾了，靳半薇连忙错开了这个话题：“那新的镇街阴帅换成谁了？陆砼？还是殷妙？”
　　不怪她提她们，实在是靳半薇知道的阴差确实是有限。
　　提到这个，冷湘影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任桥，这才淡淡道：“是冷姒清。”
　　虽同是正阴官位，但孟婆地位仅次于冥王，冷姒清这明显是降职了，至于冷姒清降职以后，她的位置由谁补上了，应该也不太难猜。
　　旻子迂这一世也是仙官命满宫格。
　　她们想过阎桃不会亏待旻子迂，想过她会再送旻子迂去投个好胎，唯独没有想过阎桃会降冷姒清的职，提拔旻子迂当孟婆。
　　这对冷姒清并不公平。
　　阎桃不该是这样不公平的领导的，应该有哪里不对的，但这件事的确发生了。
　　冷湘影的怨气不止因为她自己升职失败，还因为冷姒清降职。
　　她望向任桥的眼神有些复杂，只是很快就遮掩了过去，她看着像是消气了，耷拉着眼皮：“我饿了，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其实她明白的。
　　任桥是任桥，旻子迂是旻子迂，不该混为一谈的。
　　——
　　冷姒清是深夜过来的。
　　鬼市还在调整，最近都没有开市，所以阳街本该热闹的夜晚最近都略显萧条寂寥，那些妖怪无聊地三三两两凑到一屋打牌，阳街入口出现一个个鬼兵的时候，她们才猛然惊醒，纷纷探出头朝外看去。
　　如果平常鬼物进来，她们是要动手的，但这些鬼兵每个都有着冥府的标识。
　　上百只鬼兵抬着一顶黑轿子，在嘎吱嘎吱的声音当中朝着阳街正中心赶赴。
　　等着靳半薇带着任桥出关和堂一探究竟的时候，只看到了巨大的红布覆盖了整个阳街，上面印着冥府的标识，鬼兵还举着长枪，长枪顶端是一颗颗夜明珠，照亮着没有点灯的阳街。
　　为首的鬼将手一抬，声音响彻整个阳街：“冥王有令，冷姒清将担任鬼市阳街新镇街阴帅，若有不服者，杀之！”
　　她这上任的阵仗不小，
　　阳街的妖大都是一身反骨，不受威胁的，但冷姒清的大名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了，威慑力很高。
　　胡悦喜缩进屋里，拍了拍大腿跟隐倪抱怨：“搞什么，孟婆降职来当镇街阴帅！”
　　隐倪摇摇头，指腹搓着手中的牌：“谁当阴帅都不要紧，只要季月和半薇认可，我们跟着一起认可也就好了。”
　　靳半薇当然是认可的，她没有理由不认可的。
　　孟婆降职来当镇街阴帅，这都是屈才了。
　　关季月也是这个想法，她只是兴致颇高地盯着那黑轿子，想瞧瞧那冷姒清的反应。
　　任桥抓着靳半薇的手臂看着黑轿子，自从知道旻子迂顶替冷姒清做了孟婆，她就对冷姒清生了些愧疚。
　　只是，结果是出乎意料的。
　　冷姒清并没有半点不悦，她是笑容满面来上任的，那张柔美绝色的脸庞上挂着过于灿烂的笑容，让那满脸苦大仇深的冷湘影情不自禁退回了关和堂里。
　　冷姒清下轿后就遣散了那些鬼兵，心情颇好地走向了她们，看着她们一个个略显沉闷的脸说：“你们看着好像不太欢迎我。”
　　“欢迎。”关季月将手拍了两下，算是敷衍了过去。
　　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抛开家人以外的东西，她没有太高的兴致。
　　关雪兴致倒是不错，眼睛打量着这位新阴帅，双手拍的泛红。
　　靳半薇则是比关季月真诚一点，又比关雪差一点热情，她只是拿出个纸灯笼送给了冷姒清：“恭贺您就任！”
　　冷姒清接过了那色彩缤纷的灯笼，挂着温柔的笑容望着那迟迟不语的任桥：“任桥不欢迎我么？”
　　她应该说两句欢迎的话，只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何变成了略带歉意的一句：“抱歉，害您降职了。”
　　冷姒清深深地看了眼任桥，忽然转过一点视线看着靳半薇：“我可以跟她单独聊两句吗？”
　　靳半薇不知道冷姒清要跟任桥说什么，但还是带着关季月她们进了屋，冷湘影原是想着偷听的，只是很快冷姒清就祭出来了阴官令，她们的声音就只有彼此能够听见了。
　　冷姒清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看着任桥，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如果真是旻子迂挤走了我，那该愧疚的可以是阎桃，也可以是旻子迂，但不可以是你，你并不是参与者，纵然旻子迂是你的母亲，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神仙骨的缺陷，但你的负罪感有些太重了。”
　　冷姒清的声音轻柔，慢慢飘进心口：“任桥，阎桃没有你们以为的那样徇私顾情，如若我不愿意她并不会让我降职，其实你们都误会了，降职的事是我求了阎桃，而非阎桃要求我的，我甚至还求了旻子迂。”
　　“这是为什么？”
　　任桥个人是没有太多野心的，但对于冥府的鬼魂来说，孟婆的职位令鬼艳羡的，浮喜嫉妒的因子最开始诞生就是看着一个个仙官命绕过她做了孟婆。
　　孟婆之位当然是高职，只是……
　　冷姒清朝着关和堂里望了眼，神情晦暗不明：“我不喜欢做孟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阎桃她们孟婆汤熬得很差，我虽不记得从前，但我一直都记得沈差人。”
　　任桥更为惊讶：“您是说……”
　　冷姒清收回了目光，眼底有一霎时的冷漠：“我只记得我要对她好。”
　　并不是任桥以为的答案，她还以为冷姒清是记得前世她和冷湘影关系的，但孟婆汤总归是孟婆汤，饮下的一刻就掐断了所有亲缘，包括她和旻子迂。
　　冷姒清敛去那一瞬不该出现的冷漠，可语气已不再柔软：“其实，我想过要随便找个理由打散她魂魄的，毕竟对于一个高位阴官来说，莫名其妙很在意一个阴差的生死，这太过于奇怪了。”
　　冷姒清居然想过要打散冷湘影！
　　任桥的诧异，几乎成了惊恐。
　　冷姒清看见了，她指了指脑袋，苦笑道：“可我没能那么做，我这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得对她好，我不能伤害她，她不可以消失。”
　　“我很怕她死，所以给了她彼岸花保命，可是当孟婆太麻烦了，冥府的秩序压在那，我每次来阳间，阎桃总是啰里啰嗦的，当镇街阴帅挺不错的，她要是出什么事，我都能及时去救她，冥府阴差的活死亡率太高了。”
　　冷姒清毫无保留地跟任桥分享了她的秘密，包括过往较为偏执的想法，也包括现在因为冷湘影的降职，每一件都值得永埋心口，但冷姒清选择了告诉任桥。
　　这并不会是因为信任。
　　任桥也跟冷姒清打过两次交道了，她很清楚这个冷姒清跟冷湘影讲述的那个冷姒清是有区别的，她并不像是会轻易信人的鬼，之前也没有露出过几分跟她交好的打算。
　　任桥呼了口气，问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冷姒清摸着手中属于阴帅的阴官令，上面的标识跟孟婆的不同，比起更高些的标识，她更喜欢手中的这块牌子，而这要归功于有人愿意代替她。
　　她视线落在任桥脸上的时候会明显温柔一点，虽然不多，但比之刚刚提起过去偏执念头的冷漠好上太多：“旻子迂答应我做孟婆，喝下孟婆汤以前求我来阳街以后能够对你好些，她说她不是个好母亲，但还在盼望出现在她女儿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善待她。她成全了我，我也会成全她，不仅是今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对你很好的，我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不开心。”
　　果然，旻子迂还是喝了孟婆汤。
　　只是……她对冷姒清的哀求又让任桥知道旻子迂是爱她的，但苦于找不到跟她相处的方式。
　　她眼眶里浮出了少许泪花。
　　性格使然，不同的人面对选择总是有偏差的，如果是她大概不会选择逃避，但旻子迂……她选择了，任桥会尊重的。
　　冷姒清看到她眼底的泪花，从怀里拿出一块绣纹精细的手帕，手帕还没落在她任桥眼角，她反手就将帕子塞给了任桥。
　　她带着些情绪，那帕子塞得太快也过于有力气了，任桥身体都晃了晃，她困惑地朝着冷姒清望了望。
　　冷姒清指了指关和堂里：“这可不是我待你不好，我原是想给你擦眼泪的，但里面有个小姑娘盯我。”
　　冷姒清看着有些嫌弃地追了句：“长得娇娇弱弱，眼神倒有几分可怕。”
　　她说的是靳半薇吗？
　　任桥带着疑惑朝着里屋看了眼，只看到了靳半薇冲着她笑。
　　不会呀，靳半薇笑容很甜，很暖的。
　　怎么会可怕呢。
　　只是别人好像并不会在意冷姒清靠近她，而且关季月她们长相也跟娇弱不太搭边，应该是冷姒清眼花了吧。
　　任桥暗暗点头，认可了自己的猜想。
　　冷姒清盯着她奇怪的行为举止看了会儿，眼神怪异地问道：“任桥，你有没有话跟我讲？”
　　她总不好问冷姒清她是不是眼花了，这样不太礼貌，还有些冒犯。
　　任桥认真地看看冷姒清，想了个不太冒犯的话题：“沈差人要是知道了大人是因为她来做镇街阴帅的，应该会很感动的。”
　　冷姒清不是想听这个，只是任桥看着也答不出她想听的。
　　提到冷湘影，冷姒清居然会有叹气的冲动：“她要是知道了就不太好了，我的直觉很准的，她好像一直以来都很不愿意麻烦我，空鸣山的时候分明一早就受伤了，却迟迟不肯叫我，要是真那么死了，我都不知该上哪给她聚魂。”
　　冷湘影心底一直都是有负担的。
　　期待冷姒清记得，又一遍遍提醒她自己该放下，该斩断联系。
　　冷姒清是很会观察人的，她看到了任桥的晃神，看到了她的沉思，问题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任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任桥是个很愿意为别人保守秘密的人，这是作为倾听者，应该给予倾述者的尊重，所以她咬着唇摇了摇头。
　　冷姒清看着任桥下意识闪躲的眼睛，忽觉有点好笑：“任桥，你不太会骗人。”
　　一眼，看破了谎言。
　　冷姒清也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如果她想要知道，她会有她的方式，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不太会撒谎的姑娘。
　　任桥见谎言被拆穿，心都提了起来，只是冷姒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逼你告诉我的，人死灯灭，前尘尽散，身为阴官年岁漫长，最不需要的就是记忆，如果记忆是甜蜜的倒还好，但如果是痛苦的，要记那么多年岂不是太辛苦了。”
　　可冷湘影就是一直在辛苦着。
　　或许，还有美化记忆。
　　任桥看着冷姒清略微冷下来的脸：“姒清大人，我发现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冷姒清连回过头的冲动都没有，只是冷笑一声：“你听说的是在怎样的？冷漠？缺少人情味？还是阴阳怪气？”
　　“都不是的。”任桥轻轻摇头：“姒清大人，我听到的是柔弱心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靳半薇@冷姒清（抗议）：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一点也不凶！
　　任桥（认真点头）：对啊对啊，小靳可好了。
　　冷湘影@冷姒清（质疑）：姑姑，你是不是看错了，半薇脾气挺好的。
　　冷姒清@靳半薇：你但凡少盯我一眼，我都能改口。
　　靳半薇（搓手手）：可我没有很凶呀，我只是看看。
　　胡悦喜（突然出现）：冷阴帅没有什么过分举动啊，那个纸扎师她会记仇的哇，这个我深有体会！而且她非常双标的，这条阳街只有笨花花靠近桥桥，她才不会在意！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
　　关雪（闪亮登场）：因为花花可爱啊。
　　胡悦喜：分明是因为你脑子笨，谁家活了一万多年的妖怪能用可爱来形容啊！
　　关季月@胡悦喜（冷笑）：如果一次教训不够的话，我不介意再动一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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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玫瑰
　　靳半薇最近很头疼, 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就是关季月帮她把剩下那几件法器的封印和禁制都解开了，然后她也挨个用八卦抽灵符将那些魂魄细分成了很小的糖丸。
　　这原本是好事，但坏就坏在她用八卦抽灵符拆分魂魄的时候, 忘记将那剩下的几魄分开装了。
　　现在的情况是天魂、地魂、怒魄、欲魄和还没有吃完的恶魄都被她塞进了一个盒子里, 盒子被塞得满满的, 里面都是朱红色的药丸，从外表上看一般模样, 从气味上闻也一模一样。
　　正所谓系统出品必须精品，精品堆积在一块, 她也分辨不出来。
　　魂还好, 但魄……人基本的情感都揉在魄中, 哪怕不吞噬过量的碎片，但还是容易被碎片影响。
　　靳半薇这每天像是在开盲盒, 常常一个不留意就顶着咬痕出门, 眼看着关季月她们的眼神越来越暧昧，靳半薇是有苦说不出, 这要是真有什么吧，只要她脸皮够厚还能炫耀几分，偏偏是什么都没有，连痕迹落下都不是她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可她要跟关季月她们说因为融魄，她们也不会信的, 谁让任桥融魄的负面情绪都只针对她一个呢。
　　恶魄爱咬人，怒魄还吃醋, 欲魄……好像还没有吃到, 但她也不是傻子, 她大概是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她捧着檀木盒子，看着里面堆起来的朱红果子。
　　任桥坐在她对面，一样看着这些朱红果子，只是目光会时不时瞥向靳半薇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面有浅浅细细的牙印，而造成这些痕迹的人自然是任桥。
　　她带着些歉意，柔声问着：“小靳，你疼不疼？”
　　靳半薇还是一脸纠结地看着那盒子里的朱红色药丸，她没有错过任桥的轻语，脑袋摇摆的很快：“还行，不太疼。”
　　比起思考疼不疼的问题，她比较想思考一下今天她会开到什么盲盒，有点头疼，还有点期待。
　　这份期待让靳半薇有点心虚，摸着盒子的掌心微微冒汗，她视线一点点抬起来，撇过一点雪白的肌肤，急慌忙又低了下来。
　　她还没有开始做贼，人已经心虚不已。
　　靳半薇轻咳一声，扣上了盒子，雪白的手背贴在盒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等我想个没有副作用的办法，我们再融魂吧。”
　　任桥很是困惑：“可是小靳，这样融魂已经没有什么副作……”
　　任桥越说声音越轻，眼睛盯着靳半薇肩上的咬痕，柔软的嗓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无法忽略靳半薇被她咬的痕迹。
　　靳半薇不太在意身上那一点点咬痕，这跟她前段时间总受伤的那段比，根本没办法比，不过一点点咬痕，她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在任桥自我反省的时候，那白皙手指忽然压上了任桥的唇。
　　距离拉得很近，指腹间有淡淡的竹香，掺杂着一点点燥热的汗味。
　　微热。
　　任桥耳根子瞬间就红了，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着，耳边有道控诉的声音在响：“你昨天，前天都有咬我，今天要是吃到欲魄想睡我了怎么办？”
　　任桥先是有一点窘迫，眼睛微微阖上，那细白无阻拦物的画面竟是莫名清晰了起来。
　　等着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问出的话居然是：“那……那是不是还缺一点玫瑰花？”
　　吐息是烫的，一点点落在指腹间，那股热气像是顺着指尖吹拂进了原本就微微发紧的心口，靳半薇微微张口，呼出的气息滚烫。
　　靳半薇搭在任桥唇上的指腹猛地抽了回来，不太平静的手指拂过更为躁动的心口。
　　任桥没有拒绝欲|望，甚至是在鼓励，只是为什么会是玫瑰？为什么会缺玫瑰？
　　她思绪猛地停下，脑海中浮现出那红色的玫瑰和白皙的肌肤交织的画面，耳边都多了一道道重叠的轻吟。
　　原来，又是那个该死的电视画面。
　　她几乎都快遗忘了，任桥却记得特别牢固，在合适的时候再次提起。
　　现在就很合适，但没必要。
　　靳半薇再次想起来了她认识任桥第一天给人家放情|色片的事，窘迫堆积在了心头，燥热的气息渐渐平稳，她很是丧气，抱着檀木盒子，顺势就躺回了床上，环抱着木盒子扭捏地滚了两圈：“姐姐，你真的不能把那天的事忘了嘛。”
　　任桥摁住了她在床上乱动的身躯，手指搭在了她的肩上，微微弯着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靳半薇的眼睛，似乎是要偷走靳半薇眼底的星光：“可那天是我拥有阳光的第一天呀。”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一如既往专注而柔软。
　　那瞳孔上唯有自己的倒影。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满眼只有自己，还会温温柔柔将她视为小太阳的漂亮姐姐，尤其是这个姐姐靠得好近。
　　靳半薇拥着盒子的力道放松了些，盒子平稳地落在了她小腹上，她轻轻地抬着手臂去勾住任桥的脖子，将她往下拽了拽：“以后你也会有阳光的。”
　　唇瓣在一点点靠近，只是很快靳半薇就松了手。
　　靳半薇忘记了她腹部还有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木盒子，随着唇瓣的距离拉近，任桥的身体也在一点点下坠，最后还是贴上了木盒，这样压下来，盒子直接成了凶器。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了起来，那落在她小腹上的木盒子也跌在了床上，她急慌忙地去掀任桥的上衣摆。
　　任桥是从鬼变成人的，她很白，红印子落在她肌肤上很快就有泛青的趋势。
　　靳半薇有点懊恼，嘴也不太受控制了：“对不起对不起，怪我经验不足。”
　　说完，恨不能把自己嘴缝上。
　　任桥抓住她的手，眼睛里满是羞意，她慢慢挪开了靳半薇的手，衣服重新垂落后，遮掩住了这莫名多出来的痕迹，她指了指靳半薇的腹部，靳半薇便掀开自己衣服看了眼。
　　靳半薇腰腹上压得更实一点，那平坦皙白的腹部直接印上了个方形的印记，就连线条都很清晰。
　　无妄之灾。
　　靳半薇双眼失焦地平视着前方，焦点慢慢凝聚的时候，倒是瞥见了那墙角的山茶花，她冷不丁从床上跳了起来，任桥想给她上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突然去搬墙角那盆栽的靳半薇：“小靳，你做什么？”
　　靳半薇抱着盆栽，郑重其事地看了眼任桥，然后缓缓道：“少儿……花花不宜。”
　　任桥有些好笑地看着将山茶花请出了房门的靳半薇：“那又不是雪儿姐姐。”
　　往日里靳半薇照顾她，为她思虑的时候表现的过于成熟，这种时候才会觉得靳半薇就是个小姑娘，有点好笑，还有些可爱。
　　“差不太多的。”
　　其实差的很多，而且这屋里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只有两个人还没有亲到就落了伤。
　　靳半薇原本是准备关门的，只是看见外面渐渐暗了下来的天色，猛地惊醒虽然现在天快暗了，但现在是起床时间，而不是睡觉时间。
　　鬼市原本就是晚上才开业的，作息跟外面的世界是颠倒的。
　　关和堂昨天接了个活，关季月带着关雪还有纸扎门送过来的跑腿的新人去苗市那边加固一个古阵阵法了，今天家里只有她和任桥，再过一会儿就得做生意了。
　　有点可惜。
　　靳半薇耷拉下眼睛，失落地说：“姐姐，我们好像该起来了。”
　　任桥下了床，顺手在盒子里拿出两颗朱红色药丸塞进口里，融魂是每日必备的过程，毕竟这一盒子的药丸，她还不天天吃，那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拥有完整的魂魄了。
　　副作用发作的时候，她可以离靳半薇远点。
　　靳半薇当然知道延后融魂的事不太靠谱，灵魂要是不被情魄影响，那她就该担心任桥魂魄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她没有拦着任桥，只是心情依旧不好，小腹隐隐作痛。
　　那印记不晓得会不会加深，泛青。
　　任桥吃过药丸这才往外走，走到靳半薇身边的时候，抓住她衣领让她靠了过去。
　　吻，触不及防地落在了唇瓣上。
　　靳半薇耷拉的眼睛忽然一亮，星辰再次汇聚眼底，小腹好像也不太疼了。
　　任桥，很懂哄她。
　　——
　　距离开业还有两个小时，在工作以前最重要的是吃饱喝足。
　　在关季月不在家的日子里，靳半薇不能指望那飘飘荡荡上百年的鬼做饭，唯有指望自己不太充裕的厨艺，早知她会到个连外卖都没办法点的地方，她就该趁着系统在的时候抽个厨艺全能的。
　　靳半薇还真问过任桥在殷姝死后，独自生活的那几年，不会做饭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得到的答案是食花饮露，神仙骨的身体也不用担心什么营养不足。
　　据任桥说她在殷姝死后，第一次吃到熟的食物还是那刻意跑进深山里诓骗她的白筱竹和任千菁做的，这也不晓得是不是她轻易就能被哄骗出去的原因之一。
　　靳半薇翻着胡萝卜和青椒出来，菜刀落下将蔬菜切成合适的大小。
　　最近应该是竹刀用的多了，她现在刀工明显是长进了不少，差不多到了厨艺比不上刀工的地步，其实阳街其实是有餐食馆的，只是那里面的食物都不太合适活人品尝。
　　因为用力，靳半薇小臂上淡淡的青色脉络时不时显出，任桥捧着冰激凌在边上看着，忽然说：“小靳，要不你教教我吧，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学会的，这样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做菜给你吃了。”
　　她当然不怀疑神仙骨的学习能力，但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根本没有可以教任桥的技艺。
　　靳半薇拒绝的很快：“还是我来做吧。”
　　任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执着很久，因为她已经开始疯狂汲取手中冰激凌的温度了。
　　眼看着任桥吃冰激凌的速度加快，靳半薇眉头一跳，总不会这么巧吧。
　　靳半薇连忙关了火，小心翼翼地靠近任桥：“姐姐。”
　　她仅仅是喊了声任桥。
　　任桥开始往后退，她身后就是冰箱。
　　冰箱的门被打开了，任桥背对着敞开的冰箱，里面的寒气扑在背脊上，侵占她每一根神经。
　　任桥的衣领并不算低，但衬衫扣子没有扣完，能清晰看见白皙分明的锁骨和一条细巧的项链，那是她送她的固魂阴坠。
　　墨绿色的玉蝴蝶落在柔白间，轻轻低下眼睛可以看见玉蝶在柔白间晃动的频率。
　　那光景很香艳。
　　靳半薇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挪开了视线：“姐姐，你还好吗？”
　　她神经紧绷，那点子小心思又爬了起来。
　　靳半薇清楚她要更进一步，任桥一定不会拒绝。
　　任桥要更近一点，她也不会拒绝，只是好像一直以来都缺点契机，现在契机好像来了。
　　任桥咬住勺子克制薄弱的神经，偏生靳半薇还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面颊。
　　很烫。
　　任桥是个很擅长将渴望遮掩的人，比如她很早就渴望过永远留在靳半薇身边，但在她坦诚以前，靳半薇并不知道，比如她渴望过旻子迂不要离开，但她没有跟旻子迂讲，再比如她其实比靳半薇更渴望触碰，但她从未说过……她甚至不会告诉靳半薇，她很早的时候就在她陷入的沉睡时，偷偷亲吻过她。
　　羞涩和柔软让她下意识地遮掩渴望，而融欲魄，似乎给了不再遮掩的理由。
　　“小靳。”任桥将她视线逼了回来，朦胧的一片春色遮挡了温柔的眼眸。
　　任桥紧张地攥了攥手心，任由欲|望在心底烧的越来越凶，她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冰激凌盒子，推上了冰箱的门，放任自己投入了靳半薇的怀抱。
　　她唇齿间还有冰激凌的香甜。
　　气息也含着些芬香，以一种逼迫蛊惑的姿态压近。
　　任桥唇边溢出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吻在加深，身躯几乎是跌落在她怀里，软软地靠着她。
　　靳半薇觉得任桥像是失了火，把自己当做了救命的水。
　　她的唇烫得可怕，但很香很甜。
　　任桥生得温柔绝色，本身是个擅长隐忍克制的人，靳半薇头一回看见她如此纤媚热烈的模样，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脱出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很响。
　　仿佛有个锣在心底一下下敲着。
　　渴望会加重，但意识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跑偏，她吸了吸气，眼底有片刻的恍惚。
　　任桥趴在她肩头，微微喘气：“小靳，你在想什么？”
　　她一直很照顾靳半薇的情绪，虽然她现在有些狼狈和急促，但如果靳半薇不喜欢，她会尽力克制的。
　　靳半薇突如其来的道德感节节攀升，她扶着任桥的腰，空着的手竟然是朝着冰箱伸过去：“其实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们还是等融魂的副作用散了再……”
　　任桥很少生气，但此刻也忍不住咬红了靳半薇的耳朵：“靳半薇，我不本来就是你老婆。”
　　靳半薇悬空的手猛地缩回。
　　任桥说的很对，她怀里是她老婆，又不是外人，她那莫名其妙的道德感究竟是为何会爬出来耽误她给老婆解渴。
　　靳半薇自省。
　　任桥也不是彻底昏了头，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抱着谁，更知道她在做什么。
　　纸人傀儡看店应该可以做到的。
　　靳半薇还是放弃了即将成型的晚饭，选择了一盘更为精致可口的香软糕点。
　　糕点的包装壳并不算厚，跌落在床榻间的时候，包装壳轻易就被扯落了，露出那软糯香甜的柔白糕点，唇瓣微低就能品尝到绵软可口的味道。
　　那点缀的粉樱桃遇了水竟是渐渐鼓起，柔白的灯光落下，糕点的颜色更为娇艳了一点，尤其是那落在柔白奶油间过于醒目粉色樱桃，随着时间的推移，沾染的水也越来越多。
　　灯光照在水渍上，泛着些许光晕，粉色在向着柔白处推移。
　　灯光渐暗，有一道声音还在惦念着玫瑰。
　　红色的玫瑰忽然散落，低语都像是在被灼烤。
　　“姐姐，红玫瑰没有，但我有纸玫瑰。”
　　玫瑰碎散落在奶油上，纯白的色彩被娇艳的红侵占。
　　纸扎师有捏纸化物的手段，那散落的玫瑰比真正的玫瑰更为娇艳，漂亮，还含着些浓郁的香味，会点燃一切的香味。
　　春水，滴落。
　　水雾，飘然。
　　纸玫瑰沾上了水渍，灼热的气息在缓缓上升，蒸腾，直到纯白的奶油彻底融化。
　　口腔里还有残余的甜味，指腹有细细的皱痕。
　　——
　　夜深，气息平稳。
　　靳半薇揉了揉手，摸着饿扁的肚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融魄的副作用结束了，而任桥也睡着了，她抱着熟睡的任桥清洗了一番，捏了捏任桥的鼻尖，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趴在任桥枕头边，小声问她：“姐姐，你饿不饿？”
　　任桥拽过杯子，一点点将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给靳半薇一句：“困。”
　　看着，她好像不饿。
　　神仙骨的身体还是不能低估，毕竟她食花饮露都能过好几年的人，但靳半薇是不太行的。
　　她太饿了。
　　饿到吃了两块瓜，才有心情继续做她那没有折腾完的饭菜，一边吃一边打着哈欠。
　　她瞥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靳半薇刚端上碗吃了没两口，前厅的纸人傀儡倒是出现了异动，她端着碗朝前厅走，还没有走到呢，倒是听到了些争吵的声音，而声音的主人好像是胡悦喜和冷湘影。
　　“我跟你打赌，她们绝对没有人能起得来。”
　　“我赌，爬起来的会是靳半薇！”
　　“你别低估神仙骨的体力！”
　　“……”
　　这群女人不会是在赌一些很无聊的事吧，而且胡悦喜那摊位不管了吗？怎么会在关和堂？
　　靳半薇端着碗，一步步晃进了前厅，这才发现不仅她两，冷姒清也在，冷姒清比她们正常多了，现在正在帮纸人傀儡一块做生意，收钱。
　　听到动静，她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冷湘影眉尾一挑：“我就说，胡悦喜给钱！”
　　胡悦喜一把拍开冷湘影的手，上前围着靳半薇打转，她狐狸爪子一指：“我的卦真准，你果然在睡任桥！”
　　她那摊子都不管了，跑过来算她在做什么？
　　还特地是算她在做什么？胡悦喜敢不敢再离谱一点？难道说关季月先前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胡悦喜察觉到靳半薇脸色变了，连忙说：“别误会，是姒清大人看你们店里只有个纸人晃动，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事了，这才让我来算的，你也知道你们后院，我们这种妖物鬼物不太好进。”
　　关家到处都是阵法，一个堆着一个的，她们的确不太好进，一旦损坏阵法，影响也不太好。
　　靳半薇看着胡悦喜：“胡姐姐，算的很好，下次请不要再算了。”
　　胡悦喜气得皱皱精致的鼻头：“谁让你白日宣……”
　　她话还没有说完，靳半薇就打断了她：“这是晚上。”
　　虽然阳街时间颠倒，但也不能昼夜不分吧。
　　胡悦喜一时哽住。
　　冷湘影跟上前，较为嫌弃地指了指靳半薇身上：“你，你穿的这么薄出来，不会是想炫耀你有老婆吧？”
　　靳半薇要是早知道纸人傀儡异动是因为她们几个进了关和堂，根本就不会出来，她是准备吃完饭就继续睡觉的，当然不会穿多厚，身上只有件干净宽大的睡裙，领口松塌塌地露着好些吻痕。
　　靳半薇原是没有在意的，经过冷湘影提醒，她才看到那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任桥还挺热情的。
　　她低低唇：“我要说不是，你信不信？”
　　冷湘影坚定地摇摇头：“你现在就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牙花都要咧出来了。”
　　不能吧，她怎么可能笑得那么傻，这里又没有任桥。
　　靳半薇拍了拍脸，不太相信冷湘影的话。
　　胡悦喜看着跟冷湘影不合，附和的倒是很快：“炫耀的意味很明显。”
　　靳半薇抬了抬眼睛，店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只剩下冷湘影她们几个。
　　她顺着胡悦喜她两点点头：“那好吧，我就是炫耀来着，我有老婆亲，你两没有。”
　　她可真敢承认啊。
　　胡悦喜和冷湘影同时翻了个白眼，冷湘影挤出非常灿烂的笑容，咬着牙说道：“没关系，凑合凑合总能有呢。”
　　胡悦喜：“没错。”
　　恍恍惚惚想起冷湘影好像还夸过胡悦喜漂亮的。
　　靳半薇刚想问你两不会准备凑合一下吧，那边冷姒清走过来堵住了她想张口的话：“半薇你要不再去睡会儿吧？你没来以前，她们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她眼神柔和，只是靳半薇在里面瞥见了寒霜。
　　虽然冷姒清藏得很好，但靳半薇的眼睛很好用，冷姒清好像不太喜欢冷湘影跟胡悦喜走的太近。
　　靳半薇打了个哈欠，开了句玩笑：“姒清大人，你不会准备趁我不在偷偷卖了关和堂吧？”
　　冷姒清：“我想卖，有人敢买嘛。”
　　当然没有。
　　鬼市的店铺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靳半薇并没有在前厅周旋，原本纸人傀儡都足够看店了，现在还多了个免费打工的阴帅，她就更放心了，等着天微微亮的时候，纸人傀儡就会关掉店铺。
　　靳半薇是半梦半醒间被摸醒的，她一把扣住了那乱摸的手，出于本能，与她十指相扣。
　　触碰到的过于滚烫的指腹让靳半薇忍不住问：“姐姐，你不会又吃那个碎片了吧。”
　　“我没有，我只是热。”任桥辩解着，声音很弱很轻，但缠绕着心口久久不散。
　　靳半薇晃神的时候，身上的裙子都已经被扒下去了，她清醒了一点，一把扣住了任桥空着的手，带着些调侃和宠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姐姐，你热？怎么脱得是我的衣服呀？”
　　任桥又羞又急，还好是没有灯，不然能轻易看见她身上的肌肤早就红的像是一朵朵梅花在身上绽开，她只是在渴望触碰阳光。
　　她很清醒。
　　任桥紧紧拽着靳半薇的手，趴在她脖颈处柔声哀求：“你，我……小靳，你，你不要讲话好不好。”
　　不让讲话，那就只剩下些从唇边溢出的呻|吟打破深夜的寂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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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结局
　　融魄的事一回生两回熟。
　　早融晚融都是融, 靳半薇渐渐迷恋那耳边轻响的克制又滚烫的喘息声。
　　她俩爱在家待着，关雪爱出去玩，所以面对她两的消极怠工。
　　靳半薇没意见，任桥也没意见, 关季月也没有意见。
　　于是靳半薇心安理得地在家待着, 陪着任桥慢慢融魂, 林枰送来的那些新人，她抽空指点了些, 但主要还是跟着关季月在外面历练。
　　不得不说，关季月真的是个十分勤劳的阴阳术士, 她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 加上关雪反而只能干五个人的活, 关雪太喜欢外面的世界了，每次回来都会买上满满的一堆新鲜玩意儿。
　　关和堂店铺里都多了两个她买回来的音响, 音响里传出来的女声哼唱着缠绵悱恻的情歌。
　　靳半薇趴在柜台, 指尖翻动，叠着一只只纸兔子。
　　任桥坐在她边上, 戳着栩栩如生的纸兔子玩，眼底有点点喜色飘动。
　　她一直都很喜欢靳半薇这些哄人的小手段，尤其是一只只巴掌大小的小动物在靳半薇力量催动下活过来以后，再是凶恶的动物都会可爱很多。
　　活了这么久，任桥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无负担地生活。
　　看她高兴，靳半薇也是高兴的。
　　更多的小兔子摆在了任桥跟前, 轻轻一咬指尖，那一颗颗血珠跑进纸兔子体内, 它们就短暂的拥有了生命, 在柜台上慢慢跳动, 就连毛发都短暂的变得柔顺，似乎真是一只毛茸茸，有生命的小兔子。
　　看着任桥轻轻抚摸那小兔子顺滑的毛发，靳半薇暗暗点头。
　　她好像更厉害了，轻易就能捏出这样栩栩如生的兔子。
　　最近阳街的生意挺不错，胡悦喜都忙得没空来骚扰她们了，倒是冷姒清来的挺频繁，说是因为答应过旻子迂要对任桥好，但她每次都是过来蹭饭的。
　　她们昨天休息的非常不错，做了个非常好的梦，现在想想都是甜的，而这还得感谢冷姒清。
　　说起来，冷姒清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以前在冷湘影口里只觉得冷姒清是个柔弱善良的人，长时间接触下来才发现她跟冷湘影所说的大不一样，她爱笑，但绝不是什么和善的笑，常常是脸上挂着笑，眼里没温度，分明生气都不明说，只是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比如她很讨厌冷湘影接近胡悦喜，但面对胡悦喜依旧笑盈盈的，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跟阴街不太一样，阳街的镇街阴帅是有正经店铺安身的，店铺就在关和堂对面，那铺子以前是卖什么，靳半薇是没问的，但冷姒清来了以后就变成了卖枕头的地方。
　　冷姒清绣工很好，那每个枕头上都绣着不同的花。
　　冷姒清的店铺名叫梦缘，直白一点就是让人可以在梦中体验爱情，当然一个枕头的功效只有一天。
　　冷姒清说她是专门研究过花语的，绣着不同鲜花的枕头都能顺着花语展开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可来阳街的活人大都是有目的，再就是不小心误入的，很少会有对情爱有执念的。
　　她的枕头摆了一个月都没有卖出去一个，冷姒清一边笑盈盈地说她可能要改良一下枕头，一边将枕头随缘分给了阳街的妖们，说是要评测一下功效。
　　分枕头的时候，她还拿出来了阴官令，那架势是不体验都不行。
　　邻里邻居的帮帮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冷姒清不知跟爱情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绣得那些花语就没有一个好的，这导致有幸体验她枕头的妖第二天起来时纷纷到了关和堂告状，那眼睛肿的像极了一颗颗桃子。
　　胡悦喜分到了个绣着黑色曼陀罗的枕头。
　　醒来的时候气得要命，在关和堂嚎了整整三天：“谁懂啊，向来只有我负别人的，她可倒好一个枕头让我在梦里差点哭断气！”
　　她也是好奇心作祟，偷偷问了问胡悦喜梦到什么了。
　　胡悦喜咬牙切齿地告诉她，她在梦里结了三次婚，每次都在新婚夜被爱人捅死。
　　靳半薇惊闻胡悦喜的悲惨梦境，忽有一种直觉，冷姒清分枕头是假的，折腾胡悦喜是真的。
　　她替胡悦喜默哀。
　　在冷姒清被投诉过后，冷姒清倒是新绣了一批枕头，这次好评不断，芍药还说她梦见她从前新婚的时候了，虽然醒来不见亡人有些凄凉，但梦里的感觉特别好。
　　这次的枕头，冷姒清倒是分给了她和关季月，靳半薇抱着浅试一下的心思，她跟任桥摸着枕头上的白蔷薇躺了一晚，梦里看到的依旧是对方。
　　她们在月光下亲吻，在漫天纷飞的花瓣中奔向对方，体验感非常不错。
　　关季月的反馈也是值得夸赞。
　　冷姒清是能造好情缘的，但她之前就是没有。
　　靳半薇还在想枕头的事，就看到那原本该在摊位那忙碌的狐狸，耷拉着眼睛，抱着个枕头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看着走路都不太稳。
　　任桥一惊，连忙放下了纸兔，上前扶她：“悦喜，你怎么了？”
　　胡悦喜已经收敛很多了，最近在阳街的风评都在上升。
　　再者说任桥一直都是个很会心疼别人的人嘛，看着胡悦喜萎靡不振，随时要摔下去的样子，自是担心的不得了。
　　胡悦喜一见到任桥，那像是见到了亲人，委委屈屈地跌坐在了地上，将枕头往旁边一扔，嚎啕大哭：“桥桥，我拿的分明是翠菊啊，为什么会变成曼陀罗啊！”
　　靳半薇也从柜台那起了身，她紧跟着任桥到了胡悦喜身边，看了眼那被她扔下的枕头，那枕头上绣着黑色曼陀罗，原本该柔软的枕头，如今已经是硬邦邦的像块石头，那是枕头上灵力消散干净的证明。
　　胡悦喜上次也是这样抱着枕头过来骂冷姒清没人性，坑害她的，最后那个枕头还被胡悦喜砸碎了解恨。
　　这又是哪里来的新枕头？
　　她记得冷姒清这次没有分给胡悦喜枕头。
　　很快，胡悦喜就给靳半薇答疑解惑了。
　　冷姒清上一批枕头那是硬塞给了胡悦喜，这一批有好梦的枕头偏偏就没有分到胡悦喜手里，胡悦喜对上次的梦还耿耿于怀呢，想着弥补一下自己，所以她趁着冷姒清不在，抱走了一个绣着翠菊的枕头，还留下了一根金条，结果没有想到她再次从噩梦里惊醒，然后就发现这破枕头上的翠菊变成了黑色曼陀罗。
　　两次过于真实的噩梦体验让胡悦喜都有心理阴影了，她抱着枕头哭了许久，店铺是没有心思管了，一路哭着到了关和堂诉苦。
　　靳半薇听明白了，也听懂了，她虽然很同情胡悦喜，但她还是得说：“胡姐姐，你这是偷。”
　　胡悦喜不满：“我给钱了！金条放在她柜台了！”
　　任桥也听明白了，虽然很同情胡悦喜的遭遇，但胡悦喜这看着像是自找的痛苦。
　　她替胡悦喜倒了杯水：“可是姒清大人都不在店里。”
　　胡悦喜咕咚咕咚饮下了水，原本都止住了的眼泪，再次充盈了起来，她就那般毫无形象地坐在关和堂地上放声悲泣，偶尔用尖牙咬着那枕头撒气。
　　嗯，胡悦喜自从那次被烧了狐狸毛以后，好像就不太在意她漂亮狐狸的形象了。
　　靳半薇也不管她，横竖现在店里没有客人。
　　她回到了柜台那边继续给任桥叠小兔子玩，任桥坐回柜台摸着那小兔子，偶尔会起来给胡悦喜倒上一杯水。
　　任桥这哪里是担心胡悦喜，她这看着像是生怕胡悦喜的眼泪续不上了。
　　关季月带着关雪回来的时候，关雪手里提着十来杯水果茶，怀里还抱着个箱子，里面是给任桥买的冰激凌，小心翼翼用妖力护着在，关季月就更为夸张了，她手里举着各种水果都是不太好放进背包里挤压的东西，一袋又一袋，还没迈进来门呢，就听到胡悦喜鬼哭狼嚎的声音。
　　关季月非常嫌弃地紧簇眉心，踏进了关和堂，一眼就看到了那哭的声音都哑了的狐狸：“她怎么了？”
　　靳半薇见她们回来，连忙起身过来接东西，随口接着一句：“在梦里被捅死六次了。”
　　关雪将怀里抱着的箱子递给了任桥：“桥桥，你爱吃的冰激凌。”
　　“我来吧。”任桥刚刚沾手，靳半薇就将箱子一块抱了过去，从里面拿出一盒递给了任桥，便跟关季月一同抱着那些东西往后院走。
　　她们都对关雪的购物欲习以为常，动作也十分熟练。
　　关季月并排跟她走着，嘴里在问：“冷姒清又给她枕头了？”
　　靳半薇诚实地摇摇头：“不，这次是她自己去拿的。”
　　她将胡悦喜偷枕头的事告诉了关季月，关季月面色一僵：“活该。”
　　关季月是不同情胡悦喜的，但关雪还是很同情胡悦喜的。
　　在关季月她们离开以后，关雪蹲在了胡悦喜跟前，拿着纸巾给胡悦喜胡乱擦了擦眼泪：“小狐狸，你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快喝点水果茶吧，喝完就不哭了。”
　　关雪递给了胡悦喜一杯水果茶，顺手递给了任桥一杯。
　　胡悦喜接过水果茶喝了两口，眼泪愈发止不住：“花花，我好可怜，我在梦里被杀了六次，整整六次！”
　　她气得不行，再次抓了抓那邦硬的枕头，只是尖锐的狐狸爪非但不能抓碎枕头，反而是断了两根，更是疼得她放声大叫。
　　冷姒清的枕头普通力量是没有办法销毁的，不过她会在失效以后的三天内自动消散，上次胡悦喜能砸碎枕头，还是因为动用了妖力，这次直接抓，指甲都崩坏了。
　　她更委屈了，关雪还想哄着她两句，那去后院放东西的关季月和靳半薇已经回来了。
　　“姑姑，别管她，她是自作孽。”
　　关雪很听关季月话的。
　　她常说身为一个不太聪明的花花，要在短时间里变得很聪明，那就要学会听聪明人讲话，所以她一直都很听信别人的话，无论是当初忽悠她的胡悦喜，还是关季月任桥。
　　在关季月说完以后，关雪就哦了声，站了起来，搬着椅子坐到了任桥身边，一边喝着她的水果茶，一边跟任桥一起玩小兔子。
　　胡悦喜不可置信地朝着关雪看了眼：“花花，你都不关心我了吗？”
　　关雪也很喜欢兔子，绒毛蹭过掌心的感觉特别好，她很推崇靳半薇的手段，觉得又有意思又好玩。
　　胡悦喜喊她的时候，她还在跟任桥夸靳半薇：“桥桥，半薇真的好厉害啊，纸做的兔子怎么会这么柔软啊，摸起来好舒服呀。”
　　任桥舀着冰激凌，脸微微发红，关雪夸靳半薇比夸她还动听些，她还没有来得及搭话，顺着夸赞两句靳半薇，那边胡悦喜控诉的声音大了起来：“花花！桥桥！”
　　眼看着这店里最富有善心的两个人都不准备搭理她了，胡悦喜非常委屈，那眼泪都垂落不下来了。
　　她声音太响了。
　　靳半薇刚想让她小点声，关季月已经上前一把提溜起来了胡悦喜，将她扔了出去，关雪猛吸两口水果茶，跟着蹭出了关和堂，她蹲在被关季月摔疼的胡悦喜跟前，小声说：“小狐狸，虽然我很想心疼你的，但季月说你是自作孽呀，季月说的肯定是对的！”
　　胡悦喜欲哭无泪，以前关雪也没有这么听关季月的话，起码以前是能被她们忽悠两句的。
　　她嘟嘟囔囔一句：“要不，你还是别跟季月好了。”
　　胡悦喜话音刚落，关季月就杀到了跟前：“胡悦喜。”
　　“我错了。”胡悦喜现在最大的优点就是认错够快。
　　关季月只是轻轻地斜了眼她，抓着关雪回了关和堂。
　　在关季月走后，那对面店铺倒是出来了人，正是冷姒清。
　　冷姒清笑盈盈地上前，微微蹲下身体，摸了摸胡悦喜露出来的狐狸尾巴，逼着她将狐狸尾巴收了回去，这才指了指那个枕头：“我忘说了，没有经我允许离开店里的枕头，上面无论绣着什么，都是会变成曼陀罗的。”
　　胡悦喜狐疑地盯着冷姒清那张惹人垂怜的脸，还有那比狐狸还狡诈的笑，一瞬间恍然大悟：“冷姒清，我拿枕头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店里！”
　　冷姒清没有否认，她只是拍了拍手，慢慢站了起来：“小狐狸，下次拿别人东西的时候要想清楚哦。”
　　她笑，胡悦喜觉得冷。
　　这女人针对她。
　　——
　　冷姒清在针对胡悦喜。
　　关和堂和冷姒清的梦缘店就在对门，之前冷姒清能轻易发现她们店只有纸人在工作，现在她们也能轻易看到冷姒清的一举一动。
　　靳半薇喝着从关雪那顺来的水果茶，跟关季月一起盯着冷姒清：“季月姐，你觉不觉得姒清大人在针对胡姐姐？”
　　关季月手里也捧着一杯水果茶，因为关雪的原因，她们一个不落，最近都在喝这东西。
　　关季月冷漠地睨了眼冷姒清：“这不是觉不觉得的事，这是一目了然的事。”
　　搞不明白冷姒清。
　　不过冷姒清恶意也不多，阳街大部分妖都还是很喜欢冷姒清的，尤其是在冷姒清赠送她们可以梦到好情缘的枕头以后，看着比浮喜靠谱的多，实力也比浮喜强。
　　听说因为冷姒清加入了阴帅，现在上阴帅的位置都变了，山精跌落到了第五，而鱼若跌落到了第四，而冷姒清排到了第三，这倒是否定了浮喜的那套言论，冷姒清入冥府也才三千多年，她不当孟婆也排到了鱼若和山精前面，阴官位是可以变动的。
　　不过仲岁和山岁比她想象的更强一点，听关季月说双岁实力堪比几位皇爷，要是争取说不定能换个位置待，但她们的三魂早就融进了阳间，不适合贸然换岗位，而且她两也不太想换，所以这才一直是阴帅。
　　天地魂魄而生，修炼的确有独天得厚的优势。
　　靳半薇跟关季月又站了会儿，最后因为挡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干脆是站到了店外，活像两尊雕像立在门两边。
　　因为阳间大部分人还是普通平凡，一生很难沾染邪祟一次的，所以阳街远远没有阴街热闹，但也算不上人烟稀少，只是这些人好像对冷姒清的店都没有什么兴趣。
　　哪怕有只漂亮狐狸此刻站在冷姒清店门外，哭天抹泪的，很是惹人怜惜，也仅仅是吸引来了一大堆围观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想要进冷姒清的店。
　　她们倒是托着胡悦喜吸引过来的人流，卖出去不少符纸佛像。
　　好容易有两个因为冷姒清美貌进了店的人，出来的时候怀里也没有抱着枕头。
　　靳半薇摸了摸下巴：“季月姐，你说姒清大人那枕头真能卖出去吗？”
　　关季月靠着门，由衷叹息：“不知道，但我觉得冷姒清可能不是个好卖家，她店里绣最多的就是黑色曼陀罗，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抓了山岁过来，统一印刷的，但她好像打不赢山岁。”
　　果然是心结已了。
　　关季月现在可比她们刚认识的那会儿好太多了，没有那么冷漠了，还能说两句玩笑话。
　　或许跟关雪日渐变正常也有关系。
　　靳半薇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熟悉的白瓷瓶递给关季月：“季月姐，我新刚收拾出来的，植物培育液！”
　　这回可不止两滴了，而是整整两瓶。
　　她急于分享好东西，可关季月没有太激动，她只是瞥了眼，然后问：“你那些宝贝都收拾个把月了，还没收拾完？”
　　这段时间不是忙着融魂嘛，还得做生意，而且实在是太多了，那间屋子现在都还堆得像座小山。
　　靳半薇局促地笑了笑：“如果季月姐你愿意帮我的话，可能会快一点。”
　　关季月眼皮一抖，连忙搪塞了过去：“沈差人是不是好久没过来了？我今天和姑姑去捉语善河鬼王的时候碰着她了，她说是要凭本事冲业绩，但她那点道行最多也就在阴差前十垫底了，我的建议是她可以作弊。”
　　她转移话题的太快，也过于僵硬了。
　　只是这句话，靳半薇还是认同的，冷湘影完全可以找冷姒清帮她，毕竟这位阴帅都无聊到折腾那些枕头来祸害妖了。
　　关季月还是没有收下植物培育液，按着她的说法就是关雪花叶其实已经长回去九成了，再长她怕关雪以后没借口来遮掩她较为感恩的脑子。
　　关季月听不得别人说关雪半句不是，连一声笨花花都听不得，她自己倒是会说。
　　多损，关雪听到了也怕是咬上她两口。
　　关雪还真听到了，只不过没有咬关季月，而是举着她的水果茶要跟关季月干杯：“季月，你说的好对！”
　　……
　　任桥都有些无奈，只能端着温柔宠溺的笑容盯着关雪。
　　关雪记忆丢失是因为花叶，但笨是天生的，跟花叶丢失没有太大关系。
　　虽然是上万年的大妖了，但她呆呆的样子更像是刚刚化形，还不谙世事的小妖怪。
　　靳半薇也只能是跟着笑了笑，她是想收回植物培育液的，只是还没有收回去，就看到任桥盯着她的白瓷瓶看。
　　那目光专注而又炙热。
　　靳半薇知道任桥大多数时候是很难说出心中渴望的，所以她现在很善于观察，靳半薇带着白瓷瓶走到了任桥跟前，白瓷瓶慢慢放在柜台上：“姐姐是不是想要这个？”
　　任桥的指腹还在摩挲小兔子的毛发，神情较为纠结地问她：“小靳，那个植物培育液可以养玫瑰吗？”
　　听到任桥又提玫瑰，靳半薇指尖一颤，那白瓷瓶都差点被她推到地上去。
　　她哭笑不得：“我的好姐姐，你跟玫瑰过不去了呀。”
　　任桥望着她，小声说：“玫瑰不挺好看的嘛。”
　　靳半薇对上任桥认真的眼神，下意识地想起玫瑰散开，粉白肌肤半遮半掩的晃动。
　　指尖微烫。
　　任桥说玫瑰好看，她只觉玫瑰下的白皙更为娇嫩。
　　她朝前倾着，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墨玉蝴蝶颤动。
　　靳半薇目光微顿。
　　墨色玉蝴蝶贴近心口，微热，但光润，轻轻咬着贴近粉樱桃能激起一阵战栗。
　　微甜、可口、深尝也不腻。
　　靳半薇呼吸一窒，慢慢答了：“那，确实。”
　　虽然没有很明显，但任桥觉得靳半薇视线看的位置不对，她脸颊上微微泛着少许红晕：“小靳，你……”
　　她们的实现交汇，只是很快就被关季月阻隔，关季月一拍柜台，询问着她们：“半薇，任桥，你们说家里是不是该买口新锅，快入冬了，适合吃火锅了！”
　　任桥连忙低下视线，装作沉思的模样：“嗯，这个嘛……”
　　如果忽视任桥通红的耳尖，那刚刚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跟任桥不一样，靳半薇思绪擅长偏离：“那入冬了以后岂不是要过新年了，我们新年怎么过啊？”
　　提到新年，关雪漂亮的瞳孔一亮：“收保护费！”
　　关季月伸出手点了点关雪的额心：“我哪有收什么保护费。”
　　关雪揉了揉额心，满脸控诉地盯着关季月：“那是小狐狸说的嘛，你每年初一都会挨家挨户收保护费，不晓得收到八十还会不会收呢。”
　　又是胡悦喜，胡悦喜到底是跟关雪说过多少话。
　　关季月不赞同地摇摇头：“那个不是保护费，那是压岁钱。”
　　靳半薇惊讶地望向关季月：“还可以收压岁钱？”
　　关季月点点头：“当然，谁让整个阳街我们最小呢，不仅我可以收，你也可以，等着过年我们就歇业，挨家挨户收压岁钱，收完压岁钱就放烟花！”
　　靳半薇被关季月勾起来了憧憬，她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收过压岁钱了，似乎是没有的，毕竟寄人篱下，哪里还敢奢望压岁钱这种东西。
　　前世没有的，好像要在这里得到弥补了。
　　她马上就要有压岁钱可以收了，还是整整一条街的！
　　靳半薇兴奋地捏住了任桥的手：“姐姐我好喜欢这里！”
　　任桥感受到靳半薇的掌心在冒汗，她困惑地重新抬起视线，撞上那满是星辉的眼睛，星辉落进眼底的时候，她忍不住跟着靳半薇一块笑：“我也喜欢。”
　　这里就是她们的家，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这里有家人有朋友，有一堆奇怪却好心的妖，还有爱人，很温暖……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会挑着写（感谢阅读）
　　番外更新完后会开《撩到了大反派她娘》，最后放一本同类型预收的文案吧，攒够收藏就开！
　　——
　　《和阿姨睡后我见阿飘了》｜前世今生
　　鱼若隐的新兼职是在家午夜奶茶店当店员。
　　老板江怀宁是个漂亮阿姨，人很和善，结工资也很大方，她还没上班就先拿到了整月的工资。
　　江怀宁虽有年纪，但有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波光潋滟间满是风情。
　　她还有双很漂亮的手，骨骼分明，细白柔嫩，只是食指指尖有淡淡的红，像是刻意涂抹的胭脂。
　　店里的奶茶是江怀宁在做，那些奶茶浮着很深的颜色，江怀宁说店员都入职都要先尝上一杯，她看了眼那些像盛满重色油漆的纸杯，极为慎重地指向了那看似透明的奶茶，不曾察觉江怀宁渐渐泛红的耳垂。
　　意乱情迷间，鱼若隐还在纠结以后工资怎么算，谁料江怀宁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她下床，她自尊心受挫决定再也不见江怀宁。
　　当晚，她看着那浑身是血，长舌头被钉死在地板上的红衣阿飘，被吓到抱着江怀宁痛哭流涕。
　　江怀宁薄唇轻抿：“乖乖，不来上班会死掉的。”
　　鱼若隐看了眼阿飘，看了眼江怀宁，欲哭无泪，没听说过跟人睡觉会通阴阳啊！
　　——
　　江怀宁是个厉害人物，她阴阳两界的生意都做。
　　奶茶店里的奶茶功效奇多，有可以见到亡人的，有可以将记忆取走的，还有能吸走灵魂戾气的……
　　接触的多了，鱼若隐也渐渐和阿飘们熟络后，也就没那么怕了。
　　江怀宁对她总是时冷时热，叫人摸不清头脑，在只狐妖的怂恿下，她准备告别江怀宁去游历一番，刚刚踏出店门，就被江怀宁堵了个正着。
　　江怀宁美绝人寰的脸上挂着颗颗泪珠，指着那狐妖：“我比她差在何处了，你要跟她私奔？”
　　鱼若隐慌了。
　　【小剧场】
　　那日店里来了位在世间漂泊千年的灵物，她带来了一颗人鱼泪，她说将人鱼泪放进奶茶里可记起前世旧忆，鱼若隐想试试奇效，却在前世记忆中见到了江怀宁……
　　她才知江怀宁有多爱她。
　　食用指南｜
　　1，前世今生，1v1，HE，年上大部分时间很宠
　　2，年纪差较大｜敏感怂包年下&腹黑嘴甜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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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佛姝
　　她是由佛门舍利子而生的灵, 所以人人都爱称呼她一声佛灵前辈，不过殷姝是不同的。
　　殷姝爱唤她阿姐。
　　殷姝常说她原是有个姐姐，但机缘不太好，早早的就在这条路上丧了命, 她很想姐姐。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佛灵呢？
　　大概是因为佛灵与她签订的其他妖物灵物都不一样。
　　妖物但凡不在阳街的, 那就是无人庇护的, 很危险，随时都有被阴阳术士和同类盯上的可能, 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危机四伏，所以面对强大的巫师她们会毫不犹豫地签订契约, 只求个庇护。
　　而灵天赋异禀, 灵气非凡, 可诞生初期是弱小的，她们也会找个庇护所。
　　殷姝是天生的巫师, 就连教她的师父都只教了她五年便没有可以教导她的地方了, 殷姝很多手段都是靠着自己摸索出来的，就比如同时签订七只灵。
　　那六只都需要依附殷姝, 可由二十四颗高僧舍利子而生的佛灵，从诞生起就超乎了凡俗的强大，她从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依附任何寺庙，她可以保护殷姝，所以她是姐姐。
　　其实她本该被供奉在寺庙的, 但那老主持说她留在庙里，那些刚入门的小和尚无心修炼, 恳求她离开。
　　她初时并不懂为何的, 直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方才明白她似乎没有选对样貌。
　　佛灵本无相，遇生则生样。
　　她诞生那日是二十四颗舍利子还渡化只误入魔道狐妖，所以她的样貌和那只狐妖有八分相似。
　　狐妖柔媚，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不是不美，而是太美太媚。
　　身为佛灵，偏偏不像佛门人，金光散落都遮不住那些人眼中的贪欲。
　　她自认若真将她拟成人，那她应该是个清心寡欲的尼姑，可总有登徒子找上门，她不堪其扰，偏偏心口压着的佛性不让她杀生。
　　佛灵并不喜欢这张脸，过于魅惑的脸给她惹了许多困扰。
　　她本就初生不久，对世间一切都懵懂，还未熟悉就被驱逐下了山，面对在跟前跳动的生灵除了烦，少了应对之法。
　　她自毁过容颜，只是灵雾很快就会修复容颜。
　　佛灵化身香客在菩萨跟前祈求着脱困之法。
　　殷姝便是菩萨赐给她的救赎。
　　殷姝并不是狐狸，但她天生就有比狐妖更为艳丽的样貌，极致的妩媚足以勾动大部分人的眼睛。
　　她初遇殷姝的那天，殷姝才十九岁，正仰仗着天赋，一个人围攻了着数位邪术士。
　　年轻的少女脸上画着夸张的巫纹，手里拿着黑色的巫杖，穿着短款黑衣，露着一截细软白皙的腰肢，她那时候换了只桃花精上身，额心有盛开的桃花，眼尾飘着粉色，妩媚的眼睛越发勾魂摄魄。
　　那些邪术士看她一个姑娘，还是个妩媚动人的姑娘，一时间竟是不想着逃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殷姝。
　　殷姝跟佛灵不同，她不怕他们看，也不觉得烦。
　　她笑得张扬，拿着巫杖比划着：“再看，戳瞎你们的眼睛。”
　　一番话惹得那些邪术士哑然失笑，就连藏在树上的佛灵都觉得殷姝在说笑，她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小姑娘，对面站着的却是穷凶恶极的邪术士。
　　佛灵并不着急离开，她心中暗暗想着，如果少女遭遇不测，她应该施以援手的。
　　可很快殷姝就真的挖下了他们的眼睛，一颗颗沾着血肉的眼珠子被她捏碎，漂亮的指骨微微弯着，皙白的肌肤早已被鲜血染红，她脸上的巫纹也被鲜血溅红。
　　他们躺了一排，捂着眼睛不断哀嚎，一声声大骂殷姝是毒妇。
　　殷姝放声低笑：“可我分明一早就说过了，不要乱看，我真的会戳瞎你们眼睛的。”
　　佛灵因为身上的佛性，她并不能杀人，更不能沾染活人的鲜血，她只能诛邪渡鬼，面对登徒子也只能是避开着。
　　她并不是真正的佛，但却被佛的枷锁束缚着。
　　殷姝跟佛灵不同，她是真的会杀生，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者鬼，只要她觉得不好的，她就不会手下留情。
　　按理说她该搭救他们的，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殷姝折磨，虽然他们是邪术士，殷姝也可以痛快一点杀了他们，至于他们死后的因果该有冥府来定夺。
　　只是莫名的，只想看个热闹。
　　直到殷姝发现她的存在。
　　那一根根桃花枝朝着树上的她抽了过来，她并不惧怕，只是已经被发现了，再藏着也没有了意义，她踩着一根根桃花枝落下时，肩头已经飘上了些许粉白的桃花瓣。
　　殷姝是佛灵遇上的第一个巫师，不得不说她的手段很漂亮。
　　佛灵没有攻击殷姝，她只是轻飘飘地拍落了肩头的桃花，指腹沾上最后一朵桃花的时候，那少女的脸已经在她眼前放大数倍，巫纹都遮不住那过于艳丽的容颜，那双眼睛更是轻轻颤动都能飘出的妩媚光彩。
　　她和殷姝并不是同类，但面对那张同样像妖精一样的脸，她有点想将她们视为同类的冲动。
　　只是不知她的同类会不会跟她有一样的烦忧？
　　十九岁的殷姝，说话很直白，喜欢一个人会死盯着看。
　　她忘了攻击佛灵，她目光灼灼地说道：“你好好看！”
　　佛灵是不太喜欢被夸赞样貌的，对于她而言，碰着夸赞她佛法，夸赞她佛性的人，她会更高兴一点，可殷姝眼底没有邪念，唯有欣赏和赞扬，炙热但澄澈。
　　很怪异的感觉，但并不讨厌。
　　她感知善恶的能力很强，强到她轻易就能分辨一个人的贪欲，殷姝刚刚挖了好多人的眼睛，她的气却是干净的。
　　殷姝不是坏人，当然她的手段看着过于残忍。
　　躺在地上的邪术士不仅眼睛被她挖掉了，就连胳膊都被她碾碎了好几个，殷姝身上都是血，可笑容明媚而灿烂，连血污都一并遮掩了：“你身上有佛光，而且跟那些和尚动用的佛光不太一样，你身上的佛光像是你生来就有的，你是菩萨转世吗？”
　　她捻落了肩头最后一朵桃花瓣，缓缓道：“我不是菩萨，我是佛灵。”
　　“早就听闻青元寺压庙的二十四颗舍利子刚刚出世就诞生一灵，原来就是你呀！”殷姝看着是个热情的姑娘，她似乎还久闻她大名，说着说着甚至想伸手碰碰她，只是看着自己那一手的血污，只能作罢。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一番佛灵问道：“可你为什么不在青元寺了？那些大和尚放你出来历练的？”
　　佛灵略微低落地摇摇头：“我被赶下山了。”
　　殷姝那张脸很快就浮出了慢慢的疑惑：“为什么？你这样厉害的灵，任何一个门派都会很欢迎的吧。”
　　分明五官都被巫纹遮掩着，可她的神情依旧很生动，她满脸的困惑都落入了佛灵眼底。
　　她并喜欢血腥味，但殷姝顶着血污凑近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讨厌，甚至有些闲心与她继续往下说，佛灵带着惆怅，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的脸。”
　　“你的脸？”殷姝猛地又凑近了一点，这下佛灵能清楚看见她的眼尾的粉色上扬的弧度有多张扬，能看清她微微张合的润泽的波光轻轻颤着，声音也更清晰了一点：“你的脸很好看。”
　　佛灵捏了捏袖口，有些紧张地说：“不是的，是因为我身为佛灵却有一张狐狸精的脸，主持说若将我供奉在寺庙，庙里那些年轻和尚怕是就无心修行了。”
　　殷姝拉开了距离，恼怒地踹了踹地上那几乎在装死的邪术士：“自己修行不稳，怎么将罪过都怪到你头上了！狐狸精怎么了？佛门不是讲究众生皆平等，佛法该渡世人，哪条哪例规定了不能渡狐狸精的！和尚自己心性不稳，连色字都戒不掉，那该被赶出山的该是他们才是！”
　　她看着比她还生气。
　　佛灵下山以来碰上的人大都是想骚扰她的，再有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是头一次遇上个因为她遭遇义愤填膺，帮着她骂青元寺那和尚的姑娘。
　　只是她骂和尚，却盯着那些邪术士打，终于还是引起来了他们的不满：“你有病吧，你要是生气，那你就上青元寺杀和尚啊，你可别忘了，我们到底是活人，你真杀了我们，手上可就不干净了。”
　　殷姝摊开手心看了眼，那手掌心满是血污，她巫纹渐渐变成了碧蓝色，腮帮子在一瞬间变得圆鼓鼓了起来，就像是鱼鳃，眼尾的粉桃也变成了淡金色的鱼鳞，她微微张口，一股清澈的水就飞了出来，冲刷干净了她的手上的血水。
　　她抖落了水珠，将双手摊开在阳光下，认真打量一番：“不会呀，分明很干净嘛。”
　　那些邪术士目已经不能视，唯有声音是听得清楚的，他们较为慌乱地询问：“你当真是要杀我们！”
　　殷姝理所应当地翻出一把把漂亮的刀具：“你们是邪术士啊，之前在闻家庄大肆捕捉新生婴儿炼制圣药，我这次是收了闻家庄钱，特地来取你们性命的！”
　　佛家渡人是不收钱的，佛灵对钱的认知还较为模糊。
　　只觉得收钱办事并不太好。
　　她眉心一拧：“收钱杀人？”
　　看她目露些谴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殷姝摸了一把锋利的刀口，嘟嘟哝哝道：“当然呀，我是巫师啊，巫师杀人当然要收钱的，不然我怎么养活我自己！你是灵不需要吃饭喝水，吸灵气就能存活了，我是活人，我要吃饭的，还要穿漂亮衣服，还有买法器啊，这都是很贵的，普通人可以种田收庄稼赚钱，商人可以经营买卖赚钱，官员领取俸禄赚钱，我这也是一种赚钱求生的手段。”
　　佛灵觉得她说的很有理，目光柔和了一点。
　　这些邪术士也并非好人，拿婴孩炼圣药这一点就已经罪孽滔天。
　　听到殷姝爱财，那邪术士看到了生机，连忙掏出一个个钱袋：“我，我给你钱，你别杀我！”
　　佛灵竖着耳细细观察，想听听殷姝是否会因为钱而放过他们，只见殷姝秀眉轻皱，一脸嫌弃地踢了踢他们：“呸呸呸，才不要你们的脏钱！”
　　她刚在心中赞扬殷姝两句敛财有道，下一刻就看到了殷姝在杀死邪术士以后，将他们身上的钱袋子都翻了出来，不仅钱财收进了口袋，就连些殷姝根本用不好的符纸，殷姝都一并收下了。
　　佛灵觉得她前言不对后语，为人也奇奇怪怪。
　　她原是该走的，但不知留着怎样的心思，平静地站在了这里，看着殷姝动用巫术借着树妖的力量快速做出个木车，再用手段招来了一只初生灵智的毛驴替她牵上了木车。
　　殷姝高高兴兴地将一具具尸体搬上了木车，让毛驴拉着，而她自己晃着细草，计划着去闻家庄领钱的路线。
　　毛驴是生了灵智的，自然不会那么好拿捏，虽是都被绑上了绳索，还是不甘心地叫唤着，一声响过一声。
　　殷姝安抚地摸了摸毛驴头：“别气别气，不白让你辛劳，等着到地方了，奖励你一捆新鲜的草料。”
　　毛驴还是不肯罢休，奋力挣扎着。
　　殷姝漂亮的眼睛微微转动，黑色的瞳孔变成了绿色，那是野狼的眼睛，她压着声音：“别叫了，不然吃了你哦。”
　　毛驴被吓得驴蹄子跑得飞快，只是任凭它怎么跑，还是在原地不动。
　　殷姝的手段又怎么会连只小毛驴都控制不住呢。
　　佛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看那么久，看着殷姝杀人掠财，看着殷姝高高兴兴算着她可以拿多少钱，看着她制作木车，看着她欺压小毛驴……
　　那毛驴叫唤的太可怜了，佛灵有些无奈，她双手合十，周身开始不断冒着金光，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是涂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粉末，微微凸起的筋脉都开始变成金色的，眼底多了慈悲和佛性。
　　她的手缓缓落在了毛驴头顶，佛光倾洒，毛驴不再叫唤了，眼睛倒是越来越亮，还亲昵地蹭了蹭佛灵的掌心。
　　佛灵并不喜欢这样的接触，她很快就收回了手，身上的佛光慢慢敛去，皮肤和筋脉也变得与常人无异。
　　殷姝都跟着毛驴双眼放光，她激动地拍了拍毛驴背：“小毛驴，你有福了，沾上佛光起码少修炼十年！”
　　毛驴不吭声，只是听话了起来，不吵也不闹了。
　　殷姝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走到了佛灵跟前：“女菩萨，你也摸摸我好不好，我也想得到赐福！”
　　那双眼满是殷切，那双眼水光流转，轻轻一动都媚意横生。
　　佛灵知道她跟殷姝的脸是同类。
　　佛灵觉得她倒是可以理解几分青元寺那主持了，殷姝看着很香，虽然那张小脸上还有血水，但破败娇弱的样子是会增添一点侵|犯的欲望。
　　这个词并不太合适，可殷姝看着真的很香。
　　殷姝的存在就是一份对修行的考验，可佛灵并不是接受考验的人。
　　佛灵微微移开目光，她没有伸手触碰殷姝，而是淡淡道：“我不是女菩萨，”
　　“可你能赐福，你比女菩萨还好！”她挪开了视线，殷姝偏偏还要往她视线里钻，她羡慕极了随手抓来的毛驴都能得到佛光的赐福，虽然她并非佛门弟子，也并非灵物和妖，需要这一份善缘，但这种有益无害的东西，想要也没有错。
　　佛灵僵硬地移开了话题：“你不是不要他们的钱吗？”
　　殷姝挺了挺胸膛，看起来理直又气壮：“可他们都要死了呀，这些钱没人花多可惜。”
　　殷姝看着并不太像个好人，但也没有太坏。
　　大概是很难得遇见同类，佛灵居然是没有走，而是跟着殷姝踏上了去闻家庄的路，她们带着毛驴，毛驴牵着装满尸体的木车。
　　因为一路上要经过太多热闹的城池，殷姝洗掉了巫纹。
　　那没有巫纹遮挡的脸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她还露着一截细软的腰肢，在她们那个时代，少不了祸端。
　　只是这样的祸端，佛灵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遇得上，穿什么可能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那副活似妖精的皮囊。
　　以前她是只想跑，有了殷姝在边上，倒是无所谓了，那些直晃晃的贪欲也能坦然。
　　其实身为佛灵，她是不该被表相所困的，但可能是心智不够坚毅，由佛而生，也不是修佛多年，她佛心不稳，这才会被皮囊困住。
　　好在，她遇见了殷姝。
　　殷姝的心态跟她截然不同。
　　殷姝总说美貌能是什么过错，她长得那么好看才不怕人看，要是谁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舒服了，那就将人眼珠子挖了好啦，反正她是一定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的，因为她答应过她师父要做个自由随心的人。
　　相处之下，她也了解些殷姝。
　　殷姝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和姐姐被师父收养，一起学习巫术，她天赋高学得快，姐姐没有她这样的天赋，但姐姐没有嫉妒她，只是用勤奋一点点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
　　姐姐常说她年长些，一定要厉害些，厉害些才能保护妹妹。
　　很可惜那一天还没有到来，殷姝的姐姐就死在一次抓鬼行动中。
　　分明花钱雇佣她们的人说只有两只穿着青袍的鬼，可姐姐和师父去了以后，才发现雇佣者说了谎，没有青袍鬼，唯有四只红衣鬼，个个修为都到了红厉鬼巅峰，即将化鬼王的地步。
　　她姐姐死了，而师父断了手臂也只杀掉了一只红厉鬼，仓皇逃了回来。
　　殷姝命好，因为在闭关逃过了一劫。
　　三年前她超越了师父，杀了那剩下的红厉鬼后，师父就自杀了。
　　师父说已经将她教的很好了，但还没有教会姐姐巫术，所以她得去教姐姐了，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殷姝不要被巫师的规则束缚，怎么开心怎么活。
　　殷姝是笑着跟佛灵感慨的，感慨巫师最大的缺点是无法卜卦算命、趋吉避凶的，那日她们但凡有人会算卦，就能知道雇佣者说了谎，就能知道那一去生死两离分了。
　　如果知道，她们就不会去了。
　　那她现在也还是有姐姐，有师父的。
　　殷姝一直都很羡慕会算卦的术士。
　　她分明在笑，可佛灵没有感受到她的快乐。
　　殷姝居无定所，佛灵无处可去，不仅拥有类似的长相，就连命都有些相似。
　　她是想保护殷姝的，保护一个她自认为的同类。
　　在快到闻家庄的时候，她冲着殷姝开了口：“殷姝，你还缺不缺灵？其实你可以供奉我的，我虽然不能卜卦算命，但我可以感知善恶，应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你趋吉避凶。”
　　殷姝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女菩萨，你同情心泛滥，想保护孤身漂泊江湖的少女？”
　　佛灵并不讨厌殷姝的聪明，但她有点窘迫着殷姝的直白，其实殷姝完全可以不点破她心思的，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接受她的好意就好，但殷姝就是那样的人，她想说的一定要说出来的，并且不管听她的话人落得何等心境。
　　按着她的说辞就是话憋得多了，她一定会郁郁而终的，那可真是对不起师父。
　　佛灵还从未见过有人会被话憋死的，她想辩驳，只是万万说不出一点窘迫也能将她憋死的话。
　　她是由二十四颗舍利子而生，但本体其实也就一颗舍利子，当她将本体交给殷姝的时候，殷姝耷拉下眼睛：“我还以为我要一口气拥有二十四颗舍利子了呢！”
　　虽然舍利子太少了，但殷姝还是决定供奉佛灵。
　　只不过她没有将佛灵看成自己能够驱使的灵，而是开始一声声喊她阿姐，开始遇险就往她身后躲，然后大喊一声：“你别嚣张，不然我阿姐会打死你的。”
　　其实，佛灵打不死人的。
　　她被佛性所控，杀不了生，真正杀生的依旧是殷姝，嚣张任性的也是殷姝。
　　殷姝其实脾气并不算好，又急又燥还爱翻脸，出手更是又狠又凶。
　　但殷姝对她很好，只是总爱调侃她两句，就比如殷姝带着她去买件新裙子换上以后，殷姝会趴在她肩头，指着镜子里的佛灵说：“女菩萨，你罪孽不浅。”
　　哪有殷姝这样的，分明初相见的时候，殷姝还会鼓励她说皮囊不是罪过，现在倒是能指着她脸说她罪孽不浅。
　　调侃就罢了，这一声声女菩萨实在是罪过。
　　佛灵只能无奈地推开她脑袋：“都说了，我不是女菩萨。”
　　时日长了呢，她倒是也学会调侃。
　　佛灵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终于在殷姝再次嘴欠的时候，摸上她常年露在外面的细软腰肢一把：“我要是罪孽不浅，你又算什么？”
　　可殷姝脸皮比她厚的多，她笑着：“我什么也不算啊，毕竟好的妖孽能蛊惑美人心，我就不行，身边这个女菩萨完全不为所动。”
　　佛灵觉得殷姝又在扯她那一套歪理邪说了，指腹轻轻点过殷姝的额心，这次用了力气，那洁白的额心多了些红印，她无奈地看着殷姝：“难不成你会想吻我？”
　　她觉得好笑，只是殷姝却笑不出来了。
　　分明都推开了，可殷姝再次靠了过来。
　　她低低的喊了声阿姐，眼泪滴落在了她的肩头。
　　佛灵觉得殷姝有话没跟她讲，可殷姝一直都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她又怎会有话不说呢，大概是她多想了吧。
　　殷姝就像是辣椒，红火热辣。
　　又像是火折子，都不用点，一吹就烧起来了。
　　她长得很张扬，性格也很张扬，锋芒外露，还有些嚣张任性。
　　当然，殷姝是有这个资本的，她是上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巫师，生来就注定要吃巫师这碗饭的。
　　佛灵见惯了热烈的，锋芒外露的，敢作敢当的殷姝。
　　所以当殷姝不再张扬，不再肆意妄为，取而代之的是似水的脾性时，阴阳界接触过殷姝的人都说是好事时，佛灵是不能接受的。
　　为什么变来着？
　　好像是因为她的本体被损坏了，而殷姝轮回路断了，接着遇上了个满口胡话的术士上赶着给殷姝算了一卦。
　　殷姝从那天以后就开始对遇见的每个人好，每一只灵好，每一只妖好。
　　她浑然成了佛，热衷于渡化世间所有，而佛灵反而是性情越来越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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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佛姝
　　都说妖物狡诈, 活人不逞多让，甚至其中更有胜者。
　　殷姝性情不好，所以在阴阳界仇人比比皆是，常有人找她斗法, 她依仗着天赋从未拒绝。
　　殷姝其实很明白, 她就算天赋再好, 那还有些人比她修炼时日长的人，她再好的天赋也不能超越那几十年的年纪差距, 所以殷姝有条规矩的，只跟同辈人斗法, 但没有想到, 那些人为了送殷姝去死会在年龄上造假。
　　那些人敲碎了一身骨头, 花费一年多的时间用良药温着，冒着沦为废人的风险更改了骨龄。
　　佛灵觉得那些人恶意很明显, 但来挑战殷姝的每个人恶意都很明显, 她没有在意，横竖她是可以救下殷姝的。
　　她并不怀疑自己的力量, 殷姝也不怀疑她的力量。
　　可她们高估了人性，最后输给了那点善良。
　　殷姝斗法受了重伤，灵魂差点被吞噬，佛灵勉强将灵魂逼近了殷姝体内，她们被步步紧逼到了一座城中，那里有他们早早就设好的鬼阵。
　　十来只鬼王还有数不尽数的恶魂轻易就将那安宁的地方变成了鬼城, 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她们用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来替殷姝送葬。
　　超度魂魄对于佛灵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这满城的鬼, 还有那一只只鬼王就算是她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她别无选择，她不仅得搭救殷姝，还得搭救这城中万民。
　　她的手腕一点点被攥紧，那双手阻拦了她前行的路。
　　在佛灵心中殷姝都是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姑娘，她以为她是有善心的，可这种时候她居然在阻拦她。
　　她拨开了殷姝的手：“殷姝，我得救她们。”
　　殷姝很虚弱了，虽然吞下不少药丸，但灵魂的创伤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恢复，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被鲜血浸湿，她脸上的巫纹被破坏了大半，前所未有的狼狈。
　　她不太在意那一身的伤，她只是望着佛灵：“阿姐，你会被发现的。”
　　的确，超度鬼城，她必定会暴露自身所在，而那些人很快就会找上她，不择手段破坏她的超度，以及拿走她的性命，所以她会离殷姝远一点，拉开距离后再进行超度。
　　佛灵不惧生死，不怕危险。
　　她对这城中每个人都有着责任，她得搭救她们，这是她身为佛灵的信念。
　　她是可以死的，但她不能见死不救。
　　佛灵伸出手，她碰了碰殷姝满是鲜血的额心：“我不会连累你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连累……
　　殷姝低落地垂下了眼睛，没有再阻拦佛灵。
　　佛灵走得很快，她心有万民，有众生，有拯救落难者的责任，唯独没有私情。
　　私情只会玷污女菩萨的圣洁。
　　佛灵一开始帮她，她给她做灵，也只是因为怜悯。
　　在佛灵走后，殷姝缩在了巷子暗角，眉眼低垂，神色黯淡，连累那样的字眼划过心口会疼，至于为什么会疼，大概是其实她愿意跟着佛灵一块死。
　　可她没有资格的，如果不是她任性与人争斗，或许就不会落得这样的境遇。
　　都是她不好。
　　她连累了佛灵，连累了这城中每个人。
　　“咳咳……”殷姝每咳一声，血丝都会从唇边溢出，她伤的太重了，巫纹也被损坏了，根本没有办法再召唤灵物上身了，巫师没有灵，手段废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也需要巫纹的支撑。
　　殷姝对自己很失望，她几乎捏碎了自己的手腕：“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不与人斗法就好了。”
　　殷姝摸了摸满是血污的脸，第一次厌极了巫纹。
　　如果她还能活着的话，一定会研究出来不需要巫纹也可以用巫术的办法。
　　可现在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捂着唇咳得越来越厉害，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镜子和笔，笔尖沾了自己的血，一点点朝着那破碎的巫纹靠近，她只剩这一条路了，以自身精血画巫纹，燃烧生命和灵魂为代价来换取短暂的力量。
　　这是她师父都没有学会的本事。
　　殷姝是个骄傲的人，哪怕是落入绝境，她也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尤其是不能成为佛灵的累赘。
　　女菩萨不能犯下杀戒，所以殷姝再强也拿那些活着的术士无可奈何，她得去宰了那些人。
　　殷姝到的太晚了。
　　她到时，佛灵已经强行冲破了佛性束缚，杀了阻碍她渡鬼的术士。
　　代价是本体被毁，根基全毁。
　　她沾了血，造了杀孽，身上的佛光正在消减，碎裂的舍利子在空中化作粉碎，阴风一吹就消散了。
　　殷姝脸上的血色巫纹像是一条条垂落的血痕，她的身体像是被拆碎的，到处都是伤痕，可心碎的更厉害些，她呆呆地望着舍利子消散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喊了声：“不要！”
　　灵，本体被毁就会消散，没有谁比身为巫师的殷姝更懂这个道理。
　　佛灵被她的声音吸引，但只是淡淡地睨了眼她。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用她最后的力量超度这些鬼，还城中安宁。
　　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她就是该为苍生死的。
　　佛灵超度鬼魂的时候，殷姝在城中转了一圈将那些参与此局的罪魁祸首虐杀了个干净，还将他们的灵魂捏得粉碎，等着她再回到佛灵身边的时候，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只是这次的血是别人的。
　　佛灵超度完鬼魂已经在消散的边缘，面对死亡，她前所未有的坦然，只是看到燃烧寿命和灵魂来换取力量的殷姝，她是有些难过的，一点点悲悯浮上眼睛：“你不该这样做的，这城中的一切我都能解决的。”
　　殷姝望着佛灵越来越淡的身体：“阿姐，你要消散了。”
　　佛灵轻轻抬手，那金光满布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消失，她笑了笑：“是啊，我要消散了，我杀了人，这是我的报应。”
　　殷姝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她抓住了佛灵的手：“不对的，不对的，分明是他们在控鬼杀人，你只是在阻拦他们，该死的不是你，就算真的有人该死那也是我，这祸端是我惹得！”
　　佛灵轻轻摇头：“不要再说糊涂话了，生死有命，既然天让我死，那就是我该死。”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比起自身生死，她更在意这城中狼藉该如何收场，很可惜她没有余力了。
　　佛灵在静待死亡的到来，但殷姝突然间很坚定地说：“阿姐，你不会消散的！”
　　她到底是没有死成，殷姝燃尽了轮回因果，前世功德，换来她的生机。
　　佛灵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半死不活的殷姝，而她自己浑然已经融进了殷姝的血肉灵魂。
　　从那时起，她和殷姝生死同命。
　　——
　　那天过后，殷姝就变了许多。
　　她不再爱笑，不再爱折腾，也不再任性嚣张，她开始躲着那些同行走，甚至对她从前最爱的钱财都失去了兴致。
　　殷姝开始沉迷专研巫术，以及想办法帮她重塑本体，但这希望渺茫。
　　大概是已经犯戒了，还跟活人共命的原因吧，佛灵也开始变了，她的佛性越来越淡，脾气也日渐增长，路上见到多看殷姝一眼的男人，她都能气到打伤人家。
　　凌厉的手段让殷姝频频皱眉。
　　她很爱跟她道歉，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的根基也不会被毁了。”
　　佛灵不太喜欢听她这一声声道歉，其实她觉得现在的她更自在，没有那么多约束，也不会被佛性控制思想，情感也会跟着变得热烈些，这都是她以前没有感受过的。
　　她说过好多次不用道歉，但殷姝听不进去。
　　殷姝彻底改变是因为那天她们遇见了三清道门当时的掌门，那个长胡子道士甚至是专门找过来的。
　　“殷姝姑娘，贫道有一卦想要送你。”
　　听说长胡子道士在行内是一卦难求，他上赶着送卦，佛灵觉得他是没安好心的。
　　佛灵斜了眼长胡子道士就要动手赶人，冷漠的神情让长胡子道士有些晃神，他轻轻摆动拂尘：“佛灵前辈现在好像丢失了些许慈悲。”
　　他变着法在骂她，佛灵恨不能将他那一根根胡须扯下来，让他知道她不仅缺失了慈悲，就连折磨人的手段都长进了。
　　可她还没有动手，殷姝就恭恭敬敬地朝着长胡子道士请教了起来。
　　佛灵一直觉得殷姝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明白的，送上门的不能是什么好的。
　　果然是如她所料的，长胡子道士开口就没有什么好话。
　　“殷姝姑娘你从前造下的杀孽太多，所以才会有此一劫……”
　　佛灵打断了她：“殷姝从前杀的都是恶人。”
　　长胡子道士捻了捻胡须，他诚恳地说道：“前辈是佛灵，应该比贫道更清楚，善恶有报，生前事自有冥府定夺，殷姝姑娘打散人魂魄本就有损阴德，今日前辈被连累到根基尽毁，来日……”
　　本就没有什么好话，这还一句比一句难听了。
　　眼看着殷姝脸色越来越难看，佛灵再次打断了她：“住口！”
　　长胡子道士噤了声，可殷姝一把握住了道士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来日，来日会如何？”
　　她怎么忘了殷姝因为她姐姐的死，这些年对术士算卦占卜的本事一直都过于信任。
　　分明长胡子道士的话没有一句话跟卦象有关，但殷姝还会迫切地知道他的全部说辞。
　　佛灵莫名有些烦躁：“殷姝，你别信这道士胡诌。”
　　长胡子道士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在爆发边缘的佛灵，轻咳一声，继续忽悠殷姝：“姑娘若不赎清罪孽，怕是会祸及三代，而且发生的事还会再重演。”
　　殷姝被戳中伤痛，眼底沁出泪花：“重演……阿姐，阿姐还会被我拖累吗？”
　　佛灵几乎被气笑了，抱着胳膊准备听听这道士还准备怎么骗人。
　　长胡子道士没有让佛灵失望，他装模装样摸了摸铜钱，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在看到殷姝苍白的脸时又从怀中拿出一串黑色的玉珠子递给了殷姝，他说：“这也是有破解之法的，只要殷姝姑娘以后多行善积德，不再犯下杀孽，这串珠子变成金色的时候，佛灵前辈说不定会有机会重聚本体。”
　　听到可以重塑本体，殷姝连忙接过了珠子：“谢谢道长。”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分明被骗了，还将骗子给的东西奉若珍宝。
　　她在殷姝耳边不断唠叨着臭道士是骗人的，可殷姝听不进去，听不进去就算了，她甚至给那串破珠子设了香案，诚心供奉。
　　佛灵拿殷姝没办法，只能找道士麻烦，在她掰断道士第五根拂尘的时候，他终于是承认了：“佛灵前辈，我的确在骗殷姝姑娘。”
　　佛灵面无表情地盯着道士：“你为何骗她？”
　　“因为前辈。”长胡子道士心疼地护住了他最后一把拂尘：“仲岁大人前段时日特地来门中找我，说了您和殷姝姑娘的事，您的力量太强了，现在命都跟殷姝姑娘相连，等于这份力量完全落在了殷姝姑娘手中，如果殷姝姑娘还如当初那般任意妄为，难保不会给阴阳界造成祸端。”
　　道士，阴官！她是一个都不喜欢的很了！
　　她极为冷淡地说道：“仲岁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长胡子道士虽不是她的对手，但身为三清道门的掌门，他落于下风也没有失了风骨，他不赞同地摇头：“不，这不是多管闲事，稳定阳间的安稳，避开没必要的风险，一直都是仲岁大人的职责。”
　　佛灵当然知道，她和殷姝也不是没有跟阴官打过交道。
　　可她就是气不过这道士拿殷姝当傻子骗。
　　不过，长胡子道士误会了，他以为佛灵没有听进去，于是他继续说：“佛灵前辈曾经不也有份从诞生就压在身上的职责吗？”
　　佛灵之责，救扶众生。
　　她没忘，但她的确是做不到了。
　　长胡子道士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神色严肃地说道：“只是现在这份职责好像被前辈弄丢了，前辈若是可以找回点从前的自己，这样的话，殷姝姑娘应该也会开心点。”
　　长胡子道士从那前往城中收拾了残局的仲岁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知因知果，所以大概能将殷姝的心思揣摩几分。
　　找回从前的自己？
　　佛灵认真地思考一番从前的她是何等模样，忽然间觉察不对，她眉心轻拧：“臭道士，你忽悠她做好事，还要忽悠我？”
　　长胡子道士小心思被看破，僵硬地转过头，将手里的拂尘揣得更严实了些：“佛灵前辈，您其实也不用这么生气的，殷姝姑娘是个聪明人，她不一定没有看破我的谎言，您得明白我送来的不仅仅是一份谎言，也是一份希望。”
　　希望，让殷姝重振旗鼓的希望。
　　佛灵虽很讨厌长胡子道士的骗局，但这个骗子的确让殷姝重新燃起了斗志，只是那斗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殷姝再次变得爱笑，但不再是那明媚艳丽的笑容，而是温柔似水的笑容。
　　她眼底渐有看破一切的成熟，包容一切的宽恕。
　　佛灵找不到从前的殷姝了。
　　现在的殷姝像是看破世俗，一心渡化世人的菩萨，脾气好到占便宜的手都摸到了身上，也只是云淡风轻地道一句：“这样并不太好。”
　　倒是佛灵气得将那人手砍了，扔去喂了野狗。
　　她寸步不离地盯着殷姝，才避免这菩萨以身饲虎，将自己都赔进去的可能。
　　长胡子还让她找回从前，佛灵要真变回从前那样，她跟殷姝总得有一个被这些分不清好歹的世人欺负死。
　　佛灵脾气越来越差，终于是按耐不住，在一个深夜气到将已经睡着的殷姝拽了起来，在殷姝迷糊犯困的视线里，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殷姝，我不喜欢这样的你，你不用这么愧疚，你师父不是说了让你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活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她老人家。”
　　“阿姐，我现在就是在随心而活啊。”殷姝指着心口的位置，冲着她轻轻笑着：“阿姐，人都是会变得嘛，我是活人嘛，寿命就那么短，我总不能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都一样差劲吧。”
　　那笑很柔软，柔软到看着会有点好欺负。
　　殷姝分明有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挂着这样的笑容别扭死了。
　　“烦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笑啊。”
　　佛灵到底是没有说服殷姝，她一把扯过殷姝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她是灵不太需要睡眠，但她就是带着脾气抢了殷姝的被子。
　　殷姝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人冻死了才好，最好就是她们一块死了，省得她天天跟着殷姝心烦。
　　只是指望一个天赋异禀的巫师能被冻死，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殷姝的天赋震惊阴阳界是从她开始不需要巫纹就能动用巫术开始的，因为这一手段，仲岁还无聊至极地带着山岁来围观了殷姝两天。
　　那四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殷姝看，没有正事，也不惦记着回冥府。
　　佛灵气得要命，好在那山岁还算识趣，拽着还想继续研究殷姝的仲岁走了，不然她可不一定不敢挖阴官的眼睛。
　　佛灵知道她变得有点奇怪了，她总喜欢盯着殷姝，等着殷姝冲着她温温柔柔笑着的时候，她又气得半死，恨不能把她那张脸撕了，可别人盯着殷姝，她就更不高兴了，甚至有点人畜不分。
　　殷姝的灵其实不是突然遣散的，而是被她挨个排挤走的。
　　那六只灵犯了大错的其实也就柳无白一个。
　　不过她觉得她理由是正当的，她们六个加在一起都没有她一半的本事，都有她了，留着她们做什么。
　　自始至终，殷姝也没有表露过一点不满，那佛灵就心安理得霸占了这位仲岁封的最强巫师越来越少的灵的名额。
　　不过殷姝现在的脾气也很难抱怨什么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抱怨过，殷姝满四十以后，常常会说：“阿姐，活人的寿命好短啊。”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殷姝开始跟她抱怨这个以后，她就越来越困，分明灵是不需要睡眠的，但她就是困得厉害，先是一睡就是一天，而后越来越长。
　　直到她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就是两年，没想到醒来以后，殷姝抱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怀抱着个半大的奶娃娃，笑容里多了些慌乱：“阿姐，这是我女儿。”
　　殷姝说孩子叫旻子迂。
　　佛灵看看孩子，看看殷姝，忽然间觉得有些道不明的失落：“你又是何必将手段用到我身上，你要是真想成婚生女了，我也不会拦着你。”
　　两年不见，她越发看不透殷姝了。
　　殷姝望着她的目光慢慢恢复平静，只是那点点泪光又看着没有那么平静：“阿姐，我就是怕你不拦啊。”
　　她说的话太奇怪了，佛灵还没琢磨明白，殷姝就将旻子迂递给了她，旻子迂很喜欢佛灵，这并不奇怪，佛灵身上的佛性和亲和力能够轻易让心思单纯的生灵喜欢。
　　她掐了一把旻子迂那跟殷姝完全不像的脸，兴致央央地问了句：“她父亲呢？”
　　殷姝有一瞬的恍惚，迟迟没有回答。
　　佛灵是察觉到不太对劲，怕殷姝找理由骗她，语气中多了些凌厉：“殷姝，我问你孩子父亲呢？”
　　殷姝低了低视线，小声道：“跟……跟人跑了。”
　　！
　　佛灵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捏着孩子她妈下巴，逼迫着她任由自己打量了好一会儿。
　　旻子迂虽然人到中年，但保养得当，以前明艳，如今风情也没有减弱多少，反而身上消散出一股成熟女人的肉香味，佛灵闻着有点怪，她松开了殷姝，说话阴阳怪气的：“殷姝，你可真有出息，长成这样还被别人抢男人。”
　　殷姝久久不能搭话，佛灵都想抱着旻子迂去外面逛逛，看看她阔别两年的世界了，殷姝倒是低声应了话：“不，不怪他，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什么意思？两年不见，殷姝现在都善心发作到这个地步了？
　　被抢了男人，还能帮着跑路的男人说话。
　　睡了两年，佛灵日渐暴躁的性子得到了缓解，她忍住发火的冲动，她只是抱着旻子迂叮咛着：“小迂以后可不能学你妈妈，总帮男人说话容易吃亏的。”
　　旻子迂三岁那年，殷姝突然说等着旻子迂大了就要教她巫术，问她能不能等着她巫术学到八成以后给旻子迂当灵。
　　佛灵终于明白了殷姝是个什么意思，殷姝想让旻子迂成为佛灵第二任寄宿的肉身，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当然交换寄宿肉身的代价就是殷姝会提前死去。
　　殷姝的计划是她会在五十五岁死去，也在那一年将佛灵留给旻子迂，并且嘱托旻子迂继续帮着佛灵重塑本体。
　　所以殷姝还真不是帮人说话，她是自己理亏。
　　殷姝才不是什么女菩萨，哪有女菩萨连自己女儿都算计的。
　　这女人可真有本事，连准备哪年死都想明白了！
　　佛灵醒过来以后，大半的火都是冲着殷姝发的，主要原因是脾气变好的殷姝特别会气她。
　　她捂着旻子迂耳朵，恶狠狠地刮了眼殷姝：“殷姝，这对小迂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你都没问过我想不想！”
　　殷姝一愣，下一刻就哭出了声：“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我真的没办法了，阿姐，我在衰老啊，活人的寿命就这么短，我…… 你是佛灵，本来该活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遇见我，你肯定可以……我可以死的，但你不能死，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我对不起小迂，可你那么好，你一定会对小迂好的，还会照顾小迂的，小迂有你跟着我也放心，我……”
　　佛灵打断了殷姝：“我没有义务替你养孩子！”
　　殷姝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佛灵会这么说的，她低落地蹲下了身体，可怜兮兮地抱着膝：“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平时对小迂那么好，每天都哄着她玩，还给她讲睡前故事，小迂很喜欢你，我以为你是喜欢她的。”
　　殷姝什么时候这么不经说了？
　　不过一句，她倒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就好像她欺负了她一样。
　　可佛灵觉得该哭的不是殷姝，而是她跟旻子迂，这女人居然准备撂挑子不干了，计划里居然是五十五岁就死，抛姐又弃女，然后放任她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不对，什么孤儿寡母，分明殷姝才是闵子迂亲妈。
　　佛灵觉得她可能是睡得那两年把脑子睡得跟殷姝一样差了，乱琢磨些不相干的事，只要她不想，殷姝绝对没有机会将她丢给旻子迂。
　　只是殷姝哭得可怜，佛灵还是蹲下了身，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殷姝，我没有不喜欢小迂，我只是……”
　　佛灵越说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殷姝，我的命没有那么金贵。”
　　殷姝抬着那满是泪水的眼睛望向她，抽抽搭搭地说：“你可是佛灵啊，你可是女菩萨啊，你的命又怎会不金贵呢……”
　　哭得这么丑，还要继续气她，佛灵有点嫌弃，用力推了一把殷姝的额心：“殷姝，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什么女菩萨。”
　　殷姝不仅变得会气人了，这还变得娇弱了。
　　佛灵轻轻一推，她就摔在了地上，也不想着爬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接着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阿……阿姐，我……嗯……不想在你眼前老去。”
　　佛灵当什么事，她可巴不得殷姝快点老，省得她天天出个门总少不了打小流氓。
　　她以前还能跟殷姝平分秋色呢，可随着殷姝年纪上来了，殷姝是越来越能招人了。
　　她最好明天就老，这样她就不用惦记着挖谁眼珠子了。
　　佛灵在心里想，那女人还在哭，以前也不知道她这么爱哭，佛灵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滑稽，毕竟她也是头一回看殷姝哭成这样。
　　哪怕她们以前走进绝境，殷姝的眼泪都是隐忍又克制的。
　　她指尖轻轻翻动，淡淡的金光洒在了殷姝身上，佛灵的脸慢慢变得跟殷姝一模一样。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变老。”
　　佛灵本无相，遇生则生样。
　　她早有皮囊，原本该无法再变，但她现在和殷姝同命，想要复刻殷姝的样貌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不怕变老，更不怕死亡，只是会有点担心殷姝真敢将她丢给旻子迂。
　　她可不接受两代人的供奉，这魂魄之身要散则散，横竖有殷姝陪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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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佛姝
　　旻子迂是天生仙官命, 命格太满会导致体质变弱，但她身边有佛灵还有第一巫师殷姝悉心照料，旻子迂的身体很好，天赋也很好, 她的命格生来就该踏阴阳的, 就算不成为巫师也该学别的。
　　佛灵是想让旻子迂跟着她们的, 哪怕是不会手段，她们也能保护旻子迂, 可她们迟早会死的，而旻子迂是殷姝中年得女, 年纪相差太多了, 她们注定没有办法盯着旻子迂一生的, 她是殷姝的女儿，她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但跟在她们边上的话, 只能学巫和学佛。
　　她不肯让旻子迂学巫术，而殷姝则不愿意让旻子迂学佛, 殷姝的理由还十分充分，她说学佛学得清心寡欲了，断了她女儿一生幸福怎么办。
　　可学佛又不等于出家。
　　殷姝等着她退步，她等着殷姝退步，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
　　殷姝脾气温和了，骨子里还是个十分倔强的人, 而佛灵真的是怕旻子迂要是学了巫术，殷姝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移到旻子迂身上, 毕竟她都渐渐摸不清殷姝的手段了。
　　要知道殷姝为了生这个孩子, 都能在她身上用手段, 让她陷入两年的昏迷了，就算干出更过火的事也并不奇怪。
　　佛灵觉得苍天应该将殷姝的天赋收回一些的，省得她居然都有本事祸害到她头上来了。
　　最后在旻子迂八岁那年，殷姝突发奇想要送她去三清道门学习卜卦。
　　其实因为她姐姐的死，还有她们被算计的那一遭，殷姝一直在羡慕道士趋吉避凶的手段，恰好因为三清道门的掌门上赶着骗过殷姝，可以算是旧相识了，所以在殷姝写信给长胡子道士，提出要送旻子迂拜入三清道门后，那长胡子道士高兴地连夜就赶了过来，生怕殷姝反悔。
　　长胡子道士的算盘很明白，无非是觉得旻子迂应当有着跟殷姝一脉相承的天赋，再有就是旻子迂都进了三清道门，那佛灵和殷姝不都得跟三清道门交好。
　　要不怎么是天下第一道门呢，历任掌门都是人精。
　　如果长胡子道士不当神棍骗殷姝的话，佛灵还是能高看他两眼的，他的确是将旻子迂教的很好。
　　只不过，旻子迂入了三清道门以后，就日渐跟她们生疏了，毕竟没有带在身边，这是难免的。
　　佛灵劝过殷姝的，横竖钱也有了，实力也有了，不如在三清道门附近买个院子，陪着旻子迂，可殷姝拒绝了，殷姝还是跟从前一样，到处积善行德，造福万民。
　　她知道殷姝的意思。
　　这些年无论她说什么，殷姝依旧在因当年事耿耿于怀，她还是想着替佛灵积福，等着那串黑珠子变成金色，帮着她重塑本体，可这一开始就是长胡子道士的骗局，黑珠子不可能变成金色的，而佛灵永远不会再有本体。
　　偶尔回去看望旻子迂，看到旻子迂冲着殷姝发脾气，佛灵都想拎着那小姑娘衣领子把她提起来甩到长胡子道士的怀里，然后恶狠狠地说上一句：“要怪就怪你这神棍师父，为了骗你妈行善积德，什么鬼话都敢说！”
　　可佛灵到底是没有刚刚失去本体时那般暴躁了。
　　她堂堂佛灵怎么能跟个小孩子计较，尤其是这孩子还是殷姝的血脉。
　　当然她也会偶尔在深夜痛定思痛，动了接旻子迂回到身边的打算，每每这时她也不管殷姝睡没睡，总是要将她扒拉醒，然后自顾自说的长篇大论。
　　当然任凭她说什么，殷姝都不为所动。
　　佛灵不跟小姑娘计较，但她会跟殷姝斤斤计较，她最擅长的报复方式就是抢殷姝的被子，让她挨冻，自己一个灵裹得严严实实。
　　时日长了，殷姝都会给她准备第二床被褥了。
　　看着殷姝将新翻出来的被褥盖上，佛灵气得将抢过来的被子也丢给了殷姝：“殷姝，她还是个孩子。”
　　她也不明白自己，那分明是殷姝的孩子，她却比殷姝还上心一点，看着她们母女感情破裂，心里也比殷姝更难受些。
　　殷姝是平淡的，如果不是每到一个城池都会买一堆小女孩用的东西托人，托妖送到三清道门，佛灵都该觉得殷姝是不爱女儿的了。
　　殷姝扯了扯被角，心安理得地盖上了两床被褥，淡淡道：“只有算得清吉凶，才能掌握命运，她恨我不要紧，但我希望她不要跟我一样，因为无法趋吉避凶，一直在失去要紧的东西。”
　　心结难消。
　　殷姝这个鬼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不是在抛弃旻子迂，她是真的觉得如果能够精通卦象，那挡在眼前的迷雾再多都会一层层被拨开，而不是输到最后一无所有。
　　殷姝强吗？当然是强的，她实力连冥府的正阴官都佩服，但再强也什么都留不住。
　　佛灵劝说不动殷姝，只能是伸手推了推殷姝：“如果你会算命，你想算清什么？”
　　殷姝深深地看了眼她，妩媚的瞳孔渗进些属于夜色的流光，很美也很动人，佛灵忍不住靠得离她近了点，殷姝有些别扭地推开了佛灵现如今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她语气很淡：“从前有想算的，现在没了。”
　　她居然敢推她了。
　　佛灵伸手用力在殷姝额心推了推，玉白的手指在她额心戳了又戳，直到将她额心戳红：“殷姝，你变得没意思了。”
　　殷姝没有要还手的意思，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略带困倦地说：“阿姐的要求未免太过于苛刻了，我年纪大了，总不能还跟从前似的做事冲动。”
　　她不是指这个，她是指殷姝丧失的有话直说的优良品德。
　　佛灵还记得殷姝以前跟她说，她如果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一定会憋死的，可佛灵也不傻，她分明觉得殷姝有好多话都没说出来。
　　她是憋不死了，只能将佛灵气死。
　　佛灵兴致央央地飘回了殷姝体内，不再跟殷姝交流。
　　她一连好些天不说话了，殷姝也没有说来哄哄她，那天还是她自己个沉不住气从殷姝体内飘了出来，至于原因是那天她们遇到了个男人。
　　佛灵对血气天生敏感，很轻易就觉察到了那跟旻子迂相似的血脉，都不用问，佛灵就知道她们大概是倒霉到遇见旻子迂亲生父亲了。
　　这种机遇该留给旻子迂的，而不是给她。
　　她对跑路的男人没兴致。
　　话虽如此，但佛灵还是飘出来打量了那个人许久，男人穿得很富贵，脸倒是不错，看着脸青涩的程度，起码比殷姝小十几岁。
　　他现在被马车压着，身上都是刀口，身边还躺着个女人，身上也血流成河，看着活不长了。
　　他们好像是遇见了山贼。
　　殷姝是要过去的，只不过佛灵拽住了她，还破天荒地主动跟殷姝说了话：“前夫？”
　　她拽住了殷姝，殷姝便不着急过去了：“谈不上吧，我成婚不过半月。”
　　殷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看着并无异常，只可惜她心脏颤动的频率不太对。
　　她在撒谎。
　　跟佛灵撒谎，这女人胆子真大。
　　佛灵冷笑一声：“殷姝，你不会根本就是白让人睡的吧？”
　　“……”殷姝没有反驳，也根本不想反驳，她说过很多次了，她只是想要个孩子，因为佛灵跟她同命，如果想要给佛灵换寄宿体，那个寄宿体身体里必须要有她的血，一脉相承的血脉才能容纳佛灵的存在。
　　挑中他不过是因为他不错的命格，不算太丑的长相。
　　凭着殷姝的姿色没有什么男人是拿不下的，就算女人她都是有自信的，除了……女菩萨。
　　肖想菩萨是要遭报应的，她的报应已经太多了。
　　她心里有话，但半句不说，她指望佛灵别再问了，但佛灵偏偏跟个过客较上了劲，手腕被佛灵死死抓着，皙白的肌肤已经泛了一圈红，佛灵刻意追问的时候，声音里会有神佛的威严。
　　“殷姝，你到底爱过他没有？”
　　面对这样的质问，殷姝不敢说谎，但……也不太想回答。
　　她试图挣开佛灵的束缚，只是佛灵将她捏得越来越紧，她只能无奈地反问一句：“这要紧吗？”
　　佛灵：“我或许该说不要紧的，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很想知道答案。”
　　很想知道答案这句话似乎能再点燃些期盼，可她年纪大了，不想再胡思乱想，更不想再对没有可能的人和事升起任何期盼，她只想在有生之年，赎清罪孽。
　　人到中年，她终于能够在心底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喜欢佛灵，从佛灵主动要给她做灵，说要保护她的那天，她就是喜欢佛灵的。
　　但这只能在心底。
　　她还是拿开了佛灵的手，指了指马车的方向：“他好像死了。”
　　不仅是他，就连他夫人，还有带出来的家丁都死了。
　　她们是在那翻到的马车里发现卓凝的，那是唯一的活口。
　　大概是因为她从血缘上来说真的能算旻子迂的姐妹，殷姝救了她，将她带在了身边，刚好她的巫术需要一个衣钵传承，不过佛灵依旧不同意。
　　“阿姐，你这样并不好。”
　　佛灵冷淡极了：“我怕你研究出了新巫术将我扔给这小姑娘！”
　　佛灵很明白卓凝跟殷姝没有血缘关系，就算她学习了巫术，殷姝也没有办法将她扔给卓凝，但卓凝身上的血，佛灵不喜欢，所以她不能学殷姝的手段。
　　殷姝没办法拒绝她，也没有本事拒绝她。
　　只要她不想让殷姝教，她总能有许多办法限制殷姝教卓凝。
　　很长一段时间，佛灵都没有跟卓凝说过一句话的，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只听得殷姝一次次叫着小姑娘为凝凝。
　　后来时日长了，佛灵才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
　　卓凝很害怕佛灵，她答得小心翼翼：“卓，卓凝。”
　　卓凝。
　　佛灵哦了声：“你跟着你阿娘姓的？”
　　卓凝轻轻摇着脑袋，软糯的小音听着快哭出声了：“我爹爹姓卓。”
　　佛灵也是奇了怪了，她虽然不太喜欢卓凝，但从未针对过卓凝，也没有凶过她，不晓得为什么她这么怕她，按理说是不应该的，毕竟她是佛灵，天生就招心思单纯的小孩喜欢的。
　　只不过她不想深究这个，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佛灵三步并做两步，找到了那在院子里研究新巫术的殷姝：“殷姝，你女儿到底是跟谁姓的？”
　　她一直以为旻子迂是跟着她父亲姓的，心里还嘲讽过殷姝嘴上面上都是不在意，倒是让女儿跟着人家姓，现在才发现旻子迂这姓是父母都没随，她不知道从哪编出来的。
　　殷姝没有想到佛灵突然来问她这个，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天。
　　旻，天也，而佛在天。
　　不过，只要她不说，佛灵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佛门至宝怎懂人间情呢。
　　殷姝三言两语搪塞了佛灵，佛灵气得再次飘进了她体内，这回是一连一个月没有跟她说话。
　　——
　　殷姝脾气好在行内都有口皆碑了，她自认为已经没有再结过仇怨，而且对佛灵也越来越温柔，好言好语，只是佛灵总是很容易就被她气得好长一段时间不说话。
　　其实，她觉得佛灵该多跟她说说话的，她真的在老了，生命都在倒计时了，佛灵总不跟她说话，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黑发掺了白，皙白光滑的肌肤也多了皱痕，妩媚的光彩慢慢消失，慢慢被慈祥柔和取代，背部开始出现一点点佝偻的时候。殷姝捧着那依旧黑漆如墨的珠子，终于是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捧着那串珠子，怅然若失地冲着佛灵说：“阿姐，我好像被骗了。”
　　佛灵扯了扯嘴角：“怎么不继续装傻了？”
　　她话不好听，但殷姝不会跟她计较的，她只是更难过了一点，她目光微低，凝着那黑珠子：“阿姐，我老了，快要奔波不动了。”
　　可不嘛，殷姝已经是七十好几的人了。
　　佛灵并不悲伤，她有点高兴，她现在出门都不用上赶着打流氓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挖过人眼珠子了。
　　不过，殷姝看着挺难过的。
　　佛灵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殷姝，我其实从来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奔波不动了，我们就不要折腾了，小迂都该想你了。”
　　人老了，寿命看得到头了。
　　殷姝终于不再倔强，她扯断了珠子，任由一颗颗黑珠子坠落在地，收拾了行囊，带着佛灵到三清道门附近买了个院子。
　　只是旻子迂才不会想她呢。
　　她错过了旻子迂最重要的成长环节，所以旻子迂恨她，她是可以理解，也没有太难过的，横竖旻子迂还是她女儿。
　　殷姝是回来养老的，但没想到最后成了替旻子迂收拾烂摊子。
　　旻子迂修行算卦都修的偏执了，三清道门最厉害的符纸雷法，她用的有点差，当然这并不要紧，殷姝够强，佛灵够强，在那个时代，她们不打正阴官，基本上都没有太大麻烦。
　　长胡子道士偶然间看过殷姝的新手段还上赶着给殷姝介绍徒弟，生怕她手段失传，只是这次都用不上佛灵拒绝了，旻子迂就抢先一步替殷姝拒绝了，她的理由特别正当，说什么殷姝都没有教过她，凭什么教别人。
　　殷姝觉得旻子迂说的挺有道理，所以还是放任手段失传好了。
　　殷姝是亏欠旻子迂的，所以会处处让着旻子迂，可殷姝连自己都是亏欠的，却忘了弥补一下她自己。
　　殷姝分明跟她师父保证过的，她以后要做个无拘无束的巫师，怎么开心怎么活，可日子越过越不开心了，爱情亲情，她都很失败。
　　尤其是在一次次感受到那个便宜女婿任清栩身上戾气不断加重的时候，她终于是忍不住劝了旻子迂两句，结果当然不尽如意，惹得旻子迂跟她争吵个没完没了。
　　这些年别说道上的人忘了她殷姝从前是个怎样嚣张跋扈的个性，人人敬重她，夸赞她，就连殷姝自己都快忘了，她曾活的有棱有角，曾经有多狠厉。
　　唯有佛灵是替她记着的。
　　得知旻子迂因为任清栩跟她吵架，甚至摔桌子摔碗的时候，佛灵嗤笑一声：“这种时候，你就该拿出你以前的脾气，二话不说先杀了任清栩再说，死孩子糊涂，你不能跟着她糊涂，我们的感知力肯定是不会出错的，那任清栩绝无可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杀了也不可惜。”
　　她说的风轻云淡，殷姝听得讪笑连连：“杀他，我该用什么理由杀他？我要真杀了他，小迂得恨死我。”
　　佛灵：“挺多的，比如他趁你不在钻空子勾引你女儿，比如他一看就心思不正，比如你能感知到他是个恶人，实在不行我们去盯他两天，一旦他犯错，立刻斩杀，或者我们就这么把他宰了，然后打散他的魂魄，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办了，小迂连魂魄都找不到，证据也没有，凭什么认定是我们做的。”
　　佛灵每说一个字都能感受到殷姝眉蹙的更深了一点，殷姝压着声音说：“阿姐，你是不是都快忘了，你是佛灵了？佛灵慈悲，心怀苍生，你……”
　　佛灵不理她，自顾自的说：“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呢，你以前不是遇恶就杀，就连魂魄都打散的。”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但佛灵还记得她初见殷姝的时候，殷姝嚣张到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包围了数位年纪是她几倍的邪术士，那张扬似火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五十多年了，依旧清晰。
　　活人大概脑子不好吧，殷姝自己是快忘干净了。
　　她落寞地勾了勾唇，撑着下巴望着天空：“原不怪我遭报应的，我以前竟是这样的性子。”
　　佛灵不爱听她说这种丧气话，用力推了一把殷姝额心：“殷姝，我觉得你以前更好。”
　　她娇弱极了，佛灵仅仅是推了推，殷姝居然从石凳子上摔了下去。
　　佛灵看着扶着腰，迟迟没办法站起来的殷姝，忽然明悟了几分，殷姝真的老了。
　　虽然她们现在容颜是一样的，但她是灵，她的身体没有衰老，可殷姝不同，她的身体开始变差，松散的不仅仅是皮肤，还有那老化的骨头和筋脉。
　　佛灵从地上将殷姝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用灵力治疗着她的伤：“我不推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推你了。”
　　杀任清栩的事还是没有实现，不过这男人还是有点用的，起码他让裕离得已出生。
　　佛灵也没有想到，她帮着殷姝带完了女儿，又轮到了带外孙女，当然她是乐意的，毕竟那奶呼呼的小婴孩特别像用桃花捏得馒头，肌肤白中带粉，圆乎乎的小脸一戳那个肉肉会贴在指腹慢慢陷下去，然后弹回来，娇嫩的像是块新鲜出炉的豆腐，吐息都是香的，眼睛又亮又圆。
　　不爱哭，谁抱都笑。
　　不过较为尴尬的是这外孙女是神仙骨，刚刚出生就招来了数不尽数的鬼。
　　这要是在巅峰时期也不足为惧，但殷姝年纪大了，以前还自燃过生命和精血来换取力量，年轻时候没觉察到几分危险，年纪大了呢，那副作用都上来了。
　　好容易在阎桃现身的情况下，保住了外孙女，她们又遇上了个难题。
　　这外孙女是神仙骨，十八岁以前不能沾阴阳，可她们家就没有一个是不沾阴阳的，任清栩说要将裕离送去普通人家寄养，她和殷姝都觉得任清栩提议不靠谱，这才想出来了用她的力量封住殷姝全部修为，然后陪伴裕离长大的办法。
　　她们在神怨湖布满了阵法，别说是鬼物妖物，就算是再顶尖的术士都不太可能进得去神怨湖，但阵法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阵眼其实就是裕离本身，一旦裕离离开了那座山，那阵法就会失效大半了。
　　当然，这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她们都已经说好了，绝不让裕离踏出深山半步。
　　佛灵封住了殷姝的力量，而作为代价，她自己也没有办法从殷姝体内出来，作为灵力为媒介的代价就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过来呢，她也只能殷姝体内，借着殷姝的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无聊了就跟殷姝说说话。
　　她其实还想跟裕离说说话的，不过裕离听不到她的声音。
　　殷姝很喜欢裕离，她将没有陪伴旻子迂长大的缺失都弥补到了裕离身上，认真地教裕离读书写字，教她当个好人，可那小姑娘才那么点大，她现在教这些又有什么用。
　　再说了，神仙骨嘛，跟她这佛灵一样，生来就备受世间法则的约束，为善不为恶根本不用殷姝教，裕离可以无师自通。
　　不过殷姝年纪大了，佛灵不会浪费口舌去嘲笑一个老太太的。
　　殷姝年纪越来越大，人倒是越来越幼稚了，她会很兴奋地跟她说：“阿姐，阿姐，你看小裕离会叫外婆了。”
　　佛灵看了眼，那肉乎乎的奶娃娃，顺着殷姝说：“哇，好厉害，小裕离真棒。”
　　殷姝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很怪，有点好笑地问她：“阿姐，你到底是在哄小裕离，还是在哄我？”
　　“你们差不太多。”佛灵觉得殷姝其实应该多照照镜子，这样她就可以通过镜子看清殷姝的神情了，而不是像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个眼巴巴望着殷姝的奶娃娃：“你们活人不是越活越小，你差不多是到时间返老还童了，没事，我可以两个一起哄。”
　　她颇具牺牲意识，殷姝哭笑不得。
　　到了神怨湖以后，殷姝过得开心了些，她偶尔坐在神怨湖边上，跟她感慨：“阿姐，现在的日子真好。”
　　佛灵会通过湖泊的倒影将殷姝现在的样子看清，殷姝更老一点了，皱纹越来越多了，发丝也白的不剩下什么黑发了。
　　她没来由的沮丧：“一点也不好，你现在气我，我都没办法动手。”
　　殷姝轻声辩驳：“我哪有气你。”
　　殷姝的身体好像更单薄了一点，瘦弱的老太太风一吹都像是能倒，眼睛都变得浑浊，遮都遮不住的老态。
　　她们分明同命，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殷姝越来越老。
　　佛灵嘀咕一声：“非常有，小裕离最好快点长大，让我好出去打你。”
　　其实她又口不对心了，她只是不太喜欢这种碰不到殷姝，摸不到殷姝的日子。
　　佛灵可以感受到剩下的生命不多了。
　　最起码要在死前抱抱殷姝，然后告诉殷姝，阿姐其实不是在跟你生气，阿姐只是觉得你这些年活得太委屈了，好容易真的开心点了，却快要死了。
　　仔细想想，佛灵还是更喜欢少女眼尾的粉桃，喜欢那张扬嚣张的面容……
　　喜欢，有些陌生的字眼。
　　佛灵思绪顿了顿。
　　佛灵该爱众生，可她早已为苍生落得破碎不堪，那她有了情应该也没有太过分吧。
　　陪伴殷姝六十年了，她终于发现了，她大概是喜欢殷姝的。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而是想呵护她永远的喜欢，无论是明媚张扬的殷姝，还是温柔似水的殷姝，无论是年轻的殷姝，还是满脸皱纹的殷姝，她好像都愿意守护。
　　等等吧，等着她出去了，一定要告诉殷姝，她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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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佛姝
　　佛灵在发现喜欢殷姝以后, 常常会在心中演练，演练那一句句喜欢要怎样说出口，在情话张口以后，要怎样拥抱殷姝。
　　想过好多, 念过好多。
　　只可惜佛灵还是没有来得及出去, 也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喜欢, 殷姝的死期就到了。
　　这大概就是世事无常吧。
　　裕离是不能出神怨湖的，但殷姝可以, 殷姝大概每半年会出去采购一次，买上许多新鲜的食物回来储备着, 这样才能给裕离做许多好吃的。
　　殷姝以前是不会做饭的, 她的时间都用来提高巫术和匡扶正义了, 没有空学做饭。
　　只不过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吃饭了，殷姝为了让裕离吃的好些, 一遍遍练着, 那菜好不好吃，佛灵是不知道了, 但卖相不错，而且裕离常常会夸殷姝做的饭好吃，所以味道应该也不错。
　　佛灵想等着她出去了，应该也能尝尝。
　　可谁能想卓凝是个黑心的，在外采购碰上卓凝的时候，殷姝还是高兴的呢, 毕竟许多年没有见过这位养女了，可卓凝的靠近是带着目的。
　　卓凝显然也明白自己心怀不轨会很容易被察觉, 所以她打过招呼就走, 来去都匆匆, 殷姝还有点失落的。
　　殷姝完全没有想到，她们曾经饲养的孩子会化作了刀，狠狠地刺向了她。
　　死灵的出现吸走了殷姝所剩不多的生命，它破坏了佛灵的全部计划，也破坏了殷姝的全部计划。
　　佛灵的计划有关殷姝，殷姝的计划有关裕离。
　　殷姝快死了，可裕离还没有满十八岁，佛灵无法从殷姝体内出来，而那十三岁的少女也还不能离开深山。
　　佛灵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殷姝生命渐渐凋零。
　　殷姝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殷姝并不想报复卓凝，因为她原本就已经快死了，没必要再夺走一条还正当年的生命，而且卓凝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毕竟还是有些感情的。
　　还有就是她赎罪几十年，好容易能坦然地说一声这双手未曾沾染血腥，她不想在死前杀人。
　　她积攒的善缘既然没有办法替佛灵重塑本体，那留给后人也好，无论是旻子迂还是裕离，殷姝都是真心爱着的。
　　只是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旻子迂，她和卓凝是有血缘的姐妹，毕竟她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感情就没有达到殷姝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糟糕的，殷姝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可眼下她的生命要到头了，那样的计划不会有了。
　　面对卓凝的算计，殷姝没有太过于生气。
　　就好像她会觉得旻子迂有资格恨她一样，她也觉得卓凝是有资格恨她的，毕竟她在卓凝几次三番表达过很想学习巫术的情况下，也没有细心教导卓凝巫术。抛开巫术的事，来追究当年事的话，殷姝曾经也是有机会搭救卓凝父母的，但她因为和佛灵说话，耽误了不少时间，错过了搭救她父母的机会。
　　卓凝恨她，殷姝可以理解。
　　甚至殷姝是有些欣慰卓凝拥有那般天赋的，她都没有教过她巫术，但她还是学会了，而且学得还不错，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死灵放在她身上，她就算是死了，衣钵也算是有传承了。
　　佛灵见不得她将善解人意的劲用到卓凝那种人身上，她盯着卓凝骂了许久，说分明是卓凝仗着殷姝完全不提防她，仗着殷姝年迈才会成功的，殷姝怎么还能将功劳记到卓凝的天赋头上，卓凝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殷姝理解佛灵的气恼，但她并不认同佛灵的说辞，这一行本来就是这样的，死者是输家，而生者才是强者。
　　她要死了，所以这一局是卓凝赢了。
　　卓凝有本事赢过阴阳界众人认可的第一巫师，那她就是有天赋的。
　　在殷姝的计划里，她其实是活不了这么长的，能活到这个年岁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只是裕离还没有长大，十三岁的少女被她娇惯的厉害，虽是温柔乖巧，但生活能力是一样不会。
　　殷姝甚至担心，裕离会饿死在神怨湖。
　　佛灵说神仙骨饿不死，可她怎么舍得裕离过苦日子。
　　神仙骨是天生仙人，佛灵是天生观音，她们是类似的，从诞生就要学会爱世人，爱苍生，唯独是没有爱自己，佛灵能为那一城百姓赴死，那裕离是否也会有那么一天。
　　她希望裕离不要走向那样的结局，哪怕是命定，也该有个人在她爱苍生的时候，去爱着她。
　　殷姝知道旻子迂会爱裕离的，但她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旻子迂纵然是跟她一样天赋异禀，但她性情不太像自己，她柔弱，愿意拿任清栩当依靠，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会有逃避的心思，并不坚定。
　　那些年，她跟佛灵就替她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更何况旻子迂哪怕是成熟了，现在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办法接触裕离，离裕离十八岁还有五年，这五年，她的裕离该怎么过。
　　殷姝尽力了，可她苦苦熬着也陪不了裕离多久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看裕离长大，还没有看到她遇上喜欢的人，分明早就想好了的，未免裕离再走上旻子迂的老路，遇上任清栩那种人，等着裕离长大了，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替她挑个好人做夫婿，可等不到那一天了。
　　可能，可能任清栩也没有那么差吧。
　　佛灵说她是病急乱投医，居然都开始奢望任清栩能是好东西了，可她真的束手无策，再不给自己那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幻想，她很难心安离去。
　　寄往三清道门的信迟迟没有回信，无论是长胡子道士，还是旻子迂，她们都没有给她回信，这让殷姝十分不安，她太怕出现什么变故了，怕她的裕离受到伤害。
　　她唯一能哀求的只剩下佛灵了。
　　分明一生都在亏欠佛灵了，没想到死前还要再欠她一次。
　　她不愿的，可无可奈何。
　　殷姝望向裕离的眼神越来越痛苦，甚至开始求着那湖泊上的一朵朵海菜花陪伴裕离，最后还是忍不住祈求佛灵：“阿姐，你帮帮我，帮帮裕离好不好？”
　　殷姝的想法也并不太复杂，三清道门那边没有什么回信，她们能改变的其实并不多了，但如果佛灵留下，到时候裕离满十八岁的时候，旻子迂和任清栩没有按照约定来接她，佛灵也可以带着裕离离开，她可以教裕离外面世界的生活法则，可以教裕离佛法防身，甚至可以教巫术，只要她将巫术的入门之法转托给佛灵，这不难，毕竟佛灵跟她一起生活了大半生。
　　只是她答应过佛灵的，不将她留给任何人，她们要一起消散的。
　　殷姝是愧疚的。
　　大概是年纪大了，压在心口的石头也太重了，眼泪成了最好的宣泄。
　　佛灵是害怕她哭的，她认识的殷姝一直都是足够坚韧的，她不该被绝境摧垮，佛灵很难不答应她：“别哭，别哭，我会陪着小裕离长大的。”
　　殷姝红着眼睛：“阿姐，谢谢你，我这一生都在亏欠你，死前都还要麻烦你。”
　　殷姝不用说谢谢的，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觉得亏欠了佛灵，可她为佛灵所牺牲的难道就少了，佛灵不太明白殷姝哪里来的那么强的负罪感，可她不想殷姝带着负罪感死去。
　　“那你现在弥补我吧。”
　　殷姝愣了愣，有些落寞：“来不及了。”
　　佛灵借着殷姝的眼睛看着裕离，十三岁的裕离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和殷姝生的并不像，但她温软的气息会很像殷姝，她看到一点点殷姝的影子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了，也就不欠我了。”
　　殷姝问道：“什么问题？”
　　佛灵深吸一口气，记忆再次一点点拉回，时过境迁，她还在纠结从前她问过的问题：“你爱过他吗？”
　　他，殷姝差点是没有想起来是谁。
　　迷迷糊糊记起来了，那日佛灵握着她的手腕，一脸认真地问过同样地问题，她那时候就说她很想知道答案，可她没有回答她，这个答案埋葬在心口几十年，也是时候说出来了。
　　“没有。”
　　很轻，但足够让佛灵听清了。
　　分明是生死离别了，但佛灵心情愉悦了几分：“殷姝，那你爱谁？”
　　“阿姐，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殷姝是想要做个心直口快的人，可她早已不是那样的人了。
　　她别扭，且擅长用温温柔柔的笑容搪塞过去一切，只是她快死了，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跟佛灵说话了。
　　殷姝还是给了佛灵答案，一份从十九岁藏到将死的情。
　　“爱，爱女菩萨，我从年轻时就爱上了女菩萨，爱了好多好多年。”
　　预料之中的答案，听到耳边是释然的。
　　随着犯戒，她早已破碎，在破碎中明白了情明白了义，更明白了一个活人愿意将命分给她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
　　殷姝笃定佛不容情，所以迟迟不告诉她。
　　可她不是佛。
　　“殷姝，这是最后一次了。”佛灵是笑着说的，说着那她说过许多次的话：“我不是女菩萨。”
　　殷姝听懂了。
　　她不是菩萨，所以亦有情。
　　只可惜醒悟的太晚了，苍天似乎跟她开了一场玩笑，她分明拥有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还在一次次失去，甚至半生在赎罪，她想给佛灵重塑本体，可佛灵一直来都只想跟她同消散。
　　佛灵想跟着她一起消散，不仅仅是她不惧生死，也是因为想跟她一起。
　　原来没有单相思啊。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殷姝摸了摸裕离的额心，柔声说：“小裕离，外婆不能陪着你了，不过外婆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外婆会带着你离开的。”
　　她是会消散了，但佛灵会留下。
　　她们同命，佛灵就是她，她就是佛灵，所以她没有骗裕离。
　　——
　　殷姝消散了，而佛灵陷入了沉睡，这样才能让她在殷姝离开的情况下勉强活下去。
　　她会代替殷姝陪着裕离，等着裕离长大，然后将巫术都传给她，虽然她不能跟裕离说话，但她一直在裕离身边。
　　等着裕离十八岁，她就替殷姝看看裕离看到后的样子，然后去找她。
　　不过佛灵违信了，她没有在裕离十八岁的时候成功醒过来，因为苏醒的时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那样的危险并不是她仅剩下的力量可以解决的，她知道裕离很危险，可她救不了她，她只能蛰伏。
　　佛灵知道裕离会死，所以逼迫自己在裕离灵魂中陷入了沉睡，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醒过来的。
　　她终于还是等到了机会，那天感受到鉴照庵佛光，她的意识再次被唤醒，只不过这还不够，强行沉睡，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呼唤，她指引着裕离靠近阵法，借着观音莲座阵的力量唤醒了自己。
　　终于再次得见光明。
　　佛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很乖，很好，气息是温和，生得也很美，眉目间的温柔一如殷姝那样，唯一不好的便是她不是活人，而是只鬼。
　　是啊，裕离死了。
　　预料之中，但还是悲痛不已，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成了殷姝的遗愿，毕竟裕离死了，她没有躯壳，只剩下魂魄，还是残魂，跟佛灵异样残破不堪。
　　神仙骨落得这样的境地，有些可悲，有些可笑。
　　她看着裕离的时候，裕离也在看她，任桥眼眶在一瞬间就湿润了，微微的红痕露出，思念刻在了眼睛里：“外，外婆。”
　　听着裕离喊她外婆，佛灵是有一瞬间恍惚的，恍惚过后方才明白她至今也是顶着殷姝的脸。
　　用殷姝的脸，用殷姝的眼见到了她最想看到的人。
　　她很想再替殷姝抱抱裕离。
　　裕离小时候，殷姝就很爱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佛灵现在应该是没有办法跟个大姑娘讲故事了，但她抱抱裕离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张口，裕离就满目哀求地望了过来：“佛灵前辈，我能……我能抱抱你吗？你真的很像我外婆。”
　　裕离看着很想殷姝，也不枉费殷姝那么疼她。
　　佛灵当然不会拒绝裕离，那原本也是她所渴求的。
　　裕离在通过她看殷姝，而她也在通过裕离看殷姝。
　　佛灵眼眸轻低，她冲着任桥招招手，顺势将任桥抱进了怀中，她跟裕离道歉，自责着当日没有办法救她。
　　裕离很善解人意，脾性跟中年以后的殷姝一模一样，活像尊菩萨。
　　只是裕离会更小姑娘一点，殷姝是个老太太，还是个惯会气灵的老太太。
　　佛灵思绪杂乱，裕离拽着佛灵腰间的衣料，一点点攥紧，说话的声音都有轻微的发抖：“多谢您，多谢您让我知道……知道其实这些年我并不是孤独一人。”
　　她的声音听着很落寞，还很可怜。
　　佛灵思绪一顿，裕离的处境并不好，此刻正深处死局，血气太浓太过难闻了。
　　“裕离，你死了多少年了？”
　　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居然已经一百一十多年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很殷姝分别一百一十多年了，而这孩子以鬼魂的形态独自漂泊了一百多年。
　　她没有见到旻子迂，也就默认旻子迂早就投胎转世。
　　眼前的裕离更可怜了几分，尤其是在感知到她身体里那股异样的，在操控她的力量时候，佛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和殷姝除了被暗算那一遭，一生没有遇到过对手，没想到殷姝死后，她陷入沉睡后，外孙女不仅惨死，还被人做成了保家仙，还是供奉并不平等的保家仙。
　　就连魂魄都被拆得七分五裂，只剩着一缕残魂苟且偷生。
　　这些人就是欺负殷姝死了！
　　倘若殷姝还活着，她还有巅峰期的力量，她得让胆大包天控制裕离的家族死光。
　　没有人可以操控殷姝的后代。
　　只可惜，殷姝死了，而她存活不了太久，她望着裕离的眼神怜爱却又充满无奈。
　　她可以感受到裕离是渴望陪伴，渴望被爱，也需要被守护的，可她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而且裕离是鬼，她没有办法将自己更多的力量留给裕离自保。
　　转机是出现在裕离身上的，她说那个站在底下的纸扎师是她的妻子。
　　佛灵的感知善恶的能力很好，靳半薇不是坏人。
　　她和任清栩不同，她的气很干净。
　　她感受的到靳半薇很爱裕离，她并不在乎人鬼之分，只要裕离喜欢，只要靳半薇是好人，那就没有那么糟糕，看起来裕离比旻子迂有眼光的多。
　　靳半薇认真地询问她寄灵的事时候，她就知道只要给她足够的力量，这个姑娘一定会帮着她杀光伤害裕离的人，所以她将殷姝留下来的力量，还有自己的力量都留给了靳半薇。
　　靳半薇也很有礼貌，她会真诚道谢，感激佛灵给她力量。
　　分给她力量，佛灵消散的速度会加快许多，只是她原本早就该消散了的，这已经迟了一百多年。
　　靳半薇问她为什么要现在就分给她力量的时候，她视线温柔了些：“我和殷姝性命相连，原本她死去我也该死去的，她将命数分我，我才能多活些时日，从我醒来开始，我的生命也就开始倒计时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时间。”
　　指尖还是轻轻落在裕离脸庞，看着她温柔的视线会想到殷姝，也会想到殷姝对裕离的期待，她记得殷姝以前总说为了避免裕离走上旻子迂那路，等着裕离长大了她一定要亲自给她挑一个如意郎君，现如今如意郎君是没了，称心如意的妻子倒是有一个，是个很温柔，看着娇软却很有韧性的漂亮姑娘。
　　年纪不大，但很有担当。
　　佛灵觉得比任清栩好，殷姝应该也会很满意的。
　　“裕离，她看起来很爱你，愿她能帮你寻回完整的魂魄，而我消散后会化作风，化作水……天涯海角，千里万里，我总会让殷姝听到的，听到你有了个家，有了个愿意用命护着你的姑娘。”
　　这话不仅仅是跟裕离说的，也是跟她自己说的。
　　佛灵知道殷姝消散了，但那风是她，水是她，天上的云彩也是她，她会跟着殷姝消散，每一个痕迹都不放过，她们的命运终将会重叠的，脚步也是。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殷姝呢？
　　大概是因为她喜欢殷姝吧。
　　喜欢她，所以想达成她所有的心愿都达成，殷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外孙女，这命运坎坷的姑娘。
　　没想到消散前还能知道柳无白也是伤害裕离的一员。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掐死这蠢蛇。
　　按着她之前少不了要骂柳无白的，可现如今不想跟蠢蛇浪费口舌，不如送他去死来的实际。
　　蠢蛇张口闭口都是化龙，龙要是那么好化，君阐才是第一个该成龙的。
　　蠢蛇始终是蠢蛇，长进了几分就真以为能是她的对手了，他总不会以为殷姝那些年都将她当女菩萨供奉仅仅是个佛灵的名头，她生来就强过世间所有的灵，二十四颗舍利子所化，等于她从一开始就拥有二十四位高僧的力量。
　　别说是当年了，就算是她不过最后一缕残魂，甚至将力量都分给了靳半薇，她依旧是很难将那条蠢蛇放在眼里。
　　佛能赐福，亦能克妖。
　　她可以说自己不是佛，但永远绝对力量碾压的她，柳无白这种妖也就只剩下求饶的路，只可惜她时间太少了。
　　佛灵要消散了。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在知道裕离有人保护以后，她甚至是期待消散的。
　　期待重逢，哪怕重逢时已经不会思考，已经没有意识没有身体，但细风会交融，水滴会相汇，而云彩也会慢慢聚合。
　　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当然也还是有遗憾的。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将在能够拥抱殷姝的时候告诉她，她喜欢她，也可以说是爱她的。
　　不后悔相遇，但后悔没有更早醒悟，更早张口。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眼尾挂着粉桃色彩的少女在冲她招手，耳边有响起一道柔媚的声音，喊过那一声声最熟悉的称呼。
　　“阿姐，阿姐……”
　　作者有话说：
　　春是相识，夏是动心，秋是枯萎，冬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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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团圆
　　年关将至,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堆积的雪还未融化，新的雪花就飘了下来，这寒冬腊月的夜里出门极冷, 鬼市的生意萧条了些, 阳街不少怕冷的妖, 早早地就关了店铺，正式歇业了, 接下来一整个冬季都没有再开门的打算，而关和堂随着生意减少, 开门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阳街唯有冷姒清的铺子从早开到晚, 就是不见卖出去一个梦枕。
　　为了照顾对门生意, 关季月还特地是买了冷姒清两个梦枕。
　　她说是人情世故，靳半薇望着那被摆放在店中央的绣着黑色曼陀罗的梦枕, 胡悦喜以后应该会减少过来次数, 阳街谁不知道啊，胡悦喜对黑色曼陀罗都有心理阴影了, 关季月明摆着是防备胡悦喜过来忽悠关雪。
　　随着关和堂减少营业的时间，任桥融魂彻底完成，靳半薇终于是有了足够的时间收拾她那满屋子的宝贝。
　　关季月满嘴都是她要当阳街最称职的好姐姐，但在收拾东西上，死活不肯帮她忙。
　　任桥倒是愿意帮她，但任桥一身神仙骨却没有修行过, 任桥连符纸都认不全，大都是她在收拾, 任桥在边上看着, 陪着她说说话。
　　小山慢慢被收进了一个个箱子里, 望着那做好标记被堆放起来的箱子，靳半薇还真有点想念那个笨系统了，笨系统虽然总是什么都不跟她说，而且擅长踩着生死关给她送道具，但系统很大方，临走还催着她将善缘值抽完，最后要不是她问了一句，她都要怀疑那善缘值对系统完全没有用了。
　　靳半薇幽幽叹了口气，慢慢蒋一个个箱子垒起来，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没有收拾出来了。
　　任桥抱着冰激凌坐在门边看着靳半薇收拾，眼睛忽然瞥见那唯一没有收拾出来的位置有个熟悉的东西，她快步走了过去：“小靳，这个灯你以前是不是也有一盏？”
　　靳半薇看着任桥在那一小堆东西里，翻出来的那盏灯，眼睛直冒光：“寄灵灯！真的有寄灵灯！”
　　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她辛辛苦苦翻了这么久，收拾了这么久，居然真的有！
　　那日在坟前，她心中就暗暗在发誓，她得让任桥见到她外婆，可她其实并不能保证的，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有这样的道具，好在她真的翻出来了寄灵灯，而且跟上次的寄灵灯不太一样，它的颜色更深一点，灯芯是颗珠子，这盏灯看起来并不是靠着灯油燃烧的，跟上次拿给关季月的不太一样，它好像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寄灵灯。
　　任桥可以见到外婆了，只是……关季月会不会怪她？
　　关季月也期待着父母，她捧着寄灵灯微微晃神，关季月和关雪却早已出现在了跟前：“咦，这盏寄灵灯看着好像是完整的，那外婆岂不是可以活过来了。”
　　关季月没有问这盏灯的因果，甚至主动打消了靳半薇的顾虑。
　　她其实已经很了解靳半薇了，靳半薇有时候考虑的会太多了，这原是她的东西，想要谁活过来都是她的自由，而且关季月已经释怀了，在她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对于母亲她们而言，她们的生命已经重来一次了，看到她长大成人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母亲和父亲感情极好，关季月能感受到母亲活过来的七日，她并不开心，她在思念亡者，关季月看着冷漠，但心情多情，她不会因为自己想念谁，就一厢情愿的复活谁。
　　寄灵灯只有一盏，它救不回来两个人。
　　关季月不能面对这样的选择题，这对情谊深厚的父母不公平，而且她的执念已经消散了，不该再去抢夺属于任桥的机会，任桥一生都在不幸中度过，唯有殷姝是待她好的，靳半薇知道任桥想见殷姝，关季月也知道的。
　　而且任桥跟她不一样，她的外婆是那么爱她，死前还在为她步步谋算，她一定会很愿意活过来陪伴任桥的。
　　家人嘛，要互相考虑，而不是永远只想着自己。
　　关季月掐指一算，殷姝要是真活过来了，她们关和堂便是又多了一大顶尖战力。
　　殷姝的威名她可是听来林枰黎归初他们狠狠吹嘘过一番的，就连那嘴上不饶人的仲岁都很佩服殷姝，不难想象殷姝当年的强大。
　　捉鬼师巅峰、最强纸扎师、第一巫师，还有个神仙骨齐聚关和堂，这下别说是数百鬼王围攻阳街了，就算来的是冥府阴官们，又何尝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她们和冥府现在是合作伙伴，不会发生那样纷争的。
　　既然是合作，那阎桃都忽视了任桥复活的事，应该也会默许殷姝复活的吧。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散落的亡魂即将重聚再生这件事的确是要发生了。
　　死后灵魂消散，却还能复生。
　　佛祖保佑，但愿阎桃不会发飙。
　　关季月只是在祈求佛祖保佑，没有想到靳半薇复活了个真佛。
　　谁来回答她一下，靳半薇不是写得殷姝的生辰八字嘛，这尊真佛从哪里来的。
　　她浑身冒着淡金色的光芒，一根根经络都浮着淡金色，她微微睁开的瞳孔，怜悯慈悲，活像尊女菩萨。
　　只是怎么脸长得跟胡悦喜似的。
　　她浑身的金光和那高不可攀的佛性淡化了些许锋利的棱角，但怎么遮掩都盖不住那过于柔媚风情的五官。
　　关季月指了指佛灵，拍了拍靳半薇：“你是不是搞错生辰八字了？”
　　“不可能！”靳半薇的语气很坚定，她可是一心帮着任桥再见殷姝，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搞错生辰八字，靳半薇很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在靳半薇和关季月讨论眼前姑娘来路的时候，任桥指了指姑娘：“小靳，她好像是佛灵前辈。”
　　任桥也不认识眼前的姑娘，但她身上的气息很像是从前见过的佛灵，而且那淡金色的经络，还有周身的佛性，的确是很像佛灵的。
　　靳半薇连忙大着胆子轻轻唤了声：“佛灵前辈？”
　　姑娘半阖着的眼眸猛地睁开了些，她凝着靳半薇似是在回忆，可当看清站在靳半薇身侧的裕离以后，妩媚的瞳孔浮出淡淡的星点，她朝着任桥走过来：“裕离，你是裕离吗？”
　　如果是佛灵的话，她为什么会不认识任桥呢。
　　靳半薇很是困惑，但任桥听清了姑娘声音，眼泪夺眶而出：“外婆！”
　　不会有错的，虽然这个声音要年轻上很多，但这就是殷姝的声音，只是这张脸并不是殷姝年轻时候的脸，但这都不要紧了。
　　原来，逝去的人会复生。
　　庆幸，还能再相遇殷姝。
　　殷姝是任桥那短暂生命里最温柔的风景，如今能够再得以相见，任桥忍不住扑进了殷姝怀中：“外婆。”
　　殷姝顺手搂过任桥，柔软温热的手掌落在任桥后辈，轻轻慰抚着她的伤痛和思念，视线温柔，唇边带笑：“你真的是裕离啊，外婆的小裕离长大了。”
　　恰在这时候，殷姝体内飞出来个与她一般模样的姑娘，姑娘眉眼微微冷：“笨死了，她当然是裕离。”
　　随着姑娘飘出来，殷姝的脸慢慢有了变化，柔媚开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艳张杨的容颜，这张脸任桥用过的，那正是殷姝年轻时候的脸。
　　靳半薇明白了，眼前这个才是佛灵，而抱着任桥的真是殷姝。
　　佛灵见她们那次用的是殷姝老年的样貌，寄灵灯重聚魂魄，重凝真身，聚起来的是巅峰期力量，所以她们都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佛灵的身体看着也凝实了一点。
　　靳半薇目光有片刻的呆滞，她很难想佛灵那样好似观音的灵本来的样貌居然有这样一张柔媚的容颜。
　　关季月则是悄无声息地在计算，关和堂原本就有个道门最高修仙体，天生神仙骨了，现在还多了个佛门最高灵物佛灵，阎桃会不会觉得她们太危险把她们控制起来？
　　应该不至于，她觉得阎桃并不是这样的人。
　　佛灵和神仙骨虽然力量过于强大，但她们只能做好人好事，不会给阎桃造成威胁的。
　　只是佛灵到底为什么会跟着殷姝一块复活，而且佛灵看着可有点冷漠，完全不像是佛门至宝该有的慈悲温柔模样。
　　并没有人来跟关季月解释，殷姝紧紧地抱着任桥，笑得很是愉悦：“阿姐见过裕离，我可是没见过的，那我有些惊喜我的裕离长大了，又有什么不对的。”
　　佛灵张了张口，到底没有挤兑殷姝，她伸过去手，轻轻推了推殷姝的额心：“现在不是见到了，以后你可以天天见。”
　　一如当年。
　　那重合的小动作让两个人都有些恍惚。
　　佛灵收回手看着手掌，敛去了一身金光，视线低垂，嘴角轻轻弯起。
　　殷姝一手抱着任桥，一手摸到了那佛灵碰过的额心，摸到的皮肤光滑细腻，生命真的有了重来的机会，还是跟佛灵一起重来，她缓慢地笑出了声：“是啊，以后可以天天见了。”
　　有眼泪滴落在了任桥肩头，浸湿她一片衣料。
　　殷姝并不是多愁善感爱落泪的人，只是重聚太过于难能可贵。
　　佛灵还记得靳半薇，那是她消散前将裕离托付的良人，看起来裕离眼光还真不错，这姑娘不仅对她很好，还有了帮着她们复生的手段
　　她不仅仅是给了裕离希望，也给了她们希望。
　　佛灵走到了靳半薇跟前，郑重其事地道：“靳半薇，你很好。”
　　她再次认可了靳半薇，而靳半薇还是呆呆地看着她：“前辈，刚刚外婆怎么会是您的样貌？”
　　“因为我在借着她的力量重塑本体。”寄灵灯聚的巅峰期力量，佛灵的巅峰期自然是拥有本体的时候。
　　听到重塑本体，殷姝下意识地看了过来，靳半薇她们并不懂其中的深意，而佛灵和殷姝互相明白，这听着很简单的四个字，那是殷姝终其一生都没有达成的心愿。
　　谁都想不到心愿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
　　好吗？当然是好的，只是……
　　拥有本体的佛灵跟菩萨也无区别，菩萨不明凡间情。
　　殷姝目光黯淡了几分，只是她已经没有当年那样的执念了，倾诉过，告别过，死过，消散过，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她终于是哄好了任桥，她牵着任桥走到了靳半薇跟前，笑盈盈地看着靳半薇：“你就是小裕离现在的爱人？”
　　“外……外，殷前辈知道我？”
　　靳半薇是想跟着任桥喊外婆的，她刚刚面向佛灵也是这样喊的，只是当着殷姝面，倒是有点羞于张口了。
　　她甚至有点担心殷姝会不会跟旻子迂一样觉得她哄骗了任桥，毕竟她和任桥的爱情也没有经过殷姝的同意。
　　不过殷姝跟旻子迂是不太一样的，她虽然顶着一张年轻美艳的脸，但看着靳半薇她们的眼神都很温柔慈祥，任桥和靳半薇她并没有区别对待：“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但我记得好像有谁告诉我了，我家裕离有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小娘子，而且裕离很爱她，也很信任她。”
　　任桥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靳半薇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视线，她们都下意识地以为是那日坟前所倾述的，殷姝都听见了，只是殷姝的眼睛是下意识瞥向佛灵的。
　　佛灵真的有化作风，化作水，化作云彩散到世间的每个角落，告诉殷姝，裕离有人照顾了。
　　那颗心似乎没有完全平静，还是有点点期待，她笑着摸了摸靳半薇的脑袋，柔声说：“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了，外婆看得出来裕离很喜欢你，你是她的幸福。”
　　落在脑袋上的手很温暖，带着长辈的赐福。
　　靳半薇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快速红了起来，她还没有感受过这样炙热的属于长辈的温暖。
　　她下意识地道谢：“谢谢您，谢谢您信任我。”
　　靳半薇的眼眶微微泛红了，扬起的时候有泪珠滴落，任桥松开了殷姝的手，她找着纸巾给靳半薇擦泪：“小靳，不哭。”
　　殷姝看着任桥担心靳半薇，笑得更温柔了一点：“半薇，你跟着裕离喊我外婆就好，应该外婆谢谢你才对，谢谢你照顾裕离，谢谢你让我们有机会复生。”
　　她和任桥一样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可以治愈人心。
　　情绪渐渐平复后，她们也终于是明白了只能让一个人活过来寄灵灯，为什么会让殷姝和佛灵共同复生，那是因为佛灵跟殷姝是连在一起的，她们两个用的一条命，所以殷姝活过来了，她也活过来了。
　　在搞清楚原委以后，她们也给佛灵和殷姝介绍了关季月和关雪，也说起来了这些年发生了的所有事，当然也包括任清栩杀女，旻子迂离开的事。
　　佛灵上次是醒了一会儿，她只知道柳无白那个蠢蛇也参与了谋算，没想到还有任清栩，她冷冰冰地说道：“殷姝，你都不如听我的杀了任清栩。”
　　佛灵说话的时候，关季月一直都在打量她，这好像跟她所理解的佛灵并不太一样，她虽一身佛性遮都遮不住，关雪从她出现几乎是下意识地盘踞在她附近吸收佛性，但佛灵看着可没有半点慈悲救世的意思，有些意料之外的冷意。
　　殷姝端着眼眸轻轻撇过佛灵一眼：“阿姐，如今再讲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没想到小迂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不是一早就明白你女儿是个遇事会逃避的主，还脑子不太好，不然你当初也不会把我留给裕离。”
　　面对佛灵无情地拆穿，殷姝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确以前就觉得旻子迂没有太过坚韧，甚至听闻她能够在世间艰难求生，等待裕离上百年的时候，她都有些不敢相信，旻子迂已经超出了她期待，或者一直以来都是她小瞧了旻子迂。
　　至于旻子迂袒护任清栩的事，她其实并不意外，她以前就常常因为任清栩跟殷姝争吵，哪怕殷姝不想吵了，她还是想要殷姝信服她的话，相信任清栩是个好人。
　　殷姝唯一意外的是没有想到百年都熬过来了，一切尘埃落定，眼看着就要享受母女温馨生活了，旻子迂居然是撒开手跑了。
　　旻子迂曾是冥府两任孟婆的事是靳半薇答应过阎桃不可外传的秘密，所以讲述故事的时候，她删减了属于阎桃的大部分故事。
　　因为不知情，所以殷姝下意识地觉得冥府冰冷，任何一个活人都不会觉得冥府温暖的，但对于旻子迂来说，那里或许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听仲岁说旻子迂工作完成的很好，饮下孟婆汤以后，在冥府的每天都很高兴，她完全没有其他孟婆那种对阳间的渴望，她很享受在冥府的生活。
　　毕竟都三任孟婆了，旻子迂的灵魂应该都更为适应冥府了。
　　殷姝是个很袒护心中所爱的人，她身为母亲，自然是爱孩子的，听着佛灵指责旻子迂，柔着嗓音替旻子迂说话：“阿姐，小迂已经进步很多了，她只是累了，那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路的权利，这既然是她的选择，我们就该尊重她的，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我不好，我没有陪着她长大也导致她一部分情感缺失。”
　　一模一样。
　　殷姝的思维方式跟任桥一模一样，始终在包容宽恕，始终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也不怪旻子迂偶尔会产生些恍惚，觉得任桥才是母亲，而她才是那个被爱被无条件包容的孩子。
　　靳半薇偷偷看看任桥，又看看殷姝，她们虽然长得不太像，但其他的倒真很像，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佛灵可不认同殷姝这种思维方式是优点，她淡淡道：“别没事就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如果这样算，你当年都是在替我积福，想要重塑我的本体，那这件事应该怪我身上，而不是你身上。”
　　“阿姐，那是我欠……”
　　殷姝的话还没有说话，佛灵就打断了她：“殷姝，你不欠我。”
　　佛灵和殷姝好像有点怪。
　　靳半薇眼睛微眯，她朝着任桥看了眼，任桥此刻正盯着殷姝，满脸乖巧地听着殷姝说话，关雪则是悄无声息在佛灵不远不近的位置，下意识地展开了修行。
　　笨花花有了上进心，关季月应该会很欣慰。
　　她看向关季月的时候，关季月也在看她，搭着手臂的小拇指还悄悄指着殷姝和佛灵的方向。
　　看来，关季月也觉得奇怪。
　　靳半薇不太确定自己的直觉，所以她决定再看看，只是她两不再交流了，殷姝跟任桥说着她们以前的所见所闻，任桥倾述着自己的思念之情，看着一派和谐。
　　晚一点的时候，关季月破天荒打开了封印，再次开了一个院子出来，靳半薇一边操控着数十具纸人傀儡在打扫卫生，一边怀疑人生地问着关季月：“季月姐，我们就六个人真要开两个院子吗？”
　　关季月在新院子里扯着杂草，从厚厚的草堆里抬起一点点视线：“虽然外婆人很好，但长辈还是要远离小辈的生活，不然多不自由。”
　　关季月才没有靳半薇那样多的想法，靳半薇任桥她们都喊外婆，她也心安理得地跟着喊，甚至带着关雪一起喊，然后仗着小辈的身份，心安理得地让关雪跟在佛灵身边接受佛光的普照。
　　她们收拾的并不快，等着殷姝她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具具用来战斗的纸人傀儡拿着扫帚有些滑稽的在打扫，殷姝眼底噙着些笑意，她拽了一把枯草，额心一点青光闪过，指尖浮出少许血珠，那根根枯草竟是在一瞬间化作了一个个草人，各自散开了，草人没有纸人傀儡那样凝实，也看着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数目繁多，而且殷姝看着都没有用什么气力就让这院子里一瞬间多了这么多能干活的草人。
　　她们早就知道殷姝可以不用巫纹就动用巫术，但还从未见过这种连灵都不需要依靠的巫术。
　　靳半薇很是惊讶地问：“外婆，这也是巫术吗？”
　　“嗯。”殷姝点点头，她此刻也算是了解关家的现状了，目光和煦地冲着靳半薇和关季月说：“半薇，季月，你们去前面吧，我们自己可以收拾的，店里来了不少客人。”
　　靳半薇和关季月也没有推辞，连忙就往外走，只是走出去了以后，突然像是醒悟了，现在这个天怎么可能有许多的客人，而且任桥那么想殷姝，关雪那么喜欢佛灵身上的气，她们两居然都没有跟过来，就像是佛灵和殷姝有话要谈，所以刻意甩下了她们一样。
　　不约而同地，她们在跨过院子口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耳朵贴着门，想要知道里面的动静。
　　很难想，她们有朝一日会跟胡悦喜一样八卦，但里面毕竟是亲人，这不是八卦，这是了解关心一下。
　　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依着殷姝和佛灵的力量，当然察觉到了她们没有走。
　　并不是殷姝有话要说，而是佛灵有话要说，硬是将她拽过来的，殷姝以为佛灵会等着那两个小家伙走了以后再说，可佛灵就像是没察觉到她们一样，自顾自地张了口：“殷姝，你应该只是复活，没有失忆吧。”
　　殷姝愣了愣：“啊，我自然是记得阿姐的。”
　　佛灵拽上她的手腕：“那你应该是记得的吧，你说过喜欢我，那现在呢？”
　　殷姝一时间是有些窘迫的，外面有人偷听，佛灵还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只是看着佛灵那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她还是难过更多一点，她没有忘，但佛灵几乎要忘记她当日说过的话。
　　她应该推开她，然后装作未曾听清，只是重活一次，有些话说过就是说过了，她不介意再说一次，哪怕会被佛灵无情的拒绝：“阿姐，我知道你本体重塑后可能不懂情爱了，但我从十九岁就喜欢你，你就算要逼我忘记这些，你也该给我点时间。”
　　“谁让你忘记了。”听到想听的话，佛灵松开了殷姝，用力地在殷姝额心推了一把，颇为愉悦地勾起唇角，一下又一下将殷姝额心戳红，语气轻快地说道：“殷姝，我允许你继续肖想我。”
　　“嗯？”
　　她不太明白，佛灵没好气地道：“你就没发现，你吸收了部分我本体的力量。”
　　殷姝一愣，终于是醒悟了过来，怪不得佛灵还是那个乖戾的性子，丝毫没有要变回去的样子，原来是本体虽重塑，但依旧不完整。
　　她刚想道歉，佛灵就拦住了她：“又想跟我道歉？可那是我力量是我自己分给你的。”
　　殷姝呆呆地看着佛灵：“阿姐，为什么？”
　　她平日里的聪慧不晓得去哪了，佛灵坏心眼地将殷姝额心戳的更红了一点：“当然是因为我想继续喜欢你，我可以爱苍生，但我也想爱你。”
　　这话听进心里甜滋滋的，但殷姝有些难以抹开面在这种情况回应佛灵：“阿姐，她们在看。”
　　佛灵再次想念十九岁的殷姝了：“殷姝，你还怕被看，你以前不是脸皮最厚了的。”
　　殷姝更不好意思了点：“阿姐，你……”
　　佛灵全然不在意：“她们听到了最好，我可是佛灵，跟路边捡的男人不同，不能没名没分。”
　　殷姝听着这句话，因为佛灵直白的心意出现卡顿的脑袋再次转动起来，她望着佛灵，目不转睛：“阿姐，你是不是在偷偷记我仇？你可是佛灵，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佛灵没好气地再次推了殷姝一把：“你倒是说说哪条哪例规定佛灵不能记仇了。”
　　……
　　关季月猛地拽起靳半薇，掉头就走。
　　靳半薇刚听出来些苗头，此刻被拽走，还有些奇怪：“季月姐，我们不听了嘛。”
　　关季月望了眼她，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半薇，别学胡悦喜那么八卦。”
　　可是，关季月刚刚不也听了嘛。
　　分明是她们一起听得，怎么就变成她一个人八卦了。
　　靳半薇被关季月拽着往前走，快走到前厅的时候，关季月猛地停了起来，她呼了口气：“半薇，还好她们两命连一起。”
　　可不嘛，这要不是她们命连在一起，那就是任桥有了外婆，但她外婆原地丧妻。
　　她先前也不知道佛灵和殷姝还有这样的关系。
　　还好是一块活过来了，没有丧妻，不然她真有些无法面对殷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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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桃迂
　　昆仑仙桥未断之时人人都修仙道, 寿命绵长，却常常战死，死后的灵魂不是飘散就是落入了极阴之地不得善终。
　　那时世间是没有轮回转世的，魂魄都是在生命孕育的时候, 自然而生, 却没有办法自然消散, 所以出现了数不尽数的厉鬼抢夺活人身躯的惨事。
　　死去的魂魄并非全都是恶人，甚至是好人巨多, 只是长时间经受阴寒，困在那黑暗狭小的地方, 他们都太渴望生, 渴望阳光了, 抢夺活人的身躯是那时他们的唯一选择。
　　上天垂怜，一滴滴仙人泪落在了极阴之地。
　　阎桃就是这样诞生的, 她吸收了极阴之地的怨念, 吸收了仙人泪的力量。
　　神仙骨是天生仙人，佛灵死天生真佛, 而阎桃生来就该做灵魂的主宰者，阴官从她开始诞生，她要结束这些魂魄无处可去的窘迫，她也的确做到了。
　　冥府从此诞生。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神灵的帮助，鹤缇就是那个被神灵指使来帮助阎桃的神灵，鹤缇是个很好的仙官, 她带来了天界法器帮助阎桃，慢慢支起冥府, 慢慢改变冥府的制度, 甚至用仙人至宝支起来了轮回境。
　　从那后, 自然诞生的阴官越来越多了，可既然要让鬼魂和新的灵魂看上去没有区别，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她们不能拥有记忆，这不仅是阎桃自己的发现，也是神灵的底线。
　　好在鹤缇解决了这样的困境。
　　阎桃是很感激鹤缇的，如果没有鹤缇，她估计要更为忙碌。
　　她的判官说鹤缇是神灵，终究是会离开的，她们不能依赖鹤缇，可昆仑仙桥断时，鹤缇留了下来，她说她想看看阎桃能为为这世间人做到什么份上。
　　完善体系是漫长的过程，就连冥府阴官的充实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好在阎桃是个极度勤劳的人，她到处吸纳强大的魂魄，吸纳适合冥府的人才，慢慢改变冥府，改变整个灵魂生存的法则。
　　万物还是会生灵，但更多的活人开始经历魂魄的轮回。
　　分明一切都在朝着好处发展了，但非常意外的是鹤缇爱上了凡人，冥府不是仙界，没有规定阴官不能动情，阎桃也就没有理会，直到鹤缇跪在她跟前，祈求着她给她爱人增寿，阎桃才发现这可能是个祸端。
　　阎桃终究是疏忽了，昆仑仙桥断了以后，活人就没有仙途了，他们的寿命十分有限。
　　尤其是当生命和阴官相比之时就格外短暂了。
　　按理说她是该答应鹤缇的恳求的，可她和鹤缇共同定下过规则，赐福必须要以功德簿上的功绩来定夺，阎桃不可能破坏规则来偏护谁，她是为亡魂而生的，那就该确保自己能对每个生灵，每个亡魂一视同仁。
　　她带着鹤缇查看了鹤缇爱人的功德簿，只是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鹤缇的爱人是个捉鬼师，他做过好事，但他是有点偏激的个性，为了捉鬼甚至会误伤活人，其中有老弱妇孺，虽然初衷是好的，可害了人也是真的。
　　他的罪孽远远超出了功德。
　　阎桃指着功德簿，淡淡道：“鹤缇，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功德可以增寿。”
　　一直以来阎桃就是这样不冷不淡的，看似无情，实则只是在维持她管理者的公正，但这样平淡的公正似乎是刺痛了这位沉浸在爱河的仙人，鹤缇愤怒地撕下了那一页记录着属于她爱人的薄纸，在掌心揉得粉碎：“什么功德不功德，你难道就不能给我几分面子。”
　　陪着她们一同来查看生死簿的左判官，那宽大的薄纸上记录着的何止一个人，鹤缇用仙力碾碎了这张纸，毁去的可不只是那一人的生平，这无疑是给判官惹了大乱子，他极为愤怒：“孟婆大人，那上面可还有旁人的功德！”
　　鹤缇愣了愣，醒悟过来也有些羞愧，只是她很快就是忽视了左判官。
　　这冥府能跟鹤缇平等对话的只有阎桃，但鹤缇平时脾性都极好，从不会跟她们摆架子，比阎桃好相处的多，只是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撕生死簿，还无视着生死簿的掌管者。
　　阎桃生来就是要掌控制度法则的，她并不能理解往日里那温温柔柔，一心想着世人的仙官为何会变成这样，看着有些癫狂，还有些仙官身上不该有的自私，她甚至不因损坏她人功德而愧疚。
　　阎桃敬重鹤缇是因她爱众生，而且具备着爱世人的力量，但如果她的力量不再爱世人，那将会是很大的危害。
　　阎桃望向鹤缇的眼睛多了些冷漠：“鹤缇，以功德来衡量奖罚，这可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阎桃，我不惜离开仙道留在阳间，我的功德难道换不来我夫婿增寿千年。”
　　千年。
　　活人寿命不过百年，鹤缇居然想给他增寿千年，这未免过于奢求。
　　阎桃语气越发冷漠：“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你如果真想他陪伴你，我可以答应你在他死后提携他做阴兵，永留冥府。”
　　阎桃已经退让了，按着鹤缇夫婿的生平，他最少都是应该去地狱经受数十年酷刑的，这已经是阎桃最大程度的通融，只是这样的通融并不能让鹤缇满意。
　　鹤缇：“他不想做鬼，他想陪伴儿女成长，他想……”
　　阎桃：“鹤缇，我不会给他增寿的。”
　　冥府的阴官很多，以后只会更多，不少都是广纳的凡人魂魄，她们生前也有家人，也有爱人，而且阴官也有情，如果她们也喜欢上了凡人，然后都像鹤缇这样逼迫着她将自己的功德分给那凡间爱人，凡间的家人，给她们增添寿命，那这轮回路岂不是再次乱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阎桃是坚定的，只是这份坚定会刺痛鹤缇，一个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孟婆。
　　鹤缇：“你不帮我，我总会有办法的，凡人增寿的办法那么多，不差你这一笔！”
　　凡人增寿的办法是有许多，只是那都是不正当的，有损他人性命的，鹤缇身为孟婆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阎桃万万没有想到鹤缇居然能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听起来她似乎是在威胁她。
　　左判官几乎怀疑自己的听觉，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鹤缇：“孟婆大人，偷盗他人寿命是死罪。”
　　阎桃没有左判官那么激动，她依旧是从容不迫，语气平淡的：“鹤缇，你别忘了，你是个仙官。”
　　鹤缇走了，那双眼满是对阎桃的失望。
　　只是阎桃对鹤缇也是失望的，她还记得从前的鹤缇是多么尽力地为世人考虑，她变了，因为爱情，因为她的夫婿，或许她早该阻拦鹤缇的，可阎桃也没有想到一段情能将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阎桃虽有情，但从未动过情，她以前并不知道感情是这样可怕的存在，但从那时起，阎桃觉得爱情是利刃，这把利刃甚至能够扎进神灵心口。
　　怪不得天条法则要命令仙人不得跟凡人产生感情，这太可怕了。
　　看着信赖的伙伴变了样子，阎桃前所未有的难受，只是她的痛苦表现也不会太明显，她只是吩咐着左判官：“通知下去，从今后阴官不准对凡人动情，对普通魂魄也不行。”
　　左判官捧着他那受损的生死簿，悲悲戚戚地望了眼阎桃：“大人，那鬼魂还可以吗？”
　　阎桃也知冥府还有不少阴官本就是夫妻，她不可能就这样拆散别人，她蹙蹙眉，淡淡道：“最好不要，但如果同为阴官，可以。”
　　冥府的管辖内容不存在官官相护的可能，而且阴官寿命都一般样，如果非需要感情的话，那其实内部解决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阎桃愿意对阴官们宽容些许，横竖冥府的最后一环始终是她自己盯着，只要她不被感情影响，那其他人想过怎样的生活都是可以的，冥府枯燥，她愿意厚待下属。
　　但凡鹤缇不这样偏激，她可能也不会想到限制阴官。
　　阎桃向来是苛待自身后再约束他人的。
　　规定刚刚下达的时候，遭遇的是阴官统一反对，其实她们大部分都不觉得自己会对凡人动情，只是想不想和能不能是有区别的，但阎桃决定的事是无人能改变的。
　　鹤缇反应最为激烈，她冷哼一声：“那不如改成七魄守阵，三魂入世，那谁都不会动情。”
　　她愤然离开，鹤缇认真沉思一番，这才缓缓道：“阴官若无情，遭殃的还是生灵。”
　　只可惜，鹤缇并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仲岁摸着下巴，死死地盯着阎桃，她们都是从诞生就跟着阎桃的，倒也能将阎桃的个性摸清楚几分，她是有时候过于刻板了一点，但身为冥府的主宰者都不遵守法则，那这冥府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她是明白阎桃的，明白阎桃先考虑的永远是世人，是生灵，是那一个个魂魄，再是她们这些阴官。
　　阎桃少情，但她身为冥府，这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她明显是对感情有些排斥了。
　　仲岁嘟哝声：“大人，情嘛也没有那么糟糕。”
　　阎桃摇摇头：“仲岁，山岁，你们两从现在开始，日夜更替盯着鹤缇。”
　　“山岁遵命！”
　　山岁是从未不会问为什么的，只要阎桃吩咐，她照做也就是了，可仲岁是不一样的，仲岁遇事是会刨根问底的：“为何？难道只是因为孟婆大人今日反驳了冥王大人的决定？”
　　阎桃并没有回答，还是左判官说：“孟婆大人可能会动用禁忌手段替她夫婿续命！”
　　仲岁：“什么！我疯了，还是她疯了！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她的反应很激烈，看着阎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山岁拽了拽她：“长姐，我们只需听冥王大人的命令就好。”
　　阎桃站了起来，只留下最后一句吩咐：“盯着她，她要是杀了人……我不想亲手打散她……”
　　山岁和仲岁轮换着盯了鹤缇整整一年，鹤缇在此期间有七次要动手都被阻拦了下来，最后冒险将自己的仙体喂给了她的夫婿，阎桃听闻此事，冒险赶到了阳间，见到了痛苦不堪的鹤缇。
　　鹤缇失败了。
　　不仅没有增寿成功，就连她夫婿的轮回路都这样被掐断了，彻彻底底从冥府的生死簿上除了名，就算阎桃再答应替他增寿都无可奈何了。
　　这次，还断送了鹤缇的仙命。
　　昆仑仙桥已断，凡尘间的没有充裕的仙气了，鹤缇想要在没有仙气的地方长生不老，只剩下将身体完全鬼化这一条路，可现在鹤缇的真身不完整了，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鬼化了，鹤缇迟早会死在仙气不足上。
　　阎桃对于这位伙伴还是有很深感情的，她微微蹲下身，望着失魂落魄的鹤缇：“鹤缇，你不仅断送了他的轮回路，也断送了你自己的命。”
　　鹤缇没有回应她，失败的结果似乎让她清醒了一点，她脸上有泪水：“阎桃，我做错事了，这一年来我居然有七次都想拿别人的命来给他续命，他们都是信奉神灵的凡人，我怎么能自私到拿他们的命来换我夫君的命，阎桃……阎桃，我为何变成这样了？”
　　阎桃回答不了鹤缇，因为这也是她想问鹤缇的，好在有山岁和仲岁盯着，鹤缇并没有犯下大错，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鹤缇毁了她自己的路。
　　阎桃原以为鹤缇夫婿死后，她能变回从前的仙人，只是终究是不同了，她没有夫婿，还有儿女需要牵挂，感情被血缘牵动，鹤缇再次哀求到她跟前：“阎桃，冥府可以庇护我后人吗？”
　　这次不是增寿，而是鹤缇明白她没有办法长生了，她想给后人找个结实的路。
　　因为她是仙人，与人结合虽是隐秘，但总归还是有人知道的，而那些人必定会觊觎那一点点仙人血脉，所以她的后人需要庇护。
　　阎桃看着鹤缇，几乎要找不到那满心都是苍生的仙官了。
　　她愈发觉得感情可怕，只是她也明白鹤缇是在安排身后事了，虽然她们都不知道鹤缇会在什么时候消散，但鹤缇确实是不再拥有长生的能力。
　　阎桃在犹豫，鹤缇连忙说：“她们可以帮你稳定阳间的秩序，我的后人有我的血脉，她们每一个都会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她们对于你，对于冥府不是没有用的。”
　　阴阳两界需要不同的秩序，阎桃无暇顾及的阳间，的确需要一股能够控制的力量，阎桃答应了：“好。”
　　鹤缇苦笑两声：“阎桃，你是最称职的阴官了，你天生就像是没有情感的。”
　　果然跟阎桃谈情是无用，倒不如谈及苍生，谈及利弊。
　　她是命定的阴官，就是缺少了人情味。
　　——
　　阎桃有七魄，又怎会没情。
　　鹤缇至死也是没有明白阎桃对她是有情的。
　　其实冥府想要合作伙伴，关家血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纵然天赋再好，关家是在冥府和鹤缇共同努力下成长起来的，这其中花费了上千年的时间，而如果选择的是三清道门，阎桃是不需要花费这个时间的，阳间也会更快拥有一定的秩序和约束，三清道门虽无仙人血脉，但他们曾是修仙的门派，供奉的祖师爷们可都威名赫赫，传承更是不容小觑。
　　阎桃是有情的，但她的情可以让她选择偏移，并不能让她破坏规则。
　　这是她身为冥王的觉悟。
　　阎桃极其擅长自我约束，她自己做了囚笼将自己困在了里面，绝不踏出半步，因为这样她才是个公正的领导者，只是……事情还是会出现变故的。
　　她对情爱并不感兴趣，但情爱有时会找到身边。
　　比起情爱，她更看重手底下一个个为她卖命的阴官，所以她会想办法替冥府的第二任孟婆聚魂，在孟婆里贡献大且从未犯错的，甚至最后坚守岗位而死的医女，阎桃是十分看得上的。
　　也不仅仅是她，冥府里的正阴官都是喜欢医女的，因为她是鹤缇死后的第一任孟婆，她几乎是充当救世主一样的角色来到了冥府，将那些熬汤不得其法的正阴官们都解救了出来，而且她还改良了配方，为她们以后提供了便利，而且她人很好，自己的事做完了，会十分积极地帮别人，人也很温柔，对阳间完全没有向往，在职近两千年，从未离开过冥府。
　　她值得每个阴官钦佩和尊敬，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肖想阎桃。
　　正阴官都知道阎桃对情避之不及。
　　医女从前也掩饰的很好，直到那日她自杀回到冥府帮着阎桃解了燃眉之急，心思就像是破了个口子，倾泻而出，收也收不回了。
　　阎桃是不触碰情爱的，但她并不笨。
　　她是笃定，笃定地跟沉渊王说：“她喜欢我？”
　　沉渊王轻咳一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这一句。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阎桃自己就接了自己的话：“沉渊，她不能喜欢我。”
　　因为这一句不能，阎桃刻意是避开孟婆，拉着在冥府的所有正阴官聚了一次，所问的便是如何让孟婆死心。
　　她们终究是都欠了医女情分的，这种时候想到的不是顺着阎桃接话，而是如何让医女得偿所愿，沉渊王不怕死的第一个张了口：“冥王大人，你是在怕你自己动心吗？”
　　阎桃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是说：“沉渊，你很吵。”
　　现在是晚上，双岁在冥府的是仲岁。
　　仲岁身边没了山岁牵制，那是什么话都敢说：“大人，我一直都说情字无过！您不是规定不能跟活人谈情嘛，那孟婆大人又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灵魂，您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这时候的仲岁已经经历过阎桃的惩罚，甚至已经与浮喜断情，不过依旧相信情爱。
　　只是她连阎桃都骂，还是出乎一部分人预料的，眼看着阎桃脸越来越黑，其他人都自觉闭了嘴，唯有仲岁还在喋喋不休：“大人，孟婆大人为了见您，那可是自杀回来的，这么深的情，您怎么就一点也不能体会呢，怪不得鹤缇大人活着的时候常说您无情呢，您这么逃避，到底是不想，还是胆小？”
　　阎桃对底下的阴官还是很包容的，尤其是她亲手捡回来养大的仲岁和山岁，所以仲岁的话难听极了，阎桃还是黑着脸没有跟她计较，她只是冷冰冰地吩咐：“尽快寻找新孟婆，她不能留在这里。”
　　仲岁：“大人，我觉得您就是怕自己动情，情没有那么可怕的。”
　　阎桃站了起来，她扫了眼仲岁：“难道不可怕吗？鹤缇都会变，你又如何会觉得我不会变？”
　　谁都没有想到，阎桃居然会承认她就是在害怕。
　　那是否说明那两任孟婆，拼死守护过冥府，守护过亡魂，甚至自杀再归来的女人终究是撬动了一点阎桃的心。
　　仲岁还想喊住那要离开的阎桃，但她已经被冥幽王拦住了：“没用的，大人她铁石心肠的很。”
　　冥幽王并非是在说阎桃冷漠，而是在说她决定的事无法轻易更改。
　　在阎桃走后，鱼若悲悲戚戚地抹了抹眼泪：“呜呜呜，孟婆大人好可怜，孟婆大人都不如喜欢我，我肯定答应！”
　　山精较为嫌弃的一掌拍在了鱼若脑袋上：“鱼若，你哭的很丑。”
　　鱼若反手就掐断了山精的手腕，停止了哭泣，只是冷眼看着山精慢慢长回来的手，比划着手，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她讨厌别人敲她脑袋。
　　沉渊摸了摸手腕，认真地说：“大人让我们找新孟婆，我们不找不就好了，我就很喜欢这任孟婆大人，先前都相处近两千年了，都有感情了，大人那么忙，也不能每个鬼魂都亲自查看一番吧。”
　　右判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冥幽王是答应的最快的，冥幽沉渊两殿共管阳间拘魂事，她们两殿一直都同仇敌忾，他淡淡道：“你可别忘了，我们都欠着孟婆大人情呢。”
　　左判官拍了拍手臂：“我主要觉得你们这样做没有意义，大人是不会动心的。”
　　山精手腕好容易长回来了，他摸了摸手臂，大胆发言：“其实我有个好想法，不如你们谁去求娶孟婆大人啊，结束她们这段孽缘。”
　　左判官轻咳一声：“我还有事，我走了。”
　　众人纷纷告辞，唯有仲岁和沉渊王落后了一点，仲岁凑到山精跟前：“山精，你这个办法可行，但确实是没有合适的人，不如你去。”
　　山精脸涨得通红：“我可不去！”
　　仲岁一掌拍在了山精肩头，几乎拍断了山精的骨头：“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你想的法子，你凭什么不去！你必须去！”
　　虽然是同一张脸，山精还是更愿意跟山岁打交道一点，仲岁根本就不讲理。
　　山精还在被仲岁逼迫，那迟迟没有离开的沉渊王走了过来，她笑了笑，小声道：“我觉得百涟不错。”
　　仲岁回忆了片刻，蹙着眉说：“百涟确实是比山精俊美，但从模样看不过是个少年，沉渊姐姐你是觉得孟婆大人会喜欢这样的？”
　　沉渊摇摇头，笑得不怀好意：“不，我是觉得百涟是高阴官位里最好骗的，你跟他说这是冥王的命令，他肯定会去，而且他长得小，孟婆大人就算是生气，应该也不会跟他计较。”
　　沉渊还是较为懂情的，她并不觉得山精的主意有用，她只是想看个热闹。
　　不晓得多了个竞争者，阎桃会不会有几分动容。
　　只是想想也不太可能，阎桃那个人过于清醒了，竞争者带来的危机感都不如孟婆大人再为冥府死一次，为苍生死一次把那功德簿堆满来得实际。
　　阎桃极其看中功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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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桃迂
　　沉渊不过随便想想, 谁能想医女真的会第二次为冥府牺牲，只是这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而是几乎在冥府内斗里丧命，谁都没有想到她会成为银杏树, 几千年风吹雨打, 几千年阳光暴晒, 等着她再回到冥府的时候，魂魄分明是完整的, 但全然不似当初那般坚毅果敢了。
　　分明从前的她不论有没有记忆都会下意识亲近阎桃的，如今却对阎桃避之不及。
　　阎桃是个极其看重功德和善恶有报的人, 两世孟婆, 医女的功德簿几乎写满了, 却偏偏没有好报，还连灵魂都折损了, 这是阎桃不能接受的, 也是冥府所有正阴官都不能接受的。
　　医女是她们相处最久的孟婆，也是最愿意帮她们分担的孟婆, 无论是左右判官，还是七大皇爷，亦或者阴帅们都是很敬重她的。
　　医女是两世孟婆的事虽说是正阴官里的秘密，但在冥府存在上万年，经历过第二任孟婆时代的鬼魂都是知晓此事的，只是没有阎桃的允许, 谁也不敢贸然提起。
　　这次，医女的魂魄是沉渊亲自去黄泉路接的, 也是她带着医女前来见得阎桃, 望着那跟从前不太一样的医女, 沉渊难以克制心中的愤怒，说话也口不择言了些：“大人，这次可以放心了，孟婆大人应该永远都想不起来大人了。”
　　因为大局，阎桃没有惩罚那个将医女害成这样的孟婆，沉渊也并非没有大局观的人，只是她依旧会为医女痛惜，她有些怀念那个从前温柔坚毅的医女，而不是看着明显多了些呆傻的魂魄。
　　她三魂七魄齐全，只是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医女已不是孟婆，可沉渊还是想要称呼她为孟婆。
　　阎桃也很痛惜，她触碰着医女的魂魄，看着医女避开她，忽觉酸楚：“这与我预想的不同。”
　　事与愿违，痛苦不堪。
　　医女在阳间做了几千年的银杏树，受尽风吹雨打，虫鸟侵蚀，分明是齐全的魂魄，可那魂魄像是部分被枯树侵占，看着有些呆傻，走路都很僵硬。
　　阎桃将她留在了冥王殿。
　　这也是第一次有鬼魂得以留在冥王殿，阎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她只是觉得这样可怜的医女，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是这样的可怜，又是这样的令人痛惜。
　　大概人都是这样的，非得等着失去了以后才会珍惜，阎桃也不能免俗，虽然她并不是人。
　　医女连如何做个魂魄都需要重新学习，阎桃难得是多了些对鬼魂的耐心，她没有急于将医女送去投胎，而是留在了身边，亲自教导她如何做个正常的魂魄，让她看上去和常人一般样。
　　偶尔四下无人之际，她会望着医女慢慢叹气：“你可会怨我？”
　　自是不会的，医女早就不记得阎桃了，而且这破碎重聚的灵魂就算孟婆汤失效，大概也记不起来阎桃了。
　　冥王殿里多了个魂魄的事，阎桃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正阴官的眼睛。
　　要说正阴官里唯一没有跟医女打过交道的便是冷姒清。
　　冷姒清很难得来冥王殿坐坐，她看着阎桃教导医女走路，饶有兴致地戏谑一声：“老情人？”
　　阎桃还记得冷姒清初来冥府时的柔弱不堪，谁能想她在冥府待的久了，常常跟沉渊她们打交道，人也变了样，看着还是副柔弱样，内里早就全换了。
　　这一声戏谑让阎桃皱皱眉，她搭在医女腰间的手也自然垂落：“不是。”
　　医女尚有些呆傻，她想不明白如今的处境，只因是鬼魂身，下意识地惧怕着阎桃，阎桃一松开她，她便缩到了角落里，离阎桃远远的。
　　阎桃在她眼底比洪水猛兽更为吓人。
　　阎桃怔愣地捏了捏手指，无声地错开了望向医女的视线。
　　“大人，不如我来教她？”冷姒清早就觉得冥府无趣了，但医女很有趣，更加具体一点的说是阎桃的反应会很有趣。
　　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冷姒清是认识医女的，孟婆住所里挂着历任孟婆的画像，她并不知道为何会有灵魂能够担任两任孟婆，那些平日里交好的正阴官对这事也是绝口不谈，她不知因果，但知医女对于阎桃而言，意义非凡。
　　阎桃在她们眼里当然不是恶人，但确实是很多时候缺少一定的人情味，甚至有时的行为会有些蛮横不讲理，可她对医女是一番常态的温柔，耐心颇好。
　　不出意料，阎桃拒绝了她。
　　这医女果然是不同的。
　　冷姒清干脆是不走了，她笑盈盈地赖在了冥王殿，阎桃知道冷姒清是什么心思，按理说她没有义务要告诉冷姒清她们的过往，不过冷姒清是唯一一个不亏欠医女的正阴官，她会相对更公正一点面对此事，阎桃还是避开了医女的耳朵，将故事的原貌告诉了冷姒清。
　　阎桃的故事可比奈何桥那些鬼魂讲述的故事精彩的多，还没有掺杂刻意美化自己的谎言。
　　冷姒清作为一个倾听者，听着听着笑意越发深了，眼底的光点却越来越少：“阎桃，依着你的刻板，我并不觉得你喜欢谁就一定会为了谁犯错，你不是会拿苍生祭奠爱情的人。”
　　阎桃一时间都难以分清冷姒清是在夸赞她，还是在骂她。
　　她探究的眼神落在冷姒清脸上，冷姒清笑着避开了她的眼神：“冥王大人，你和鹤缇大人并不一样。”
　　提起鹤缇，阎桃顿了顿：“可我已经开始袒护她了。”
　　阎桃觉得她是破坏了自己部分的原则，只是冷姒清噙着笑转过头来看她，眼底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冥王大人觉得这是袒护？她那功德簿都厚到那份上了，你们冥府还将人害成这样了，这是你亏欠她的，冥府亏欠她的，怎么弥补都是应该的，姒清觉得大人弥补的远远不够。”
　　冷姒清在同情医女。
　　阎桃很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冷姒清不知是跟着谁学的，笑容越明丽，那眼底就越冷。
　　如果不是她是冥王，冷姒清应该还会为医女打抱不平，反手扇她两巴掌，这一点阎桃也很确定，整个冥府应该也只有那几千年过去依旧活在过去的冷湘影会觉得冷姒清是个脾气好的。
　　阎桃久久不接话，冷姒清忽然间提议道：“冥王大人，不如让她来做孟婆吧，我去做个阴差也好。”
　　阴差，阎桃下意识地想起来了冷湘影，她狐疑地看向冷姒清，不是第一次了，她不是第一次怀疑她给冷姒清喝得孟婆汤有缺陷了。
　　只是她不会主动提起冷湘影的，也不会答应冷姒清听着并不靠谱的提议。
　　冷姒清还想与她纠缠，阎桃指了指那缩在角落，怯生生捂着耳朵的医女：“冷姒清，你觉得她现在做的了孟婆吗？”
　　“看着笨了点，不过她也不缺魂，总会养回来的。”
　　阎桃才知道冷姒清还挺擅长胡搅蛮缠，这当然是不能答应的，冥府的孟婆怎能是个呆傻。
　　呆傻，这两个字刺痛了阎桃。
　　冷姒清没有说错的，她们整个冥府都亏欠了旻子迂，两世孟婆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搞成了这样，没有好报，反受残害，就连罪魁祸首都没有遭受报应。
　　阎桃忽然醒悟，可能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动情的。
　　她要送医女去投胎，这一次她是盯着冷姒清熬的汤，并非是她不信任冷姒清，而是她真的怕了。
　　冷姒清说：“冥王大人，你能盯着这碗汤，难道还能盯着她一生不成，就算你给她挑的爹娘再好，她也不一定会得到你想给她幸福，何不留在身边呢，如果是你……”
　　阎桃没有给冷姒清说完话的机会，她打断了冷姒清，以一种悲伤的姿态告知冷姒清：“冷姒清，我给不了任何人幸福，跟在我身边，她只会更加不幸。”
　　冷姒清没有再劝说阎桃，阎桃从来都是这样的，她决定的事无人能够改变。
　　阎桃知道冷姒清说得是对的，她无法保证医女一生，甚至就算有人要害她，她也无可奈何。
　　阎桃终于是决定徇私一次，她在轮回路找到了已经饮过孟婆汤的医女，她将自己的食指刮破，伸到了她的唇边：“喝下我的血吧，这样以后你有难我都能感知到，我会去救你的，我保证。”
　　医女此刻已经喝下了孟婆汤，连这些日日夜夜的相处，还有教导都忘记了，若不是阎桃身上的威压，她都不知道阎桃是冥王，医女静静地凝视着阎桃：“大人对每个鬼魂都这么好吗？”
　　饮过孟婆汤将银杏树那一世忘记后，医女看着聪明了些，甚至也正常了一些，冷姒清大概是对的，她并非是缺魂，迟早会变聪明的，但冥府不缺孟婆，医女也不能永留她身侧，她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幸福不该有阎桃的参与。
　　面对医女的质问，阎桃只是摇摇头，将鲜血挤进了她唇齿间，她没有给医女太过明确的回应，唯有一道声音在心底倾述着：“只有你，这是我欠你的。”
　　阎桃没有刻意抹去她这一段记忆，所以医女记得冥王赠血。
　　这件事阎桃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冥府的正阴官们都知道。
　　她是徇私了，但没有阴官责怪她。
　　仲岁甚至是找到了她，特意跟她说了句：“我头回发现，老大你还挺有人情味的！”
　　她们似乎都很乐于看到她对医女好些，纵观整个冥府的正阴官也只有冷姒清偶尔会戏谑地调侃她两句对老情人真不错。
　　没有什么老情人，不过是份长达万年的愧疚。
　　医女转世了，这次她有了新的名字——旻子迂。
　　旻子迂自幼无父，但身世在阳间能算一等一的好，因为她的母亲是殷姝。
　　阎桃对殷姝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仲岁到她跟前吹嘘殷姝的次数太多，也因为殷姝拥有着全天下最特殊的灵。
　　佛灵几乎和真佛无有区别，一个凡人拥有一具真佛做灵，这早就让她足够特殊，加上她无与伦比的天赋，殷姝注定不凡，有着殷姝和佛灵在身边，旻子迂很安全。
　　事实也的确如此的，殷姝会的手段多，她不仅给旻子迂滋补好了娇弱的身体，就连灵魂的缺陷都被补上了些，
　　阎桃以为旻子迂这一世是会拥有幸福的，只是后来的事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但都没有到糟糕的地步，直到那天旻子迂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让她自己陷入了濒死的状态，召唤出来了阎桃。
　　阎桃见到她时，旻子迂心脏已经完全破碎，胸口完全被鲜血浸染，她害怕力道太轻，召唤不出阎桃，所以对自己下了狠手。
　　疼，心口像是被刀划过。
　　阎桃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因别人受伤而难过，旻子迂没有看到阎桃眼底的心疼，她只是卑微的哀求着：“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女儿变成了鬼，冥王大人你帮帮我好吗。”
　　阎桃那时才知旻子迂女儿失踪好几年了，她自己因为思女成疾，身体落了病，就算那日不刺穿自己的心脏，她也没有几年活了，可她不想死，亦或者可以说她还不能死。
　　她本是想借阴寿的，可她的身体有病，她不知道靠着寿糕能活多久，所以她只能求阎桃。
　　阎桃答应了。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的，旻子迂跟鹤缇的夫婿不同，她有足够的功德兑换阳寿。
　　阎桃那时候还并不知道浮喜是叛徒，其实旻子迂女儿失踪的事，她是让浮喜转告过关家帮忙寻找的，但估摸着浮喜是暗自拦下了她的命令。
　　因为梦到女儿成了鬼，旻子迂渐渐变得对鬼魂极好，只是她好坏不分一味地偏袒鬼魂会令同行不满，哪怕她来自三清道门，也不是人人都会卖她面子，阎桃不能时刻跟着她，所以安排了旻子迂住进阴街，挂上了冥府的牌子，旻子迂这个鬼医就较为名正言顺了。
　　虽然阎桃一直在否定，但冷姒清是对的，她安排旻子迂去阴街，而不是阳间，就是存在私心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会想见到旻子迂，想知道这段时间的她过得好不好。
　　阴街和阳街虽同在鬼市，但阴街空间位居于阴间，那是鬼魂可以自由穿梭的地方，那鬼魂里也包括阎桃，阎桃偶尔会去阴街看看旻子迂。
　　百涟是个张扬，但极其听话的阴帅。
　　他也在冥府待了上万年，虽然不是正阴官，也不知全貌，但也知道旻子迂之前担当过孟婆，甚至追求过旻子迂的前身，他知道阎桃是来阴街看谁的，但阎桃不让他说，他自然乖乖闭嘴。
　　只是冥王离开冥府这样的事总是瞒不过正阴官们的，尤其是看着有些闲得发慌，还有些乐于看她热闹的冷姒清。
　　她知道冷姒清不想做这个孟婆了，在知道旻子迂这一世也是仙官命满宫格以后，她更是明示暗示都用过了，只是阎桃并不接招。
　　阎桃觉得冷姒清是唯一扛过了孟婆寿命的限制，她就是天生的孟婆，没有谁会比她更合适了，但冷姒清并不赞同，她觉得旻子迂做过两任孟婆，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是突破了孟婆寿命的限制，而且旻子迂性情更好，以活人的身躯都能适应阴街的寒冷，常年生活在阴街，旻子迂或许生来就该留在冥府的，而不是按着阎桃所想的，能够在阳间得到什么幸福。
　　阎桃坚持，冷姒清也坚持。
　　她先前是不明白冷姒清为何非要放弃孟婆之位去当阴差的，依着她的本事当个阴差实在是过于屈才了，但当发现冷姒清亲临阳间搭救冷湘影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冷姒清想要保护冷湘影，阴差的工作风险很高，她是怕冷湘影消散。
　　从冥府赶往阳间需要耗费的力量太多了，她并不能保证她每次都能够及时。
　　阎桃断断续续熬汤上万年，她还是输在了不是仙官命上，她那个汤果真有问题。
　　她是想深究冷姒清到底记得多少的，只是又怕冷姒清刨根问底，她并不会回答冷姒清，但冷姒清这个人有点难缠。
　　其实阎桃手底下的正阴官没有好搞定的，就算是温温柔柔看似没什么脾气的山岁也执拗的很，坚守着些无意义的事也能执着上万年。
　　她被冷姒清烦得厉害了，就说冥府的阴官任命都是需要被任命者自愿的，冷姒清就算与她纠缠也没有用，除非旻子迂能够答应她担任孟婆。
　　冷姒清听完以后，只是问了她一句：“阎桃，我是自愿的吗？”
　　“是。”阎桃答得问心无愧，这并不是谎言，冷姒清当日就是为了同根血脉的归宿而自愿担当孟婆的，唯一偏差的大概是她答应过给冷湘影选个好的转世，但冷湘影选择留在了冥府担任阴差。
　　但这并是不她的问题，而是冷湘影自己的选择。
　　冷姒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会让她答应的，我觉得旻子迂是喜欢冥府的，她比我适合冥府的多。”
　　阎桃并不觉得冷姒清会成功，可在有关旻子迂的事上，阎桃觉得的事似乎一次都没有灵验过。
　　阎桃根本就想不到，好容易找回女儿的旻子迂会求死，她分明是那样深爱着她的女儿，阎桃至今都记得旻子迂摧毁她整颗心脏，那濒死的模样。
　　她分明可以为了她女儿做到那份上，还可以忍受百年孤寂，却在等着一切都圆满，要走向好结局的时候，她要终止这场在变好的故事。
　　阎桃是见过裕离的，那个姑娘一看就很温柔乖顺，而她的爱人也是个脾性不错的姑娘，怎么看她们都是不会欺负旻子迂，更不会对旻子迂不好的。
　　阎桃是无法理解旻子迂的，只是当旻子迂哭的撕心裂肺，一遍遍诉说着她心中苦楚，一遍遍自责她自己无法当好母亲，甚至在思念殷姝的时候，阎桃觉得冷姒清大概又对了。
　　旻子迂可能真的不适合阳间，不适合去拥有阳间的幸福。
　　她心软了：“我带你走，我给你忘记的权利。”
　　阎桃带着旻子迂回到了冥府，冷姒清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出乎意料的是旻子迂答应了她，只是希望去到阳间的冷姒清能够对裕离好些。
　　旻子迂在遗忘以前还在想着裕离，只是她偏偏无法面对裕离，人的感情果然是极其复杂的。
　　冷姒清终于是如愿以偿了，而她身边的孟婆换做了故人。
　　在饮过孟婆汤以后，旻子迂果然是开心了许多，脸上也多了笑颜，她比冷姒清消停的多，从不在奈何桥边听那些鬼胡编故事，更加不惦记阳间种种，她一心一意守着冥府，偶尔会去帮帮沉渊她们处理公务。
　　恍惚间，似是回到了上万年前。
　　左判官捧着生死簿过来的时候，还在感慨分明时过境迁，但孟婆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人美心善，乐于助人。
　　阎桃这两位判官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平日里只有阎桃去找他们，他们难得找阎桃，能找过来必定是有事的，阎桃问的直接：“出什么事了？”
　　左判官直奔主题：“大人，神仙骨死而复生的事，我们当真不管了？”
　　他是来跟阎桃谈裕离之事的，靳半薇她们的说辞只能骗骗仲岁，阎桃可是很清楚纸扎师最高手段也没有复生之术的，不过她们动用的似乎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抢夺她人生命的法子。
　　靳半薇她们来冥府的时候，阎桃就感知过了，如果发现有问题，依着她的性子早就杀死裕离了，只是……
　　她摇摇头：“罢了，她一生坎坷，还一心向善，这事大概也是苍天垂怜吧，这件事不用管了。”
　　只是当仲岁带回来殷姝和佛灵复活的消息时，阎桃也不能不管了，她特地是召集正阴官们开了个会，问着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可无人能够回答她。
　　复生，但不是依靠非正常手段的复生，冥府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阎桃瞥着那在走神的旻子迂，不太确定冷姒清是不是在孟婆汤上做了手脚，她烦躁地挥退了阴官们：“罢了，我自己想想。”
　　她们散开以后，仲岁和沉渊留了下来，仲岁以前就很喜欢殷姝，现在殷姝复活，她喜悦要更多一点，她说：“老大，你不用这么烦躁的，佛灵的真身好像重塑了，佛灵是不会作恶的，而且看在孟婆大人的面子山，无论她们手段多特殊，殷姝和佛灵都不可能做出危害冥府的事。”
　　沉渊笑了笑：“仲岁，你怎么将孟婆大人说的像是人质一样。”
　　仲岁的脾气可不分人，平时喊沉渊姐姐，现在也会拍桌子：“你踏马别污蔑我！”
　　沉渊优哉游哉地抚了抚心口：“哎呀，岁岁真凶。”
　　仲岁还没有跟沉渊吵起来呢，那已经离开的山岁折返了回来，一把扯走了仲岁，沉渊略感无趣地盯着她们的背影：“小岁岁真可怜。”
　　她说山岁可怜，阎桃还没有来得及赞同，沉渊就将话挪回了她身上：“冥王大人，您是不是该和孟婆大人发展发展了？”
　　阎桃皱皱眉：“发展？发展什么？”
　　“爱情！”
　　沉渊答得掷地有声，满脸期待，看着她们若能有什么，沉渊能放烟花庆祝个三天三夜。
　　阎桃依旧冷漠：“我不需要爱情，我只需要孟婆。”
　　她拒绝了，沉渊失望至极，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托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冥王殿外走，阎桃却忽然叫住了她：“沉渊。”
　　沉渊停住了脚步，兴致央央地问：“大人，怎么了吗？”
　　阎桃沉吟道：“她之前跟我说她很想殷姝，很想让殷姝再抱抱她，你说我要带她去吗？”
　　她虽没有点名，但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沉渊一喜：“去，必须去！”
　　沉渊看着有些过于激动，阎桃也觉得该去的，只是旻子迂已经没有了记忆，她并不确定去阳街一趟还有没有意义，挪动阳街方位也并不是那么轻松的活。
　　可她现在还记得旻子迂失控的样子，记得她提及殷姝时，那无法遮掩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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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冬日
　　距离殷姝和佛灵复生已有一周。
　　靳半薇和关季月都觉得阎桃应该会来看一眼的, 消散的魂魄都能重聚复生的事未免过于匪夷所思，阎桃身为冥王不可能对这样的事置之不理，她们甚至都想好了说辞，甚至连保证书都提前给阎桃写上了, 大概内容就是从今往后一定为冥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累死累活绝不抱怨。
　　那上万字的保证书上, 还印上了她们全家的手印。
　　佛灵原是不肯摁手印的，但殷姝说了软话, 她就没有办法拒绝，只是摁完手印不住地抱怨, 哪有佛灵为冥府效力的道理, 她应该是天克冥府的存在才对。
　　靳半薇是不管那么多了, 佛灵生气，自然有殷姝去哄, 她抱着厚厚的保证书, 靠着任桥，笑得愉悦。
　　她觉得阎桃是很讲道理的, 看着她们这厚厚一沓的保证书应该是能够看到她们诚意的，虽然这保证书有拼拼凑凑的嫌疑，靳半薇和关季月一人写了一半。
　　保证书的诚意感觉还缺点意思，靳半薇想了想将她阴骨香的所有存货都搬了出来，一箱接着一箱地往外搬，关季月在画符, 百忙之中抬起一点视线：“你到底还有多少阴骨香？”
　　靳半薇带着任桥一块点着箱子数量，嘴里回应着关季月：“没了, 这就是全部了, 姐姐现在都用不上了, 不如都给冥王大人，表示我们的诚意。”
　　靳半薇一直就不是有什么野心的人，她寻求安稳，这也是从前关季月那样针对她们的时候，她还能心平气和与她结交的原因，她虽然有顶尖的实力了，但她并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做危害世人的事，只要阎桃容得下她们，她愿意一直跟冥府合作，帮着阎桃监管阳间的术士和妖。
　　关季月懒散地靠在柜台边，略带疲倦地打着哈欠：“我们诚意是够了，那阎桃为什么还没来？”
　　柜台边上是一张张关季月画好的聚阴符和固魂符，堆满了一排的箱子，还将柜台挤得没了空隙。
　　关季月从来都是懒得画这些中级符纸和初级符纸的，但现在为了表示她们的诚意，此刻也是一张张在这里画着对那些阴官阴兵有用的符纸。
　　其实这些符纸靳半薇也能画，但靳半薇画的慢。
　　术业有专攻，那纸扎师虽然掌握了符纸的画法，但速度极慢，关季月画完四五张了，她可能一张还没有画完，刚好最近关和堂都比较闲，关季月就缩在这里画了一天符纸了，旁的倒是还好，就是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人困得厉害，要不是她还准备待会儿去接关雪，这会儿恨不能倒地就睡。
　　严冬到了，阳街不少妖为了不损耗修为，都去冬眠了，胡悦喜她们最近缺牌搭子，硬是将关雪都拉去凑数了，
　　胡悦喜她们欺负关雪笨，奈何关雪自己是爱玩的，就算是从早输到晚，她依旧有着颇高的热情，那关季月也不能扫兴，横竖输出去的钱，等着过年她去要压岁钱的时候，总能回本，只是……
　　关季月想到了佛灵和殷姝。
　　她原以为殷姝和佛灵复生，她们收压岁钱的数量会增加，但胡悦喜她们脸皮厚的很，任桥怎么喊，她们跟着怎么喊，这都还没有过年呢，她们就吵着让殷姝和佛灵给她们压岁钱了。
　　甚至在她以年龄反驳以后，她们还将佛灵本体真身搬了出来，那舍利子乃是佛门至宝，存在何止万年，按着此推算，佛灵理所应该是大前辈的，可佛灵化形最多也才一百多年。
　　不过，殷姝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前几天，她和佛灵回了趟神怨湖，回来的时候搬回来几十个木箱子，装得是什么关季月也不清楚，估摸着应该是宝贝，而那些宝贝都是殷姝留给裕离的，但裕离离开深山的时候没有带走的。
　　关季月并不好奇里面的东西，倒是佛灵主动说有一半的箱子里都是黄金和上等珠宝。
　　她说殷姝年轻时候最爱财了，而且敛财十分有一套，所以发个新年红包而已，肯定是发不穷殷姝的。
　　关季月并不缺钱，她主要是郁闷那些妖物为了个红包，一个个连脸都不要了。
　　靳半薇听闻有一半的箱子都是黄金和珠宝店的时候，抓着任桥郁闷地道了句：“任千菁她们要是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可能也就不会骗姐姐出山了。”
　　她也知道任千菁和白筱竹当初骗着裕离离开深山是因为两箱黄金，但她觉得靳半薇想法不对，贪婪的人永远贪婪，在发现任桥身怀巨款以后，她们只会在贪图那两箱黄金的同时，将罪恶的手一同伸向裕离的宝贝。
　　所求，永无止境。
　　困得要命。
　　殷姝和佛灵说今天她两夜晚工作，所以她两还在休息，在等着夜色降临，
　　关季月朝关和堂外望了眼，冬日难得出现的太阳，温暖和煦。
　　这天色太好了，距离太阳落山不知还要过多久，她还得再等等，等着夜色降临，各家店铺要开始工作了，她就去把关雪接回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陪关雪打牌，起码可以同进同出，但关季月会被动地算牌，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各家手里的牌况，加上她坐在关雪边上，关雪会一直问她该怎么打，这和作弊没有分别。
　　胡悦喜她们就不让她陪着关雪了，甚至就差在门口挂上关季月勿入的牌子了。
　　胡悦喜她们原本还抓着任桥和靳半薇去凑过数，只是打了两天，胡悦喜她们就发现靳半薇眼睛有问题了，靳半薇都不用算，她的眼睛可以看破一桌的牌，这甚至不是纸扎师的手段，而是眼睛自带的优势，只要她集中精力在牌局，会很被动地将她们每个人的牌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靳半薇也被扫出了牌局。
　　任桥可不是关雪，有了好玩的就忘了情，靳半薇不玩，她也就不玩了。
　　至于佛灵和殷姝根本就不在她们牌搭子考虑范围内，按着胡悦喜的说辞就是找佛灵打牌，那都不如找冷姒清打牌，虽然经受过佛光普照会让妖物得到赐福，并且少修炼几年，但本质上佛灵是天克她们这些妖物的，威压太重了，跟她一桌打牌，谁敢赢她的钱啊。
　　所以一个家六口人，居然只有关雪一个能够跟她们玩牌。
　　关季月坐在柜台，看着那点箱子还要牵着手的两个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羡慕，但她不说。
　　她可是个疼姑姑的好小孩，怎么能扫姑姑兴呢。
　　其实任桥可以照顾一下她这个已经半天没有见到姑姑的可怜人，如果是任桥过去接的话，关雪会立刻从牌桌上下来的，然后一蹦三跳地跟着任桥回来，完全没有被扫兴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看到提前来接她放学的家长，没有不悦，唯有高兴。
　　靳半薇委婉地问询过她两次觉不觉得关雪像宠物。
　　不怪靳半薇冒犯，就连关季月自己都觉得关雪在任桥跟前像只听话的小宠物，这也没办法，谁让任桥身上有鹤缇的气息呢，甚至是由那幅画而生的，这注定了她们的缘分。
　　关季月该怨谁呢，总不能怨她先祖养了这盆花。
　　她先祖要不养这盆花，她现在就连老婆都没有了，虽然她现在沉默无言地在看人家妻妻甜甜蜜蜜，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有老婆的，跟真的单身人还是有区别的。
　　起码，有个想头。
　　——
　　虽然关季月没有张口，但那一声声的叹气声传到了耳边，靳半薇牵着任桥背对着关季月，憋笑憋得难受。
　　她知道关季月为什么叹气，任桥也知道。
　　任桥刻意是压低了点声音：“小靳，我们去帮季月把雪儿姐姐接回来吧。”
　　自从关雪被胡悦喜她们拉去凑数，迷上牌局以后，关季月就活像个怨妇，这要是别人惹了她，早早地就一张紫雷符轰过去了，只是关雪爱玩，想玩，她就没了办法，总不能威胁胡悦喜她们别带关雪玩，关雪要是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外，那怕是要难受死了。
　　关雪思考问题都比较单线条，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她喜欢玩，所以她就去玩了，也没有故意冷落关季月，是关季月有怨气不跟她说的，她要是跟关雪说少玩点，多在家陪陪她，关雪不见得不答应。
　　可关季月是有点别扭的人，她憋了许久只憋出来一句要带关雪出去玩。
　　近些日子，到处都在飘雪，正是百花凋零的季节，关雪是山茶花，虽然不至于冬眠，但她也有点畏寒，听到关季月邀请她出去玩，委委屈屈地跟任桥控诉了关季月好久，说什么关季月分明知道降温了，分明知道她畏寒，还假意邀请她出门，关季月就算要一个人出门，她也不会拦着她，关季月非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引诱她……
　　嗯，关雪的确进步了好多，她都能指责关季月了。
　　分明不谈感情的时候，这两人相处挺好的，一个笨一个宠。
　　这谈了情以后，一个别扭一个矫情，怪的很。
　　她和任桥最近是听完关雪控诉，再听关季月叹气，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是在宽慰关季月就是在去接关雪回来的路上，难道说她和任桥长得比较像红娘，这辈子专门要给她们搭桥牵线。
　　靳半薇越想越觉得好笑，她瞧瞧任桥，又借着任桥的瞳孔上的倒影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看得认真，离得又近，虽说关季月此刻在望外叹息，任桥还是不太好意思，薄脸皮的人，脸很容易就落了红，像是晕开的胭脂：“小靳，你在看什么？”
　　任桥就是这样的，虽然羞涩，但她不会避开靳半薇。
　　纵然是再不好意思，也会任由靳半薇凑得更近点看，
　　靳半薇也的确是凑得更近了，呼吸交融，四目相汇：“我在看，我两长得是不是跟那庙里供奉的月老一般模样。”
　　任桥是看清靳半薇眼底的笑意，这才幡然醒悟她在说什么的，她无奈地笑了笑：“那不像的，我们两呀也只能管管季月她两的姻缘了。”
　　靳半薇在任桥脸彻底红起来以后，拉开了距离，她搓了搓指腹，笑着说：“那下次我们扩展一下业务，外婆和佛灵前辈吵架的话，我们争取也管管。”
　　要说殷姝和佛灵那吵架可太多了，但并非是殷姝跟佛灵吵，而是佛灵单方面输出，她似有许多要跟殷姝计较的事，说起来是没完没了。
　　只是这并不是她和靳半薇能管的。
　　“这要怎么管？佛灵前辈的脾气上来只有外婆能哄好。”
　　靳半薇拍拍胸腹，笑得促狭：“眼睛管呀，我们可以前排看戏，我有遁形符！十道鬼纹的！”
　　任桥颇为好笑地伸手点了点靳半薇的鼻尖，温热的指尖蹭过落下一点红痕：“你呀。”
　　鼻尖微微落下些香味，缠绕，迷恋，她有握住任桥手指，好好尝过香味的冲动，不过这好像并非时候，靳半薇笑了笑：“我们去接雪儿姐姐吧。”
　　任桥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柔声应着：“好。”
　　靳半薇没有牵任桥，但任桥会牵起靳半薇朝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询问着关季月：“季月，我们去接雪儿姐姐，你要不要去？”
　　“要！”关季月立刻从柜台那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地跟上了她们。
　　接关雪这样的事，又怎能缺少了她呢。
　　只是她们刚刚出门，那阳街的天忽然阴了下来，一缕缕黑雾飘到了空中，那和煦温暖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剥夺，关季月飞快地在柜台捞了一枚铜钱，铜钱轻捻，事情就明白了大概。
　　“阎桃来了。”
　　阎桃是该来的，只是为何不能早一点，亦或者晚一点。
　　关季月怨念颇深。
　　感知到阎桃到来的也不止她们，还有对门的冷姒清，冷姒清冬日还在穿着薄绿色无袖长裙，不过她们鬼身上一直都是冷的，自然不惧怕这区区冬日。
　　冷姒清盘好的秀发随意垂落一点，她靠着门边，看着有些心情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不欢迎阎桃的到来。
　　阎桃并非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还跟着仲岁和旻子迂。
　　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旻子迂了，原以为终身难以再相见，没想到阎桃居然带着旻子迂出现在了阳街。
　　旻子迂看着心情好了不少。
　　她和仲岁并排走在阎桃身后，两鬼交头接耳地说着话，笑意洋溢。
　　她在阳间时，任桥和靳半薇她们都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明媚的笑容，死亡和忘却对于她来说都是解脱，她变了，变得开心了，这是好事。
　　任桥望着旻子迂，由衷地替她开心，只是鼻尖微微发酸。
　　她是想旻子迂的，虽然她现在可能已经不能算她的母亲了。
　　大概是灵魂的指引，本来在院子里休息的殷姝和佛灵也出现在了这里，殷姝搂住了任桥的肩：“裕离，外婆在呢。”
　　“外婆。”她低低地唤了声殷姝，吸了吸鼻子，她控制着落泪的冲动，死死地盯着旻子迂的方向。
　　旻子迂不认识她了，但她能感受到有道目光在看她，她顺着目光看过来，冲着任桥笑了笑，那样的笑容温柔美好，甚至比她还知道任桥是她女儿时更好。
　　虽然跟记忆中有些许偏差了，但无论是佛灵还是殷姝都一眼就认出来了旻子迂。
　　佛灵忍不住嘟哝一声：“愚蠢。”
　　她骂过旻子迂，剩下的还是感慨和叹息。
　　阎桃是带着旻子迂来见殷姝的，只是冷姒清都等在门口了，那她当然要先跟冷姒清打招呼，只是她忘了冷姒清张口就没什么好话了：“领导过来阳街巡查，还要带着老情人呀？”
　　她一声老情人，阎桃差点掉头就走。
　　旻子迂懵懵懂懂地望着她，这是她饮过孟婆汤以后第一次见冷姒清，虽然之前见过冷姒清的画像，但印象中她该是个柔弱皙白的美人儿，没想到冷姒清开口就阴阳怪气的。
　　她不懂这一声老情人指的是谁，可她们这一行只有三个人，她下意识看向了仲岁，却发现仲岁也在看她。
　　仲岁可跟旻子迂不一样，她自然知道冷姒清这一声老情人是在指谁，纵观阎桃的生命里，很难找到比旻子迂占比还要更重的女人了，之所以没有发展成爱情，都是因为阎桃对这方面的兴致确实是不高。
　　不过还得是冷姒清啊，这种话，仲岁都是不敢说的，她们历任孟婆好像都有个特殊的本领，那就是特别能气阎桃，旻子迂除外。
　　阎桃瞥了眼冷姒清店铺的牌子：“听说你生意不错，我特地来看看怎么个不错法。”
　　不仅仅是阳街，就连冥府都传开了，冷姒清的铺子至今没有正经卖出去过一个梦枕，阎桃话音落下，冷姒清掐了一把手腕，依旧笑着：“我这生意不好做，大人来都来了，不如买上一个跟老情人一起枕啊。”
　　阎桃变了脸色：“冷姒清，闭嘴。”
　　她一把拽过旻子迂朝着冷姒清对门去，仲岁对冷姒清的梦枕倒是有兴趣的，她落后了阎桃两人，伸过去脑袋：“姒清姒清，不如我照顾你生意。”
　　冷姒清斜了眼她，眼前的金色曼陀罗温暖和煦，落着少许淡金色的光，只可惜冷姒清还是更喜欢那黑色的曼陀罗一些，她轻哼一声：“我的东西不卖负心人。”
　　仲岁不服气，冷姒清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过来，这不是明摆着污蔑她么。
　　“什么负心人？冷姒清，你踏马少污蔑我，要论负心也是浮喜负我！”
　　仲岁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但脾气上来就像极了炮仗，不论对面站得是谁，总要先炸了再说。
　　冷姒清可不承受她这坏脾气，她转身进了店铺，反手就关上了门，虽然阎桃说是来找她的，但她心知肚明阎桃是去对门的，她近来心情不好，就不去凑热闹了。
　　如果不是阎桃是她领导，她都不见得愿意出来见过。
　　——
　　阎桃到底是听了沉渊的，领着旻子迂过来了。
　　虽不知有没有意义，更不知这种处境下，她该怎样才能替旻子迂要到抱抱。
　　难以启齿。
　　只是她刚刚走到关和堂，靳半薇和关季月就将厚厚一沓保证书递给了她，阎桃轻轻撇过一眼那保证书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她们保证一直为冥府尽心尽力，绝不危害社会，绝不残害人命，最后一页还有她们六个人的签字和手印。
　　看来死而复生这件事，靳半薇她们比她还慌张。
　　阎桃不是来计较这个的，她的原则很简单，只要不害人，那每条生命都是值得存在的。
　　她将保证书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上话，靳半薇和关季月就将她带进了关和堂，一箱箱的阴骨香和聚魂符都被摆到了她眼前，阎桃蹙眉：“你们要收买我？”
　　收买冥府的罪名可是不小，关季月连忙否认：“不是收买，我们不本来就是合作伙伴，这些都是我们的诚意。”
　　诚意确实是很足。
　　阎桃望着那一箱又一箱几乎是要堆成小山的阴骨香和聚魂符，冲着仲岁招招手：“仲岁，收起来吧。”
　　她接受了诚意，靳半薇她们明显松了口气。
　　只是她们绝不希望阎桃就这样带着旻子迂离开，任桥和殷姝望着旻子迂的眼神充盈着思念的泪水，殷姝还好些，任桥早已红了眼眶。
　　好在，阎桃没提要走。
　　旻子迂并不认识她们，她只是看任桥红了眼眶，有点难受，她走上前给任桥递了纸巾：“别哭别哭，你长得这么好看，哭红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温柔的声音垂落心口。
　　任桥接过纸巾，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旻子迂，旻子迂被她看的别扭，她摸了摸脸：“你怎么那么爱看着我？”
　　任桥哑着嗓子，哭音渗进了嗓音里：“孟婆大人生得很美。”
　　旻子迂是个很温和的人，她在冥府时候对每个鬼魂都很好，碰着不愿意投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鬼魂，总能好耐心地劝慰好久，面对眼前红了眼眶的漂亮姑娘，她满目温柔：“你才是生得美，我很喜欢你。”
　　旻子迂说完这声喜欢也有意外，她的确是喜欢任桥的，第一眼就喜欢。
　　不仅仅是任桥，这屋里的人，似乎都很合她眼缘。
　　任桥因她一句喜欢，猛地一怔，眼底浮出一瞬的喜色，只是很快就低了下去。
　　或许这样也好吧，遗忘了所有的旻子迂，反而给了任桥最大的善意。
　　不再纠结母女身份，不再执着母女情，抛开那些，旻子迂本身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都有着善意。
　　殷姝也很久没有见过旻子迂了，再见她，她已经不认识她了，她记忆一点点被倒回，忽然想起来旻子迂小的时候，那会软软的喊着她阿娘的奶团子。
　　很久不见，恍若隔世。
　　阎桃在旻子迂说出那句喜欢任桥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一趟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记忆，还有些别的东西在牵引。
　　她该帮着旻子迂渴求个拥抱的，只是她难以张口，她一把扯住了旻子迂的后衣领，将她半扯到了殷姝跟前，猛地一推将旻子迂送进了殷姝的怀抱。
　　旻子迂是撞进殷姝怀里的，而殷姝出于本能肯定是会接住她的。
　　怀抱柔软，只是猛地一撞还是有点疼，她怪异地看向阎桃：“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阎桃收回手，背到身后，淡淡道：“没什么。”
　　的确没什么，只是在帮旻子迂实现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罢了。
　　旻子迂是想跟殷姝说句道歉，然后离开她怀抱的，虽然她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说，让她享受这个怀抱。
　　大概是听错了吧。
　　她要离开，可殷姝扣紧了她的腰肢。
　　当时隔百年，再次拥抱住自己的女儿，却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冷，而没有半点活人体温的时候，殷姝也忍不住跟任桥一样红了眼眶，她在旻子迂耳边低泣：“小迂。”
　　没来由的心痛，在她低唤那一声小迂的时候。
　　殷姝松开旻子迂的时候，眼睛已经全红了，脸上也多了些泪痕，她轻声道：“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孟婆大人长得很像我女儿。”
　　旻子迂看着她哭，有些莫名难过，只是看看殷姝那年轻的样貌，那美艳的外壳，再想想自己的容颜，忽觉有些好笑：“怎么会，我看着可比你年长许多。”
　　如今的殷姝顶着而是来说的样貌，而旻子迂身死时是中年妇人的样貌。
　　殷姝看着比旻子迂年轻，年轻的不止一星半点。
　　她在笑，可殷姝笑不出来，她眼睛更红了一点，旻子迂看在眼里，没来由地慌乱，她支支吾吾移开了话：“姑娘哭得这样厉害，你跟你女儿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殷姝望着她，苦笑连连：“我和我女儿感情并不好，我没有陪她长大，所以她对我是有怨的，我们常常会争吵……我们……”
　　殷姝渐渐是说不出完整的话了，虽然她是为了佛灵生了这个孩子，但她是真心爱着旻子迂的。
　　她是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旻子迂被她眼泪吓得手足无措，她扯着一张张纸巾递给殷姝：“没事的没事的，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旻子迂觉得今天真的是奇怪极了。
　　这店里的人怎么都爱看着她哭，任桥哭完，殷姝又哭，她分明是不认识她们的，这心居然是疼得厉害，这种痛跟面对身世可怜的鬼魂时并不同。
　　殷姝是个极其坚韧的人，她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她勉强笑了笑：“是啊，长大就好了。”
　　旻子迂长大了，可她也不认识她们了。
　　可这似乎没有不好，旻子迂在忘记以后，学会了哄女儿，也学会儿宽慰母亲……
　　遗憾得到了弥补，阎桃也就要带着旻子迂离开了。
　　任桥望着旻子迂的背影，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一个字出口，靳半薇悄悄推了一把任桥：“姐姐，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任桥在靳半薇的鼓励下喊住了旻子迂：“孟婆大人，您还会再来吗？”
　　她是孟婆，理应待在冥府的。
　　旻子迂甚至不明白阎桃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带她来阳街巡查，只是看着任桥还红着的眼睛，她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她伸手拽住了阎桃：“阎桃，我还会再来吗？”
　　阎桃也回了头，她看到了关和堂站着的那些人，也看到了旻子迂眼底的哀求，无声叹息，记忆的消失似乎斩不断所有。
　　“只要你想就可以来。”
　　她将决定权交给了旻子迂。
　　旻子迂连忙是回过头，冲着任桥挥挥手，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任桥，我会再来看你的！下次我给你带礼物！”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阎桃有些恍惚，这似乎就是她一开始想要给旻子迂的幸福，谁能想旻子迂在阳间的时候没有得到这一份幸福，反而是再次成为孟婆以后得到了这样的幸福。
　　不过冥府有什么可以当礼物的吗？旻子迂总不会也要送彼岸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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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双岁
　　天地之说好像一直以来都是用在夫妻间的, 阴阳之和亦是。
　　冥府的部分正阴官是知道日夜游神并非姐妹，而是夫妻的，这夫妻名分还是阎桃给定的。
　　日夜游神算是冥府最早诞生的那一批阴官，那时候冥府刚刚建立, 里面可用力量很少, 几乎都是阎桃和鹤缇在操劳, 那日阎桃和鹤缇找到了边境一处天地交汇之处，那天地都生了魂魄, 地魂属阴天魂属阳，两魂交汇, 只是迟迟没有生出完整灵魄, 冥府急需人才, 而她们无疑是个好选择。
　　鹤缇特意是从昆仑取回两朵曼陀罗相助她们凝魂，只是有了仙花相助, 速度还是极慢, 阎桃便用自己的力量相助于她们化形，而阎桃几乎是抽空了她自己的力量相助她们, 等着魂魄凝实时，她自己倒是倒了下去。
　　鹤缇扶了一把阎桃：“不过相助她们化形而已，何必如此拼命。”
　　阎桃盘膝而坐，气息渐渐平稳：“我的力量失去了还可以重聚，但她们化形只有一次机会，灵魄化形的程度决定了她们的天赋, 冥府缺可用之才，她们绝不能弱小。”
　　有仙花相助, 还有阎桃全力相帮, 她们自然不会弱小。
　　她们诞生之际就拥有了惊人的天赋, 只可惜……
　　阎桃望着那粉白的两个女婴，忽然倍感头疼，似乎还得养上一段时间，她们方才能够为她效力。
　　鹤缇满脸戏谑：“阎桃，你算不算她们阿娘。”
　　阎桃瞥了眼鹤缇没有吭声，鹤缇伸出手抱过那大些的女婴，她掐了一把女婴软乎乎的脸，那女婴也不哭闹，反而冲着她笑，鹤缇看着心生欢喜，她说：“阎桃，她们既是天地之魂，以后应当姐妹相称，天为姐姐，地为妹妹吧。”
　　阎桃并不赞同：“阴阳之和，夫妻才对。”
　　鹤缇怪异地望向阎桃，认真地瞧过两个女婴较为相似的脸庞：“你怎净说胡话，她们都是姑娘，怎做夫妻？”
　　阎桃并不在乎鹤缇的怪异，她向来是想到什么便言什么的。
　　她语气淡漠地说道：“为何不可？不过是白头偕老的礼数，白头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重要的？真要论个阴阳，她们便是最合适的，气息相合，若能同床共枕，日日一块修炼，日后定能帮我管理好冥府，你是上神，何必被世俗所限。”
　　鹤缇还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接受阎桃这番话，她颇为纠结地说：“阎桃，我还是觉得你所说不妥。”
　　鹤缇觉得阎桃奇怪，阎桃也觉得鹤缇奇怪，她话都说的这样明白了，这位上神为何还要固执己见。
　　“世人迂腐，你身为上神怎也这般顽固不化？”
　　她暗暗决定，以后冥府的阴官绝不能跟着鹤缇成长，不然鹤缇把阴神都教成了这迂腐样子，阎桃可是会头疼的很，她觉得阴官该容纳世间情，方才能鬼魂生平有着最公正的判定。
　　鹤缇常年在阳间历练，她部分想法是被阳间部分凡人所影响的，她觉得这相似的两个女婴还是该以姐妹相称才对，不过她肯定是改变不了阎桃看法的，鹤缇捏了捏女婴粉白的胳膊：“我不与你争辩，那情字讲究心之所动，她们是不是夫妻也不是你能说的算的。”
　　鹤缇似乎下定决心跟她反着来，阎桃不悦：“那不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她们做个媒不就是了，我借了她们命数，充当父母也不过分。”
　　阎桃让她不要迂腐，此刻为了与她争辩，倒是将那凡间固化的一套搬了出来，鹤缇是哭笑不得：“阎桃，你还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她也不跟阎桃吵了，反正她们谁也改变不了谁。
　　鹤缇催着阎桃：“我们也先别吵了，以后的事谁说的好，先给她们想个名字吧。”
　　阎桃沉思片刻说道：“阳为仲岁，阴为山岁。”
　　——
　　仲岁和山岁是灵物，从襁褓中的女婴长到亭亭玉立的姑娘只花了十年，为了不让鹤缇将她们带偏，这十年里都是阎桃在悉心教导。
　　这也是阎桃会偏待几分仲岁和山岁的原因，因为她们原本就是阎桃带大的。
　　阎桃从不觉得她的想法有错，鹤缇也不觉得她有错，鹤缇说仲岁是姐姐，山岁是妹妹，仲岁就一直将山岁当做妹妹。
　　可她觉得鹤缇是有错的，阴阳不能做姐妹，她们只能做夫妻，因为她们本就会被互相吸引。
　　阴寒的地魂会贪恋天魂的温暖，灼热的天魂也需要地魂的清凉。
　　事实也是如此的，只是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阎桃至今也不知道分明是一样的教育方式，仲岁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长歪的，脾气暴躁就算了，看着头脑还有点简单，如果不是那超强的实力，阎桃都不确定她能不能胜任日游神的工作。
　　仲岁比山岁强。
　　这大概也是天定的，就像是天人永远是胜过凡人的那样。
　　阴神不比天神，轻易就能改变一个世界，她们只能用自身守卫一方，跟大多数阴官不同，仲岁和山岁的三魂是守在阳间的，她们常年都在跟人打交道，情感也比一般阴官更为丰富些。
　　虽是封的日夜游神，但阎桃并没有想让她们分白昼黑夜出现在阳间的意思，她更希望她们是可以同来同往的，鹤缇说她总不能还有给她们做媒的心思，阎桃也从未否认过。
　　她的确很希望仲岁能跟山岁在一起，她们天赋并就很高，还一阴一阳，若是阴阳调和，修为只会精进的更快，她身为冥王，自然希望手底下的可用之才能够更为强大一些。
　　感情的事并不是阎桃能左右的，但阎桃做媒的心思在鹤缇爱上凡人丢失自己以后，愈发重了。
　　她觉得如果阴官注定会动情，那就该是身边人，尤其是仲岁和山岁，她们原本就该是夫妻的。
　　只是并非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仲岁就尤其是不明白了，山岁唤上她两句姐姐，仲岁就当真是拿人家当做妹妹了，姐妹相称隔断了所有情分。
　　阎桃想不成就不成吧，倒也算不上糟糕，直到她发现山岁是喜欢仲岁的。
　　怎么发现的呢，大概是她能轻易就答应仲岁分白昼黑夜降临阳间，大概是仲岁偷懒的时候她也会无怨言地补上那白日的空缺……
　　虽仅仅是细小的纵容，但谁都知道鬼魂妖邪大都是晚上活动，山岁当然也不会例外。
　　她问过，但山岁从未承认过。
　　仲岁和山岁的个性就和她们脸上的花纹一样，仲岁从诞生就充满了幸运和阳光，她时时刻刻都是外向的，炙热的像火像光，身上也有着灼热的温度，皮肤也不是苍白的，是阴官里最为特殊的存在。她碰上看顺眼的凡人能够轻易跟她们成为至交好友，她从不在意自己阴官的身份，爱玩爱闹脾气也不太好，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脾气也没有差到如今的份上，以前的脾气是只对看不顺眼的鬼。
　　而山岁诞生后就伴随着死亡和黑暗，她虽然也是灵，但她身体基本和鬼一样阴寒低冷，呼出的气息都像是雪雾，她和仲岁不同，她并不能和凡人接触太多，她身上像是落着诅咒的，跟她接触过的普通人会快速衰老直至死去，她只能跟阴阳术士打交道，但其实抛开身上肩负的命运，山岁本身是个很温柔的灵，她比仲岁脾气好太多了，底下的阴官阴差们都更喜欢山岁，只是命运限制了她触碰生灵。
　　仲岁常说她很厉害的，遇见的生灵都很喜欢她，但阎桃觉得如果山岁没有被诅咒缠身，应该也会有许多人喜欢的，她很好很温柔，温柔到可以帮喜欢的人来求娶另外的人。
　　仲岁会喜欢上浮喜，这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而且她喜欢上浮喜的时间是在鹤缇动情，阎桃命令阴官不许对凡人产生感情以后。
　　阎桃自从隐约觉得山岁应该是喜欢上仲岁了后，心底的算盘都打得响亮，她回避感情，但她并不排斥别人拥有感情，更何况仲岁和山岁是她带大的，感情不言而喻。
　　阎桃连婚礼送什么都想好了，底下阴差来报仲岁喜欢上凡人的时候，阎桃拍碎了冥王殿柱子。
　　最为意外的是仲岁被唤来殿前的时候，居然不思悔改，还口口声声骂着阎桃没有人情味，阎桃气到将她关进了地狱，经受地狱火的炙烤。
　　只是这样也并不能让阎桃解气的，阎桃又将判官殿的柱子拍断了一根，伸手一把扯过左判官，前所未有的烦躁，倘若仲岁现在站在她跟前，她都得踹上她两脚解恨：“你说她是不是瞎了，她究竟是不是瞎了！”
　　仲岁说浮喜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那是她命里注定的姑娘，可阎桃完全没有发现浮喜的好。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阎桃对仲岁的事还算上心，她让阴差将窥玉虫放在了浮喜身上，也在连通着窥玉虫的铜镜里见到了仲岁所说的姑娘。
　　仲岁将浮喜夸得像是不食烟火的仙子，可阎桃怎么看，都只觉得浮喜长相平平，性格一般，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毫无可取之处。
　　她不是仲岁会对泪水心软，阎桃最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
　　当她将铜镜丢给左右判官，再次问出仲岁是不是瞎了眼时，右判官捧着铜镜，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悲伤：“这名叫浮喜的姑娘也没有大人说的那样糟糕，只是如果是跟小岁岁比的话，确实是差了许多……”
　　原来，山岁喜欢仲岁在冥府并非是秘密了。
　　不仅阎桃猜到了山岁的心思，左右判官也都猜到了。
　　山岁一直嘴硬着，到头来，人却被偷走了，还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阎桃以为山岁知道后会跟她哭诉的，虽然她几乎没见过山岁的眼泪，只是鹤缇能为了爱人要死要活，一个上神甚至动了害人的念头，山岁也那样喜欢着一个人，那肯定是会难过的。
　　只是结果与设想的不同，山岁的反应很平淡，她只是问了阎桃能不能去地狱看看仲岁。
　　阎桃并不知道仲岁跟山岁说了什么。
　　山岁从地狱出来就找到了她，这一次是为了给仲岁和浮喜说情。
　　“大人，冥府枯燥，长姐会喜欢上人也是情理之中的，虽然长姐违背了大人的命令，但长姐这些年一直在为冥府操劳 ，总归是有几分功劳的，她既喜欢，大人不如成全她……”
　　阎桃凝着那跪在冥王殿的山岁，她看着平淡极了，唯有那脸上的黑色曼陀罗藤蔓颜色沾上了红。
　　阎桃是了解她们的，她知道仲岁和山岁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会跟人一样沁出血泪，只是那样的血泪会融进脸上的花纹里，山岁掩饰的很好，只是她曼陀罗出卖了她。
　　她打断了山岁：“山岁，你是想让我放了仲岁，还是想让我同意她和浮喜的事？”
　　山岁垂着眼睛：“山岁并不奢求大人能够现在就能释放长姐，长姐犯了错，理应该接受刑法，那浮喜姑娘迟早是会身死的，长姐说浮喜姑娘的天赋很好，命格也好，我们冥府也缺可用之才，山岁想求大人在浮喜姑娘身死以后留她在冥府当个差，那时她和长姐也有了能够相爱的身份。”
　　阎桃看不明白山岁，她不知道山岁究竟是怎样说出这番话的，山岁的字字句句是否有伤到她自己，阎桃不得而知，但这些话有刺痛阎桃。
　　阎桃是痛惜的。
　　原以为她只是将仲岁养得有些歪了，没想到山岁也是这样，她几乎将仲岁和山岁养成了两个极端，一个口不择言，不知天高，一个沉默寡言，委屈自己。
　　阎桃并不算耐心太好的人，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山岁跟前，俯视着她：“山岁，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
　　她将话说的明白，山岁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否认那份心思。
　　山岁沉默了许久，方才发出低哑的声音：“这并不奇怪，长姐跟我们不一样，她是能够感受到暖意的，活人身上才有的暖意，浮喜姑娘应该让长姐感受到温暖了吧。”
　　在失去以后，山岁终于默认了她喜欢仲岁这件事。
　　阎桃盼了几千年，盼着山岁能够和仲岁修成正果，如若两人都没有动情也就算了，可山岁偏偏是爱上了。
　　“可她本来就该是你的妻，天地、阴阳都是指的夫妻！”
　　比起阎桃的愤怒，山岁很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没有什么应该，她不喜欢我，便不会做我的妻，做妹妹也很好，长姐很信任我，不然也不会让我来求您。”
　　“她让你来你就来！”
　　阎桃气息猛地迸发出来，强大的气流推着山岁的身体不断后移，只是她依旧是跪着的，她的肩头背负着仲岁的幸福，那份幸福里不需要她的身影，但需要她的恳求和祝福。
　　阎桃气仲岁，也气山岁。
　　她气性难消，一声不吭，山岁就一直跪着，也不说话。
　　冥王殿沉寂了许久，山岁还是没有等到阎桃点头，她缓缓地站了起身：“大人，快到夜里了，我得去阳间了，明日……明日我再来跪。”
　　她是不是太实心眼了！
　　听着她明日还来，阎桃刚想发火就听着山岁说：“大人放心，长姐现在无法踏入阳间，白日里我也会盯着的。”
　　山岁跟鹤缇不一样，她是很喜欢仲岁，但她不会为了仲岁去伤害谁，甚至不会耽误自身职责，她知道规矩，更明白职责，连爱都清醒克制。
　　只是这样她就太可怜了，仲岁耽误的事情她得去做，仲岁喜欢的人她得护着，甚至还得伟大到来替仲岁求阎桃成全。
　　“我会考虑的。”阎桃并不是心软了，她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山岁再来折腾了，虽说阴官无需那样多休息的时间，但山岁一个人要盯那么久，也是会累的。
　　“多谢大人。”山岁恭恭敬敬地谢过了阎桃，转身离去。
　　阎桃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不太明白是不是因为这两个灵是自己养大的原因，看着山岁略显凄凉且单薄的背影，她心里很难受，她喊住了山岁：“山岁，喜欢总该说出口了。”
　　“现在不是时候。”山岁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藤蔓沾染的血色更重了些：“大概也不会有合适的时候了。”
　　如果阎桃真的给了机会，如果仲岁真的要跟浮喜长相厮守，那山岁永生永世应该都会闭口不言了。
　　分明，山岁才是先来的。
　　阎桃的无奈都写到了脸上：“山岁，你不是哑巴。”
　　山岁：“那大概是大人教的不好，没有教山岁做个心直口快的阴官。”
　　她难得是说了句玩笑话，阎桃却愈发笑不出来，她当真是觉得她也有几分问题了，她拧着眉，尽量平淡地说：“我会安排阴差帮你分担一些的。”
　　山岁摇了摇头：“不要紧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一个人，听着更为凄惨了。
　　阎桃没那么明白情字，只是觉得它害人不浅，她将铜镜丢给了仲岁：“等着她来冥府，还没变心，我成全你们。”
　　嘴上说着成全，只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但粗枝大叶的仲岁才不会管这些细节，她的身体被地狱火炙烤着，分明都烧到血肉模糊了，居然还是能笑得出声，甚至大声反驳着阎桃：“阿喜当然不会变心，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的阴官。”
　　她又在骂阎桃了，按着以前，阎桃是绝不会搭理她的，只是这次她想起来了那跪在冥王殿的瘦弱身躯，想起那坚定又温柔带悲的眼睛，她将地狱火的火花溅的更高了一点，冷冰冰地说道：“仲岁，阴官才不是铁石心肠。”
　　仲岁被烫的胡乱叫着，一声高过一声：“阎桃，你还不是铁石心肠，我看你就是要谋害我！我要见山岁！我要跟她说你要谋害她长姐！”
　　她受了委屈倒是念叨的都是山岁，那喜欢人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山岁呢。
　　仲岁实在是吵得厉害，在耳朵都要被仲岁震聋的时候，阎桃不由地怀疑山岁是不是也瞎了眼，怎么会喜欢这么个麻烦。
　　——
　　山岁喜欢仲岁。
　　这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
　　山岁是背负着厄运而生的，缠绕她生命的人总会充满不幸。
　　她其实很喜欢小孩，因为初生的生命是那样的纯净美好，山岁曾经在火海里救出过一个婴孩，那是她抱在怀中的第一个生命，也是让她无法再回忆的悲痛过往。
　　大火是突然烧起来的，这从一定因素上来讲就是命定的灾祸，其实山岁是不该出手搭救的，这是天灾而非鬼祸，也非妖邪作祟，按理说不该阴官来救的，只是山岁听到婴孩的啼哭声还是心软了。
　　她救了女婴，当然也害了她。
　　抱着女婴的时候，山岁是开心的，她还从未接触过这样幼小稚嫩的生命，软乎乎的，落在怀中很轻很软，她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
　　女婴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逃出生天，停下了啼哭，露出笑颜。
　　山岁伸手去碰她的时候，女孩还在她指尖蹭了蹭，那柔软的触感，山岁记了许久许久。
　　可笑容是瞬间停顿的。
　　她几乎是看着女婴在她怀中衰老破败的。
　　分明上一刻还是孩童，但下一刻她的脸就慢慢长大，越长越老。
　　身躯还是需要山岁抱着的婴孩，可脸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就连稀松还没有来得及长全的头发都变成了银白色，落在指尖，钻进心口，掀起阵阵疼痛。
　　女婴逃离了火海，但还是死了，死在了山岁怀里。
　　初生的生命比常人更为脆弱，她完全经不起黑色曼陀罗的洗礼，凋零的快速彻底。
　　山岁将女婴的灵魂带回了冥府，求着阎桃给她安排最好的轮回，以此来赎清自己的罪孽，只是她偶尔望着指尖的时候还是会心痛不已。
　　原来，她触碰不了生命。
　　她虽跟仲岁平起平坐，但她们并不一样。
　　仲岁可以热烈地拥抱生命，可以拥有体温，可以感受温暖。
　　阎桃说仲岁提议白昼黑夜分开降临阳间是因为她的懒惰，但山岁并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仲岁的热烈本就该融进白日里，站在阳光下。
　　感情变化的开端是因为仲岁发现她不敢触碰生灵，将一只柔软的白毛兔子塞进了她怀里，然后笑盈盈地跟她说：“你瞧，我就说不会有事的，你只是身上冷了些，哪里就碰不了，只要用灵力温着，兔子就不会冻死的。”
　　看着在她怀里待了许久，依旧活蹦乱跳的兔子，山岁明白了什么。
　　命运并不会眷顾她，因为黑色曼陀罗从一开始就跟死亡如影随形，她还是地魂属阴，浑身阴冷，虽是灵，但比鬼的温度更低，但命运会眷顾仲岁，所以只要仲岁在她身边，愿意将她的幸运分给她，她就可以触碰生命。
　　大概从诞生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了是要喜欢仲岁的。
　　仲岁是她的幸运，仲岁可以掐断她的厄运。
　　可命运让她爱她，却不让仲岁同样以热烈来回应她。
　　这并不公平，可无可奈何。
　　地永远在仰望天，而阴寒需要阳光来驱散，但阳光没有阴寒的缠绕只会更加灿烂……
　　仲岁喜欢浮喜，不喜欢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
　　没有谁会喜欢低冷潮湿的，并且被厄运缠身的生命，哪怕是灵。
　　仲岁其实没有跟她说太多，她只是试着说了一句：“山岁，你帮帮我和阿喜好不好，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如果阎桃不让阴官爱凡人，那我可以等她变成鬼以后再爱她的……”
　　仲岁的话甚至没有说完，山岁已经笑着应下了：“好。”
　　怎么会不好呢。
　　她不会拒绝仲岁的，无论是什么要求，无论自己的心有多疼。
　　她的确不是哑巴，可她太过害怕没有仲岁的日子，所以连改变两人关系的勇气都没有，她只会在仲岁给她划好的分界线里待着，一待就是上万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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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双岁
　　仲岁说浮喜肯定是不会变心的。
　　可通过窥玉虫看到的一切都印在了眼底, 向仲岁证明着浮喜并非是良配。
　　冥府除了阎桃以外的人都以为仲岁会及时醒悟，可浮喜是仲岁第一个喜欢的人。
　　第一这样的词汇注定了浮喜的不一样，也注定了仲岁会对她有诸多偏爱，哪怕浮喜并非良人, 而且谎话连篇。
　　阎桃早就有所察觉, 所以浮喜死后入冥府的时候, 她就想直接将浮喜送去投胎转世，不过那时候的冥府人还是太少, 秩序转动尚有些艰难，往后二十年以内的轮回魂魄都已经安排好了, 浮喜也并不是什么大善之人, 她插不了队。
　　阎桃亲手定下的规矩, 她当然不会带头破坏。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阎桃想要再提投胎的事, 那浮喜倒是提出了要永远留在冥府为阎桃鞍前马后, 死而后已，她诚意表决的很长, 漫长到阎桃根本没有心思听完。
　　无论浮喜说出什么话来，阎桃都没有想过要答应浮喜，她还是想送浮喜去投胎，可左判官也是多话，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问上了山岁的意见。
　　这话问了山岁，山岁就求情到了冥王, 她说浮喜的事还是应该仲岁来定夺，再不济也该让仲岁有跟浮喜告别的机会, 就算是情缘已散, 也该给仲岁斩断情缘的机会。
　　阎桃一时间都不知该夸她太会为仲岁着想, 还是骂上她一句太过于高估仲岁，仲岁是不会斩断情缘的。
　　事实也是如阎桃所料的。
　　仲岁分明都通过铜镜和窥玉虫看到了浮喜的生平，看到了背叛，可当阎桃将她从地狱放出来以后，她第一个去找的还是浮喜，她浑然不觉应该先跟山岁道谢。
　　她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山岁求情，阎桃绝不可能短短三十年就将她释放，只是仲岁早就习惯了山岁对她的纵容，也习惯了山岁帮她收拾残局，也包括替她求情的环节。
　　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所以那句谢谢都节省了下来。
　　窥玉虫在浮喜死时就消散了，所以仲岁并不能依靠铜镜寻找浮喜，她在酆都城一声声喊过浮喜的名字，惹得一个个鬼魂侧目。
　　山岁那时候站在阎桃身后，看着仲岁满城寻找浮喜，苦笑一声：“她们能够再续情缘也很好。”
　　她终于是明白了阎桃为何一定要坚持在仲岁被关在地狱的时候将浮喜送走。
　　没想到她以为她是世上最懂仲岁的人，这种时候阎桃却更为明白仲岁一些。
　　送走，的确能够割断她们，但那样似乎也没有意义，仲岁是日游神，她还是会去阳间的，只要去阳间，她总能找到浮喜转世的，阎桃不可能关仲岁一辈子。
　　除非，浮喜魂飞魄散了。
　　念头刚起就被山岁及时遏制，她是个有原则和坚守的阴官，她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去害任何人。
　　如果这故事里非要一个人退场，那个人也该是她。
　　山岁将自己从仲岁和浮喜的故事里抽离了，也将她自己从仲岁的生命抽离了。
　　仲岁似有太多的话要跟浮喜说了，她分明都从地狱里出来了，那会降临阳间的阴神还是只有夜游神山岁，仲岁浑然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不怪阎桃生气，山岁已经为仲岁的错买单三十年了，好容易她出来了，却还是山岁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这已经不是不公平了，而是仲岁丧良心。
　　阎桃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浮喜这个祸害送去投胎，忘记前尘，一了百了的，可仲岁是个颇具奉献精神的前任，分明浮喜来到冥府前早就变了心，她虽跟仲岁热络，但没有要跟仲岁再续情愿的意思。
　　她想将仲岁视为一个台阶，让她能朝上迈一步，然后留在冥府，做个永生不灭的阴官，所以带着眼泪恳求了被阎桃放出来的仲岁。
　　仲岁也是蠢得可以，居然真的会为了浮喜来哀求阎桃。
　　阎桃从前未曾觉得仲岁是愚蠢的，但在仲岁遇见浮喜之后，阎桃就觉得她变得不太聪明了，分明事事都看得明明白白，却还在替浮喜求情。
　　冥府的确是缺可用之才，浮喜的天赋也不弱，只是有天赋的鬼魂，阎桃还能找到许多，可山岁只有一个。
　　阎桃是偏袒山岁的，但这跟公正扯不上关系，能否留在冥府的事情并非是轮回的机缘，从来都是阎桃自主决定的，她不愿意让个不喜欢的人在手底下办事，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拒绝的明确，可仲岁听不见。
　　仲岁虽是跪在冥王殿的，但她腰肢板正，气势不弱，就连喊出来的声音都格外响亮：“冥王大人不公，浮喜明明有那么好的天赋，大人为何不留她在冥府？”
　　再无人比仲岁心更大了，她居然是在冥王殿高声骂着冥王不公。
　　冥王殿的寒气重了些，细细的冰雾慢慢在冥王殿聚而不散，饶是早就适应冥府寒冷的仲岁也是经受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山岁刚刚回到冥府就听闻仲岁来替浮喜求情了，她知道仲岁脾气有多急，也知道阎桃脾气绝不算好，自然是连忙赶了过来，没想到刚刚过来就听到了仲岁高声大骂阎桃。
　　冥府的人其实都知道阎桃对仲岁和山岁有些不同，也知道她们是阎桃养大的，从出生到成长到现在的日夜游神，鹤缇在时常常会开玩笑说阎桃是她们阿娘，阎桃如何想，她们是不知道的，但山岁是十分敬重阎桃的，她和仲岁不同，山岁不爱问，更不爱究其根源，她只知道阎桃所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做好。
　　她唯一会忤逆阎桃的时候就是涉及仲岁的时候。
　　阎桃对她们的这份不同并不包括纵容仲岁在冥王殿辱骂冥王，所以山岁很清楚阎桃此刻发怒完全是仲岁的错，但让她放任仲岁不理也是不可能的。
　　她还是进了冥王殿，陪着仲岁跪着，她这悄悄地拽了拽那还想跟阎桃吵嘴的仲岁，低声道：“大人，长姐并非……”
　　阎桃正在气头上，哪有功夫听山岁袒护仲岁这个蠢货，山岁刚刚张口，阎桃就一掌拍在了桌上：“山岁，你住口！”
　　阎桃平时就有些冷的，生气的时候像是只动怒的凶兽，随时都会撕烂惹怒她的人，那种透进骨血里的冷会折磨着每个有生命的东西，那是来自冥王的威压。
　　她不愿意山岁张口，那迫人的气息都压在了山岁的后脊，几乎让她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后脊弯下去时候发出了寸裂的声音。
　　命运的不公从来都不是一角，山岁方方面面都是弱于仲岁的，甚至包括可以承受的冥王压迫力量，仲岁的魂属阳，集天灵阳力，能够承受的阴神压迫远远高于山岁。
　　阎桃没有想伤害山岁，只是她常常会忘了山岁和仲岁是有区别的，她以这样的力量去压迫仲岁，仲岁是并不会受伤的。
　　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阎桃的怒气消散了几分。
　　她收了力，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山岁走近。
　　山岁受了伤，仲岁那喋喋不休的嘴也闭上了，只是那装满的愤怒的眼睛更红了一点，她一边扶着山岁直不起来的身体，一边气呼呼地瞪着阎桃：“阎桃，你别太过分了，山岁又没有做错事，你欺负她干嘛！”
　　她这种时候倒是对山岁上心的很，平日里怎么就不知道多看两眼山岁，但凡她看上山岁一眼就知道她此刻能够这样清闲地跪在这里跟她争吵，那都是因为山岁在她的爱情买单。
　　仲岁的活，山岁做了。
　　仲岁的罪，山岁还有来跟着受。
　　阎桃觉得苍天总不能在她们诞生之际就给山岁划了一笔巨债，让她永生永世都亏欠仲岁，所以才会这样无底线的包容她，向着她。
　　她哪里是要欺负山岁，眼前这两个灵，真让她挑一个迫害，她一定挑仲岁，关在地狱三十年还是太短了，就该让她多让仲岁多尝尝地狱火的痛苦，最好是能将她脑子烧得清醒几分。
　　只是，山岁总还是会来给她说情的。
　　阎桃无声叹气，默默将那挤压在山岁体内，压碎她骨头的阴神之力抽了出来，看着她身体一点点恢复，阎桃这才松了口气：“山岁，这是她的事，你不要管。”
　　她希望山岁能够学会对仲岁撒手，可她如果学得会，此刻就不会在这里。
　　山岁还是固执地陪着仲岁跪着，哪怕仲岁都说不用她陪着了，她也没有离开。
　　阎桃是被烦得厉害了：“好，我可以让她留在冥府，但仲岁你现在立刻马上滚过去阳间尽到你日游神的职责！”
　　如果仲岁现在胆敢跟她说什么她想陪着浮喜，不想去阳间的话，阎桃一定会克制不住将她再次关进地狱的冲动。
　　不过好在仲岁跟阎桃设想的可能大不一样。
　　仲岁不可置信地抬头，眼底满是惊喜：“大人，你没有找人替代我啊！”
　　仲岁脾气差的时候是真差，好的时候又真好，甚至会有些过于热情，比如她此刻就抱上了阎桃的小腿，亲密地蹭了蹭：“我还以为早就把我替换了，呜呜呜……大人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降我职的！”
　　所以，这个女人出来以后都没有去阳间不是舍不得浮喜，而是因为觉得这三十年阎桃已经换了个新日游神了。
　　阎桃几乎是被气笑了，她终于是忍不住踹了仲岁一脚：“仲岁，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日游神是那么轻易就能替换的嘛！”
　　如果能够轻易替换，她现在马上就换了仲岁，她给山岁找个不会祸害她，连累她的搭档。
　　这没脑子的祸害都快把阎桃那点抚养她的情分都耗尽了。
　　仲岁只是爱偷懒，但她还是很喜欢日游神身份的，对待凡人也很好，所以在听闻阎桃没有替换她以后，立刻就爬了起来，甚至没有计较阎桃踹她的一脚，兴致颇高地就要去阳间，走到殿门口倒是折返了回来，她终于是想起来问了：“大人，那这三十年阳间不会都无人看管吧，那些阴差的本事应该也不太够吧。”
　　算她良心未泯，居然还知道问。
　　阎桃指了指那在旁边守着，再无声音的山岁：“山岁帮你守着在。”
　　仲岁是冲上前拥抱的山岁，那瘦弱的身躯被她用力揽进怀中：“山岁，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妹妹。
　　嗯，一直都是妹妹的。
　　后脊还是阴冷刺骨，山岁的身体并不太容易消耗这样极致的阴寒力量，黑色曼陀罗早就将她身体推向了极寒，在接触到另外一股极冷却跟她的力量完全不同的寒气时，身体的潮湿阴冷渐渐超乎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这并不是她不强，相反她很强，这世上能拥有这样极致阴寒力量的也只有阎桃一个，偏生她运气不好，刚刚过来就碰上了阎桃发怒。
　　仲岁的话很冷，一声妹妹摧毁了此刻并不坚强的心。
　　可仲岁的身体很暖，仲岁是她命定的光，她只有在仲岁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稀薄的暖意，仲岁仅仅是拥抱她都能将她体内异样的寒气驱散，只是拥抱也有些短暂……
　　仲岁要去阳间了。
　　她或许该叫住仲岁的，只要再一会儿就好，让那异样彻底消失后再离开就好，只是她张不开口，毕竟仲岁看着是那样急切地想要去阳间，想要去守护她的领地。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惊动了阎桃，阎桃一把扣住了山岁的手腕：“山岁，以后她再在我跟前，你就别过来了，她气人的水平越来越高，我不一定能控制住脾气。”
　　山岁没有应，阎桃知道她大概还是没有听进心里。
　　她就是知道仲岁太容易惹怒阎桃了，这才不要命地往里钻。
　　阎桃知道劝不动山岁，她再次觉得感情是利刃，山岁没有被摧毁，没有改变本心，但她在仲岁看不到的地方，早已遍体鳞伤，分明在被伤害，却还要付出。
　　这也是阎桃不明白的情，一种舍我忘我的情。
　　她会关心仲岁，也会关心仲岁所在意的一切。
　　“大人准备给浮喜姑娘安排什么职位？”
　　阎桃：“当然是阴兵。”
　　这是合乎常理的，冥府里只有特殊如仲岁和山岁这样的灵，生来就是日夜游神，地位傲然，但凡是普通魂魄都是从阴兵开始做起的，等着做了阴兵以后，再根据修为和天赋命格晋升，浮喜当然不会是例外。
　　山岁沉吟片刻，勉强挤出一点笑：“长姐大概会不同意。”
　　阎桃也知道仲岁不会同意，但她的规矩不会变，一些需要恪守的东西，无论是谁来说，阎桃都不会再退让半步，所以当仲岁过来提浮喜打抱不平，满嘴都是浮喜的天赋从阴兵往上爬也太屈才时，阎桃毫不客气地封了仲岁的阴官令，将她狠狠地捶打了一顿，让那惯会得寸进尺的灵在病榻上躺了半月。
　　当然这一顿打并不能让阎桃消气，因为她躺这半月照顾她的还是山岁，山岁在阳间阴间两边折腾，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得照顾那不停抱怨阎桃残暴的仲岁。
　　唯一算好的消息就是浮喜并非是废材，相反她的确是天赋很好，不过半年她就从阴兵爬到了阴差的位置，而且当了阴官以后，她将重心都用在了工作上，根本无暇跟仲岁培养感情。
　　这对于阎桃是个好消息，对于山岁也是个好消息，唯独对仲岁是个坏消息，她常常叹气。
　　阎桃不明白，仲岁分明知道浮喜跟她说话，十句话有七句话都是假的，怎么还对浮喜有那么高的热情。
　　浮喜在连续升官，越发忙碌以后，就连敷衍仲岁的时间都很紧迫了，但在那挤出来的时间里，仲岁依旧对浮喜很是热情。
　　阴官的准则是人没有问题，庇护世人的初衷要坚守，至于自身感情的诚信与否，阎桃并没有命令要求，所以分明许多人都知道浮喜偶尔兴致来了会欺骗仲岁感情的事，还是没有耽误浮喜升职。
　　浮喜一路高升，最后也坐到了正阴官的位置，不过将她派去阳街的时候，阎桃还是留了一点点私心的，抛开一些固定的因素，比如她实力强能够镇压妖物这些，还有就是她想让浮喜离仲岁再远一点。
　　虽然她也明白，仲岁身为日游神，出入阳间也会很频繁，只要有心就不会见不到，但若是无心了呢。
　　——
　　山岁从未与浮喜打过交道，哪怕是共事以后，她还是尽量避开着浮喜。
　　她知道浮喜很厉害，知道浮喜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正阴官，镇守在阳街，但她不知道的是浮喜有胆量来招惹她，甚至可以说是挑衅她。
　　那天浮喜拦住了她去阳间的路，上来便是一声：“你喜欢仲岁。”
　　山岁喜欢仲岁在冥府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除了仲岁蒙在鼓里，其实不少阴官都是猜到了的，尤其是正阴官里更是少有不知的，但浮喜不该知道的。
　　她刚想问浮喜是从哪里知道的，人却突然醒悟了过来，女人对感情是敏感的，感知能力是很准的，一个女人很轻易地就能注意到另一个喜欢自己喜欢的人的女人。
　　浮喜是喜欢仲岁的，毕竟那数年如一日的好，很少能有人不感动的，只是浮喜没有那么在意爱情。
　　山岁噤了声，浮喜露出些讥讽的笑容：“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姐姐。”
　　她在嘲讽山岁，可山岁并不觉得她的情可笑，她喜欢仲岁是命定的事，并没有好笑之处，尤其是浮喜是没有资格嘲笑她的。
　　“我虽喊上她一声长姐，但我们并非姐妹。”
　　浮喜盯着她，眼尾夸张地上扬：“一阴一阳不是姐妹，难道是夫妻？”
　　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唯有仲岁想不到。
　　浮喜嘲讽的意味太重了，她的笑容在一遍遍提醒着山岁，眼前的女人能够轻易拥有她所爱的人，但她却从未珍惜。
　　山岁是个脾气很好的灵，她不会轻易动怒，哪怕面对情敌也在极力克制负面的情绪，她轻声说：“浮喜姑娘，你还有别的事么？如果没有事的话，还请让开些，我该去阳间了。”
　　夜幕降临，夜游神也该出现在阳间了，山岁几乎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工作。
　　她绕开浮喜就要走，但浮喜拽住了她：“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帮你。”
　　山岁回过头，不明所以地望着浮喜。
　　浮喜是个极具野心，也极度聪明的人，她敢于面对自己的雄心，也敢于尝试，她在来之前早就了解过山岁很久，她知道如果失败，山岁也不会跟阎桃举报她，所以说话很直白：“我想升官，我知道你在冥王那里说话很有分量。”
　　山岁听明白了浮喜的意思，她挣开了浮喜的手，忽然有些心疼仲岁，她语气淡漠地说道：“浮喜姑娘，长姐并不是你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还请姑娘让路。”
　　浮喜有些焦急了，她已经在上阴官第五的位置待了许久许久，几乎看不到升官可能的她，急于向上跃一步，哪怕仅仅是上阴官第四也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她再次去拉扯山岁：“你又何必装得这么不食烟火，你想要爱情，我想要升官，我们可以交换！”
　　山岁避开了浮喜，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直面赤裸裸的野心，她并不喜欢，甚至多了些气愤，气愤浮喜将感情作为交换的物件，这对仲岁并不公平。
　　很少生气的灵也终于是有了些脾气，她拂开浮喜再次伸过来的手，温柔的眼睛慢慢冷了下来：“浮喜姑娘，今日的事我不会告诉长姐的，但姑娘若是还要再继续纠缠，别怪我打散你。”
　　她的情绪波动，牵动着那黑色的曼陀罗，浮喜盯着那深黑的藤蔓和花朵：“你在生气，因为她？可她都不喜欢你，你为她生气也什么都得不到，跟我合作的话，我会帮你的，你要知道，我很会拿捏你长姐的心。”
　　山岁退开了些，一根根青丝无风而动，她呼吸间开始吐出那冰雾：“浮喜，我真的会打散你的。”
　　浮喜被她气势吓住了，可她是来谈判的，绝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她故作镇定：“山岁，你也别将话说得太满，如今我也是正阴官了！你打不散我！”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灵魂被拽入了无尽的黑洞里，眼前陷入了一片黑雾间，暗的不见五指，唯有身体不住地朝下坠落，一片片冰雾飘了过来，那是能够封印灵魂的冰，她的双脚已经僵硬到化冰，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四分五裂，她终于是害怕了：“你……山岁…山岁…你要做什么！”
　　浮喜没有想到同为正阴官在山岁跟前，她居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甚至这个山岁是没有三魂的。
　　山岁还是放过了浮喜，她将那四肢已经完全僵硬的浮喜抛在地上，最后睨了眼她：“我虽不如长姐，但我想让你消散很容易，正阴官和正阴官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别再来找我了，我并不想伤害你，还请姑娘你好自为之。”
　　山岁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她在阳间还有许多事要做，跟浮喜耽误不起。
　　原地只留下了那还没有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的浮喜，正阴官之间的差距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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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双岁
　　那天山岁不仅打破了浮喜的幻想, 也让浮喜清楚的明白了天赋的上限究竟有多可怕。
　　山岁都已经能轻易拿走她的生命了，那比她更厉害的仲岁岂不是会更强，只可惜再强又有什么用呢，仲岁在阎桃跟前的话语权远远不如山岁。
　　她帮不了浮喜了。
　　浮喜看着眼前这个望着她伤口沉默不语, 似乎在心疼她的灵, 在心底冷笑, 她是喜欢仲岁的，但她更喜欢高位, 眼前的仲岁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了，她开始幻想如果喜欢她的是山岁该有多好, 分明是差不太多的脸, 差不太多的地位, 阎桃偏偏是更喜欢山岁一些。
　　可山岁远远没有仲岁好骗。
　　仲岁会为她的眼泪而折服，可山岁不会, 山岁喜欢的人是眼前这个傻子。
　　她心底是看不起仲岁的, 她并不明白这样好骗的仲岁为何能坐上第一阴帅的位置，这种位置分明应该换个聪明人去坐的, 只是浮喜心底的轻蔑很快就停了下来，她发现今天的傻子有点不太对劲。
　　自从她随意编造理由搪塞过仲岁，敷衍过去必须分开的理由后，仲岁一直以来还是对她很好的，虽然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但从未这样冷漠过, 冷漠到那脸上的淡金色曼陀罗花纹都有半边陷入了阴暗里，她刚想问个原因, 就听到仲岁说：“你这伤是山岁打的。”
　　事情被点破, 浮喜当然不敢承认：“没, 没有呀。”
　　她是想将事情搪塞过去的，毕竟她是理亏的，一旦闹大了，吃亏的必定是她。
　　先不说对错，这冥府大部分正阴官都是向着山岁的，如果非要说谁能向着她的话，应该是只有仲岁的，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如果对方是山岁的话，仲岁也不会向着她。
　　仲岁一向是很好糊弄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抓住了浮喜的手腕，手指贴在她的手腕上，气势迸发出来的时候，掌心居然好似铁烙，烫得手腕都有了伤疤：“你为何要和山岁动手？”
　　日游神特殊的能力对鬼魂身躯的她有很强的克制能力，浮喜见敷衍不过去，只能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山岁身上。
　　她是哭着跟仲岁编造山岁如何欺负她的，她知道山岁并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就算仲岁前去对峙，她也相信自己巧言善辩的一张嘴，更何况还有着那百试不爽的眼泪，这是拿捏仲岁的利器。
　　可浮喜没有想到都不用对峙，仲岁就将她全盘否定了：“浮喜，我妹妹是个很温柔的人，你说的那种事她都不会做的，你老实跟我讲你是不是惹了她？我带你去跟她赔礼认错。”
　　山岁可是差点杀了她，仲岁居然想让她去跟山岁赔礼认错，浮喜不太确定眼前的灵还是那个爱她如命的仲岁吗？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仲岁已经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她几乎是将浮喜拎了起来：“不是，你必须跟山岁道歉。”
　　浮喜当然是不可能跟山岁道歉的，时隔许久的相见最终是不欢而散。
　　正阴官都有自己的殿位，仲岁和山岁一直都是住在一块的，阎桃因为浮喜的事是怎么看仲岁，怎么不顺眼，但她对山岁一直以来都较为上心，所以每次巡查的时候都会顺路看看日夜游神的宫殿。
　　今个她刚来，居然看到了仲岁和浮喜吵架，浮喜甚至是被仲岁扔出来的。
　　阎桃之前觉得仲岁被迷了心，满脑子都是浮喜浮喜，现在看来浮喜没有山岁重要，要知道仲岁虽然脾气不好，但她从来没有凶过山岁，她妹控有点严重，哪怕很生气都不会骂上山岁半句，但她会跟浮喜吵架。
　　这样的稀奇事让放任仲岁许久不管的阎桃对她重燃希望，安排了人观察仲岁的动向。
　　这一观察可就发现了许多问题，阎桃觉得仲岁不太对劲。
　　她将浮喜安排去阳街，主要目的当然是隔开她和仲岁，但她也清楚仲岁是日游神，出入阳间冥府都很自由，根本就拦不住，只要仲岁有心，就一定能见到，她当然也设想过仲岁没有心，可又怎么可能呢，她看着是那样在意浮喜，甚至接二连三的因为浮喜顶撞阎桃。
　　但几百年观察下来，仲岁根本就一次阳街都没有去过，哪怕是关家人找她也基本上不通过浮喜，而是通过另外的手段召唤她，她见关雪的次数都比见浮喜的次数多。
　　浮喜不找她，她根本就懒得找浮喜，再有就是阎桃也发现了，阳间白日里的活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轻松，白日里作恶的鬼魂邪祟不多，但活人和妖多，那些术士总会挑一些正阳之时进行一些祭奠仪式，妖呢则是混在人群里伺机而动。
　　阎桃又观察了仲岁许久，依旧发现她没有要去阳街的冲动。
　　足足千年，她终于是按耐不住找到了仲岁。
　　她找到仲岁的时候，仲岁正在睡觉，睁开眼看到是阎桃来，没好气地翻了个身，继续闭眼：“老大，你不要欺压员工好不好，这踏马是我的休息时间。”
　　休息，还休息时间，按着阎桃说，仲岁就该老老实实日夜加班加点将山岁那些年替她上的班都上了，这样才能弥补山岁一点，当然山岁肯定舍不得她。
　　仲岁脾气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差，对她的称呼也从大人变成了一声老大，而且基本上会平等地攻击每个人。
　　一点温软圣洁都不沾，脾气差的离谱，底下的阴差越发不敢找她帮忙了。
　　阎桃见她还要睡，直接将她拎了起来摔在地上：“我问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去阳街找浮喜？”
　　仲岁被她摔得头昏眼晕，她捂着脑袋，刚想发火就听到阎桃在问些无聊的问题，她皱皱眉：“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跟她接触嘛，我不找她，你不应该很高兴才对嘛。”
　　原来仲岁是知道阎桃不喜欢她接触浮喜的，阎桃还以为她眼瞎心盲，什么都不知道呢。
　　仲岁慢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衣领，打了个哈欠，眼看着又要爬上床，阎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你不是喜欢浮喜？”
　　仲岁一点点将自己的领口从阎桃手里拽了出来，懒散的态度浑然不似以往浮喜在她跟前的时候那样深情款款：“可是她骗我啊，我对骗子没有什么兴趣。”
　　阎桃：“原来你还知道她在骗你。”
　　仲岁对阎桃不阴不阳的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老大，我又不是瞎子，”
　　她看着和瞎子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阎桃冷笑一声：“那你上赶着帮你是要做什么？”
　　仲岁懒散地爬回了床上，没有形象可言地趴在床上，也不管这房中还有个阎桃，她搭话也有气无力的：“还好吧，别人哭着求我，我也会帮忙的吧，我不一直都挺乐于助人的，嗯，还比较相信眼泪。”
　　阎桃都快忘记了仲岁是金色曼陀罗缠身的人，她是光明美好幸运，她虽然暴躁，可心眼不坏，向来是欺硬怕软的，展现柔弱很容易就得到仲岁的好意，阎桃快要忘了这一点，而浮喜恰恰是很明白这一点。
　　阎桃跟仲岁翻着旧账：“那你还为了她顶撞我？”
　　仲岁在床上翻了两下，勉强抱着她的枕头，抬着一点点视线看着阎桃：“不是，老大，我踏马平时不也顶撞你嘛。”
　　……
　　阎桃沉默了。
　　仲岁好像一直就这样，就是爱吵爱闹，在浮喜出现以前她就已经跟阎桃顶过很多次嘴了，只是因为阎桃不太喜欢浮喜，所以在仲岁因为浮喜跟她吵得时候，阎桃格外生气罢了。
　　日游神仲岁天生嘴恶而已，她人还好。
　　阎桃觉得问题还是得多个角度来看，她好像忽视了一点细节，忽视了仲岁碰上浮喜以前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只是以前的阎桃不跟她计较，可仲岁的种种反应还是很奇怪：“我还是觉得你对浮喜太好了，你分明知道她以前的话都在骗你。”
　　何止是以前，现在也在骗。
　　仲岁又没有失明，窥玉虫让她看到的故事她一点都没有忘记，她当然是喜欢浮喜的，但她远远达不到执迷不悟的地步，刚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她满冥府找浮喜的时候就是想跟浮喜算账的，不是想再续前缘，只是当浮喜哭哭啼啼站在她眼前，然后编谎话来骗她的时候，仲岁改主意了。
　　她看着阎桃，忽然坐了起来，青丝如瀑布一般散落开，发尾落在淡金色的床铺上，她忽然说：“老大，你不是常说无论是人是鬼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嘛。”
　　阎桃没有听明白，仲岁的话只有她自己能够明白的。
　　她当然是喜欢浮喜的，不过这种喜欢重要不过原则，她只是在浮喜满怀悲伤，泪眼朦胧地跟她倾述，如果不是她招惹她，如果不是她，她根本就不会死那么早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感情一词有些可笑，突然觉得她是做错了事，她先前从未觉得爱别人是错的，可当人不对的时候，似乎就是错了。
　　浮喜并不知道仲岁很清楚她是为了救她那师兄坠崖而亡的，仲岁也不点明，她将被浮喜骗视为一种刑法，比地狱火更疼的刑法，每每被骗一句，人就会更清醒一点，
　　不过，浮喜真的很会骗人，仲岁有时还真能信她几句，甚至顺着她说上两句骗自己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仲岁其实都快忘了浮喜不是为了她师兄而死的，而是真的被她连累的，但浮喜出声污蔑山岁的时候，她忽然将笔笔旧账都翻了出来，在一瞬间清醒到只想摁着浮喜脑袋去跟山岁赔礼道歉。
　　她知道浮喜伤不了山岁，但仲岁平时无意中骂到山岁后都是硬生生会往回收的人，她很厌恶有人污蔑山岁，山岁的脾气很好，心就更好了，虽然她是黑色曼陀罗，但她比仲岁要细软温柔的多。
　　仲岁对骂自己的声音向来是不在乎的，但她会在乎山岁，就比如跟阎桃争吵，然后不声不响被阎桃打碎骨头躺了半个月的事情，她除了骂阎桃，倒也没有什么报复的想法，甚至被打的时候都没有反抗，但阎桃那天无意间伤到山岁的时候，她是真的生气了 ，气到想要跟阎桃动手。
　　这很正常，因为姐姐要对妹妹好，而且她妹妹超级乖的，对她就更好了。
　　虽然在外威风，但在她跟前温顺的像只兔子，哪怕这只兔子能够轻易折断千年大妖的骨头，轻易打散鬼王的灵魂，但这不重要，能让山岁动手的，必定是她们做过不好的事，浮喜挨打自然也不会例外，只用一眼她就知道浮喜的伤是山岁动的手，她太过于了解山岁的手段了，也很熟悉她的气息，所以不会认错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浮喜必定是惹了山岁，只是这种时候她还在说谎。
　　仲岁听过最多的谎言就是来自浮喜，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浮喜是个撒谎精，她十句话基本上八句都是假的，只是有些时候很像是真话，而有些时候听着就太假了，假到仲岁想要配合她演戏都找不到切入的点，就比如她污蔑山岁欺负她的事，仲岁从小就是跟山岁一起长大的，她很了解她妹妹有多好，当然不许别人平白泼脏水给山岁。
　　当然那次吵过以后，浮喜就很久没有来骗过她了，怪无趣的，生命绵长，冥府枯燥，日日都是重复的工作内容，能有个不知倦，常常想着些奇怪东西来骗她的人还挺有意思的。
　　仲岁至今也是不讨厌浮喜的，她嘴巴坏，脾气差，但心不坏，基本上很难给身边的人判死刑，尤其是喜欢过的人。
　　其实浮喜应该坦诚一点的，当初的事她不一定会不原谅浮喜，而山岁的事，只要她好好道歉，山岁也会原谅她的，仲岁虽然两头都没有问出发生了什么，但她很了解山岁，山岁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
　　在心底念叨山岁太多次了，仲岁终于是想起来了正事。
　　她一把抓住了阎桃的手腕，将她用力拽到床边坐下：“老大，我找到那个女婴了！这是我自己找到的，没有依靠生死簿，那我能够带着山岁去见那个女婴的吧，一定可以的吧！”
　　阎桃困惑：“什么女婴？”
　　仲岁没想到阎桃居然是忘了，她抱起枕头，将枕头当做女婴抱着跟阎桃比划：“就是山岁很久以前从火海里救出来，不小心害死的那个女婴啊，我记得她那时候还求了你好久，求你给女婴找个好人家投胎。”
　　阎桃终于是有了一点印象，但还是有点想不起来具体的。
　　时间太久了，上万年的时间足够忘记太多事情了，阎桃是冥王，每天要经历的生死太多了，面对的魂魄也多，能够记起来一点女婴，还是因为那个女婴是山岁的心结，至于为什么会是心结，阎桃并不记得了，可仲岁是记得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山岁的崩溃，记得她难过，记得她抱着女婴魂魄哀求阎桃的场景，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找女婴，当然冥府有秩序，不能打扰轮回的制度 ，所以她们没有办法通过生死簿查看女婴的踪迹，只能靠着一次次碰运气。
　　女婴的魂魄当然不会只来过一次冥府，但婴孩的样貌和成年差距太大了，她死去的年纪大都是不一样的，仅仅凭着外貌是很难认得出的，仲岁这次能找到女婴，还是因为那个女婴身边有个令她警惕的灵，危险，所以留心，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她肯定要带山岁去见过的，如果阎桃不同意，她也会偷偷带着山岁去的。
　　阎桃没有不答应的意思，她只是高看了仲岁两眼：“你怎么把那个女婴的事记得这样清楚？”
　　仲岁理所应当地挺了挺胸膛：“老大你在说什么废话！山岁没有忘的事，我怎么可以忘，我们可是一体的！”
　　阎桃没好气地说：“那你干嘛跟她分开上班？”
　　仲岁放下了枕头，扯了扯被她捻乱的青丝，颇为慎重地问了一句阎桃：“我要是跟你说，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适应凡间的夜晚，你会不会信？”
　　阎桃果断摇头：“不信。”
　　仲岁：“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我试过了，我白天的时候会比夜晚强许多，我可是第一阴帅，怎么能让别人发现弱小的我。”
　　看着她不像是假话，阎桃终于是顺着她问了一句：“弱多少？”
　　仲岁极其认真地举起小拇指，用大拇指掐着伸出来的指甲盖说：“大概有这么多。”
　　阎桃都多余问，她就觉得奇怪，如果仲岁和山岁真的有很明显的差距 ，她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她皱皱眉，猛地将仲岁一拽，再次将她摔下了床：“你就是想偷懒。”
　　“老大，你让我带着山岁去吧。”仲岁从地上再次爬了起来，拍了拍有些摔疼的屁股，再次恳求她：“那个女婴现在叫殷姝，我找了好久呢，而且她现在是巫师，一个沾了阴阳的人，我们去见应该也不会打扰到她原本的生活吧。”
　　既然是山岁的心结，那阎桃当然是会答应，她只是叮嘱着仲岁不能跟人提前世，仲岁都答应了，阎桃就不想再管她了，刚想走，仲岁突然拦住了她：“老大，你来都来了，再待一会吧，我有个很要紧的事情问你。”
　　因为她说很要紧，阎桃还是给了仲岁面子，停下来脚步等待着她的后话。
　　仲岁神情怪异地朝外望了望，这才小声跟她说：“老大，不晓得为什么我只要跟山岁在一起我就特别想贴着她，抱着她……上万年来都是这样了，我已经学着控制了，但我好像一直都控制不住，最最最奇怪的是我离她远了呢，心底就像是有团火在烧，而且距离越远，烧得越厉害，最夸张的一次，我感觉我的身体都要自燃了，这就导致我脾气越来越坏，越来越急，下面的阴差阴使都开始跟沉渊王和冥幽王告我的状了，但其实山岁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还能控制，这是为何！”
　　原来，仲岁还知道她在阴差阴使不招待见啊。
　　阎桃没有想到，她以为的蠢人知道的还不少，不过仲岁的话她倒是有几分明白，天地、阴阳会吸引的绝不仅仅是一方，而是双方都会被吸引的。
　　山岁会依赖仲岁的体温和幸运，但仲岁也需要山岁来中和。
　　她从前就跟鹤缇说她们生来就要做夫妻的，鹤缇还要反驳她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仲岁和山岁明显是阴阳失调了，一个越来越热，一个越来越冷，这要是站在一块，不想接触才是奇了怪了。
　　阎桃明白了为何，试探地说了句：“她又不介意你抱，”
　　她以为仲岁会委婉地表示一下抱着了会不想松开手，然后她再顺嘴帮着山岁说点话，那就事半功倍了，但仲岁偏偏是个不按套路发展的，她拍了拍腿，颇为气愤地说：“大人，我可是当姐姐的人，怎么可以像只粘人小兔子精！”
　　仲岁热着吧，她最好马上就热死！
　　阎桃那想要出口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一句：“仲岁，你不仅眼睛有问题，你脑子还有问题。”
　　仲岁挨了骂，那脾气又上来了：“阎桃，你别太过分了，我都还没有骂你，你就骂我！”
　　阎桃冷冰冰道：“我是你上级。”
　　“行行行，你踏马你冥王你了不起，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去找山岁了，我现在就要带她去见殷姝，我觉得她见到殷姝一定会开心的。”仲岁像是突然间不困了，兴冲冲地就要去阳间，嘴里还振振有词的：“等着山岁心情好一点了，带着她去抓兔子好了，她最喜欢触碰那些活蹦乱跳的弱小生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
　　阎桃明白一点了，明白一点山岁为何喜欢仲岁了，那不仅仅是命运的选择。
　　仲岁大概是没有那么好的，但也没有那么糟糕，虽然她大多时候都不够细心，发现不了山岁的心，也发现不了大多数人都能发现的事实，但她会记得山岁的所有经历，并且会认真地在寻找解开她心结的办法。
　　无论是女婴，还是山岁很喜欢触摸生灵这些事，阎桃她们都不会记的，但仲岁会全部都记得。
　　再说，仲岁也没有做错什么。
　　她一直坚信山岁是妹妹，她是姐姐，然后在适当的年纪喜欢了一个她那时候觉得不错的姑娘，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她懒，她瞎，她脑子有问题，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听山岁后来说，仲岁原是带着她偷偷看殷姝的，后来在殷姝可以不用画巫纹也能用巫术了以后，仲岁像是突然有了正当理由，她抓着山岁，明目张胆地围观了殷姝整整两天，结果仲岁自己真对那不用巫纹就能用巫术的手段好奇了，盯殷姝盯的目不转睛，她们差点被殷姝身边的那只佛灵记恨上。
　　还好山岁将仲岁拽走了，不然可能会打起来。
　　果然，仲岁脑子很有问题。
　　但这一趟回来后，山岁看着很开心，她还告诉阎桃，仲岁陪着她一块上了半年的班，她们每天都会去偷偷看看殷姝，然后去抓兔子，抓鸟雀……有仲岁在身边，她可以肆意地触碰生命……
　　她说了好久好久，仲岁有多好，但在阎桃眼里这就是仲岁应该做的，本来就不该分开工作。
　　如果一开始就不分开工作，仲岁都不一定会碰上浮喜。
　　不过重点好像是她的日夜游神半年没回冥府了，虽然她们两很特殊，但这样不归家肯定是不行的，阎桃决定新添两笔规矩，当然还没等她规矩发放出去，仲岁就在发现山岁心结了却以后，再次进入了懈怠期，又跟山岁分开工作了。
　　阎桃这些年操心仲岁她们比她自己的感情耗费的时间还多。
　　那会儿医女刚刚回到冥府不久，阎桃还在日日悉心教导那被银杏树生涯折磨没了灵气的魂魄，这会儿的她还不知道医女会投胎给殷姝做女儿。
　　她也不是没有将仲岁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浮喜告诉过山岁，但山岁不信，这也很正常，毕竟仲岁面对找上门的浮喜依旧还算很好。
　　阎桃都想给仲岁鼓掌，她究竟什么爱好，那么热衷于等待被骗，总结来总结去，只能总结一句，她就是脑子有病！有大病！
　　阎桃是个较为冷漠的人，能够无视的东西，她一般都不会搭理，但仲岁总有本事把她气得火冒三丈，冥王殿常常能听到阎桃骂仲岁的声音，那声音偶尔还会吓到那呆傻可怜的医女。
　　医女捧着耳朵，躲得离阎桃远远的，等着阎桃找着她的时候，医女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阎桃将她从被褥里挖了出来，一点点扯开了那遮蔽她身体的被褥，看她如同受惊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神，阎桃很是无奈，她伸手碰了碰医女的额心：“你别怕我，我不会凶你的。”
　　医女点点头，摇摇头，不知道听懂没有。
　　阎桃早就发觉医女不太说话了，她捏了捏医女的胳膊：“你总不会说话也不怎么会了吧，那不如我教你，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好不好？”
　　医女摇头。
　　她听明白了，但她在拒绝阎桃。
　　烦，烦得厉害。
　　不知道为何，极度烦躁下，她再次想到了仲岁，立刻就骂出了声：“仲岁有病。”
　　“仲，仲岁有病。”那轻微细小的声音落在了耳边，阎桃才明白医女不是在拒绝她，她只是身体机能还有些弄混摇头和点头的差别。
　　阎桃笑出了声，碰了碰她软软的侧脸：“你多说几遍。”
　　她很听话，立刻就又说了一遍。
　　冥王殿里有一声声细小没有怒意的谩骂声在响，阎桃难得的有了件值得开心的事，她乐此不疲地在冥王殿教着医女如何骂仲岁，随着医女投胎转世成为旻子迂，这也就成了阎桃一个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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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双岁
　　被骗的次数多了, 再上当的机会就少了。
　　仲岁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刑法，浮喜提高了仲岁对活人狡诈的认知。
　　当然心底对浮喜的失望也越来越重，她还是挺希望浮喜能够说两句实诚话，改过自新的, 也不是有多想再续情缘, 就是被骗的时间越长呢, 她就越觉得这玩意儿要是能改掉这毛病，也算她劳苦功高了。
　　她可以自己给自己记上一功, 不然总觉得她这种惩罚自己的方式有点缺心眼了。
　　仲岁刚开始也没有想演那么久，只是浮喜升职到了正阴官位, 大家都是同事也不太合适闹得太过于难看了, 再说浮喜除了骗她这件事, 在阳街几千年也算尽职尽责，阎桃都说浮喜并非是个废物。
　　浮喜事业心很重, 几百年都难得找她一次, 她就更不会找浮喜了，偶尔听两句刻意编造的谎言也可以为这枯燥的阴官生涯创造几分乐趣。
　　她知道阎桃她们都觉得她瞎, 她笨，不过别人怎么看她，她从来都是不在意的。
　　横竖山岁是明白她的。
　　但让仲岁万万没想到的是浮喜居然敢当叛徒，关家前脚被灭，她后脚就失踪，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她对浮喜是有两分幻想的，这份幻想并非是她情深义重, 而是她和山岁是浮喜入冥府的引荐人, 浮喜突然出问题, 那岂不是还得连累她和山岁。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她怎样都是活该，谁让她当年眼瞎呢，但对于山岁来说并不公平，她当然知道山岁帮着浮喜求情都是看着她的面子，虽然阎桃没有要追究连带责任的意思，但传出去也不好听。
　　山岁不是她，山岁名声在冥府数一数二的好，可不能被她连累。
　　而且，不承认的又不只有她，阎桃自己都是不承认的呢，阎桃觉得冥府出叛徒的事太过于丢人，加上一直没有找到浮喜，一直都没有直面叛徒的事，但其实她们心里也清楚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冥府才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件事。
　　白无常就是话多，非得在那节骨眼惹她。
　　她到处找浮喜，加上骤然翻了十倍的工作量本就够烦了，回到冥府还得听白无常跟她手底下几个阴差说三道四，仲岁当然不可能有好脾气。
　　仲岁是有事找沉渊的，但沉渊不在，殿中只剩下值班的白无常，还有几个过来跟她汇报工作的阴差。
　　白无常声音很响，不偏不倚就那么落在了她耳朵边：“呵呵，浮喜嘛，听说当初还是山岁姐姐力保进来的，山岁姐姐平时那么聪慧的人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人，浮喜当了叛徒，山岁姐姐不会也跟着当叛徒吧，那可是不太好的，毕竟我还是很喜欢山岁姐姐的。”
　　“不过浮喜好像跟仲岁大人关系匪浅，要跟着她叛出冥府也该是仲岁大人吧！那倒是没事的，毕竟仲岁大人平时就不太管我们，手底下的阴差还怕她，等着她离开冥府，下面的阴差说不定得放烟花庆祝！”
　　她们来得比浮喜还晚，自然不会知道当日的具体纠葛。
　　冥府那些正阴官虽然看着都不正经，但很团结，基本上很少将这种事往后来人耳朵里说，当然冷姒清是知道的，因为冷姒清总有本事从阎桃口里敲出些八卦来，沉渊常说阎桃命犯孟婆，仲岁也赞同。
　　仲岁在外面听着，白无常还在里面说着，殷妙胆战心惊地提醒她一句：“白姐，这种话可不敢乱说的，冥府出叛徒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无常并不在意，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玩笑话：“我不过是在这说说，这冥府的日子多无聊，开开玩笑还不让了嘛。”
　　她说玩笑话不要紧，偏偏是这玩笑话被仲岁听见了。
　　仲岁是个什么脾气，哪里能忍着她。
　　她要是单说浮喜是叛徒了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虽然仲岁死不承认，尚存幻想，但在内心深处已经明白浮喜大概没得洗了，可白无常还说了仲岁和山岁！
　　冥府就算再出十个叛徒，也不可能有她和山岁。
　　她们可是阎桃养大的。
　　仲岁虽然老跟阎桃作对，还发脾气到挤兑阎桃，但那更像是个叛逆女儿对老母亲的折磨，说归说，闹归闹，感情还是在的。山岁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冥府要是挑最听阎桃话的人，山岁就是第一名。
　　仲岁是冲进去的，一把扯过了白无常的脑袋，几乎将她脑袋从身子上卸了下来：“谁踏马是叛徒，你说谁踏马是叛徒！”
　　她突然出现吓了白无常一跳，也吓了那些阴差一跳。
　　那些阴差能够接触最多的阴官除了四大勾魂使者就是日夜游神，但仲岁脾气太差，她们平时就很怕，碰上她发火就更害怕了。
　　不过眼看着白无常脑袋都要被扯断了，殷妙大着胆子开了口：“仲岁大人，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在说浮喜……”
　　仲岁可不是要听解释的，她将白无常的脑袋身子分了家，用危险至极的目光盯着她：“小白，你踏马说谁是叛徒呢！”
　　白无常气得要命，她一遍将身体凑近脑袋，一遍骂着仲岁：“我话又没说错，浮喜不本来就是叛徒！仲岁大人，虽然你职位比我高，但你扯断我脑袋是不是太过分了。”
　　仲岁是用蛮力扯断白无常脑袋的，没有施加自己的力量，白无常虽然被扯断脑袋了，但感受到的疼痛也就还好，脑袋身子分了家可半点不耽误她说话。
　　仲岁诚心地，她将白无常的身体扔给了殷妙，自己举着她脑袋继续问：“小白，你踏马最好想想你刚刚还说什么了！”
　　她让白无常脑袋按回去的心愿落了空，白无常哪里还顾得上回想，满嘴都叫着：“你能不能把脑袋还给我再跟我说话！”
　　仲岁的确将脑袋还给了白无常，不过还给白无常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地狱了，也就是她曾经被阎桃关的那倒霉地方，她将白无常吊在了地狱火上：“你踏马想，给老娘好好的想。”
　　殷妙她们当然拦不住她，所以只能找山岁来救白无常。
　　白无常可不是仲岁经得起地狱火烤，山岁连忙将山岁从她手上救了下来，看着那被烧烂，难以复原的皮子，很是无奈地看向仲岁：“长姐这是生的什么气？”
　　“我……”仲岁其实不太擅长为自己辩解，她很多话都不太能说的明白，倒是怼人骂人一级厉害。
　　山岁到了，她火气也就消了些，这会儿声音也小了点，斟酌着字句说：“她说浮喜叛逃冥府……”
　　她刚刚起了个头，山岁就接了话：“我明白了。”
　　果然这个冥府还是山岁最懂她！
　　仲岁很欣慰，只不过山岁怎么抱着白无常就走了，完全没有要再理她的意思，仲岁连忙追了两步：“山岁，你生姐姐气了？但这是小白先嘴欠的，我……”
　　山岁回过头：“长姐以前从不会跟同事动手的。”
　　以前她也没有同事说这样踩踏她雷区的话，只是看着山岁是真的不开心了，仲岁那想争辩的心都淡了：“就这一次，我以后肯定不打她了。”
　　仲岁从不否认自己有点妹控的事实，虽然她不够细心，但这并不妨碍她希望山岁天天开心，毕竟山岁是个又乖又好，还很体谅她懒惰的妹妹。
　　不过山岁的话太少了。
　　山岁想要的，在意的从来都不会说，仲岁只能靠自己领悟，可偏偏她真不是个细心的灵，她甚至怀疑阎桃当时给她们养魂的时候，把细心的属性都点到山岁身上了，这才让她这个姐姐很多时候都显得可能不太稳健，但仲岁一直都有个非常伟大的愿望，那就是做个最好的姐姐，所以几乎会平等用语言攻击每个人的仲岁从来没有攻击过山岁，也尽量在观察山岁了，当然她大多数观察的结果只有一句她妹妹真好看。
　　虽然脸有八成相似，但山岁跟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才没有夸山岁的时候，顺带夸进去她自己呢。
　　山岁点点头，没有再跟她计较，跟她不一样，山岁足够细心，观察能力也很好，很多话甚至不用仲岁解释，山岁就能全明白了，仲岁发自真心觉得山岁不愧是冥府最懂她的人。
　　山岁懂她，山岁懂她个屁！
　　要不是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听着靳半薇说上那一句“仲岁大人，我也是听说过您至今不愿意承认浮喜是叛徒的，而且您还因为白无常大人说浮喜是叛徒，用地狱火烤过她”，仲岁还不知道那些王八蛋将这件事传的这么离谱，她打白无常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死小白说她和山岁会跟着浮喜叛出冥府吗？怎么就变成她对浮喜情根深种了！
　　“谁说的？小白那个蠢货？还是她手底下那些蠢阴差？”
　　靳半薇较为忌惮地瞥了眼她，看靳半薇反应，仲岁就知道这涉及的人可能还有点多，这就更令仲岁生气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件很要紧的事，山岁可是在空鸣山见过靳半薇和任桥的，山岁自己回来还说过，她和任桥说了不少话，那孩子还是有点像她们那两任孟婆大人的，看着还挺喜欢任桥，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
　　这但凡是个懂行的看到山岁，一般都会将她提起来两句，山岁跟任桥聊了那么多，眼前这姑娘如此忌惮她，肯定少不了跟温温柔柔的山岁问上她两句吧，所以这谣言能传的这么离谱，山岁可能也贡献了几分力量，而山岁没有替她说话的最大可能就是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以为山岁懂她，她们居然背着她编排她，怪不得一个个都不在她面前提浮喜了，原来是在背后造谣！
　　别人就算了，山岁为什么也这么觉得？
　　难道说是因为那天阎桃说让浮喜留下的条件是她快点去上班，然后她答应阎桃去上班的太爽快，也过于开心了？
　　可她开心的原因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被革职嘛。
　　虽然她有点懒，但她还是热爱工作的，她一直觉得日游神是个令人骄傲的职业。
　　难道说是因为她事后还因阎桃让浮喜从阴兵做起而跟阎桃产生过争吵？
　　可她们可是日夜游神，两个人引荐一个魂魄还得从阴兵做起，那也太没面子了吧！
　　她分明是在为了自己和山岁的面子考虑啊。
　　难道说因为她这些年演的太像了，可她关键是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浮喜吧，
　　山岁不会以为她是为情所困，不敢见浮喜吧。
　　亦或者是因为她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差？
　　可这是因为关家没人了，她多干了十倍的活啊，那可是十倍！她都恨不能把浮喜钉死在咒灵碑！
　　越想越头疼，越想越生气！
　　小白那个蠢货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蠢，她居然至今为止都在曲解她生气的点。
　　虽然生气，可她面上还得帮着那群笨蛋找补，她总不能跟靳半薇说，都是那些蠢货在造谣，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外人，她们冥府内部不和。
　　而且她是个好姐姐，她是绝对不会骂山岁的。
　　仲岁指了指浮喜：“我是拿地狱火烧小白了，这货以前是我处的还不错的朋友，那会儿她不刚失踪几年嘛，这不还抱着几分期待，小白那张嘴……下面的阴差都见识的少，她看着挺可可爱爱的，骂人比我难听多了。”
　　“我就说为什么她们这几十年怎么都没有在我跟前提过浮喜了，原来是默认我还把浮喜当朋友了，这不是污蔑嘛，山岁那个笨蛋……山岁那个小丫头难道不知道替我说说话嘛！她平时人缘那么好！”
　　仲岁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后，悄悄在心底夸了自己两句，这还是配合浮喜演戏磨练出来的，她这演技断句都很不错！就是差点骂到了山岁，还好她改口的够快！
　　但仲岁依旧生气。
　　她一定会短命的！被山岁……不，被白无常气的！小白是蠢货，小白手底下的阴差也是蠢货！
　　山岁也……不，山岁不蠢，山岁只是理解能力差了点，等着事情结束了，她举块黑板回冥府，逐字逐句地教她该怎么理解她的话！
　　仲岁当然还是对浮喜有感情的，毕竟上万年了也就动情过一次，所以动手的时候还是留了点情，只是这女人居然得寸进尺，说什么让仲岁带她逃，只要带她逃了，她们就可以再续情缘。
　　浮喜还真是疯的可以，她踏马的，放着好好的正阴官不做，跟着浮喜去当亡命之徒，然后被老东家追杀，浮喜真当她恋爱脑啊！她瞎是瞎过，但又不是傻帽。
　　仲岁也设想过，她总不会永远放任浮喜将她骗下去，她觉得自己肯定有一天会忍不住拆穿浮喜的，但没想到谎言彻底说破的时候，大家会闹得这样难堪。
　　果然，跟前女友待久了会折寿，浮喜没有一句话是她爱听的。
　　面对浮喜各种暗示仲岁带着她逃，仲岁烦得厉害：“你踏马……你，我不需要爱情，我有妹妹就可以了。”
　　仲岁也是真心话，浮喜让她觉得爱情十分不可靠，而山岁不一样，山岁不会骗她，更不会离开她，当然山岁造她谣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完。
　　她想起山岁，浮喜倒是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你拿她当妹妹，人家拿你当姐姐了吗？”
　　仲岁一愣，这个女人总不会这种时候还要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吧。
　　她追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浮喜气息并不稳，步伐都是踉跄虚弱的，只是那字字句句的引言怪气倒是清清楚楚：“没什么意思。”
　　她觉得浮喜一定有什么意思没说明白，但她懒得跟她问，再跟前女友多说两句话，她容易气死！
　　浮喜最后死在了关季月她们手中。
　　这是应该的，毕竟她害死了关家几百条人命。
　　浮喜这一死，仲岁这纠纠缠缠，没完没了的刑法也就到了尾声，不算太难过，不过认识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是有点感慨的。
　　——
　　仲岁一直是个敢想敢做的人，不过冥府解决困境以后，她还挺多事要处理的，而且冥府的格局都换了，孟婆再次变做了旻子迂，而冷姒清去了阳街做镇街阴帅。
　　不过很好的消息是关季月是个守信的，她当真又开始给冥府干活了，而且依着她们关家现在那些活过来的力量，什么第一巫师，佛灵啊，关季月她们基本上只要出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召唤仲岁的次数屈指可数。
　　随着工作量大幅度下滑，仲岁心情有明显的变好。
　　不仅仅是她，就连山岁的事都少了很多，她们也有了两个人都没有去阳间，而是在家休息的时间。
　　在这等空闲的时间，仲岁终于是将她耽搁许久的山岁教育计划搬上了日程。
　　山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换了身黑色职业套装，甚至还不知道上哪弄了副金丝边眼镜框戴着，踩着黑色小高跟，单手举着块巨大黑板到她跟前的仲岁，怔愣了许久也没有反应过来仲岁想干嘛。
　　直到那穿着黑丝的腿在眼前晃了又晃，捏着粉笔的手在她眼前挥了又挥，山岁终于是回过了神，她盯着那若隐若现的曲线，颇为震惊地说：“长姐，你这是制服诱惑？”
　　仲岁踩着高跟被她这么一说，差点脚下不稳就那么摔下去。
　　她这新鲜装备还是跑去阴街，在百涟的带领下购置的，百涟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的，说是阳间的老师都这么穿的，她信了，她买了，然后她穿了，但百涟要不要过来听听这一向老实的山岁在这身衣服的逼迫下说出了什么话！
　　究竟是百涟不靠谱，还是山岁有问题。
　　如果让仲岁在这两者选，她肯定选前者。
　　可山岁眼睛总在看她腿，这叫什么事，仲岁将黑板举得离山岁更近了一点，然后用力敲了敲黑板：“山岁，你能不能看这里？姐穿成这样是要给你上课！”
　　山岁更加迷茫了：“上，上什么课？”
　　提到这个仲岁就又气上了，她用力捏着黑板：“我踏马……我上次跟靳半薇她们交谈的时候，发现你对我有些误会，所以我决定逐字逐句教你清楚地认知一下我的话……”
　　仲岁带着怨气在黑板上写下了浮喜的名字，山岁看着浮喜的名字，眼神黯淡了几分：“长姐，浮喜已经消散了。”
　　仲岁没有转头，她也没有看到山岁眼底的黯然，她自顾自往后写，不仅写了浮喜的名字，还有白无常，殷妙一等人。
　　她一边写，一边说：“我知道啊，我踏马是看着她被关季月弄死的啊，你别说死得还挺惨的，不过这也是她的报应，但关家那小姑娘年纪不大，人还是蛮狠的。”
　　仲岁的语气与预料中不太一样，她看着好像并不痛苦，其实山岁不知道那天仲岁她们在阳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浮喜消散了，听到仲岁是眼睁睁看着浮喜被弄死的就更为震惊了，在她的认知里，仲岁一直都很爱浮喜的，可谁会看着心爱人死在眼前无动于衷啊。
　　她小声问道：“长姐，你不难过啊？”
　　仲岁握着粉笔的指尖一顿，猛地回过头：“山岁，我踏马为叛徒难过什么，在你心里我就这么缺心眼！你果然对我有误会！”
　　她捏着粉笔，用力圈起来白无常和浮喜的名字：“我那天是想告诉你，我打小白是因为小白说我两很有可能跟着浮喜一块叛逃，我刚起个头，你就说你明白了，你明白到在外面跟小白她们一块造我谣，说我对浮喜情根深种，至今不承认她是叛徒？姐平时对你很差吗？你这么造姐的谣。”
　　仲岁说她是在造谣，也就是说她压根没有那么喜欢浮喜？
　　山岁还真不知道白无常那天遭殃的原因还有她说了仲岁和她的部分，她只以为仲岁是不高兴白无常说了浮喜是叛徒。
　　仲岁解释的话听在耳边，心底竟是竟有一点点高兴，这些年她常常会难过的，可事实是她好像是理解错了仲岁想说的话。
　　“山岁，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仲岁逼到眼前的时候，山岁被那职业套装框住，显出的曲线晃了晃眼睛：“长姐，我发现你穿这个挺好看的。”
　　“别转移话题，姐什么时候不好看。”
　　仲岁想要将话题拉回正轨，可山岁居然是盯着她很认真地在回答：“都好看的。”
　　该不该说，山岁这会儿看着有点呆。
　　百涟这给她挑的衣服有谱没谱，怎么课才刚开始上，山岁看着快变成小傻子了，就没有一句是在重点上的，而且她老盯着她腿看嘛，这黑丝就这么好看？
　　好看，依着她妹妹的身份也不该这么看吧。
　　等等，妹妹看姐姐应该是个什么眼神来着。
　　仲岁认真回忆，眼神没想起来，居然是将浮喜那天说的话想了起来：“你拿人家当妹妹，人家拿你当姐姐吗？”
　　她这想着，想着居然还将那天参与她跟浮喜争吵的靳半薇想了起来。
　　仲岁也服气自己的，想了一圈，重点是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不相干的事情倒是想了许多，只是回忆的越多，仲岁就越心惊，别说，山岁这会儿看她的眼神跟靳半薇那盯任桥的眼神还挺像，但人家靳半薇和任桥是什么关系，那可是妻妻两，她和山岁什么关系，那可是姐妹两，这能一样吗？这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过浮喜那话再想起的时候，感觉就变了。
　　不拿她当姐姐，还能当什么？当爱人？
　　她又不是山岁，她肯定是有什么就问什么的。
　　仲岁扔下了黑板和粉笔，眼睛死死地盯住山岁：“山岁，姐踏马突然想到……你踏马……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山岁一愣：“长姐，冥王大人跟你说了？”
　　早在浮喜消散以后，阎桃就一直让她抓紧一点跟仲岁说，她以为阎桃丧失了耐心，替她张了口，可仲岁一拍腿：“艹！我踏马，不对……你踏马……不是，你是真喜欢姐啊！怪不得，怪不得浮喜说你没把我当姐。”
　　哦，居然是浮喜说的。
　　她更沉默了，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仲岁捧着她脑袋，将她视线慢慢挪动了回去，仲岁在震惊过后，那双眼里看着很是复杂，山岁明白，仲岁大概对她很失望，也无法接受她这样的心思，她软声道歉：“长姐，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的，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仲岁就拧着眉打断了她：“山岁，你喜欢姐就追姐嘛，姐又不会拒绝你。”
　　山岁怔怔地望着仲岁：“不会拒绝？”
　　仲岁拍了拍胸口：“当然，姐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请求，姐可是要当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的灵，姐对你不是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嘛！”
　　这也就是山岁求得少，要是求得多，她天上的星星也能试着摘。
　　可这是不一样的。
　　山岁觉得这是不一样的，但仲岁并不觉得，她只觉得作为一个好姐姐，她肯定不会舍得拒绝软乎乎妹妹的恳求，不就是谈恋爱嘛，多大点事，她已经上万年没有谈过恋爱了，想想还是有点开心的。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需要爱情了，但山岁又不一样，山岁不会骗她，脾气又好，怎么看都是她占便宜，仲岁认真思考一番，颇有兴致地说道：“不过，你要不先追追姐吧，虽然姐姐肯定会答应你的，但是姐姐还没被追过呢，你让我试试？”
　　她是觉得山岁肯定不会拒绝她的，毕竟山岁都可听话了，而且这个要求应该也不过分吧，她只是想被真诚地追一下，她之前跟浮喜谈，完完全全是被眼泪套路的……
　　仲岁话刚说完，她就看到山岁哭了。
　　不是，山岁怎么也拿眼泪套路她，她都说了，她这个灵还是很心疼那支离破碎的眼泪的。
　　不追就不追嘛，哭个什么劲。
　　仲岁用指腹给山岁抹了抹眼泪：“山岁，你哭什么啊，姐不让你追了，姐现在就答应你好不？”
　　山岁不是在纠结这个，她是觉得好像所有的沉默都没有意义，仲岁的反应跟她想象的很不一样，不仅没有排斥，不仅没有讨厌，甚至脑袋很快转过了弯，最关键的是仲岁说她根本就不会拒绝她，那她……这些年的所有沉默……她好笨，她太胆小了，但凡勇敢地尝试一下，她早就该明白仲岁的。
　　仲岁她确实是不够细心，还爱偷懒，可她疼妹妹也并非是假的。
　　怎么越哄，山岁哭得越厉害。
　　“艹！”仲岁眼看着哄不好了，烦躁地骂了声。
　　她不是嫌弃山岁烦，她是烦自己怎么就哄不好了呢，但凡嘴会多说点好听的话呢。
　　她几乎没有看过山岁的眼泪，山岁哭得这样厉害几乎是揉碎了她的心，苦于没有办法哄好。
　　仲岁想了又想，开始解自己的身上的裙子。
　　山岁眼泪糊住了少许视线，但还没有到看不清仲岁举动的地步，她一把握住了仲岁的手，看着有点惊魂未定：“长，长姐，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姐嘛，还夸姐今天好看嘛，你好这一口，姐满足你啊。”仲岁拍了拍山岁的小脸：“你这哭得没完没了的，姐看着心疼。”
　　满足她？
　　仲岁是说现在就做吗？这会不会太快了，她刚刚不是还在说让自己追她？
　　山岁脑子胡乱转动着，越转越迷糊，得偿所愿的太容易，一切就好像做梦，她此刻非常的不清醒。
　　仲岁便挣开了她的手，继续解她自己的裙子，只是拉链都拉下去了，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特别要紧的事：“山岁，话先问在前头，你那个会不会？”
　　山岁眨了眨眼，望着仲岁的眼神有点迷茫，她不知道仲岁是在问她会什么。
　　仲岁抬手摸上了她的脸，然后将她的脑袋推到了一边：“你别这么看着姐，姐肯定是不会的。”
　　山岁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仲岁在问她会什么了，她抹了把眼泪，晕乎乎的脑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仲岁：“长姐，你不是谈过恋爱了吗？”
　　仲岁看着有点恼羞成怒了：“谁踏马规定了谈过就得会了，我那才谈多久啊，阎桃那个缺德鬼连夜给我关进地狱了，我哪有空会这玩意儿。”
　　仲岁一直很要面子的，这让她承认不会本来就够难堪了，山岁还得问，平日里体贴温柔的妹妹不晓得去哪里了，仲岁不易，连声叹气。
　　山岁听着她叹气，连忙哄她，只是她现在脑子不太灵光，话到嘴边就变了味：“没关系的长姐，虽然我会，但你也不用自卑。”
　　……
　　她不自卑，嗯，她自闭！
　　山岁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仲岁瞥了眼山岁，认认真真将解开的拉链一点点拉了回去。
　　嗯，山岁好像是没哭了。
　　那剩下的这点脾气，这谁爱哄，谁哄吧，姐是不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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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请教
　　作为一个非常要面子的灵, 仲岁在自闭过后决定虚心请教一下。
　　冥府那些人，除了万年单身狗，就是夫妻两一块上班的，她认识的妻妻两最熟的就是靳半薇和任桥, 所以关和堂的门一大早就被敲开了。
　　只是她可能请教的人不太对。
　　关季月捧着殷姝泡好的热茶跟靳半薇并排坐在柜台, 看着那缠着任桥的日游神：“她是不是眼神不太行。”
　　仲岁字典里大概是没有羞涩这个词汇的, 她一早过来明目张胆地请教任桥如何睡女人的时候，任桥和靳半薇都几乎是被吓傻了, 关季月则是连忙将关雪送出去了打牌，殷姝和佛灵干脆是躲到了后院。
　　关季月走的时候, 仲岁就已经来了。
　　关季月都已经回来了, 热茶都喝上了, 仲岁和任桥还停留在最开始的一个问题那，没个结果。
　　这不怪她发出这样的疑问, 主要是这不瞎的应该都看的出来这种问题, 仲岁过来问她跟靳半薇应该更靠谱一点，仲岁难道看不见任桥都快想把自己埋了嘛。
　　靳半薇撑着下巴, 坐在柜台，眼睛盯着抓着任桥虚心请教仲岁，看着那涨得满脸通红，耳根滴血的任桥，耳边有一声声轻语在响动。
　　“小靳，你不要讲话好不好？”
　　“小靳, 你别动好不好？”
　　“小靳，你别看着我好不好？”
　　“小靳……”
　　那一声声软语缠绵耳侧, 靳半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关季月说的不对, 仲岁不能算问出人了呀, 任桥会的，就是会的不对，主打就是一个真诚软声恳求，而且不能说话，不能乱看，能做到什么份上，这得看靳半薇能配合到什么份上。
　　不过，仲岁居然跟山岁不是姐妹耶，最重要的是仲岁居然能跑来请教这种问题……
　　她觉得仲岁看起来还挺会的，毕竟她平时还挺霸气侧漏的，尤其是那天到赟古寨搭救她和任桥的时候，那真有点像天神降临了，很有气势。
　　她胡思乱想，侧过头问了句关季月：“季月姐，其实我觉得她应该会的呀。”
　　关季月饮了一口热茶，捧着茶杯真诚发问：“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凶？”
　　也不仅仅是凶，主要是很有气势！
　　靳半薇脑袋还没点下去呢，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暴躁灵也是灵。”
　　靳半薇回过头，那跟殷姝去后院喝茶的佛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风轻云淡地点评着仲岁。
　　靳半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灵吗？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们和佛灵也熟了许多，没有了刚见面那会儿的拘谨，关季月看她手里还提着茶壶，顺手就将自己那喝空了些的茶杯递了过去：“佛灵前辈，您什么时候来的？”
　　佛灵很自然地给关季月续了茶，然后又给靳半薇添了些茶，这才说：“殷姝想来看热闹。”
　　靳半薇听到身边有响动，这才发现殷姝不晓得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在她边上坐下了，看到靳半薇转过头看她，殷姝冲着她轻轻笑了笑：“半薇，她们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可不就是没有进展嘛，她们甚至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问题上，至于原因当然是任桥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脸红得要滴水了，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
　　佛灵也搬着椅子过来坐下了，她由衷感慨：“仲岁真瞎。”
　　她们这里坐了一排能回答她的，她不问，偏偏是逮着任桥不放，可不就是很难有结果嘛。
　　关季月听着佛灵骂仲岁，半边身子支了起来，举着茶杯努力伸长胳膊去靠近佛灵：“佛灵前辈为我们的看法一致，干杯！”
　　佛灵举着茶杯轻轻跟关季月碰了碰，这才慢悠悠将茶杯送到了唇边。
　　她两将茶当酒喝，喝得还一脸满足。
　　刚开始看看也还好，眼看着任桥脸越来越红，恨不得将自己埋了，靳半薇还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绕到了任桥身后。
　　“姐姐。”
　　听到她的声音，任桥仿佛看到了救星，她转过身，连忙扑进靳半薇怀里，柔软的声音跟着一块钻到了靳半薇耳边：“小靳，我以后再也不轻易答应别人的恳求了。”
　　仲岁来敲门的时候，只说让任桥帮她一个忙，那任桥想着仲岁之前救过她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肯定是要答应的，但没有想到仲岁是来问这个的。
　　这种事，哪有人……哪有人是会到处问的啊。
　　不过，仲岁好像也不是人，她是阴官。
　　离谱，但放在仲岁身上莫名合理。
　　靳半薇搂着任桥走到仲岁跟前，摸了摸还没有张口就已经有点红的耳尖：“仲岁大人，你还是别为难姐姐了，我教你吧。”
　　她想着给仲岁推荐两本书，再不济送她两盘光碟什么的，实在不行她可以硬着头皮分享点经验，但仲岁看看她，又看看任桥，忽然顿悟了：“你踏马的神仙骨，你也不会？”
　　那倒也不是，还是会点的。
　　靳半薇还没替任桥答呢，任桥就缩在她怀里，闷着头嗯了声。
　　她不知道是不是怕仲岁还追着她问，干脆是将她那为数不多的技术都全盘否定了，就连从靳半薇怀里出来的念头都没有。
　　仲岁听到任桥的回答，一喜：“不学了！”
　　她纠缠任桥这么久，突然不学了，别说靳半薇和任桥了，就连还坐在柜台那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佛灵有点嫌弃：“仲岁，你追问桥桥这么久，你不学了？”
　　“不学了，她神仙骨都不会，我踏马躺躺怎么了！”仲岁笑得开怀，她走到柜台边上，看着佛灵手边的茶壶：“你给我也倒一杯呗。”
　　佛灵嫌弃极了，根本不想动手。
　　她和仲岁以前就有梁子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大矛盾，不过是仲岁无聊至极，盯着殷姝看了两天的账还没有来得及算。
　　殷姝倒是给仲岁拿了茶杯，倒上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她手心里，眼底妩媚的流光细微颤着：“你刚刚不是说，你要跟山岁证明你会嘛，你不自卑嘛！”
　　仲岁喝了口茶，指腹摩挲着茶杯，那金色曼陀罗都跟着流光浮动：“任桥是神仙骨都不会，我自卑什么！那踏马躺躺怎么了！山岁要是敢嫌弃姐，姐就让她自己过去，离得她远远的！”
　　听她放下豪言壮志，佛灵轻啧一声：“那你应该会死得很快。”
　　仲岁：“为什么？”
　　佛灵不理她，仲岁就急了，她这脾气一直都是又急又凶：“不是，你踏马把话说清楚啊，我怎么就会死啊，姐也不是没分过手。”
　　看着仲岁急得跳脚，佛灵低笑两声，颇有些报复到仲岁的快乐。
　　殷姝有些无奈，佛身不全的佛灵可不是什么真佛，她记仇还性格一般，她轻轻推了推佛灵，佛灵还是不吭声，倒是关季月又翻出来了她那些铜钱，碾动着铜钱，心里就有了底：“天地、阴阳大多数时候都是形容夫妻的，天之魂和地之魂应该从一开始就是夫妻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的力量是需要互相压制的，一旦离得太远，力量会失控，而你会死，山岁也会死。”
　　仲岁一惊：“夫妻，这踏马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烦躁地捏了捏杯子：“不过你别说，还踏马真是，我每次离山岁太远，我就觉得我的身体好像会烧起来！”
　　看着她自顾自话，关季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点什么，那平日里最有礼貌的，有问有答，有话几乎都会接的任桥和靳半薇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关季月支起来一点身子，视线绕开仲岁，朝着她身后看去，靳半薇还抱着任桥在，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应该是在哄老婆。
　　她还是快点送走仲岁后，然后把关雪接回来好了。
　　天都这么冷了，那山茶花分明是畏寒，但对出门凑数打牌还是有很高的热情，她说要带关雪出阳街玩，她都没兴致，说要送关雪去打牌，关雪屁颠颠就跟着她出了门。
　　胡悦喜她们究竟是不是给关雪灌迷魂汤了！
　　她想着想着，还有点愤愤不平，仲岁倒是在这空隙，单手撑在柜台，看着她连罗盘都没有拿，仅仅是两枚铜钱就算出了有关阴神的东西，眼底划过丝震惊：“关季月，你可以呀，你现在也踏马强了，这你都能算到……不过……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那是鹤缇大人的最后传承了。”
　　提起鹤缇，仲岁还是怀念的。
　　她还是很想鹤缇的，当然是那个温柔的鹤缇。
　　她并不是在否认关季月的天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其实鹤缇原本是不用那么快死去的，只是她将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了画里，作为对她后辈的赐福，所以她死得过于早了，留下的烂摊子，阎桃收拾了上百年。
　　没有孟婆汤，连配方都在尝试阶段，魂魄根本无□□回。
　　羁绊是件很可怕的事，它可以令温柔的上神都忘记责任，可羁绊有时候也是件很好的事，她会让原本没有干系的人牵连在一起，比如关季月和靳半薇，她们没有血缘，但现在跟一家人早就没有分别，相处的很和谐。
　　一定程度来说，关季月弥补了靳半薇家人的空缺，而靳半薇也弥补了关季月家人的空缺。
　　仲岁盯着关季月，忽然说：“关季月，其实我该跟你道歉的，如果我没有跟阎桃求情留着浮喜在冥府，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关家人都不会死，而……”
　　她顿了顿，看向了任桥：“任桥应该也不会出事。”
　　关季月承认，她对冥府一直有怨气，只是阎桃上次骂醒了她，冥府没有及时到从不是因为她们放弃了关家，而是因为浮喜掐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如果阎桃真的不关心关家，不在意她这根独苗，冲着关季月以前紫雷符劈阴差，咒火符烧阴帅的种种行径，早就该被抹杀了，阎桃根本没有义务帮她变强。
　　无非是在意的。
　　这场局，关家，任桥，冥府都是受害者，关家死了那么多人，任桥受尽折磨，而冥府也损失了一个又一个鬼魂，差一点秩序都崩坏了，受害者之间就没有必要互相指责了。
　　关季月迟迟不开口，殷姝的手搭上了她的后背，轻轻抚过。
　　感受到那掌心的温暖，关季月坚硬的外壳掉落了一些，她摇摇头：“你又没有预知能力，怎么可能知道浮喜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而且在事发以前，浮喜也不是个恶人。”
　　浮喜在冥府当差上万年，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个恶人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她甚至只有对于仲岁来说才算个骗子。
　　虽然关季月没有经历过浮喜是镇街阴帅的时代，但阳街的妖大部分都是经历过的，尤其是关雪，如果浮喜是个恶人，关雪那天根本就不会非要去见浮喜一次，她对浮喜有感情的。
　　浮喜对仲岁不好，对山岁不好，但对她责任以内的人，责任以内的妖都很好，其实如果浮喜那时候不是选择消失，而是留下来跟她们演戏，她们可能都不会那么快觉得浮喜是叛徒。
　　浮喜在阳街当值那么久，帮了关家那么多，帮了阳街的妖物那么多，但似乎大家都是这样觉得的，一个人做再多好事，只要她做了一件坏事，那她就是十恶不赦的。
　　浮喜是该死，但不能否认她从前是尽忠尽职的。
　　在其位谋其职，她一直做的很好。
　　哪怕仲岁留着浮喜在冥府是私心，但不可否认浮喜能爬到镇街阴帅的位置靠得是她自己，她有本事能做正阴官，就算不在阳街做正阴官，她也会在其他的地方做正阴官，她实力和功绩都是值得的，有事业心的人，的确把事业部分完成的不错。
　　浮喜在勾结蒋绯以前，最大的诟病就是欺骗仲岁的事，但冥府最不看重爱情，她们的生命是永恒的，永恒就注定了生命里出现的人可能都会承认过客，情感方面的缺陷跟能力，跟人品都没有关系，浮喜的能力没有问题，人品呢，她除了骗仲岁的事，她死因都是为了救人而死。
　　结束的并不体面，但浮喜以前也是体面过的。
　　关雪至今都还会怀念浮喜，那不是仁慈，不是原谅，是真的浮喜曾在生命里重要过，好过。
　　同一个故事，从不同人的视角去解读都不一样，关季月对浮喜只有纯粹的恨意，但关雪她们许多妖都并不能有这样纯粹的恨意，她们大多数都是跟浮喜相处过几千年的，嘴上在骂，心里或多或少还会记起她从前的好。
　　关季月并不怪她们，那可是几千年，又不是几个月，大家都不是没感情的畜生，没办法恨得彻底也情有可原。
　　冥府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是对关季月抱着些愧疚的，无论她如何闹，如何发疯，阎桃都以她们理亏而吩咐着她们让着关季月，哪怕关季月都快带着阳街割离出冥府了，阎桃也没有真的跟她个小孩算过账。
　　关季月清醒的时候能够很清晰地知道，知道关家的灭亡不是为了冥府，更不是因为冥府，阳街不是关家替冥府守着的，而是这里是她们的家，恶鬼打到了家门口，难道真有人会不守着家，而是抛家舍业逃亡吗？
　　就算她们逃了，冥府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鬼市不过是阎桃提供给鬼物和妖物正常生存的一个地方，如果真剩下一个空街，阎桃大可以收回阳街力量，那她自己还能变得更强。
　　阎桃大可以不给她们提供这处地方的，这原本就是她的自由，她这么做，无非是希望避免大多数妖物残害人类的可能，也避免了妖物被术士抓去炼丹，炼丹的可能，对于胡悦喜她们来说，虽然很讨厌阎桃的部分做法，但必须承认这个家，这个可以安稳修炼的庇护所是阎桃给她们的，她们可以讨厌阎桃，但不能拿着阎桃给的力量去破坏阎桃的秩序。
　　哪怕是关季月自己，她的力量虽是先祖的，可如果不是阎桃帮忙，她根本就得不到这股力量，而且她家族谱往上很多人都是在浮喜的庇护下得以逃生的。
　　或许她可以拿本来就是为了冥府在工作，浮喜保护她们理所应当这种话来狡辩，可这是一场交换，关家和冥府的交换，关家一开始力量就是冥府提供的，冥府让关家变得强大，所以关家成为了冥府的眼睛，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甚至可以说关家是占便宜的，因为一开始愿意跟冥府合作的势力就有很多，关家不是最强大的，甚至是最弱小的，无非是冥府给了鹤缇面子，愿意扶持一个家族从零到无，关家现在的手段五花八门都是十分强大的手段，还有那些法器，其中很多都是冥府替她们的收罗。
　　她也可以说这是鹤缇替她们换来的优待，这都是冥府亏欠鹤缇的，可她家族册上现在还有鹤缇亲笔写下的自认有罪四个字。
　　一个神灵为了爱情而有了残害生命的念头，那她就是失了职的。
　　而且她们通过冥府得到这些手段她们也没有都用在帮冥府上，她们家这些年用这些手段可是赚了不少钱，广结了不少人脉，关家那么鼎盛的家业摆在那里。
　　她不能吃了饭就摔碗，还得拿刀捅死给碗的人吧。
　　以前可以说是大仇未报，现在仇报了，还是阎桃给的刀……
　　关季月不算太高尚的人，但她也干不出把族谱，还有关家记在大事的族册都撕了，烧了，然后一巴掌扇到阎桃脸上，大声告诉她关家没拿冥府半点好处的事！
　　——
　　抹杀一个人很容易，但要恳求一个人的原谅并不容易，哪怕罪责不在她们，但浮喜和蒋绯都来自冥府。
　　关季月都松了口，更何况是本就很好说话的任桥。
　　任桥终于是肯从靳半薇怀里出来了，那耳尖的红淡了些，只是她在靳半薇怀里埋的太久了，脸上因为闷热看着有点湿软：“仲岁大人，这并不怪你的，就算没有浮喜，也还会有别人的。”
　　关季月她们都直呼其名的，不过任桥和靳半薇很有礼貌，而且很乖，几乎都会以大人来称呼仲岁她们。
　　在属于任桥的故事里，就连她亲生父亲都觉得她是理应被分食的，纵然浮喜没有加入，蒋绯也还有别的办法来跟黄鸢精搭上关系，就算连黄鸢精都没了，也还会有其他人，如果所有人都消失，所有阴谋都消失，那任桥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不是冥府里可以轮回的魂魄，而是因画而生的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该感谢浮喜的，那这样来算的话，她应该感谢仲岁才对的，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故事，那她就不会存在，那时候会成为旻子迂女儿的人会是别的魂魄，而不会是任桥，遇见靳半薇的就更不会是任桥了，这段缘分也不复存在……
　　她的故事虽然充满不幸，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任桥很满足，所以她觉得仲岁不需要跟她道歉。
　　她有家人了，有家了，还有小太阳了……
　　任桥牵着靳半薇的手，侧过一点点视线就能轻易用油墨在眼底刻下她的笑颜，她爱看靳半薇笑的，温暖的弧度会闯进心口，照亮心房。
　　她爱靳半薇，也爱这里每个人，每个妖，每只鬼，她的故事开场是悲剧，但结局很幸福。
　　仲岁松了口气，她刚准备给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喝完手中捧着的茶，脸上的金纹却亮了亮，灼热的温度让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色大变：“我踏马得去工作了，下次再来喝茶。”
　　她急慌忙冲了出去，口里还骂骂咧咧的。
　　佛灵细软的指腹贴着杯沿，一点点感受茶具的手感：“仲岁脾气还是这么差。”
　　殷姝认真回想了一下，她有生之年见过的正阴官们：“不仅是她吧，她们正阴官脾气好像都不怎么样，对门那个姒清脾气不也不好，好像也就山岁脾气不错。”
　　关季月摇摇头：“我听姑姑说，浮喜以前脾气也挺好的。”
　　她们在柜台这里坐了一排，唯有靳半薇和任桥是站在柜台外的，靳半薇牵着任桥朝着关和堂外望了眼，对门的店铺现在还没有开门，也没有看到冷姒清人。
　　不过冷姒清跟冷湘影说的完全不一样，也是事实。
　　她们寂静了一小会儿，还是殷姝出声打破了寂静，她是认真思考过一番，等着心里有了结果，这才张的口：“其实她们脾气差也很正常啊，她们冥府的正阴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还一上班就是永生永世，就拿仲岁和山岁举例吧，她们看似是自由的，但三魂在阳间，一旦感受到异动就得第一时间出现，最忙的时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有关家帮忙干点活的时候还能松口气，那没有的时候，去哪不都地亲力亲为，仲岁看着还有点懒，这么上班，脾气差点其实也可以理解吧。”
　　靳半薇还真忽视这个问题了。
　　殷姝这么一说，她们都发现了冥府甚至没有排班休息日的，尤其是被分出去的那三魂，那是上班都没有间断过，虽是从身体里分出去了，但始终是消耗着她们自己的力量，这哪里是没有休息日，这根本就是一刻不停地在工作，还好她们都不是活人，真要是活人，早就报废了。
　　她之前跟关季月不过是半个月没怎么好好休息，人差点都死了。
　　正阴官忙，阎桃就更忙了，她三魂稳定着整个冥府，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意识还得控制鬼市，控制阳间散落的封印……这么一算，冥王可真不是什么好活。
　　“阎桃还真是擅长欺压员工。”关季月刚刚发出感慨，她自己就觉察到了不对：“不过她们的忙碌好像并不是阎桃造成的，而是各自身上都压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并且阎桃好像才是最忙的吧。”
　　殷姝跟着点点头：“的确，与其说她们掌控轮回，不如说轮回束缚了她们，她们从做上正阴官开始，一生都在为了世人操劳，但大部分的人听见阴神的字眼就避之千里，甚至是厌恶她们的。虽有官位，但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资格，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术士活人大都是在供奉着正神，哪怕是许多术士都很清楚昆仑仙桥都断了，正神很难庇佑世人了，但依旧没有人会想到供奉阴神，她们一点供奉的香火都没有吃，却在尽力维护每条生命，维护着属于灵魂的公正，还挺不容易的。”
　　关季月虽然已经跟冥府和解，但还是有点小脾气在的，她咕哝声：“外婆，你也不能太吹捧她们阴官了，她们其实也没有做到完全的公正吧。”
　　殷姝见关季月闹脾气，露出些慈祥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关季月的额心：“一个完整的灵魂会有七魄，七魄是情魄，有情自然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正，也会有自己的偏护，她们有情，当然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但已经做的很好了，大部分的灵魂得到的待遇和她们的功德簿都是对得上的。”
　　任桥很是迷茫地问：“外婆，那如果是七魄镇地，三魂入世的话会不会更公平一点？”
　　佛灵轻轻抬了点视线，盯着任桥：“小笨蛋。”
　　佛灵说任桥是笨蛋，任桥指了指自己，眼神还有些迷茫，佛灵已经继续往后说了：“裕离，半薇为你杀了许多人吧，那我来问你，她是否是犯了杀孽？”
　　是的，靳半薇的确为了任桥杀了不少人，可……
　　任桥摇摇头：“可那些都是坏人，他们都……都伤害过我，小靳是心疼我，她没有错。”
　　佛灵和殷姝有些时候是能达到同频默契的，佛灵的话是殷姝接着往后说的：“小裕离，你要知道冰冷的机器可不会跟你讲人情，讲前尘旧事，讲有因有果，它们只会根据设定好的程序运转，如果现在的阴官是七魄镇地，三魂入世，那半薇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冥府合作了，而是早就被冥府通缉追杀了，因为她真的杀了许多人，季月也是一样的。”
　　任桥脸色白了白，她黯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在脑海中设想到了那种可能，再望向靳半薇和关季月的眼神充满了担忧，靳半薇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而关季月则是突然想到了别处：“外婆，我们六个加在一起的力量应该也不怕冥府吧。”
　　听着关季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佛灵笑出了声：“季月，你觉得魂更强一点，还是魄更强一点。”
　　关季月连忙说：“那当然是魂，魄是情，而魂才是力量的根源。”
　　她说完，自己就醒悟了过来：“外婆和佛灵前辈的意思是我们就算可以战胜现在的阎桃，但如果是收回三魂的阎桃，我们只会是输家，而且冥府不仅仅有阎桃，她们正阴官每个都没有三魂，一旦三魂收回我们绝无胜算。”
　　殷姝点点头，但还是说：“闹不到那一步，你们不用太担心的，跟冥府多打交道就能明白，她们排在第一的是生灵，是灵魂，是秩序，只要我们不破坏秩序，我们就一直都会是冥府的盟友，她们也不会轻易收回三魂的，因为一旦收回，秩序就会崩坏，崩坏的代价是她们也无法承受的。”
　　在殷姝的口中，冥府的正阴官都过于强大了，她自然明白一个世界力量上限的限制，哪怕她们现在都是顶端战力的那波人了，但冥府的人更多一些，而且阎桃早就说过就算是正神的鹤缇也不是她的对手。
　　殷姝的意思很明白，阎桃敢留她们的，就有出事能镇压她们的底气，哪怕这个镇压的代价会很大。
　　靳半薇：“那为何……”
　　她是想问为何原书里，输的会是冥府阴官的，可刚刚启唇就不想再问了，这个答案她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在发现原书真相的时候就有了，输掉的原因不是因为阎桃她们弱，而是因为阎桃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主宰者。
　　按着原书的剧情的话，阎桃是自己认输，甘愿被囚禁的。
　　阎桃要的一直以来都是轮回秩序正常，冥府阳间的生命都能好好生活，如果妥协就能换来这些，而且蒋绯她们保证绝不动，她自己甚至可以做个维持冥府不乱的工具，冥王是不是她，她也无所谓，这也是为何冥府全败了，甚至易主了，但按着原书女主关季月视角，整个世界根本毫无变化的原因。
　　她甚至会因为害怕自己出现鹤缇那样的问题，回避一段她自己已经动心的感情。
　　阎桃的做法对很多人都不公平，但她折磨最深的反而是她自己。
　　她喜不喜欢旻子迂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不敢爱，不能爱。
　　她大多数时候将自己放在很孤单的位置，她要经历的人，经历的魂魄都太多了，不可能被一段爱情来破坏她坚守这么久的安定。
　　阎桃这个人已经不能已单纯的好坏来衡量了，或者可以说她们这些正阴官也是不能用好坏来计算的，那样单纯的好坏定义太过于狭隘了，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在不同人的故事里，她们充当着不同的角色，而她们自己的故事反而有所残缺，一个人短暂的生命里会有或轰轰烈烈，或刻骨铭心的爱情，而阴官因为漫长的寿命，她们投入爱情的情感并不多。
　　山岁很喜欢仲岁也喜欢了很多年，但她排在前面的是工作，她从未因为感情耽误过工作，仲岁也曾喜欢过浮喜，也为浮喜争取过一些东西，但她跟恋爱脑还相差甚远，她从未因为感情崩坏过自己的底线。
　　在靳半薇的故事里呢，这些阴官应该算不远不近，只要不撕破脸，能够一直合作的伙伴。
　　阎桃在赌她们并非恶人不会伤害生灵，而她们也在赌阎桃能放任她们活多久，她还有许多回春符，装回春符的箱子就用了好几个，平分到她们每个人都能用很久很久。
　　固然她们也可以到时候跟阎桃拼个鱼死网破，如果单纯的力量不行，她们还有法器，不见得没有一战之力，可那是她们想要的吗？一旦跟冥府作对崩坏的是整个世界，那将会有多少人死去，靳半薇没有什么大追求，但她绝不想做毁坏这个世界的人。
　　与其摧毁秩序，不如跟阎桃她们一起守护秩序。
　　关季月她们都不想，人不能过于无私，可也不能过于自私，她是加入这个世界的，不是来毁掉这个世界的。
　　这也是她们会准备阴骨香和聚魂符表诚心的原因，之所以说是诚心而不是收买，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在特殊时候，阎桃她们正阴官一个都用不上，阴骨香补的，还没有她们自身吸收的力量来的快，这些东西到时候会分给下面的鬼魂，庇护的是冥府底层阴兵阴侍阴使乃至于阴差们，阎桃根本拿不到一点好处。
　　正如殷姝所说，她们该庆幸阴官有情的，因为无情的机器不会记得下她们的恩情，那样的冥府对无所奉献的人友好，对付出良多的人残忍……而她们都是阴官有情的受益者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她那细微情感的偏袒呢。
　　靳半薇想的有点偏了，等着任桥轻轻推她，她才回过神：“姐姐，怎么了？”
　　任桥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胳膊，感觉不到异样，这才说：“外婆说快过年了，按理说应该一起包饺子的，问小靳你想吃什么馅的饺子？”
　　靳半薇有些惊喜：“外婆还会这个？”
　　殷姝抬着视线看她，温柔地点点头：“半薇想吃什么馅的饺子？”
　　她一时间有点被问住了，靳半薇以前没有过上这样轻松自在，还充满爱的日子，不是没有想吃的，而是想吃的太多了：“我们多买一点不同的馅好不好，我都想吃？”
　　不过是个饺子，可靳半薇问得小心翼翼，好似生怕被拒绝的样子，殷姝站了起来，轻轻摸了摸靳半薇的脑袋：“当然好呀。”
　　她笑得很温柔，话中有宠溺的意味。
　　关季月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深深地望了眼靳半薇，忽然兴致高涨，在抽屉里翻出来了令牌和手机：“我们现在就去买，买最多最好的！接上姑姑，我们一块！”
　　这声接关雪似乎才是她真实目的。
　　没有人会拆穿关季月的，就像没有人会拒绝靳半薇的请求一样。
　　这是她们不言而喻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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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偶遇
　　落雪了。
　　细软松散的雪花铺满了曲折不平的林间小路, 也挂上了那光秃秃的枝丫。
　　这个点刚过午时，她们当然不能直接出现在闹区，这偏远一点的通道口才是最好选择。
　　大概是因为b市是冷湘影地盘的原因，靳半薇她们现在出行逛街的话都比较爱去b市, 关季月还特地是买了车, 特地是停在阎桃这布下的结界里。
　　关雪畏寒, 本是不愿意出来的，但她们都出来了, 关雪也就跟着出来了，此刻已经变成花花被关季月揣进了怀里, 准备等着到了室内再将她放出来。
　　靳半薇她们还没有上车, 忽然听见了仲岁骂骂咧咧的声音, 拉开的车门都顺手合上了。
　　“冷湘影，你踏马真是笨的可以！”
　　仲岁嗓门并不小, 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就更为响亮了, 所以靳半薇一直都说仲岁是个很有气势的阴官。
　　听到冷湘影的名字，靳半薇和任桥对视了一眼, 靳半薇朝着关季月她们说：“季月姐，我和姐姐过去看看，你们先带着关姑姑去车里吧。”
　　关雪畏寒，那车里就挺暖和的。
　　殷姝原本是要跟着去的，但佛灵已经上了车，她坐在后座斜了眼还在外面被风雪吹拂脸颊的殷姝：“仲岁喜欢看你, 你也喜欢看她？”
　　莫须有的罪名扣过来，殷姝是哭笑不得地上了车。
　　她坐在佛灵边上, 往佛灵身边靠了靠, 佛灵冷着脸推着她额心离着怀里远了些, 淡淡道：“你要是爱看，现在就去看。”
　　她到底是吃醋，还是单纯地看仲岁不顺眼，殷姝也一时间琢磨不明白，只是佛灵脾气上来了，她自然是要哄的：“阿姐，你没听着她说嘛，她现在和山岁才是……”
　　佛灵打断了她：“结了婚还能离呢，更何况只是谈恋爱，她看上你不要紧，只怕是你看上了她。”
　　她句句话都是在乱扣罪名，再不济也该跟她争辩两句的，可偏偏殷姝是舍不得跟佛灵吵架的，好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若是在争吵中度过，那可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殷姝双手抓住了佛灵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落在了额心处，柔软带着丝丝魅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佛灵，看着虔诚却不正经，她软声说：“阿姐，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当然是因为仲岁这个人实在是无聊，她自己看就算了，还带着山岁一块看。
　　虽然她也觉得殷姝长得还不错，可她们也不至于盯着殷姝两天，寸步不离的，哪里就那么好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上辈子有什么缘分。
　　佛灵还真猜对了。
　　殷姝的确跟她们有缘分，但不是跟仲岁的，而是跟山岁。
　　她曾是山岁的上万年的心结。
　　“我高兴记得的事，当然是一点也不能忘。”佛灵轻哼一声，那心情非但没变好，倒是更郁闷了几分。
　　佛灵没有仲岁脾气那么差，她气恼地最大程度也就是用力戳殷姝额心，这是她以前就有的习惯，一直到殷姝年迈，发现她一推就仿若要碎了，佛灵也就改了。
　　不过现在的殷姝重新披上了那年轻的躯壳，佛灵这恶习就又回来了。
　　佛灵伸手一下下戳着殷姝额心，殷姝也不躲，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脾气慢慢消下去的佛灵：“阿姐，你手疼不疼？”
　　她说话就说话，凑得这么近，笑得这么媚做什么，本来就生得美艳，这样一笑好似花蝴蝶，停驻眼前，久久不能移开目光，目光追逐着，指腹抵在了殷姝额心，这次没有戳下去，而是紧紧地贴着：“殷姝，我警告你啊，待会儿在人多的地方，你别这么笑，我可不想再惦记戳瞎人眼珠子。”
　　佛灵以前就极其不在意这张皮囊，总觉得到头来便宜的是别人眼睛，她自己对皮囊并无执念，她喜欢殷姝从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是殷姝。
　　朝夕相处间，早已不一般。
　　她们离得近，殷姝轻易就也摸到了佛灵的额心，她嘟哝：“阿姐该担心自己才对。”
　　佛灵这次不客气了，那手指用力一戳，殷姝的额心就红了起来，看着那额心红了，佛灵也就收回了手，她暗暗运转灵力，周身佛光大显，皮肤开始冒着金光，就连眼睫都变成了淡金色，她睨着殷姝：“呵呵，我不是女菩萨嘛，除了你谁敢惦记女菩萨。”
　　殷姝不满，她靠上了一点佛灵，指腹摩挲着佛灵那冒着金光的胳膊，试图让那淡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阿姐分明说过自己不是菩萨的，不可以反悔的。”
　　说话就说话，她怎么还动手了。
　　佛灵刚想摸回来，余光就瞥见了那前排的两个脑袋，她喉咙微哽，抬起来的手都放了下去。
　　关季月轻咳一声，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手探过去捂住了那因车里暖气打开，已经从她怀里钻出来的关雪的眼睛：“我是瞎的，我看不见的。”
　　关雪那是有样学样，连声附和着关季月：“花花也是瞎的，花花也看不见。”
　　“遮什么遮，我又不是裕离，不怕你们看。”佛灵话是这样说的，只是那手没有再抬起来。
　　听着她让看，关季月立刻就缩回了手，顺势还在关雪脑袋上揉了揉，然后继续盯着她们两看。
　　她还真不客气。
　　佛灵还没有出声呢，殷姝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干脆是挽住了她，眼底噙着笑：“对对对，阿姐一直都说要有名有份的。”
　　日子过得松快些了，殷姝渐渐看着有点像她年轻时候性子了，她倒是都敢跟她提这个事了，佛灵没好气地推了把她：“你是不是想我跟你算旧账呢。”
　　殷姝这会儿不笑了，她抽回挽着佛灵的手，捂住耳朵：“不听，你说，我也不听的。”
　　她可真有出息。
　　佛灵淡金色的眼睫轻轻颤动，刚想收回一身的金光，目光就瞥到了关雪眼巴巴地看着她，佛灵便朝着关雪招招手：“小花花，你靠过来一点。”
　　其实关雪年纪远远在佛灵之上，但按着阳街那些妖计算年纪的把戏，从舍利子开始算起的话，佛灵资历就是最老的，她自己看关雪呢，也觉得她像个孩子，哪怕她头发都是白的。
　　妖物嘛，大都是不能拒绝佛光赐福的。
　　她手掌落在关雪额心的时候，关雪开心极了，她一把拽过关季月：“季月也要！”
　　佛灵：“好，季月也要。”
　　关雪这些天总在跟关季月闹脾气，但碰着好事还是会想着关季月，惦念着关季月，佛灵赐福在关雪眼底就是最好不过的事。
　　赐福这东西也是有上限的，关雪已经蹭了不少福运了，但哄小孩嘛，真正有用的会有多少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
　　关雪可比任桥和靳半薇看着孩子气多了，也更会撒娇，哪怕她们当中最小的其实是靳半薇，不过靳半薇大多数时候都是充当着个宠着别人的角色。
　　靳半薇是个很懂事的小孩，跟裕离一样的小孩，都极其容易满足。
　　今天这个饺子能不能多准备几种馅料好像是靳半薇第一次对殷姝提出份恳求。
　　佛灵刚刚不跟着去，这会儿见她们迟迟没有嘛回来，倒是又担心上了：“半薇跟裕离怎么还不回来？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关季月正在给关雪剥瓜子，听到佛灵的忧虑，剥瓜子的手都停了下来：“这应该很难吧，她两的本事，总不能跟阎桃打起来了。”
　　一颗颗剥好的瓜子粒放在了关雪手掌心，等着攒够了满满一手心再一口吃掉。
　　关雪塞了满满一口瓜子，支支吾吾地应和：“就是就是！”
　　她其实可以少应和两句的。
　　佛灵看着关雪小孩子的样子，默默给她递了纸巾，她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这活了上万年的妖，怎么能单纯痴呆呆到这份上。
　　佛灵还在想，那边一道鬼影窜了过来，她以为是仲岁，却看清了一张柔弱绝美的脸，皮肤苍白无血色，脸上又没有金色曼陀罗又怎么会是仲岁，那是对门的冷姒清。
　　冷姒清是如今的镇街阴帅，她们住门对门，当然不会不熟悉，初见时只觉得她是个柔弱鬼魂，相处数日后也就发现冷姒清的脾气也很糟糕，只是她不会将脾气摆在脸上，她会用柔弱的笑颜来遮掩所有情绪，无论好坏。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鬼，那鬼佛灵也认识，那是靳半薇和任桥很要好的朋友——冷湘影。
　　佛灵对冷湘影的印象不算糟糕，虽然实力不行，但很仗义，什么好事都能想着靳半薇和任桥，不过她和冷姒清有个通病，那就是表里不一，倒不是说为人怎么样，就是她们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她们的内心对不上的，冷姒清是擅长笑，而冷湘影是擅长变脸。
　　佛灵还真问过靳半薇为什么冷湘影的面部表情总是那么的多变化，靳半薇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可能是宫里待久了的原因。
　　听说，冷湘影曾是一国公主。
　　冷姒清脸上难得没有挂上笑容，怀里的冷湘影看着是受了点伤，但好像也没有严重到需要抱的地步。
　　太过于匆忙了，冷姒清很快就抱着冷湘影消失在了通道口，佛灵看得也不真切。
　　她们走后，靳半薇就牵着任桥回来了。
　　殷姝还是很关心她外孙女朋友的，见她们两回来也就问了声：“沈差人怎么了？”
　　任桥嗫喏声：“沈差人和姒清大人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了，她两连仲岁都吓走了。
　　——
　　仲岁是感知到有阴差向她求助，这才慌忙过来了。
　　面对阴差求助这种事，要是来得晚了，指不定就会有一个阴差牺牲，她是一刻也不敢耽误，也幸好是来得快，这才成功把冷湘影从那两只妖手里搭救了出来。
　　阳街装不下世间所有的妖，也不可能让妖界完全和平，依旧会有妖害人，也会有人捉妖，还有的妖干脆是跟鬼合作。
　　仲岁原本还在庆幸来得及时的，只是看清求救的阴差是冷湘影以后，立刻就骂出了声：“冷湘影，你踏马不是最怕我了，你找我干嘛！”
　　她倒不是不愿意救冷湘影，但……她也不傻，谁不知道冷姒清是哄着旻子迂再次做了孟婆，自请降职来的阳街。
　　为何而来？
　　仲岁心知肚明，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阎桃熬汤技术太差，所以导致冷姒清记得点什么，但沉渊早就说过她觉得冷姒清对冷湘影过好。
　　沉渊以前会卖冷姒清面子，喊着白无常帮着些冷湘影，后来有了任桥，冷湘影就不太找白无常帮忙了。
　　沉渊其实现在依旧愿意卖冷姒清这个面子的，只是冷姒清来到阳街后就告知过沉渊了，以后冷湘影的事，她来管，沉渊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用自己的力量守着个阴差的死活，这是冷姒清的自由。
　　仲岁愿意搭救冷湘影，但救了冷湘影，她就会很麻烦。
　　因为那原本会来救冷湘影的人没了发挥的地方，冷姒清远远没有她那副皮囊看着那般柔善好欺，甚至可以说冷姒清也不是太讲理的人。
　　仲岁来得及时，冷湘影受的伤并不算太重。
　　从被那个妖盯上开始，冷湘影就一路朝着鬼市通道口跑，她不是没有想过找冷姒清，只是她欠冷姒清的已经有许多了，这种事嘛，原本就是该找仲岁山岁的，加上山岁前些日子说仲岁脾气变好了，她这便大着胆子找了仲岁来，得救了，但也挨骂了。
　　但仲岁的嘴，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早有预料，所以回答她的语气都很平淡：“不找你，我就要死了。”
　　仲岁：“你找冷姒清应该更容易吧。”
　　的确，那朵彼岸花，轻轻碰过冷姒清就能出现在此，只是……冷湘影也不知道自己在倔强，在别扭些什么。
　　她那张脸挤出来了笑容，含糊地说：“哎呀呀，反正我都得救了嘛，感谢大人施以援手，大人可以走了！下次再见！”
　　冷湘影用完就丢，还在这里下次再见。
　　仲岁气得咬牙：“你踏马跟我说实话，以前她在冥府的时候，你都敢找她，现在她不在冥府了，阎桃都不管她跟你接触了，你踏马为什么反而不找她了，她不是你姑姑嘛！”
　　冷湘影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记得这些的只有沉渊阎桃她们了，没有想到仲岁也是记得的，
　　阎桃说得大概不对的。
　　怎么就无人记得她了呢，很显然还有不少人记得她曾是沈国公主呢。
　　曾是……
　　冷湘影笑容一点点敛去，因为受了伤，气息微微有些凌乱。
　　她望着天，脑海中已经拼凑不出沈国王宫的具体模样，可人却都还是记得的，记得那个没有温度的王城，记得那略带期盼的柔弱眼神……她并不怀念公主的身份，但会怀念永生都忘不掉的温度。
　　冷湘影有些艰难地启唇：“仲岁大人，姒……姒清大人不是我姑姑了，阴官的血肉早已重塑，这不是活人躯壳，更谈不上血脉亲人，姒清大人以前是孟婆，现在是镇街阴帅，仅仅是我的上级而已，虽然姒清大人可以自由出入阳间了，但没有这个义务来救我。”
　　冷湘影是不会允许她自己陷入悲伤太久的，那张脸重新扬起了笑意：“哎呀，但是仲岁大人和山岁大人不一样嘛，你们不本来就是阳间的守护神，我们这些在阳间务工的阴差，你们也是有义务管的嘛！非常感谢仲岁大人救命之恩！”
　　这女人变脸就跟翻书一样的。
　　仲岁脸上是见不到这样精彩丰富神情的，她望着冷湘影的笑颜，难得正儿八经问了一句：“你踏马，你踏马究竟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当那个镇街阴帅？”
　　提到职位，冷湘影有些不悦：“她不是被阎桃贬职了嘛。”
　　她垂着眼睛，看着在为冷姒清难过。
　　仲岁这才发现阎桃又在背黑锅，不过没事，这都是她应尽的职责，当领导的哪有不背锅的。
　　仲岁感受到四周多了几股熟悉的气息，原本不想骂出口的话，还是从唇边钻了出来：“你踏马……那是她自己求得，她为了当这个镇街阴帅，还哄着旻师再次当了孟婆好嘛！”
　　冷姒清将这个秘密分享给过任桥，却没有告诉过冷湘影。
　　冷湘影从仲岁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很是惊讶：“为什么？”
　　她不应该问她为什么的，应该问问她自己。
　　仲岁的脾气碰碰就炸，更何况冷湘影还一直在问，要不是答应过山岁不跟同事动手，她现在就挖开冷湘影脑袋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全是水：“冷湘影，你踏马真是笨的可以！”
　　她不过骂了声，那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跟前：“仲岁，你凶她做什么？”
　　仲岁觉得沉渊说的不对，这哪里是阎桃命里犯孟婆劫，她也犯，她这刚看到冷姒清头就已经开始疼了，冷姒清前些日子连个枕头都不卖给她，她刚刚还在帮冷姒清说话，冷姒清这会儿还冷漠她。
　　很少见的，冷姒清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她现在大概是知道冷姒清那会儿为什么骂她负心汉了，但不是还有句话是不知者无罪，她又不知道山岁喜欢她，不过让妹妹难过好多年，那就是她不好，只当冷姒清骂的对了。
　　仲岁嘴唇微微蠕动，到底还是没有说话，她也不是怕冷姒清，她只是不太适应冷的这样彻底的冷姒清。
　　只是心里在一遍遍骂着，这都叫什么事！
　　她并不意外冷姒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她刚刚就感受到冷姒清的气息了。
　　冷姒清当然会出现的，自从发现冷湘影不太敢找她以后，冷姒清就在那彼岸花上做了手脚，只要冷湘影受伤，她都能感知到，当然没有冷湘影解开彼岸花的封印，她是没有通过彼岸花直接出现的，所以她比仲岁慢了些。
　　她冷了脸，转过头看向冷湘影的时候，重新有了些温度：“沈差人，伤着哪里了？”
　　冷湘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总盼着能再见见她，可真等着时刻能见上了，又不敢见了。
　　随着亏欠冷姒清越来越多，她就越发想回避。
　　很多时候，仅仅是望着冷姒清，她都是想哭的，好容易掏出了王城，可只要冷姒清用温柔的目光看她一眼，她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王城，冰冷无助，唯有一点点温暖刻在脑海里，永留印记。
　　清晰的，惶恐的，不安的……
　　情绪太过于复杂了。
　　冷湘影尽可能扬起明媚的笑容：“仲岁大人来得及时，我伤得不重。”
　　冷姒清回过头，那目光在仲岁脸上打了个转。
　　仲岁无言，冷姒清总不能怪她来得过于及时，那刚刚可是生死攸关的事。
　　如果冷姒清说不好听的话，她一定会还口的，但冷姒清显然还没有不讲理到那份上，她脸上也多出来了笑容，她朝着冷湘影伸过去手：“沈差人，还是让我看看吧。”
　　冷姒清想看看冷湘影的伤，只是冷姒清捂着胳膊，朝后退了一步，她避开了冷姒清伸过来的手：“姒清大人，我，我真的没事，仲岁大人来的很及时。”
　　坏了，仲岁觉得冷湘影在坑害她。
　　她话说完，仲岁总觉得冷姒清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了，她就不该在这，这踏马冷姒清待会儿要是真跟她动手，她是不是应该放水？还是说认真打？
　　要不还是现在就走吧！
　　她准备开溜，刚刚转身就看到了过来的靳半薇和任桥，这也不奇怪，仲岁刚刚就感知到好几股熟悉的气息了，倒是冷湘影看到任桥和靳半薇那就像见了亲人，好似乳燕归林，飞奔而去：“半薇，任桥！”
　　冷姒清气息更冷了些。
　　仲岁还没有感恩有人来分担怒火，冷姒清就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仲岁，你下次别来。”
　　敢情她救阴差还救错了！
　　仲岁是不开心的，她是救了冷湘影，又不是打了冷湘影：“冷姒清，你别踏马太离谱了啊，好歹……”
　　仲岁骂声是戛然而止的。
　　她一直都是承认的，她有很明显的缺陷，那就是吃软不吃硬，很能怜悯那破碎的眼泪，所以当冷姒清双眸含泪望向她的时候，仲岁改了口：“我踏马……我踏马下次不来了，姒清姐姐你别哭，真的，她踏马以后喊破喉咙，我踏马也肯定不来了，有你搭救她，我踏马放心的很！”
　　冷姒清得了她的保证，立刻就收敛了那眼中泪，朝着冷湘影走了过去。
　　仲岁看到了，痛惜不已，久久不能语。
　　她早该知道的，冷姒清这玩意就是装的，面上是柔弱小白兔，内心是只狡黠的狐狸，不，她可比胡悦喜聪明多了。
　　冷姒清当然不蠢，太过于愚蠢是做不好阴官的。
　　冥府的正阴官一起生活太多年了，她们都是互相了解的，彼此清楚着对方是什么人，只是大多数都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套路仲岁的，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沉渊，还有她。
　　合理地利用自己的优势，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既然知道仲岁吃软不吃硬，那又何必跟她硬碰硬，她又不是莽夫。
　　她当然知道仲岁没有做错，但如果这种事都仲岁做了，那她过来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她也知道仲岁很忙，就算每次冷湘影都找仲岁，仲岁也不可能次次都能赶得上，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冷姒清并不担心冷湘影出事，就算她赶到的不够及时，那朵彼岸花也会护着她的命，她曾因为发现自己过于在意冷湘影，对冷湘影产生过杀意，但在发现她自己舍不得杀了冷湘影后，她也不会让别人杀死冷湘影。
　　她好容易套路了阎桃，来当了这个镇街阴帅，就是为了保护她。
　　冷姒清走过去的时候，冷湘影正在十分夸张地跟靳半薇和任桥诉苦，跟她们说她遇上的那只妖有多么多么老，多么多么可怕，刚刚可真是命悬一线。
　　冷湘影刚刚跟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冷姒清望着冷湘影，忽然出声：“沈差人，我不是跟你讲过许多次了，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找我的吗？你是觉得我比不过仲岁，所以连只妖都解决不了嘛？”
　　冷湘影见她到跟前，那声音又弱了几分：“不，不是的，就……这种事就是该找仲岁大人的。”
　　任桥和靳半薇下意识给冷姒清让了位置，她们是眼睁睁看着冷姒清摸上冷湘影侧脸的，视线温柔，眼底含笑：“可是仲岁会凶你的，我不会。”
　　仲岁：“我踏马！”
　　冷姒清怎么还拉踩！救阴差救的她火冒三丈。
　　仲岁掐了把肉，眼看着要发飙了，靳半薇和任桥连忙上前拦住了她，一人拽住了她一条胳膊：“仲岁大人，你冷静点。”
　　冷静冷静，绝不能跟同事动手，山岁会生气的。
　　嗯，冷静。
　　她冷静个屁！
　　仲岁本来就脾气不太好，这会儿哪里冷静的下去，冷姒清最好马上就哭，不然她这火下不去。
　　靳半薇没有眼泪，但她有清心符，十道鬼纹的！
　　她反手就给仲岁贴上了清心符，有了清心符，仲岁还真冷静了下来：“你们怎么出来了？”
　　靳半薇也就告诉了她过年要包饺子的事，仲岁恶狠狠地瞪了眼冷姒清：“是不是还有冷姒清的份，那我也要！”
　　冷姒清就住在她们对门，这真要吃饺子过新年，当然也会准备冷姒清的份，冷湘影是她们最好的朋友，所以也会有冷湘影的份，仲岁这看着不是想吃饺子，看着像是还气着。
　　靳半薇有些无奈，略觉好笑：“仲岁大人也要来拜年？”
　　“嗯，你们活人拜年是不是要新年贺礼来着？”仲岁还真思考了起来，她仔细想了想她那些宝贝：“我还真没有什么适合活人的礼物，这新年贺礼我大概是没有的……”
　　仲岁想着想着呢，还有点郁闷了，只是很快她就有了新念头，她握住了任桥的肩：“任桥，虽然我没有新年贺礼，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孟婆大人来不来！”
　　旻子迂……
　　她还没有跟旻子迂一起过过年，这个年也是她们大家一起过得第一个年，如果有旻子迂的话，那很多遗憾都可以弥补了吧。
　　想到旻子迂，任桥便有点恍恍惚惚，思绪杂乱。
　　靳半薇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替她朝着仲岁道谢：“谢谢大人。”
　　没有想到今天救人，正儿八经地谢谢居然是从靳半薇口中听到的，仲岁又气上了，她将身上的清心符扯了下来，塞还给了靳半薇：“我走了，这踏马再在这待下去，我踏马容易气死！”
　　仲岁走了。
　　刚刚跟仲岁说话，她们都没有留意到冷湘影和冷姒清说了什么，等着她和任桥回过神，冷姒清和冷湘影已经吵起来了，那种细微的争吵，并不激动，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语气越来越冷。
　　冷姒清：“遇见危险就该找我，受伤了就该告诉我。”
　　冷湘影：“大人，我这是轻伤，没什么要紧的，那遇险的阴差何止我，大人难道都能管得着……”
　　冷姒清：“……”
　　空气稍稍有凝结的趋势。
　　冷湘影不该这样跟冷姒清说话的，她以前根本不可能跟冷姒清这样说话的，只是发现冷姒清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还一次次对她好的时候，她真的很不安。
　　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冷湘影也不知道自己想如何。
　　冷姒清不开口了，她连忙道歉：“大人，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老是麻烦你，我是阴差，这都是我应该承担的风险，大人比我职位高，比我忙，承担的风险也更高，我……”
　　冷姒清打断了她：“我管不着所有人，但我能管你。”
　　冷湘影还在回味她话中的意思，冷姒清就已经将她抱了起来：“你需要养伤。”
　　身体悬空的时候，冷湘影是慌乱的，她朝着靳半薇和任桥呼救：“任桥，半薇！”
　　任桥看到了，靳半薇也看到了。
　　她们要追上去也可以追得上，只是……
　　任桥抱着靳半薇的胳膊，小声问她：“小靳，沈差人好像希望我们能够把她从姒清大人手里抢回来，那我们要追上去吗？”
　　靳半薇沉默片刻，默默牵着任桥朝着殷姝她们的方向过去：“这……还是不要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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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正经
　　冷湘影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王宫，王宫的一切都是模糊不可触碰的，唯有那个怀抱一次次将她温暖，刻在皮肤渗进血管的温度, 清晰到每一根骨头都落下了印记。
　　她甚至已经开始遗忘死亡的惨烈了, 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记住那份温暖, 记住冷姒清似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冷湘影大概是有几分反骨的，阎桃以前不让她见冷姒清的时候, 她总想着偷偷看上两眼，可可当这份意义来了身边, 阎桃也不再阻拦她以后, 她反而不想再打扰冷姒清。
　　她还活在过去, 可冷姒清早已新生。
　　新生也是结束。
　　结束就该斩断，她不能自私到一直纠缠着冷姒清, 尤其是在冷姒清一次次帮她, 一次次救她后，那心中的罪恶感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她是从梦中哭醒的。
　　醒来时, 冷姒清就坐在她床边。
　　冷姒清爱笑的，那挂在脸上的笑容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里带着几分柔弱的，她是那样皙白文弱的人，却每次都因为她深陷危险中，冷湘影很愧疚。
　　她刚刚垂下眼睑，一把明晃晃的刀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冷湘影惊恐地抬头, 那握刀的人正是冷姒清。
　　冷姒清当然是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恐，她脸上此刻并没有笑容, 唯有冰霜一样的冷漠, 她淡淡道：“我已经告知过仲岁了, 以后你的死活，她不会管你，如果你不想找我，可以现在就死，与其死在别的鬼，别的妖手里，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那冷冰冰的声音毫无温度，像是一柄小锤敲在冷湘影心底，钝痛感从心口朝着全身蔓延，冷湘影坐起来了一点，她看着那把刀，刀面印着她半张脸，苍白无力。
　　“姒清大人想杀我？”
　　冷姒清跟任桥分享过这个秘密。
　　在发现她格外在意冷湘影的时候，她就想过杀了她，那样浓烈的感情出现在一个孟婆身上未免有些可怕，是冷姒清自己都会害怕的程度，但在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以后，她也就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近来冷湘影别别扭扭不肯求助于她，她烦得厉害，冷湘影怎么不想想，日夜游神得盯着多少人，多少阴差。
　　虽然她也还得看着阳街的妖物，但依着关季月她们的实力，她需要操心的对象远远没有仲岁她们多，她可以时时刻刻保护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赶到，这究竟是有什么不好的。
　　冷姒清薄唇轻抿：“一直都想。”
　　冷姒清不像是在开玩笑。
　　冷湘影明白，冷姒清真的想过要杀她。
　　只是这样就说不通了。
　　她终于是鼓足勇气将视线慢慢挪到了冷姒清脸上：“那大人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搭救我？”
　　冷姒清低沉着声音：“那就该问你了。”
　　冷姒清一直都知道她是没有生前记忆的，也不仅仅是她，冥府许多阴官都自愿放弃了生前的记忆，对于阴官来说，那记忆可能会成为累赘来左右她们公正的判断。
　　她也从不执着于记忆，只是她对冷湘影的种种反常，总该是有个理由的。
　　冷湘影不自然地开始回避冷姒清眼神时，冷姒清就知道她是猜对了，冷湘影是有生前记忆的，而那份记忆里可能还有她的踪影，当然冷姒清并不好奇。
　　她一向都很清醒，她清醒地知道她不需要那份记忆。
　　冷姒清抬手，落在了冷湘影肩头，她想让冷湘影面对面看着她，只是冷湘影当然是排斥的。
　　冷湘影比之从前要强了很多，只是在她跟前依旧是不够看的，不过轻轻用力，冷湘影就被掰过来了身体、
　　其实冷姒清现在也是没有三魂的，虽然离开了奈何桥，但她没有轻易挪动自己的三魂，她哄着旻子迂当了孟婆，自觉对旻子迂还是有几分责任的，而且没有三魂，她的力量也够用了，倒是不影响。
　　满宫格仙官命，冷姒清本身的天赋就不弱，比之冷湘影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也并不是想跟冷湘影说什么重话，只是觉得她这样挺没意思的。
　　哪怕是在冥府阴官里，冷姒清也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她那日跟任桥说话就自我评价过，冷漠、缺少人情味，还擅长阴阳怪气，只是任桥那日跟她说，她听到的评价是柔弱心善。
　　冷姒清猜能夸她柔弱心善的应该就是冷湘影，只是这四个字她是不搭边的。
　　她逼着冷湘影视线抬起一点，淡淡道：“你不用这样，我不会问你的，虽然我总是阴阳阎桃，但不可否认她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其实阴官最不需要的就是生前的记忆，我们的寿命很长，时光过得很慢，人世间的短短几十年过于短暂，没有必要被短暂的记忆所束缚，如果是美好的记忆，那记忆中难免有重要的人，难免会出现徇私的情况，如果记忆是痛苦的，要记着千年万年，岂不是没完没了，沈差人，就算我们从前有瓜葛，现在也是两条不交错的平行线了。”
　　冷姒清的话，冷湘影是听明白了的。
　　预料之中，只是依旧有些心痛，活在过去的从来都只有她。
　　冷姒清说她们是不交错的平行线，既然不相交，那她究竟为什么要搭救她。
　　冷湘影扬起来了一点笑，只是不似她平时拿捏的那般好，此刻的笑容并不灿烂，甚至看着虚假：“姒清大人说的在理，那我先走了，非常感谢大人以往的相帮！”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冷姒清摁住了她的手腕，她脸上也扬起来了笑容，可眼睛是冷的：“感谢不是说说就可以的，你如果真的想感谢我，那就报答我吧。”
　　冷湘影还真想报答冷姒清的，她不想事事都亏欠着冷姒清，只是冷姒清什么都不缺，还比她强那么多，她想不到什么报答的办法，但冷姒清能够提出来的话，应该心里有想法了吧。
　　冷湘影连问：“我该怎么做？”
　　冷湘影松开了她：“我店里生意不是很好，你在阳间比较久，日日来帮我想想怎么经营店铺好了。”
　　——
　　做生意，冷湘影可不会。
　　但是冷湘影有朋友。
　　冷湘影从床上爬下来以后就出了梦缘店，直直地朝着关和堂走了过来，门对门十分方便。
　　在阳街几乎人人都知道冷姒清的梦枕至今还没有卖出去一个，不过随着气温越来越低，阳街最近的生意都比较冷清，关和堂也乐得歇业，
　　冷湘影刚刚进门，居然发现关和堂居然支起来了牌桌，关雪佛灵殷姝任桥赫然在桌位上，而胡悦喜则是坐在仅剩的那一角。
　　打个牌而已，胡悦喜已经露出了半边妖相，火红的毛发都爬到了桌边，遮掩着她那牌。
　　她不过昏睡了两日而已，胡悦喜居然都敢到这地方打牌了。
　　冷湘影看了看，坐在佛灵后边的殷姝，再看看坐在任桥边上的靳半薇和坐在关雪后边关季月，她都心疼胡悦喜的钱包。
　　她忍不住张口：“胡悦喜，你跟她们玩，不怕输的家门都找不到了？”
　　“不怕。”胡悦喜嘴上是说着不怕的，只是胡悦喜眼看着都要被逼出原形了。
　　她就是那个倒霉催的怨种狐狸，今早按例过来喊关雪打牌，没想到佛灵居然对她们这项活动有了兴趣，她说要打，那其他妖根本不敢来，而胡悦喜是根本走不了。
　　这场牌局，吓唬的就她一个。
　　这要不是规定了靳半薇和关季月不能开口说话，她这会儿不晓得已经输多少了。
　　现在的局面是她输没有怎么输，就是压迫感太重，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人形了，她不过是只狐狸精，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跟满桌术士，外加佛灵坐在一起。
　　胡悦喜看着冷湘影，忽然两眼冒光：“不如你来打？”
　　“我可不傻。”冷湘影拒绝地很快，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靳半薇她们，她倒是无所谓的，只是这佛灵坐在那，她是肯定不敢的。
　　冷湘影也没有想到，她刚靳半薇认识的时候，靳半薇还是个能被阴差吓住了的活人，这才半年，她就已经达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境地，而且还有了佛灵和第一巫师相护。
　　“冷湘影，你不会是不敢吧！”
　　胡悦喜的激将法放在平时对冷湘影还是很有用的，只是冷湘影今天过来是有正事的。
　　她是来请教如何做生意的。
　　冷湘影搬了椅子在靳半薇边上坐下，说明了来意，态度诚恳：“你们帮我想想嘛。”
　　“沈差人，我们也不太擅长经营。”冷湘影这可就有点为难靳半薇了，靳半薇可不擅长这个，这让她捉鬼抓妖，她是没有问题的，但做生意的话，关季月才是老板。
　　她指了指关季月，关季月看到了，立刻答道：“别看我，我这都是先祖打响的名声，我只需要稳固祖业。”
　　关和堂的名声可是不弱的，而且她们是捉鬼抓妖，纵观整个阳街大部分的买卖都是跟辟邪积福有关的，冷姒清在这里开辟出的新生意，当然是有点不太好做的。
　　关季月可不擅长推销，她倒是能帮冷姒清销货，她自己还是挺喜欢冷姒清那枕头的。
　　这种事，任桥和佛灵关雪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殷姝年轻的时候擅长敛财，但她敛财的方式有正有邪的，跟做生意也是不搭边的。
　　这种时候胡悦喜倒是开口了：“我有办法！”
　　要说胡悦喜也是自己有家店的人，她说是有办法，冷湘影深信不疑：“什么办法？”
　　“一个新的产品诞生之初，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吸引顾客前来观摩，了解新产品的作用……”
　　她侃侃而谈，看着十分靠谱。
　　但应该只是看着。
　　依着她们这一屋子对胡悦喜的了解，她大概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的，这都不如去问问芍药她们，她们看着可比胡悦喜稳重多了，而且颇有生意头脑。
　　靳半薇刚想拦住胡悦喜，冷湘影就先一步拦住了她：“半薇，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你让她继续说。”
　　冷湘影看着是病急乱投医了。
　　胡悦喜的办法，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阳街谁不知道啊，胡悦喜这只狐狸是真的不靠谱。
　　靳半薇刚想提醒冷湘影不要轻信这种不靠谱的狐狸精，冷姒清让她帮忙做生意，不一定是想她真的帮她赚钱，可能仅仅是不想让她有那么深亏欠感，还有就是可能是想常常见她。
　　靳半薇将冷姒清的心思猜得个七七八八，那边冷湘影已经兴致冲冲地跟着胡悦喜出了关和堂的门。
　　看着胡悦喜出门前扬起来的狐狸尾巴，靳半薇觉得胡悦喜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她是不想在这里打牌了。
　　胡悦喜走后，殷姝就坐上了空缺的位置。
　　至于她和关季月，一个会看牌，一个会算牌，她们基本上是没有打牌权利的。
　　关季月也没有想到冷湘影来去都匆匆，还领走了关雪的牌搭子，关键是胡悦喜真的跟着她走了，这件事可就有点不太合理了：“冷湘影以前不是跟胡悦喜不和？”
　　靳半薇歪着脑袋跟关季月说话：“沈差人最开始夸过胡姐姐生得好看的，应该也没有那么讨厌，胡姐姐大概是单纯不想跟我们打牌了。”
　　没了胡悦喜，这牌就不太好玩了。
　　她们刚刚都惦记着赢胡悦喜，现在桌上都是自家人，自家钱，打打倒是没事的，只是佛灵没兴致了。
　　她叫了停，忽然说：“胡悦喜能有什么好主意，那狐狸怎么看也不是太靠谱的样子吧。”
　　佛灵刚刚复活也没有太久，跟胡悦喜接触也不算多，但因为佛灵的特性，已经将胡悦喜那只妖看得明明白白，她们都明白胡悦喜不靠谱，偏偏还拦不住那跟胡悦喜虚心请教的冷湘影。
　　冷湘影不像个笨蛋，只是她心中大概真觉得亏欠了冷姒清良多。
　　她想还，可她自己没有办法。
　　只是，冷姒清不见得真心想她还。
　　任桥轻轻推了推靳半薇：“小靳，你说悦喜能有什么办法？”
　　她当然是担心冷湘影的，只是冷湘影根本不听劝，跟胡悦喜聊得正好，直接是拉着胡悦喜去商量如何能够卖出梦枕了。
　　靳半薇很早以前就觉得胡悦喜的脑回路比较清奇，她还真不知道胡悦喜能够想什么办法来帮冷湘影，那关季月却突然想到了：“说不定她会忽悠冷湘影将顾客打昏，抗进店里，然后逼迫人家买枕头。”
　　简单、直接、粗暴。
　　这可不像是胡悦喜能想的法子，反而像是……
　　靳半薇深深地看了眼关季月：“季月姐，这是你给沈差人想的办法吧。”
　　关季月也不否认，她轻咳一声：“我觉得我这办法，肯定比胡悦喜的强。”
　　她这哪里是办法，简直是强买强卖。
　　靳半薇：“季月姐，你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
　　她觉得胡悦喜应该还不能离谱到这份上，直到深夜胡悦喜在对门挂上一串串彩色小灯，冷湘影浓妆艳抹穿着一身腰身缕空的半纱长裙站在灯光下，圆润肩头还被画上了玫瑰，身后还被戴上了一根假猫尾巴的时候，靳半薇觉得她还是低估了胡悦喜的离谱程度。
　　关键是冷湘影怎么会配合的！
　　这哪里是卖枕头，她们眼看着是要卖人了！
　　靳半薇眼皮直跳，任桥已经抓过一件大衣，立刻冲过去披在了冷湘影身上：“沈差人，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任桥临时改了口，是因为发现胡悦喜搬着椅子就坐在了冷湘影身后，大片大片露出的肌肤，她本就妩媚，这看着更妖异了些。
　　狐狸精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不好看吗？超级性感的好不好，我还买了胸链，我……”
　　跟过来的靳半薇这才发现胡悦喜雪白的胸口还挂着一根根银色的链条，她是不敢多看的，绢布飞出将胡悦喜裹了个严严实实：“胡姐姐，这不太合适。”
　　冷姒清这好好的店面，眼看着就要被胡悦喜带歪了。
　　不仅仅是店铺，还有冷湘影。
　　冷湘影还从来没有这么穿过，但胡悦喜信誓旦旦地保证肯定会有很多人进店铺的，冷湘影当然不是没有脑子，只是在听到冷姒清曾要杀她以后，她心底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清她的情，然后消失。
　　她和冷姒清不适合太多的接触，她说的很对，她们早就是两条不交错的平行线了。
　　直到被任桥裹上大衣，系好扣子，她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冷湘影最擅长控制情绪了的，只是这种时候竟然是连个笑脸都很难挤给任桥，她心不在焉地扯着绕到手腕上的彩灯，彩灯印的皮肤青青紫紫，有些怪，并不太好看，胡悦喜审美是否有点问题。
　　她胡思乱想，冷姒清已经出现在了店门口，她都不仅仅是冷漠了，而是愤怒。
　　“冷湘影，我这是正经店！”
　　还是那把刀，直直地插进了她身后的门框里。
　　任桥连忙将冷湘影护在了身后，她看着满脸愤怒的冷姒清：“姒清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冷姒清已经很难笑得出来了，她掐着手腕：“看她不顺眼，准备送她去死！”
　　冷姒清说完，转过头看着胡悦喜：“不是她，而是她们。”
　　胡悦喜打了个冷颤，山笑两声：“哎呀，姒清大人一定是嫉妒沈差人今天过于性感了！”
　　嫉妒？
　　胡悦喜真的是没有靠谱的时候，她这种时候还敢说这种话。
　　那薄到透风的布料，她都担心她们在寒冬腊月冻死了，冷姒清冷着脸将一根根挂满彩灯的线扯了下来，一根根绕到了胡悦喜身上，轻轻一挥手，胡悦喜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朝着街口的方向飞了出去。
　　这是冷姒清第一次明晃晃地将愤怒挂在脸上，她几乎是气红了眼睛：“玩够了吗？”
　　冷湘影终于回过神一点了，她看着冷姒清，忽然觉得委屈异常：“我没用，我帮不上你。”
　　冷姒清还是气着的，要不是舍不得，她现在就把冷湘影也捆起来丢到雪地里。
　　不过，阴差不怕冷。
　　她呼了口气：“冷湘影，我问你好玩吗？”
　　冷湘影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将那把刀抽了出来，有些难过的语气：“我帮不上你。”
　　冷姒清：“冷湘影……”
　　冷湘影将手中的刀递给了冷姒清，她小声道：“我真的帮不上你，是我没用，你要杀我是应该的。”
　　冷姒清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接过了刀，却仅仅是收回：“我看出来了，你帮我做生意的心不诚，你就是记我仇，想气我。”
　　她没有，就算有，她也不要承认。
　　冷湘影委屈巴巴地蹲了下去，那话里满是可怜的意味，眼泪也眼看着渗了出来：“我帮不上大人的忙，大人要杀我是应该的。”
　　她眼看着要把她这铺子往歪的方向发展了，她倒是委屈上了。
　　冷姒清忽然觉得告诉冷湘影她曾经有杀她的念头是再错误不过的事，她看着冷湘影高高兴兴地去对门请教如何做生意，她以为这事是过去了，可这哪里是过去了，她分明是记仇记大发了。
　　折腾的不晓得是她冷姒清，还是她冷湘影自己。
　　冷姒清拦住了那想帮冷湘影说话的任桥，她要是真舍得，早在以前就会动手了。
　　她颇为无奈地将冷姒清拽了起来，替她擦了擦眼泪：“你少跟那只狐狸玩就是帮我大忙了，别哭了，回家了，我要真在乎赚不赚钱的，做点什么生意不好，在这卖枕头！”
　　她伸手在冷湘影脸上一抹，这抹了一手的彩。
　　冷姒清眉峰皱了起来，胡悦喜这总不会是直接拿颜料给冷湘影画的，虽然是鬼，但好好一张脸，也不该这么折腾。
　　尽会给她添堵。
　　冷姒清扣住了冷湘影的手腕，抓住了看着有点想从这里逃跑的阴差，冲着任桥说：“任桥，靳姑娘，我们这没事了，你们忙吧。”
　　她抓着冷湘影回了店里，门就顺手合上了，看着今晚是不准备做生意了。
　　当然，原本就是没生意的。
　　——
　　佛灵还是第一看人吵架拿刀的，她摸了摸下巴，拽着殷姝坐在门槛上：“殷姝，你看，我就说她们正阴官的脾气都一般般。”
　　殷姝和她们在场大部分忧心忡忡，担心冷湘影，头疼冷姒清脾气的人都不一样，她仔细想着胡悦喜身上那薄纱一样的裙子，她认真地问着佛灵：“阿姐，你觉得那衣服好不好看？”
　　佛灵眉心微微一蹙，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转过脑袋，盯着殷姝：“殷姝，我劝你别有什么歪念头。”
　　殷姝扣着指甲，嘟嘟囔囔道：“知道你没情趣，我又不穿，我买回来给裕离穿。”
　　“……”她还好是声音不大，这话要是让任桥听见了，任桥能把她自己埋了。
　　任桥可不是殷姝，人脸皮薄的厉害。
　　佛灵扶额，倍感头疼。
　　究竟谁说殷姝年轻时候的性格更好的，这才变回去一点，佛灵就有点跟不上她大胆的想法了。
　　倒不是嫌弃，沉默才是她的态度。
　　眼看着殷姝心不死，看看任桥又看看靳半薇的，甚至将罪恶的眼睛落在了关雪和关季月身上，佛灵只想惊呼一声，清醒一点吧，花花只是个小笨蛋，撑不起来那过于暧昧的颜色。
　　佛灵抬手，遮住了殷姝的眼睛：“殷姝，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殷姝双手抓住佛灵的手，将她的手从眼前扯了点下来：“嗯？什么声音？”
　　佛灵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在殷姝额心敲了敲：“菩萨在骂你老不正经。”
　　殷姝捂着额心，轻轻瞪了眼佛灵：“阿姐，我不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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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新年（上）
　　阳街大都是妖, 她们的身体更为亲近自然，所以在阳街并没有扫雪的习惯，冬雪落了一茬又一茬，旧雪未化, 新雪已经落下, 整个街道都覆上了厚厚的白雪, 来客渐渐减少，店铺也就跟着一个个歇业。
　　梦缘店的枕头依旧没有买主, 唯一的变化就是冷湘影会常常来。
　　大概是那天冷湘影也听明白了冷姒清话中的意思，虽然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杀她, 可实际上冷姒清多时候都是在为冷湘影考虑的, 嘴上提着让冷湘影帮着她经营生意, 可不过是希望冷湘影别再躲避她。
　　冷湘影看明白了，也就不再回避冷姒清了。
　　这是好事的。
　　新春的前夕, 冷姒清亲自提笔写了几百幅对联, 挨个分给了每家店铺，她们才发现原来冷姒清的字写得这样好看。
　　冷湘影说冷姒清生前便是出了名的才女, 只是她的美貌让她成了帝王笼络权臣的手段，而才华反而是被无视了，在那个王宫，女子充当的不过是随意交换的物件，亦或者像冷湘影那样的傀儡。
　　冷姒清虽然没有了记忆，但刻进灵魂的东西是无法更改的。
　　不过她们逃离了深宫, 她们也发现了冷姒清除了美貌，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一幅幅春联被挂在了各个店铺跟前, 阳街也有了过节的氛围。
　　关季月说阳街原来是不过这个节的, 但身为活人的关家一直都是过的, 在关家的人死绝了以后，胡悦喜她们怕关季月冷清寂寞，这才一直陪着她过新年，而且会给她派发红包。
　　虽然她们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正经妖物，不过那份关怀都是真的。
　　新春的气息弥漫到了每一间屋里，殷姝好耐心地给每间屋子都挂上了红绸缎，就连床被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这要是在床头贴上喜字，那都不是过年，而是新婚了。
　　因为关季月一句挨家挨户拜年会有红包拿，靳半薇难得是起了个大早。
　　醒过来的时候，指尖还缠着一根根细细的银链子，冰凉的触感却让指腹开始发烫，她猛地坐起来，一点点收回手腕，却扯动了另外一条满是细密吻痕的雪白藕臂。
　　殷姝送她们的新年礼物，很奇怪，但……很好看。
　　靳半薇不得不承认，任桥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盛开的娇花，轻轻一掐都能捏出蜜汁的那种，一根根细巧的银链子落在皙白的肌肤间，在灯光下，晃得移不开眼。
　　银链子分明是有形状的，可被她拆着拆着，也就只剩下一根细链子，一头缠着任桥的手腕，一头缠着她的指腹。
　　她不过是轻轻晃动，也将任桥从梦里晃醒了。
　　“小靳。”她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只是迷迷糊糊想要寻找那熟悉的怀抱，只是还没有如愿靠近靳半薇怀中就感觉到了手腕上系着东西，猛地清醒了几分，等着看清那根细链子的时候，脸瞬间就红了。
　　任桥没有再继续喊靳半薇了，就连靳半薇喊她，她都装作没听见。
　　她垂着视线，一点点将细链子从手腕上解了下来，一并解开了系在靳半薇指腹上的细链子，抓过那条细链子飞快地塞进了抽屉里，似乎眼睛看不到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了。
　　任桥耳朵红的都快滴血下来了，靳半薇也就在任桥醒的时候，应了她两句，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扯链子。
　　害羞的样子有点可爱。
　　任桥的脸皮子很薄，靳半薇的也不太厚，但比任桥还是强不少的。
　　“姐姐。”靳半薇伸过去手，摸到了任桥的腰肢，将她慢慢扯进怀里：“你怎么将外婆送到新年礼物藏起来了？”
　　“我……”任桥满脸通红地将视线抬起一点，撞上靳半薇满目笑意的时候，方才知道靳半薇是诚心逗她，她分明就知道原因的，任桥小声咕哝：“小靳，现在是白天了。”
　　所以要将属于黑夜的暧昧都全数藏起来么，那怕是有些难度。
　　看着任桥雪白肌肤大片未曾退散的吻痕，靳半薇笑着拥住任桥，唇瓣蹭过她羞红的耳垂：“姐姐，我们该起来去拜年了。”
　　过年了。
　　任桥飘飘荡荡的时候，总在羡慕逢年过节，别人家的灯火通明，热闹温暖的氛围，不过她从未奢望过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因为她是鬼。
　　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什么都能拥有。
　　拥有记忆，拥有完整的灵魂，甚至不再是那副鬼魂的躯壳，还有了家人，就连最敬爱的外婆都死而复生了，而这些都是靳半薇带给她的。
　　靳半薇不止是她的小太阳，还是她的全部好运。
　　所以昨晚靳半薇对殷姝的礼物表现出好奇的时候，她虽然将自己埋进了被褥间，但还是轻轻点了头。
　　她不会拒绝靳半薇的，无论是什么要求。
　　靳半薇吻她的时候，任桥敏感地在她怀中打了个颤栗，她轻轻拍着那落在她腰间的手：“那你倒是松开我呀。”
　　靳半薇松开了手，任桥也就顺势从床上起了身，瀑布般的黑发自然垂落，靳半薇无端地想伸手碰一碰，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她在许多时候都有碰一碰任桥的冲动，哪怕只是头发，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亦或者仅仅是捏捏她的胳膊……
　　任桥感受到靳半薇的手在轻轻碰过她的头发，她回过眼眸，微微垂着，凝望着那还躺在床上没有动的靳半薇，靳半薇娇美的脸庞还有些余红，手指上有轻轻的咬痕还清晰地印着，暧昧的色彩将她记忆一点点牵回。
　　融魂没有留下什么副作用，咬她这一口仅仅是因为靳半薇总在逗她。
　　她是坏心眼的小太阳。
　　不过，依旧是喜欢的。
　　任桥顺势伸过去手，捏住了靳半薇的手指，指腹摩挲过那浅浅的牙印，吐息都浑浊暧昧了起来。
　　靳半薇借着她手上的力道，坐了起来，微微靠近。
　　盯着那漂亮的瞳孔看了许久，才慢慢吻上了她的唇瓣：“姐姐，新年快乐。”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句祝福，她属于任桥。
　　任桥无意识地将靳半薇手指攥的更紧，那手指圈上微微凹进的印记在渐渐变热，烫进了心口：“小靳，这个新年很快乐。”
　　那温软缠绵的声音落在耳边，令靳半薇呼吸一窒。
　　再不起来，她就觉得这床她是起不来了。
　　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倒是无所谓的，只是这样特殊的日子，她们还是应该跟家里人一块过节，最要紧的是要红包！
　　在脑海中设想她现在不起来，到时候殷姝她们可能过来叫她们的尴尬场面后，靳半薇终于是说服自己松开了任桥，而后开始换衣服洗漱。
　　她收拾好的时候，任桥也已经收拾好了，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靳半薇走过去的时候，任桥还在叹气，她有点奇怪，任桥刚刚不是还很开心的吗？
　　她摸上任桥的肩头，低声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任桥摸着她手背，从镜子里看着靳半薇的脸：“小靳，我该送你什么新年礼物好？”
　　靳半薇微微弯下腰肢，探过去唇瓣在任桥侧脸落下一吻：“姐姐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淡淡的香甜还缠绕在唇齿间，呼吸间还是那要命的芬香，靳半薇也没有说假话，任桥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礼物，那等艳色她想想都还有些恍惚。
　　她一碰任桥，任桥的脸就红了起来，视线都一块低了下来，回避着靳半薇的目光：“可我想送你礼物，季月她们都有送你礼物，不是那样的礼物……”
　　她声音很轻，但靳半薇落在任桥肩头的手顿了顿。
　　家里加上她们一共是六个人，其他四个人都以她们两最小的理由给她们送了新年礼物，还是提前送的，就是没有一个是正经东西。
　　殷姝给她们送了胸链，佛灵就给她们送了两套比薄纱还夸张的裙子。
　　不过这两样东西可能都是殷姝准备的，毕竟佛灵昨天捧着盒子过来的时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几乎是放着盒子就走了，生怕她们看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殷姝怎么说服佛灵，顶着她名义送这东西的，靳半薇是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殷姝越活越回去以后，甚至将关季月画风都带歪了，关季月搬来一箱调情香薰的时候，靳半薇摁着头，靠着门，差点是摔下去。
　　关雪给她们送了一箱玫瑰。
　　她是觉得任桥常提养玫瑰，所以很喜欢，这才送的，看着是件很不错的礼物，但这件礼物在靳半薇眼底就不太正经，甚至是缠绕她床榻一次又一次的颜色，艳丽绝色，一片片的红依稀眼前。
　　殷姝说那都是专门给她跨年用的，的确用上了，但这也导致昨晚睡着的时候有些晚了。
　　现在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仅仅是靠着，都觉得呼吸发烫，她晃了晃脑袋，才能正常回答任桥：“那姐姐送我一个承诺吧。”
　　任桥：“什么承诺？”
　　她微微弯下腰肢，轻轻揽住任桥的腰肢，将脑袋放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的任桥：“永远都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她答应的太快了，甚至都没有思考。
　　靳半薇捏了捏她腰间软肉：“姐姐，我这可是两个承诺。”
　　任桥：“那也好。”
　　她听清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的触动心脏。
　　靳半薇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轻轻蹭过任桥的颈窝：“那姐姐想要什么？”
　　有点痒，她情不自禁侧过头，吻在了靳半薇额心。
　　“小靳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靳半薇笑出了声：“姐姐，这话好耳熟呀。”
　　可不就是耳熟嘛，这就是她刚刚说过的。
　　任桥非要给她送上一份正经礼物，但自己此刻却学着她在说甜言蜜语。
　　薄脸皮的人是经不起逗的，任桥轻轻推搡她手臂一把，示意她松开手：“小靳，我们出去吧。”
　　靳半薇也觉得不能在这屋里待下去了，不然她很难在任桥声声软语下还能保持理智，她松开了手，余光瞥见了自己的指圈。
　　靳半薇在任桥朝外走去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姐姐，这个要怎么遮？”
　　她的手指在任桥眼前晃了晃，顺势点过她的鼻尖，那一圈牙印依旧清晰，再次让那如玉的脸庞染上了绯色。
　　这不是伤口，这是爱情的印记。
　　靳半薇没有要用丹药让它快速消失的想法，等着靳半薇缠着一圈创口贴出现在店铺里的时候，迎来了关季月暧昧的眼神，而殷姝和佛灵已经无暇顾及她们了。
　　关和堂聚满了妖，就连那都已经冬眠的妖物都支着疲倦乏累的身体来到了关和堂：“外婆，佛灵前辈，新年好，红包拿来!”
　　她们还真是如她们所说的那样，挨个过来跟殷姝和佛灵拜年拿红包了。
　　这都还没有等她和关季月挨家挨户拜年，她们倒是将关和堂聚满了。
　　过新年了，佛灵脸上也有了较为明媚的笑容，那本就妩媚纤柔五官更为动人了些，流光渗进眼底的时候满是柔媚风姿，胡悦喜好容易排到了跟前，捧着红包看了眼佛灵，妩媚的瞳孔满是惊叹：“佛灵前辈，我觉得你比我还像狐狸精！”
　　佛灵笑容一僵，还没有来得及生气，那派发红包的手就被殷姝摁住了：“阿姐，过年呢。”
　　“哦。”佛灵虽是应了，不动声色地展露了佛光，佛光朝着那只狐狸打了过去，她握着红包跌出了关和堂外。
　　殷姝有些无奈，她伸手拨动着佛灵的唇角：“阿姐，过年呢，多笑笑嘛！”
　　“哦。”佛灵还真乖乖再次扬起了笑容，一封封的红包从她手里被派发了出去，不过这次没有妖物敢调笑她了。
　　靳半薇她们都看见了。
　　胡悦喜还是一如既往口不择言，整条阳街也就只有殷姝嬉笑佛灵，佛灵是不会生气的。
　　靳半薇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也就前两天，胡悦喜还在冷姒清手里遭过一劫，她还真是……永不停歇。
　　靳半薇跟任桥走上前，将摔落在雪地里的胡悦喜扶了起来，替她拍了拍那已经露出的狐狸毛上沾上的雪：“胡姐姐，佛灵前辈不爱人家跟她说这种玩笑话。”
　　胡悦喜抖了抖狐狸尾巴，她将狐狸尾巴上的雪甩下去一些，嘟哝道：“胡说，我分明是夸她长得美，她怎么不领情呢。”
　　哪有夸菩萨像狐狸，虽然佛灵并非真的菩萨，但胡悦喜的话还是不太合适的，哪怕佛灵真生得十分柔媚。
　　说来，殷姝和佛灵还真挺有意思，一个柔媚，一个美艳，可偏偏是两尊活菩萨，救苦救难，还十分慷慨，看着胡悦喜将厚厚的红包揣进怀里，靳半薇忍不住朝着屋里看了眼。
　　殷姝装红包的箱子摆了一桌，足足有三个大箱子。
　　究竟谁过年发红包，这要发一条街啊。
　　嗯，好像不止一条街。
　　靳半薇和任桥看到扎在妖物堆里的林枰和林晋鹏的时候，几乎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了。
　　林枰和林晋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靳半薇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林枰早就打电话来说了，这个新年他会来着纸扎门的几个优秀弟子过来给靳半薇拜年，希望靳半薇能够尊重一下师爷的身份，适当地给那些后辈准备一点礼物，靳半薇是满口答应了，但是没有想到林枰他们会来的这么早。
　　而且林枰口中的优秀弟子不会就是林晋鹏吧。
　　他这都不如祝屏，祝屏起码还挺能招妖物喜欢的。
　　不过，他们怎么就站在这给殷姝和佛灵拜年的长队里了，看着林枰花白的胡须，靳半薇忍不住道：“林前辈，这红包你也好意思拿？”
　　林枰并不会回避靳半薇审视的目光，他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脊背跟着挺直：“当然，佛灵前辈和殷姝前辈都是我十分敬重的前辈！”
　　看来，这个红包，他是非拿不可了。
　　只是看看林枰苍老的模样，再看看里面那在派发红包的两个年轻面庞，靳半薇还是觉得他们站错地方了，她看了看林枰，又看了看林晋鹏。
　　林晋鹏浑然跟林枰一个样：“师父都拿了，我当然也好意思！”
　　他声音很洪亮，看着底气十足，像是在完成件不得了的使命。
　　靳半薇抓着任桥重新进了关和堂，放任林枰他们继续在哪里排队。
　　只是她觉得有点奇怪，林枰虽然是在排队，但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和关季月身上，那样的眼神不算讨厌，只是令人有点在意。
　　她眯起了眼睛，关季月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符纸出现的一瞬间，声音就被隔断，这里只剩下她和任桥还有靳半薇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任桥有点奇怪：“季月，怎么了吗？”
　　关季月抿抿唇：“你们真觉得林枰他们是来拜年的？”
　　自然是的，毕竟这是林枰一早通知过她的，这都是计划以内的事，虽然他们看着有点奇怪，但靳半薇并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坏心思，毕竟林枰那个人他们也打过交道，出手阔绰，为人正直，她们现在和纸扎门还是长期合作的关系。
　　关季月见她们两更迷茫了一点，伸手指了指殷姝和佛灵。
　　靳半薇顿悟：“季月姐，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来拜年的，而是来看外婆和佛灵前辈的。”
　　纸扎门不少人都在她们这里接任务，佛灵和殷姝复生的消息自然瞒不住，而且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隐瞒，但林枰毕竟也是阴阳界较为厉害的术士了，贸然来阳街难免引人注目，但如果一早就跟靳半薇说过来拜年就不一样了。
　　关季月点点头：“没错，他们应该是来确认佛灵前辈和外婆复活消息是否属实的，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世上谁又不想长生呢，尤其是像他们走到这份上，什么都应有尽有的人就更舍不得放下了，而且他们大概也有消散的故人，现在突然复活了两个消散的魂魄，他们应该都按耐不住了。”
　　靳半薇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一早就设想过这种可能。
　　其实依着她们和林枰的交情，林枰可以直白一点来问的，虽然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但靳半薇会回答她们的。
　　任桥跟靳半薇想到了一块，她眼睫轻轻颤动：“那他们怎么不问？”
　　关季月沉默片刻，等着林枰他们都快排到门口了，这才说：“因为畏惧，佛灵，第一巫师……随便一个名头都足够吓人了，而且林枰很清楚任桥你和半薇的实力到了什么份上，所以他只敢看，不敢问。等着吧，不仅仅是纸扎门，其他人也会来的。”
　　看的是期待，不问是因为明白没有结果。
　　这想要有份期待的当然不会只有林枰和林晋鹏，结果果然是如关季月所料的，仗着过年的借口，三清道门、鉴照庵……各个同行都派了人过来，当然只是看。
　　他们毕竟是没有冥府的根基，哪里敢轻易招惹现在鼎盛到极致的关和堂。
　　只是他们来的人太多了，靳半薇和关季月都来不及出门挨个要红包了，不过好在还有殷姝跟佛灵给她们派红包，殷姝笑着给她们每个人都塞了一个红包，看了看她那还剩下不少红包的箱子：“看来，人还是不够多，这都没用完。”
　　她话音刚落，关和堂里已经多了两道鬼影。
　　正是冷湘影和冷姒清，冷湘影笑盈盈道：“外婆，新年好，红包红包！”
　　她看着是期待极了殷姝和佛灵的红包，只是……
　　靳半薇算了算冷湘影的年纪，认真发问：“姒清大人，沈差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冷湘影不退不让，她拍了拍胸口：“当然是要红包！我觉得我是可以要到红包的！”
　　她虽然年纪大，但她毕竟是任桥她们的朋友，殷姝也不说二话，立刻就给她递了一个红包，冷湘影拿过红包以后，冷姒清就朝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新年好。”
　　那白皙柔弱的手摊开在了眼前，殷姝有点怪：“姒清也要红包吗？”
　　殷姝觉得冷姒清是不会在意这个红包的人。
　　冷姒清当然不会在意，但冷湘影蹲在对门，蹲了整整一天，为的就是等关和堂人变少以后，过来要这个红包，她盯着冷湘影等了一天，感觉这个红包是她应该拿的。
　　她点点头，那冷湘影则是高声道：“当然得要，佛灵前辈可是大前辈！”
　　佛灵原本都将红包拿出来了，听到冷湘影的话，反手就将红包摔进了箱子里，她站在这里发了一整天的红包了，听奉承话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心里是有一口气的：“殷姝，要不我还是去死吧。”
　　佛灵生气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她化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多年，可偏偏她们要将舍利子存在的年份算进去，原本也不愿意计较的，大家都是一条街住着，给了也就给了。
　　关键是今天还有纸扎门，三清道门……就连没有见过的都来问她讨要红包。
　　殷姝安抚着佛灵上来的情绪：“呸呸呸，阿姐这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说晦气话，没关系的，我很有钱的。”
　　她给冷姒清手中塞了满满当当的两个红包：“姒清待会儿留下来吃饺子吧。”
　　说到饺子，任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一个要来吃饺子的阴帅。
　　她有些忐忑地捏了捏手腕：“小靳，你说……仲岁大人她们会来吗？”
　　靳半薇只是看了眼任桥，心底就明白了。
　　任桥哪里是问的仲岁，分明是在问旻子迂。
　　仲岁大概是有可能来的，毕竟她心里还堵着一口跟冷姒清的气，只是不知道旻子迂会不会来，孟婆总还是有自己职责的，而且她们正阴官可没有假期。
　　眼看着任桥失落的情绪越来越重，靳半薇只能是轻轻拥着她：“会的，会的，我们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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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新年（下）
　　冥府的阴官是深夜过来的。
　　她们过来的时候, 殷姝她们饺子都包得差不多了，殷姝手上还沾着面粉，但看到旻子迂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去摸那没有发完的红包。
　　旻子迂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新年好，那厚厚一沓红包就已经被塞进了旻子迂怀中, 伴着红包到来的还有一声：“旻子迂, 新年快乐。”
　　大多数人都会喊她孟婆大人的, 只是殷姝是不会这样叫的，旻子迂一早就发现了, 她并不在意称呼，也不会跟殷姝计较这个, 只是她一直都觉得殷姝喊出这名字的时候, 她的心闷得发慌。
　　她应该细想一下原因的, 只是她的大脑似乎不允许她继续深思下去，会疼会难受。
　　殷姝对她也过于好了些, 她看着手中的红包, 慢慢推给殷姝：“不用的，我用不上活人的钱……”
　　她话还没有说完, 那红包的一角就散开了，里面放着的是一沓一沓的冥币，旻子迂明白了，这大概是特地给她准备的，她或许应该在殷姝期待的目光下说一句谢谢，可她不知道阴官收这个算不算行贿, 虽然殷姝看上去没有什么事可以求到她头上的样子。
　　旻子迂回过头，喊着那始终站在她身后一点的人：“阎桃。”
　　阎桃还是跟着她一起来了, 旻子迂常说她觉得关和堂里很温暖, 只是这里的人都很奇怪, 她们对她太好了，好到有点不适应。
　　因为她的一句不适，阎桃跟着来了阳街。
　　在接收到旻子迂求救目光的时候，阎桃点点头：“收着吧。”
　　旻子迂这才放心收下了红包，她开心地笑着：“谢谢你！”
　　她很喜欢殷姝，也很喜欢任桥，所以在仲岁邀请她过来吃饺子的时候，她就过来了，只是还拽上了阎桃。
　　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她也觉得很奇怪，阎桃在身边的时候，她会安心许多。
　　旻子迂掏出两个木质的盒子，递给了任桥和殷姝：“对了对了，任桥我给你们带礼物了！”
　　孟婆送礼，里面却不是彼岸花，而是两串碧绿色的珠子。
　　仲岁一眼就瞥见了珠子，她原是在后面些的，立刻靠了过来：“老大，那不是……”
　　阎桃没有回头，她只是冷声道：“仲岁，闭嘴。”
　　那珠子根本就不是旻子迂的东西，而是阎桃放在冥王殿的珍藏。
　　至于为什么旻子迂送礼会拿她的东西，原因也没有太特别，不过是她那天堵上了想要摘彼岸花的旻子迂罢了，阎桃一早就猜到了她们孟婆爱送这个，只是刚刚摘下的彼岸花对于活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用，所以她将旻子迂领到了她的冥王殿。
　　阎桃是专门送着旻子迂过来跟殷姝她们团聚的，只是大好的节日哪有冥王上门的道理。
　　她是死神。
　　看着旻子迂与殷姝她们相谈甚欢，开始煮饺子以后，阎桃也就退出来了关和堂，她站在阳街，凝望着天空，她挪动了阳街的位置，那天空早已和阴间没有区别，阴暗低沉的一片，垂落的墨黑看着并不喜庆，好在那些火红的灯笼看着还算不错的点缀。
　　阎桃并不如仲岁那样从不见外，也不如山岁的好脾性，她不能轻易融进这不属于她的地方，也不敢。
　　“咳……”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让阎桃皱皱眉，她掐了一把手腕，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更为苍白了几分，但藏在夜色里也无人发现。
　　不过，靳半薇有双很好的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阎桃的身后，小声问她：“冥王大人是受伤了吗？”
　　靳半薇的身边并没有任桥，因为任桥还在里面跟旻子迂聊天，她有许久没有见过旻子迂了，在新年这样一家团聚的日子没有什么比见到母亲更让人开心了。
　　阎桃收回了落在靳半薇身上的视线：“没事，之前挪动阳街位置太多次了，遭到反噬了。”
　　一句反噬被阎桃说得轻描淡写，靳半薇早在阎桃第一次挪动阳街位置的时候就猜测过，挪动阳街位置这件事应该远远没有阎桃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看来她是猜对了。
　　她没有问阎桃明明知道会被反噬，怎么还要过来。
　　因为答案是一目了然的，她在还情。
　　旻子迂依赖她，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在冥府以外的地方，旻子迂并不算太安心，而阎桃是她的主心骨。
　　这才一会儿没见阎桃，她就端着碗筷找了出来，碗里是热乎乎的饺子，饺子的颜色是黑色的，那是改良过的更合适鬼物吃的饺子。
　　“阎桃，阎桃你吃饺子吗？”
　　她端着饺子到了阎桃跟前，阎桃视线微微低下，看着她碗中那黑乎乎的饺子：“好吃吗？”
　　听着阎桃问，旻子迂已经夹了一个饺子送到了阎桃唇边：“蛮好吃的。”
　　她眼底有期待的光，所以阎桃咬住了那看着卖相很是怪异的饺子，口感怎么样，她是没有太留意的，只是记住了她咬下饺子的时候，旻子迂眼底要溢出来的笑意。
　　千年，万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容易满足。
　　阎桃没有吝啬一句会让旻子迂更高兴的夸赞：“很好吃。”
　　烛光散落，照亮那灿烂的笑容。
　　——
　　仲岁和山岁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画面，她们是跟着阎桃她们过来的，注意力也大半都在阎桃身上。
　　仲岁端着碗，看着阎桃和旻子迂：“山岁，老大真的很别扭啊。”
　　分明都看得出来了。
　　阎桃很在意旻子迂，而这份在意已经超出了她给自己警戒线，可阎桃还是不愿意承认心动的事实，也不愿意再拉近一点距离，可阎桃对旻子迂也并非是不好的。
　　仲岁敢想敢做，她跟阎桃可不一样，所以也不理解阎桃的想法。
　　山岁在爱情面前是沉闷的葫芦，她是能够理解阎桃的，所以她说：“大人有她的顾虑。”
　　顾虑太多，日子就不快乐了。
　　仲岁知道她管不了阎桃的事，阎桃管她们的事理直又气壮，可她要是敢管阎桃的事，阎桃一定会黑脸的，干脆是不理了。
　　她给山岁夹了一个又一个饺子，学着旻子迂喂阎桃那样，全数喂给了山岁。
　　“山岁，你吃这个。”
　　“好。”
　　“山岁，还有这个这个。”
　　“好。”
　　无论她夹的饺子颜色有多奇怪，山岁都照单全收，虽然有些饺子不止卖相，就连味道都有点奇怪了，山岁还是吃了个干净。
　　仲岁放下了筷子，她盯着山岁：“我发现一个很要紧的事。”
　　山岁噙着一点点温柔的笑看着她：“什么事？”
　　仲岁喃喃道：“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山岁并没有否认，她冲着仲岁笑：“因为你是仲岁，我是山岁啊。”
　　仲岁是个脸皮很厚的人，可当撞上那满是赤诚的眼睛时，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抓了抓头发：“哈哈哈，山岁，其实你知不知道，天地、阴阳不该是姐妹的，应当是夫妻才对的！”
　　山岁依旧是笑着的，温软的声音响起：“长姐，我一直都知道。”
　　仲岁对上山岁眼眸的时候，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她搭住了山岁的肩膀：“山岁，姐以后对你肯定会更好的。”
　　——
　　关季月是个有家的人，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属于家里的热闹了。
　　热腾腾的饺子一碗碗端上桌，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烟火气的时候，她差点哭出声，上一次能够吃上家里包的饺子还是在她幼年时。
　　她还挺庆幸靳半薇是个有点实心眼的好姑娘，不然依着她一开始对任桥的敌意，她们现在也不可能是一家人。
　　从来都不是她给了靳半薇和任桥一个家，而是她们成全了她有家人的梦。
　　阳街的妖不是不好，可她们大都是无法同情人类情感的，就比如一个真正的节日需要的温度。
　　殷姝包的饺子很好吃，无论是哪种馅料的。
　　关季月吃红了一双眼睛，泪水一滴滴滚落进了碗中，她并非是感性的人，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热意太足，熏红了眼睛。
　　关雪并不太会哄人，甚至连共情能力都不强，但她知道关季月的难过，知道她的所有情绪。
　　她以前就常常会头疼不知该如何哄她，现在依旧头疼。
　　那白色山茶花凑近了关季月：“季月，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关雪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不开心的，她今天就很开心，这里有好多好多她很喜欢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见过这么多人了，她是关家的保家仙，早就适应了活人血气，可偏偏关家一朝之间只剩下了关季月，她还不适过，现在倒是得到了弥补。
　　她很喜欢任桥，因为任桥身上有鹤缇的血气，而且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也很喜欢靳半薇，因为靳半薇脾气很好，还会放特别好看的烟花，还会用纸扎各种可爱的小玩意儿。
　　她也很喜欢殷姝，殷姝很像个大家长，总爱给她顺顺毛。
　　她也喜欢佛灵，因为佛灵身上的味道好温和，没有妖物可以拒绝佛光赐福的。
　　关季月轻轻摇头：“不，姑姑，这是我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这是关季月的真心话，只是关雪是个会被外壳迷惑的笨花花，她只看到了关季月的眼泪，没有看到那眼眶里的幸福感，她以为关季月是在哄她的，沉思片刻道：“季月，你不要不开心了，我让你许个愿吧，什么都可以。”
　　关季月噙着些笑意，摸了摸她头顶的山茶花：“真的什么都可以？”
　　关雪先是点点头，而后摇摇头：“唔…可以的……但季月……我脑子不好，你能不能许点简单的愿望，不然我听不懂。”
　　她向来是对自己那不太聪明的脑袋认知非常清晰的。
　　关季月笑意更浓了些，她落在山茶花上的手慢慢下滑，落在了关雪腰间，轻轻拥住了关雪：“姑姑，我的心愿都达成了。”
　　屋里的人，怀中的人，都是她的心愿。
　　——
　　靳半薇原是站在外面陪着阎桃吹风的。
　　那碗热腾腾的饺子还是任桥端给她的，殷姝是个很厉害的全才，无论是巫术还是生活的能力都非常厉害，那碗中的饺子有各种不同的形状都很美观，味道就更好了。
　　自从殷姝活过来以后，她们家饭菜质量都有明显的提高，靳半薇连吃三个饺子方才空出口夸殷姝：“姐姐，外婆好厉害。”
　　任桥赞同地点点头，她也觉得殷姝很厉害。
　　毕竟她是没有继承这些手艺的。
　　旻子迂不晓得会不会，不过就算她曾经会的，现在应该也都忘了。
　　任桥没有遗憾了，能够过上一个她羡慕许久许久的新年。
　　她知道旻子迂忘记了她们，可现在似乎更好些，旻子迂可以不在意身份，不在意细节，尽情地顺着心亲近她们，而且她们也在新年见到了旻子迂，感觉一切都圆满了。
　　除了，会担心失去。
　　她孤单太久了，一朝之间拥有的又太多了，偶尔会怅然若失。
　　她捧着碗，眼眶泛红地看着靳半薇：“小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
　　视线慢慢飘散开，触碰到殷姝佛灵，关季月关雪……阳街的一砖一瓦，最后在靳半薇的脸上停留：“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喜欢你，喜欢外婆，喜欢雪儿姐姐，喜欢季月……”
　　靳半薇知道任桥在害怕什么。
　　拥有的越多，越会担心失去的。
　　靳半薇看了眼阎桃，想着她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回春符，笑着牵住了任桥的手：“会的，起码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大家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下本开《撩到了大反派她娘》，在写大纲啦！屯点稿再开！最后放上同类型预收《破布娃娃拥有心脏后》文案，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爱你们么么！
　　——
　　顾言雀做了个梦，梦见了她从前那个因为太破被母亲丢掉的布娃娃。
　　布娃娃扯着破碎的身躯，在梦里哭着问她：“你愿意把心脏给我吗？”
　　布娃娃哭得可怜，顾言雀鬼使神差地应了，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缓慢，脸色也更为惨白了一点，她那神婆姑奶说她心脏的魂被偷了。
　　她一向不信鬼神，刚想去医院检查身体，却在医院外被个女孩拦了下来。
　　女孩纤白柔弱，像个易破碎的瓷娃娃。
　　神奇的是女孩出现以后，顾言雀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常了起来。
　　——
　　女孩说她叫阮阮。
　　这个名字耳熟，她以前的娃娃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顾言雀猛地想起姑母的话，死死地抓住了女孩柔弱的手腕：“你偷了我的心脏。”
　　女孩委委屈屈地抬着眼睛，眼底有泪花颤动：“我没有偷你的心脏，是你答应给我的。”
　　顾言雀终于是想起，她在梦里答应将心脏给了娃娃。
　　陪伴她十年的娃娃，几乎知道她童年到少女时期的所有秘密，为了封口，顾言雀决定不让娃娃流落外面的市场。
　　她将娃娃领回了家。
　　【小剧场】
　　娃娃用的是心脏的魂，而不是抢走了顾言雀的心脏，所以顾言雀除了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太对，其他都是正常的，而且娃娃在她身边的时候，就连那一点小缺陷都会被弥补。
　　打着想让心脏跳动频率正常的幌子，顾言雀心安理得地再次养起了娃娃，儿时她就喜欢将娃娃摆在床上，现在也没有改变。
　　娃娃的嘴唇很软，皮肤很滑，娇气的像是一碰就碎。
　　那雪白的肌肤一捏就能掐出道道红印子，她咬着娃娃的耳尖，看着她在身下喘不过气的模样，眼底噙着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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