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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锦书》作者：谨辞长安
　　文案：
　　大晋长公主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木头，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对方其实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白切黑
　　内容标签：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幼安，钟离┃配角：茯苓，陆济等┃其它：
　　一句话简介：互相试探的两人
　　立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1章 第1章
　　塞外的风总是格外凛冽，吹的尘土四起。沉闷的土味和青草味总是微妙的融合着。被流放的第二年，陈幼安逐渐开始习惯了边塞的一切。
　　这的天总是带着黄土的颜色，除了几棵枯树和树上的乌鸦，陈幼安便再也没有其它可以分散注意力。
　　从禁卫军统领到流民，相差的是什么？只不过是一份圣旨而已。
　　若是两年前，有人在街上大喊，那个风光无限的陈府要给抄了，绝对会给路人臭鸡蛋从东街扔到西街。
　　那时的陈府，深受圣恩。陈老国公还健在，陈元帅还未叛国。
　　陈家大郎刚中状元。金榜题名携马归，春风得意少年郎。
　　朝暮之间，一切尽毁。
　　陈幼安总在每个夜里做梦，梦见的无一不是那天。
　　自己刚和手下的人吩咐了申时巡逻的事情，换上常服预回家看看弟弟一身婚服是怎的俊朗。
　　却在家门口看见弟弟抱着已经昏厥的母亲，通红着眼紧紧盯着一旁的女子。
　　那名女子，陈幼安见过，是一个小家碧玉读过不少书的良家女。若不是弟弟执意要娶，这样没身份的女子万万是入不了陈府的门槛。
　　而如今，这位女子却穿着一身朝服，手拿圣旨，朗声念道陈元帅通敌叛国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陈幼安的魂都劈散了。耳畔传来的都是一条条铁证如山的罪证。
　　按通敌叛国罪，陈家理应满门抄斩。
　　可这朝堂上与陈老国公要好的老臣实在太多。一群花甲之年的老臣纷纷以命求情。才换来了流放的恩赐。
　　陈老国公在被安下流放罪名的时候高呼造孽，一头撞死在柱前。陈幼安的母亲也在流放的前一夜，选择了一副白绫了断自己。
　　陈府代代皆是武将，人本来就少的可怜，到了陈幼安这一代，仅仅只剩陈嗣这唯一的男丁。家中人议论纷纷，最终还是老国公做了决定。让陈家大姑娘陈幼安继续继承族志，从小学武。
　　让家中唯一的男丁陈嗣去学文识字。
　　陈幼安常想，莫非父亲就是知道要出事了，才会在弟弟成亲的前些天把家中一些行囊给转移走。
　　抄家的那天，陈幼安与陈嗣被流放。陈幼安被流放塞外，陈嗣被流放到南下。
　　陈嗣与陈幼安临别前，这个十几日还是贵公子的少年早已胡子拉碴，满脸狼狈。
　　十几日，磨去的不仅是陈嗣的意气风发，更是多年来被家中长辈护住的良善“阿姐，此番一别，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相遇”
　　陈嗣说道这，语气逐渐悲凉了起来“若是还能再见，便是阿娘在天之灵，若是不能再见，全权就当是为阿爹赎罪罢。你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查明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阿姐，你定要珍重自己”
　　这是陈嗣对陈幼安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一句，维持着陈幼安熬过了这两年。
　　边塞的千户大人并不相信陈元帅会叛国这一事，在千户眼里，陈元帅永远是战无不胜一心为国的英雄。
　　但对于陈幼安被流放到边塞这一事，也只是叮嘱下官要好生关照。便没了下文。
　　下属官员并不能明白千户口中的关照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
　　思来想去后，决定给陈幼安一间城郊的茅草屋，划了半亩地。
　　又给陈幼安的脚上铐住铁链，局限了陈幼安一日行动的距离，也就不再去过多问候。
　　大晋二十九年，也是陈幼安被流放的第二年零三月。闵国乱了。闵国国君没能熬过这年的冬季，于大雪纷飞日病逝。
　　这于晋国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闵国本是晋国的附属国。谁也不知道新上位的闵国国君会撕毁两国之间的联盟关系或还是老老实实如从前那般每年缴纳一定的丝绸。
　　这一年的初始，是一场场大雪。许多庄稼刚插入稻田，没几日便通通冻死。今年定是要欠收。不少灾祸纷纷袭来大晋。
　　京城那边百姓尚且还能饱腹，而塞外这出了名的贫瘠之地，百姓的余粮都已快吃食尽。
　　向朝廷发去的文书是越来越多，可收得的回复皆是天子已祭天，不出几日自当天朗气清。
　　“愚昧！真是荒唐！”千户将下属刚递来的文书用力甩在地上，因过度愤怒而喘着粗气。下属仍是跪倒在底下，不敢再说些什么惹怒千户大人。
　　“说的倒真是冠冕堂皇，天子祭天定能招来祥瑞。祥瑞？呵，我看见的分明是满朝文武胆小怕事生恐送粮来了塞外，闵国就会趁机派打！怕供不上军粮！”千户踱步走在下属跟前，指着院外，狠狠的甩了甩手。似乎是对老天发着脾气。
　　可千户到底为什么而生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下属见着千户似乎把脾气发完了，犹豫了好会才说道“幼安小姐恳请见您一面”
　　听见这个消息，千户愣了愣“何时传来的消息”
　　早在一年前千户就将看守陈幼安的衙役派到别出去，极大的给了陈幼安自由性。但铐上了铁链，一日最多不过行二三里路，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自由罢了。
　　“卑职今日巡逻时见着的幼安小姐，估算是连夜朝城内走来的”
　　下属见千户听后又预发怒，忙声再道“卑职见幼安小姐风尘仆仆，已派家中内子好生安顿幼安小姐了”
　　千户额上青筋又消了下去。
　　“领路”
　　“是！”
　　这年的冬天过于漫长，直到三月仍冷的厉害。千户想着下属刚刚说的话，转身又向府内仓库走去。下属见着出了仓库的千户手里提的东西满满当当，忍不住还是抽了抽嘴。
　　果然幼安小姐要好生招待。
　　这是陈幼安第一次主动朝城内走来，平日倒也不是不愿来，只是被铁链铐着，想来城内的确是极难。在郊外住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已习惯自生自灭的陈幼安此时被眼前一脸紧张的女人照顾着，实在不自在。
　　“徐夫人，您尽管去做该做的，不用如此关怀幼安”放下手中的茶杯，陈幼安放缓语调开口。
　　徐夫人本也不至于这样，只是看着家中夫君千叮咛万嘱咐，才上了点心。可当陈幼安走到自个跟前，才转化成了这般态度。
　　眼前的女子身形极为消瘦，目光不悲不喜，却自带几分包容的柔和。徐夫人没读过书，看着陈幼安也只能想，是哪个造了孽的混蛋要把天上最清冷的仙女给拖入凡间的。
　　徐夫人突然就想起还没嫁人前，曾听当兵的弟弟说过，陈家大小姐是杀人不眨眼的神魔。若不是天子忌惮陈家大小姐在军中的军威，执意要调她回京城任职，这晋国的版图至少要翻好几翻。
　　那时徐夫人还不肯信，顶声说了句“哪有那么厉害，小幺你就知道吹牛。陈大小姐怎么厉害也只是女孩子而已”
　　看着面前闭目养神五官柔化的陈幼安，徐夫人实在想不到这样的女孩子曾经被弟弟说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魔。
　　说起来，陈家大小姐也不过是一个双十又三的女子。又怎的会那么厉害。小幺果然就是在吹牛皮。


第2章 第2章
　　千户快步走进屋，见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的陈幼安，这才放缓脚步，离陈幼安还有几步远时，回头责问了下属“你怎么没准备客房”
　　下属心里暗暗叫苦。他怎么知道幼安小姐会睡在椅子上。自家婆娘是怎么办事的。但到现在，下属唯一能做的就是请罪“是下官的错，还请大人责罚”
　　“莫怪他，是我睡不惯床”陈幼安闭着眼说着。她本就不是被娇惯养大的人。五岁开始就再也没在软床上睡过，再大些就在军营里，时常躺在地上就睡着了。更别提被流放后睡的是怎样的环境。
　　现在给她安排了软床，她实在没办法休息下去。这才选择在椅子上歇会。
　　千户没说话，过了好会才呼了口气道“这也不是个法子，之后我叫城里木匠给你做张床，用梨花木可好？”
　　下属难得见着千户格外温柔语气说着话。愣给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用如此关照安”陈幼安睁开了眼，摇了摇头。
　　千户本欲再说些什么，但陈幼安却先开了口“城内余粮可还供几日吃食？”
　　“幼安，这不用你操心的”
　　“还能再撑十日”
　　千户与下属同时回答着。
　　千户转头恶狠狠瞪了眼下属。转过头却是无可奈何的说着“朝廷不准备下发粮食”
　　这本就在陈幼安意料之内，听着了也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站起了身，朝千户深鞠一躬“流民陈幼安恳请千户大人借安一百兵，安自当十日内借得五千担粮”
　　千户本还沉浸在陈幼安又瘦了不少这件事情上，猛地听着陈幼安说着这番话，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胡闹！我不同意！”
　　陈幼安摇了摇头，腰弯的更下去“流民陈幼安愿立军令状”
　　“幼安！”千户的表情愈发难看了起来，许久，才憋了句“你身子骨弱，莫去.....”
　　下属诧异的看了眼千户，似乎是在确认千户是不是说错了体弱的对象。
　　虽幼安小姐看似瘦弱，但在场的几人都清楚，无论如何，幼安小姐也曾是晋国最强统帅，如今居落了一个体弱的称呼，实在是荒唐的紧。
　　陈幼安板着脸，憋着些许笑意道“不若千户大人与安比试一番？若安输了，绝不再提借粮出兵一事”
　　千户沉默好会，讪笑“你明知我赢不了你的”
　　说来，这位千户与陈幼安算有些交情。当初千户在当士兵的日子里，曾于陈幼安归属同一所在的铁骑队。
　　对前战友的本事，千户到底还是很清楚的。
　　“那.....借粮一事？”
　　千户叹气，好会才松了口“你随我去兵营领兵吧”
　　点完一百兵时，千户手下的管家匆忙跑来，将一把钥匙递给了千户。千户将钥匙递给了陈幼安“这是铁链的钥匙，此番借粮，定要你劳碌奔波，这次你就莫在推辞不收钥匙了”
　　陈幼安直直盯着千户，待到千户面红耳赤才回道“如此，就有劳大人替幼安开锁了”
　　陈幼安本次借粮，欲去陵城的陆家庄。陵城不算远，急些一日半便可到。慢些三日内也能到，陆家庄现任家主陆济与陈幼安曾有过命的交情，这也才是陈幼安欲去那借粮的原因。
　　与此同时，陵城的某人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情报无误？”
　　“是”
　　“......此事办的不错，继续去打探消息”
　　“是！”语罢，影卫一个转身消失在屋内。
　　只留女子一人站在书桌前。
　　女子手抚过书桌上的画卷。看着画卷中哭得起劲的小姑娘，轻轻哼笑了声。
　　半响，女子才移开了目光，向边上的窗走去。推开窗，屋外头纷飞的雨丝似乎变小了。
　　陈幼安已有几年未曾骑过马，此时乘坐马背上，陈幼安恍惚失了神。
　　她又记起了那些年。那些参着血与汗水的日子。
　　陈幼安是天生的武将。所有武官都是那么说的。从来没有人能像是陈幼安这般，身处逆境仍能厮杀出一方退路，使得敌兵闻风丧胆。
　　那是陈幼安第一次上战场，年仅十四的小姑娘看上去实在没几斤肉可以掂量。
　　几个小将笑说陈幼安定是陈府最不受疼爱的孩子，才会把她送到战场等死。
　　陈幼安那时虽然年幼，却也还是明白他们的笑声里是带着几分怜悯的。
　　但陈幼安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着他们自顾自拿自己来开着玩笑取乐。
　　早在生辰那日，陈幼安便听父亲说要将自己送去军营。
　　听父亲冷声说着“到时候去了军营，你就不再是陈家大小姐了。只是一个士兵，想要活命就要争取”
　　想要活命，就要争取。这是陈幼安在大漠打战那几年唯一的信仰。只想着怎么样才能活着，怎么样才能打好每场战。
　　最开始的时候，陈幼安连上战场的资格也没有，只能和周边上的十几个兵一起放马盯梢。
　　那一日仍也是如此，只是那天陈幼安实在运气不佳，在离扎营最远的位置给马洗背。
　　等陈幼安意识到了的时候，她已经被在这勘察的二十敌兵困住。
　　除了随身携带着的短刃，陈幼安找不到任何武器。
　　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这是陈幼安意识清醒前最后的想法。
　　日暮斜阳，兵营开始清点人数。横竖怎么数，都还是少了个人。
　　听着百夫长问着是什么人没归营，与陈幼安平日有些交情的陆济才咯噔了一下。
　　似乎不在的人，是陈幼安......
　　陈幼安所在的一队是后勤组，负责一切除了打战外的任何事。也亏这些后勤兵都是些年轻人，一腔热血就起哄说要去找人。
　　最后花了好些时间，直到夜色环抱住了整片大漠，才再离营地有七八里的地方找到了满身是血，站着没有任何动作的陈幼安。
　　大家伙儿借着火把的光，看见死了满地的大漠兵。又看站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陈幼安。
　　几个胆大的把手指伸到陈幼安鼻翼，见陈幼安还有呼吸，发出愉快的欢呼声。
　　那是一场属于陈幼安的盛宴。包围她的敌兵全死在了她的手上。
　　死去的敌兵放大的瞳孔似乎还怀着几分困惑，为什么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能杀死自己。
　　陆济那时侯给陈幼安一身血吓得不清，忙看陈幼安哪伤着了，最后也只找到了手臂上有一道极细的刀痕便没了。
　　这时陆济才意识到，陈幼安满身的血都是地上那些死人的。
　　一种莫名的触动让陆济开了口，问着陈幼安“幼安，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陈幼安脸上还有一些血迹，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瘆人。直到陆济摇了陈幼安好几次，陈幼安才有了反应。
　　“是我杀的”
　　陈幼安以此出名。被特许了上战场的资格。从此，每一场战役，于陈幼安来说，都是一场厮杀的盛宴。
　　也因陈幼安每次出战，所杀人数总是最多，逐渐被提上了官职。
　　大漠兵惧她，称她是阎王，是个只知道杀人的魔鬼。不愿与陈幼安交手，大漠这才有了阵平静的日子。
　　军营里再无人胆敢讥笑这位阎王。
　　大晋国虽推崇女子也可做官。但是做武官，能被所有将士推崇信仰的女子，确确实实只有陈幼安一人。
　　也是因为陈幼安在军中的呼声太高。天子深恐陈幼安到最后功高震主。才连发十三道圣旨，要陈幼安归京。
　　从此，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神魔消失在战场。敌兵闻之色变的阎王不见了。多的是一位叫陈幼安的禁卫军统领。


第3章 第3章
　　“幼安小姐，您预备在哪扎营？”随从的士兵喊着陈幼安，这才让陈幼安回过神。
　　发呆失神被士兵发现这一点让陈幼安微微有些羞赧。
　　若是几年前，陈幼安是不会犯这样子的小错误。可这两年来，陈幼安已经习惯靠着发呆度过日子。只是被人抓住发呆这件事，却还是第一次。
　　“吩咐下去，再行半柱香，就扎营”
　　“是”士兵应声后，便往军队后边传着信息。
　　对于陈幼安而言，这只是一道军令。然对这个士兵全然不同。
　　眼前的女子不管如何消瘦，仍还是大晋国最强军神。即使.....陈府衰落，可叛国的从不是眼前的女子啊.....
　　士兵越想越是倾慕陈幼安。心情愈发雀跃。惹得几个熟悉的朋友笑话“顾二阙，你给勾魂了啊？笑成这幅傻样”
　　本还骑着马往军队后边去的顾二阙，勒住马，挠头挥了挥手“甭打趣我，我还要去传军令呢！”
　　在几人的哄笑里，顾二阙红着脸才传完了军令。
　　半柱香后，陈幼安一行人在块平地上扎了营。
　　边上靠着河，几个胆大的士兵试探问着陈幼安能否去河里捞几条鱼。陈幼安瞧着河深度算不上深，才点头应允。
　　顾二阙就是要去捞鱼的其中之一。他从小水性就好，要不是为了免去家中农税去当了兵，凭着这水性，说不准早就成了打渔的一把好手。
　　顾二阙挽起裤腿站在河边上，假意是寻着鱼的痕迹，眼神使劲往陈幼安所在的位置上瞟。
　　陈幼安正坐在营火边上，看着锅里煮着的白粥。心底虽清楚河边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但却故作不知。
　　没有未来的人，是不能动情的。
　　陈幼安突然记起了陈式祖训，说是祖训，其实也不过条有趣的家规。陈家人，一生只有一配偶。
　　那时侯陈幼安曾问陈国公，如果配偶早丧怎么办，老人家笑眯眯地摸着年幼的小幼安道“安安，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真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无论这个人在哪，心都是向着对方的”
　　“阿公，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会向着对方，而不是对方向着我？”
　　“唔，安安这个问题阿公该怎么回答呢.....不然等安安长大了来告诉阿公？到底是谁向着谁？”
　　“好啊，安安长大了就会告诉阿公的”
　　又发呆了.....陈幼安回神时暗暗叹了口气。如今还会有机会告诉阿公嘛？
　　这条不成文的家规，导致陈家人丁稀少。可即使如此，陈幼安仍信仰这条家规。
　　“幼安小姐，兄弟几个捞了不少鱼，正在处理。您要来条不？”
　　顾二阙的好友推着顾二阙走上陈幼安跟前，大大咧咧的问着陈幼安吃不吃鱼。
　　可偏偏黝黑的脸涨的通红，显得滑稽。陈幼安只觉得好笑，本想拒绝，却又想着这正是促进这些士兵与自己的关系大好机会。
　　“如此，便劳烦了”
　　“不会不会，为幼安小姐，甭说一条鱼，您要哥几个去射老虎都不是问题”
　　顾二阙看着好友从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到现在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赶忙在陈幼安反应回来之前把友人给拖走。
　　“天娘嘞，幼安小姐咋那么勾人”
　　听着友人小声嘀咕。顾二阙逮着友人屁股就踢了脚“你可赶紧闭嘴吧，说的都是什么山野话，不怕脏了幼安小姐的耳朵”
　　“呦吼，二阙你这是嫉妒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陈幼安耳力极好，听着这两个士兵的对话，失笑摇了摇头。
　　陵城比起边塞，可谓日子过的要舒坦的多。两座城池相离不算远，但环境却大大不同。
　　边塞的风吹来满是尘土味，而陵城的风吹来却都是瓜果香。
　　陆家人从建国开始就一直在这安居，做的生意从粮食到了钱庄。若有人要排天下第一庄的名号，非陆家庄莫属。
　　带着百来人入城实在不方便，但也亏千户先前便已传书信给了陵城知府，也才行了个方便。
　　顾二阙被陈幼安临时令命为百夫长，看住底下的士兵。驻扎在陵城的兵营周围。
　　而陈幼安自己却独身朝陆家庄走去。有些事，还是一个人做比较方便。
　　陆家庄所处地势极好，背靠青山正朝东方。周旁种上百亩果树，无论什么季节，总是一阵芳香。
　　陈幼安走在道上，闻着了梅花的香味，顿住了脚步。陆济何时好梅了？
　　虽有几年不曾来陆家庄，但所幸门口伙夫仍未换人，见着了陈幼安便急匆匆跑去喊陆济。
　　陆济也未能想到，再次见陈幼安是这样的场面。她曾想过陈幼安带着浩浩荡荡的兵马笑吟吟问自己要不要造反。也想过陈幼安一身逍遥寻自己游山玩水。
　　只想从未想过陈幼安一身破旧衣衫眉眼如旧仍心底皆是百姓。
　　“济，近来如何”
　　陆济沉默好会，才回过神，眼前的人仍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安好”
　　陈幼安点点头，抬头看着陆家庄三个大字眯了眯眼。比起自己上次来，显然如今的陆家庄要更有底蕴，真是耀眼啊。
　　陈幼安心底暗叹，谁又能想到五年前的陆家庄险些灭门呢。
　　陆济迎陈幼安入了陆家庄，没走上一阵，陆济就耐不住性子开了口“幼安....，你来陵城是做什么”
　　“借粮”
　　陈幼安侧头看向陆济，似是认真在说借粮，可陆济偏偏瞧见了陈幼安眼底其它东西。
　　此番恐怕不只是借粮那么简单了。陆济心底一沉，面上却保持表情不变。
　　“凭你我交情，我自当借粮与你”
　　【有人监视，随机应变】
　　陈幼安假意露出被陆济这番话感动的样子，却极快的在陆济肩膀上写下这几个字。
　　陆济呼吸顿了顿，转而又恢复平缓。微微点头。心底有许多疑问皆想要问陈幼安，却克制住了好奇。
　　无论如何，幼安是不会害自己的，不妨先配合好幼安。陆济定了主意，又开了口“幼安，我们许久未见，今日我做东，带你好好逛逛这陵城吧”
　　陆济说着拉过了陈幼安的手，在陈幼安手心里同样快速写了几个字【甩掉他们】
　　到底是战场上出来的默契。陈幼安见陆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颇好心情的舒展了眉角。
　　早在陈幼安被流放边塞时，便已察觉到了自己被人监视着。那时侯陈幼安还以为是当今天子派来监视自己，随时准备暗杀了自己的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幼安却发现并不是这样。这些探子似乎只是把自己的生活状况传递给了他们的主子。
　　虽然陈幼安能断定这些探子身后的主子对自己并无恶意，却并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
　　现在的自己如废人一般，竟还有能耐被这些人盯上。


第4章 第4章
　　无论一个国家如何，只要不到国破家亡的一刻，便总是热闹的。陈幼安在未回京复职前，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如常人一般走在街头。
　　记忆里，少有的几次出门都是在马车上进行的。陈幼安极厌恶在马车上的感觉。外边的喧嚣热闹对年幼的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后来，陈幼安每每走入城门，总是在马上。黑压压一片的脑袋争先恐后抢着看陈幼安，想要目睹是何等少年风采使得敌兵竟主动提出和亲策。
　　陈幼安那时已经是少将军，众人抬举她，总让她领着队伍。笑称让她享无边荣耀。可陈幼安只觉得道道不同神色的目光，如草原上最锋锐的箭矢，将自己撕裂。
　　对自由的渴望一直在陈幼安的心理扩散。陈幼安有时躺在茅草房里时，竟在心想，这是否才是她最想要的。
　　一道红亮的景色让陈幼安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看着坐在城墙边上的老翁和他手里握着的一垛糖葫芦。心底沉了沉，那些人还是忍不住了么？
　　陆济走上好几步才注意到陈幼安定住的脚步，疑惑的看向陈幼安“怎的了？”
　　“济，可否借我两个铜板”
　　陈幼安站在老翁跟前。对插在稻草上的糖葫芦不断用目光打量，摆出饶有兴致的模样。
　　大抵是从未见过陈幼安这副模样，陆济愣了愣，转而摸出钱袋失笑“我倒是没想到，幼安你竟喜欢这些小孩气的东西”
　　陈幼安没否认，只是又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红糖味，随手拔出一根糖葫芦，示意陆济付钱“倒也不是喜欢，只是从未尝过，想试个味”
　　陆济自以为陈幼安是开个玩笑，没再搭理，自顾自的付钱。陈幼安也不说话，靠着墙，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竹签。
　　可很快，陆济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拿了自己铜板一直没说过话的老翁，指甲缝里藏了迷香。
　　这是当初茯苓教自己的逃生法子，那时候陆济嫌这招太鸡肋，没用心学，没想到今天居然栽在这上面。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陆济花了好大劲才回头，想要让陈幼安赶紧跑，却怎么也没力气说出口。昏倒前最后看见的也只是陈幼安把玩着那串糖葫芦。
　　陈幼安见陆济彻底失了神智，才将手中刚刚还在把玩的糖葫芦丢到一旁，在陆济脑袋着地前扶住了她。
　　而把陆济迷倒的老翁，正恭敬的站在一旁“陈姑娘，我家主子在等你”
　　陈幼安仍是一脸笑意，但气压明显低了起来“幼安不才，早已是废人。何苦让你家主子等我这废人”说着，将陆济扶了起来，迈着缓慢的步子朝陆家庄走去。
　　这下老翁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幼安会说这样的丧气话。他的任务情报里，这样年少成名的人，怎的也该有几分傲气。怎么偏偏成了这副模样。
　　看陈幼安越走越远，老翁也就顾不上伪装身份，忙拉住了陈幼安的衣袖“主子说她有法子治好您的身子”
　　是极年轻的嗓音。陈幼安没回头，仍是扶着陆济往回走。
　　不管是谁，都不应该这样。
　　陈幼安没接话，继续走着。
　　看着陈幼安时不时把陆济摇来摇去的脑袋扶正。男子才明白问题出在哪了，目光瞥向已经被迷晕的陆济，懊恼的跺着脚。
　　“不知我来道歉，安安可否消气？”
　　女子缓缓走来，眼眸里倒映着陈幼安的身影。
　　女子语里带笑，似乎早就想到了会是现在这样的情景。男子瞧见女子朝陈幼安所走的方向靠近。
　　心里这才反应回来是主子故意要自己惹恼这位罗刹，不由得苦笑。怕是自己给这位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还希望这位大人能大度些，免得日后算账。
　　陈幼安顿住脚步，这个声音实在耳熟，这脸更是眼熟。可这位殿下不是一向深受皇恩么？怎么会找上自己。
　　“安安不愿与我问声好？”女子走在陈幼安面前，一张漂亮的脸对上了陈幼安的眼。
　　大晋长公主的美貌是出了名的。想起来陈幼安刚回京时就和这位公主结了梁子。
　　谁能想到刚回京城消息就走溜了。京城中的百姓无不在陈府前走动，只想见眼陈家大小姐，战场上的小陈将军是什么样。
　　茶馆说书人那段时间最常说的，就是陈幼安。说她容貌如天仙，夸她是大晋的第一将。更是大谈陈幼安每一战打的有多漂亮。而最引人在意的，还是陈幼安的容貌。
　　到底这位女将军，是何容貌。此时大家才记起前些年漠北传来的一则传闻。
　　两军对峙阵前，敌方将军打落这位女将军面具时，因见着女将军容貌而失神，最终被杀，据说遗言竟是“死于如此美人，乃人生幸事”
　　这则传闻在几年前也被人热衷。本以为是长着罗刹容貌不敢见人才以面具示人，哪能想到是因为太漂亮才这样。
　　说来也奇怪，陈府也算是大府，可偏偏常出来走动的却是陈家大公子陈嗣。而陈家大小姐却从不出门，一出门则是去了漠北那等荒地，实在令人叹惋。
　　太多人好奇陈幼安的容貌，朝中那些人也不例外。这样的八卦在京中越传越厉害，到了一个月后，突然一些茶馆的说书人就开始提了问。这大晋最美的，是晋长公主，还是陈家大小姐？
　　这便是陈幼安无故惹上长公主前所发生的。入京一月有余，晋皇宣她入宫，声称替她接风洗尘，可究竟是为什么，便不为人知了。
　　陈幼安怎会不知现在京城是怎样的状况，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出府邸。
　　但今日出府，场面比陈幼安想象的要好很多，管家说是晋长公主听闻今日陈家小姐会入宫，早已派人驱散了那些常在陈府晃悠的百姓。
　　大声说完这句话后，管家便凑近轻声说着“小姐多提防，来者怕是不善”
　　陈幼安点点头，上了马车。来者不善嘛？那自己.....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宫中的模样与几年前陈幼安来时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除了季节不同开着的花不一样，倒也没什么大变化。
　　随着带路公公，陈幼安进了晋皇准备的偏殿。这是晋国接待客人常用的大殿。本因陈幼安的身份，接风洗尘怎么样也不该是接待客人的大殿，而是正殿。但陈幼安回京这一事本就是晋皇做的不厚道。也就更不厚道的让陈幼安享了偏殿的待遇。
　　陈幼安坐在位置上，看着一旁宫女给自己布菜，心中只觉得烦闷。若晋皇有心，大可在自己初回京城便派人请自己入宫。何必过了如此久，再做此事。
　　与陈幼安不同，坐在高位的晋皇显然精神好极了，甚至对陈幼安笑了笑，问道“陈小将，不知你回京这一个月来可否听过城中几则八卦？”
　　陈幼安把玩手中酒杯的动作顿了顿，转而恢复原样。难道说的是自己容貌和晋长公主比较一事？
　　陈幼安面具后的神色仍未变平淡语气道“臣不知与陛下所听是否同一则趣事，自是不敢妄言”
　　晋皇笑意更深，本预再说些什么。却听门口守着的公公高呼着“长公主觐见”
　　果然是因为长公主和自己的流言？不知为何，陈幼安松了一口气，错失见着晋皇收敛笑意的一幕。
　　“看样子小陈将军也已经知道，城中传的最为热闹的消息什么了啊”晋长公主缓缓走进大殿，目光移向陈幼安。
　　“离儿，不得无礼”晋皇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宠溺。显然是纵容。
　　“听闻小陈将军平日总以面具视人。但如今来了京中，这样的习惯还是戒了较好”晋长公主朝晋皇行礼后，坐到了陈幼安对面。
　　“......如此便多谢长公主提点了”陈幼安举起酒杯示意晋长公主，一饮而尽。
　　“小陈将军何必如此客气，说起来这大殿上也就你我二人是女子身份。我更是仰慕小陈将军许久，不妨今日小陈将军卖个好，让我唤你一声安安，做个闺中密友”
　　“......微臣何德何能....”陈幼安只觉得这位公主难以招架，在外打战太久，日日相处的都是男子，女子实在少有。以至于现在应付不来。
　　“莫要推脱。我唤你安安，你自是也可唤我一声阿离”长公主笑吟吟的盯向陈幼安，眼神坦荡明亮。可陈幼安只觉得难受，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似的。
　　“陈小将魅力倒大，连我爱女竟也给迷着了”晋皇看着长公主，心情颇好。
　　晋皇觉得自己话说的有些怪异又转头看着陈幼安补到下一句话“陈小将怕是不知道，朕的那些皇儿个个都仰慕你的紧”
　　这是在暗示自己注意站位么？陈幼安心中揣度。晋皇年纪是大了，但精气神向来不错，怎的也该有几十多年好活。
　　“父皇莫要打趣小陈将军了，她刚回京，哪知道这些事情”
　　长公主起身走向陈幼安面前又道“听闻安安貌美，可否今日与我一个机会，让我摘了这面具”
　　晋长公主生来就美艳动人，更因生母原因，多了几份天生的异域风情。陈幼安晃了神，等反应回来的时候，已经答复说了句好。
　　陈幼安至今记得这位公主摘下自己面具后，沉默半响所说的话。
　　“安安之色，动人心已”


第5章 第5章
　　“许久未见，长公主风华更甚从前”陈幼安冲长公主行了礼。说是行礼也不过是点了个头而已。陈幼安扶着陆济根本无法随意动身子。
　　钟离看着陈幼安，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她已经有很久没和陈幼安面对面说过话了。见着从前那个直率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进退得当。钟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得压着嗓子道“安安亦是如此”
　　陈幼安见着钟离后才能断定，这两年一直在暗地里监视自己的人是这位长公主派来的。
　　真有趣，就算自己这身子已经被废了都打消不了她们的猜忌么？陈幼安勾了勾唇角，更多了些疏离。
　　“不知长公主此次寻草民有何要事？”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心理，陈幼安开了口。
　　钟离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陈幼安。是要说公事，还是说私心？钟离沉默不语。怎么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陈将军，大漠乱了”一旁的影卫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心中不由得迷惑，怎么遇上关于这位大人的事情，自家主子就失了分寸。
　　大漠乱了，早在边塞未下雪前。守将靳坤没能守住边界。恐圣上震怒，联合离大漠最近的闽城县令靳埭，硬生生将此事压下。直至前几日，闽城被攻破，此事才被爆了出来。
　　“......大漠乱了？”陈幼安愣着。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张带着血的脸。那段记忆从未被遗忘，只是埋藏。而现在，这段记忆又原原本本浮现在了陈幼安脑海里。
　　“是，朝中已无可用将才，长公主向圣上举荐了大人您，还望将军您早些做好准备率兵出击”影卫咬咬牙快速说出一连串话，目光不断扫向钟离。
　　而钟离只是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动作，影卫才松了口气，看样子主上并未恼怒自己的擅作主张。
　　“.....草民何德何能受如此青睐，还请您等回去吧。大漠乱了与我何干”语毕，陈幼安扶着陆济转身，往陆府一步一步走去，只是这一次速度显然快多了。
　　无可用将才？也是，所有可用将才不是死的死就是残的残，剩下的那些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些混水摸鱼的喽喽罢了。
　　看样子自己得多向陆济要些粮，边塞才能熬过这场雪灾了。历年大漠从未在冬天派兵，今年是怎么回事。莫非与闵国有关？
　　陈幼安走后，钟离才像是回过神的看向陈幼安走去的方向。轻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算计了她。
　　“主子，陈将军.....怎么办？”影卫没想太多。也没想过陈幼安会拒绝，更没想陈幼安会拒绝的理由。
　　陈家将的名声实在显耀，国乱寻陈家将一向是印在老百姓心头的想法，影卫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一向以命搏战的陈家将拒绝了这样的期望。
　　“她会来的。安安她....见不得百姓受苦”钟离叹了口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安....你能忍多久来找我？我在等你，那些百姓也在等你，莫让我久等啊。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陈幼安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看着池子里的鱼。池子里的鱼每条都是陆济亲手挑的。如果真要说陆济有什么喜欢的，这满池鱼倒也能算上其中之一。
　　显然陈幼安并不是一个好的赏鱼人，她在发呆。与其说是发呆，倒不如说，她在想刚刚影卫说的那几句话。
　　从陈家被流放那天开始，她的身子也就被宫中的秘药废了。如果真要上战场，身子必须好起来。
　　影卫的话里，大概长公主手上就有能让自己好起来的药物。但显然有没有副作用就不知道了。
　　......肯定是有的，怎么会有人想要自己彻底好起来呢。
　　陈幼安嘴角上扬，似是心情好极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苦笑。
　　陆济醒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下去。她慌乱的打量着周围，却发现自己只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情，她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赶忙开了门往外走。
　　“庄主，陈姑娘正在大堂等你”门外的管家看见陆济推门走出，毕恭毕敬的说道。
　　听见这句话，本脚步还混乱的陆济顿时放下心来“管家，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是幼安小姐把您扶回来的”想到什么，管家又开了口“幼安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回来的时候在池塘边上站了许久”
　　陆济没说话，点了点头就朝大堂走去。心底隐隐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毕竟漠北乱了这件事，自己早已知晓。
　　陈幼安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后抬了头，看见是陆济微微笑了笑“醒了啊，头晕嘛？”
　　陆济给陈幼安这番举动几乎要气笑了。陆济自然是想明白了陈幼安的意思，她不想让自己掺和到这件事来。
　　“晕是不晕了，只是觉得心口闷，它似乎被好友伤着了”陆济捂着心口，气笑道。
　　陈幼安心知这是陆济事后算账的前奏，心里难免有些虚。摸着后颈又揉了揉“我..”
　　陆济和陈幼安认识已有好些年，看陈幼安摸着后颈说话便知晓对方今日是给不了自己一个好解释了。
　　便打断了陈幼安接下去要说的话“我也不问你其它，你只用回答我一个问题，大漠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幼安摸着后颈的动作顿着了，本还心虚不敢看陆济的眼睛此时正紧盯着陆济“你...你知道了？”
　　陆济心知自己话说快了，本该慢慢套陈幼安说出大漠乱了这件事才对，但或许是今日被迷晕，陆济忍不住就嘴快了。
　　“......我有商队在那边”陆济不打算再去隐瞒陈幼安些什么。只得意有所指似的做了解释。
　　虽然陈幼安与陆济有过命交情，但作为一个商人，陆济选择了利益。想起前些日子敲响府邸门的那位大人，陆济还是做了自己的选择。
　　陈幼安直直盯向陆济“原来是这样啊”陆济的谎话漏洞百出，陈幼安没有戳穿，早在一年前，大漠边上的城池便已经全部被限不得再有商队驻扎。
　　是给了很大的利吧.....陈幼安勾唇笑着，不过也是这样，陈幼安才下了决心“我会去的”


第6章 第6章
　　陆府发迹是在陆济太公那一辈。而到了陆济父亲这一辈，陆府生意是越来越差。为了重新振作起生意，陆济的父亲决心去贩卖在晋国是决不允许使用的秘药。
　　这是一种会令人上瘾逐渐让人变得虚弱的药物。为了贩卖这种药物，陆济的父亲选择了和蛮族人合作。
　　这种药物的生长是极漫长的，三年才会成熟一次，为了看护这批药物，陆济的父亲定居在了南蛮，与南蛮的姑娘成了亲，才有了陆济。
　　随着陆济长大，陆府的生意蒸蒸日上。陆济虽然迷惑自己的父亲到底是在做着些什么生意，但也从不去过问。直到陆济参了军。
　　陆济的父亲决心不再去做禁药的生意，决心退出。惹恼了一直在合作的权贵，于是陆府遭到了报复。
　　若非那日陈幼安与平日与陆济交好的士兵受陆济邀请在陆府做客。陆府或许已遭遇灭门之灾。
　　也是因此事，陆济的父亲定了主意，让陆济继承家主之位，不再去沾染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而陆济的父亲则带着陆济的母亲出了远门销毁禁药。
　　陈幼安那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友人家中曾做着这样的生意，陆济也是继承家主位子时才得知。
　　于是前几日走进陆府的长公主，为陆济带来了一则消息。陈幼安先前服用的，就是陆济父亲曾经贩卖的禁药。
　　这是一次很愉快的利益合作，身为合作方的陆济只需要劝说陈幼安去大漠即可。
　　而相对应的，长公主将会帮助陆济在京城开立商行。替陈幼安完全摆脱禁药带来的痛苦。
　　陆济沉默许久，哑声答应了。
　　夜深，陆济将信鸽放出，倚靠窗边。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陆济从没想过，会害着陈幼安的人居然会是自己。这样的事实让陆济喘不过气。
　　想起今日陈幼安的表情，陆济猜，或许她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在骗她。
　　“这种禁药，你知道为何会令人上瘾么？”长公主站起身走到了陆济身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长公主的声音居然有些嘶哑“因为一旦停止供药，服药之人就会感受到毒虫蚕食身体的疼痛麻热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济又想起长公主说的这番话，目色沉沉。她心里自责，不知明日该如何去见陈幼安。只觉得无脸面对。
　　殊不知此时陈幼安屋中热闹极了。
　　陈幼安怎的也没想到开房门就会瞧见长公主坐在卧榻上，正扶头读着些什么。
　　听见门吱的一声响，钟离抬起了头，笑着合上了书“安安回屋了啊”
　　“嗯”语言快过大脑，还没有回过神的陈幼安下意识应道。
　　钟离坐正了身子，合上了书。屋里烛光暗，钟离只给自己坐着的周边点上了蜡烛。
　　陈幼安看着竟觉得钟离面色微红。
　　“夜已深，不知长公主为何而来”陈幼安关上了房门，慢慢走到钟离跟前。
　　“安安不必如此生分，唤我阿离便好”似乎是怕陈幼安不肯同意，钟离又加上一句“或是说，安安很希望大晋国长公主的行踪就从口头上被暴露？”
　　陈幼安心知这位古怪的公主难缠，也不愿多与这位公主说些什么，便抿唇不语。
　　钟离忘了快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陈幼安。面前清瘦的女子和多年前的抿唇落泪的小哭包重合在了一块。让她失了神。
　　钟离第一次见陈幼安，并不是在陈幼安入京面圣。而是在更久之前，久到钟离还不是最受宠的公主....
　　那是晋国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晋皇带着最受宠的妃子皇子去行宫避寒。难得一年中总是争吵不休的朝堂迎来了近乎一个月的安静。
　　钟离那时太过年幼，虽不是最受宠的公主，但也不缺银两。那日冬，她一早便闹了脾气“好嬷嬷，你就带我出宫吃桂花糕嘛，八宝楼的桂花糕刚刚出炉最好吃了，香香的甜甜的”
　　钟离手脚比划着，眼里满是乞求。嬷嬷一向对付不来这样爱撒娇的小公主，只得摇了摇头“小公主，外边实在太冷了，嬷嬷就算给您里三件外三件穿着，也怕您冻着”
　　嬷嬷瞧着钟离本还在比划的的身子一下子就停住了，蔫蔫的扑到桌上。这才转过身继续织着衣裳。这是嬷嬷预备元日送给钟离的，当做新年礼物。
　　只是嬷嬷怎的也没想到，这小公主会趁自己织衣服太入神的片刻功夫，就从内室的窗口跳了出去。
　　八宝楼最出名的就是糕点。钟离曾尝过大皇子给自己带来的桂花糕，虽然只有些余温，但尝着味道也好极了。
　　听大皇子形容刚出炉的桂花糕味道比冷了的好吃千百倍，馋的钟离下意识看了眼手中桂花糕残留的粉末。
　　从那日起，钟离便盘算着出宫吃桂花糕的事情，但总被嬷嬷以公主年幼拒绝了。
　　宫中巡逻的士兵随着皇帝的出巡，数量少了一番。这样的机会若是不出宫，再等下次机会便不知是何时了。也是如此，向来听嬷嬷话的钟离才下定决心趁现在溜出去。
　　钟离打的算盘极好，只是不幸给逮了个正着。刚走出宫殿不久，就被一个男人拽着提了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的”男子看上去和父皇差不多大，被拎起来的钟离想着。
　　男子看着呆愣愣有些傻乎乎的钟离，一向板着脸的他，难得笑了。男子长的极俊，比起皇帝的贵气英俊，男子的英俊显然多了些侵占性的。
　　钟离仰头看着男子，心里虽然有些慌张，但面上却摆出懵懂的样子，假装是自己殿里的宫女道“我家公主闹着要吃点心，奴才这才一个人去御膳房的”
　　男子脸上笑着弧度又大了些，表情却有说不出的意味“小公主，骗人之前要先换好衣服啊”
　　这下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的钟离才发现自己穿的完全不是奴才该穿的衣服。面上表情转换快极了。
　　看样子自己是骗不过这个人了，这样的认知让钟离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完全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了男子手上。像是赌气一样让男子故意负重。
　　男子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柔声问道“告诉我，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宫里嬷嬷欺负你了还是奴才欺负你了”
　　“才没有！嬷嬷对我可好了！”钟离听见男子说嬷嬷下意识就反驳道。瞪着男子露出了防备的表情。使了坏心眼的钟离不断摇晃着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得意的盯着男子。
　　男子并没有因此露出吃力的神情，只是出神的盯着钟离。
　　钟离在宫中没见过这个男子，这说明男子是禁卫军的可能性极小。尚且这样俊朗，或许是一个武将？
　　这样年轻的武将，钟离只听说过一个，像是赌运气一般，钟离问道“你是不是陈将军，陈暮啊....”
　　男子对钟离似乎脾气好极了，没有因为钟离直呼他名字表示出任何不满，只是应了声“是”
　　瞧这位陈将军似乎对自己格外耐心，钟离鼓起勇气问道“那....陈将军能带我去八宝楼吃桂花糕嘛？”
　　陈暮表情一怔，露出钟离完全没办法理解的神情，他说“好”


第7章 第7章
　　陈暮将钟离带出宫的整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虽然钟离好几次想让陈暮将她放下，不要像是扛着只鸡崽似的把自己拎出去。可是瞧着陈暮面上的神情，钟离害怕了起来。
　　先前馋食的欲望占了上风，而现在理智告诉钟离，自己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陈暮低头看着手上扛着的钟离，神色温柔极了。
　　钟离生的像是母亲。瞳孔天生比常人淡一些，是很浅的棕色。嬷嬷照顾的又好，六岁的钟离面上还有婴儿肥，皮肤都是粉白的。
　　生的底子就好，不难看出长大之后会是个漂亮的姑娘。这日钟离披貉子毛做的大衣，衬的更是好样貌。
　　钟离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像是又打了什么小算盘。陈暮瞧见了开口道“我派马夫带你先回将军府，等会我就把糕点给你带来”
　　钟离被陈暮抱到马车上问着“糕点送过来不会凉嘛？”
　　陈暮笑了笑，轻轻揉了下钟离的脸道“我保证烫呼呼的带回来”随后转过身快步走去。
　　是天太冷了，把陈将军鼻子冻红了嘛？可是冻红鼻子也不需要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啊。钟离坐在马车内想着。
　　将军府离皇宫并不远，这是陈暮打的第一次胜战时皇帝赐的。原先的陈国公府在西市，不在最热闹的地段，于是皇帝赐的将军府，也算是新陈府了。
　　马夫把钟离带到了偏院的门口。朝里面喊了几嗓子，看见丫鬟朝门口方向走来，便拉着马车走了。
　　丫鬟看见钟离，不禁愣了。不知这孩子是什么身份，马夫也没给自己一个交代，这让自己如何是好。
　　但瞧着衣裳便看得出来是富家姑娘。丫鬟一时不敢定夺主意，将钟离安置在厅里便匆匆忙忙跑去寻管家。
　　这是钟离头一次出宫，虽然只是在陈府呆着，也颇有兴致，瞧着院里的寒梅，就动了起身去看的念头。
　　若是只在原地赏花，倒也没什么，但钟离却赏着景越走越远，回过神时早已经出了自己最初呆着的院子。
　　当钟离意识到这件事时，她的鼻子已经冻红了，雪花落在她鼻尖，娇俏的小姑娘忍不住缩着身体哆嗦了一下。
　　“幼安！你怎么挥枪的！阿公是这样教你的吗！挥成这样，莫不是做好了上战场送命的决心！”隔着一堵墙，钟离听见了怒吼声。
　　这声音实在吓人，钟离想。
　　“再罚二百下！你若是再挥不好，今日就别进屋了”
　　“是.....”
　　回应怒吼声的是极轻的一声，是个姑娘的声音。
　　听着沉重的脚步越走越远，钟离才爬到了树上张望着。若是嬷嬷知道小公主做了这样的事，非的昏过去不可。
　　钟离瞧着院里正用力挥枪的身子发着抖，想起先前自己听过的一些传闻，有些怜悯同情的看着对方。
　　这是陈家大小姐？那么....刚刚那个就是陈老国公没错了。听说陈府上下最疼陈家少爷。
　　钟离从树枝边上慢慢挪向墙，想瞧瞧陈家大小姐是什么样子。但或许是随着钟离的挪动，她瞧见了更多。
　　原来陈国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廊下抱着个男娃逗弄开怀大笑。边上还温着些点心饮品。
　　陈幼安身子瘦弱，穿着一身定制的锁甲，像是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厚重又透风的锁甲并没有给陈幼安带来任何温暖
　　还未长开的脸被风刮伤，冻的面上青紫见不到血色。这显然并不是陈幼安第一次在雪天练枪。
　　她的面颊上被风吹的已经破开，隐隐约约能看见血慢慢渗出，手上也都是被冻伤的痕迹，她挥枪的位置正好是风口，刚好能瞧见不远处自己的阿公与弟弟。
　　钟离想，要是陈家大小姐再站在风口被风吹着，她的脸肯定就要全部裂开了。
　　“小公主，你怎么跑树上去了？”陈暮不知怎的来的那么快，钟离没能继续在心底心疼这位陈家大小姐。
　　“我.....我....”钟离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胡乱瞟着，瞟到了陈幼安身上。
　　陈暮心知墙那边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事，但这些他完全不在意“和我回去吧，桂花糕热乎着呢”
　　钟离懵懵的被陈暮抱下了树，一向她觉得好吃的桂花糕居然吃着也没那么香甜。她脑海里全是刚刚自己瞧见的场景。
　　陈家大小姐仰着头，似乎是哭了，却咧开了嘴装作在笑。
　　钟离知道眼泪是咸的，那样滚大的一滴眼泪，碰到了陈家大小姐那张渗着血的脸，肯定很痛吧....
　　面前的陈幼安与当年那个哭着的陈幼安似乎重叠在了一块。钟离失神伸出手想要摸摸陈幼安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安安想必已经下定决心了吧”钟离将手收回问道，并尽可能忽视陈幼安在自己伸出手时投来怪异的目光。
　　“是”陈幼安不太会应付钟离，只得少言少语。刚刚钟离伸出手时，陈幼安看见的都是怀念神色。长公主对着自己的脸.....在怀念的是谁....？
　　这让陈幼安介怀，倒不是认为钟离想将自己拿来做谁的替身。只是那一瞬间陈幼安心中有过不好的预感。
　　“安安是和我走还是回到边塞去”钟离问道。她从一个时辰前就在陈幼安屋中呆着。因此错过了陆济的信鸽传来的信。
　　或因为又是寒季，这才勾起了钟离许多的回忆。她看着眼前没说话的陈幼安。心绪不断被扰。
　　明知此时自己该给对方留思考时间的钟离又开口道“安安穿的这样少，不冷嘛？”
　　穿着身布衣，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避寒都未必能做到。明明只是破旧衣裳，但穿在陈幼安身上，仍是风光月霁。
　　“草民不惧寒，尚且这也谈不上冷”先前陈幼安未将窗门关上，冷风阵阵吹在陈幼安后背，陈幼安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神情。
　　若是不惧寒，当初就不会抖成那样了。钟离收起了笑，眼色复杂。
　　陈幼安并没有骗钟离，这些年的操练中，陈幼安忍受过酷暑严寒，到如今她的身体早已麻木了温度。
　　屋外开始下起小雪，月光越发白亮，洒了院满地。
　　钟离起身将窗门关上道“我心知让你此时带兵出征，于情于理都是不该的。但朝堂上已无可用将领，我在父皇跟前已下了军令状，不管今日安安你是否愿意同我走，我都会用些手段带走你的，只是我不愿用些强硬手段罢了”
　　这是想用计谋逼自己就范啊。陈幼安勾唇不语，听钟离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
　　“安安，我已向父皇要了九转蛊的解药，只要你愿意同我走，我便将它赐予你。你若是不愿.....”钟离没能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自己不愿逼她的。
　　陈幼安听到九转蛊时，身子忍不住颤抖，她以为自己早已经能从容，但听见九转蛊时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那是多疼的毒啊，从被流放下药开始，自己忍受着这样上瘾的毒药，又被强迫戒掉，感受身体的力气被蛊虫不断蚕食，多少个日夜里自己疼痛到翻来覆去咬着牙才硬生生挺了过来。
　　而现在，给自己下了这样毒的人，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说要给自己解药。陈幼安强忍着没掐上钟离的脖子。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头不断发抖。
　　钟离似乎听见了陈幼安牙齿打颤的声音。这才看见陈幼安的双眼已经通红。
　　陈幼安问钟离道“敢问晋长公主，为何如此脸厚？莫非当我不敢杀你？”
　　陈幼安的情绪失控了，她还是忍不住掐上了钟离的脖子，一步步将钟离摁在墙壁上。
　　钟离没有很强烈反抗的欲望，而是最初下意识反抗几下后，便强忍着没继续反抗，吃力的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但....”钟离说不出话来了，窒息感让她无法再掌控身体。
　　不能这样，自己不能这么做。陈幼安的理智占了上风。当她掐上钟离脖子的那一刻她便后悔了，只是情绪失控下，自己完全无法阻拦意识。
　　陈幼安松开了掐在钟离脖子上的手。低低喘着气平复心情。弯腰躬声道“是草民失礼了，长公主要打要罚，任凭处置”
　　而钟离只是咳了好一会，哑声道“安安莫怪我，我便无所求了”


第8章 第8章
　　钟离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看向自己原先坐的卧榻。喉咙又痛又痒闷声咳了好几下。才步步走了去。
　　真冷啊，钟离将大袍抖了抖，用力的裹紧了自己。今日是自己鲁莽了，钟离想，明知自己的安排并无问题，自己也只需要等着安安明日来找自己便可，但自己.....还是心急了。
　　陈幼安心知自己刚刚做了极错的事情，这让陈幼安一时之间不知怎的再去面对钟离，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那段日子是陈幼安的噩梦，最初被强行服食药物时，陈幼安尝试过吐出来，但是服下后立刻就化了，浑身和被火烧了似的，麻热舒服。
　　但陈幼安心中满是绝望，那些伴随她的一切力气，慢慢不见了，连拿起兵器的力气也没了。
　　那种落差感是最难以接受的，后来停止供药后，疼痛便开始了，直到陈幼安刚刚掐上钟离时，身体也痛的厉害。
　　钟离并不恼陈幼安，她此行来的目的是将九转蛊的解药给陈幼安。太多的话沉淀在心口，到了现在，钟离已经无法再说出口。
　　只是钟离将装了药的瓷瓶握在手中瞧着低头不说话的陈幼安，还是忍不住无奈笑了“安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也是要看看我的啊”
　　陈幼安慢慢抬起头，看着钟离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应了声。
　　这是这次见面里，陈幼安最乖顺的一次，钟离心知这是陈幼安心里愧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才有的反应，憋着笑低头抵上陈幼安的侧头“安安....你愿意和我走嘛？”
　　“.....我会去的”陈幼安沉声应答。
　　虽然心中觉得气氛和语气很奇怪。但私事与正事不同，陈幼安的语气也认真了许多。陈幼安抬起头，有丝温热极快的划过她的侧脸。
　　陈幼安愣着身子，迟疑许久才转过了头，对上一双慌乱的眼。钟离手触碰着唇，面色绯红。
　　“安安.....”钟离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只是喊完了名字就不知道再去说些什么了。
　　陈幼安心中只觉得气氛更加古怪，这比大战前的肃静更让陈幼安紧张。目光转向了烛光处。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这才打破了沉默的气氛。陈幼安咳嗽好几声，又偷偷瞟了几眼钟离，才去开了门。同为女子，亲着了侧脸也应该没有什么大关系吧，陈幼安想着打开了门。
　　陆济没想到进门会瞧见这样的场面，把原先心底想好要和陈幼安坦白的话全都给忘了。
　　“”济，你怎么来了”陈幼安挡在钟离跟前，问道。
　　陈幼安挡慢了，陆济还是瞧见了钟离。陆济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先前与钟离定下的合作。陆济还是沉默了。
　　“我瞧着外边下了雪，怕你屋里头冷，来问问你”陆济说完了才发现陈幼安的脸居然红了。
　　“幼安，你着凉了？”这天是有些冷，想起陈幼安的身体似乎也不比从前那般好。陆济忧心的看向陈幼安。
　　陈幼安捂着额头，体温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脸红，陈幼安心里自是明白。
　　“只是屋里有些热罢了”陈幼安眨眼笑说道。
　　太了解友人并不是好事，陆济想。但即使如此，陆济也明白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见着陆济的背影越走越远。陈幼安才合上了门，只是合上门前，一片雪花被风吹着飘到了陈幼安脸上，化成了水。陈幼安摸着脸上的雪水，又看了看院里一地雪白，有些恍神。
　　月光像极了当年陈嗣出生的那个夜晚，白亮澄澈。那时候的陈幼安还怕冷，抱着暖炉坐在卧榻里，不远处还能听见女子疼痛大嚎大叫的声音。那是陈幼安的母亲，一个颇受太后宠爱的郡主。
　　陈国公站在屋外，望向女子嚎叫的地方，摸着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陈暮没有回来，即便陈国公派人送了几次口信喊他回来，他也没回来。
　　屋里的丫鬟一趟趟送着热水进出。半晌听见了婴儿的哭声。那是陈嗣的出生，也是陈幼安人生的转折。
　　陈幼安至今记得自己阿公朗朗的笑声，和刺骨的冷。
　　“安安，你对着风这样吹，可是真的会着凉的”钟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陈幼安身后，按住了陈幼安的肩膀。
　　看样子雪一日两日是不会停，自己也该让军队折回边塞了。自己之后又会怎样呢.....陈幼安仰起头叹了口气，气在空中像白雾一样快速的散了。茫然感包围了她。
　　“明日，他们就该启程回边塞了”陈幼安说道，不仅是告诉钟离自己会随她去大漠，更是告诉自己，自己再也无法回归从前。
　　钟离按在陈幼安肩膀的手倏然松开了，当钟离向皇帝推举陈幼安时，便预想到了后续，只是瞧着陈幼安这般寂寥的模样，钟离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自己，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许多时候，人都无法掌握一切，即便是钟离，也会感到无力，可当陈幼安站在她面前时，钟离想，或许不择手段也并非不好。至少自己还有站在陈幼安面前的能力。
　　“明日，我们也该启程了”钟离绕过陈幼安，走出屋子。故作轻松语气说道。
　　陈幼安转头看向卧榻上钟离放着的瓷瓶，心知是九转蛊的解药，但却没向卧榻走去。
　　折磨自己那么久的痛苦就要没了？那还能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呢。
　　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日子，都要结束了？那些痛....也该忘了嘛？未来又会是怎样的？一切的未知让陈幼安无力再做些什么。
　　钟离见陈幼安倚靠着门扇。想朝陈幼安走去的脚步还是没能走去。站在屋外，不久钟离便落了满头雪，远远望着像是白了头的漂亮姑娘。
　　许久，钟离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在雪中印下痕迹。
　　这夜风雪送走了钟离，也将战无不胜的陈小将军再次送回了战场。
　　陈幼安到底还是打开了瓷瓶服了药。许是蛊虫在陈幼安的体内安稳太久，一时之间不愿离去强烈反抗挣扎。在陈幼安体内来回用力狠撞着。试图排斥解药。
　　陈幼安攥紧拳头，脸上惨白。冷汗从额头冒出，喉咙里的血腥味好几次涌上口腔，但全被陈幼安压了回去。不能在屋里吐血，明天陆济看见了肯定又要担心。
　　陈幼安扶着墙慢慢走着，冷汗不断从额间落下。好会功夫陈幼安才走到门旁，一口血再也憋不住喷了出来。与雪花形成了诡异的美感。
　　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着陈幼安的身体了，陈幼安顺着墙滑坐着，疲惫感袭来，眼皮重的厉害。真想睡啊，陈幼安想着，将手抬起，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几遍后，抖着身子笑了。


第9章 第9章
　　“主子，您安排的事，属下已经派人去做了”影卫站在陆府外，躬身迎钟离走出。
　　对血腥味格外敏感的影卫闻见血味，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钟离。斗胆问道“主子这趟可有伤着？怎有血味”
　　钟离唇紧抿着，手攥着一把雪，只是雪的颜色并不是白色，而是妖艳的红。一路紧攥着这把血，到出陆府时这把雪也化开了，才有了血味。
　　听着影卫的问话，钟离这才看向了手掌。像是血水在流淌似的。钟离神色有些黯然“这不是我的血”
　　初握着雪时是刺骨的凉，而现在手却是火辣辣的热，奇妙感让钟离酸涩。她还是将陈幼安带回去了。
　　“明日派人将陈将军请去县府，吩咐下面的人，该准备出发了”钟离踩着车凳上马车说道。
　　“是”
　　影卫跟随钟离已经快有十年了。当初那位大人将自己买回去时便说了要一生忠于这位主子。可想起陈小将军，影卫还是不得解，那位大人....有为陈小将军考虑过什么嘛。
　　自己的这位主子，对陈小将军怕是也心怀不轨吧。影卫摇了摇头，甩着马鞭不再多想。越去深思，越有不解。
　　雪下了一宿，早上当陈幼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床被子。被子压的陈幼安喘不过气来。
　　昨夜，自己是倒在门旁的，是谁将自己扶进来的？陈幼安睁着眼睛转头看向门，门被合的紧实。
　　其实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会是谁这样对自己。而陈幼安打心眼里并不希望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人。如果一切都是利用关系，那么这人心也是极狠的。
　　但如果是利用，对自己这般关心，也不应该有的。这是陈幼安最无法想明白的一点。
　　很多事情或许之后便会浮现水面，自己胡乱猜测反而会扰乱了思绪。想到这，陈幼安起了身。
　　手臂的力气恢复也比陈幼安想象的要快，这反而更难适应。陈幼安险些摔倒在床上。
　　屋外似乎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有丫鬟问道“陈姑娘，您要沐浴嘛？”
　　这下陈幼安才记起自己已经有快三天没沐浴的事情，虽是冬天，但这般长的时间没沐浴，让有些洁癖的陈幼安忍不住皱眉。舒缓着语气道“那便劳烦你了”
　　屋外没再传来声响，想必是已经吩咐下去准备热水了。陈幼安想着，不知怎的又想起昨日钟离的唇无意滑过自己脸的事来。
　　这位公主，到底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陈幼安神色暗暗，磨擦着手指勾唇笑了笑，自己会成为哪颗棋呢？
　　还没有想太久，屋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丫鬟带着几个小厮提着木桶在外边站着“陈姑娘，能进来了嘛？”
　　“可以了，进来吧”
　　沐浴后的陈幼安瞧见衣架旁放着的一身衣裳，看向自己原先换下的那身衣裳，沉默许久后，陈幼安换上了放在衣架上的衣裳。
　　许多东西的改变就是要舍弃本身的原则，这个道理陈幼安心中自是明白。
　　陈幼安将头发束起。换上了她们准备的新软鞋。一身白衣显得陈幼安更为清冷，这位将神，也该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钟离的安排比陈幼安想象的要快，陈幼安刚出了门准备去通知顾二阙来陆府取粮的事。便被管家通知早些时候，天还未亮，他们便拿好粮出发了。
　　这也是预想内的，于是陈幼安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看样子今日便要启程了。
　　陈幼安走的洒脱，没想过与陆济道别。有些道别一旦道了，或许是永别。这是陆济当初说的话，陈幼安一直记在心里。
　　当士兵的人，渴望活着回家。而那时候的她们也一样。一切不好的带有糟糕寓意的词语，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在明面提出。
　　陈幼安一身轻松走出陆府，即使前途未知但仍笑吟吟。而陆济站在府内，对着陈幼安的背影，饮酒一杯。
　　“将军，长公主正在县府等您”门口早有马车候着陈幼安。
　　影卫许多时候常常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何身份，若是普通影卫，也不必常常抛头露面各种场所，若不是影卫这层身份，又为何要做许多见不得台面的事。
　　对于陈幼安，影卫心中也复杂极了。这位将军成名太早，被折羽翼也太快，让人在敬佩她时又不由得感到叹惋。
　　“我坐马车？”陈幼安看着充当车夫的影卫问道。自己无论如何曾经也是个将军，坐马车也不应该啊。
　　“主....”影卫差些下口喊到主子，但又想起钟离的吩咐，忙改口道“长公主说了，您在未到大漠前，都坐在马车，茯苓军医会为您调养身体”
　　“茯苓....她也来了吗”陈幼安有些痴愣的喃喃道。
　　九转蛊虽解，但调养还是少不了的。也是想到这，钟离才给这位要强的陈小将军准备了马车。特意将茯苓请到了县府准备给陈幼安调理身体，只不过美名其曰称为军医。
　　茯苓与陈幼安也快有四五年没再见面，谈起茯苓，最不能忘的，便是陈幼安与茯苓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陈幼安还是负责看马的小兵，每日负责的便是在军营附近的草原上割马草喂马。
　　那日亦是如此，秋天的原野，一片都是金灿灿的。茅草杆上的白絮随风吹去，在落日的红霞中飘舞着，仿佛是红色的蒲公英。美的不可思议。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笛声，是江南水乡该有的小调。茯苓骑在大水牛上，带着笛声走向了陈幼安。
　　一身青衫的女子看见陈幼安后放下了手中的笛子，摸了摸大水牛便从水牛身上跳了下来笑问道“我叫茯苓，请问军营还缺军医吗？”
　　许是那日景色太美，陈幼安总无法忘记自己当时的回答“许是缺的，不妨同我一道归去？”
　　茯苓离开军营后，已有许久没了踪迹，不知长公主是用了何手段才寻到了她。陈幼安越想心越沉，只想直截了当问钟离为何对自己如此关怀。
　　县府并不太远，陈幼安还未到，便听见了悠扬清远笛声。掀开马车上的帘，果不其然瞧见一身青衫。
　　果然过了那么久，茯苓还是喜欢穿青衣服啊。陈幼安的心情好了不少。眉眼舒展。
　　“许久未见，不知以何见你，思来想去，还是笛声迎你最好”
　　马车刚停，陈幼安还坐在马车上，茯苓便凑到马车厢的帘旁笑说道。仿佛仍如从前


第10章 第10章
　　茯苓声嗓温温柔柔，再次听见，陈幼安竟酸了鼻。这是陈幼安未曾想到过的。
　　茯苓生性洒脱，当初来军营也是临时起意，走时更是如此。只是在晚霞来临时坐在石头上，托腮看着远处便说自己要离开。大家伙都以为是玩笑话，然第二天茯苓便走了。
　　陈幼安心中思绪翻滚，想说的话多极了，但开口只是压着嗓问道“你怎会来”
　　并非是陈幼安多疑，只是有太多的可能性让她感到不安。这个时候茯苓的出现让陈幼安相信，自己已经被盯上许久了。
　　“本是在云县游玩，听闻你身子出了事，便来了”茯苓将笛子收回腰带中。不紧不慢说道。
　　茯苓来的比陈幼安要早，若非钟离有心掩着消息，茯苓早在前些天便要去寻陈幼安。
　　听茯苓这般解释，陈幼安心中便已经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这位公主对自己居然这般上心，神色不由得复杂了起来。
　　二人许久未见，此时对着面竟说不出话来。还是茯苓先开口道“幼安，你又累瘦了”说着抚上陈幼安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
　　这般亲昵的动作也只有茯苓会对陈幼安做。茯苓比陈幼安要大近五岁。从前相处时总是如长姐一般宠着陈幼安。
　　“你亦如是”
　　已有好几年没见茯苓，茯苓的面貌不见多大改变，只是束了头发，身子更为消瘦。
　　“是嘛”茯苓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从前阿辞总嫌我懒散好长肉，若她晓得我瘦了许多，兴许就归来要好好数落我一番”
　　“阿辞姐要是知道你这般不爱护身体，定要气哭了”陈幼安神色不变，顺口接嘴道。
　　影卫将马牵给马夫，恰巧听见二人这番对话，不由得迟疑顿住脚步。请茯苓来时，自己便做过调查，她们口中的阿辞，若是消息无误，应已逝了快□□年了。
　　怎在她们口中听到的，与自己收集的消息浑然不同？莫不是消息有误？自己或许该再去确认一次消息才是。
　　影卫定了主意，朝前走了几步对陈幼安道“陈将军，茯苓军医，长公主正在屋内等您们用膳”
　　茯苓碰了碰陈幼安，揶揄道“不知是等你我，还是等你啊”
　　这样的玩笑显然不好笑，陈幼安无奈笑道“莫打趣我”
　　看样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茯苓用手摸了摸下巴，又抚上了腰间青笛。阿辞，你说我来这到底是错是对呢。
　　钟离坐在县府院中亭里等陈幼安等人。旁支着好几个炉子，显然县令对钟离的到来很上心。
　　围着钟离不断献殷勤，这是钟离最擅长应付的人，不过几句敷衍便惹的县令以为自己将官运亨通。
　　钟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频频望向县府大门，但面上仍无表情，只是伺候钟离多年的宫女明显感觉到了钟离的烦躁。
　　直到陈幼安跨进县府大门，钟离急躁的内心才平复了下来“吴县令，本宫自是知晓您为陵城付出许多，但现下....似乎已经到了该去府衙的时辰了”
　　“是是是”县令忙忙点头哈腰，笑得合不拢嘴朝堂中走去换官服。
　　陈幼安与茯苓一道走近，而钟离瞳孔中，只有陈幼安的身影。
　　按原定计划，今日便是启程去大漠的日子。只是时间逼的越紧，钟离心中越犹豫。心知这次大漠兵来势汹汹，自己身为监军，理应早些出发，但一想到陈幼安身体状况，便又有些犹豫。
　　昨日夜，又有一座城池被攻陷，若现下出发应当从淮西进发，与定北将军汇合。想到这，钟离开口问道陈幼安“安安，你认为定北将军如何？”
　　陈幼安本就没什么胃口，兴致缺缺的端着粥抿几口。听到定北将军这一名称，却挺直了身子分外认真模样“定北将军年事已高，当安享晚年才是”
　　谈起定北将军，不由得让人叹惋。这位老将军生性耿直，明明是个武将，却非要占着自己文韬武略，无事便上奏痛批王孙贵族，惹的权贵厌恶。赫赫战绩也不过是将军罢了。
　　当年若非定北将军赏识，也无陈幼安陈小将军一称。
　　钟离看陈幼安这样戒备自己，竟下意识以为自己要去算计定北将军，心中难免酸涩。
　　茯苓捂额，用胳膊戳戳陈幼安轻声道“你啊，也要照顾一下姑娘的心情才是”
　　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陈幼安一脸茫然的看着茯苓，一副完全不能明白茯苓这番话是何意义的模样。
　　但又想起先前茯苓的揶揄，忽然就僵住了身子。不知为何，陈幼安又想起昨夜钟离面色绯红的样子。不由得放软声道“定北将军性子要强，若是我们去了，定要毛逐自荐上战场，但定北将军年事已高，若能说服他看粮，也不失为好点子”
　　钟离没想过陈幼安会对自己这样好性子，倒是一些受宠若惊。心中刚刚有的酸楚一时也没了，眼里都有了笑意。
　　“安安说的是极了。稍作整顿，我们便出发”前言是对陈幼安说，后言是对下人吩咐。
　　这样少女心思怎能藏住，茯苓笑看摇了摇头。也不知幼安若是知晓长公主对她生了这般心思，还能否如现在这般。
　　“幼安，你且将手伸来，我替你诊断一番”茯苓见下人都走了去，开口说道。
　　钟离显然比陈幼安更在意诊脉的事，坐在凳上，一副完全不考虑离开的模样。虽说九转蛊只要服了解药，身子便会日日好起，但不能亲眼所见，钟离并不能做到完全相信。
　　虽然意料之内茯苓要替自己把脉，只是没想到身旁还会多个人在。一向不拘小节的陈幼安感到了不自在。
　　因九转蛊在陈幼安体内呆过太久，总还有些余毒在陈幼安体内徘徊。茯苓把完脉，在心中盘点着要备些什么药材，瞥眼看见抿着唇认真望向陈幼安胳膊的钟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陈府出事时，茯苓正在长源县，离的太远，未曾赶上去瞧陈幼安。事后只听闻陈幼安被流放，却不知陈幼安到底被流放到了哪。
　　这些年茯苓一路游玩一路打听，但也不得陈幼安消息。直到前些日子，钟离带人上门敲响了门。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嘛？喜欢一个人，却不断的伤害她，事后又想着法子弥补。茯苓不由得为陈幼安担忧，被这样的人喜欢上，会很辛苦啊。
　　“按我的药方去抓药”茯苓将纸递向宫女道。


第11章 第11章
　　宫女拿着药方走后。茯苓一改之前懒散模样。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直直盯向钟离。
　　这一态度转变太快，钟离一时不防，便与茯苓对上了眼。
　　“长公主，现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坦白说清”茯苓把玩的笛子道“你给幼安的，不是九转蛊的解药吧？”
　　未等钟离说些什么，茯苓又开口道“九转蛊这样的禁药，我曾在师门中有所接触，这虽是禁药，但重在使人陷入幻觉，得极乐。并无解药一谈。而你当初请我来时，却说这药会蚕食人的精力。你真当我信你了么？”
　　茯苓站起身，手撑着桌子，笑得玩味看着钟离“这，除了幼安，我谁都不信”
　　这一转变是陈幼安未曾想到的，不由得怔住看向钟离。
　　钟离本就知晓自己瞒不住，但还是没能想到那么快便被戳穿了。连解释的说辞都没能编好，只得沉默。
　　茯苓并不着急钟离会给自己什么样的答案，手敲着桌子，似乎是再给钟离思考的时间。
　　“......茯苓，你的意思是说.....”陈幼安怎么也没能说出那几个字，心中猛然产生郁结之情。
　　未知常常是最令人恐惧迷惑的，陈幼安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常人，陈幼安显然镇静多了。
　　“莫怕”茯苓拍了拍陈幼安的手背“我在这，什么毒都不用再怕了”
　　虽然钟离一开始请茯苓时并没有交代实情。但茯苓也并不怪钟离，这些皇室中人，最多的就是身不由己。
　　也是这样，明知钟离一开始便在隐瞒欺骗，茯苓还是来了。
　　只是现在已经看见了陈幼安，茯苓也就不再打算装糊涂了。有些事，得早点清楚明了，才对自己有利。
　　“安安三年前服用的，的确不是九转蛊。是消神丸”钟离沉默许久开口道。
　　“消神丸？”茯苓些是疑惑，转而想明白了什么。赞许的发出哦的声音连连点头。似笑非笑得说道“长公主对我家幼安可真是上心啊”
　　旁人或许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茯苓已经想通了。九转蛊前期的药效与消神丸极其相似。
　　只不过到了后期，药效便浑然不同。服用九转蛊的人使用九转回旋丸，两年之内身体会恢复到巅峰时期，之后便会呈过劳猝死模样。
　　而消神丸不同，只要服下解药逼出毒血，身子便会日日好起来。
　　消神丸此药本就鸡肋。市面上已很久不见此药踪影，才渐渐被人忘去。
　　想必钟离花费好大功夫才找到这枚与九转蛊药效相似颇多的药吧。茯苓心中想了极多，但面上只是挂着习惯性的笑。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自己也有机会做次旁观者了。茯苓想着，抬起头，若是当初自己能想那么多，或许许多事都会得到改变。
　　当初幼安要服的药，定不可能是消神丸。想到这里，茯苓看了眼钟离。在这件事中，这位公主怕是出了不少力。
　　这一关节点茯苓想通后，对钟离的态度转变好了许多。没像之前那般生疏客套。
　　只是她们都未曾注意到，陈幼安若有所思的样子。
　　三人用完膳后，军队整顿也差不多了。钟离这次是作为监军身份，中途离了队伍不提，还耽搁了三两天，若是同为监军身份的三皇子有意参钟离，倒也不是不可。
　　这次大漠兵来势汹汹，帝王本意是派人去将陈幼安从边塞弄回战场，只是钟离抢先一步将圣旨拿到了手中，这才有了现状。
　　功高盖主这一点本就最惹帝王猜忌，何况是显赫太久的将军府。陈暮将军叛国一事判的太武断，至今京城中还有是帝王授意的流言。虽未曾放在明面上，但暗地里这样的议论实在太多。
　　帝王也是如此，心中本就忌惮陈幼安在民间的名声。派她重新担任将领的态度也谈不上友善。若是先前钟离未曾拦下圣旨，陈幼安定要受好番冷嘲热讽。
　　思来想去，在陈暮将军叛国一事中，至今好些疑点，钟离都未曾想明白。陈暮将军的下落更令人费解。
　　“公主，我们该启程了”丫鬟在旁提醒道。这才唤回钟离的意识。
　　亭外一片白雪，池子也被冻住。陈幼安就这样站在钟离身前，不曾言语挡着风雪。
　　抬头瞧见这样的情景，钟离心忽然就乱了拍子，先前将早膳定在亭中用，是嫌屋内过闷。亭中虽冷，但支着炉子，赏雪也倒是风雅，只是难免总有几片雪花落在衣裳。
　　难怪自己先前想事时，未有感受到风，原来是.....心中某块地方柔软的不可思议，原来是安安啊。
　　钟离咬着唇，贪恋似的看着陈幼安为自己挡着风雪的背影，挺直瘦弱，但足够安心。
　　茯苓摸着腰上笛子，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是该说幼安太过迟钝，还是太会。
　　“安安....你....”钟离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甚至有了大胆的想法，或许安安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
　　陈幼安转过头看向钟离，想着自己先前想的事，对钟离的态度也不再是冷淡，多了些柔和“事情想完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有些事情并不难猜，陈幼安自然也是能想明白，这位公主在之后的日子里，要用的到自己的地方只多不少，与其冷着脸，倒不如配合些，将被动变主动。
　　“安安说的是”钟离低着头站起身。若是有人认真观察下，便能看见钟离此时笑得如何明媚。
　　许多事情尚且还是未知的，但现下更为重要。
　　因陈幼安身体缘故，被钟离茯苓劝上了马车。本以为要与陈幼安共乘马车一路的钟离，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茯苓。
　　茯苓打着一路照看陈幼安身体的名义，也乘上了同辆马车。这让钟离无可奈何之际又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自己并没有想过该如何与陈幼安独处。
　　比起钟离与茯苓的小心思，陈幼安显然坦荡多了，上了马车后便向钟离要了军事布署图。
　　大漠兵往年从不曾在冬季起兵，这次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也并不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已经盘算许久。
　　据说带兵之人是乎达尔部落的女子。势头极猛，擅用兵。几次战场上，她总会砍掉先锋的脑袋，打法与陈幼安当初格外相似。


第12章 第12章
　　“大漠的领兵叫乎达尔萨满，在乎达尔族威望很高”
　　钟离冷不防的说了这样一句话，目色沉沉。派怎样的将领，代表的是对方对于本次战争的用心程度。显然对于这一战，大漠很是用心。
　　“萨满？敢取这样的名字，想必对方在部落的地位很高啊”茯苓接嘴道“阿辞从前同我看异文录，文中便有记载过，萨满这个名字，是部落地位最崇高的女性才能用的，而相对的，取了这个名字，便会舍弃原先的名字”
　　“阿辞姐还喜欢看这些书啊”也不知是陈幼安的关注点与常人不同，还是根本不在意对方将领的身份地位，问出的问题与大家关心的问题完全不搭边。
　　“那是，阿辞可喜欢看书了，她啊，最喜欢窝在屋里看杂谈，气的师父好几次跺脚”茯苓谈起阿辞，语气轻快了许多，眼里都是笑。
　　陈幼安轻笑了声，眼里有些向往“我若是能瞧瞧阿辞姐那副模样就好了”
　　“那可不行，阿辞那副模样我一个人都不够看”茯苓笑得开怀。
　　陈幼安没说话，只是笑着看茯苓。若是能维持这样，也就足够了。
　　钟离眯着眼，不知想着些什么，慢慢闭上了眼，从昨天到现在，钟离几乎没怎么合过眼，马车摇摇晃晃很不舒服，但钟离还是沉沉睡去。
　　“幼...”
　　“嘘”陈幼安指放在唇中，示意茯苓不要再说话，茯苓才发现先前眯着眼的钟离不知何时居然睡了去。
　　茯苓这下就有了想离开马车的念头。但还是压低声音对陈幼安道“你先前托我办的事，近期有着落了”说着瞥了眼钟离。
　　人不能坐以待毙，何况是早有危机意识的陈幼安。茯苓这些年不只是在游玩，更多的是负责替陈幼安去办些事情。
　　“有着落了那便继续”陈幼安展开图纸，头也不抬。若是可以，有些东西，便没必要展现出来。
　　钟离这一觉睡的不安稳，梦见了陈幼安没服用九转蛊一事败露，天子震怒之下在庆功宴下特设毒酒，而自己却只能看着。
　　被噩梦惊醒的钟离流了一身冷汗，面色苍白。下意识寻着陈幼安，才发现陈幼安在自己身旁也睡着了。茯苓倒是不知去哪了。
　　钟离呼着气，久久才平复了心情。但仍然还是困的紧，瞧着陈幼安的睡颜，忍不住就凑近了些。
　　小心翼翼的闻着陈幼安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又睡了去。
　　只是钟离没能想到，陈幼安睡得浅，在刚刚钟离醒来的时候，便也跟着醒了。
　　当兵的天生耳朵好使，虽然不知道钟离醒后想了什么，但凭借钟离轻微的声响，大抵便能猜出她做了些什么动作。
　　陈幼安睁开了眼，看着钟离，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如茯苓那般玲珑心思，或许便能明白这位公主到底在贪图自己些什么。可自己并非茯苓，所能想到的只有利与益。
　　“何必为安如此”陈幼安喃喃自语。将钟离摇晃着的脑袋摁到自己肩膀上，又怕自己的肩膀磕着钟离，调整着身子，让钟离靠在腿上沉睡。
　　“若能做场好梦便好了”
　　这一觉睡的安稳，钟离睁开眼时已是黄昏。只是刚醒来，钟离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是枕着谁的身子睡的？
　　马车还在行驶，车内散发着的檀香味也是自己熟悉的。也就是说明自己还在马车内，钟离这才缓缓睁开眼。
　　“醒了？”陈幼安将手上的图纸放在一旁，低头看着钟离。神情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状况完全不意外。
　　钟离便显得慌乱了许多，眼飞快的瞟了几眼四周，咬唇小声问道“我....”
　　“睡的可好？”
　　“嗯....”
　　有些话在气氛适当时，是不必说出口的。钟离坐起身揉揉鼻子笑问道“安安一直在看图嘛？”
　　“嗯”陈幼安手指抵着唇，眉轻皱，好会舒了口气，手指向图纸中的一块地道“这的兵可是被谁遣走了？原先驻扎军队我若是没记错，应是三万人，怎现在只剩一万了”
　　钟离凑着脑袋看来过来“安安说的是清河关？”
　　“嗯，这的兵怎么少了两万”陈幼安将图纸向钟离那靠了靠，离得更近。
　　谈起正事，钟离的语气态度都变正经了许多“若我没有记错，这两万兵是清河王遣走支援临县的，临县靠海，那一年正好有倭寇上岸。便将两万兵带去临县，事后特向父皇请旨将剩下的兵驻扎临县”
　　“这样啊....”陈幼安没再说话，唇的弧度上扬。看样子，有必要去见见清河王了。
　　除了那些未去过临县的人会信这番话，其余去过的人都应该是知道的。临县的海岸口根本无法让人上岸。
　　因海浪拍击，前任临县县令早早命当地百姓不得在海边筑房。连人都住不了的地方，又如何能让倭寇上岸。
　　茯苓掀开马车的帘子，见钟离醒了，才说道“今晚要在这扎营了，幼安你先同我下去，我给你熬药”
　　见陈幼安点了点头便要下去，钟离忙声道“我同你们一起下去”
　　茯苓笑笑道“这队伍里，身份最高的可就是你，想不想和我们走，都是你说了算，不必急忙成这样”
　　茯苓看似是调侃，但钟离怎会不明白茯苓暗地里的警告。这几天，自己似乎的确随性过头了，若是他人晓得了自己这样的原因，难免有人发难。
　　“军医说的是极了”钟离咬着唇，一字一句回道。
　　太得意忘形总是会有失态的时候，钟离并非不知道，但还是迷失其中。这对常人并不是什么坏事，但对钟离来说，便是致命缺点。
　　钟离至今记得，自己的二哥在这件事情上犯了怎样的大错。
　　钟离的二哥，也是当今二皇子，曾是皇帝最看好的太子预选人之一。文韬武略待人温厚。生的也是俊雅，只是几年前的那场大火毁了一切。
　　那场大火来的突然，二皇子的皇妃在回门时便被硬生生烧死了。二皇子那日正巧在路上遇见了大理寺少卿，路上多聊了几句，才带着人去接皇妃。
　　等到了的时候，府邸一片火光，熊熊烈火也没能拦住二皇子。他疯了似的闯进去。
　　只是闯进去了，也没能救回任何一个人。还将他的腿，永远留在了那。
　　从那之后，二皇子便一蹶不振，渐渐失了势。


第13章 第13章
　　当时朝中议论纷纷，最令人叹息的还是在烈火中被烧死的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是二皇妃的父亲，同样也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他死后，朝中大换血了一波。三皇子才得了势。
　　钟离也曾怀疑过是自己三哥放火烧的尚书府，但五皇子却站了出来，声称那日自己与三皇子在八宝楼用膳。
　　这案子来的太不是时候，正逢天子祭天前一个月，人证物证没能找齐，二皇子也并没有出面施压，到最后便不了了之。
　　只是当时据暗卫带来的消息，三皇子在他书房里，挂了近半个月的白绫。不知到底是为了何人。
　　这件事情过去的太久，加上钟离并没有太在意，许多案子上的疑点都记得不太清楚，有些模糊。
　　这一刚刚因为茯苓的一句提醒想起这件事，钟离反而深思起了许多。当时据仵作所说，因为火势太猛，尸骨已无法辨认，但在大理寺案件记载里，却又明明白白记载着那日尚书大人等人穿着怎样颜色的衣裳。
　　或许有些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公主，该用膳了”宫女手里端着饭菜提醒道。
　　“你放在这就好”钟离说着看了眼陈幼安那道。
　　茯苓正蹲在树旁，边上放着零散的柴火，折着树枝捣鼓着药材。陈幼安正在边上与影卫交谈。
　　“陈将军，我有些事情想问问您”将陈幼安叫到一旁的影卫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了这句话。
　　“不必这样紧张，我难道会吃人不成”陈幼安念之前影卫给陆济下迷药一事，语气虽不善，但面上还是挂着常有的笑。
　　影卫何尝不知道陈幼安还在恼自己之前做的事。但心中疑惑的事情还是要问出口的“我想问问您....关于茯....”
　　还没有提出茯苓两个字，陈幼安眉便已经皱了起来，目光严肃许多，快速看了眼茯苓，见茯苓没注意自己这边，才松了口气“我们走远一点说”
　　“茯苓，我先去忙会，之后再回来喝药”陈幼安边走边回头对茯苓说道。
　　“快去快去，早点回来”茯苓头也不抬一下，挥挥手道。
　　陈幼安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影卫走许久，脱离了军队驻扎的地方，又走了好一段距离，直到走到湖畔边，才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你问”
　　“关于茯苓军医的情报，有一些我想和您确认一下”影卫心知这次定是要惹恼陈幼安了，与其扭扭捏捏问个半天，倒不如爽快的问出口。
　　“关于您们口中的阿辞，按我的情报，她已经....”影卫不敢再说下去，影卫瞧见了陈幼安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没有半点光芒，那些被陈幼安掩藏着的杀戮之气，全全露了出来。
　　影卫自认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不是少数，但现在，光是看了眼陈幼安，便胆怯了，恐惧令他忍不住试探喊了声“将军”
　　“你当真想听？”陈幼安收起令影卫恐惧的神情，平静问道。
　　“若是可以，我定是要收集这些消息情报的”影卫低着头，不敢直视陈幼安。
　　“若是可以么...”陈幼安喃喃自语。似乎想起什么没再说话。
　　风刮过湖面，吹起一层波澜。一切都如此平静。
　　大漠的早与晚温差大，许多不擅饮酒的士兵来了这，总是冻个半死。
　　定北将军某次夜巡，瞧见几个士兵抖成一团，正围着营火取暖，加上朝廷每年给的冬服总是不够数量，便下了令，让军中士兵学会饮酒。
　　陈幼安第一次喝酒，便是在军营里，大碗倒着烧刀子，瞧旁人咕噜咕噜喝个痛快，犹豫许久咬牙效仿，醉的东倒西歪，赢得哄堂大笑，而陈幼安一身酒气，红着脸憨憨笑咧嘴。
　　后来茯苓来了军营，虽然军医的待遇要比普通士兵好得多，但保暖措施并没有比普通士兵好多少。加上茯苓惧冷，更是暖壶不离身。
　　也是这个时候，陈幼安提了一壶烧刀子，走进茯苓休息的帐篷。坐在茯苓跟前倒满一大碗。
　　“茯苓，喝点酒暖身子吧”抱着看好戏心情的陈幼安面上掩不住笑。
　　本还捧着暖壶的茯苓，嗅着空气里弥漫的酒味，神情都呆滞许多，怔怔问道“这是什么酒”
　　“是军营里驱寒的烧刀子”许是良心过不去，陈幼安补了句“酒很烈，你慢些喝”
　　不知为何，茯苓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晓得了”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烧喉咙，辣的茯苓咳嗽好久。
　　陈幼安当即便觉得茯苓的情绪不太对，便伸手想拿回酒壶“茯苓，你....要不还是别喝了，我去我那里给你拿条棉被吧”
　　“幼安，别拦我....好不好”茯苓的声音被酒烫的嘶哑，握住酒壶，眼里流露出一种怀念的神情。
　　陈幼安心知自己应该阻拦茯苓，但看着茯苓这副模样，手却又缩回来。或许茯苓是真的需要这壶酒？
　　茯苓哪知道陈幼安想了那么多，倒着酒一碗一碗饮，熏人的酒气在帐篷里弥漫，二人都沉默无言。
　　直到茯苓喝醉，陈幼安才听到声响，是茯苓一直在喊着阿辞。
　　“阿辞是谁？”
　　“阿辞？”茯苓红涨着脸，朝虚无的空气抓了一把，低声笑说道“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说完这句话，茯苓站起身走到陈幼安身旁，眼神从迷茫变回清醒“幼安，你想认识阿辞么？”
　　陈幼安哪里见过这副模样的茯苓，呆呆的点了点头道“若这阿辞真的那么好，自然是想认识的”
　　“你得喊她阿辞姐，她可比你大的多了”茯苓想起阿辞，笑说道。
　　“世上如阿辞那般的人再也没了”茯苓坐了下来，垂着头，又瘫在地上，望着帐篷顶说道。
　　“她...怎么了？”陈幼安有些紧张，直觉告诉她，或许自己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阿辞....怎么了？”茯苓像是问自己一样，轻声细语的又问了“她怎么了”安静好会后，茯苓捂着头哑声道“她为了我，走了，我再也没有阿辞了”
　　这个答案陈幼安原先便猜想到过，只是看着一向洒脱的茯苓露出这副模样，陈幼安有些难以接受。
　　这是要多痛苦，才能藏得住这份心情啊。
　　“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好”茯苓喃喃道，酒劲愈发上来，渐渐睡去。
　　陈幼安坐在茯苓身旁许久未说话，直到腿脚皆麻，才站起身，将酒壶等物品收拾好道“我的确不知道阿辞姐有多好，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认识她”


第14章 第14章
　　陈幼安现在想起当时茯苓那副模样，都还是有些无法释怀。那日自己提着的或许不只是一壶酒。
　　后来，茯苓便开始能与陈幼安交谈阿辞。只是两个人总是心照不宣似的，装作阿辞这个人还活着。
　　陈幼安看着低着头的影卫，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阿辞的确死了，他的情报无误这样的话。
　　影卫悄悄抬高头，偷望着陈幼安。这样沉默的气氛实在难熬。
　　或许，在陈幼安心底，也不愿承认某些事实。
　　“回去吧”陈幼安还是没能回答影卫的问题，闷声说道“有些事，别问了”
　　影卫张嘴本还想说的什么，但看着陈幼安。还是没能说，没敢问。瞧着陈幼安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敢再去提啊.....
　　“安安呢？”钟离找了块石头坐在上边，看着埋头熬药的茯苓问道。
　　“出去玩了”茯苓抬起头，额间落下滚大一滴汗珠，撸着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道。
　　钟离拿着边上的树枝，掰成两截，漫不经心问道“茯苓军医与安安感情似乎很好？”
　　茯苓眼转了转，往药罐里又塞了些药材，语气故作轻松，调侃道“我和幼安，自然亲密.....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哦”
　　说道最后一句话，茯苓特意放慢语调，偷偷打量钟离的神情。见钟离挑着眉，便忍不住笑了。
　　“是嘛，想来安安定是将军医你，当姐姐看待吧，毕竟安安与你年岁差上许多”钟离面色不改，又掰了根树枝，朝茯苓笑了笑。
　　“嘶....”茯苓倒吸了口凉气。这长公主说话还真是让人憋屈，顶嘴都顶不下去。
　　也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更要去试探一番，她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决心，才会去靠近安安。
　　想到这，茯苓又开口道“幼安从前与我在军营里，一向黏我。许是偏爱年纪大些的姐姐”
　　茯苓知道钟离比陈幼安要小两岁，拿这件事情刺激一下钟离，是最好不过了。
　　“你们在做什么？”陈幼安施施然走了回来问道。
　　陈幼安回来的比茯苓想象的要早些，想着今日怕是在钟离这里讨不到好，便有些沮丧，幼安怎就回来早了些呢。
　　气氛里弥漫着硝烟味，陈幼安看了看茯苓，又看了看神色不明的钟离。摸了摸后颈。
　　“安安，你喜欢年长者，还是年幼者？”钟离仰着头看着陈幼安，好看的脖颈露了出来。
　　“啊？”陈幼安不明钟离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望着茯苓，见茯苓挤眉弄眼就差要明示自己，便大概知道又是怎么一回事了。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自是喜欢年长我的”
　　话语刚落，钟离便站了起来，对着陈幼安又问道“那年幼于你便不行了？”
　　钟离说的太认真，看向陈幼安的瞳孔，固执的非要一个答案。这样的怪异感让陈幼安不大舒服，下意识便躲开了钟离的目光。
　　“若是真有了这样一个人，哪还会去在乎这些”陈幼安迟疑许久说道。有一些答案像是迫不及待要展现在陈幼安面前似的，逼得陈幼安不得不去思考在意。
　　钟离听完这番话，沉默走回马车去。茯苓背对着钟离没能瞧见她的神情模样，而陈幼安也因为转过头没能看见钟离脸上的神情。
　　只有来收拾碗筷的丫鬟看见了钟离咬着唇止不住的笑“公主...你没事吧？”
　　“无事”钟离这才发现自己笑得太过，太容易被看出情绪。敛了笑意，只是唇角还是轻微上扬着。
　　陈幼安坐在刚刚钟离坐着的石头上，看着药罐道“茯苓，你刚刚是不是又去招惹长公主了”
　　茯苓耸耸肩没说话。
　　陈幼安见状，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你不要老是去说些奇怪的话，我不是很擅长应付她”
　　茯苓先是愣了愣，随后肆意笑出声来，若是那位公主知道幼安说的这番话，怕不是要哭鼻子了。
　　“幼安，我都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好了”茯苓笑得身体还在颤抖，揉了揉眼角看着陈幼安“喝药吧，幼安你多喝些药，对身体好”
　　陈幼安歪着头一脸迷惑，但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药味皱了皱眉。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营里有没有蜜饯果子？”茯苓将药倒到碗里，递给陈幼安道。
　　陈幼安接过药碗，摇了摇头“犯不着，苦些就苦些，我没事”吹着药的眼神显然不是无事的模样。
　　“别勉强自己，我替你去问问”茯苓拍了拍衣裳站起身“乖乖坐着，我就回来”说着便朝负责粮食一块的军队走去。
　　药熬的很黑，味道也很呛人。茯苓先前便是担心药味太重会被人注意，特意找了一个离营地要远许多，还有些偏僻的地方熬药。
　　陈幼安将药碗放着地上，看向茯苓走去的地方。那边是喧嚣热闹，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只能听见远远传来的一些零碎声响。
　　陈幼安怕苦这件事情除了茯苓，旁人并不晓得。若非当初茯苓给陈幼安塞过一颗蜜饯，陈幼安也并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会怕苦。
　　虽然雪在白天便停了，只是天还太冷，现在雪也没能化完。陈幼安靠着大树望着天，突然就想起来了些过去的事情。
　　陈国公待陈幼安一向严格。听家中老管家说，陈国公曾经有四个儿子，但是除了陈幼安的父亲还活着，其他的几位在陈幼安未出生前便死在战场上了。
　　这几位叔伯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只是都把性命留在了战场。而从那之后，陈国公的性情大变，不再主动请旨上战场，也不愿意让陈暮上战场。只希望最后一个儿子能安安稳稳的在京城生活下去。
　　但家中留下的家规，陈国公总是不愿意犯的。陈暮还是上战场了。陈国公只能希望在下一代会有所改变。于是当陈幼安出生时，陈国公曾摸着胡子，望着院中刚栽不久的柚树道“若能如这颗树一样平平安安长大便好了”
　　而路过的陈暮只是冷哼一声讥讽道“能安安稳稳度过幼年便已不容易，还敢想以后？”于是便取了幼安一名。
　　而后陈嗣出生。为了避免后继无人，陈国公还是定了决心，让男子学文，女子学武。
　　陈幼安年幼时身子并不大好，常常喝着陈国公不知从哪里收集来了药方调养身体。那些药又呛又熏人，陈幼安年幼时总是哭着被摁住喝。
　　直到年纪大了些，才能眉也不皱一饮而尽，去练枪法。
　　若非茯苓那日塞了颗蜜饯在陈幼安嘴里，陈幼安也已经快要忘了自己原来还是怕苦的。


第15章 第15章
　　茯苓问了一圈管粮食的人，个个都摇了摇头“咱们这趟出门又不是去玩的，哪会准备这些”
　　茯苓没能寻到蜜饯，心情低落许多，早知道就应该在陵城备些蜜饯果子了。
　　“茯苓军医，你在找些什么？”早在茯苓往粮营走去时，钟离便注意到了，只是没出声一直在远处盯着，等到茯苓快走近自己的时候才开了口。
　　“你有蜜饯嘛？甜的东西都行”茯苓看着钟离，眼里闪出些期盼，如果是钟离的话，这些东西应该是有的吧？
　　钟离没能想到茯苓要的是这些，一时愣了愣。自己马车里好像是有些宫女准备的甜食.....
　　“军医，您快些随我去前边帐营瞧瞧，好几个人发烧了，您瞧瞧是不是流感”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身铠甲穿着，跑的气喘吁吁，边跑边说着。
　　“什么？”茯苓皱起眉头道。看了眼士兵，又看了眼陈幼安在的地方，叹了口气道“幼安就拜托你了，我得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茯苓说着便快步走了去，又好像想起什么道“记着，得给她塞点甜食，她怕苦”
　　交代完了这句话，茯苓便小跑和士兵一同走了。头也没回一下。
　　“安安.....怕苦啊”钟离站在原地，重复说道。随后朝马车方向走去。
　　茯苓这趟去的有些久，药都凉了，陈幼安深知凉了的药远比热着的药苦许多。便也打算不再等了，端起药碗准备一饮而尽。
　　眼余光看见有个穿着鹅黄衣裳的人正朝自己走来，但并不是茯苓，也便没太注意。
　　药是苦，苦的陈幼安在喝进嘴里时候，就想起当初哭闹不喝药的时候。若是当初没喝这些药，是不是许多事情都会不同。
　　“我赶上了”
　　陈幼安闭着眼喝完了药，眉皱的紧紧，一个不防，嘴里塞进了不知是什么却甜的很的东西。一双温热的手抚上陈幼安的脸庞。
　　钟离看见了陈幼安皱紧的眉头，忍不住伸手试图抚平。就是此时，陈幼安迷惑的睁开了眼，看向了钟离。
　　钟离瞧见陈幼安看向自己的目光，手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钟离给陈幼安塞的不是蜜饯，而是软奶糖，奶糖里面放了许多蜂蜜白糖，特意做的时候洒的是桂花泡过的水，吃进嘴里甜腻味道散去，便是桂花的清香。
　　陈幼安呆呆的看了钟离许久，盯的钟离脸和烧起来了似的，慢慢红了脸。陈幼安开了口“公主，先前我一直有误会您，以为您总是处处针对我，为此，我想和您道个歉”
　　陈幼安这番话让钟离愣住了。什么意思？误会？针对？能有什么误会，又能有什么针对。钟离怔怔往后退了两步。
　　若是这样说，先前安安待自己态度有所缓和，也并不是她与我心意相投？只不过是抱歉我，所做出的一些补偿嘛？
　　钟离用力的吸着气，冷意围绕着钟离，连胸腔都是刺骨的凉，钟离沉默许久，艰难问出口“那，安安先前，待我的好，都只是为了弥补亏欠？”
　　“幼安并无其它，所能给的，只剩这些”
　　这天，可真冷了。钟离的手冻的止不住发抖。
　　“如此....便是我打扰了”钟离唇抖了抖道。转过头快步走着，和逃似的。
　　陈幼安只是久久望着钟离走去的背影，没说什么。药罐里还有余剩的药汤，陈幼安倒到碗里，眉头都不曾皱过便饮了下去。
　　苦味覆盖嘴里本有的那股甜味，苦到令人有些作呕。陈幼安靠着树，闭上了眼。
　　打那日起，钟离与陈幼安之间的交流少之甚少。茯苓常在中间调和，但更多时候，茯苓会逃到外边去给人诊脉。
　　快到定北将军所在的地方时，茯苓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幼安，你和那啥怎么了”茯苓努努嘴瞥了眼钟离。
　　陈幼安不自然的左右看看，直到忍受不了茯苓盯来的目光才说道“也没什么，可能是她心情不大好”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场景，陈幼安心中自是明白，只是坦白说出口，对陈幼安而言实在太难。连面对茯苓也忍不住逃避问题。不敢直言。
　　“啧啧啧，幼安长大了啊，连我都忽悠”茯苓揽住陈幼安的肩膀，凑着陈幼安耳朵道。
　　茯苓余光瞧着钟离，果不其然钟离时不时便朝这边看来。真是小朋友啊，茯苓心中叹道。
　　陈幼安下意识便想别过头，这样亲密的距离让陈幼安不太适应。但此时茯苓贴着陈幼安道“幼安，和我打个赌嘛？”
　　“什么？”陈幼安没有动，眼扫着地板，问道。
　　茯苓唇笑弯了一边“我赌她不敢和你对视十秒，若我赢了，你便和她好好谈谈，若我输了，便给你买十壶烧刀子，怎么样？”
　　陈幼安抬起头，看了眼钟离，险些和钟离对上眼，忙忙躲开。
　　茯苓见陈幼安这般模样，心中直叹气，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幼安想逃避的样子。
　　“幼安，逃避是没有用的，不管怎么说，打你接下这个任务开始，这场战役注定由你主宰，你与她少则相处一年半载，多则三四五年，你能躲多久？莫非还真的就这样了？”茯苓按住陈幼安的肩膀小声道。
　　“听我的，去试试，我从前与阿辞闹脾气，她总是这样。很有用的”
　　不知为何，每每当茯苓拿阿辞出来说教陈幼安时，陈幼安总是无法再去反驳些什么，带着茯苓的期盼，陈幼安艰难的朝钟离走去。
　　钟离不知茯苓和陈幼安说了些什么，但听着陈幼安朝自己这边走来传来的脚步声，心还是忍不住跳快了。
　　这些日子对钟离来说，实在很难熬。钟离时不时便会想，倘若当时自己在那个雪夜里，忍住不去见安安，或许后面也不会得意忘形这般胆大。
　　想起陈幼安那日说的话，钟离心中满是酸楚。若是能忍得住就好了，可喜欢这种东西，哪是能藏得住的啊。
　　钟离在胡思乱想，陈幼安同样如此。陈幼安从小到大，只未有过人教导为人处世方面的内容。
　　时间长了，除了读书学武，陈幼安于其它皆不擅长，对于情感表达，更是不擅长到了极致。
　　幸而在军营中，武力是最崇高值得信仰的，人人都崇敬陈幼安，这才不知那些陈幼安所表达出来的情绪，原来都不是她真正想要表达的。


第16章 第16章
　　钟离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在被陈幼安注视着。但怎么也抬不起头看着陈幼安。她来想干什么....难道连和自己同个马车也不愿了....想到这，钟离往马车口上挪了挪。
　　陈幼安眨了好几次眼，看着钟离怎么也说不出口，求救似的回头看着茯苓，却见茯苓拿着本医书翻开压着脑袋捂着耳朵，趴在桌上。
　　显然茯苓是不打算掺和着了。陈幼安只觉得胸口堵着气，怎么也没勇气和钟离说些什么。
　　“公主，再过半日我们便能入城了。将士们这几日赶路累的慌，不然今日便在这扎营歇息，明日再入城”领军的参将骑着马绕在马车旁说道。
　　“可”钟离漠声答道。
　　马车外的参将传了令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犹豫的说道“此地扎营，不远处有块梅花林，臣从前休假时常去游玩，公主若是在马车上呆累了，不妨去赏赏”
　　钟离沉默许久应了声“好”语罢，低着头走出马车，目光不曾在陈幼安身上落下。
　　屋外参将得了钟离的答复，神气许多。若是能得了这位公主的青睐，日后的日子便不会再是这样了。
　　若自己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或许....还能请旨娶得公主，再也不用过着把人头挂在马上的日子。
　　“愣着干啥，快去追啊”茯苓不再趴在桌子上，只是医书还放着脑袋上，催着陈幼安追出去“人姑娘家家的，单独和男的出去，边上没个证人，万一被造谣说没了清誉怎么办”
　　“我”陈幼安迷惑的转过头看着茯苓道“肯定是有丫鬟....”
　　“你什么你，万一她和那个参将对上眼了，那不就是王八对绿豆，咋还会找人陪着，你去看着点，顺便给人姑娘家道个歉不也很好？”茯苓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说道，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任何心理负担。
　　被茯苓这样催着赶，陈幼安只得出马车。参将先前提过的梅花林，陈幼安也曾去过，只是那次去的时候，是为了埋伏一支突袭兵。
　　军队驻扎在四周，参将与钟离的身影早已见不着了。但一向跟在钟离身边的丫鬟倒真被茯苓说中了，并没有跟着钟离走。
　　大晋的风气虽然比起其它地方要放得开许多，但孤男寡女相处，怎的还是会招些闲言杂语，钟离怎样也是一国公主，怎么就不懂这样的道理。
　　陈幼安心中有些烦躁，向士兵借了匹马，便朝梅花林的方向赶去。若是遇见了钟离....若是遇见了...
　　“军医，我已经照你说的把公主引过去了”参将敲了敲马车窗，压着声道。
　　“陈将军也跟过去，不会出什么事吧....”参将心中七上八下，若非茯苓借着把脉的名义找上自己，又各种威逼利诱，自己怎么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你打的过陈将军嘛？”马车内传来茯苓懒散的问话。
　　这一问话让参将愣着了，是啊，陈将军去了，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忧的。若是陈将军都保护不了公主，自己这支军队，不就更保不住公主了嘛。
　　“好啦，这次做的不错，进城我给你买酒喝，去休息吧”茯苓伸着懒腰，摆摆手。
　　许是这几日气氛真的太沉闷，骑在马上时，钟离心里畅快不少。参将给钟离刚牵来一匹枣红色的上等好马，指着梅林的方向，便被钟离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钟离骑在马上慢慢走向梅林，深深叹了口气。顿时疲劳散去，这些日子对陈幼安的冷言冷语，对钟离来说亦是煎熬。
　　若是问钟离，这些日子到底想了些什么，钟离也答不上来，这与钟离平日行事作风显然不同，但原因出在什么身上，自己也是知道的。
　　寒风吹过，几片雪花又落在钟离衣裳上，钟离这才发现又下起了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只怕这样的雪，会把庄稼全给冻死。
　　钟离心事重重，也不知叹的气是为何忧虑。马蹄声越来越小，一大片的梅花开的正好。钟离这日穿的一身正是红衣勾勒着金丝的衣衫，出马车时太急忙，并没有套上大袄，是身干练的劲装。
　　梅花幽香随着风飘来，钟离从马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牵着马绳，踩着白雪，与天地融为一色。
　　陈幼安借来的马不比钟离的好，只是匹普通常见的黄马。速度自然也就没那么快，等陈幼安远远见着梅花林的时候，钟离早已在此待上许久。
　　这片梅花林是开国皇帝为帝后所种。据说当初开国皇帝见到帝后便是在此，只不过那时并没有梅花，只是帝后轻吟着有关梅花的诗集，便让开国皇帝动了心。
　　而后战乱二十年，帝后一直陪着开国皇帝南征北战，从未离弃彼此的二人感情并未被岁月消磨，在建国十年，开国皇帝退位于太子，携帝后在此地种下一片梅树。
　　这段史记是当初定北将军带着大家埋伏敌军，怕大家困睡着说的。陈幼安始终记得当时被选中当埋兵时，每个人脸上止不住的笑，和最后情报有误，一个个死时的场景。
　　那时军营里混来了个奸细，用了假情报，骗了定北将军。将军当时并未怀疑，这个情报兵跟了他多年，自是深信不疑的，因此挑了队里最精锐的两百兵去埋伏。
　　那些人里，有曾笑话过陈幼安的，也有和陈幼安同个营里出来的。
　　对方带着五百弓箭手，打的陈幼安所在的队猝不及防，那些最优秀的兵，个个给扎成了刺猬，护着陈幼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最后，还剩十余人活着。
　　定北将军在突袭回营后，便吐了血，昏厥不醒。陈幼安因突围有功，被一道圣旨被特封为军营里的少将。
　　许多场景都在陈幼安眼前浮现，但最后陈幼安眼前看见的，只有牵着马，手上摘了枝艳红梅花的钟离。
　　钟离听见马蹄声响，微撇过头，看着陈幼安怔神，随而浅浅笑着。
　　若是慌了，便是输了。钟离心中想着，面色不变“陈将军也来赏梅啊”说着将手上的梅花凑近鼻尖闻了闻。
　　陈幼安明显能感觉到钟离此时所做的事情透着古怪，但想起茯苓先前说得话，下意识望了望周围，并没有见着参将，陈幼安这才松了口气。


第17章 第17章
　　陈幼安的反应太明显，钟离看着眼里，面色不虞，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是那么肤浅的女子？
　　连男子的邀请都不会拒绝不成。但钟离全然忘记先前自己是如何在马车中是如何答应的参将。
　　但见着陈幼安，钟离不可否认，心中确实有所欢喜。只是忍不住赌气嘴硬道“这除了我就只有陈将军你了，你这样看来看去，莫非以为本公主正在幽会情郎？”
　　陈幼安从马上利落翻下身，玄色的披风衬的陈幼安下马利落洒脱。钟离险些又看痴了。忙撇过眼，紧抿着唇。
　　“臣....”想起自己恢复将军的圣旨要到大漠才会拿到，陈幼安顿了顿改口“草民不敢”
　　草民两个字终于碰着了钟离的临界点，一句草民似乎是在告诉钟离，自己与陈幼安到底差了些什么。这层身份上的距离，让钟离喘不过气来。
　　自己是大晋最受宠的长公主，而安安却是自己父皇眼中钉肉中刺。不谈身份，光是同为女子，有些念想便连想都不敢多想。
　　可钟离，还是没能忍住。明知许多事情可以不发生，明知不能有，但钟离还是去做了。
　　她步步紧逼陈幼安，与那日雪夜陈幼安步步紧逼钟离的场景像极了。只是两个人的位置反了反。
　　心中的酸楚对着陈幼安，钟离便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手上握着的花枝砸在陈幼安胸部那，钟离仰着头看着陈幼安，眼白已泛红“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草民，那你可知，让当今公主为你失魂落魄到如此地步，该当何罪？”
　　话说出口时，钟离便后悔了。藏了那么多年的情感，怎么见了安安，便都藏不住了。
　　陈幼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平日还要慢上几拍，是被钟离这番话惊到了。当茯苓取笑时，陈幼安并没有太在意，可看着钟离这副模样，陈幼安想，或许自己是该在意了。
　　“大晋律例中并未有对这一条的描述，但”陈幼安握住了钟离的手腕，没有错过钟离错愕神情的陈幼安继续说道“错在于我，我会负责”
　　陈幼安这一举动来的突然，钟离只是呆呆看着陈幼安，能说会道的嘴闭的紧紧。在陈幼安的瞳孔里，钟离看见了自己。
　　“穿那么少，也不怕冻着”陈幼安叹声道，单手解开披风搭在钟离身上，神情很自然。
　　披风上还有着陈幼安的温度，钟离耳垂渐渐红了，但理智占了上风，钟离软着声道“你这是想补偿我？”
　　陈幼安摇了摇头“是想待你好”
　　若是茯苓在场，便能听出陈幼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在场的是钟离，并非茯苓，自然是字面意思理解了。欢喜来的太快，钟离只觉得身子都站不住有些晕乎。
　　陈幼安情感表达方面缺失，若是说些与要事无关的事情，许多对话都值得好好深思。
　　就如现在，陈幼安自以为的负责是待钟离好，让她开心些。可殊不知在钟离那，便是别般意思。
　　风吹雪落，梅花瓣随着风落到钟离头顶，与满头落雪中更显艳丽。陈幼安见着了没说话，抬起手便想抚去花瓣，只是对上钟离有些迷茫的神情，唇微启，心中有些触动。
　　好像有石子在敲着心门。心跳便快了些“不要动”刚说出口时，陈幼安便被自己的声音惊着了，是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莫非是自己渴了....？
　　钟离没了动作，眨巴眼看着陈幼安，那双眼生的灵动，如有流光转动。
　　若是安安想要...吻自己，也未尝不可。钟离脑子冒出这般想法后，便怎么也收拾不回去。
　　陈幼安轻轻拍着钟离的脑袋，将落雪与那瓣花全给拍落，才收回手“还要赏花嘛？”
　　钟离看着陈幼安已落了满头雪在头发上，愣神。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旁的梅树，又给自己蹭的满头是雪。
　　“安安，你看，我们都顶着一头雪，在远些看去，像不像白了头的老阿婆？”
　　陈幼安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钟离这番话是何意。
　　若是时间能定格，钟离便想永远如此，与安安一同白了头。
　　只是此时想这些，实在太早。陈幼安站在钟离身前，看着这片梅花林，许多先前迟迟不愿忘怀的记忆，都散了去。
　　钟离见陈幼安似是愣神，便开口道“安安，你可知这片梅林的由来故事？”
　　“晓得”陈幼安点点头“是开国皇帝为帝后所种的”这个故事，陈幼安记忆颇深。
　　钟离摇了摇头“这个故事是假的，这片梅林，是帝后为了纪念梅妃所种”
　　见陈幼安没说话，钟离又说道“开国皇帝的文韬武略并不比帝后，只是因占了天子之位，才被夸大其词许多”
　　“我先前也并不晓得，只是某日，正好得了份手札，才晓得这个故事的本身模样”
　　开国皇帝少年风流，虽有大志向但心性不定。允了帝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同时，也许了其她姑娘。梅妃便是其中之一。
　　敌方将领知晓帝后的能耐，便总是想着法掳走帝后。那日便是如此，只是不巧多掳了个梅妃，帝后心知自己若是落得敌军手中，现在所攒集的势力便要溃散。
　　为此，抱着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念头，帝后带着最受开国皇帝宠爱的梅妃一同跳崖。
　　二人并没有死，但为了躲避敌军的搜索，也并没有出现。直到两年后，帝后梅妃一次外出寻粮食时，被一将军发现，才给重新带了回去。
　　“安安可知，梅妃如何死的？”钟离看着陈幼安，笑问道。未等陈幼安的答复，钟离又接着说道“帝后回来用了不到三年平定了战乱，而梅妃在立国后不久，悄无声息病死了”
　　“她，死了....”陈幼安听的入迷喃喃道。
　　“死在了冬日夜里，但朝堂上并没有任何波澜。帝王的宠爱如飞絮，吹了便散了。只是，手札的后续中表明，开国皇帝最后是被帝后毒坏了身子，先是腿脚不便，后是无法动弹。再然后，便宣了旨，退位了”
　　钟离声音很轻，语气里还有几分笑意，似乎在说一个好玩的事情“帝后后来来了这隐居，种了许多梅树，传闻她逝去前曾有道，日日长相守，不留空余恨”


第18章 第18章
　　故事说道最后，钟离的声音也变小了“我那时不信这故事，特派了人来这查看，你可知，我又发现了什么？”
　　钟离转过身，披风摆动，突生寂寥。陈幼安直走上前，与钟离并肩“若我没记错，在这片梅林深处，往上看去是先帝派人所修官道”
　　“安安猜出来了？”钟离漫步走着，拂去披风上的落雪。
　　陈幼安没说话，只是同钟离朝梅花林尽头走去。到了现在，陈幼安隐隐约约将故事已经猜了个大概，只是不免心中颇多感慨。
　　帝后与梅妃当初摔落的地方，大抵便是这了。
　　二人无言走上许久，钟离突然就顿着了。陈幼安看着钟离，眼里有些迷惑“怎么了”
　　钟离没说话，只是往草堆更深处走去。这本就不属于官道范围，梅花林倒是有些文人雅士观赏，还有定期被打理，但除去梅花林，旁的地方满是枯草。
　　钟离走着的方向，有不少茅草立着，划伤人最是一把好手。陈幼安忙跟上钟离，一把拽住钟离“别往里面走了，划破手了怎么办”
　　“噗，安安怕见血嘛？”钟离先是错愕，转而打趣笑说道。
　　陈幼安呆愣好会，心知这是被钟离笑话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害怕”
　　没有任何人会是天生的将领。陈幼安也不例外。许多事情不由得陈幼安去选择，包括杀人。
　　陈幼安仍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那天，自己平日常给马洗背的那条河上流着是怎样的红色，陈幼安至今难忘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味。
　　陈幼安并不觉得承认这件事情有什么难以启齿，只是这样一想，却怎的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恐惧血液。
　　钟离反拽住陈幼安，深深的看了好几眼，转过了头。
　　害怕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若将士们知道，便是大事了。钟离心中不免再次后悔，明知安安怕血，再让她重回战场，自己所作所行之事，又是否有错。
　　“安安”钟离有些犹豫的喊了声陈幼安，却没了下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己若是说些自己不愿让她上战场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陈幼安见钟离欲言又止，猜得估摸是与自己有关，安慰道“谁都会有些缺点，但能克服便无大碍”
　　“.....安安所言是极”钟离勉强对陈幼安笑笑，先前的兴致顿时散去。低着头不敢再看陈幼安。
　　都说女子心思最难琢磨，陈幼安先前并不信，只当是茯苓吓唬自己所说，直到见了钟离，陈幼安对此话深信不疑。
　　“那边是有什么东西，才会想要带我去看？”陈幼安故作轻松语气，望着草堆深处。
　　钟离心情仍不佳，但还是接声道“并没有什么”说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想给安安看，想要分享自己珍藏多年的秘密，但此时，钟离只觉得自己对陈幼安的了解少之甚少，或许分享了，也并不会让对方明白什么。
　　陈幼安最见不得这副场景，想起自己从前在军营时，茯苓与陆济在自己失落时常会拉着自己去找些有意思的事情，便定了主意。
　　陈幼安拉住钟离手，格外真诚“带我去看看，好嘛”
　　钟离看陈幼安许久，目光深邃，有着陈幼安从未见过的情愫悄悄滑去，钟离回握住陈幼安的手“安安平日可有这样与人牵过手”
　　陈幼安摇了摇头“未曾”陆济与茯苓是常有搂着自己的肩膀，牵手几乎不曾有，按照陆济说的话，牵手太怪异了，不适合她们之间。
　　钟离弯弯唇，又握紧了些陈幼安的手“如此甚好”
　　钟离带着陈幼安去看了帝后梅妃的合葬墓。是一个小土包，边上点缀着几朵野花和好些枯草。
　　“我当初为了证实这个故事并非虚假，特意在此地寻了许久，都未曾见着，直到黄昏，有两只蝴蝶缠着飞，才看见了这”
　　寻到了这座墓，也只是一个意外。
　　只是那日枯木上盘着老鸦，嘶嚎声如大哭。钟离才记着了这座墓的所在地。
　　这个土包不起眼，若是普通人见着了，也只会当做有个微凸的地皮，不会太在意，周边皆是枯草，说不出的清静。
　　“皇陵中，帝后的是空棺？”陈幼安拔去边上的枯草，极力把周边的雪往外拂去。
　　“倒也不算，有几件衣服放在里边”
　　陈幼安没说话，指尖被雪冻后泛着红，随后便是一阵烫，烧着手似的。钟离蹲下身，握住陈幼安的手“莫要扰了她们的清闲，走吧”
　　“好”
　　当帝后决心与梅妃葬在一块时，便早已经准备好了不再被人知晓。
　　像是钟离，若非发现了帝后决心要留的一本叙事手札，也绝不会知晓，像是帝后这样果决的女子，居然也会害怕百年之后，无人知晓梅妃到底是何人。
　　钟离自认自己讲故事并非一把好手，但见陈幼安这般在意故事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一软。
　　“安安还在想那个故事嘛？”
　　陈幼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难以言喻“我曾在这打过伏兵战。敌方带了弓箭手包抄了后路，许多人一个不防，便被暗箭射中，那时我明明觉得有箭朝我射来，只是不知为何并没有射着我。方才想起，我那时便是趴在这座墓前”
　　接下去的话，陈幼安没再说下去。钟离自是明白陈幼安未说完的后话。那场伏兵战，钟离是记着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定北将军上的奏折上还有斑斑血迹，是他愧疚懊悔，心中郁结所吐。
　　那些士兵曾是定北将军训练出来最为得意的一批将士，只是最后存活的不剩二十余人。
　　也是因此，定北将军渐渐从战场上退回将军府中，从前最爱上奏痛批皇室中人的定北将军也不再复回。
　　“明日便要入城了，安安高兴么？”钟离佯装随意语气问着。
　　“谈不上高兴不高兴”陈幼安见钟离并没有放开自己手的意思，心中有些别扭，但还是老实答复着。
　　当答应钟离开始，陈幼安便准备好了回战场。那是除了家，陈幼安最熟悉的地方，只是近乡情怯，陈幼安心中慌张多于期盼。


第19章 第19章
　　在钟离等人赶路时，大漠也并没有闲着。连攻三座城池，除了最开始的闽城，后来的两座城池完全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攻破。
　　定北将军所在的城池，便已经是大漠下一个目标，只是不知为何，大漠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日日僵持着。
　　陈幼安与钟离从梅林归来后，二人之间的气氛没了先前那般僵硬，甚至要好上许多。对此茯苓深感欣慰。
　　定北将军早已在城门旁派人接应，陈幼安的到来，对城内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枚定心丸。
　　虽然先前陈府叛国一案至今影响颇多，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对陈幼安的信赖。这座城池里，也曾是在陈幼安的用兵下才过上了好几年安稳日子，百姓们坚信，这次，亦是如此。
　　“幼安，你们先去见定北将军，我打算去看看药铺”茯苓手上攥着一张清单，上边记载的都是她要收集的一些药材。药材并不名贵，只是寻常的止血药，只是量额太大，一路走来，茯苓都未曾收集好，只得希望这里还有多余剩下的。
　　“嗯，好”陈幼安明白茯苓要做的事情，也就没想多干预。只是点了点头应声。
　　茯苓转身便要走，但想起什么，凑近陈幼安，看了眼外边正在和人交谈的钟离，轻声说道“我和旁人打听过了，这次作为监军身份来大漠的，是三皇子和那个谁。你我皆是她带来的，三皇子心中定觉得我们与她立场一致，但”茯苓顿了顿，想着该怎么继续组词语言说下去。
　　“我晓得的，莫要再多说”陈幼安说着，走出马车。
　　大晋有过女帝，所以先前茯苓担心的，也只不过是怕陷入皇室中的那些事。自己与茯苓的身份都很特殊，谁都不适合参与到这些事情里。
　　只是.....陈幼安看向钟离那，钟离正好在与参将核对粮草数，隐约觉得有视线向自己这边投来，便扭过头和陈幼安对上了眼，笑弯了眼。
　　陈幼安撇过头，只是自己真的能不掺和进去么。
　　定北将军听闻钟离将陈幼安带了来，难得站在定北府门前时便笑吟吟。完全没了当初见三皇子来时，摆出一副臭脸的样子。
　　陈幼安是定北将军最看好的年轻人，也是定北将军带过，最喜爱的兵。虽然后来陈幼安的名声打响，但见着定北将军，陈幼安仍然还是恭恭敬敬弯着腰拱着手。
　　陈幼安已经快有五年没见过定北将军，但这次一见，心中的酸涩盖过了喜悦。记忆中的定北将军总是舞着大刀，放声肆意大笑。
　　而如今，定北将军已经有了花白胡子，脸上也有好几道褶子。硬朗的脸庞多了许多沧桑。
　　这样的定北将军，曾是陈幼安当做父亲一样尊敬的人。老去的这般快，也是因为当初那件事情始终无法释怀。
　　“幼安”定北将军满脸笑意道。在军营带过太久，即使许久不曾上战场，也改不了洪亮的声音。
　　陈幼安朝前走上两步，行了礼，只是抖着唇，什么都没能说下去。
　　定北将军忙走下台阶，扶起陈幼安，眼里满是关切，细细打量许久，呼出一口气“瘦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呆板，走，我让你师母给你做了些补身子的吃食，得长些肉才行”
　　按定北将军说的话，陈府那些老王八，除了护得住国，其他方面就不是个人。对陈幼安，定北将军多得不仅仅是惜才，更多是将陈幼安当做孩子一般疼爱。
　　也是如此，定北将军将祖传的刀法传给了陈幼安，得了陈幼安一句师父，更是疼得理直气壮。
　　定北将军纵横战场多年，许是杀戮过多，所出只有七个儿子。等生到小七，定北将军便绝了生个千金的念头。
　　定北将军一家弥补了陈幼安多年缺乏的亲情。在当初陈家出事的时候，最积极上奏要保陈幼安的，便是这一家子。
　　定北将军对陈幼安过于关爱，连带着一家人也将陈幼安当做自家孩子看待，几次曾偷偷摸摸跑去边塞探望陈幼安，每次最少不了说的，便是幼安又瘦了。
　　“师父”陈幼安的声音颤抖，委屈怎的也压不住，鼻尖一酸，眼怎也不肯落下泪来。
　　“乖，咱们进府再说，那几个兔崽子听说你来了，个个都赶了回来，你师娘更是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到时候再细说”
　　定北将军安抚拍了拍陈幼安的后背，揉了揉眼睛，陈幼安这些年的委屈，定北将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些，疼陈幼安的最大原因也是可怜她。
　　“好”陈幼安压着声音，低着头走着，深怕自己一个不防，眼里滚大的泪珠子就要流出来了。
　　钟离站在马车外边，一脸平静见陈幼安越走越远的背影，许久传令道“整队”
　　定北将军护短，不够圆滑。也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只是他被排挤出了京城，也并不在意罢了。
　　陈幼安刚走进府，几个大汉便忙忙跑来“幼安，快让二哥看看你”
　　接着就是好几个人推来推去要往陈幼安身前凑。
　　“老二你怎么回事？就你想看幼安了不成”
　　“唉，你们怎就这般粗俗，来，幼安到三哥着来”
　　“切，幼安别听他的，快让七哥看看长高了没”
　　“去去去，你们这些兔崽子，一天到晚叽叽歪歪吵不吵”定北将军手上拐杖朝地一锤，几个大汉才都安静了下来。
　　定北夫人老远就听见了陈幼安这里传来的声响，老去的颜容仍能看出当年的美貌，见着陈幼安，也不过是快了些步子。
　　“幼安回来啦”定北夫人握住陈幼安的手，笑了起来“给你炖了鸡汤，等会多喝两碗，瘦成这样早就该补补了”
　　“是啊，阿娘特意把家里那只百年老参给炖进去了，幼安你可得多喝点”
　　陈幼安只是笑着，没有说话。这样的热闹陈幼安并不太会应付，可心里却明白，这些人对自己的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定北夫人的手温热，几次陈幼安都恍惚在想，或许自己的母亲，手上也会有着这样的温度。
　　只是陈幼安一向并不招母亲疼爱，便少了知道的机会。
　　定北夫人柔声问着“在外边日子怎么样，累了吧？”
　　若是定北夫人是自己的母亲....陈幼安没敢再多想，收了自己的心思“大家都待我很好”
　　定北夫人拍了拍陈幼安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三皇子站在廊下，正一个人下着棋自娱自乐，听见了外边的吵闹声，也便清楚是怎的一回事。
　　“你把她带回来了？”
　　“嗯”钟离坐在三皇子对面，手持黑子。
　　“不后悔？”
　　钟离下了一枚棋“不后悔”


第20章 第20章
　　“真够狠的”三皇子嗤笑着，落了棋。
　　当今天子的身子日益变差，可争夺帝位的，除去二皇子，也就仅剩七人。五位皇子，两位公主。
　　嫁出去的公主是不能作数的。三皇子看着钟离，心沉了沉，父皇年纪大了，难免会糊涂，若是立了最疼爱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幼安这人若是能拉拢，总是要拉拢来的，会打战的将军很多，但如陈幼安这般的会用兵的却太少。
　　钟离头也不抬，只是眼珠子转了转扫了眼三皇子，想起先前自己在想的案子，有心试探“我自是冷心冷情，不比三哥一往情深”
　　三皇子在众皇子中，长的最为俊俏，一双桃花眼，笑弯便引得京城无数姑娘动了心。
　　家中小妾多的或许连他自己都要数不清。这是钟离最不喜与三皇子往来的原因。
　　三皇子笑咧开嘴，好会，收起了笑“皇妹心中，原来三哥还是这般的好啊”
　　“自然”钟离不动声色打量着三皇子，心想二皇妃一案，或许真的与三皇子有关。若能抓住这个把柄，日后便好办的多。
　　“父皇的圣旨你还没有请出来吧”三皇子心知这盘棋自己要输了，索性把白棋丢入棋碗，问道。
　　直到现在，钟离都并没有将皇帝封陈幼安重新为将的圣旨拿出，不过是为了，不见陈幼安跪在自己眼前。
　　“旨还是三哥你下吧”钟离收起棋盘上的子道。
　　钟离这番话让三皇子抬起头，自己与这个妹妹来往一向少得可怜，若是她有意争一争皇位，她应当要和陈幼安打好交道的，这样的机会又何必让给自己。
　　但既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么自己也不该放过才是“如此，三哥便却之不恭了”
　　“圣旨在我马车箱上”说完了这句话，棋盘上的棋子，钟离也已经收拾好了。
　　如今朝中，已成了两个派系，一个是文人支持的大皇子，和武将支持的三皇子，其余皇子虽也有所势力，但再他们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若是，安安要掺和进这场斗争....钟离皱了皱眉，心中虽知安安并不会参与，但要是万一有这个可能，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钟离至今不曾和陈幼安提过关于陈家叛国一案的任何事情，也是这样才有了现状，若是三皇子许诺翻案....陈幼安又是否会答应去帮忙。
　　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钟离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自己难道也要去争取那个位置么。
　　钟离突然就想起当初嬷嬷临终前和自己说的话。
　　“我的小公主要快快乐乐长大，很多事情都不要难为自己，嬷嬷走了也要照顾好自己”
　　记忆疯狂涌上大脑，钟离只觉得呼吸都太难了。若是嬷嬷还活着，知道自己现在是这副模样，定是失望透顶了。
　　她所盼望快乐无忧的小公主，早就随同她一起去世了。
　　钟离闭上了眼，很多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时时浮现脑海，用了很大的劲，才不去多想。
　　“喝汤么？”陈幼安一步一步走向钟离，手里端着碗鸡汤“看你一天面色都不大好，应该要补补”
　　钟离抬着头，看着陈幼安。似乎很多次自己看安安的时候都是这样，抬着头，看见的是安安，又或者是救赎。
　　年少时，钟离看陈幼安总是趴在树上或者墙头俯身低头，又怎会想到多年后看着陈幼安，总是要微微抬着头。
　　陈幼安见钟离没接过自己手中的热鸡汤，也没着急，只是把鸡汤放在了棋桌上。
　　定北将军一家的热闹，是陈幼安应付不来的，趁着空隙特意溜了出来，手里端着的鸡汤还是刚刚定北夫人塞进手的，比起自己的要补身子，陈幼安觉得钟离更需要。
　　这些日子钟离睡的一向不大安稳，好几次钟离醒来时轻微的动作都能把陈幼安惊醒，除了旁呼呼大睡的茯苓没察觉，稍微在意钟离些的人都会发现。
　　钟离目光转到了鸡汤上，上边是一层浅黄色的鸡油，在冬日保温效果极好，几颗红枸杞落在碗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边的当归。放了不少药材，是很补身子了。
　　“安安怎么来寻我了”钟离靠着木柱，笑的温柔。
　　陈幼安不得不承认，钟离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姑娘。西域女子陈幼安有幸见过不少，但总是艳丽有余风情不足。只有在钟离这，一切显得刚刚好。
　　“不太喜欢热闹”陈幼安转过身，看了眼外边忙忙碌碌的各种人。很多时候陈幼安享受一个人的独处，面对太多人，总会让她不是很自在。
　　陆济曾问陈幼安，为什么一上了战场就非得杀红眼。把一群人吓得看见了陈幼安跑的比兔子还快。
　　陈幼安当时没多想，很认真的答复着“因为很安静很舒服”
　　陈幼安上战场如进忘我状态，要是让陈幼安自己描述，也没办法描述出来，只是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很是放松，什么都不需要在乎，只需要宣泄就好了。
　　陆济当时愣了很久，才叹气道“别勉强自己”
　　“安安会下棋嘛？”钟离端起碗，吹了好几下，喝进嘴里，还是被烫到吐舌头。
　　“学过一些”陈国公深信下棋如用兵，能下的好棋，才能用的好兵。带着陈幼安下过许多次，每每指出陈幼安下错的地方，便会拿戒尺狠狠拍一下陈幼安的手心。久而久之，陈幼安的棋艺便精进许多。
　　“能陪我下棋么？”
　　“接下去没有要忙的事情了？”陈幼安反问道。
　　钟离想起三皇兄走去定是拿圣旨，指不定之后便要将安安召去，便散了和陈幼安下棋的念头。若是不能下完一盘棋，那便罢了。
　　又想起先前所忧虑的事情，钟离站起身，问道“若是有人愿意为陈家叛国一事翻案，安安会如何？”
　　陈幼安一直在避免这个话题的出现，但当钟离开口时，有些事情就没办法再去避免了。
　　“不管是谁也好，翻不翻案，我都不会在乎的”陈幼安没有陈嗣那般，满心满眼都是为陈家翻案的决心。
　　陈家生养了陈幼安，但也只是如此。扪心自问，陈幼安打心眼里并不在意陈府，就算是翻案，那些该死或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透了。


第21章 第21章
　　陈幼安的答复让钟离觉得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钟离并不觉得陈幼安心性过于凉薄，只是觉得陈幼安是真的攒满了失望才会这样。
　　先前心中所忧虑的事情，在陈幼安这几句之后便散尽了。好像只要是有关安安的事情，自己都只需要去问，就一定会得到答复。
　　“安安会去帮忙夺嫡么？”钟离的声音很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想要问这个问题。
　　三皇子不知何时便会拉拢陈幼安，若是三皇子不去拉拢陈幼安，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够大。毕竟陈幼安若是站在谁那一派，都是极大的助力。
　　若是想要彻底洗去叛国一案带来的影响，最好的办法便是站队。
　　这个问题钟离问的比陈幼安预想中的要早，但有些事情早些问了，或许才是好的选择。
　　“父皇的心思一向难猜，又从未立过太子，朝堂上的大臣们也无法猜测最后会是谁登上那个位置.....”钟离见陈幼安站着一言不发，便自顾自说着“若是可以，安安能别去嘛？”
　　钟离就这样直直的看着陈幼安，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了担忧。
　　说出这句话，对钟离而言已经越拘了，自己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
　　但不说，对自己而言，又无法做到的，安安她会厌恶我嘛？
　　陈幼安没能想到钟离会说这样一句话，心中对钟离的定位越发迷惑。若是当初接触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她夺嫡的助力，那又为何会说这句话。若并不是为了夺嫡，又为何待自己这般好。
　　陈幼安有些想不通，微微皱着眉，忽的就想起先前茯苓打趣自己说的话，不由得眉皱的更紧。
　　宫中有不少对食关系，陈幼安也曾在军营里听过不少类似这样的事情，虽然茯苓一直没有提阿辞姐与她之间的关系，但陈幼安也并不愚笨，自是能猜的到。
　　陈幼安看着钟离的神色复杂不明，长舒一口气，才压住了心中的慌乱，若是，若是她有意于我....
　　陈幼安不敢再多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缠绕，越是想压住这样的想法，想的便越多。
　　这样一想，许多事情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从一开始的示好，到后来情绪的转变，许多陈幼安先前没能弄明白的事情，一下子的能想的通了。
　　本还想回答钟离先前问的事，但现在陈幼安完全无法开口，逃，这样的念头疯狂窜上脑中。
　　“安安？”钟离见陈幼安神情阴沉，以为陈幼安原先想的便是站队，心中颇感无力。
　　站队这样的事情，太过常见，但历来站错队伍的人，下场都不够好。钟离并不知晓自己有多少能耐能护得住陈幼安，也不由得烦躁了起来。
　　想要拽住安安，钟离想着，也行动了。钟离站起身，手朝陈幼安伸去。还未碰着陈幼安的手臂，陈幼安反而先慌乱了起来。
　　“我...我去看看茯苓怎么还没有回来”陈幼安快步后退，转而逃命似的离开了长廊。
　　钟离没有动，手慢慢落下。安安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幼安，你怎么走的那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刚走出长廊没多久，陈幼安就和定北将军撞上了。
　　陈幼安这才停下了步子，只是没能说什么。这种事情若是定北将军知道了，只会留下麻烦。
　　“没什么，只是准备出府一趟”
　　定北将军没多问下去，只是拍了拍陈幼安的肩膀“若有心事，何时都可以和我们说”说完便朝后院方向走去。
　　这件事若真如自己想的那般，又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大晋风气虽然开放，但也绝非什么都能包容其中的。曾有一妃子，便因怀疑自己宫中宫女对食，赐了杖毙。
　　这件事情给陈幼安留下很深的印象，毕竟当时自己在皇宫迷路时，帮自己找着路的，就是那位宫女。
　　也是停顿的片刻，陈幼安才意识到了个问题，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猜想。
　　想到这，陈幼安才没再慌下去。也是，自己这样的身份，拿出去给人听都能吓跑一群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喜欢。陈幼安越想越觉得是如此，长舒一口气。放松许多。
　　兴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茯苓刚从草药铺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旁便走出一女子，朝茯苓鞠者身子“我家小姐请您一叙”
　　“我？”茯苓迷惑的眨眨眼，手下意识摸上青笛。
　　“您去了便知道了”女子只是强调着让茯苓去，别的话什么都不肯多说。
　　“你都这么说了，不去倒是我的问题，行吧，领路”茯苓耸耸肩，便先一步走了起来。
　　因要打战的原因，城中行走的人少了许多，茯苓也就没打算做些什么奇怪举动引来大伙的注意。
　　女子一路带着茯苓走进巷中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便没了身影。
　　“轻功不错”茯苓看着女子闪去的位置，赞许道。
　　“所以，找我的到底是什么人呢...”转过身，茯苓大步朝着屋走去。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也不怕自己没耐心？
　　“若是情报无误，我该称呼你为茯苓姑娘？”
　　未见着人，茯苓先听见了声响。
　　这位姑娘的声音应该是很清脆动人的，只是声带似乎出了些问题，听着就沙哑的多，莫非是找自己治嗓子的？
　　女子一步步走了出来，穿着淡紫儒服，束着发，虽然发音很准确，但五官很容易看出并非中原人。
　　“有事赶紧说，我还等着回去吃饭”茯苓打了个哈欠，看都懒得再多看女子两眼。
　　这让女子一时摸不准茯苓的性子，原先想说的话，都有些迟疑要不要说出口。
　　在部落里，自己是最受勇士们喜爱的女子，要示爱自己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连姑娘们也未曾能抵挡自己的魅力，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看自己几眼都不愿意？
　　“茯苓姑娘，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叫乎达尔萨满，是....陈幼安的对手”
　　茯苓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捂着肚子险些笑岔气“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还真觉得自己能当幼安的对手啊？呵.....你配么？”
　　茯苓变脸速度太快，不知什么时候，乎达尔萨满发现，一直被茯苓握在手中的青笛，已经直逼自己喉部。


第22章 第22章
　　“.....茯苓姑娘，你当真打算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萨满身子不动，后退都没有。
　　“有何不可”若非阿辞的缘故，茯苓也不会去学医，原先在师门中，茯苓一直学的便是武。最顺手的兵器今个没有带出门，但有笛子在，也就够了。
　　“你猜猜，我与你，谁会赢？”萨满激着茯苓，头特意朝笛子倾，只要茯苓想，随时都可以戳中萨满。
　　“答案很显然，茯苓姑娘你是拿武器威胁我，而不是直接杀了我，你便已经输了”
　　“只是不想脏了我的笛子”茯苓轻哼一声，将笛子收回腰中。“作为敌方将领，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吧”
　　“我想要见陈幼安”萨满慢吞吞说着，眼里说不出的认真。
　　“上战场不就可以见了？”
　　“有些事，我想私下问她”萨满的语气很平静，茯苓却感觉萨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难道幼安在外边欠了桃花债？茯苓有一些迷惑，挠了挠头“那你和我说也没有用啊”
　　“你是饵，她是鱼”萨满意有所指道。
　　茯苓面色一变，只想往门外走“你刚刚在拖我？”
　　“你现在想走也没有用，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陈幼安刚出定北府没多久，便给人拦下，对方恭恭敬敬的请着陈幼安，只是多提了好几句茯苓正在他主人府邸做客一事。
　　“我去便是”陈幼安沉声道。
　　萨满派出去的人对陈幼安十分重视，一路上陈幼安都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也没有引起前方引路的人任何不满。
　　引路人甚至放慢了走路的速度，面上没有任何不耐。
　　半晌，陈幼安也踏进了这间小院。茯苓正被萨满拉着下棋，只是茯苓的神情看得出来很是不配合。
　　陈幼安的脚步极轻，若非萨满的目光太具有攻击性，茯苓压根没注意到陈幼安来了的事情。
　　萨满坐在藤竹椅上，看着陈幼安，自己终于见到了这个人。这样想了许久的事，原来到了最后，那么简单就可以做到。
　　陈幼安确认茯苓并没有什么人身危险后，才把目光分给了萨满一些“不知姑娘请幼安前来所谓何事？”
　　陈幼安的语气生疏有礼，与萨满想象的模样也有许多不同。那真是一张漂亮脸蛋，连自己看着，都忍不住心颤了颤。
　　那些排练过许多次要问要说的话，就这样噎在喉咙里，什么都没办法问出口，萨满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把目光给不在意的人吧....或许早就把他给忘了。
　　“只是想见见摘下面具后的幼安将军何等风姿罢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像是深海中打捞出来珍珠，璀璨夺目。
　　茯苓显然并不信萨满这番话，扮了个鬼脸对陈幼安，逗陈幼安险些笑出声。
　　“容貌不值得一提”陈幼安忍着没笑，走到了茯苓身旁。
　　若是没了那层关系，或许....还有许多机会再去了解陈幼安。
　　只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幼安，你说她在想什么，花费力气混进来，难道还真的是看看我们啊？”回定北将军府上时，茯苓开口问道。
　　陈幼安走了好会，探头望着天，揉了揉太阳穴“我总觉得，我好像见过和她很像的人”
　　陈幼安小时候给雪冻伤过眼睛，虽然后来治好了，只是对于人脸，区分能力几乎没有。
　　茯苓当初给陈幼安看过眼睛，只是时间隔了太久，已经没办法救治改善，幸好陈幼安记忆力向来很好，只要见过的次数多了，总还是能认得出来有什么不同。
　　听陈幼安这样的回答，茯苓便能确定了，这人陈幼安定是见过的，只是见的次数少。加上一层萨满部落身份的猜想，茯苓心中有了定论。
　　“她先前和我说起你的名字时候，有着种似乎是怨恨的语气在，说不准你把她什么在意的人给砍了”
　　陈幼安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事”
　　萨满和陈幼安定会交战，两个要战场见面的人，对彼此不需要有太多印象。
　　才刚到定北府，三皇子的随从便急忙忙的小跑到陈幼安跟前“将军，您准备准备，该接旨啦”
　　茯苓看着陈幼安道“既然这样，这门便你先进吧，我等你接完圣旨再进去”
　　陈幼安曾听茯苓说过些有关家世的事情，据说茯苓家中先前也是当官的，只是因茯苓的阿爷过于清正廉洁，不与其他官员一同贪污，在茯苓儿时便被一路砭官，最后被流放的时候，正巧被山林土匪碰上，全部丢了性命。只剩茯苓被奶妈给带着逃了出来。
　　虽然事情是山林土匪所做，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当时的贤王党羽所为，因此茯苓并不太愿与这些皇室中人打交道。也才有了一直对钟离态度不够友善。
　　陈幼安见茯苓面色不太舒服，也没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茯苓的肩膀，便朝里边走去。
　　三皇子手握圣旨，见陈幼安走进，本就抱着交好的念头，便朝前走了两步，笑看着陈幼安。
　　本就长的俊朗，这样一笑，府中本还安静的氛围就被打破了，几个丫鬟发出细微近听不见的声响，这样的声音三皇子听过许多次，都是女子为自己容貌为之倾倒的声音。
　　陈幼安神色不变，面色淡淡，俯身行礼后便把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等着三皇子读圣旨。
　　见陈幼安并没有为自己的笑容露出任何反应和表态，三皇子对陈幼安心中更多了份好感，宠辱不惊，可造之材。
　　“陈幼安听旨”
　　“草民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漠屡犯我边境，为扬我大国国威，教化番邦刁蛮，宣朕之仁义，兹任命陈幼安为兵马元帅，统兵十万，讨伐凶逆，务使边疆小民知我大国威武，臣服于我。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卿勉励，不负吾望”
　　“......臣接旨”
　　那圣旨明亮，似乎一切污秽的事情都会被埋藏，而陈幼安却在这圣旨里，远远看见了帝皇愤怒的脸庞。


第23章 第23章
　　帝皇许了十万兵，但在最后合计时，只有六万多三千。
　　三皇子听完人数盘点后，面色阴沉，但对着陈幼安还是强挤出了笑“陈元帅....”
　　还没说些什么，旁边站着的定北将军先发声问道“怎么回事！兵呢！”
　　定北将军气的脸红脖子粗，相对一比，陈幼安怡然自得许多。
　　下边的人面面相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情况陈幼安早已预料到，只是兵比陈幼安想的要多一万，心情自然好很多。
　　“你们可知大漠这次准备了多少兵？整整二十万人马！”定北将军说着身子都激动到颤抖。
　　“无碍”陈幼安见定北将军情绪上来了，轻飘飘说道。人马再多又有何用，在战场上，最怕的就是人多，无法在掌控之内。
　　“既然人已经盘点好了，便该准备准备了”陈幼安把目光转向了参将，笑了笑“此事便劳烦你了”
　　参将被陈幼安这一笑吓得差些破了胆，脸抖了抖，一层肉都抖了起来“属下明白！”
　　六万兵对二十万，陈幼安的唇角一直保持上扬姿态。果然啊，远在京城的帝皇总是如此爱出难题给自己。输赢似乎太容易便能看出了。
　　钟离一直站在陈幼安身后不远处，眼里多了些疲惫。一路过来，自己何尝不知道父皇会去刁难安安，只是没想到，帝皇的刁难会如此任性，宁可失了大国威严少给四万兵，也不愿事后再去处理安安一事。
　　陈幼安转过头往回走，无意看了眼钟离，见她一脸疲惫。心中一时猜测不断，或许先前长公主待自己的好，是出于愧疚？
　　这样的猜想让陈幼安忍不住笑了。如此，似乎许多事情也都可以想明白了。
　　陈幼安从钟离身旁走过，眼里一片虚无，从现在开始，她不再只是陈幼安，她更是兵马元帅。
　　萨满的消息情报比陈幼安预想的要快，在确认陈幼安接旨后，便将战旗给扬起。
　　先前日子里的休战，只不过是等待陈幼安的到来罢了。如今她来了，休战也该停止了。
　　“人准备好了吗？”萨满看着跪在大殿上的蛮汉问道。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蛮汉看着萨满的眼里皆是狂热。
　　战争的烟火味逐渐弥漫，女人孩子们抖在身子低声啜泣。
　　陈幼安，你会怎么做呢。萨满走出殿，慢慢眨着眼想到。你会露出，我想要见到的表情么？
　　夜晚，茯苓站在长廊下，有一下没一下吹着笛子，战争快要开始前的气氛连茯苓都有受到一些影响。
　　陈幼安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离茯苓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停下了身子。茯苓余光扫了眼陈幼安，奏起笛声。
　　“明日开始，我又要满身血味了”沉默许久，陈幼安低声说道。
　　茯苓只是吹着笛子。她很清楚陈幼安这些话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并不喜欢战争，也很厌恶杀人。可是.....我没有办法，你说对么？除了杀人，我没有任何的选择”
　　陈幼安喝了酒，借着酒劲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陈幼安手里还拿着一小壶酒，边说边饮“你瞧瞧这夜的月亮，多漂亮啊”陈幼安抬起头，眼里有着向往。
　　茯苓奏着笛子，也跟着抬起头。月色皎白，柔和到让人心静。
　　恍惚间，茯苓看见了阿辞，是了，阿辞总喜欢在冬天跑出门看月亮，也不知道穿厚实些，散着头发弄了些点心，说是要品月，但最后只是把点心都给吃完了。
　　每次还都是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硬要自己陪着。
　　“师妹，不要老是闷着一张脸嘛，看看师姐好不好？”应辞笑起来总是温温柔柔的，故意把手臂展开，讨茯苓注意。
　　“你有什么好看的”那时候的茯苓总是板着脸，把头扭一旁。但眼珠子又不停往应辞那边转来转去。
　　“噗，小茯苓就是嘴硬”
　　好看的，真真好看，若是还有机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紧紧的盯着她。茯苓眼通红，眼里有泪光。
　　酒气上来，陈幼安的脸微红，长舒一口气“茯苓，若是这次我能平安回来，下次你云游也带我一个吧”
　　六万兵对二十万兵。陈幼安实在没有底气说能赢。可自己又能如何，城里百姓看着自己的目光里，都是希望。自己又怎能说不可。
　　茯苓放下笛子，别回腰间“那我就带你去见阿辞”
　　茯苓与陈幼安认识那么久，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话题。
　　“你得活着回来。我要带你去见阿辞”茯苓又重复一遍说道。
　　陈幼安怔怔看着茯苓，忽然就笑了“好，我会活着回来的”活着回来，去见见一直想见的阿辞姐。
　　“我也会成为你最强的后盾”茯苓手握成拳，朝陈幼安伸出。“只要有我在，阎王爷就不能随便做些什么”
　　陈幼安同样将手握成拳，轻轻碰了碰茯苓的拳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钟离站在长廊口，不知看了多久，才转过身，往回走。所有人都很明白，帝皇是希望陈幼安死在战场上的，若是这样，死了还能风光大葬，若是没死，日后的日子也是难熬的。
　　钟离平静的走着，心中却有滔天巨浪正在翻滚。帝皇心性难猜难想，孰轻孰重的事情也任性妄为，这个国家，也是时候该换统治者了。
　　只是....钟离回头看了眼长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陈幼安的背影。
　　自己还能等到与安安心意相通的一天么....
　　这些日子，钟离常常会梦见嬷嬷，很多记忆又翻涌上心，只是梦到了最后，无一不是嬷嬷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因为自己的无作为，已经失去了嬷嬷，这一次，也还是会重蹈覆辙一样的结局么？
　　“主子，清河王说了，若您愿意答应那位大人的请求，他愿派兵支援陈元帅”影卫飞身从瓦屋上下来，半跪着身子说道。
　　钟离沉默着，又走了好一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不能再无作为下去了，无论最后会是怎样的，也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同意了”
　　影卫听见钟离这句话，又快速的离去。自己主子，还是答应了那位大人啊。


第24章 第24章
　　一日早，陈幼安便动身去了军营，大漠已经举了战旗，自己这也该提早做准备。
　　只是刚点完兵，便有情报兵传来消息。声称大漠在战地前推拉带出一批百姓，跪于黄土之上。
　　“元帅，大漠推出来的这些百姓，怕是我们先前失守城池中的”情报兵喘着气，回想着先前见到过的场景，妇女儿童的啜泣，大漠兵肆意的大笑声。
　　“再去探”陈幼安说着，心中一沉。
　　萨满想要做什么，陈幼安心中已经能猜的到了。只是这种猜想还是让陈幼安心中沉闷。若是真的如自己猜想一般，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消息传的快，陈幼安带着小队来到城墙时，墙头上三皇子等人已经站着了。
　　定北将军面色难看，拳头攥紧，青筋根根暴起。不断的起伏身子，呼吸都急促。
　　“怎么样了”陈幼安走到定北将军身旁，目光往下一扫。
　　百来个大漠兵看守着先前城破搜出的千来个晋国百姓，领头的便是萨满手上的先锋令。
　　先锋令本是懒散模样，望着城墙见着了陈幼安才认真了些，想起萨满给的指令，挺着身子喊到“城墙上的可是陈元帅？”
　　“正是在下”陈幼安应道，眼直直看着那批百姓。都是些老人妇女儿童，若是想救....
　　“陈元帅，萨满将军说了，若你愿主动放弃这座城池，往后退三十里，这批百姓便可放回与你”
　　若这城池失守，后边的战便再也打不回来了。定北将军守在这座城的最大原因便是此城易守难攻。若是退了，输便是定局。
　　陈幼安没说话，只是望了望城墙内的百姓。
　　“安安...”钟离从三皇子身边走了过来，“我想你需要这个”钟离将手中握了许久的面具递给陈幼安。
　　陈幼安看了眼钟离，接过了面具，面具是铜做的，勾勒着几道弯痕，形天元方阵。这是陈国公发明的阵法，多用于陈家人带的兵。
　　这和陈幼安从前用的面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道划痕。那时陈府抄家，面具就没了踪影。
　　“多谢”
　　足够生疏，钟离见陈幼安面无表情戴上了面具，二人之间离着的距离，似乎有山河之远。
　　“若我不退，尔等如何”陈幼安站着，宛如神邸。背后都是百姓们仰着头的注视，舍弃她们是绝不可能的。
　　“陈元帅若是不愿配合，这批百姓自然是作为人盾了”先锋令笑了笑，将刀指向其中一名妇女，惹的一声惊呼。随后便是女人止不住的哭声。
　　众人纷纷看着陈幼安，有些着急紧了的，就差直接站在陈幼安身前问到底想要怎么办了。
　　“射”陈幼安戴着面具，任何表情都被掩藏住了。
　　“元帅？”
　　“幼安？！”
　　耳边似乎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但最后都化成了虚无。陈幼安只是再一次重复道“射”
　　犹豫许久的弓箭手纷纷架起弓，互相望着彼此，但最后还是把目光抛向了陈幼安。
　　“不要再让我重复最后一遍，射”
　　“是！”
　　大漠兵本还排排站着，见城墙上的箭雨纷纷落下，不由得慌了阵脚。
　　“莫慌！将她们拿来挡着就行了”大漠的先锋令开口道，将旁的女子一把拽在跟前。
　　女子哭嚎着挣扎着，但在箭矢射来时，只是挣扎几下便没了声响。箭雨洒落，大漠兵终于乱了阵脚。
　　而此时，大晋城门打开，为首者便是陈幼安。戴着面具的陈幼安如凶神一般，一骑当先，斩落先锋令的人头，这是一瞬间便完成的事。
　　许多大漠兵，终于把眼前的陈幼安与几年前的魔神又给对上了。乱了阵脚的大漠兵不再去管大晋百姓，而是纷纷朝大漠驻扎的领地逃去。
　　“一队围杀，二队救人”陈幼安带着一队一路围杀大漠兵，二队人纷纷将还活着的大晋百姓朝城池内送去。
　　早在陈幼安听情报兵传来的消息时，便已经做了这些决定。茯苓带着士兵们已经在城门旁边建了几个棚子，就是为这些伤员所准备。
　　第一波箭矢只是为了骗大漠兵乱阵脚，但伤员难免总是有的。
　　陈幼安所带的一队一共七十人，虽然并不是陈幼安亲手带出的兵，但对付一群只顾着逃命的大漠兵，却是绰绰有余。
　　钟离站在城墙上，手摁住石墙，眼中只能看见陈幼安的一点身影，所有在陈幼安身旁的大漠兵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便纷纷落了马。
　　“我从前不知何为杀出一条血路，今日见了陈元帅，这才明白”三皇子看着钟离说道。
　　是，陈幼安直接捣毁了大漠兵逃散的阵容，带着十个人杀进其中。
　　三皇子见钟离没说话，耸耸肩“定北将军被陈元帅派去照看伤员了，你就打算一直在这上面看着了？”
　　见钟离没说话，三皇子又开口道“也难怪你当初力保陈幼安，这样的猛将若是少了，也再难寻。只是....你好像在意她过头了”
　　钟离看了眼三皇子“三哥想多了，我只是惜才罢了”
　　“莫怪三哥说多了，这帝皇家啊，最不容许的就是儿女情长”三皇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自嘲笑笑。
　　惜才？只是惜才的话，当初又何必跪在书房一天只求父皇从轻发落。
　　三皇子摇了摇头，走下城墙。改做做样子了。
　　陈幼安不知杀了多久，等回过神时，身旁除了大晋士兵，便是一地瘫倒的大漠兵。
　　萨满并没有出兵，这是陈幼安没想到的。似乎对方对于这一场，只是当做挑衅。
　　是不在乎这些大漠兵？还是说，只是为了探自己的心思。陈幼安骑在马上，刀尖上还滴落着血液。
　　无论如何多想，也摸不着任何思绪，陈幼安带兵回了城池。二队的百夫长向陈幼安汇报了伤亡情况。
　　三十名百姓死亡，八十余人重伤，还有三百多人轻伤。这比陈幼安原预先想的情况好了许多。这才让陈幼安松了口气，下了马。
　　只是刚刚下了马，一个孩童突然就冲了进来恶狠狠的咬上了陈幼安的手掌。
　　陈幼安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掌上，有着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
　　这一状况让众人都愣了愣，才忙把孩子一把甩在地上。
　　孩子摔在地上，眼里止不住都是泪水，嘶吼问道“你不是将神嘛！你为什么没能救我母亲！”


第25章 第25章
　　陈幼安沉默着，看了眼冒血的手掌。
　　“快去请军医”一队百夫长忙开口道。
　　旁的士兵看着孩子的眼里满是戒备。甚至将血迹未干的刀立在孩子身前。
　　陈幼安挥了挥手，示意将士将兵器收回。慢步走到孩子身前，将手伸出去“这是什么”
　　孩子坐在地上，见陈幼安走近，又后退挪了挪，又不愿意被看见自己害怕的一面，梗着脖子“这是血”
　　“你知道会流血代表什么嘛？”
　　“什么....？”
　　陈幼安勾唇笑了笑，蹲下身摘下了面具“代表着，我也会死”
　　浓郁扑鼻的血腥味，凌乱的头发，极度的美感。孩子愣着直直望着陈幼安，什么反应都没了。
　　“我很抱歉没有救下你的母亲，但是”陈幼安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脑袋“我很高兴能救下你”
　　孩子呆愣愣的看着陈幼安，连一直在流着的眼泪都没在多去管。
　　“我可以是你嘴里称呼的将神，但孩子，你得明白，我也会死”陈幼安一字一句说着，眼里一片柔软。
　　“幼安！，你手怎么了？”茯苓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打破了气氛，忙抓起陈幼安的手看道。
　　“你小心点啊”茯苓从药箱里摸出白纱，拿出白酒“给人咬了还嘻嘻哈哈，也不怕破伤风”茯苓边说边给陈幼安擦拭消毒。
　　孩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下头道“对不起”
　　茯苓给陈幼安绑绷带，看了眼这孩子，低声对陈幼安说道“刚刚我在那边，听那些人说了，这孩子是闵城县令靳埭的孩子，他母亲先前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还活着”
　　陈幼安停着没动，好会看了眼孩子。大概是十岁模样，长的黝黑黝黑，只是眼睛亮的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陈幼安问道。
　　“我叫靳长乐，阿爹说了，他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靳长乐说着，又止不住眼泪流淌。
　　“要跟着我么？”陈幼安看着靳长乐，想起了陈嗣。
　　嗣儿在陈府一直受着宠爱长大，也不知道被流放的日子里，是不是也有这样哭过。
　　“若你跟着我，往后的日子里，我会护好你”
　　一旁的将士都有些急了，茯苓刚刚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对耳力好的士兵而言，还是能听得清。
　　靳长乐是罪臣之子，若非靳埭先前瞒着情报，众人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情况。
　　靳埭虽死，但靳长乐作为靳埭之子，理当为父赎罪。陈幼安若是要保他，便是保罪臣。
　　靳长乐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原先想过最差的处境便是刻字被下发做苦力，而现在，陈幼安的一句话，完全可以让他改变人生。
　　靳长乐本想立刻答应，但看着陈幼安的手，还是犹豫了，靳长乐抬头道“你知道要保我是什么意思嘛”
　　“我知道，所以要跟我么？”
　　“要！”靳长乐连忙爬了起来。跪在陈幼安身前。
　　陈幼安一把拉起靳长乐“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跪，我帮你也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我也有个像你这样的弟弟罢了”
　　三皇子挑了挑眉，朝身旁的人吩咐了几句，身旁下属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先锋令被斩杀了？”萨满看了眼跪在大殿上的男人，平静的重复了便刚刚男人说过的话。
　　“是，陈幼安带着兵，没一个回合就把先锋令斩杀了”男子回想起自己先前在高塔上看见的场景，心有余悸，若是自己，怕也是先锋令一个结果。
　　“这样啊，你先退下吧”萨满靠着椅，打了个哈欠。疲惫，数不尽的疲惫让萨满感觉到了心慌。
　　陈幼安远比萨满想象的心狠，也比萨满想象中的对大漠兵威慑力大。若是陈幼安有十万兵，自己或许就该准备议和。
　　靳长乐对于咬伤陈幼安一事心怀愧疚，一日都跟在陈幼安身后，想着法子帮陈幼安忙。
　　“长乐，你这是做什么”陈幼安排着军事部署，无奈问道。
　　“我，我想要帮您一些忙”靳长乐怯怯说道，眼里有着几份憧憬。若是能帮上她任何一点事情都好，在陈幼安身上，靳长乐才能完全安下心来。
　　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对靳长乐而言实在是一场噩梦。许多个夜里，靳长乐梦中都是鲜血，和人们恐惧的求饶声。
　　陈幼安见靳长乐一副不安的模样，也不忍说些重话，只是叹了口气“那长乐就去帮一队百夫长些忙，好嘛”
　　“是！”靳长乐呵呵的就往外跑。
　　没了靳长乐在帐篷里，帐篷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陈幼安皱着眉头指着好几个地点，反复敲打着。
　　“长乐出去了，还不出来？”陈幼安拿旗戳中几个点，朝旁的屏风处喊到。
　　“安安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钟离站在屏风后，语气颇为平静。似乎心情不是特别好。
　　“帐篷内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自然不难发现”陈幼安没想到是钟离，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
　　钟离慢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陈幼安受伤的手掌上。还没等陈幼安反应回来，钟离便把陈幼安的手拉了起来，仔细看着“安安为什么要保他？”
　　陈幼安心中先是为钟离这一举动一惊，而后才是冷声说道“怎么，这种事情长公主也要管了？”
　　陈幼安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恶劣到了极点，钟离本就因为陈幼安被靳长乐咬伤的事情生着气，见陈幼安又是这样的态度，心中又多了些委屈。
　　“安安你....非要这样对我？”钟离握着陈幼安的手，又朝前走了一步。
　　陈幼安别过头，想起先前自己的好几个猜想，心乱如麻，但还是嘴硬道“臣不明白公主您的意思”
　　不明白么？怎么能不明白，陈幼安心知钟离待自己好的超过于常人，但，许多事情都讲究点到为止。若是过了那条线，许多事便都不可控了。
　　钟离盯着陈幼安，眼泪控制不住的就流了下来，钟离忙把手抽了回来擦着眼泪“不明白也没事，我先走了”
　　无法控制的眼泪，钟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弱。
　　但是钟离没能走，陈幼安拉住了钟离。钟离怔怔的回头看着陈幼安，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流着。
　　陈幼安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拉住钟离，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26章 第26章
　　陈幼安沉默许久，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抱歉。如果没有意识到就好了，那么自己就可以一直装疯卖傻，但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份心情，又怎么能一直隐瞒藏下去。
　　钟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颇多“没事的，安安，我没事的”
　　陈幼安只觉得心在下沉，不断的沉落。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都要说些什么出来。
　　“我...”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幼安只是紧紧拽住钟离的衣袖，脸有些憋红。
　　许久，陈幼安低着声道“我，不是很擅长表达，但是，若是”无法组织出任何言语，陈幼安说的磕磕巴巴。
　　“别哭了”
　　其实钟离情绪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只是鼻尖还是有些红。头一次见这样的陈幼安，没忍住笑了，声音沙哑道“安安，明明哭的是我啊，怎么露出难受表情的是你？”
　　“......我也不知道”陈幼安只觉得呼吸都喘不过气，但还是说道“只是....”陈幼安顿了顿“不想见你哭罢了”
　　钟离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里多了些光彩，忙凑近陈幼安，深呼吸后问道“安安....你是不是，也有些在意我？”
　　在意么？或许不仅仅只是在意这般简单....陈幼安想。
　　但陈幼安明白自己这边是怎样的情况，许诺什么都是虚无。
　　但陈幼安还是许诺了“等这一战结束，你我之间再好好细谈一番，可好？”
　　陈幼安的语气神情都太认真，钟离没忍住，点了点头说“好”
　　对话结束，帐篷内就安静了下来，钟离噗的笑出声，陈幼安也就跟着笑了。
　　“安安，手给我看看”钟离把陈幼安受伤的手拉过，其实只是很小部分的伤口，血也已经干了。
　　“其实不疼”陈幼安见钟离看的仔细还有些心疼，插嘴道“长乐还在换牙，咬人能有多疼？”
　　“好歹也要爱惜一下自己的身子”
　　从前钟离听闻陈幼安的消息，总是靠影卫等人，等来的消息掺着真与假，钟离总是不放心。而现在陈幼安就在自己面前，钟离却更不放心。
　　陈幼安的气势太猛，若是被有意针对，自己能做到的又有什么？
　　钟离想着，给陈幼安的手吹了吹“我以前小的时候，总喜欢□□头上，好几次摔破了皮，嬷嬷总是这样吹着，说是就能不疼了”
　　“嗯，是有些效果”陈幼安点点头附和着。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被这样重视着，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罢了。
　　“我向清河王借了两万兵，过几日便来”犹豫许久，钟离将自己先前向清河王借兵一事告知陈幼安。
　　陈幼安皱着眉头“他哪来那么多的兵，你许诺了他什么”
　　钟离不愿将实话告知陈幼安，便隐瞒着编了谎“先前你在马车上时曾提起过他调兵一事，我派人去查了，他有在养私兵，我便以此作为威胁...”
　　后面的话钟离没再编造，陈幼安应该也能听得懂。
　　“清河王养私兵么....”陈幼安喃喃道。有些思绪快速略过，便再也没能抓住。
　　天色逐渐昏暗，大漠并无任何动作，这让陈幼安感到有些不安。敏锐的直觉让陈幼安猜想，或许大漠正在暗地里做些其它动作。
　　先前萨满如此轻松就能混进城内，想必城中早有了萨满收买的细作。
　　城中治安也要巩固。人手不够.....陈幼安想了许多，最终还是定了主意。得把些人找回来。
　　“幼安？找我有事？”茯苓站在教城中其他几位军医几种药的配制，见陈幼安来了，便朝陈幼安走去问道。
　　“茯苓，该动人了”
　　茯苓面上一愣，看了眼后边的几个老军医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你也不怕他们知道我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幼安朝着外走，茯苓紧跟在其后“怎的，才刚开始，你就要用人了？”
　　“嗯，我手里能用的人太少”陈幼安揉了揉眉头说道。
　　见四周都没了人，茯苓才又接着说道“幼安，不要太上心在这”
　　“放心，一切按原计划进行”陈幼安道。
　　这个计划的形成早在几年前就有了，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拦它的完成。
　　只是....陈幼安伸起手，看了眼手上缠绕着的白纱，有一瞬间犹豫，许多与钟离有关的记忆飞快浮现在陈幼安脑海里。
　　“陆济那边，也该联系了”
　　茯苓看见了陈幼安先前有过的犹豫神情，把陈幼安往一角拉去“幼安，你真的想清楚了？”
　　陈幼安没想过茯苓会这样问，不免愣了愣。
　　茯苓叹了口气道“你刚刚犹豫了”
　　跳出任何人的棋盘，并且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自己所要下的一盘棋，除了茯苓以外，这个计划几乎所有人都有在隐瞒。
　　“茯苓，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嘛？”
　　这下沉默的是茯苓，阿辞与自己说过许多，自己全都听了进去。但这件事情，茯苓无论如何都要了结。
　　“同休共戚，祸福相依”茯苓抬起头，坚定道“我明白了，我去联系人”
　　陈幼安从怀中掏出半块牌子递给茯苓“这个，用得上了”
　　茯苓接过牌子，塞进锦囊。想起今日早晨收到的情报道“边塞那边，估摸也要乱了，闵国新上任的君王说是被扶持上位的。扶持他的那位，已经被他封为了宰相。对大晋虎视眈眈”
　　“有动作了？”
　　“也不算，只是说这位宰相操练兵很有一套，练兵次数多了”
　　陈幼安点点头“把人放进去”
　　“已经放进去了”茯苓摸了摸腰上挂着的笛子，低头笑了笑。
　　“哦对了”茯苓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幼安，切勿动心”
　　钟离进帐篷的时候，茯苓正好从旁边经过，只是茯苓没有拦着钟离罢了。若是没了这个计划，茯苓自然也不会这样说，只是这个计划在，任何弱点都不能随意暴露。
　　不动心么....陈幼安手摁在心口，看向天边，天边挂着微红的残日，时时还有乌鸦的嘶叫声。
　　“我晓得的”
　　这并不是什么难控制的感情，是吧？陈幼安反问自己。


第27章 第27章
　　钟离看着三皇子，满脸都是怨念。先前若非三皇子派了人来，自己还能和陈幼安多呆一会。
　　“找我有什么事”
　　“边塞那边出事了”三皇子说着，把身后的文书递给了钟离。烛火摇晃，远远还能听见队伍巡逻的声音。
　　钟离接过文书，看了眼上面的内容，神色不变“只是换了新皇，哪能称得上出事”
　　三皇子见钟离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动，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为显大国威严，父皇定会派皇子去送上贺礼，皇妹不妨猜猜会是谁？”
　　钟离瞥了眼三皇子，将文书收起还回“三哥应该知道的，我从来不参与这些事”
　　“是”三皇子低低笑了声“我先前也那么以为，只是....皇妹似乎太会藏着掖着了”
　　钟离心中闪过慌乱，但面上却是迷茫模样“什么？”钟离在赌，赌三皇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三皇子心中沉了沉，莫非真的是自己猜错了....但，如果不是钟离，又会是谁在背的里，搅的京城人心惶惶。是大皇子么....？
　　“既然皇妹不信任三哥，那想来今日我们也没办法再谈下去了”三皇子收起文书放回身后的大柜中。
　　“只是”三皇子抬起头道“皇妹，莫要站错队”
　　“三哥多虑了”钟离站起身，朝营外走去“独善其身不是更好？”
　　三皇子没在说些什么，看着钟离的背影，神色不明。是钟离藏拙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钟离出了帐，长舒一口气，三皇子比钟离想象的要难对付。天色已晚，不知安安用没用膳。
　　陈幼安倒是想用膳，只是定北将军喋喋不休一直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想用膳都太难。
　　“幼安，你别管这老头子，他就是年纪大了，爱说话了。他以前和我好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定北夫人给陈幼安端了碗甜汤“这是红枣银耳汤，喝点润喉”
　　“夫人，这哪是我会说了！”定北将军反驳道“你是没见过今天的场景，不知道有多危险”定北将军摸了摸胡子，看着陈幼安。
　　陈幼安没说话，一副乖巧模样，喝着汤。
　　“幼安，从前我没怎么说过你，但是今天，我有些事情还是要说说你”
　　陈幼安大概猜着定北将军要说的是什么了。
　　“你说说你，保靳长乐做什么。若是圣上有意要怪罪你，这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嘛”定北将军压低声音对着陈幼安说道。
　　似乎这一天，所有人都在问陈幼安为什么要保靳长乐。但，陈幼安想，即使时间重新回到那一刻，自己还是会保靳长乐。
　　“长乐这个孩子，也很不容易。他母亲....”陈幼安没再说，的确，无论自己当时下了怎样的指令，都不能保证靳长乐的母亲能活着。
　　定北将军哼了声，把眼前的甜汤给一饮而尽，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他有什么不容易，能比得上你万分之一么！幼安，莫要事事为他人着想，苦的都是你自己”
　　陈幼安笑了笑“我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战，萨满都没有出现。陈幼稍做思忖，心中便有了一定的猜想。
　　茯苓唤人的速度快，不过两日人便通通被安插好了。陈幼安与几人对好口信，便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幼安，你当真要放出身体不适的消息？”茯苓端着一壶药走进帐篷内问道。
　　药还太烫，陈幼安用手接过后放在卧榻桌旁“嗯”
　　“你得知道，这一消息放出来，军心可就不稳了”
　　茯苓隐约能猜到陈幼安这一举动是为了诱敌，但又觉得太不理智。若是诱敌败了，损失便太重。
　　陈幼安闻了闻药的味道，被熏的咳嗽。敲打着桌道“茯苓，你可知，萨满那么久都未在我们眼前出现，是为什么嘛？”
　　茯苓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比不上你，自然是猜不出来”
　　“我这几天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第一战”陈幼安将军事部署图翻出“你瞧”
　　陈幼安指着大漠兵所驻扎的地方道“我派人去这几处地方勘察过，若要夺回城池，定是要从这些地方过的。听探子说，这些地方都是大漠兵和百姓混杂住在一块的”
　　茯苓好像明白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眼里多了些诧异。
　　陈幼安看着茯苓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茯苓想的那个意思“若是第一战，我没下令放箭，萨满自然是能信我不会对百姓动手，也就不会动这些地方。可我动手了”
　　陈幼安顿了顿，喃喃道“可是我动手了”
　　茯苓拍了拍陈幼安的肩膀“那并非你所想要的”
　　陈幼安情绪调整的很快，又接着说道“萨满知我不会在意百姓的生死，定是将这的兵数增加了”
　　“茯苓，若你是萨满，得知我生了一场大病，你会怎么做”
　　“我自然是”茯苓愣了，差些脱口而出的答案让茯苓明白了陈幼安装病是何意。
　　“调兵立刻攻城”
　　“对”陈幼安眼里带着笑意“若我此时立刻攻下大漠驻扎着的地方，一路包抄打回去....”
　　自然能打个措手不及。
　　“茯苓，你接着就给我一直熬这味风寒药，每过几日便加重药剂”
　　茯苓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幼安，你过来些，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陈幼安贴近了些，嘴角是憋不住的笑。
　　“元帅，人抓住了！”帐篷外发出小部分声响后又转为平静。
　　茯苓立刻后退好几步，保持着距离“可算把人给抓着了，要是阿辞知道我离你那么近，非得醋死”
　　屋外走进两人，手押着一名士兵。
　　“这就是你之前想抓的细作？”茯苓问道。
　　陈幼安点了点头笑道“是，这个细作比我想的狡猾”
　　细作怒瞪着陈幼安，流着哈喇子，口齿不清道“大晋人真是卑鄙！”
　　茯苓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不是吧，这种话，细作也配说？”
　　“齿骨卸了？”陈幼安问道。
　　“是，元帅猜的不错，若非他听的太入神，凭我们还真是不好抓住”来人低头有些惭愧。
　　“问题并不在你们，当细作的人，总是要有非人的本领。把他拖去给凌一审问”
　　“是！”


第28章 第28章
　　“人抓着了？”钟离掀开帐，施施然走近靠向陈幼安。
　　“嗯，抓着了”陈幼安见钟离走近，身体往放药的桌子旁凑近，挡着药碗。
　　陈幼安这小动作太明显，钟离见着了也不点破，只是憋着笑道“这屋里倒是太闷，茯苓来了一趟，居然满屋子都是药味”
　　陈幼安心知这是钟离打趣自己挡着药碗不让她看着。无奈笑了笑“是屋子太闷了”
　　“这天还太冷，屋里闷些倒也没什么，只是满屋子药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军医和元帅形影不离，才染上的”
　　陈幼安觉着钟离这话说的怪怪的，但也不知该反驳些什么，挠着耳朵笑了笑“茯苓平日忙的紧，我怎么可能和她形影不离”
　　钟离知陈幼安在这块上，一向不开窍，但即使是这样不开窍的人，对自己也还是开窍了。想到这，钟离有些得意的抬着头弯着唇笑。
　　“我与茯苓只是好友”陈幼安解释着，没注意到钟离露出的笑“莫要打趣我与茯苓，若是阿辞姐知道了，定是要恼的”
　　这个被称为阿辞的人，在陈幼安与茯苓口中出现的频率极多，虽然钟离问过影卫，阿辞究竟是何身份。但不知为何，影卫也是支支吾吾，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场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安口中的阿辞姐，多大岁数？”
　　陈幼安皱着眉想了想“若是如茯苓所说，阿辞姐也算半老.....”陈幼安止住口，改口道“三十了”
　　钟离又问“如此，想必阿辞姐待安安是极好”
　　陈幼安没见过阿辞，自然在这个问题上愣住了。但陈幼安还是点了点头笑说道“阿辞姐待我极好”
　　钟离走着陈幼安身后，端起药闻了闻，又放下，药味可够浓的“安安是打算要一直装病下去吗？”
　　“嗯，消息我已经派人放下去了，估摸这几日，萨满那边就会有所动作”
　　“清河王那借来的兵，也是这几日到，安安到时候是打算带哪些兵去”
　　陈幼安把目光转向帐门口，沉思好会才道“还没想好”
　　陈幼安有自己的些想法，只是对钟离，没办法说出口。感情里最怕的就是隐瞒，恰好，陈幼安隐瞒的事情，还挺多。
　　“闵国新皇登基庆典在一个月后，我猜父皇到时候会派我与大皇兄去”钟离又道“我这三哥，虽说平日作风不正，但能在朝堂上得到如此多大臣拥护，也绝非常人”
　　陈幼安听着没说话，将钟离此时说的话记在心中。
　　“他有意要拉拢你”钟离直言道“自然待你有礼，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多处地方皆是要用上他的，安安大可将些琐事拜托与他”
　　钟离交代的不多，只是嘱咐了几个点，便没再多说。
　　“我晓得了”陈幼安点点头，却不敢看钟离。若是真要有愧一人，许便是钟离。
　　钟离笑了笑“我还没把所有事都给交代好，安安便忙着点头啦？”
　　“又不是明日你便要走，一口气全交代了，又有何必要”
　　钟离抬起手抚着陈幼安挡着脸的一缕发丝，轻叹了口气“莫要累着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幼安垂着眼“嗯，我知道的”
　　钟离见陈幼安垂着眼，猜是自己的举动给了陈幼安困扰，忙将手收回，挤出笑“安安....是否是有些困扰？”
　　若是太勉强，自己便早些把控好度。
　　“我并不讨厌”陈幼安道。
　　该用什么反应，才能表现出自己的心情.....陈幼安并不知。
　　屋里沉默没几秒，陈幼安又道“只是我并不擅长与人相处”
　　战场教会陈幼安许多，但作为人，该学会的许多东西，陈幼安都没有学会。
　　“不打紧”钟离的语气轻柔，生怕下一秒陈幼安就会逃走似的“时间还久，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陈幼安的眼神懵懂，还有些困惑道“能早些解决的事情，又为何要拖沓”
　　钟离被陈幼安这番话逗笑了“安安，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讲究急功近利的，用不着急，慢慢来”
　　“是嘛.....”
　　噔噔，陈幼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有力跳动着。
　　为了确认并不是自己的多疑，陈幼安抚上了心口，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的的确确，快速跳动着。
　　“元帅！”
　　帐外传来声响。
　　“进”陈幼安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凌一是前日来的，专门负责审问情报。
　　“怎么了”
　　凌一看了眼钟离，犹豫是否要开口。
　　“无妨，说就是了”
　　钟离坐在陈幼安身后的椅子上，拿着陈幼安先前看的军书，一副完全没在意陈幼安这情况的样子。
　　只是唇弯弯，勾出好看的弧度。
　　“您先前的猜测是对的”凌一道。
　　陈幼安站着，沉默了，缓慢眨了眨好几次眼，才好像是回过神。
　　“你确定没看错？”陈幼安心知凌一定没瞧错，只是侥幸的想，或许是凌一打探错了情报。
　　“元帅，是他”凌一一字一句慢声说道，看着陈幼安的眼里有些怜悯。
　　陈幼安抿着唇，抬着头沉默着。
　　钟离这才意识到，好像气氛不大对。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钟离起身，温热柔软的手指抚在陈幼安肩膀上，只是试探性的触碰。见陈幼安并没有任何举动，才大着胆子，把手完全落在陈幼安肩上。
　　“安安....”
　　陈幼安没有转过头，轻声道“我没事”
　　意料之内的事情，为什么也会感觉到难过。陈幼安并不懂，只是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钟离见陈幼安并没有拒绝自己的触碰，便又继续大着胆子，环住了陈幼安的脖子。
　　是温热的身体，陈幼安想。好像倒在这个怀里，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事。这和陈幼安想象的并不同，或许，自己是很喜欢和人接触着的。
　　陈幼安仔细回想了下，果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是因人而异么？
　　“安安，讨厌我这样嘛？”
　　耳旁转来了钟离软软的声音，陈幼安想，这可能就是那些士兵聊天时谈过的一个词，撒娇？
　　“并不讨厌”陈幼安头往后仰，靠着钟离的手臂。
　　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心感。这很不妙，陈幼安想。
　　“安安，太累了就休息会”钟离揉着陈幼安的发丝说道。
　　陈幼安闭着眼道“下一次用迷香，记着，别用味道那么沉的。难闻”


第29章 第29章
　　钟离时常在想，是不是有些人，连出生都是错误。不然为什么又总是有数不尽的苦难在等着她。
　　钟离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陈幼安。
　　能这样真切的抱着她。之后会怎么样，也就都无所谓了。
　　萨满前些日子偷派着人去了京城，私下找了大皇子商谈议和之事。
　　什么都不要，城池也可以退回，该给的进贡都会给，提出所求条件只有一个，要陈幼安。
　　大皇子不能做主，但心知这是笔划算买卖。毕竟当初，九转蛊便是大皇子派人给陈幼安服下的。
　　若非钟离偷换了药。按大皇子的推算，陈幼安应该熬不过来年春天。
　　营帐外走来一名士兵，紧低着头，面上还有着布纱掩脸。
　　“嗓子和最后一处地方，都修整好了？”钟离言语淡漠，眼神也没分给对方一个。
　　“已经修整好了”其实声音还有一点喑哑，但配上陈幼安先前提过的装病方案，也就没太多问题。
　　来者的目光直直扫着钟离怀中的陈幼安，藏着的都是被死死压抑着的狂热。
　　自己终于，再一次见到她了。
　　来者摘下了黑纱，虽面色苍白，但面容与陈幼安一般无二。只是正主毕竟就是正主，怎么模仿，也不过是皮相罢了。并无陈幼安半分神韵。
　　钟离把玩着陈幼安的发丝，好会才抬头看向来者“虽然这个问题，按理我不该再问，但我破例了，我还是想再问问你，真的愿意替她赴死？”
　　来者嘴角抖了抖，目光片刻都未曾离开过陈幼安。眼酸到近乎落泪，才撇开头，颤抖着声问道“殿下，我能碰碰她嘛”
　　似乎是生怕被钟离拒绝，来者忙忙说道“就碰碰衣袖，一下下都好”
　　钟离看着来者，又看了眼沉睡着的陈幼安“她若知道了有人为她而死...醒来后定是自责后悔要恼我”
　　钟离又道“碰吧”
　　来者的面容本还僵硬不够柔和，但在听见钟离这话后，露出了笑。那是极难形容的一个笑，恰似春日桃红美景，又似秋意吹散浓愁。
　　钟离这才突然想起，这姑娘，在没成为陈幼安的替身前，也有着一副好皮囊，也是有了那样一副好皮囊，才会在逃亡的日子里，差些给人欺负了。
　　来者摸了摸陈幼安的衣角，目光痴痴。
　　“为将军，万死不辞”来者轻声喃喃，并不靠近陈幼安，只是尽可能的攥着陈幼安衣角那一块布料，反复揉摸着。
　　都说这姑娘啊，爱人不能爱太早，否则心中就永远要有那么个影子。这姑娘也不例外。
　　不过是在逃亡差些被辱身子时，恰好被来平乱的陈幼安救下，便丢了心，弃了寻常百姓能过的日子，一心想着她该有的将军。
　　钟离早在几年前便一直在准备陈幼安的替身，正好有着那么个身形符合，心甘情愿的姑娘，便收于麾下。
　　褪去自己原先该有的模样，化成了陈幼安的模样，对这姑娘而言，怕也是欢喜大于苦痛。
　　“殿下，我不后悔”来者语气温柔，怕极了吵醒陈幼安的好梦“能再见到将军，对我而言已是极大恩赐”
　　逃亡的日子是荒芜昏暗的。只是那日握着□□，一身戎装的陈幼安骑在马上，划破天际，姑娘这才看见了日月。
　　陈幼安醒来时，正在一辆板车上。有着一层篷布掩盖者，见不到天色。
　　板车嘎吱嘎吱响着，被人推动着，陈幼安的身下垫了好几排的麦秆，躺着也还没什么大感觉。
　　陈幼安没急着出声，只是掀开篷布一角，冷风便不断往那一角吹进。陈幼安本还温热的手，一下子被冻的冰凉。
　　身上穿着的还是原先的便服，只是身上多披了一件披风，还挺厚实。
　　已经是夜晚，星辰闪烁，在夜里发出强烈的光。原先被乌云遮盖的月亮，也露出了模样。
　　又白又亮，还掺杂着些淡黄色。显得月夜更凄清。
　　陈幼安已有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夜景。便发了会呆。
　　虽然当时闻到迷香时，便已经预料到了要发生些事。只是一番推算，这迷香怎的也是茯苓当时给自己送药时点上的。
　　倒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一起密谋。能让茯苓这样的，想来事关自己颇多。
　　一滴雨落在陈幼安眼角旁，陈幼安用手摸了摸，再看向天时，已有纷纷细雨落下。
　　板车停了下来，一老汉吹着火折子走进陈幼安。见篷布一角被掀开，便凑近想合上，却不巧，正见陈幼安眨着眼，老汉忙忙跪下。
　　陈幼安这才掀开篷布，坐起身子看了眼跪着不敢动的老汉道“这是哪了”
　　老汉抖了抖身子，想起最先给自己下了吩咐的姑娘，忙从身上摸出一封信纸，跪着挪了好几步递给陈幼安。
　　陈幼安接过信封，粗略扫了几眼，将信件揉成团。
　　信是茯苓写的，但文字语气却像极了钟离。
　　【安安，见信如见吾等，萨满已与大晋议和。勿忧】
　　议和.....？陈幼安神色不明，只是攥着信纸的手又多用了几份力，为何议和！
　　陈幼安心中恼火，气的身子发抖。就这样白白算了？那，那些死去的百姓，又该怎么算.....
　　陈幼安深吸好几口气，才强忍住怒意。若是议和，想必萨满那定是提了什么条件，加上自己被迷晕一事，陈幼安猜测，或许是与自己有关。
　　若非如此，陈幼安想不到其它理由。
　　“这是哪？”陈幼安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汉再次问道。
　　“是往清河县走的路上”老汉镇定许多道。
　　陈幼安握住披风，从板车上走下。看了眼老汉，便朝清河县的相反方向走去。
　　“大人，您这是要往哪走？”老汉站起身，抚着膝盖问道。
　　“去该去的地方”陈幼安沉声道，将披风系在身上“莫要跟着我”
　　凭着月光，陈幼安步步走着。夜晚再黑暗，也不过如此。倘若这般情况便要自己离去，日后又该如何。
　　只是陈幼安不知道，原先的老汉仍还是站在原地，只是叹了口气，撕开了□□。
　　主子若是知道陈元帅对她的良苦用心完全不领情，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撕开□□后的老汉，正是先前一直跟在钟离身旁的影卫。
　　既然陈元帅并没有打算去清河县，那么自己这一趟，也没了意义，影卫摇头笑笑，将怀中钟离先前写给清河王的信稿用火折子烧尽。


第30章 第30章
　　细雨飘落在陈幼安发丝上。愈显孤寂。这样的雨夜，陈幼安并不少见。
　　若是想要做一名士兵，什么时候都来得及，而想要往上爬，便什么都要学着克服。
　　陈国公曾带着陈幼安去过京城外五十里的荒林里，将陈幼安捆住手脚丢在野外，便独自离去。
　　陈国公一直坚信，若要适应各种环境，最重要的便是亲身体验。于是许多非常人所能去的地方，陈幼安都去过。
　　不过这一次，陈幼安的手脚没给捆着，用不着想办法挣脱。也更不需要担心被狼群进攻该怎么办。
　　影卫带陈幼安走的不是官道，但这条小路倒也没什么危险。更没有狼嚎声。
　　未走多久，陈幼安嗅到一阵香料味，顿住“更深露重，姑娘何必躲在林地”
　　“若非如此，又如何得见陈将军”一女子走出林地，乌云正好遮盖住了月亮。
　　陈幼安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见女子走近，手慢慢抚上腰间，陈幼安的腰间向来放着把匕首，用来防身。
　　女子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个稳重的人，陈幼安想，这姑娘说走出就走出，或许是个莽撞性子。
　　“姑娘如何得知是在下”陈幼安下巴上扬，微抬着头。
　　“嗯....我猜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原因的”黑夜中，陈幼安并不能看清女子到底是何模样。
　　“陈将军，你只需要知道，我想要一个打手，聘你要多少银两？”女子接着说道“哦对，我叫常青，你的雇主”
　　陈幼安并不恼常青的失礼，只是嘴角挂笑道“若是要聘我当打手，无论如何，也该用真名吧”
　　“你！”常青语气有一些慌乱，但很快就转为镇定“常青便是我真名”
　　陈幼安没理会常青，只是原先顿住的步子又动了起来走着。
　　“你怎么不理我啊”常青追着陈幼安，语速极快，连连问着。
　　“理我一下嘛！”
　　“陈元帅？”
　　“陈哑巴？”
　　“陈.....”
　　陈幼安捂住了常青的嘴巴，将常青摁在树上。
　　常青迷惑的看着陈幼安，眼珠子不停转着。
　　“安静些”陈幼安低着声道“脚步声都要给你吵的听不见了”
　　常青这才听见了些脚步声。
　　“李二，你说的常家大小姐呢？去哪了？”
　　“我，我见她来了这的”
　　“哼！那人去哪了！你可别是瞎了狗眼看错了人！”
　　“二当家，我哪敢骗您啊”
　　“你和老五去那边看看，天亮之前找不着常家大小姐，可别怪我要了你的命！”
　　一阵脚步声又走过。
　　陈幼安放开常青，皱着眉头把手擦了擦衣服，再接着走。
　　常青这下学乖了，安安静静的跟在陈幼安身后，一副要寸步不离的样子。
　　陈幼安见常青学乖了，没再吵自己，才有了搭理常青的心情“等出了这个林子，就别跟着我了”
　　常青有一些犹豫，但还是咬咬牙道“我想要跟着你”
　　“为什么”陈幼安扫了眼常青，见常青跟不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步子。
　　“跟着你很安全”
　　陈幼安轻笑了声“恰恰相反，跟着我很危险，随时都会丧命”
　　“那你也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常青笃定道。
　　陈幼安没能忍住，笑出了声，但只是很轻的一声，若是不仔细听，非得以为是错觉。
　　“恰恰相反”陈幼安见常青跟上了自己的步子，边走边压着声道“我要去的地方，不是你这样的大小姐该去的。况且，你爹是常耀”
　　常青停住了步子。
　　陈幼安回过头“乖乖回去，别再跟着我”语罢，又继续朝前走去。
　　常青跺脚，还是紧追了上去。
　　“我是绝不会走的”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就走。
　　“小姑娘，你知道我去的是怎么样的一条路么？那不是阳光大道，不是你那拙劣的小心思就能对付的”
　　月光一角泄下，陈幼安看清了常青的脸。
　　“你们都出来吧”随着陈幼安这句话，躲在林地里的人都走了出来。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怎的，敢陪常青的妹妹在我面前演戏，被戳穿了还不敢和我说话？”陈幼安气笑道。
　　“将军”众人跪下行礼齐声道。
　　陈幼安见常青一副无措模样，环手道“忘了说，他们都是我的兵，包括你兄长常青，他也是我的兵”
　　这些都是老的陈家兵。当初陈家出了事，便都散了。不过，陈家兵向来一人能寻，众人便都可寻。
　　常青曾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常青要厉害些，成了陈幼安手下最好用的弓箭手。
　　“你们怎么在这”陈幼安重见部属，心中难免多些欢喜。
　　“听闻将军重归战场，兄弟们便想着回来帮忙，只是小六的消息没有凌一灵通，又加上常青他妹妹闹着想见您，就演了这场戏”李二一改先前的猥琐模样，挺直了身子，把嘴角先前装饰着的大痣给撕了下来。
　　“这妹子您从前也见过的”原先演着凶大汉的二当家，这时候笑咧着嘴说道。
　　陈幼安手摸了摸下巴，眯着眼回忆着“我若是没记错，是叫多多？”
　　“谁叫多多啊！是念念，常多念！”
　　陈幼安憋着没笑，一脸认真样的点点头“多多说的是”
　　常多念气的直跺脚。一副要咬人的模样，看向了李二“李叔，我哥他人呢”
　　“他啊，估摸得要半个时辰才能发现咱们偷偷溜出来的事”
　　“赵大，你给将军说说咱们现在这情况”
　　赵大没了演戏时候的凶神恶煞，摸着光溜溜的脑袋，不大好意思的低着头道“咱们的人....都去做了些小生意，常青带着我们，开了个寨子，日子也还过得去，不差”
　　陈幼安觉得眼角有些酸，嘴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若是当年陈家未出事，这些最精锐的兵，又怎会是如此状况。
　　“将军，我们日子过得不差的，您莫要自责。当年弟兄们没能帮上您，如今，怎的也不能走”赵大忙声道。
　　陈幼安看了眼四周的兵，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自己该如何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陈幼安犹豫了，若是领着这些兵，钟离....她又该如何才能处理妥当，这些兵的存在若是帝王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


第31章 第31章
　　李二见陈幼安未再言语，心中一想，大概便摸着了缘由，忙解围道“赵大，你这家伙怎么还那么心急，常青不是说了么，一切从长计议，你倒好，直接想做主要让大伙犯难了不成”
　　赵大憨厚，自是不懂，但听李二这样一说，倒也觉得自己许是做错了事，摸着脑袋憨笑。
　　李二见陈幼安投来目光，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将军，您且随我来”
　　陈幼安跟着走了去。
　　等到离众人颇远后，李二才停下身，转过头看向陈幼安。
　　“将军没办法安置弟兄们，于是犯难了”李二陈述道。
　　“嗯”陈幼安并不打算隐瞒。
　　李二苦笑“弟兄们都知道的，只是还不愿承认罢了”
　　李二接着说道“我们这些陈家兵，本就该在陈府出事后消散。但是常青他愣，非要等您回来。拿了他爹不少钱养人”
　　常青的父亲常耀，做的是海运生意，与夫人恩爱，仅生了常青与常多念两个孩子。
　　当初常青为了逃婚，跑去参军。好几次若非陈幼安拦下，常耀非得把常青给抓回去。为此，常耀见陈幼安，总是没个好脸色。
　　陈幼安沉默。
　　李二又道“我知您难处，只是”李二沉默了，强挤出笑来“除了当陈家兵，再无其它可做”
　　“弟兄们有试过做别的事，但最后发现，在边塞的那些日子，难以忘怀，甚至还会影响日常生活”
　　“我心知将军你为难，可”李二明知不该让陈幼安为难，但还是说了“也替弟兄们想想吧，他们都还太年轻，不能就这样送葬了一辈子”
　　“啊.....”陈幼安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二跪下身“将军”
　　这不只是普通的一声称呼，更是请求。陈幼安在陈家兵心中，仍是从前那位将军。而非元帅。
　　陈幼安摩着手，脑海一片空白，自己，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陈幼安想，若是真有亏欠，也该是对着她的。
　　“你们，随常青恢复日常训练，几日后，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
　　这一支兵，不能埋没着，若是天子忌惮，那么，就换位不忌惮的天子便好了。
　　陈幼安举起手，攥成拳头，又舒展开，看着手中掌纹。突然就想通了钟离和茯苓要送走自己的原因。
　　是被谁盯上了，要夺取性命吧。
　　不能坐以待毙，要聚集实力。
　　“十五日内，把所有弟兄召集回来。若是过上安稳日子的，勿要打扰”
　　“是！”
　　陈幼安见李二匆匆起身回去给赵大等人报喜。这才缓缓叹出口气来。逃避了那么久，总算，要改变了啊。
　　只是...想起先前凌一给自己传来的情报，陈幼安还是忍不住一些难过，为什么，会是这样。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没想对。
　　颠倒皇权这样的想法，原来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所想着的啊.....
　　陈幼安就这样倒在了草地上，身后是湿的，面上还有细雨不断飘落。
　　连呼吸这样简单的事，原来也会有很难办到的时候。陈幼安按住胸口，狠狠攥紧衣服，理智，要保持理智。
　　“你看她，像安安么？”钟离与茯苓难得平心静气坐在一块。
　　茯苓托腮，手朝桌上又拿了块糕点，朝嘴里塞。
　　钟离见状，将泡好的茶水倒了一杯，推向茯苓。茯苓并没有接钟离给的茶水，而是从旁摸了一小壶酒水朝嘴里倒。
　　等咽下吃食后，才回道“嗯.....你觉得，照猫画虎，难道就真能得到老虎了啊？”茯苓笑又道“幼安是幼安，这姑娘就是这姑娘，何必混为一谈”
　　钟离吹吹了茶水道“若我当时没和你提前说好，把这假的放着你面前，难道你也能直接认得出来？”
　　茯苓耸耸肩，不可置否“一眼是看不出来的，只是，如果再看几眼就一定能认得出来了”
　　“哦？”钟离显然不信。
　　“毕竟这姑娘的眼睛，可没幼安的半分神情”
　　钟离敛着眉，轻轻点了点头“是了”
　　“那你呢？”茯苓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又要用多久，才能认出安安”
　　钟离没说话，只是独酌着杯中茶水，望了眼远处。
　　陈幼安原先预备着早早回去。但因赵大李二这一出，临时改了主意。派了小六去打探大漠现状，自己则留了下来，准备与常青会面。
　　常青还是从前那副模样，只是说话要更不近人情了些。
　　“常多念！我怎么和你说的，不要夜里跑出去偷玩，你怎么老是不听？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常青眼里看不见任何人似的，直直朝常多念走去，怒喝道。
　　赵大见常多念求救目光向自己投来，也没个法子，只得装模作样用力咳了好几声。
　　“赵大！你咳个什么劲，你偷带念念出去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常青看也不看赵大。
　　“咳”陈幼安被赵大等人投了的求救目光，只得出面解围。
　　“你们到底....”常青声音突然就变弱了，转过头喃喃道“咳个什么劲”
　　“将军”
　　“常青”
　　赵大看好戏似的走边上，大声嚷嚷道“真是风雨不定，对人的态度也就不同啊，李二，你说是吧”
　　李二忍笑点了点头“是极了”
　　原先还暴脾气的常青此时没声了，只是恶狠狠瞪了两眼赵大李二。
　　“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这样的暴脾气”陈幼安笑问道。
　　“将军，这哪是我暴脾气，还不是他们几个，总是爱搞些麻烦事情让人头疼”常青告状的样子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哪有搞事情？明明是常青你啊，太较真了”赵大嘟囔道。
　　“好啦，这有什么好吵的。赵大你也是，明知道常青疼妹妹是出了名的，还敢拐他妹妹出来玩，不就是讨骂啊”
　　赵大摸了摸头，心知是自己做错了，便应道“将军说的是”
　　常青吐了口气，也没再和赵大吵，安安静静的站在常多念身旁，望着陈幼安。
　　“常青你这暴脾气，也就将军治得了”李二打趣道。
　　“李二”陈幼安道。语气里无奈又有着些警告意味。
　　“行行行，知道了”
　　常青已经娶了媳妇，若是再开这种玩笑，便是过分了。
　　只是众人都知晓，常青心里，只有这位将军罢了。


第32章 第32章
　　赵大嘴上虽说不过是一个小寨子，但常青那样较真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搞了个小寨子。
　　陈幼安见着时，不由得感慨，这么个大规模，怎么还没给官兵当山匪寨子剿了。
　　小六已经被陈幼安派去打探消息，赵大带着一批人将陈幼安回来的消息传给了五湖四海的陈家兵。
　　现下在陈幼安面前呆着的。除了李二便是常青。
　　李二向来是不参与常青那些念想的，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只留下常青涨红着脸，看也不敢多看陈幼安。
　　“常青，你家夫人呢”陈幼安抿了口茶味道。顺便打量了一圈周围，布置的还不错。
　　“......”常青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凌一消息灵通，我还在边塞的时候，就私底下给我说过，说你爹给你安排的姑娘，是个贤良的好妻室，怎的，不能给我见一见？”陈幼安打趣笑道。
　　“我去叫她”常青沉着脸道。
　　“我随你一道去”陈幼安起身，将茶碗推进桌中。
　　常青对于父亲强行逼迫自己娶妻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谈起对方，面色总是很难看。
　　陈幼安原先并不知，只是凌一也是个八卦的性子，便把此事给陈幼安说了个明白。
　　秉着关怀下属的心情，陈幼安才开了口。
　　“常青，你总是冷着个脸，也不怕把人姑娘家家的都吓着啊”陈幼安对寨子里的布置满意，说起话来心情也很愉悦。
　　“将军，你莫要开我玩笑”常青一向冷硬的脸庞对着陈幼安还是留有点点笑意的。
　　“当初在塞外，没能来得及去看你婚礼，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当新婚贺礼的，暂且先欠着，之后补上”
　　常青定着身子，缓缓转过头看着陈幼安，眼里闪过了些痛苦。
　　常青的父亲做的是海运生意，自然是懂得利益最大化。见陈家出了事，忙忙借口道家中老太太身子不行了，把常青骗回家后，又用了好一阵子手段，才拿着冲喜的理由逼得常青成婚。
　　常青成婚后，常家便以为常青能收了心，安心做着家里的生意。又哪能想得到，常青会拿着银两去养从前的陈家兵，更是将常多念也给带偏了。
　　“将军”常青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很抱歉”常青一直耿耿于怀，在当初陈幼安被流放的日子里，自己过得却是富家公子哥的日子。
　　甚至连偷偷打探陈幼安消息的勇气都没有。深怕自己眼中的陈幼安，会变了副模样。
　　陈幼安笑了笑，眨了眨眼道“都过去了，不是嘛？又何必总是想着过去的事”
　　陈幼安越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常青就越是痛恨自己。但常青明白，自己没办法改变任何事。
　　即便是如何弥补，都改变不了，那个时候，自己的软弱和退缩。
　　“别老拉着脸，多难看啊”陈幼安走在了常青的身前“你夫人能陪你在这寨子里住着，想必是抱着决心同你一辈子的，你也不能总是臭着脸待她”
　　“是”常青压着声道。看着陈幼安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常青娶的姑娘是这座城县令的女儿。也难怪在常青买下这座山头搞了个寨子也没给当土匪窝剿了。
　　“常青，你家媳妇叫什么呢”陈幼安没话找话，兴致勃勃。
　　常青抿唇想了好一会，迟疑道“似乎是叫寸心”
　　陈幼安这下是真明白了凌一为何当初要与自己谈关于常青这门婚事的原因。
　　二人无论如何，也算是做了几年夫妻，常青倒好，连妻子的姓名都记不大住。
　　“我同你走了那么久，大半个寨子都要走完了，还没到你家妻子的住所啊？”陈幼安问道，看了眼四处，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再朝前走些，我记得便是她的住所”常青也不大确定，只是凭着直觉说道。
　　陈幼安没在言语，继续朝前走着，过了会，才见着了一小半个被打理收拾干净的菜园子，边上挂着个小风铃，倒是有几分雅致。
　　“我去叫她”常青道。
　　陈幼安拦下常青“这才清晨不到，你就要去惹人好梦？”
　　见常青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就盯着屋门，陈幼安叹了口气道“常青，她和我们不同，你也当收着点性子”
　　在兵营里呆久的人，都没办法睡太熟，若是有人在陈幼安的屋门口这样跺脚来回走，陈幼安定是早就醒了。但常青的妻子显然不同。
　　她总能每夜安稳入眠。
　　天色亮的快极了，不一会就有淡淡霞光露出了个头。陈幼安饶有兴致的在菜园里逛着。
　　“你瞧瞧，她种菜倒真有一手，这些东西我原先在边塞的时候也考虑种过，但是没那能耐，全都没养活”陈幼安眼里流露出几份怀念神色。
　　常青并不喜欢听陈幼安谈起那一段，这总会让常青有一种没能参与进去的挫败感。
　　但看着陈幼安，常青还是没能忍住问道“将军....很怀念在那的日子？”
　　陈幼安哑然失笑。躲闪着常青投来的目光。
　　是很怀念，但是陈幼安早已决心抛弃那段时间带给自己的一切影响。
　　“倒也不算，主要是想夸你家夫人太能干”
　　常青唇角不自觉弯了下，又忙强硬语气道“也就只不过是会种些花草罢了，又有何用”
　　“那也是一技之长”陈幼安道“若是我让你去种这些，凭你这性子，非得挠秃了头”
　　常青不可置否，坐在菜园旁的小凳子上，看着远处。陈幼安站着，闭上眼养神。
　　许久，常青才开口道“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陈幼安轻轻笑了声，缓缓睁开眼。
　　常青低着头，看着陈幼安的脚尖，眼里神色不定“皇室中人一向薄情，将军，您不然还是...”
　　“嘘”陈幼安拿手抵着唇“你家夫人醒了”
　　常青噤了声，听着了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心中有了种微妙感。
　　妇人推开了窗，长的算不上多好看，不过常人模样。丢进人群里都是认不出来的。
　　只是眼睛格外透亮，看着让人心生几份好感。
　　“倒是个耐看的妹子”陈幼安低声对常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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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妇人对于常青的到来，有着些诧异。忙忙支着竿子抵着窗，绕着屋走了出来。刚踏出门时，强忍欢喜慢着步子。
　　快走进时，才忍不住探头看常青，只是没想到正好和陈幼安对了个正着。
　　妇女眼里闪过慌乱，又看向常青。
　　“常青”陈幼安见常青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微微重了语气。
　　“这是陈将军，也是现在的兵马元帅”常青沉默好会介绍道。
　　“民女应怜心拜见将军”应怜心正打算行礼，却被陈幼安一把拉住。
　　“不必多礼”
　　陈幼安倒真是头次见能把妻子名字记错的人。常青显然知道自己把应怜心名字记错的事情，只是别过脸，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应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我这次来，只是瞧瞧常青这些弟兄们的”陈幼安温声道。
　　应怜心点点头，眼中见着的，只有常青。也不知是多少好运，才会让自己同他拜了堂成了亲。
　　常青生来俊朗，读书造诣不高，但行商天赋随了常父。也不知那么个冷硬的性子，是怎的把生意谈妥当的。
　　应怜心与常青算是娃娃亲。不过常青一直对于应怜心这样柔弱的姑娘没什么兴致，也就一直装作此婚作废。
　　后来常父用了不少手段，才逼得常青娶了应怜心。
　　“你瞧我做甚”常青瞟了眼应怜心道。
　　应怜心忙低着头，手攥着衣服，紧张的说不出任何话来。应怜心知道，若是自己不说些什么的话，或许常青再也不会对自己搭话了。
　　“我....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应怜心急得都快成结巴了，不断摩擦着手指“看看你.....还缺不缺袄子”
　　常青一下就没了脾气，心中似有块地方被狠狠戳了戳，又痛又觉得软了些。
　　“怎的，堂堂常家大少，还要被担心冻着？”常青语气像是冻干的馒头，又硬又难以下咽，只会一个劲噎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怜心的声音忽的抬高，又忙忙压着声慢吞吞说道“你的手的冻红了，身子也肯定冷的厉害”
　　这样的道理常青还是第一次听，一时也不知应怜心说的是真是假的，只得沉着脸不说话。
　　“咳”陈幼安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咳了咳。
　　常青明白陈幼安是什么意思，眉头皱的死紧，但还是放软的语气“我并不冷”
　　“只是袄子，也不能少”
　　常青不知自己为何会开这个口，但见应怜心眼里闪过的欣喜，常青有些招架不住。
　　军营里的每一个女兵都比应怜心要坚强刚硬，这些都是常青最欣赏的品格。而应怜心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数不完的眼泪。
　　常青从前也并没那么讨厌应怜心，只不过是应怜心是真的太会哭，但凡自己和别家小孩打完架，有伤疤被应怜心瞧见，她都非的哭上半个时辰，烦人的紧。
　　后来常父将生意越做越大，常青一家才搬走去了江南，常青那时候只觉得不用听见应怜心哭了就是件高兴事，又怎能想得到，当天应怜心居然来都没来，恼的常青连回头都不曾有。
　　等后来年纪增长，常青去了军营，心中也仍是会时不时暗恼应怜心那时候没来送自己。
　　陈幼安深觉凌一的情报有误，自己压根就不该来。这两个拌嘴小夫妻，哪需得上自己来帮忙。
　　趁着二人没注意，陈幼安悄悄后退，转而快速离去。
　　半边天已经亮起，寨子里的人声也多了起来，陈幼安漫步走着，瞧着几只鸟在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没了，还有着拿木棒子拍洗衣服的声响。
　　先前本昏睡许久的陈幼安，此时又觉得有些困了。清晨的风吹来，也没了原先的刺骨，陈幼安坐在简陋的破亭子里，靠着木柱子合上了眼。
　　不知是年岁增长还是其他原因，陈幼安越来越贪睡，完全没了先前那股几天几夜不睡的劲头。
　　这一睁眼一闭眼就是半天过去。耳旁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陈幼安都没能为这些声音睁开眼。处于半清醒状态，睡了许久。
　　再次睁开眼，见李二坐在一旁泡茶。陈幼安才能清醒的明白自己现在正在何地。
　　“将军还在边塞的时候，陈暮元帅曾有来找过我”李二慢条斯理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慢吞吞。
　　陈幼安没说话，一副还没有彻底清醒来的模样。看着另一边。
　　“陈暮元帅当时想着带所有弟兄走，去闵国”李二道。
　　“那时候陈家叛国一案已经过了近乎四个月，我一直以为元帅会给大伙一个交代。元帅给了，他说他叛国了”李二平静的看着陈幼安。
　　“将军您从前刚来军营里的时候，我和赵大等人便总是想不通，为何您不受半点照拂，原以为是元帅眼里不容情，后来想了许久，许是您在元帅眼里根本什么都不算”
　　陈幼安揉了揉鼻子，再次闭上了眼。
　　“我并非故意要说这些戳疼您，只是，您应当要明白，元帅他投了闵国，若是您还要保卫晋国，难免总要与他碰上，您......莫要留情才是”
　　李二的茶泡完了，倒上了一杯递给陈幼安“暖暖身子”
　　陈幼安睁开了眼，很快的眨了好几下，接过了李二的茶，哑声道“我先前便有派凌一去打探过消息，阿爹....”喊阿爹二字极轻，像是吃了烫嘴的东西似的，陈幼安很快就咽下了这两字。
　　“陈暮元帅，已经担任闵国的丞相了”陈幼安艰难说道。
　　李二收回递茶杯的手，轻轻将桌上另一杯茶端起，吹了吹抿湿了半边唇，极低声道“是嘛....倒真是为难您了”
　　李二看着陈幼安，像是在看一件易碎品似的目光。
　　陈幼安低着头，看着茶水，喉咙抽动好几下，但什么也都没说。
　　“大晋皇帝若是知晓了元帅投了闵国，您的日子想必要再次雪上加霜了”
　　“我晓得的”
　　“小六打探消息回来了，说是大晋的长公主替您准备了个替身，怕是要替您送死的”李二慢品着茶道。
　　陈幼安眼一下就睁大了许多，握着茶杯的手指苍白。
　　“小六和凌一遇上了，便把情报都写在了赵大那只宝贝疙瘩海东青上边，自己还没回来”
　　“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位姑娘替您送死的日子，就在五天后”
　　李二站起身，绕着石凳走，放大了声音“兵马元帅暗袭新马村，不幸被流矢射中，不治而亡”说道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34章 第34章
　　李二说完了这番话，转过头看着陈幼安“将军，您觉得这番话如何？”
　　陈幼安握紧手中茶杯，抬头看着天，眯着眼好会才低下头看着李二“寨子里还有多少弟兄”
　　“寨子里有三百兵，若是等赵大把人都带回来了，约莫千来人”
　　“人已经少了那么多啊”陈幼安失神喃喃道。
　　陈幼安记忆里，从陈国公那一辈开始，陈家兵便是一直昌盛繁荣的。数不完的士兵，滔天的士气。那是陈幼安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记忆印象。
　　李二沉默，忽的咧开嘴苦笑道“您被圣上调回去后，陈家兵便开始被不断打压，不少弟兄被害丧命后，我便和常青开始商量合计，谎报伤亡人数，暗地里把弟兄们都给送了出去，才还有剩下的这些兄弟”
　　陈幼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李二的嘴一张一合。耳朵像是失去了接收语言的能力，陈幼安的神情怔怔，浑然无神。
　　“凌一.....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陈幼安茫然道。
　　“您的日子过得也算不上好，即便说了，也是给您困扰”李二弯了弯唇接着说道“陈暮元帅他在那个时候便已选择了抛弃我们，但又在事后来寻我们，这让我们如何能再信服他？”
　　“将军，您呢？也会做出和陈暮元帅一样的选择么？”
　　陈幼安忘了李二之后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李二是如何离开的。脑海里有的，只是李二那句问话，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些弟兄信赖的只有自己了，陈幼安垂着眼，反复摸着怀中的半块牌子，帝王家总无情是么？
　　夜幕降临，冷风阵阵吹起。应怜心平日总爱在这个时间段出来散散步，正巧就碰见了陈幼安。
　　“将军是在发呆嘛？”
　　应怜心长的算是讨人喜欢的类型，尤其是肉乎乎的小脸，看着就像是个旺夫相。问起话来都是软软的，和云一样。
　　“应姑娘怎么来了”陈幼安的声音有一点疲惫。
　　“我平日吃饱了总喜欢出来散散步”应怜心坐在了陈幼安对面，把怀里抱着的吃食拿了出来“寨子里的阿婆做的包子可好吃了，但就是不许我贪吃，我就总会偷偷溜进去摸几个包子出来吃”
　　陈幼安倒是没想到应怜心是个贪吃性子，见她这样率真可爱，倒是失笑了。
　　“应姑娘这是吃了多少，才会连阿婆都拦着不让你吃了”陈幼安接过应怜心给的包子问道。
　　“也就....那么几碗吧？”应怜心的脸皱成了个包子似的，想了好会才说道。
　　应怜心递给陈幼安的包子还是热乎乎的，面皮松软，汁水咸甜，陈幼安没一会就吃了个干净。
　　这一整天，除了一杯茶水，陈幼安什么都没再吃。忽的有了东西落进肚子，饿的感觉就上来了。
　　应怜心见陈幼安对着手发呆，又递了个包子放进陈幼安的手里“趁热快吃啊”
　　“啊....”陈幼安看了眼包子，又看着应怜心“不必了，这是应姑娘的，幼安又怎能贪食”
　　“将军说话也那么文绉绉的嘛？我还以为就我阿爹才这样”应怜心狠狠咬了口包子嘀咕道。
　　陈幼安握着包子，被手指摁住的那块地方凹了进去。手一放开，又慢慢膨胀恢复原样。
　　这天冷了，月亮出来就越显清亮。包子凉的快，等陈幼安发呆回神回来后，包子表皮都已经凉透。
　　应怜心晃悠着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见陈幼安看向自己时，嘿嘿笑了笑。
　　“你发完呆啦？”应怜心问道。
　　“嗯....”陈幼安觉得自己有些坐立难安，还有些难为情。居然发呆被注意到了。
　　“将军是有什么烦心事嘛？”应怜心站了起来，转头问道“你看，你的眉毛那一块都有老是皱眉留下的痕迹了，这不太好”
　　“啊....？”陈幼安摸上了眉间，愣着了。
　　“将军还很年轻啊，要是变难看了，对这张脸也太不公平了”
　　陈幼安没法接话。低着脑袋扯着笑。像是容貌这样的东西，也还是会被在意的啊。
　　这样一想，陈幼安倒是记起来了，当初陈国公打造一副面具给自己的原因，就是怕有人特意朝着面上划几刀子。
　　陈国公的想法是对的，那副面具后来有着不少刀子的划痕。好几次若非茯苓，陈幼安这张脸，也早就保不住了。
　　“应姑娘”陈幼安站起身来，心中似乎有许多有抓不住的话想对应怜心说，但最后，陈幼安只是说道“夜深了，早些睡”便离开了亭子。
　　相比于陈幼安这刚刚有过的平静。常青与李二这显然是另一番场景。
　　“你把那些话都给将军说了？”常青攥紧着拳头，尽可能用着平静语气问道。
　　只是胸脯一起一伏，显的常青心情已经暴躁到了极致。
　　“嗯，说了”李二悄悄往后挪着，尽可能与常青保持了较远的距离。
　　“......”常青先是沉默着，而后李二才发现，是常青气到嘴唇发抖，没办法说出话来。
　　与常青处事许久，这样的情况李二还是头次见，心中不由得慌乱了些“常青！你且听我道来”
　　“你有什么想说？”常青抖着身子，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风吹冷着了。
　　“若是我不说，那这些事，又该谁去说？.........还是说，你就打算这样瞒着？一直到将军发现的那天？”李二语速极快问道。
　　常青抖了抖唇，没说话。
　　“弟兄们就只剩这些了，我们也不能这辈子就困在这个寨子里。也得替他们想想出路，你与我们不同，你还有常家护着，可我们呢？”李二直视常青问道。
　　“陈暮元帅叛国一事是定局，无论是现在的皇帝，还是以后的皇帝。我们这些人....都没办法再堂堂正正以陈家兵的名义再次出征”
　　“我们，会收获数不尽的流言蜚语，而并非我们想要的那些”李二试图说服常青。
　　“所以呢？那将军怎么办？你可有替她想过”常青松了拳，深叹一口气。
　　李二沉默了。
　　常青气笑道“李二，你可真够精的。你替弟兄们都想了以后，怎么偏偏没为将军去想过”
　　“常青，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将军反了，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出路....”


第35章 第35章
　　许多局势，常青并非不清楚，只是李二这样一说，常青难免总还是会沉默。
　　“嘛，你也别拉着一张脸，所有的决定权还是在将军手上的，我们这些人啊，尽人事听天命就够了”
　　李二边说便朝外走。留常青一人站在屋内。
　　李二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大晋自从现任皇帝继位后，百姓们的日子是一日不比一日好过，虽无大错，但小错还是不断。也亏的陈国公曾为当今圣上的太傅，拿着兵权拥护，否则帝王之位早已换了个人。
　　但更是因为这样，在圣上除掉陈家后，未能及时将兵权收回，更未能将主犯陈暮抓回，这皇位便像是风中摇摆的果子，只能有机会，谁都可以去抓。
　　李二朝回走，正好与朝前走的陈幼安碰上。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陈幼安停着步子拦住李二去路。
　　“把和将军您的事情给常青说了，差些没给他一顿揍”李二笑笑道。
　　陈幼安并不介怀先前自己同李二那番对话可能带来的尴尬场景，语气十分坦然道“常青那性子，你若是执意要惹恼，也并非难事，但瞧你这副样子”陈幼安顿了顿“常青被你说服了”
　　李二笑笑，眉眼间有些得意“是了，若有他常家帮助，许多方面都好办不少”
　　“李二”陈幼安平静喊着，瞳孔里倒映的李二那张脸“你就那么肯定，我们会成功么？”
　　“如果是将军您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您还记得，我们那一次在虎门关遇见的事么？”李二收了笑问道“那一次，我们一帮兄弟被困在峡谷里，上边是数不尽的弓箭兵，左右两道都被敌兵围满。我都以为我得死了，还在恼自己没准备好遗书”李二的目光投向了很远的地方，目光深邃。
　　“您就在这个时候，带着常青他们，不过二三十人，强攻了出去”李二望着陈幼安，目光复杂。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这条命，若是真要没了，也该是为了将军您。您信臣么？”李二半跪着，仰着头看着陈幼安。
　　夜深，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几只鸟扑哧着拍着翅膀。陈幼安低着头看李二，神色不明。
　　“你觉得，晋长公主如何？”陈幼安还是问出了口。
　　李二思索都没思索，立刻便否定了陈幼安这个念想“虽说大晋皇子公主皆可继承皇位，但主要还是由皇子继承皇位。长公主虽颇受宠爱，但朝堂上的势力不及任何一位皇子。若将军要辅佐长公主，乃是下下之选”
　　陈幼安心知自己这番话说出口时便是错，但听李二那么说，心中还是有些烦躁意味。
　　“况且”李二直直盯着陈幼安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与其辅佐他人，何不防将军亲自试一试”
　　空气时间仿佛全部静止了。陈幼安连呼吸都愣了半拍才跟上。长长舒了口气，才苦笑道“李二啊李二，常青把你放在这寨子里，都是浪费”
　　李二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
　　“毕竟，将军您的心思，不也是如此么？”
　　陈幼安没说话，只是挂着笑。几小撮细碎的头发遮挡住陈幼安的眼与眉，只得窥见其中部分神色。
　　李二凑近陈幼安轻声肯定语气说道“那块兵符，在您手上”
　　语罢，快速退离陈幼安身旁。
　　“李二”陈幼安并没有打算在这方面继续话题“带好弟兄，明日出发去新马村”
　　“您是要....？”李二心里明知是为什么，但还是假装不知道的样。
　　将军到底还是将军，那么久的流放，还是没能浇凉她的血。
　　“没有人该罔死，也更不该有人为我而死”陈幼安语气平淡，似乎什么都无法让她眼神停顿片刻。
　　“清点弟兄，明日早出发”
　　“是”
　　新马村本只是个来往路上的小村落，只是视野开阔，临近草原，周边不少百姓就干起了替军爷们割马草的活来为生。
　　而在城池沦陷后，这些百姓无一例外全被俘虏。
　　李二刚从常青那边走出来，又突然回了去，常青不免有些不解，只是李二兴致勃勃的样子，让常青下意识后退两步。
　　“走，点兵去！”李二喜形于色，一把拉住常青。
　　常青一把甩开了李二，皱起了眉头“做什么？”
　　李二并不在意常青甩开自己一事，呼了口气才平复内心道“将军要去新马村”
　　一直以来李二的语气都是冷静又平淡，刚刚多了些情绪波动，连李二自己都有些诧异。
　　“赵大他们还没回来，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到了将军？”常青不免推测问道。
　　“说什么呢你”李二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先前是有特意激过陈幼安的事情。
　　“你可别忘了，我们陈家兵是以一敌百的”李二道“快同我点兵去”
　　常青虽觉得有些地方很是怪异，但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只得同李二一道去了后营地。
　　这几年来，虽然众人没了原先的训练难度，但借着有座山头，也并没有太过于松懈。
　　李二心知当时陈幼安并没有直面自己回答是何意。心中不断定夺，但最后得出的结果仍是，辅佐将军继位才是最好之举，若是不能，便在皇室中选个孩子继位。
　　一切风起云涌。而远在京城中，一名皇子正在独自执棋，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下属，晃着手中的棋子问“所以这些天，我的好三弟就一直在打听一个小太监？”
　　“是！”
　　皇子将棋子丢进池子中，眯着眼看池中的锦鲤被吓的分散“所以呢，结果是什么？”
　　下属抖了抖身子，这位殿下的性子向来喜怒无常，若是自己说多半句都是错“属下暗查许久....”
　　“别废话”皇子一脚踹在下属身子“直接给我说，这是我三弟的相好，还是他在宫中的部属”
　　皇子这一脚生生踹在下属肚子，疼的下属闷哼一声响，但还是跪着道“并非，那人是陈嗣”
　　这个名字许久未曾在这位皇子耳中出现过。但下属提醒道“是陈幼安的弟弟，不知怎的混了回来，还打点了公公，没被净过身”
　　“哦？”皇子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吃软饭的东西，呵，既然想当太监，让他当去便是，给点好处，让他为我所用”
　　“是！”


第36章 第36章
　　应怜心清晨一早便醒了，听着外边有些吵闹的声音，便寻了过去。正好见常青上了马准备外出，忙忙问道“你要去哪”
　　常青刚跨上马，俯着脑袋看应怜心，皱眉道“你怎么醒了”环视一周后又问“吵着你了？”
　　周边刚刚还在打闹的士兵们立刻噤了声。
　　“没....”应怜心怯懦道。手不断磨擦着，这才让常青注意到，应怜心穿的太过单薄。
　　“快回去”常青语气急了些，还有些暴躁。
　　应怜心站着没动，看着常青，又看了眼正站在马旁的陈幼安“你....还回来吗？”
　　应怜心曾在这个寨子里听过太多有关于自己夫君与陈幼安的传闻，但应怜心并不抱着太多在意，直到陈幼安来的时候，应怜心才明白，为何自己的夫君能够耗费那么多心血，为了她。
　　陈幼安是应怜心活那么大为止，见过最富有魅力的人，有些人，生下来就该是被爱着的，见着陈幼安的时候，应怜心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若是常青同陈幼安走了，应怜心想，自己也不会怪他。毕竟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地方比得上陈幼安。
　　“我会回来的。你和多念等着就好”常青算不上愚钝，自然是明白应怜心为何会问自己这些。
　　应怜心呆呆看着常青，这才发现，常青的眼里，装着的是自己。
　　陈幼安和李二在远远的一旁见着此景。都没出声，直到见应怜心一脸傻乎乎的被常青哄回去。
　　李二才开口问道陈幼安“不遗憾？”
　　“需要遗憾？”陈幼安利落的上了马，轻笑问道。
　　“你明明知道，常青他....”李二还未说完，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止住了声。
　　见着陈幼安的侧脸，李二暗叹一口气，倒是自己忘了，陈幼安是怎样的人。
　　“李二”陈幼安扭头看着李二道“别想太多了，我看待常青如看待自家兄弟”
　　“将军，您为何不说，比起自己，您更在乎他人的幸福？”李二稍顿后，不甘问。
　　陈幼安笑笑，长舒一口气“该走了”
　　陈幼安总是这样，不肯正面回答一些不愿回答的问题。
　　李二心中虽还有不甘，但也没再问下去，得不到答案反而还要惹人厌的事情，李二向来不会做。
　　风雨欲来之际，京城的净身房迎来了一位早就该来的人。陈嗣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喉咙不断发出反抗声，只是白布塞进了喉咙，什么都无法再说出口。
　　“陈公公，你倒真是活力十足啊”老太监的声音像是破嗓子，尖锐又糙“倒也是，洒家差些忘了，你的好姐姐可是巾帼，自然不会有软弱的弟弟”
　　陈嗣死死的盯着老太监，身子在听见了姐姐时，下意识顿住了。
　　“哟，你瞧瞧这刀如何？”老太监摸了摸身后排列着的一排刀子，发出咕噜咕噜似的笑声。
　　陈嗣倒是冷静了许多，只是身子还有一些发抖。
　　老太监将刀子拍在陈嗣脸上，这把刀子曾忙过许多事，而现在，忙完了这件事，也就该休息了。
　　“陈公公，怪也就怪你的好姐姐，若非她太招人了，又怎会连累到你”老太监低笑。
　　痛苦低吼声，持续了许久。
　　正如钟离所料，闵国新皇的登基大典，大晋派去的正是大皇子与长公主。也是如此，钟离决定将原先计划提前，以避免其他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
　　将计划提前的事情同陈幼安的替身说完后，钟离刚出了帐篷，便与抱着手站在帐篷边上的茯苓碰上。
　　“怎么了”钟离面色平静，看向茯苓。
　　茯苓今早碰上了凌一，又不巧见着了凌一营里的小六，心中便有了定数，一番严刑逼供下小六把所有的事情给招了。
　　幼安无疑是会去救这替身的。只是茯苓不好猜测陈幼安的出发时间，也更不好同钟离说明状况。若是钟离知晓了陈幼安手中握有私兵....想到这，茯苓便断了思绪。
　　“没什么，只是想起从前听过的个山野故事，幼安不在，便想着同你分享”
　　“愿闻其详”茯苓今日颇为古怪，钟离想着，不免多看了几眼茯苓。
　　茯苓知道自己露出了些不该有的情绪，但倒也不在意，将自己所想的山野故事同钟离道去。
　　“我从前行医时，听一姑娘说过个故事。说是在个遥远的国度里，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里的所有人感情都不大亲密友好，以至于有新生儿出生在此地，便受尽了苦难，受这户人家影响，新生儿逐渐成了个怪物，虽然外表上还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骨子里倒是已经烂透了，后来，这户人家也就没了”
　　茯苓的语气没个大波澜，钟离一时也就没能想明白茯苓这是什么意思。
　　“故事说完了....？”钟离犹豫问道。
　　“也不尽然，后来给我说这个故事的姑娘向我坦诚道，这里面的新生儿便是她自己，她那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茯苓顿了顿，露出了笑“她问我，这样的她，是否还有必要被人在意关心”
　　“想必，长公主您不难猜出我给的答案”
　　钟离点点头“医者仁心，军医你自当说了该有”
　　“若是当初听这故事的是您，您会有怎样的答复”
　　钟离想了许久，最后道“我无法给出答复，一切都因人而异”
　　见茯苓一副要听后续的样，钟离接着开口说道“我无法断定一件事的好坏对错，所以，我这颗心，只会偏向一方”
　　“哪一方？”
　　“我这一方”
　　茯苓先是被钟离这番话怔着没几秒，转而笑笑。若是这样的话，或许自己的一些态度也该有些转变才行啊。
　　“这次新马村行动，也带我一个”茯苓语毕，朝着一方走去。这不算是一个晴朗的天，明明快正午了，还是雾蒙蒙一片。
　　茯苓朝云雾缭绕着的山坡走去，隐隐约约似乎听见，有个姑娘对自己笑说道“小师妹犯什么错了？别怕别怕，不是有我在嘛，乖乖乖，不怕啊，师姐在”
　　那年的茯苓还太小，又怎会知道，一句师姐在，何等弥足珍贵。
　　茯苓一步一个印子，越走越远，这一次，她是孤身一人。对与错早已经无所谓了，茯苓想，就这样下去，就够了。


第37章 第37章
　　大皇子同萨满签订的合约中，早已经说明要将陈幼安送往萨满那边。为此，萨满倒是有了几分兴致小打小闹着动动兵。
　　若是陈幼安知晓自己成了一枚筹码，不知到时候又是要多懊恼。会对这大晋彻底失望么？萨满并不知晓，但却已经开始了兴奋的猜测。
　　这日，萨满再次带着兵，在城池下叫嚣着，听闻这几日陈幼安病了，不知今日又是否会出阵。
　　只是萨满不知，她以为正在养病的陈幼安，此时正在新马村，观察大漠兵驻扎地该如何攻破。
　　“常青，你同弓箭兵在这，到时候前后夹击制造混乱，李二你带人朝前叫唤，扰乱敌方”
　　二人看着陈幼安点点头。
　　“将军.....”常青不知该如何问出口自己想问的事情，喊了声停顿许久才接着说道“您的面具没了，要准备黑纱么？”
　　陈幼安沉默许久好会说道“倒也不必”
　　“还是遮着吧”李二从怀里掏出黑纱递给陈幼安“我们这些人，说到底现在还是不能直接登上台面的，若是被发现了，还是得出些乱子的”李二停顿会又道“若是您这时候被他们发现了，难免会留下些麻烦，若是遮住了面，我们还能拿土匪倭寇为由来扰乱对方思绪”
　　陈幼安点点头，将面纱遮在脸上，又细细想了想问道“夜晚行动，这风刮的又大，面纱也不一定派的上用上”
　　李二笑了笑“用着便是，怎的也算是个保障”
　　这番说辞倒是没什么大毛病，陈幼安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李二似乎今日话颇多又说道“将军，您可一定要遮住脸，莫要忘记了从前有的事”
　　陈幼安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什么？”
　　常青接嘴道“我猜李二说的是，那位大漠将领打翻您面具时，说的那番话”
　　“可不嘛，毕竟谁能想得到，将军您名声传到京城居然凭的是貌美，而不是....”李二没说，憋着笑。
　　这下陈幼安才反应回来自己是被李二常青给打趣了，只得无奈笑道“不过一副臭皮囊，也就你们才会那么护着了”
　　“话怎能那么说，您可不知，当初我们兵营里的大家伙，可都是被您这张脸吸引来的，我记得常青当时还说，您就是个花架子，没什么真本事，在他手下走不过三个回合”
　　李二那么一说，陈幼安也才有了印象“怪不得那时候常青总摆着一副臭脸啊...原来以为我是绣花架子”
　　“将军，您莫听李二胡说，他分明就是想挑事，我...我那时候只是”常青急得身上要冒汗，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幼安没有想要打趣常青的想法，心里也明白了李二这样做的意义是为何。
　　所以陈幼安道“都是往事罢了，又何必深究，李二你也是，常青都成了亲有了妻室，还拿这些打趣，也不怕人新妇找你麻烦”
　　听陈幼安那么一讲，李二倒是讪讪笑了笑不再说话。反倒是常青想起应怜心，又更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也不知她冻着身子没。
　　只是陈幼安怎的也没想到，钟离的计划也跟着提前了，以至于李二拍着陈幼安注意新马村不远处的军队时。陈幼安还愣了愣。
　　“瞧，那替身像不像你”李二揶揄道。
　　陈幼安看着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面具的姑娘，心绪复杂。
　　“颇为相似”陈幼安抿着唇道。钟离找来这样一个人，又打造成如自己的模样，需要多少能耐，这个计划，她又开始了多久....陈幼安不愿深思。
　　“将军，这种时候您的心思还能涣散啊”李二语气倒是轻松，殊不知陈幼安此时内心仿佛有滔天巨浪波动翻涌。
　　常青从前边侦查回来，看着陈幼安，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约莫千余人，领头人同您相似”
　　常青见陈幼安并没有说话的心思，便瞪向李二“你是不是又说了些什么？”
　　“这可真不能赖我”李二忙摆手道“你怎么不猜猜，是哪位的来临，让将军分了神”
　　常青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是接着说道“若是我没瞧错，那大晋长公主也在此地”
　　“什么？”陈幼安的语气有了些惊疑，抬直了身子快步朝视野开阔的地方看去，见着了轿子，陈幼安气笑“真是将行军打仗当儿戏了”
　　陈幼安等人所处地理位置是新马村边上的稻田山，离新马村隔着一条河，也就没什么人太会去在意。只是大漠兵并不知，这稻田山能绕着新马村后罢了。
　　“先锋兵吹号角了，是要主动邀战啊”李二摸了摸下巴上根本没有的胡子道。
　　“这种作风一看便不是将军的”常青冷哼一声道。
　　“是是是，毕竟这和主动送死可没什么区别”李二仿佛看笑话似的抱着手臂看着下边将要发生的事，眼里目光冷的很。
　　“不过，这不就是送命么”李二喃喃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计划有变，推翻先前说的，改用长蛇阵”陈幼安道。
　　“是！”常青传达消息去了。留李二与陈幼安肩并肩一同站着。
　　“准备好要去英雄救美了？”李二打趣笑说道，又停顿片刻，觉着口误，才改了口“哦不对，是去帮帮那位姑娘”
　　“李二，你若是再这样没个正形，下一次常青找你麻烦，可千万别来找我了”陈幼安笑说着，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
　　“哎呀呀，卑职错了”到底还是李二没忍住，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二人开了几个不痛不痒的玩笑，目光紧紧盯牢在新马村出营的军队。是大漠兵应战。
　　“我刚刚确认了，桥子里坐着的是晋长公主”陈幼安低声道“茯苓也在里边”
　　李二这下不笑了。目光呆滞半刻，转而露出亮光“那可得认真些了，我还等着军医请我喝酒”
　　“之后你和常青带着弟兄们从后山绕过去突击，我....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行动”陈幼安抱歉语气。
　　“您的面纱，可千万别给吹跑，不然他们瞧见了两个您，难免军心大乱”
　　“该行动了”陈幼安沉声道。


第38章 第38章
　　因萨满不在，这次带兵的将领只是个普通的将领。在大漠兵派人出阵时，李二便在新马村村尾抓着了大漠派出的情报兵。
　　“玩里应外合这套啊？啧啧啧，还太差劲了些”李二掐着大漠的情报兵的双颊，顺势锁了大漠兵的喉骨。
　　“弓箭手准备好了”常青冷着声，看了眼正在瞭望台上站着的大漠兵。
　　“开始行动”
　　陈幼安窝在树林边上，慢慢绕后。确认面纱完全遮紧了脸，才将先前放着地上的红缨枪捡起。
　　“用枪啊”陈幼安没想到他们给自己留下的是一只枪，不由得愣了愣。但随后，陈幼安轻笑了声“...倒也不是不可”
　　大漠兵同大晋兵打的热闹，钟离的轿子停的地方不远，倒是特意寻了个偏僻的位置。
　　“可够闷的，不出去透透气？”茯苓面上自然，心里却有些不安，也不知幼安是否已经来了，更不知是何处境。
　　钟离手上拿着本文史，缓缓翻了一页新纸，才抬起头看茯苓“这时候出去，也不怕被闪过的流矢射着？”
　　钟离将书合上。静静的看着茯苓，这样的目光，让茯苓觉得心里发毛。
　　“军医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大好”钟离边说边观察着茯苓的神情，见茯苓不自在的转过头，愈发肯定。
　　“既然军医想透透气，那我们就下轿散散步”
　　这一批叫阵的大晋兵本就不过几千人，捅了新马村大漠兵营就像是飞蛾扑火，送死似的。很快就倒下了许多大晋兵。
　　而陈幼安的替身仍然还在挥舞的长刀，将靠近自己身旁的敌兵砍落倒地。
　　倒并非是这姑娘神武，只是心中有着支撑的动力，便怎的也不舍得倒下。若是能多杀几个人，又是否能保住将军不败将□□号....
　　只是，似乎力气快要流尽了....长时间的挥舞，姑娘的手早已经酸痛难言。也没了先前的精气神，似乎越来越多的大漠兵朝向姑娘。
　　姑娘想，若是今日死了，倒也不可惜。
　　力量耗尽，神情便都恍惚了。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一箭射穿马腿，顿时马跪倒在地，姑娘也险些摔落倒地。
　　只是此时，陈幼安来了。
　　陈幼安一枪扫倒一片。将姑娘从敌兵中捞了出来拉上马“抱歉，稍微来迟了些”
　　本就是该死了的时间，因为陈幼安的到来，有了许多不同。姑娘本已准备好了面临死亡，可在见着陈幼安的那一刻，又猛然有了极强的求生欲。
　　“将....将军”姑娘声音在发抖。
　　“嗯，是我”陈幼安应声道。击落敌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黑纱，还是在的啊...怎的就那么容易给认出来了。
　　姑娘本以为那日在军营，便是最后一次见着将军。却又没想到，还能再有机会遇见将军。
　　陈幼安即便马上多了个人。也并不影响，一把枪耍的虎虎生风，大漠兵惊疑不定，一时没了人敢朝着陈幼安靠近。
　　李二与常青此时在新马村正搅了个天翻地覆。如此一来，竟彻底捣翻了大漠兵的驻扎地。
　　陈幼安将人刺落后，趁着周边没大漠兵再敢朝前，忙将姑娘扔上旁的马身上“跟好我，护好自己”
　　经过短暂的休息。姑娘力气也恢复了些，顺手拿起地上掉落的枪，便跟在陈幼安身后。
　　战场厮杀正激烈，钟离这的气氛却更沉闷。
　　“比我想象的要久”钟离道。一副等着要听茯苓说话的样子。
　　茯苓心知陈幼安定是赶上了时间，心里暗暗叫苦。只得苦笑附和“倒是没想到能撑得住那么些时候”
　　钟离也并不急着从茯苓嘴里套话。只是见一向与自己叫板的茯苓这副模样，难免有了几分捉弄心情“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援兵”
　　茯苓咬着唇，心里像是有个小人正在叫苦连天。但面上还是讪讪笑道“就那么点地方，哪能来什么人”
　　“军医说的是极，不妨我们去瞧瞧”说着，钟离便迈开了步子朝前走去。茯苓心知是瞒不过钟离了，索性自暴自弃装个没事人得了。
　　到底是兵太少，陈幼安被一群大漠兵围绕，一个不慎，黑纱便给挑开。趁着大漠兵还未看清，陈幼安忙将离自己近些的士兵纷纷刺落下马。
　　也是此时，瞭望台上传来了不小动静，再接着，便是常青的箭矢射向了战场。
　　仅仅只是对了一眼，常青便明白了陈幼安的意思，传令摆长蛇阵。
　　有了陈家兵的介入，战场局势一下就朝着压倒式胜利前行。在战场上的大漠兵越来越少。姑娘才有了勇气对陈幼安说出一句话来“将军.....”
　　陈幼安忙着戴上黑纱，微弯着脑袋看着姑娘“有事？”
　　“我....”姑娘脑子乱成浆糊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涨红了脸道“按理，我得死....”
　　“没有按理”陈幼安戴好了面纱，看着姑娘道。
　　“你瞧着瞭望台上的那小哥没？”
　　姑娘点了点头。
　　“你现在朝着他那边走，告诉他，让他撤退”陈幼安说着，想了想，低着脑袋扯开了刚刚才戴上的黑纱“记着，是带上你撤退”
　　姑娘还想说些什么，却给骑马赶来的李二拽住。李二脸上不少点点血斑，朝陈幼安露出了个笑“将军，那咱们便先走了”
　　“嗯，撤退”陈幼安抬起头，弯着唇，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注意，这就很方便了。
　　“同我把这身铠甲换了”
　　二人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忙将铠甲换了后，先前李二特意弄出扰乱两方士兵视野的陈家兵悄然退下。
　　钟离同茯苓走近后，见着一地尸体。而陈幼安派大晋兵在新马村内巡视有无漏网之鱼。
　　钟离看着骑在马上的陈幼安，半晌，没说一句话。茯苓两眼望天，一副全程无辜没参与的样。
　　而陈幼安把事情全部吩咐下去后，拽着马绳，朝钟离走近，下了马。
　　“安安”钟离喊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陈幼安则是眨巴着眼，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公主？”
　　钟离抿着唇，再次喊了声“安安”
　　陈幼安仍然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第39章 第39章
　　茯苓只觉得气氛不妙，预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那个.....”茯苓才刚刚开了个口，钟离便扫了眼茯苓。自知心虚的茯苓选择安静闭嘴。
　　“安安是生气了，对么”钟离的声音放的轻，听着倒是有些委屈意味“我也有些生气”
　　钟离靠着陈幼安胸旁的肋骨位置，头轻轻蹭了蹭“安安，你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个机会要多难才能找到的嘛”
　　茯苓只觉得没眼看，索性回了轿子上。只是在走的路上纳闷，钟离是怎么瞧出来这就是幼安的。
　　见茯苓走的有些远了，陈幼安才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不知是不是渴着的缘故“我要造反了”语速很快，字句却又清晰。
　　钟离没动，闭着眼闻着陈幼安身上的味道，黄土的风尘味和血腥味都是让人作呕的，但钟离偏偏还是能在这些味道里，找着专属陈幼安的味道。
　　陈幼安见钟离没说话。又再一次平静的说道“我....”
　　“嘘”钟离打断了陈幼安说话的机会“我已经听见了”钟离抬起头看着陈幼安“安安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
　　陈幼安说不出话来，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钟离。别开脑袋长叹一口气。
　　“三哥再过不久应该就要去江南，夺嫡的事情越来越紧，他也该要去忙着笼络人”钟离把陈幼安散落在铠甲上的头发细细摸着。
　　“本想着，今日安安的替身便该没了，大漠的军队会赢。萨满也就没办法找我大哥要人，可是安安还是太倔了”钟离逼着陈幼安同自己对视上了眼。
　　钟离的眼里只有陈幼安，目光坚定，反观陈幼安，眼神躲闪，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今日便要启程去闵国了，安安应当多瞧瞧我才是”钟离敛着眉眼，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今日便要走了嘛.....”陈幼安脱口问道，等神经跟上节拍时，才明白自己不该问的。
　　“嗯，早些去，说不准能早些回来”
　　二人沉默许久。风声鸟声皆都传来，钟离看着陈幼安倒多了些安心感。
　　“先前，我并未生气”陈幼安犹豫许久，还是说了出口“我....只是有一点...疲惫”
　　见着陈幼安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钟离强忍着没露出难过的表情，握上了陈幼安冻的冰凉的手。
　　“安安....抱歉”钟离忙低着头，快速的眨巴着眼。把泪意给忍了回去。
　　陈幼安并不明白钟离为何道歉，面上慌张，想做些什么，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下一次”钟离吸了吸鼻子，朝陈幼安露出了个极好看的笑“下一次不管做什么，我都和安安商量好，再做，好不好”
　　其实陈幼安是怎么回事，钟离心中很明白。一切被动的局势下，不知何去何从，不仅是疲惫，更多的是慌张与不安。
　　陈幼安吸了口气，压在胸口。胸沉闷的感觉会换来几份理智与清醒。
　　“你....大可不必如此，况且....问题是出在我身上，这并不怪你”
　　钟离慢慢摇了摇头“安安不必把这些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若非我当时执意要让你走，现在也就不会是这样的场景”
　　“我....”陈幼安看着钟离，这才发现钟离眼下一片乌青，不知是有多久一阵子没睡好。
　　“我明知若是今日那女子真成了你的替身为你而死.....你定是要恼恨于我的，但我还是做了”钟离苦笑，疲惫的闭上了眼。
　　“我不会”陈幼安道。
　　风声具静。只有陈幼安这句否定的话响起。钟离愣愣的睁开眼看向陈幼安。
　　“我已经错怪过你一次了，以后”陈幼安沉默了下“没有下一次了”
　　陈幼安口中的错怪，指的是在陆济府中那一次。陈幼安误以为钟离当时是有心要害自己。若非茯苓明面上直接点出，陈幼安心中无疑是有隔阂的。
　　“我心知你是为我好，只是，有些情，我不能领”陈幼安从怀中掏出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来“先前在山野里见着了朵花，在冬日里属实难得，来，给你”
　　钟离想，现在自己面上的表情定是精彩极了。是懵懵懂懂还是神情呆愣，只有陈幼安才能看得见。
　　“这花，是要给我？”钟离不太确定的问道。
　　陈幼安微点头“比不上御花园的，但在这，倒也算得上是一景色”
　　钟离将陈幼安手中的报春花接过，放在掌心，端详许久后才收起手掌轻拢着花。
　　“安安可知只是什么花？”
　　陈幼安摇了摇头“我对此并无了解”
　　“这是报春花，多生长于寒冬初春。看样子，春天也快来了”钟离将花收好。
　　“下一次见，我们....”陈幼安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钟离鼓足了勇气，才接嘴说道“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便将一切，都与你交代清楚”
　　钟离这话一说出口，陈幼安的心情倒是沉重颇多。
　　虽二人之间互相有许多秘密隐瞒，但陈幼安未曾想到过，钟离竟会定下这样的约定。
　　许久之后，茯苓所在的轿子被陈幼安撩开帘子。
　　“她走了？”茯苓问道。
　　“嗯，走了”陈幼安坐在轿子，面上神色皆被遮挡着。
　　“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茯苓调笑道“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快不行了？”
　　陈幼安发着呆，看着轿板，好会才看向茯苓“你知道吗，我现在愣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次比一次要久”
　　茯苓没说话。
　　“我少年时，不曾这样”
　　少年意气风发，饮酒长击战鼓。洒脱那股劲，陈幼安学到极致。
　　“幼安，你并没有老”茯苓道“所有的一切对你而言，恰恰都是新的开始”
　　“你说的是”
　　只是在边塞那三年，似乎那股子使不完的劲全被耗尽了。
　　“不过，茯苓，你似乎老了”陈幼安看见茯苓发间夹杂着的白发。
　　“怎么这样瞧着我，是长白头发了？”茯苓抓住一把头发看了看，见着不少白头发苦笑道“这头发白的也太晚了些”
　　“怎么说？”
　　“也没什么，只是从前定过个一同白头的约”茯苓拔了好几根白头发，细细缠绕成了一团。


第40章 第40章
　　轿子内沉默半响后。陈幼安说话了“我们的速度得加快了，趁着三皇子届时去江南，我们得把大漠这的事情弄好”
　　茯苓摸着下巴，也没了兴致再去伤感些什么“那位和你说的？”
　　茯苓总是不肯正面说钟离的姓名，也不愿意扯出什么公主名号，总是用着各种代词。
　　陈幼安无奈道“茯苓，你这样若是阿辞姐知道了，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幼安，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明明以前我这样，你都不会说我些什么，怎么现在还给人出头了？”茯苓装出暗自神伤的样，嘴角一抽一抽在憋笑。
　　得亏钟离当时带走了轿子外的亲信，否则茯苓这番话非的落在他们耳中。
　　“茯苓”陈幼安憋了好会，才说了句“莫要打趣我”
　　“好好好，瞧你这脸红的”茯苓手臂压在陈幼安肩膀上，调笑意味十足。
　　“幼安，其实吧，我觉得大漠这里，压根用不着我们，有定北将军在，大漠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陈幼安眯着眼摇了摇头，眉毛皱紧“我倒是与你想法不同”
　　陈幼安双手的大拇指来回交互转动，在考虑着说辞“将军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一次见....我隐约觉得，将军身体愈发不大行了”
　　茯苓面上笑意褪去，眼里也多了些认真“将军他一向不喜让我给他把脉，说我一把脉就总会有些身体问题，晦气的很。我瞧他面上气血不足，调养方面出了些问题，而且....”
　　茯苓沉默了会道“关于当初那件事情，一直是老将军的心病。我啊，只是个治病的，又哪会医人心”
　　二人相视苦笑。
　　大漠这事，还真的不能袖手旁观。
　　钟离在当时茯苓提出要陪同时，便猜着了是有些人事方面出现了自己不知道的动静，只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见着了幼安，心中难免还是慌乱。
　　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安安，也不知身上有没有哪些地方伤着了。越是这样去想，钟离想掉头回去的想法便越浓烈。
　　本以为会是枯燥无趣的路上，却因为想着安安的事情多了些乐趣。钟离手触碰着报春花，想了许久，从暗格中摸出紫檀做成的木盒子，将花放了进去。
　　紫檀盒子里，本就有放着一些书信，这朵花一放进去，倒是显得书信都不再冰冷。
　　钟离瞧着花，一晃眼的功夫便到了黄昏。天色暗的快，轿子内黑的更快。外头的人在忙碌，马呼吸的声音，篝火燃烧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钟离只觉得自己困的紧，外头的宫女将饭菜端进轿子，点了只烛火。
　　钟离瞧着饭菜下压着的书信，沉默良久。这才抽了出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的宫女，也被换成了他那边的人....
　　想起陈幼安说要造反一事，钟离便只觉得头大，当初陈家兵一事，晋皇的处理本就不妥当，更何况今年又发生了雪灾，国库的钱粮没支出，百姓们早早满是怨言，此时若是安安反了，时机倒是极好，只是....钟离不愿再细想下去。
　　钟离带去闵国的不过部分心腹，比起从京城来的大皇子，可谓算是轻装上阵了。
　　二人出发地点不同，准备的东西也不同。以至于当钟离来到闵国与大晋的边界时，大皇子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几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除了收到陈幼安在回去的路上差些生擒了萨满的消息，倒也没了其它讯息。
　　钟离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白纸，钟离手中握着笔。无数次重复写着些寒暄的话，又无数次作废揉成团重写。
　　钟离越是想不出要写些什么，心中的烦闷便又多一份，瞧自己这样拖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信给安安送过去。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才让钟离把注意力从信纸上转移回了门上。
　　“进”
　　门被推开，传出吱吖一声响，走进一名男子。男子看了看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桌上“小公主在写什么？浪费了那么多纸张”
　　钟离怎的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陈暮，此时收拾纸团子也来不及了，索性坦荡模样问道“闵国的摄政王原来这般清闲，能从帝都赶来瞧瞧大晋使臣”
　　陈暮老的厉害，钟离想。那张当年惊为天人的脸快速老去，瞧着钟离的目光总是温柔，笑望时眼角的褶皱已经明显能瞧得见。
　　“新皇上任，我自然该清闲些”陈暮自顾自坐在钟离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再不给小皇帝一点甜头，他非得闹脾气不可”
　　陈暮语气里带着些宠溺，随手摸了一团被钟离揉皱的纸“能给我看么？”
　　钟离没说话，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陈暮只觉得这样的钟离好笑，眼里浓浓的都是疼爱“小公主大了，也有小秘密，好好好，我不看”
　　陈暮又将纸团放回钟离视线内“听说，小公主最近和陈幼安走的挺近？”
　　“那是你的女儿”钟离抬眼看着陈暮，眼像是寒冰，冷漠见不到温度。
　　“那是陈幼安”陈暮一副完全不想和陈幼安扯上关系的样子，疏离到，似乎陈幼安这个人与陈暮没有任何关系。
　　钟离不再反驳，只是将桌上的一个个纸团子收拾在一块。
　　陈暮也不再说些什么，眯着眼抿着茶。手摸上杯口，享受着片刻宁静。
　　钟离自知今日是无法再写出些什么了。便将笔放在一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顺带着打量陈暮。
　　不知怎的，钟离忽然想到，陈暮似乎是安安这世上最该亲近的家人。只是.....
　　“怎么这样瞧着我”陈暮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钟离的目光是藏不住的疼爱。
　　“摄政王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别的人嘛”
　　陈暮被问住了，面上的表情都僵住了似的。沉默许久后，陈暮用着怀念的语气道“有过”
　　这倒是挑起了钟离的好奇，顺口便继续问了下去“哦？”
　　陈暮的目光复杂，许多钟离看不明白的情绪飞速闪过，最后只是苦笑“莫要问了”
　　“若硬要说，她于我，是皎皎明月，是雪山山顶那一株雪莲，同样亦是，心中欢喜”
　　陈幼安的母亲是个郡主，虽算不上受宠，但在当时也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温婉女子。
　　贤良淑德的性子赋予了这个郡主许多。陈国公那时便看中了这些性质，早早请了旨，等陈暮一回府，便成了这桩婚事。
　　只是陈暮对于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从来无感，二人之间相处时间甚少。
　　所以陈暮刚刚形容的，并不是这位妻子。钟离垂着眼细想许久，但也没想出个缘由，潜意识告诉钟离，陈暮口中这个人很重要，但怎么问出口，对钟离来说才是最难的。
　　陈暮静静看着钟离，目光复杂。从前那样小的孩子，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时间这东西，倒还真是不饶人。
　　若是她还活着，定也会高兴的。陈暮有些失神，但很快又清醒了，今日来寻钟离，主要还是为了谈事。
　　“先前给你的书信看了吗？”
　　钟离抬眼看了眼陈暮，又把目光投向其它地方“嗯，看了”
　　“钟泽没几日好活了”陈暮微微一笑，顿了顿问道“小公主，大晋你想要嘛”
　　钟泽是钟离的父亲，也是现在的大晋皇帝。
　　陈暮虽说是在询问，但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这大晋早该换新主了，届时我将闵国也送与你”
　　钟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陈暮对自己好到了极致，钟离想。自从年幼贪食遇见陈暮后，自己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要好，许多自己想要的，陈暮都会想着法子送来。自己讨厌不喜欢的，陈暮也会私底下把那些处理干净。
　　这是安安的父亲。他似乎把毕生的精力耐心都给了自己。
　　“若本宫没记错，你从前与我父皇一同长大，感情甚好”
　　陈暮眼中闪过讥讽，扯了扯嘴角。
　　“你.....又为何非要他的命不可”钟离口中的他，是钟泽。
　　陈暮前一次送给钟离的书信，说的便是，陈暮派在钟泽身边的术士练出的丹药已经让钟泽的身子一日不比一日。
　　“小公主，莫要忘了，最疼爱你的嬷嬷，便是他下旨杖毙的”陈暮站起身，摸了摸钟离的脑袋“让你不开心，不就该死么？”
　　陈暮走出去后许久，钟离才回过神。
　　许多糟糕透顶的记忆在钟离的脑海中来回交互着。而最后，只留下最后一幕。
　　从出生时期便开始陪伴钟离的老嬷嬷，到底还是没能把钟离那件要元日穿出门的棉服织好。便逝世了。
　　不过是个普通寻常的日子，嬷嬷出了趟门，便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钟离那时候刚刚睡醒，揉着眼伸手要嬷嬷抱。若是平常日子，嬷嬷在钟离伸出手时便会抱着钟离换衣服，可那天嬷嬷并不在。
　　钟离嘟囔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嬷嬷的回应声，才自己倒腾了好会换了衣裳。
　　朝外寻着，见陈暮。刚开口要问有没有见着嬷嬷，便见到了陈暮身后的两个士兵拖着个老人走了进来。
　　钟离那时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嬷嬷就这样被放在地上时，钟离呆愣许久，忙扑向地上的老者。
　　“陛下要杖毙她，我见着她时，她恰好还剩了口气，便把她带了回来”


第41章 第41章
　　就连大皇子也未曾想到，一向不理朝政，乐于做个闲人的晋皇竟然最后下的旨居然是命陈幼安彻底击退大漠兵，而非自己所想的议和。
　　当大皇子收到这则消息时，陈幼安已经收复回了一座城池。更是将大漠兵打的节节败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皇子的声音尽可能压低保持平静，只是手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公子，现下您不应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客栈本就人多眼杂，若是有心人听见了，难免会惹出麻烦。提醒的幕僚是个老者。
　　“你说的倒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陈幼安不死，熬回了京城，那浩浩荡荡的军队，我们怎拦的住”大皇子咬牙切齿道。步步逼近正劝着自己的门客。
　　“公子，您怕什么，不过女子而已”
　　大皇子怒瞪了眼幕僚，又想起心中想的事，随即摆摆手让幕僚退下。
　　若是没些过节，自己又何必惶恐。大皇子坐在凳上，手撑着桌揉了揉脑袋。
　　陈幼安当初被晋皇召回京城。就好像是平静的湖畔落了颗石子，层层波澜，无数心思升起。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皇子也只是得知了个消息，晋皇曾私下与陈幼安有过一次密谈。而在这次密谈后不久，陈幼安便被收回了兵权。
　　那时大皇子曾有好几次冲撞陈幼安，皆是因为陈幼安软硬不吃，装疯卖傻，故作不知。
　　若是让陈幼安回来了，得知是自己要以一个陈幼安换回议和.....大皇子眉皱的死紧。面上一片阴霾。
　　陈幼安倒是不知道自己被大皇子给放在了不可留的位置上。
　　“幼安，边塞那边传来消息了”茯苓走进帐中，坐在陈幼安附近道。
　　“嗯？”
　　“风平浪静，一切安好”茯苓坐个没正形，半躺着，语气轻松。
　　“闵国新皇登基日子就在这段时间了吧？”陈幼安将大氅甩给茯苓问道。
　　茯苓接过大氅，寻了个舒适的地方躺着，摸了摸身下的狼毛毯“定北将军倒真是疼你”
　　“要是喜欢就拿过去”
　　茯苓摆了摆手“可别，我那屋子人满为患，想要眯会都得逃你这来”
　　“倒是为难你了”陈幼安微眯着眼，眼里带着点笑“毕竟这军中何人不知茯苓军医人美心善”
　　“幼安！”茯苓微羞恼道“好啊，倒是学会打趣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陈幼安忍笑。
　　茯苓把大氅披在身上，缩成一团“等这新皇登基结束，大概就要有动静了”
　　“不会”陈幼安慢吞吞说着，挪了挪身子“怎么的也是坐收渔翁之利”
　　茯苓沉默好会，嘟囔了句“外忧内患，和我有什么关系，睡了睡了”
　　陈幼安没出声再说些什么，翻看着周边地势图，许久，才将放在桌前被砚台压了许久的书信拿了出来。
　　书信里交代的事情不少，但最主要的还是告知陈幼安，该开始行动了。
　　陈幼安沉坐许久，轻叹了口气，才研墨沾了沾毛笔，写了封回信。
　　茯苓睡的熟，轻轻的呼吸声在屋里清楚听得见。陈幼安看着茯苓，忽然就在想，等所有事情解决好了，大家伙也该聚在一起好好喝一壶。
　　自晋皇下了旨，原先说好的议和策便彻底给撕毁了。萨满谈不上多生气，但也在私底下让人找了些与大皇子互通往来的书信。
　　陈幼安的攻势极猛，像是要速战速决似的。但这几日又偏偏半点动静也没有。萨满不由得在想是否是陈幼安遇见了什么麻烦事。
　　原先倒是有派些探子混进去。可无一不是给陈幼安揪了出来，客客气气送了回来，想打探陈幼安的消息都无比之难。
　　大漠先前是打了些胜战，只是这冬日，生在草原的大漠儿女粮食方面便供应不上来了，族里派人送了不少书信，让萨满放弃。只是萨满始终没回信回去。
　　这日族中又来了一封这样的书信，萨满连接都没接，瞥了眼捧着书信跪着的男子，懒懒问了句“我赢不了陈幼安么？”
　　男子双手颤抖，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咬着牙不语。
　　萨满顿时觉得失了兴致，随手把边上的东西砸了过去。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给我出去”
　　萨满这话让男子如重释放，把书信放着地上便忙忙朝外走了去。
　　陈幼安是大晋的将神，更是大漠人口中的魔鬼。当初若非大晋皇帝执意要陈幼安回去，这大漠早已沦为大晋的附属地。
　　先前听闻陈幼安被流放的事情，大漠人听了无一不在欢呼，才胆大了些养精蓄锐攻了几座城，而如今，陈幼安一回到战场上，便又如从前一般....
　　大漠人又如何能不惧。
　　萨满想起前些日那一战，光是陈幼安上了战场，众人便胆怯后退了好几步的事情。心绪乱极了，若是现在不退，损失只会更大，但若是退了，或许大漠这数十年日子都不会有所改善。
　　也正是萨满沉思之际，外边来了位客人，几句商谈后，彻底让萨满定了主意。
　　“元帅！”情报兵喘着气在营外高喊了声。
　　陈幼安见窝在自己帐子里偷懒打盹的茯苓没给吵醒，起了身往外走。
　　“怎么了”陈幼安敛开帘子，轻声问道，墨色一般的头发落了一撮挡住陈幼安眼半角。
　　情报兵呼吸一滞，才把目光从陈幼安脸上给移开“大漠那，退兵了”
　　陈幼安心中一动，关于一些事情马上串联在了一起。但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瞧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陈幼安颌首“再去探”
　　“怎么了”茯苓给外边琐碎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嘟囔问道。
　　陈幼安看了眼茯苓一脸疲倦，还是没能忍心说些什么，若是说了，怕是茯苓又有好会不能安心睡下去。
　　“没什么，只是日常说些事”陈幼安道，走进了营中。
　　茯苓不疑有其它，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没事就好，那我继续睡了”语罢，翻了个身接着睡了下去。
　　见茯苓又睡熟了，陈幼安才把面上的浅笑收起，转而是冷着张脸往外边走去。
　　茯苓住着的帐里都是一股血腥味，因此不像是陈幼安的帐篷，总是合着的。茯苓住的帐篷打的正开，冷风怎样进出，味道都散不掉。
　　“伤的人多么？”陈幼安走了进去慰问道。
　　众人倒是没想过陈幼安会来，皆是一愣。


第42章 第42章
　　“嗯？怎么不回话”陈幼安扫视周围一圈，见几个医师都在休息，才安了下心。
　　茯苓一向把救济世人放在最前头，这几日总是偷懒打盹，陈幼安便应该能想得到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心里难免放心不下罢了。
　　“元帅，您....”几个老军医面面相觑好会，其中一名看着要年轻些的才挠着头讪讪笑道“都挺好的”
　　陈幼安点点头，没急着走“军里草药供应够么？”
　　“定北将军前些日子搜罗了不少，若是没什么意外，应该是够的”
　　几个人都惶惶不安，深怕陈幼安这一次来是说要打攻城战。若是如此，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日子又要中断了。
　　陈幼安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想起先前情报兵说的话，收了笑，垂着眼细想好会才道“接下去的日子里，便不会忙碌了，大伙自可放下心”
　　大漠退兵一事，不日便会被众人知晓，陈幼安也没有要说的打算。顶多十日，京城便该有圣旨送来了。
　　走出帐篷，陈幼安瞧四周没有巡逻的士兵，伸开手臂活动好会。还要走一趟定北将军那，走前准备些酒犒劳士兵。
　　钟离先前向清河王借的兵陈幼安并没有用上。在小六走的时候，陈幼安特意嘱咐小六了让李二把这批士兵给送回去。
　　也只有李二，在这些事情上的能让陈幼安安心。清河王的许多举动，陈幼安都无法参透。对于无法知晓的事，必须在根本上扼杀。
　　如陈幼安预料，还未过上几个时辰，大漠退兵一事便传的纷纷扬扬。在喜悦冲昏大家头脑时，一盘棋局刚刚开始。
　　“幼安！”
　　茯苓刚睡醒没多久，准备赖在陈幼安这蹭些吃食，被定北将军这洪亮嗓音一喊，差些魂都要吓没了。
　　定北将军激动的涨红着张脸，花白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好啊你，大漠退兵这件事情居然都能掖着不说，要不是府外传的沸沸扬扬，我得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定北将军用力拍了拍陈幼安的背，茯苓在旁边给当成了个透明人似的，其实这样也好，茯苓咂咂嘴想，自己要是给这样拍几下，说不准小命都难保。
　　陈幼安被这一拍，闷声咳了好会，深呼吸了口气才缓了回来。
　　“酒我已经让那几个臭小伙准备好了，今晚不醉不归啊”定北将军唠唠叨叨，眉目神情飞扬。
　　陈幼安恍惚见着了从前的定北将军。若非当初那件事情，或许也不会老的那么厉害.....陈幼安的目光定格在定北将军的白发上，鼻尖一酸。
　　“还有你”定北将军把目光投向茯苓，语速慢了下来，倒有了几分慈爱意味“兔崽子，先前不是老馋我地窖里的那几壶酒么，今天你挑两壶出来，咱几个好好喝一酌”
　　茯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是一瞬间就蹦哒站了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叨叨“老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真的去啦？”
　　“去去去”定北将军甩甩手，无奈笑赶茯苓出去。
　　茯苓出了帐篷，面上平静，半分看不出先前的半分喜悦情绪。走了好几步，茯苓回头看了眼帐篷，也不知又要背着自己商谈些什么。
　　关于大漠突然退兵一事，茯苓虽不够了解。但也明白其中许多事情都在不久的未来浮出水面。
　　茯苓手绕后，抱着脖颈，似乎睡太久了，身子都僵了不少。正活动着筋骨，见好几个士兵抬着牛羊朝另一边走去，茯苓忙忙也跟了上去“哎，慢点，我也来帮忙”
　　“茯苓走远了”陈幼安把氅衣解开放在支架旁挂着。
　　“她走远了才好”定北将军把头从门口方向转了回来“茯苓这臭丫头，就知道天天和我抬杠，眼不见为净！”
　　若要说茯苓和定北将军之间有什么，也不过是几坛子酒。
　　当初在大漠，寒冬腊月，茯苓趁着定北将军带兵出征，偷偷摸摸把定北将军夫人特意酿给定北将军的酒喝了个精光。
　　等定北将军凯旋而归正想喝壶酒庆祝的时候，发现酒壶里都是雪水，差些没给气的胡子往上翘。
　　茯苓当时就躲在陈幼安身后，边笑话定北将军气恼的模样，边躲着定北将军，以防被抓着。
　　定北将军鼻尖哼出气，眉头皱的紧，手摁住下巴，摸了摸唇“陛下的圣旨过不了几日便该来了”
　　陈幼安颌首赞同。
　　“这次上京，幼安你需多加小心才是”定北将军思忖又道“陛下的身子一日不比一日。朝中想必早已分好了党派，我是不能回去了，你若是没什么能用的人，便把我那些不成才的兔崽子带去”
　　陈幼安无奈笑道“若是师娘知道您这样说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非要和你恼上一恼”
　　定北将军黢黑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光，眼里柔和成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又极快回了神“你莫要岔开话题，现下有麻烦的是你，我若是惹恼你师娘，哄便是了，而你就不同了”
　　“上京那地方，可是会吃人的”定北将军说着，眉头越皱越紧，若是有只苍蝇被夹在双眉之间，指不定也能夹死。
　　“您怕是忘了，我便是从那来的”陈幼安面上的笑只有半分。一丝嘲意闪过，快的定北将军完全没有发现。
　　“不管如何，小心为上。大漠现下退兵了，我也得准备城墙巩固的事情，幼安，你也得多做准备”
　　“我晓得的”
　　得了陈幼安这一句承诺，定北将军安下心不少。便要朝外走，又想起些什么，扭头道“今夜莫要饮酒太多，你虽是军中元帅，但也用不着拼酒量，要是嫌吵，早些溜走便是”
　　“是”陈幼安朝定北将军作了一鞠。
　　茯苓常说定北将军颇要疼爱陈幼安，但许多时候，陈幼安会想，或许真正被疼爱着的是茯苓才对。
　　定北将军待自己，总是亲疏分的拎清，而对茯苓，却是宠到极致不自知。
　　陈幼安神色在阴暗处。无法看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许久，陈幼安从阴暗处走出，面上一如既往挂着笑。


第43章 第43章
　　军中饮酒，不比朝堂。没舞姬助兴，但也并不乏味。军中一些擅斗角的士兵聚在一块扭斗成一团，不时就有人给摔在土上，大伙围绕着坐成一团，边饮酒边拍手。
　　“你看这些新兵蛋子，哪晓得斗角的真正乐趣”茯苓没个正行，瘫坐半靠陈幼安嘀咕。
　　陈幼安握着酒杯，眯眼思索笑道“谁能比得上你，当初说好玩斗角，你偏偏给人撒痒痒粉，求饶投降才肯给解药”
　　茯苓面上笑嘻嘻，抱着从定北将军酒窖里抱出的一小坛酒，丝毫没有对被揭出黑历史的半分不好意思。
　　“幼安，这就是你不懂了，斗角可不只是靠蛮力靠技巧的”茯苓指了指脑袋“有这个就够了”
　　陈幼安白了眼茯苓“贫嘴，胜之不武算得了什么”
　　茯苓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对着酒坛就咕嘟咕嘟往嘴里倒，砸吧着嘴回味“幼安啊幼安，你就是对当时输给我不服气罢了”
　　定北将军地窖里的酒醇厚，茯苓又不是个真正会品酒的。酒一落肚子，脸便绯红，身子似给烧着了。
　　“不过你也真爱逞强，明明和陆济一样乖乖认输就好，非死撑着.....”越说道后边，茯苓的声音越小。
　　陈幼安看茯苓倒在自己旁边就这样睡了过去。无奈摇了摇头，比起酒醉耍酒疯的，茯苓的酒品可以说是好得多了。
　　这些天，的确累着了啊。陈幼安暗叹，篝火燃烧，噼里啪啦冒着火星子，温度不算低，大抵是快要回春了。
　　陈幼安站起身，预备朝外走透透气。
　　也不知发了多久呆，听了多久不远处传来的酒碗碰撞声。定北将军走了来。
　　定北将军提着一壶酒，一身酒气朝陈幼安走来。
　　“师父？”陈幼安坐着枯黄的草地上，回头看着定北将军。
　　定北将军坐了下来，把酒放着身旁“这些孩子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陈幼安愣了愣，迟疑的看着定北将军。疑惑不解，仿佛是听到了极不敢信的事情。
　　定北将军拍了陈幼安的后脑勺“眼珠子转溜什么劲，我说的就是你”
　　陈幼安面上的困惑更浓了。
　　“这些孩子里，就属你性子最倔，又是个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也不知道闷了一肚子什么事”定北将军从怀里掏出两个土碗，还有一小袋子肉干，一把花生米。倒了碗酒递给陈幼安。
　　“幼安，说实在话。若是可以，我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去上京”定北将军抿着酒，一层层眼皮子叠加着，眼里满是疲倦。
　　“我还没离开京城前，曾与我好友立下过壮志豪言，守在大漠，不让百姓受苦。他亦是如此，说要当一代宰相，为君王守得海晏河清”定北将军吃了颗花生米，眼望的极远。
　　陈幼安自知不该插嘴，便饮着酒，继续听。
　　“后来，我与他都实现了抱负。他当了宰相，我成了当朝名将”定北将军嘴角下压，见不得半分喜悦。
　　“即使是他那样的奇才，最后也没能独善其身，更不用提我....”
　　陈幼安这才发觉，定北将军眼里满是落寞。
　　“京城那地方，会改变一个人，更是会吃人”
　　“幼安”定北将军看着陈幼安轻叹了口气“莫要勉强自己，人都该为自己活，你也一样”
　　陈幼安没说话，眼望的极远，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飘来一阵寒风。
　　陈幼安遥遥指着天边一角“看，天快亮了”
　　定北将军看了过去，闷着声道“那只是一角假象，你该明白的”
　　陈幼安轻笑一声，饮了一口酒“若是茯苓知道，师父您曾与她阿爹认识，非要扯着您好一阵子问”
　　陈幼安故意扯开话题，很是生硬，但是定北将军没戳穿。只是低着头又吃了两颗花生米。
　　好一会，定北将军才说道“幼安，太聪明并不是好事”
　　定北将军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认识茯苓的父亲，更没有透露出分毫，只是在见着茯苓时，总是忍不住当自己溺爱的孩子对待。
　　“您的好友没能独善其身，更没能逃过一死。不是么”陈幼安微微歪着头，露出微不可见的笑。
　　定北将军口中的这位好友，便是茯苓的生父。更是从前大晋的宰相，青年才俊温文儒雅。
　　只是那时，皇位动荡，身在朝堂上，难免站错队。即便是这样一位又大才的青年宰相，也未能逃过清君侧。
　　一直看好的贤王继位不到几日，便被当今皇帝以武力镇压被逼退位。连带着茯苓的父亲，一路被贬。
　　一直到最后，在被贬的路上，被皇帝派来的人灭了口，只是伪装成了是遇见山匪劫财害命。
　　“我....那时候在外边，镇守大漠，国内乱了也不当一回事，只以为子衡都能处理好，年关过了，还能同我一道饮酒”
　　定北将军声音压的低，陈幼安差些以为是定北将军要哭了。细细一看，他干涩的眼睛显现出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灰，没有半分生机。
　　英雄迟暮，陈幼安忽的就想到了这个词。
　　“后来我派了很多人去找子衡的消息，最后，只是打听到，子衡家的下仆抱着他的孩子逃成了”
　　“但是下仆后来也给追上的人砍了个血肉模糊。没个全尸”定北将军眯着眼，猛灌一大口酒，比划了一下“茯苓那丫头，那时候差不多该四岁了，小小一个，也不知道就去哪了，我以为她也死了，也就没再查下去”
　　“只是您没想到，她活着，并且再次出现再您视野里”陈幼安接道。
　　定北将军点点头长叹一声“是，真没想到，那孩子和子衡这般相像。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对于那时候茯苓的出现，定北将军最多的便是不可置信。经过好几次的确认，才彻底认了下来，这便是子衡的女儿。
　　只是处于多种考虑，定北将军并没有丝毫要与茯苓说明一切的想法。许多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比不上真糊涂。何况，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去翻查，对现在还活着的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只要知道子衡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就都够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定北将军更是不愿与茯苓说起从前的事情。
　　“起风了，回去吧”陈幼安站起身，拍了拍身后，低头对定北将军说道。
　　定北将军置若罔闻。啪的一声倒在草原上，接着便是止不住的笑。是了，如此一想，许多事情便都能想的通了，幼安怎会是自己这样的莽夫，她什么都早就知道了。
　　陈幼安不言不语，转过身便往回走。这草原上的风太过凛冽，吹得人面都疼。
　　“幼安”定北将军喊了声，躺着没动。
　　陈幼安转过头看了眼定北将军，挺直的身子似乎愈发瘦弱。
　　“莫要勉强自己，上一辈的事情，都不能怪在你们头上”
　　“我晓得的”陈幼安转过头，轻笑了声，一步一步朝回走去。
　　定北将军闭着眼，想了许多。
　　晋皇登基时，陈幼安的爷爷，也就是陈国公，亲自带着兵镇着的朝臣。后来清理贤王的剩下的党羽时，更是将心慈手软这个词彻底忘了个干干净净，斩草除根雷厉风行。
　　朝中那时众人都惶惶不安，深怕下一个出事被灭门的便是自己府邸。
　　许是坏事做多了，才会在后来的日子里，陈家子嗣个个身陨在战场上。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像极了荒唐的笑话，定北将军想。自己一心瞒着幼安与茯苓。便是怕她们知晓。
　　若是茯苓那孩子知道了是幼安的爷爷害了她一家子.....定北将军苦笑，不再深想。
　　也不知道幼安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些，瞒了这般长的时间，也不知心里要有多苦。
　　定北将军抱着酒葫芦，红着张脸，竟就睡了过去。
　　“大漠退兵的事情，与你有关”钟离看完了信纸，慢慢卷成一抽，放进蜡烛烧净。
　　“嗯，是我做的”陈暮自从在闵国新皇那讨来了大使一职，来的最勤的地方就是钟离这。时常饮一壶茶饮上一整天。
　　“你....”钟离本想问为何如此，但刚出口便止住了嘴，不再说下去，倘若真的要问，倒不如问，为何陈暮待自己这般好....
　　“公主为何不问了”陈暮颇有耐心，把玩的茶杯，心情甚好。
　　“没有意义的事情，犯不着自讨没趣”钟离站起身往窗边走，闵国比大晋回春要早，现下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倒是有了些春天来临的征兆。
　　大漠退兵，安安便要进京了。也不知这对于她是好是坏.....看样子，这年春天，自己是无法同安安一通过了。
　　钟离敛眉，垂着眼，多了几分惆怅。早知会如此，当初自己又何必执意毁了安安的清闲日子。她心里....是否也有埋怨怪过我。
　　“钟泽没几日好活了”陈暮没头没脑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呢？摄政王会在闵国新皇登基大典结束后，放本宫回去？让本宫瞧父皇最后一面？”钟离讽刺问道。
　　这是钟离第一次在陈暮口中自称本宫。这身份一旦用上，立场便不同了。陈暮自然是懂。
　　“不会”陈暮干脆拒绝“钟泽死了，大晋定会一片混乱，放你回去太危险了”


第44章 第44章
　　“京城这一趟，我就不陪了”茯苓揣着怀里的青笛，站在陈幼安身旁道。
　　陈幼安正在给马顺毛，随手喂了一把马草，听茯苓说后，点了点头“嗯好”
　　“等会就走”茯苓又道“春天快来了，我得去看看，给阿辞种的桃树开花了没”
　　陈幼安喂粮草给马匹的动作一顿，才抬眼看向茯苓“若是花开了，就酿壶酒”
　　茯苓想了想，觉得倒也不错“行，要是结了果子，到时候给你酿蜜饯吃”
　　“珍重”
　　茯苓等了半晌，也只等到陈幼安这两个字，一时倒是有些不适应，但又觉着，这才是陈幼安的性子。这只不过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次离别，又有什么千言万语值得叮嘱。
　　这样想着，茯苓颌首回道“珍重”
　　圣旨来得快，茯苓没走两日，圣旨便送到了。
　　陈幼安接过圣旨一刻内心无比平静，毫无半点波澜。只是身后的士兵眼里都闪过许多渴望的目光。
　　能有一封这样的圣旨何其有幸，这样能光耀门楣的圣旨，在陈幼安手中没呆上多久就被丢进了个暗箱里。
　　“陈元帅早早动身才是”送圣旨的公公语气里带着些谄媚，涂了□□的一张脸说不出的阴柔。
　　“嗯，劳公公再等等，本帅有事还要交代”陈幼安隔着帐回道。
　　其实并没有什么还要再说的，只是陈幼安想起先前在人群中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靳长乐，听军中的先锋兵提起过，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又能吃得下苦，就是性子倔，开不得玩笑。
　　得去看看这孩子。陈幼安将一些手稿收拾好后，抱着箱子出了门。
　　“长乐呢？”陈幼安走到操练场扫了眼四周问道。
　　众士兵因为陈幼安的突然到来而，有些躁动，但还是有些士兵回答陈幼安的问话“他去瞭望台上值岗了”
　　“多谢”
　　大漠虽然退兵，但指不定什么日子便又会回来。军中并没有懈怠一词之说。这日是靳长乐特意与他人换了轮岗，按理这孩子不过十一二三，怎么的也没这个机会。
　　但是那股蛮劲一直很受定北将军欣赏，便特许了靳长乐同普通士兵待遇。
　　“长乐”陈幼安声音并不大，抬着头喊到，若非耳力敏锐，想听见倒是颇难。
　　陈幼安本就只是想试探下靳长乐这孩子的耳力，自然是没再喊第二声。
　　“元帅？！”靳长乐没想到陈幼安会来寻自己。语气里掺喜掺惊。
　　“你帮他顶下班”陈幼安对着一旁负责巡视的士兵说道。
　　“是！”
　　有了人替班，靳长乐忙忙就跑了下来，站在陈幼安跟前。
　　“耳力不错”陈幼安笑夸道。
　　“我....”靳长乐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幼安，除了最开始时候有过几句交谈，后来陈幼安便忙碌了起来，想找陈幼安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个匣子给你”陈幼安把先前抱在怀中的小箱子递给了靳长乐“先前说好要照顾你，我一直没做好，现在弥补也来不及了，就送你一些我的兵法心得作为补偿”
　　陈幼安看靳长乐愣愣的接过匣子，忍不住揉了揉靳长乐的脑袋“定北将军他们都很好看你，我也一样。下一次见，希望你收获更多”
　　重回京城是怎样的感觉，陈幼安骑在马上，手拽着马绳，面上不带半分笑。以这种方式回京，还真是....意料之内啊。
　　这是陈幼安第一次回京时未戴着她那副面具，在两旁看的人直了眼，眼里藏着许多不同情感，而这与陈幼安并没有任何关系，她只需要用睥睨的目光看着就够了。傲视一切，好像仍然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陈府小将军。
　　晋国皇帝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子，在宫门口站着，旁是一系大臣。这都是来迎接陈幼安的，仗势之大，险些便让人忘了三年前陈府被抄家的事。
　　几个文臣还在私下嘀咕，谈论今日晋皇此举到底是何意，是否与选太子一事有关，而更多的人则是心情复杂，不知陈幼安回京一事究竟是好是坏。
　　“卑职拜见陛下”陈幼安翻过马背，单膝下跪行了礼。
　　晋皇看着陈幼安许久，气氛之凝重让众人捏了一把汗。
　　“平身”晋皇拉起陈幼安，眼里是看着小辈的慈爱“几年不见，幼安成长颇多”
　　陈幼安微抬眼，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京城改变的地方并不多，但又实实在在改变了许多。就连陈幼安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自己重新踏入陈府时，门上的匾已经换了他人姓氏。
　　“听说里面住着的，是新的金科状元”陈幼安跨入门槛，面上没半点情绪，看着门口小厮问道。
　　几人叫苦不迭，但除了点头哈笑，也没能再干些什么。
　　“我能进去看看么？”话虽说着，但陈幼安早已经迈了步子朝里走，她是现下最值得巴结的人，风头正盛，就算状元爷要去告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头颅几斤重。
　　没人拦着陈幼安，于是陈幼安便就这样轻车熟路朝里边走。院内的柚树一排挂着几个给风吹皱巴皮的柚子，陈幼安站在，手抚着柚子，半晌才把精神放在别的事上面。
　　陪同陈幼安进来的公公也揣摩不出这位主子的性子，等陈幼安再踏步朝其它地方走的时候，惊觉自己居然流了一身冷汗。
　　府内所有物品的摆放与从前变化并没有太大差别，可更是因为这样，陈幼安才更有一种晃神感。
　　“我阿公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坐在池子边上，手里抓着一把鱼饲，逗鱼能逗上一整天”陈幼安突然开了口说道，也不知是对谁说。
　　公公从衣袖里掏出了绣帕，轻轻擦着汗，小心翼翼试探道“老国公就这点喜好？”
　　“倒也不是”陈幼安说道，敛了眼眉“我从前总想不明白他这样浮躁的老人家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爱好，后来才想明白，他哪是赏鱼，只是在陪我而已”
　　陈国公待陈幼安，向来是严厉的。可疼爱这样的情绪是藏不住的，像陈国公这样拧巴的性子，虽让陈幼安在院子里蹲马步一蹲就是一天，却难免也会心软自责自己是否过于严厉，但怎的也说不出口，只能佯装自己是在逗鱼，实则是观察陈幼安是否还能吃得消这样的训练。


第45章 第45章
　　公公接不住话，索性闭了嘴亦步亦趋跟在陈幼安身后。
　　陈府算是大的了，本不应赏给新科状元。但偏偏晋皇赏识这状元，预将自家这些没成亲的公主们配对亲，才有了将陈府赏给状元这出。
　　只是因为钟离在外，于是这赐婚一事一拖再拖，除了钟离，倒是还有一位公主，善歌善舞，封号永宁。
　　虽还未赐婚，但众人心里都明白，晋皇是想把长公主许给状元爷的，否则也不可能拖上那么长的一段日子。
　　“当今状元是何模样，品行如何”陈幼安别过脑袋问身后的公公。
　　公公摸不透陈幼安的心思，但也曾听闻当初陈幼安在殿上曾被长公主冒犯一事。
　　“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比不上元帅您”
　　公公小心打量陈幼安露出的神情，见陈幼安唇角微朝上翘。心想这位主子果然是听不得对长公主好的消息。
　　“听闻贵客，昶沭有失远迎”
　　公公凑近陈幼安半步，小声提醒“这便是当今状元爷”
　　陈幼安目光投向昶沭，颌首道“幼安不请自来，望大人莫要恼怒”
　　昶沭自然是说不得陈幼安什么。更是心里明白，自己占了这间府邸，不被陈幼安记恨上便是万幸，又怎能抬出府主人的架子。
　　“若是元帅您不介意，这府....”
　　“不必，本帅自有去处”陈幼安断了昶沭接下去要说的话。一路舟车劳累，陈幼安实在没闲心再去客套些什么。
　　昶沭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就收住了面上情绪，俯身行礼“如此，昶沭便不多做打搅”
　　陈幼安也是稍缓片刻，才发现了自己言语上的措辞过于苛刻。
　　只是话已经说了出来，自然也就没了收回去的理由。陈幼安这怡然自得的模样愈发加深了公公的猜想。
　　果然传言不假，陈元帅与长公主关系不和。
　　陈幼安哪会想到公公在想这样的事情，只觉得他投来的目光颇让人不自在，朝旁走两步避过了公公的目光。
　　这说来也好笑，这偌大的陈府，陈幼安居然没半分眷恋。
　　“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有发生什么？”
　　陈幼安并不指望公公能说些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着说上几句核实一些小事。
　　“要说最出名的话，清河王回京了”
　　清河王是晋皇的兄弟，当年与贤王交好，若不是被晋皇在最后的夺嫡战上获得了胜利，清河王也不至于封地被遣到如此偏远之地。
　　“清河王么？”陈幼安脑中有细微的思绪快速闪过，但最后还是没能记起来。
　　公公见陈幼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意提到“陛下特意让清河王带了小世子”
　　见陈幼安无动于衷，公公放缓了声道“小世子进京的时候，咱家有幸见上那么一面，那容貌，哎呦，真是姑娘家见了没一个不羞红了脸”
　　陈幼安见公公拿着帕子一脸娇羞模样，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合上眼道“公公，注意仪表姿态”
　　清河王回京一事陈幼安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清河王这次回来会连带着清河世子。
　　陈幼安曾见过清河世子，只不过那时候年幼，再加上清河世子总是呆愣愣闷着不说半句话，也就没多大印象。
　　这次清河王回京所谓何事陈幼安心中并不太清楚，但隐隐约约间，陈幼安闪过了不少不好的念头。
　　晋皇的身子愈发变差，若是要巩固皇权，按理便不应该在这敏感的时间里召回清河王....
　　陈幼安一想事情就容易忘了周边的人事物，等许多自己思衬的事情有了定夺后，才发现天色多了几分暮色。
　　春日便要来临，想起先前与钟离分离的场景，陈幼安手拢着摩擦触碰着手指，但什么也没感受到。
　　“要变天了啊”陈幼安抬起头看着天色。落日残阳，枯叶被风刮落，是说不出的美景。
　　“就要到三月了，是春天啊”公公早已站的双脚麻木，但先前见陈幼安一副陷入自己思绪的模样又不忍打扰，只得安分的站着，现下见陈幼安开了口，忙就接着话。
　　公公这样一提醒，陈幼安才反应了回来。这样一想，日子似乎也没过太长，怎么就这样难熬。
　　自己原来与钟离，相识不过小半年啊.....
　　陈幼安唇角弯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相识不过半载，便这样鲜明的存在记忆中。
　　大晋就要乱了，只希望她能不要回来。
　　“走吧，时间差不多，该进宫了”陈幼安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公公说道，踏步便走。
　　这一次的庆功宴，晋皇特意设在大殿，与从前设在偏殿的作风完全不同。也不知是要重新重用陈幼安，还是心中对陈府一事仍有歉意。
　　觥筹交错，陈幼安手握酒杯，半晌才佯装喝下肚似的偷将酒倒入袖中壶内。
　　这大殿里的酒，陈幼安没胆子喝。万一出了什么事，都麻烦的紧。
　　“幼安啊，朕要是没记错，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后的日子，便在京中呆着吧”晋皇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酒下肚，满脸红光，看着台下的陈幼安说道。
　　这话一放出来，其他大臣都愣了半拍，大殿上晋皇直称其名，拉拢关系也未免太说不过去....
　　陈幼安将众人模样收在心中，轻哼笑了声，起身行礼回道“多谢陛下”
　　晋皇这出戏，若是要演，自己自然是要帮着的。
　　当今宰相曾是陈国公的好友，对于当初陈国公刚烈撞死柱前一事本就悲痛，听晋皇这样一说，似是对陈府有重新抬举之意，心中颇为欣喜。
　　投向陈幼安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肯定的意味。从前自己因自己老友陈国公订下要女娃从军颇不赞同，更不看好。但没想到兜兜转转看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这孩子最争气。
　　陈幼安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冷着一张脸的宰相今天居然会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笑。面上多了些懵懂，回笑点头示意回去。
　　大殿上仍是莺歌燕舞的场景，而陈幼安被大殿闷的透不过气，面上也染了半点红，便趁机朝外走去吃吃饭。
　　好戏不就是这样，才能开场么？


第46章 第46章
　　陈幼安走到东池旁的亭内，懒懒打了个哈欠，望着周边能藏匿人的地方和不同来往的人。
　　“陈元帅好兴致”旁坐下了一个青年。
　　陈幼安看着面前装成男子模样的姑娘，许久，轻笑一声“看样子，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了”
　　“怎么，你还想啊？”
　　“钟申，你回来干什么”陈幼安抬眼看着钟申。昏暗中，陈幼安仿佛瞧见钟申面上闪过了些不该有的神情。
　　“我这个清河世子不回来，该是谁回来？”钟申语毕，对上陈幼安的眼恍然道“哦对，不是我便是陈元帅回来”
　　陈幼安摁住钟申的手关节“清河王依旧胆大，把自家小世子藏的严严实实，还将贤王的孩子重新带了回来”
　　钟申猛惊，但很快收拾好了面部表情，不解笑问“陈元帅这是何意”
　　“难道钟申没告诉过你？他当初来我陈府玩时，与我一同习武，武艺平平，好几次被我打到无法自理，立了誓，此生绝不靠近我一尺之内”
　　陈幼安说完，饶有趣味补道“何况，钟申可是实打实的男子，您...”
　　陈幼安嗤笑一声，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清河王是贤王的胞弟，没想到还真硬生生护住了他的血脉，若是按大晋皇室的排号，您应当是康乐郡主”
　　“.....钟元夕”钟元夕沉默很久，轻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皇叔说得对”钟元夕直直看着陈幼安“你真的很可怕”
　　钟元夕并不是冲动的主，只是一向听清河王叹气提到陈幼安，时间长了，也就生了几分愤懑。
　　刚入京时，钟元夕便想着一定要想着法子整整陈幼安不可，可没想到反而是自己落了下风。
　　陈幼安不忍心说自己只是估摸着猜测故意诈一诈钟元夕，先前说的一切也都是胡扯。于是面上表情更为平静。
　　“你要怎么处置我”钟元夕自知作为贤王之后这一事被揭露，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你与我何干”陈幼安反问。
　　“你....”钟元夕没想到陈幼安会那么问，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信人说陈幼安生性孤僻，性格古怪，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我对于皇室那些事情并不在乎”陈幼安平静道“但晋皇一日还在”陈幼安沉默了会，后笑道“幼安不才，自是不会让大晋乱了主”
　　“倒是忠心的奴才”钟元夕知道陈幼安并不会对自己有所动作，涨了两分胆子，小声嘀咕臭骂陈幼安。
　　只是陈幼安一瞥钟元夕，钟元夕便半句话都不敢再说下去。
　　“管好自己，不然清河王也顾不住你”陈幼安起身。
　　远远的瑶池旁开始发出了些吵闹的动静声，也不知哪家的世公子着了道，但这对陈幼安并没有半分影响，也便自是不会去管。
　　后来陈幼安入了晋皇安排的休息住所，才听着了几个宫女的私下议论。
　　“哎哎，你们听说了嘛？当今状元爷居然在陈元帅的接风酒宴上干出了这种事”
　　“什么什么？”
　　“就是状元爷居然在榭水斋和太监....”
　　宫女的话随着步子越走越远，陈幼安也便没了再去打探听的心思。
　　陈幼安睡的不深，在月色最为朦胧的时候，悄悄起了身。绕过了看守士兵，在确定没有被人跟着后，陈幼安进了丹药阁。
　　黑夜暗静，丹药阁的偏殿旁却有一盏灯亮着。花白头发的晋皇坐在青鼎前，背已微驼。
　　“陛下”陈幼安站在离晋皇很远的地方，轻声喊道，寂静的大殿居然传来了回音。
　　晋皇转过头，看向陈幼安，面上的疲惫怎的也挡不住“来，坐”
　　丹药阁平日是有人看守的，而这间偏殿却没有，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间偏殿没有修缮好。
　　陈幼安坐着晋皇面前，双眼平视看着晋皇“京里要不平静了”
　　“嗯，朕知道”晋皇道“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若是众人知晓，陈幼安与晋皇这样平静坐在一块，非得惊掉了下巴。
　　“没关系”陈幼安又点亮了一盏灯，放在身旁亮着“我许诺过阿公，会护好您的大晋”
　　晋皇沉默半晌，叹了很长一口气“朕这段时间常常梦见老师，他总是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额头上满是鲜血。朕总觉得，愧对老师颇多”
　　陈国公曾是晋皇的太傅，也是辅佐晋皇登基的最大功臣。
　　“幼安，朕欠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晋皇登基至今，一直受人诟病。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又将贤王党羽通通斩尽杀绝。虽无所建设，但也并无大错。
　　只是诸多时候，百姓谈起贤王，难免还是有些惋惜。若是登位的是贤王，指不定便是不同景象。
　　“陛下，人这一生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即使有所愧疚，又能如何？于事无补罢了”
　　晋皇眯着眼，烛光昏暗，他似乎瞧见了陈幼安挂在唇角的笑。
　　“幼安，你可有怪过朕”晋皇问道。
　　陈幼安摇了摇头“臣不明白陛下您的意思”
　　“朕想，你该是要怪朕的，怪朕灭了陈府，怪朕流放了你，怪朕害死了你所有的亲人”晋皇苦笑道。
　　“可是陛下，这些不都是我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嘛？”陈幼安歪着头看晋皇，似乎是看着什么奇怪的存在。
　　“您忘了嘛？”
　　陈幼安这话一说，晋皇又想起了七年前的种种。
　　陈国公无疑是一个聪明人，自知陈府树大招风，若是不内敛些，必定会有大祸临头。
　　也就预备卸了军中职位，将虎符交还晋皇，却无意发现了陈暮私下与敌国之间有所联系。
　　那时候的陈国公自知自己年事已高，对付自己儿子指不定胜算有多少。思虑许久，最后将陈幼安召进帐中。
　　“幼安，你会下棋么？”陈国公那时就是这样问陈幼安的。
　　陈幼安老老实实的摇头“并不会”她并不明白自己阿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公今天就教你怎么下棋，好不好”陈国公拿出棋盘，笑吟吟的看着陈幼安。
　　“好”
　　许多细节上的事情陈幼安都快忘了个干净。但仍然还记得，在那盘棋摆形时，陈国公抚摸着陈幼安的脑袋，眼里藏着歉意和疼爱。
　　“幼安，这盘棋子，阿公只能下到这了，下面的路还很长，你得学会每一步推算。纵使有千般错，但仍有万种可能任你挑选”


第47章 第47章
　　后来陈幼安明白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太晚，再想提出口都是一大难事。
　　“幼安”晋皇的叹息像是在哭似的，拍了拍陈幼安的肩膀“到底还是怪朕无能”
　　让一代帝王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难了，陈幼安想。或许连晋皇自己都明白自己没几个春秋能活，才会想着把心中悲痛诉个痛快。
　　“帝王之位非我所愿，若非当年三哥逼得太紧，老师又怎会动兵”
　　贤王登基后，确实算得上文韬武略，要一展宏图。只是这霸业尚未开启，便惦记上了自家七弟背后的兵符。
　　那是先帝留给陈国公的，叮嘱陈国公无论如何也要保好小七，也就是晋皇，陈国公是晋皇的老师，更是先帝的至交好友。自然是允诺了。
　　陈国公自知若是兵符给贤王拿去了，晋皇的立身根本就没了，多次拒绝后，贤王终于下了狠心，决定办了晋皇，逼迫陈国公交出兵符。只是没能想到，最后陈国公选择了带兵围城这样的计谋。
　　“阿公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辅佐您，甘之如饴”陈幼安道。
　　晋皇面上笑容凄惨，几缕头发散落，更显老态“幼安，你说我和你阿爹，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陈幼安沉默了，风绕着屋子吹了一圈又一圈，蜡烛燃烧发出滋啦的声响。
　　“陈家人，一生只有一妻，他心中的妻子，成了您的妃嫔，又被迫娶了我的母亲，他怎能不怨恨您”
　　陈幼安的语气平静，面上露出了怜悯。
　　晋皇与陈暮算得上是少年相识，本也能成为挚友。直到那名公主的出现。
　　在这位公主尚未出现时，陈暮前头的三位哥哥都已经战死沙场了。
　　那时候的陈暮是个俊气的少年，没事就□□逃出和晋皇去小巷找个不知名的酒馆，切上几斤牛肉一盘花生，便能说尽这一生抱负。
　　“阿暮，等日后三哥继位了，我们便一同去边塞吧，我同你一道杀敌去”少年晋皇笑嘻嘻说道。
　　“哼”陈暮把花生米砸到晋皇脑门上“呆子，那地方你以为说去就去啊？你乖乖在京城当你的潇洒王爷，这天下太平有我在就够了”
　　陈暮很快又出京打战了。书信里他和晋皇说自己爱上了个姑娘，只是姑娘人总是嫌他呆，不愿意嫁给他。陈暮让晋皇准备好日后给自己的贺礼，坐等喝喜酒便是。
　　只是这次，陈暮一回京，便听闻了陈国公指了婚事给自己。
　　“爹，儿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就是因为知道，才会给你指婚，那是哪的姑娘？大漠的？还是邻国的？你得替我们陈家着想，你是唯一的血脉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姑娘是闵国的，更没想到，贤王继位后，两国以示友好的情况下，把这位公主指给了晋皇。
　　陈暮知道的当天，头痛欲裂心如死灰。心知无法怪罪晋皇，却也总还是揣着几分怨恨。
　　再后来，晋皇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再疼爱这位妻子，也还是选择了敬而远之，直到这位公主，难产而死。
　　钟离在出生是在初夏，而母妃也正好丧于初夏。
　　太医说，这贵人之所以难产，是心病，汤药无法医治。能保住长公主已是幸事。
　　钟离是早产儿，生的就是皱巴巴，除了那位好心的嬷嬷愿意照顾她一些。
　　陈暮那几日特意同与自己关系要好的监门卫将军商量了自己替他一职。
　　寻着各种由头在这邻国公主的宫门外边巡视。见着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一盆一盆热水又往里送，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却没听见任何人的报喜声。
　　“贵人怎么了？”陈暮还是没能忍住，和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们交代了巡视的事后，急的三两步揪住一位太医问道。
　　太医一时给陈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又见陈暮面上阴晴不定，哆嗦半天道“贵人役了”
　　一向走的如松木一般的陈暮，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回了府，撞上了陈府的大门，滑落坐在石阶上，双眼失神，遥遥望着皇宫。
　　那日陈国公正好有要事在身不在府中，几个小厮见陈暮这副模样，也拿不定主意。
　　只好去找家中主母，也便是陈幼安的生母。
　　“夫君？”
　　陈幼安的生母是一位好性子的郡主，说话声音柔柔的，瞧着自己夫婿的眼里满是爱意。
　　陈暮看着妻子，眼里黯淡无光。轻轻瞥了眼，便把目光收回。闭上了眼睛。
　　“夫人....这”看门的小厮有些急了，若是给百姓看见了陈将军这副模样，指不定又要多些风言风语。
　　“没事的，就让将军这样呆会吧”夫人这样说道，眼里闪过些难过，语气里却有些欢喜“我好久没见着他了，你们退下吧，我在这陪陪他”
　　下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退下。
　　陈暮也不理会对方，闭着眼，累的好像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而离陈暮一步距离的妻子，就这样蹲下，柔柔的看向自己一直仰慕的夫婿。
　　“您后悔么？”陈幼安看着晋皇问道“您后来有了更多的妃子，但始终没有一个是您毕生挚爱，若非后来您无意间看见了钟离那张像极了她母亲的脸，也不会心怀愧疚想要弥补宠爱她”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晋皇沉默许久问道。
　　“我本不应知道的”陈幼安说完，想起什么，眯眼微笑“只是有个姑娘家，爬墙看我练了十来年的武，也便都知晓了”
　　陈幼安一直觉得钟离很是一个爱犯迷糊的性子。明明知晓练武之人耳就灵敏，却一直以为那时年幼□□偷瞧陈幼安练武一事，陈幼安并不知晓。
　　明明长了副魅惑君主的模样，偏又性子软糯，故作聪明。殊不知一步一步皆是陈幼安有意而为。
　　“幼安”晋皇喊了声陈幼安的名字，眼里多了许多复杂情绪。但最后什么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陈幼安的肩膀。
　　“朕乏了，你也早些歇息”
　　“陛下今日不上朝？”陈幼安见晋皇站起身问道。
　　“昨日饮酒颇多，醉至午时，免去朝政有何不可”晋皇笑说道，走到殿门口时，抚着门扇，回头望了眼陈幼安“老师在天有灵，或许心中愧疚只比朕还要多”


第48章 第48章
　　“会嘛？”等晋皇逐渐走远后，陈幼安唇角挂着笑，眼里都是茫然。把手举起打开手掌喃喃自语。
　　陈幼安想，在那时陈国公决心让陈幼安结束这些的时候，便早已经忘记了所有愧疚。
　　“成大事者，怎能计较小节”陈幼安低声说道，轻笑。
　　这是陈国公那时常对陈幼安说的一句话。往往随着这句话的还会有几下落在身上的竹板条。疼是真的疼，但也是真的长记性。
　　这天啊，就快亮了。
　　清河王回京至今，一直未曾出门，直到刚刚，听闻了陈幼安从皇宫走出。
　　“元夕，随我一同出游”清河王看着在院里跪了一宿的钟元夕说道。
　　“是”钟元夕跪的双腿早已麻了没知觉，一起身便身体朝前一倾，摔成一团。
　　清河王面上不变，只是长叹一口气“跪了一宿，可明白犯了什么错”
　　钟元夕蜷缩成一团，捂住刚刚擦伤手臂的地方，声音打颤“不应急于出头，落了下风，有把柄被握”
　　“错”清河王道“你意气用事！孰大孰小分不清！成大事者，怎能像你！”
　　钟元夕眼里闪过怨恨。只是高高站着的清河王只顾着痛斥钟元夕做错的，没能见着这一幕。
　　钟元夕自有记忆起，便是在清河王封地呆着的。她像是一个无法被人知晓的孩子，见不得光明。
　　当钟申在清河王妃怀里撒娇时，伴随钟元夕最多的，却是彻夜亮着的书房。
　　好几次钟元夕揪着钟申的领子问“阿娘为何这般疼爱你，难道因为我不是男孩嘛？”
　　钟申年幼，也曾好奇过为何自己母妃不疼爱钟元夕这样的问题，缠了好几个月，清河王妃才交代了部分。
　　“因为你不是我娘的孩子，所以我娘才....才”钟申没能再说下去，因为面前的钟元夕露出了让孩童年纪钟申无法理解的表情。
　　钟申凑着钟元夕，挠着头想了半天，才想着了安慰话“元夕你别难过啊，虽然阿娘不疼你，但是，阿爹多疼你啊，他总是陪着你，眼里根本瞧不着我这儿子”
　　回应钟申的，只有钟元夕狠狠的一拳头“你懂什么啊！”
　　钟申哪能明白钟元夕的想法。捂着腮帮子傻笑哄道“还好元夕你打的没陈家那妮打得疼，嘿嘿，元夕你别难过啦，不还有我疼你当你哥哥嘛”
　　钟元夕听了这样的话，才破涕为笑，与钟申交好。
　　只是钟元夕从未告诉过钟申，他阿爹，清河王的陪伴，多的都是呵斥....
　　清河王总是在呵斥钟元夕后，皱着眉道“你这劣子，怎就比不上你父皇半分”
　　那时候开始，钟元夕便明白了自己一直被区别对待的原因，一切来自于她的父亲，也便是贤王。
　　众人皆叹惋，不是说钟元夕是个劣材，便是叹息她父亲。
　　钟元夕多次再想，若是大家伙都是那么想的，又何必扶持自己？自己这样的劣材，哪值得栽培。
　　“元夕，还愣着做什么，收拾装扮好，同我出府”
　　“是”
　　既然我比不上我的父亲，那又何必扶持我？
　　这样的想法一日一日，于某阴暗处生长。
　　因没了早朝，陈幼安一早便出了皇宫。这大京依旧繁荣热闹，街上小贩吆喝着刚从池子里钓来的鱼是如何新鲜，几个妇人家围在一块讨价还价。
　　陈幼安想起先前出门早，还未用膳，荷包里倒是有些碎银，这早膳便在外解决。
　　城西有家馄饨倒是出名，清亮的汤汁，鲜香的馅。从前陈幼安好几次来吃过，这一次便也选了这家。
　　馄饨刚端上来不久，陈幼安桌子对面便坐下了一人。
　　“陈元帅好兴致”清河王道。
　　钟元夕点了两碗馄饨，站在清河王身旁。
　　“这大清早，能遇见清河王，好巧”陈幼安用勺子搅动馄饨，看着碗上的空气冒着白烟。
　　“说巧也不为过，今日本王特意带犬子来向陈元帅赔罪”清河王自知陈幼安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又道“府邸里还有不少新奇古怪玩意，若是元帅不介意，还请饭后抬步”
　　陈幼安低着头吹勺中汤，没说话，安静的吃着，像是故意在晾着清河王。
　　不一会，钟元夕点的两碗馄饨也端上了桌。
　　“不坐下吃？”陈幼安看了眼钟元夕，又喊着小二再上笼包子。
　　“坐下吃吧”清河王说道，钟元夕才坐了下来。
　　“这副□□看上去效果并不好”陈幼安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自顾自说道。
　　“不过清河王也是有心，毕竟本帅这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陈幼安的声音不大，像是漫不经心道。
　　“陈元帅难免太多疑”清河王捧起碗品了口汤叹道“说来惭愧。本王在这京城呆过近三十年，还不知城西有这样一家摊”
　　陈幼安不可置否耸了耸肩，看了眼路上的景“这路上风景来来往往，只是注意的人少了，便觉得都相同罢了”
　　“小二，结账，包子我带走”陈幼安掏出一块碎银便起身。清河王跟着也起了身。
　　“还请陈元帅移步”摊口两名清河王的随从拦着陈幼安的去路道。
　　看着不紧不慢从自己身后跟上来的清河王。陈幼安无奈摇了摇头，将手上油纸包着的包子丢给了钟元夕“拿着吃”
　　钟元夕不明所以，但心想，或许是陈幼安当时便注意到了自己并没有用食。
　　见陈幼安从容不迫，又见皇叔并没有太在意自己这边，饿了近一天的钟元夕，悄悄开了油纸，尽可能保持皇室风范慢慢进食。
　　“听闻先皇疼爱清河王，今日一见，果不虚传”陈幼安刚踏进府，扫视了周围一圈道。
　　这句话戳中了清河王的痛处。
　　见清河王面色难看，陈幼安心情舒畅。
　　“陈元帅何必有意戳本王痛处”清河王讪笑。
　　“这不就是清河王您想要的么？”陈幼安朝清河王走进一步“您私下养兵，联合远在闵国的叛将陈暮，不就是为了颠倒皇权，重辟先帝志向？”
　　陈幼安这笑吟吟的模样，却显得瘆人。府内一时俱寂。
　　清河王反应很快，本想装作迷惑不解，却还是想着剑走偏锋一试“既然陈元帅你已知晓，那么，与我们合作如何？”
　　清河王见陈幼安神色似有动容，愈发自满“陈家满门忠烈，却背负上叛国一罪本就不该，若是陈元帅愿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定会平反此案”
　　谈什么平反，陈幼安有些想笑，这是确实的事情。陈暮的叛国，代表的不正是陈府么？
　　清河王见陈幼安不为动容，缓声再道“何况，陈元帅不也在苦恼，那些陈家兵的去处？”
　　陈幼安那时派李二等人将清河王的私兵派送回去时，便知道会有这样一问。
　　“是，幼安的确苦恼此事”陈幼安答道。
　　“与本王合作，这些，本王通通能解决”清河王双手附在身后，面上含笑。
　　“等新皇继位，这大晋江山还有劳陈元帅.....”
　　陈幼安用手示意打断了清河王要说下去的话，目光淡淡看了眼清河王，颇为可惜“本帅倒是还想再听下去，只是，府外接本帅的人已经等倦了，还请清河王见谅，本帅先行一步”
　　陈幼安并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清河王阻拦去路，毕竟，现在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只是陈幼安在钟元夕跟前停了下，又看了眼清河王，叹了口气“当真是白做嫁衣”
　　清河王这些年来一直在扶持贤王之后，想必为的是让这后人重登大殿，只是....陈幼安看了眼钟元夕，不满的摇摇头接着往外走，不堪大用。
　　钟元夕只觉得莫名其妙，当也明白陈幼安这话是在讽刺自己，当下便回嘴道“你不要瞧不起人，整天古古怪怪，也不知道....”
　　后面的话钟元夕顿住没再说，她瞧着了陈幼安回头，恰好风吹起，院内的桃花落了几瓣。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也希望你能让我瞧得起”语罢，陈幼安扭头走向外。
　　到底还是被清河王护的太好了，陈幼安想。这钟元夕天性单纯，受不得荣辱，又过分计较他人言语，坐不得天子之位。
　　若是清河王执意让她登位，怕是她要难熬了。
　　府外来接应陈幼安的，是先前赵大重新召回的陈家兵，人数不算多，三十余人，但在清河王府前，也能算是浩浩荡荡。
　　“元帅！”众士兵下跪喊道，不过两个字，道尽了酸楚。
　　许久，陈幼安才忍着，语气淡淡道“和本帅走”
　　清河王的势力扩散，比陈幼安想象的还要多。虽然陈幼安那时只答应过陈国公，会护好晋皇的大晋。但有些事，总是无法避开的。
　　边塞乱了的时候，想必就是晋皇驾崩之日。到时候闵国联合清河王，内外联系一通，这大晋便注定要成闵国的附属。
　　陈幼安看着闹市里来来往往行走的人，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平等的日子，若是成了闵国的附属，指不定要受欺负，更有甚者，或要受不平等对待。
　　这些都是陈幼安怎么也不愿意发生的。不仅仅是为了当初承诺与陈国公的话，更多的是，在骨子里，这片土地都是陈幼安所深爱的。
　　如果可以，便让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都在自己手中解决。


第49章 第49章
　　如陈暮所言，在闵国皇帝登基大典后，陈暮也并没有预备让钟离回大晋的想法，连带着，将大皇子一同被拦在闵国内。
　　已经快到五月，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许是陈暮的私心作祟，钟离这几身平日穿的常服，都是钟离生母生前喜好。
　　“今天大皇兄已经向闵国皇帝递了折子，接应的使臣很快就要到了”钟离扯着桃花枝，端详说道“你拦不住了”
　　陈暮最近老的很快，正值壮年已经白了半个头，满脸沧桑，面上爬了几道细纹，与钟离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
　　“我并不希望你回去”陈暮沉声道，但又想起某事，很快又换着轻松的语气道“你可知，这次晋皇派来的使臣是谁？”
　　陈暮不问还好，这一问，钟离反而想得多了不少。想必不会是安安，她现在在京城，忙着收拾内部，怕是来不了。
　　见钟离迟迟不答，陈暮说道“大晋派来的使臣叫昶沭，是新科状元，若是情报无误，这也是钟泽想指给你的夫婿”陈暮似是随意一说，眼里却在探究钟离的情绪。
　　钟离不为所动“是嘛”
　　见钟离完全不在意的模样，陈暮稍安下心“这昶沭的作风不正，好男色，贪酒”
　　才刚说两句，陈暮就皱着眉，硬邦邦的语气“这钟泽越活越回去，这样的人也能入得上眼”
　　很多时候钟离都在好奇，为什么陈暮和自己父皇本是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到了最后却会是这样。
　　钟离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曾听几位大臣私下不满。说晋皇执意要将将军府重修再建，掏了不少内库的钱，过于看重将军府。
　　“你.....”钟离欲言又止，但还是止了嘴。
　　陈暮看着钟离，恍惚瞧着了另一个人。但又很快清醒，钟离哪都像她，可偏偏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她。
　　“小公主，不用想太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无人能挽回的了”陈暮苦笑道“很多时候，一些做了错的事情，都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像我，或像是钟泽，我们都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早在陈幼安布置好了陈家兵后，李二等人便也进了京城。
　　李二等人的到来对陈幼安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尤其是当陈幼安瞧见了那位与自己长相相同的姑娘。
　　“我有事要托付你”陈幼安看着那姑娘，喜不自胜。
　　这姑娘也是好骗的性子，傻乎乎点了头，便接着做了陈幼安明面上的替身。而陈幼安稍做打扮，便在某清晨一早，与使臣团一同出发。
　　李二直摇头“将军这是寻妻啊”听的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赵大没听明白李二何意，便问着“书呆，你这说的都是啥”
　　李二拿着扇子拍向赵大的脑袋“你这迟钝的呆子”
　　这姑娘扮演陈幼安是顶顶的好，用李二说的话，那就是像模像样。
　　朝堂上每日都可见陈幼安的影子，众人也就都心了下安。在李二的安排布置下，许多事更是完善许多。
　　若非先前陈幼安庆功宴会时昶沭做了不该做的错事。也不会在风头正盛时，以大使之名被贬出京。
　　京城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情的只觉得这新科状元傻到家了，有着帝王的欣赏，和个未来驸马爷的名称不要，非要去碰男人走错路。
　　而知情的，不是惋惜昶沭被人下了套，就是看他笑话。
　　陈幼安就是在此时找上的昶沭。
　　“元帅您....此处来是为...”昶沭不敢确定，是为了取回本就属于陈幼安的将军府，还是为了再来落井下石些什么。
　　“陛下此次派你做使臣，可解其意？”陈幼安看着昶沭，目光审视。
　　昶沭不言语，许久苦笑摇了摇头“昶沭自知犯了大错，扫了元帅您庆功宴的兴....”
　　“本帅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些”陈幼安轻轻皱着眉“看样子，陛下的目光一如既往”说罢，嗤笑了声，似是嘲讽。
　　昶沭压着性子没发脾气，温吞的样子倒是颇为人畜无害。
　　陈幼安看在眼里，倒是对昶沭满意许多“这次出使，本帅同你一道前去”
　　出发已经有好几日，昶沭心知京城中的陈幼安早已不是真的陈幼安，但也从未开口问道。
　　为了陈幼安的身份不容易被认出来，二人特意协商一致。让陈幼安扮演昶沭的侍从。
　　大使团本就是急匆匆的出发，几日风餐露宿早已经惹得几个官员不满，昶沭无奈只得缓下脚步，令人扎营。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昶沭看书至深夜才回了马车，外边点亮的篝火比马车内的蜡烛亮的多。
　　“嗯”
　　昶沭早已经习惯了这人的冷淡，倒也不以为然。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碎碎念“先前走的匆忙，只给你带了小半个月的药，等过几天到了边塞，我再去给你配几副”
　　“不用”男人嗓子嘶哑，像是给火烫伤过似的。
　　昶沭看着蜷缩窝在马车一角的男子，满眼愧疚。
　　若不是那日自己中了套，这公公好心想要帮自己，也就不会落到这样一个结局。
　　想起那日，昶沭便深深痛恨厌恶自己，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下贱事情。
　　自己倒是靠着陛下的赏识，罚了几个月俸禄便没了其它责罚，而帮了自己的公公却差些死在牢房里。
　　只是自己虽然把这公公给救了出来。他也已经被烙了疤，毁了嗓子。
　　府中的人在私下对这公公指指点点，昶沭何尝不知，只是自己也分身乏术，只得明面上呵斥几句罢了。
　　若非晋皇派昶沭做使臣，也不会让昶沭下了决心要带这公公走，京城留他不住，边塞总可以。
　　“噔噔”马车窗被敲响。
　　“谁啊？”昶沭下意识看了眼缩成一团在睡的男子，见他没被影响，才慢吞吞爬下了马车。
　　见是穿着着夜行衣的陈幼安，昶沭放心许多“我还以为是谁”
　　“我是同你告别的”陈幼安道“先借一匹马”
　　昶沭嘴角笑一收，不解问道“你要去哪”
　　陈幼安动了动唇，眼里的神采飞扬，仿佛是掩盖不住了“我要早些去见她”


第50章 第50章
　　陈幼安的神情与平日颇不相同，似是日常的沉稳此时给削了个透。
　　昶沭本想出言阻拦，但细想后还是答应了。这些言官几日颠簸都受不住，哀怨叫苦连天，若是自己强催着赶路，不免要被说道一番。
　　“那么，元帅一路珍重”昶沭朝陈幼安一鞠，犹豫了会道“使臣令...”
　　“令牌你收好便可”
　　陈幼安得了昶沭允许便转身离开。
　　几日风尘仆仆，陈幼安到了陵城，再朝西行两日，便是闵国。
　　陆济没想到再次见陈幼安又会是这副场景。一时不知是该骂还是该笑。
　　“你这身衣裳，倒还真是破烂的可以”陆济挑着陈幼安衣服一角，啧嘴道。
　　“啊？”陈幼安茫然看了眼陆济，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为求速度，陈幼安走的并不是官道，而是些寻常小道，没想着衣服给路上的树枝划成了这副模样。
　　“这次来找我是做什么？”陆济问道。
　　“替你送货”陈幼安这几日心情舒畅，眉眼间风采出众。
　　陆济不再多问，松开了陈幼安的衣裳道“商队明日出发，你看上哪个就去哪个，今日我替你接风洗尘”
　　陆济心中揣测陈幼安这次出现是为了什么。直至第二日，陈幼安乔装打扮后，跟在了去闵国的商队。
　　陆济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忙拽着陈幼安到角落问道“你疯了不成，要去闵国”
　　“你得知道，现在闵国虎视眈眈，押着大晋前去庆贺闵国皇帝的....”陆济说话语速又快又低，像是忽然之间想明白了，陆济看了眼陈幼安，果然，见陈幼安笑吟吟。
　　“幼安”陆济微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在京城，而不是出现在这”
　　“济，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接下去要做的事情”陈幼安道“我想要那么做，所以我一定要去做”
　　陆济叹了口气，沉默着想了会“那么，我也陪你走一趟”
　　“济？”陈幼安不解。
　　“欠你颇多人情，还一些罢了”陆济锤了一拳陈幼安“你这家伙，那么大了也不让人省心”
　　陆济匆匆交代了几句管家。又调换了不少人放入商队。
　　与陈幼安相识多年，陆济还是头一次见陈幼安这副模样。
　　马车行驶着，陆济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自己当时是怎么认识幼安的？
　　是那次在战场上被救？还是见着了陈幼安在战场时的风采？
　　恰恰都不是，是那次这家伙倔的，分明受了委屈，非在嘴里塞着个冷硬馒头，不肯给人听见半分声响。
　　嘶，受什么委屈来着，陆济揉了揉头，好像快记不清了。看了眼给自己强行塞马车里要求补眠的陈幼安，陆济怎的也记不清来。
　　直到夜晚降临，星星洒满整片天空，侧半面的天呈现粉紫色，陆济半梦半醒之间，恍惚思绪回到几年前。
　　那时候大家刚刚进了军营，每月月初，哨兵就会通知大家伙去哨兵营拿家中人寄来的书信或些吃食。
　　只有陈幼安每次都没有，时间久了，便有几句闲言碎语，在没人阻拦的情况下，越说越离谱。
　　陆济只觉得陈幼安闷的慌，不解释也不表态，眼里带了些同情。
　　直到某日月初，陆济起迟了，没去领家书，瞧着陈幼安往嘴里塞了个昨日的馒头，无声在一角落泪。
　　几日颠簸后，陈幼安等人来到了闵国国度。
　　“我就不与你一起行动了，帮不上忙，还可能拖累你”陆济给陈幼安塞了一袋银两道。
　　“你能带我来就已经很好了”陈幼安回道。
　　这一路的畅通无阻，似乎都在预兆着什么。只是陈幼安不提，陆济也就不说。只怕说什么来什么。
　　夜晚，陈暮一同往日在使馆用了膳，只是迟迟未走，直到钟离开口问道“摄政王是还有事没交代？”
　　陈暮神色暗沉，手触碰着唇，似是想事。过了好会命人将膳食撤下去。
　　“小公主，现四下无人，有些事，我还是想要问问你”陈暮缓缓眨了眨眼轻笑道“你对大晋的陈元帅看法如何”
　　钟离心下一咯噔，尽可能神色不变，陈暮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思绪一瞬乱如麻。
　　“摄政王这问题，好生无趣”钟离语气淡淡，捂唇轻轻打了个哈欠“不过如此罢了”
　　“是么？”陈暮不可置否手敲了敲桌子“从前公主你尚且还小，经常来我府中玩耍，好几次被困在院墙头，我那时候只以为你贪玩，刚刚忽的想起，陈幼安就在院里练武”
　　陈暮顿了顿“还以为是小公主打心眼里，想和她亲近”
　　钟离轻歪着头，皱着眉问“是么？我怎么不记得这些”
　　“不记得也没什么，毕竟，她入不得眼”语罢，陈暮自语道“原来是我先前想错啊”
　　“嗯？”
　　见挑起来了钟离的好奇，陈暮道“我那时候还在想，小公主有意亲近陈幼安，刚入闵国时替她说过话，是为了什么，既然不是为了私情，那便是为了利”
　　钟离这下不说话了。
　　自以为猜对了钟离的想法，陈暮自得“看样子，我没猜错？”
　　“心知肚明不就好了？”钟离顺着陈暮说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
　　陈暮语气古怪“她那孩子，算不上好，总爱憋着性子，还自以为旁人都瞧不出来，和她母亲一个性子”陈暮语气带笑，又好像说到了什么不愿说的，忽然顿住。
　　“夜已深，我也该回去了”陈暮起身告辞。走的比平时要快许多。
　　等陈暮的背影完全融入黑夜，钟离才低声道“原来安安的性子像母亲的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陈幼安从屋檐上落了下来道。
　　“安安？！”钟离又惊又喜，忙站起，往门口方向快步走去，看了眼四周无人，忙将陈幼安扯入屋内关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钟离打量着陈幼安，见陈幼安与上一次见面时相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陈幼安扯下脸上的□□，看着钟离好会不说话。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抿唇不语，颦蹙眉眼的样子倒是与往常很不相同。
　　钟离这下反应回来了，猜是陈暮先前与自己交谈的对话陈幼安都在屋檐上听见了。
　　若是如此便能想明白了。陈暮无缘无故突然提起那些话来，想必都是给陈幼安听的。
　　只是....陈暮怎么会知道安安来了的事情。钟离想着，一时把坐在凳子上的陈幼安给冷落了。


第51章 第51章
　　陈幼安来时，钟离等人还在用膳。后面陈暮同钟离说的话，是一字不落都听进了耳。
　　陈幼安从没有听过自己父亲这样温柔的嗓音。虽早已经知晓其中缘由，但心中难免还是酸涩居多。
　　“安安？”钟离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陈幼安。见陈幼安不言不语，只是垂着头，便心乱如麻。
　　听钟离喊着自己姓名，陈幼安才抬起了头。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钟离都快记不清了，只是再次这样看着陈幼安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来了奇怪的念想，自己与安安或许从未分开。
　　“许久不见”陈幼安道，半边唇微微上翘。
　　“是许久未见”钟离喃喃道。
　　“安安怎么来了”钟离不解问道，安安的出现是自己最没有想象到的。安安现在应该在大晋才对，外忧内患，若是没有人阵着大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是啊，为什么会来呢....陈幼安被问住了。来是为了什么？陈幼安想了好一会，慢慢露出来了个极温柔的笑容。
　　“我想你了”
　　噔，噔噔。钟离抚着胸口，神情里是意外和不自觉弯起来的唇角。
　　是心跳声啊，钟离想着，笑了。跳的真够快的，钟离心里说道。
　　“安安原来也会想我啊....”钟离将陈幼安的名字在嘴里绕了好久，才慢慢的说出口。
　　“嗯”陈幼安摸了摸后颈颇难为情，但还是强装正经“先前说好一起看春的，虽然晚了些，但是.....”
　　“安安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嘛？”钟离凑近陈幼安问道。
　　鼻尖都是钟离身上的清香，这让陈幼安有些头晕目眩。是为了一起看春么？怎么可能，明明是自己动了念想啊.....
　　“我小时候，府里栽了好一片桃林，每次到了春天就会开花，等花落了，果子也就会结成形”陈幼安别开脑袋看着屋顶说道。
　　钟离不明白陈幼安怎么突然就提了这个。但也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府里有一个小姑娘，总是贪吃的紧，吃的肚子滚圆嗷嗷喊疼”陈幼安眼里似有怀念。
　　“这不可能”钟离一时嘴快下意识反驳道。但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错愕的看着在笑的陈幼安。
　　“今年府邸里的桃树也结果了，我想，这姑娘想必还是爱吃果子的，所以想着带这小姑娘回去”陈幼安笑吟吟的看着钟离。
　　钟离没说话，只是眼睛红了，声音哑着问“那这贪食的小姑娘肯定没想着，自己贪食的模样给人瞧着了”
　　陈幼安眨着眼，一脸平静的看着钟离道“不是瞧着了。是一直都在注意着。这姑娘年纪小，不知道练武的人耳朵都好，好几次爬墙头发出的声音都吓的府里的小主人心慌意乱”
　　又是一阵沉默。
　　钟离稍稍控制住了情绪才问道“所以，安安一直都知道，有我的存在嘛？”
　　“你在那个墙头瞧我瞧了近十年，我怎么可能不会记着你”
　　这些话，陈幼安藏在心里了很久，以至于说出口时，语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陈幼安没有告诉钟离。那近十年，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沉默着。
　　那个墙头上的小姑娘一年年的长大，没变的只是总爱趴在墙头瞧自己和吃多了桃子会嗷嗷叫。
　　那是陈幼安幼年时，最独特的一道景色。
　　“安安”钟离轻轻喊了一声，眼里是再也遮拦不住的欢喜。
　　“我是在做梦嘛？”钟离问道，说着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太突然，好像是天上掉馅饼，全部砸在了自己身上。
　　“嗯，你在做梦”陈幼安手撑着桌子，托着脸道。
　　“那梦里有安安.....”钟离顿了顿，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也很好啊”
　　陈幼安看痴了一瞬，忙眨眼头朝四周一转。
　　钟离抱着陈幼安，俯下身子蹭了蹭陈幼安身子“安安，你要带我走吗”
　　“.....嗯”陈幼安被钟离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先前倒是希望你能再闵国呆着，毕竟按照辈分，你是闵国新皇的姑姑”陈幼安道。
　　钟离身子一顿，仍保持先前的动作，闷声问“安安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幼安拍了拍钟离脑袋，摸着钟离的发丝，慢慢把玩着。
　　“那些事情，安安都知道了吧”钟离抬头看着陈幼安。
　　钟离的眼睛湿漉漉的，陈幼安想起了自己从前秋猎时看见的小鹿。也是这样，生着双漂亮的眼珠子。
　　“大概是都知道了”
　　陈幼安没能忍心告诉钟离，这些事情自己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都已经知道了。
　　钟离一阵沉默。屋子里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
　　“我....”陈幼安咬着唇，把爹这个词给扼杀在口中“陈暮他也是希望我带你走的”
　　“嗯？”钟离趴在陈幼安大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打圈。
　　“新皇知道你的身份，也看得出陈暮想要拥立你的心思。”陈幼安抿了口茶，尽可能遗忘自己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感道“他想要铲除你”
　　“哦”钟离怪委屈道“这个侄子好坏”
　　“噗”陈幼安轻笑道“别闹，别逗我笑”
　　“陈暮会对大晋出兵，那个时候就是铲除你的最好时机。不仅是闵国新皇知道，陈暮心里也明白”陈幼安勾唇“他在赌，赌我会不会带你走”
　　大晋派来的使臣是接不走人的。陈幼安早就知道，他们甚至还会被闵国给留下来，等开战时候拿来做谈判。
　　“他怎么会知道.....你会带我走”钟离问道。
　　“因为....”
　　因为我看你的目光太炽热了。陈暮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陈家人，他知道我们陈家人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有遮掩过，所以他只需要看一眼我，就知道我的心思。
　　“因为什么？”钟离问。
　　“因为，他是我爹”陈幼安道。
　　钟离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鼓着嘴瞧着陈幼安，想讨一个真正的答复。
　　陈幼安安抚性揉了揉钟离脑袋。很轻很轻的叹声道“因为他也什么都知道啊”


第52章 第52章
　　陈暮站在城墙上看着陆济的商队出了城，越走越远。
　　这一次过后，自己便是处于对立面面对那几个孩子了。陈暮想着，扯了扯嘴角。
　　许多时候，陈暮会问自己。会后悔嘛？这个答案是肯定的，所以陈暮连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会到这样的地步？仅是因为仇恨么？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已经犯了滔天大错，可是若不拿仇恨作为自己前进的动力，那么自己的人生将靠什么继续走下去？
　　也不知是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什么，陈暮这段时间老是梦见自己的结发妻子与从前的事情。
　　那时候年轻气盛。头上还有三个哥哥，每一个都是这样优秀，京城中人谈起都是夸赞。陈暮也曾是被哥哥们疼爱的幼子。
　　好像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份军书急报开始的。两个哥哥被困山崖，一个哥哥强行去救，最后全部给敌方准备着的滚石给砸没了。
　　陈暮一下子便担负起了陈府所有的重责。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也从此性情大变，对自己严格要求。
　　一切的不如意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陈暮想，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够信任自己，宁可相信自己是要叛离大晋，也不肯相信自己与闵国的书信，只是与闵国先皇的君子之交。
　　可是现在去想这些问题好像都没有意义了。一切事情都像是注定好了，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斩除一切.....
　　似有所感，陈幼安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眼闵国方向，远远瞧着城墙上像极了陈暮的身影。
　　口型道“保重”
　　“安安这是在做什么呢？”钟离坐在马车里，手中拿了本游记。
　　陈幼安把大半个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来，低敛着眉道“与故人道别
　　”
　　“哦？安安在闵国有认识的人嘛？”钟离提起了兴致问道。
　　陈幼安沉默好会道“算是有些，不过下次见面，大概就是死别”
　　气氛一下子便沉重了起来，为了转换气氛，钟离换了个话题道“这次安安是把我给带出来了，可我那个大哥还留在闵国，想必发现我不见了，得气好一阵子”
　　陈幼安这才想起来，同去闵国的还有一位大皇子，只是这城也已经出来，也没必要再回去。
　　但听钟离一提，陈幼安还是有些不自在，讪讪笑道“若是我....若是我说，我那时候忘记了还有大皇子也在闵国一事，你会怪我么？”
　　钟离本以为陈幼安是算着了些缘由才只把自己一人给带了出来。没想到真实原因却是这个，顿时忍俊不禁。
　　“原来是忘记了啊”钟离笑说道。
　　“是没想着”陈幼安老实说着。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犯了这样的错。
　　但是细细一想，自己从开始时的目标就是带钟离离开，完全没想到过大皇子，自己又有什么好去在意的。
　　这样一想，陈幼安又觉得舒坦了许多。
　　“我与大皇兄一向关系不佳，安安也不必太自责”钟离说着，佯装漫不经心悄悄摸上了陈幼安的手“何况，安安只用记着我就好”
　　陆济从未见过陈幼安这副模样，也没想到过陈幼安冒着那么大风险要去接回来是钟离。
　　想起先前钟离曾与自己做过的买卖，一番心虚愧疚仍涌于心口。
　　“幼安，你出来一下”陆济决心把那些事全部和陈幼安交代个清楚。避免陈幼安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陆济叫我，我先出去一会”陈幼安对钟离说道。
　　钟离想着陆济或许就是为了把先前自己和她做过的事情告诉陈幼安。顿时慌了起来，若是安安知道了生气该如何是好。
　　“安安”钟离忙叫住了准备出去找陆济的陈幼安。
　　“嗯？怎么了？”陈幼安回头，茫然道。
　　钟离绕着手指打转，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什么事嘛？”陈幼安瞧钟离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爱的紧。
　　“那个....开开心心的回来啊？”钟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好，我答应你”陈幼安大概想才出来陆济要和自己说什么了。
　　倒也谈不上会生气，毕竟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猜着了她们私下达成了些协议。只是....陈幼安回想先前钟离那副模样，心中产生怪异的想法，或许自己是想要逗弄她....？
　　“幼安，我有件事必须和你说”陆济严肃模样让陈幼安停下了内心先前所想。
　　“嗯？怎么了”
　　陈幼安这乖巧无害的模样让陆济心中更加懊悔。自己怎么能看着好友掉入火坑呢！
　　“我...”必须要说，不然太对不起幼安了。陆济给自己在心里鼓劲，面部表情无法自理“我对不起你”
　　陈幼安内心受到了冲击，当场愣住没能笑出声，只是倒吸了口凉气发出声响。
　　自己都快忘记了，陆济每次做了错事就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许久未见这副模样，再次一见果然还是很震撼。
　　“我先前和你带出来的这位公主有做过交易”陆济低着头，语气满是歉意。
　　“然后呢”陈幼安并不打算戳破自己这些都知道，仍是茫然懵懂模样，心中不知早已经笑了几个回合。
　　“她和我说，若是我劝了你，让你重拾战甲，她就会把你身子里的毒给解开”
　　陆济惶惶不安的样子也很有趣。陈幼安想着。
　　“所以，你那时候才会劝我是吗？”陈幼安面上平静，甚至还带了些感伤“济....你我相识....”
　　“此事我自知有愧于你！”陆济打断了陈幼安的话快速说道“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不是....”陈幼安弱弱刚开口，就又被陆济打断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家祠堂里那把剑很久了，你若是要，我回去便送给你”陆济咬咬牙，一脸肉疼。
　　“啊.....不不不”
　　“还有你眼馋了很久的大红袍，我府里还有两罐，你要也拿去”
　　陈幼安不吭声了，她怕自己再说点什么，陆济又要把她喜欢的宝贝疙瘩让出去。
　　“这样也不能原谅我嘛...”陆济失魂落魄，垂着头。
　　“我没啊....”陈幼安挠了挠头。
　　“再加两壶高粱酒”陆济盯着陈幼安好像要杀人似的。
　　“我答应你了，我不生气”陈幼安朗声道。


第53章 第53章
　　得了陈幼安这句承诺，陆济放心许多。陈幼安一向不是违背承诺的人，所以只要说了原谅，便一定是真的。
　　“我本以为过了几年，济你应该也没从前那么较真才对”陈幼安道，想起从前轻笑了声。
　　陆济心知陈幼安是在打趣自己。无奈叹道“这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倒也是”陈幼安附和道。
　　这话题算是告了一段落。
　　陈幼安施施然走回马车。还没有掀开马车帘子，就瞧着钟离掀着帘子东瞧西看。与陈幼安面上碰了个正着。
　　“安安....”钟离咽了口唾沫，语气不安。
　　扭扭捏捏的，倒有了几分姑娘家性子。陈幼安想着，面上神情冷淡“嗯”
　　自己分明是知道的，这样会吓着钟离。但是戏弄人的性子上来了，怎么也挡不住。
　　“陆济和你说什么了啊....”钟离瞧着陈幼安这副模样心中便猜着了，肯定说的就是当初那件事情。
　　完了，安安肯定是生气了。钟离惶惶不安。
　　“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陈幼安垂着头，眼里寻不着半点亮光。
　　“我....”
　　“先让我进去吧”陈幼安说着，吸了吸鼻子。
　　钟离听着这声，彻底慌了，因为自己先前做的事....让安安哭了...
　　“安安！我....”该怎么说，钟离心乱如麻。
　　好像玩过头了，陈幼安心里嘀咕着，打算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生气。
　　可是下一秒，陈幼安彻底懵着了。
　　钟离一把将陈幼安扯进马车里，急忙忙就往陈幼安唇上蹭。
　　“我....我”完了，这是真的解释不清了。钟离自暴自弃，瘫坐在一旁。
　　陈幼安手摸上了唇，刚刚的触觉还没有消散。很莽撞的一个吻，陈幼安想到了自己曾经在草原上搏斗过的狼王，刚刚一瞬间，钟离给自己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心知这样的比喻不太好，但陈幼安还是忍不住这样想着。
　　陈幼安越想越入迷，直到忽然听见了一声抽泣，才回过神。
　　钟离面朝着马车壁，蜷缩成一团，小声抽泣着。
　　“你哭什么？”陈幼安给钟离这副样子逗笑了。
　　听见陈幼安笑声的钟离把身子更是缩紧了些。
　　陈幼安扯了扯钟离的衣裳。钟离忙把衣裳给拉扯了回来。
　　“嘶”还怪可爱的，陈幼安又拉了拉钟离衣裳“生气啦？”
　　钟离没说话。可劲把自己往墙边上挪。
　　陈幼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钟离的后背道“你把我该生的气都生了，我该怎么办？”
　　钟离自知理亏，但想起先前做的丢脸事，又拉不下台面，闷哼了声。
　　“唔....那你继续生闷气？我出去？”陈幼安转了转眼珠子问道。
　　说着陈幼安就走了出去。好会钟离才偷偷往后看了眼，见陈幼安不在了，心里直懊恼。
　　自己到底都在干些什么蠢事啊....想起先前那个几乎算不上是吻的吻，钟离面上发烫。
　　“噔噔”
　　马车板上传来了敲打声。
　　钟离掀开马车窗帘看见骑着马的陈幼安。
　　“不要生气了，我带你骑马透透气好不好？”
　　钟离红了脸，好会答道“好”
　　刚到了陵城，陆济等人便听见了晋皇病重不上朝的消息。
　　“幼安”陆济忧心忡忡，自己这位挚友要去做什么，陆济隐隐约约能察觉到。
　　“嗯？”陈幼安原先还是皱眉思索着，听陆济喊了自己才抬起头，瞧陆济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抚道“没事的，还在掌控之内”
　　陈幼安满不在乎的样子让陆济更急了，转着头看了眼也在听消息的钟离“殿下，你不担心么？”
　　“啊？”钟离没好意思说刚刚是在盯陈幼安发呆。愣愣的看着陆济。
　　得，感情这一伙人里就没一个担心的。陆济抿着唇没好气。她们都不担心，自己担心个什么劲！
　　“不要太担心”陈幼安道“有些事，我得叮嘱给你”
　　“嗯？”陆济朝陈幼安走了几步，靠近了些，成功收获钟离怨念的神色。
　　陆济觉得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想明白了的陆济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
　　陈幼安看在眼里，冲钟离无奈一笑“别闹”
　　钟离轻哼了声，靠近了陈幼安些，扯着衣袖道“我闹什么了？”
　　陆济觉得眼睛有点疼，揉了揉看了眼天，嗯，真蓝。
　　“我有正经事要和陆济交代”陈幼安看着钟离道。
　　“嗯.....我能听吗？”钟离歪着头，唇微翘。
　　“你当然可以”陈幼安不明白钟离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只是看着钟离听到这个答复上扬的脑袋，心里也有了些高兴。
　　“好了！有事赶紧说，我还在这吹风呢！”陆济怒道。
　　“我希望你去边塞替我看着”陈幼安立马就接着陆济的话说着。
　　晋皇病不能上朝早在陈幼安预料之内。京城有李二等人，想必还没有人发觉自己出了京这回事。
　　最怕的就是清河王趁此机会立了新皇，闵国趁机带兵攻打大晋。
　　“我要你去边塞坐镇，一直到我回来”陈幼安道。
　　“幼安....”陆济被陈幼安这话镇住了。
　　“我已经把部分人安排好了，你到时候带着这个，去找他们就好”陈幼安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扳指递给了陆济。
　　那枚扳指陆济曾经见陈幼安把玩多次，宝贝的紧。自己好几次讨着要玩都给拒绝了。
　　此时就这样拿着了。陆济还有一些没缓过神。
　　“此事就交代给你了”陈幼安道“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放心吧”陆济将扳指收好，捶了一拳陈幼安“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
　　陈幼安只是笑着没说话。
　　等陆济转过身去忙货物的事情后，陈幼安才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就是因为太明白你了，我才不放心啊”
　　“安安在难过嘛？”钟离拉着陈幼安的手问道。
　　“我....”陈幼安摇了摇头“并不是难过，只是很抱歉”
　　“抱歉？”
　　“很抱歉把陆济也给扯进这件事来了”陈幼安看着远处拿着账本对账的陆济道。
　　“我倒是觉得，她因为能帮上你，很高兴”钟离道“安安，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幼安敛眉不语。
　　如果我能帮上你什么就好了，钟离想着，拽着陈幼安的手力度又加了两分。


第54章 第54章
　　陈幼安低着头看了眼被钟离牵住的手“我准备回京一趟”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嘛？”钟离明明知道答复会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其实开口问的时候就后悔了，但心里还是有一些期盼。如果能陪着安安，能帮她做点什么....
　　陈幼安看着钟离眼里带着期待，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咬牙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
　　这次回去，陈幼安并没有做好能全身而退的准备。要是再带上一个钟离....
　　看着钟离眼里的亮光逐渐黯淡。陈幼安不自在的转开了视线道“大皇子在闵国，想必很难再有机会活着回到大晋。”
　　“嗯”钟离应着“我知道”
　　“三皇子先前在宫中就颇有势力，他先前特意回了他母妃宗亲那，就是为了借着势力，只要晋皇倒下了，他立刻就能准备继位一事”陈幼安说着，皱了皱眉头。
　　“清河王一直在京城，而且....他对那个皇位也有想法”陈幼安想了想，还是把清河王是贤王残党一事给瞒着。
　　如果可以，陈幼安并不希望钟离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了也只是徒曾烦恼。
　　“你和我入城的时候，满大街都在议论晋皇身子不适一事，以我猜测，清河王肯定会趁此机会逼宫，先三皇子一步夺取皇位”
　　见钟离还是没什么反应，陈幼安有一点丧气，委屈巴拉说道“我可能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危.....所以，我不愿意你去”
　　钟离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堵着气，可又瞧着安安说道最后，难得露出来了女儿家应有的神情，心里瞬间舒畅得多。
　　“那安安你这次回去，准备做些什么？”钟离自知自己若是去了，只会拖累陈幼安。便断了和安安一同回京城的念想。
　　“唔，清河王不能留”陈幼安咬着唇皱着眉边想边说道“我这次去，不会拦着他逼宫，但我也绝不会让他活着出来”
　　清河王若是活着，不管新登基的是谁都会受到牵制。若是他和闵国签订了新协议，自己腹背受制，所有事情都将无力回天。
　　“那，我能帮上什么？”钟离问。
　　陈幼安看着钟离，眨巴眨巴着眼，不明白钟离为什么这样问。
　　“我能帮上安安什么吗？”钟离再一次问道。
　　“你....”陈幼安脑子这次倒是转的快很多。想明白了钟离为什么这样问的缘由。
　　“.....我要你稳住军心。可以吗？”
　　钟离看着陈幼安憋了好会说出这一句干巴巴的话，忍不住笑了声。
　　“傻瓜”钟离抬起手摸了摸陈幼安的脑袋“我会帮你看住这的”
　　“所以，安安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又不是今天就走...”陈幼安笑道“离别感还挺重”
　　“幼安，你来一下”陆济在老远处挥着对陈幼安招了招手。
　　“来了”陈幼安对陆济应道，冲钟离一笑“济那边有点事情，我去一下”
　　“嗯，我陪你一起”
　　如果明天就是离别，钟离想，剩下的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
　　陈幼安一大早就动身准备回京。钟离一路送行到了城郊，临别时倒是说不出什么了。
　　陈幼安笑看着还没有睡醒，但又强撑着精神的钟离道“就送到这吧，困成这样还起那么早”
　　钟离揉了揉眼睛，一副憨态“也就安安那么希望我安稳着过了”
　　“倒是怪我”陈幼安牵着马绳道“昨夜起了兴致非要拉你看月亮”
　　“也不能怪安安啊，毕竟我也觉得昨天的月亮很好看”想起昨晚，钟离弯着眼冲陈幼安笑。
　　想起昨晚自己约着钟离看月亮的事情，陈幼安就想回到昨天好好敲打自己一番。
　　干什么不好，非心血来潮带她去看月亮，万一冻着身子，后面病倒了怎么办。
　　陈幼安望天，只觉得自己无颜。
　　“好啦，早些出发吧”钟离也不多打趣陈幼安，替陈幼安拉拢着衣服。
　　清晨还有些凉，天微微亮。陈幼安看着钟离给自己系领子，忽然想起常青和他夫人那天早上道别，好像也是这样。
　　只是上一次自己还是局外人，和李二一同嘻嘻哈哈笑常青，现在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倒是全部不一样了。
　　“怎么了？”钟离低着头给陈幼安系领子，感觉到了陈幼安的目光，抬起头问道。
　　“没什么”陈幼安把目光转向正在吃草的马，手挠了挠脸，神情不自在，好会才说道“只是从前没被人系过领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从前也不会”钟离给陈幼安系好了领子慢条斯理说道“那时候嬷嬷还在，她总是巴不得把我衣扣子一个一个扭住，生怕我冻着”
　　“然后呢？”陈幼安问。
　　钟离手抚摸着陈幼安的衣裳，贴近着陈幼安轻叹道“后来啊，我嫌嬷嬷给我穿着严实，总闷出一身汗来，可劲扯扣子，嬷嬷恼的不行，差些把我打到屁股开花”
　　钟离说着笑出了声“很奇怪吧？明明她是一个嬷嬷，但对我完全不是宫里那样，我瞧过其她公主，伺候她们的嬷嬷都是毕恭毕敬，生怕惹恼了主子”
　　“但我觉得你的嬷嬷更好”陈幼安道。
　　“我也那么觉得”钟离唇角上扬，十分自满“待我的嬷嬷不是她们能比的”
　　“后来嬷嬷没了。最开始那段日子里，我只会解扣子，不会系扣子，冻病的次数多了，才慢慢学着怎么系的扣子”钟离闭着眼轻声说道。
　　陈幼安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抱着拍了拍钟离的背道“我没有这种烦恼”
　　“我小时候身体并不好，大病小病接连不断，阿公想了很久，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平平安安长大”现在说起这些事，陈幼安释怀许多。
　　“后来阿肆生出来了，我开始了练武。阿公又担心我这样的身体受不住大漠的寒风。便总让我想着法子适应”
　　“很辛苦呢”钟离叹道。
　　“也没有，都过去了”陈幼安道“后来去了大漠，我时常感谢阿公的先见之明。不然说不准早给冻死在那了”


第55章 第55章
　　“好了，就送到这吧，不然这一天都要给我们拖过去了”陈幼安调侃道，理了理钟离的发鬓。
　　“安安会想我吗？”钟离看着陈幼安，眼灵动极了。
　　陈幼安又一次不争气的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狩猎到的那只小鹿。等这些事结束了，自己非要带着钟离看看那匹鹿不可。
　　“我会想你”陈幼安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像是做宣誓一样，严肃极了。
　　“噗”钟离笑弯了眼，趁陈幼安没回神，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陈幼安的左脸，然后快速退远道“我也会想你的”
　　陈幼安看着钟离驾着马陵城去，呆呆站在原地，用手摸向左脸刚刚钟离亲过的地方。
　　心脏好像擂鼓似的，跳动厉害的紧。久久未能回过神。
　　不知是不是钟离的话起了作用，陈幼安在后面赶路的日子里，倒是精神颇佳，比原先的计划早了好几日到。
　　五月的清晨是有牵牛花的。在陈幼安舟车劳顿一路，总算是快要进了京城。
　　先前是急急忙忙赶路，现在快到了，陈幼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准备养精蓄锐。
　　这天黄昏，陈幼安戴着斗笠在路边的茶摊上用着茶点，忽然听见了一群人议论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嘛，陈元帅出事了”
　　“谁，陈元帅？不是吧？！”
　　“就是就是，你说什么呢？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居然敢咒陈元帅”说这话的汉子一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我骗你做什么？！”一开始说陈幼安出了事的汉子伸着脖子顶道“我今天早上刚出的城，城里守卫全部乱了套，说陈元帅给刺杀了”
　　“什么？！”旁几个本不言语在吃茶的汉子惊道。
　　“唉，不知是生是死”汉子道“这京城啊，肯定是要乱了，我要是不趁早逃了出来，说不准就出不来了”
　　“呸呸呸，陈元帅吉人自有天相，哪轮得到你谈生死”
　　“这天灾人祸不断的日子，万一陈元帅真出了什么事...”一人叹道，众人都沉默了。
　　作为故事的当事人，陈幼安丝毫不慌张，只是不紧不慢的往嘴里塞了口包子，饮了口茶。
　　“小兄弟，我瞧你是准备往京城走”看茶摊的小伙说道。
　　“嗯，是”陈幼安慢吞吞咽下吃的，压着声音说道。
　　“你还是别去了，这大家伙都那么说了，你还是过几日再去吧，万一出了事可不好”
　　“我晓得的”陈幼安起了身，在桌上放了小吊钱“有劳店家提醒”
　　看样子自己回来的时间刚刚好。陈幼安想，大抵是晋皇身子快不行了，清河王也按捺不住了。
　　想起刚刚众人说的话，陈幼安只希望那个给自己做替身的姑娘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否则自己实在难安。
　　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进城一看。只是现在这种时候，想京城做些什么，都很容易被注意到....
　　陈幼安思索了半天，忽的想起皇宫暗道。虽然只是听晋皇讲过大概位置，但应该也能找得到。
　　想到这，陈幼安再一次启程。
　　“胡闹！”清河王摔碎了桌上的茶杯，看着下属，气的浑身发抖“谁让你们私下行动的！刺伤陈幼安这件事情亏你们想的出来”
　　“王爷，这是绝好时机啊....”跪着的下属抵着地诚恳道“我们筹划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只要陈幼安倒下了，这个京城，谁能拦得住我们”
　　下属见清河王没有说话，大着胆子继续说到“说到底，还是陈幼安太自满了，否则我们派去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得手”
　　好一会，清河王站起身，看了眼外边又转过头看跪在地上的下属道“你确定她伤着了？”
　　“自然”下属道，那天的行刺计划下属也在其中，亲眼瞧着陈幼安腹部被捅伤才离去。
　　“王爷，我们必须快一些行动，探子回报三皇子带着一批人从江南回来，想必也是为了皇位”
　　清河王只觉得心中还是有一些不安，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挥了挥手“罢了，你安排吧”
　　“皇叔...”钟元夕早在屋外呆了许久，在听见陈幼安的确受伤了，晃了晃神。
　　钟元夕忽然想起了陈幼安给自己丢包子的事情。她那样的人，会这么简单就倒下嘛？
　　“你怎么来了”清河王道“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书房才对”
　　“我....”钟元夕忽然开不了口了，她很清楚清河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即使...是为了达成自己从未见过的父皇遗志。
　　“怎么吞吞吐吐的”清河王不悦道，冷哼了声。
　　钟元夕目光躲闪，怯懦问道“听说，陈元帅遇刺了...”
　　清河王实在是不满钟元夕这副模样，毫无自己兄长的气度。本想呵斥几句，但看着缩着背的钟元夕，好会深深叹了口气，怒其不争道“把背给我挺直了说话”
　　“是！”钟元夕挺直了背。
　　“你在外面呆很久了吧”清河王双手持于后背道。
　　“嗯”想起先前听着的话，钟元夕心情莫名低落。
　　“你应该高兴”清河王道“虽然陈幼安遇刺一事已经在整个京城被议论纷纷，扰乱了民心，但这也是我们推翻朝政的最好时机”
　　“可是”钟元夕刚开口，对着清河王的目光又一下子气弱了“可是，皇叔，您应该知道的，陈幼安对于大晋很重要....”
　　“我知道，所以她才没有死”清河王朝院子里走去，钟元夕亦步亦趋跟在清河王身后。
　　“元夕，你对这人了解不多，看待的角度也就不同”清河王道“我第一次见陈幼安的时候，她还才九岁，能把十五岁的申儿打的哇哇哭”
　　钟元夕茫然，但听着清河王说这个，又忽然想起在皇宫庭院里时，陈幼安当时说的那句话。
　　“我期初不在意，只是觉得这将军府，出了个好武的姑娘”清河王折下一枝桃花枝，顺手挥了一套剑术。
　　钟元夕瞧着，并没有插话。
　　“直到那日，我与陈幼安的父亲，陈暮商量事情，正好碰见了这孩子，那个眼神”清河王垂下眼，似乎在回忆“我至今难忘”


第56章 第56章
　　清河王抬着头，细细回忆着那天。
　　一如往常，自己与陈暮闲聊商谈着南方水患一事，忽的看见了一双眼睛，如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情感。
　　“陈暮，这是？”清河王当时直接就问道，完全没注意到陈暮眼里的复杂情绪。
　　好会，陈暮像是不愿承认的说道“是我家小女”
　　“长的倒是比你好看的多”清河王那时候还年轻，对着关系不错的朋友，还能调侃说笑。
　　“是么？”陈暮看了眼陈幼安，又快速瞟向了别出去“长的并不像我”
　　“我倒是觉得很像你”清河王抚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真够奇怪的。明明样子看着更像是你夫人，可我怎么就感觉她更像是你？”
　　“怕是你老眼昏花”陈暮道。
　　“啧啧啧，还不允许我多说几句了啊”
　　清河王很快从回忆里回过了神，一想起自己从前原来也曾是个不沉稳的，只觉得感慨万千。
　　“她那时候年纪尚小，练着武，脸颊上没多少肉，看着很清瘦。不过现在好像也还是很清瘦”清河王想了想先前见陈幼安的场景，更加确定的说道。
　　“眼里没有同龄人的稚嫩，死气沉沉一片，看着又瘆人又让人觉得可怜。像极了你父皇培养的死侍”
　　见钟元夕发呆愣神的模样，清河王解释说道“你是没见过你父皇身边的死侍。他们从小就受尽了苦头，个个能以一敌百”
　　钟元夕忽的又想起陈幼安总挂在唇边的笑。她原先是那样的一个人吗？
　　“他们是死侍，不足畏惧。可陈国公要培养的，可不是一个死侍那么简单的事情”
　　“是....死侍一样的将军？”钟元夕不确定的问道，对上了清河王的视线。
　　一时间，钟元夕心脏抖了抖。
　　“我们已经没时间了”清河王沉重道“即使有诈，也要一试”
　　“皇叔...”钟元夕怯懦了许多次，可这一次，这句话，钟元夕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我们就非得去争嘛？”几乎是说出口的一瞬间，钟元夕就抖着身子，准备好了被清河王怒骂。
　　“元夕，你这个问题，我也在心里想过很多很多次”清河王道“可最后的答案从未变过，这个位置，我非要为你争一争”
　　“你父皇是我的兄长。他同样亦是我们皇子中最有才华的。他乐善好施，从不会因为地位轻视任何人”清河王眼里满是怀念“我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宫女，我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若是未曾遇见你父皇，指不定早给那些奴婢给欺辱死了”
　　钟元夕一声不吭，她听很多人说过自己的父皇。不是说他文韬武略，就是说他心怀天下。可这样的他，自己却从未见过。
　　完全....生不出半点情绪....
　　“你父皇愿意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愿意拿生命去护你”清河王眼里干涩，多眨了好几下眼“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怨，但是，皇叔都是为了你好”
　　钟元夕勉强扯着笑，心情愈发沉重。
　　近日京城小雨不断，从清晨便雷声轰鸣。空气闷的人慌，婴儿的哭嚎声，妇女的拍哄声。似乎都在预兆京城将出大事一般。
　　从昨日夜禁宵起，守城门的将领便收到了消息，封了城门。
　　将领站在城门上眺望着皇宫方向，又看了眼城外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响，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这京城是要变天了啊”
　　“孙守正何惧，此地留与我即可”说这话的青年坐在轮椅上，眼里瞧不着半点光，说话语气却是带着笑的。
　　“这.....”这姓孙的守正得了这番话，心中稍定，但还是有些犹豫。
　　“守正可是不信？”青年轻笑而后冷声问道。
　　“这....臣不敢”守正忙跪下身道“只是没有调遣令，臣实在不敢做主”
　　“那，这个够吗？”青年手持陈幼安的元帅令牌，淡漠的瞧了眼守正。
　　守正怎么也没想到，满京城议论纷纷身子已出了事的陈幼安此事还能插上一脚“自然是能的”
　　有了这块令牌，即便是出了事，麻烦也不能找上自己，守正那么想着，忙忙下了城墙。只是走在阶梯上时，忽的在想，这二皇子是什么时候与陈幼安走到一块的。
　　二皇子扶着轮椅，看向城外远处，马蹄踏着尘土，雾蒙蒙的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仍旧下着。
　　“点烽火”随着二皇子一声响，躲在暗处的影卫纷纷走了出来。
　　“三弟，这一次，皇兄不让了”
　　比起城墙那，皇宫此时要热闹的多。皇宫的守卫早已经投靠了清河王，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清河王的士兵便入了宫。
　　“将士们，给我血洗了这皇城”清河王今日仍穿着平日里文人雅士穿着的儒服。声音却是慷慨激昂。
　　约是清早丑时，探子回报道陈幼安伤势过重，药石无医，于子时三刻没了气。
　　得知这消息的清河王大喜，却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再三确认陈幼安是真真没了气息后，清河王带着早已备好的兵，造反了。
　　士兵在外厮杀，清河王却只是手扶着腰间佩戴着的剑，朝养心殿走去。
　　“外面纷纷扰扰，所谓何事”
　　出乎清河王预料，晋皇主动现身，坐在宫廷院子里。身后数十士卒站着。
　　“皇兄不妨一猜”清河王道，瞧了眼自己身后追随着自己的一支小队这才有了底气回过头与晋皇接着对话。
　　晋皇看着清河王的情绪极为复杂，好会长叹一声，揉了揉眼道“朕记着，从前最爱撒娇最爱闹的就是十三你”
　　清河王听着，厌恶的皱了皱眉“都到这时候了，皇兄还谈过去那些事情？”
　　晋皇只当没听见清河王在说什么，自顾自接着说道“那时候，你最爱跟在二哥身后，眼里满是崇拜之情”
　　“你也配提他？”清河王呵道“当真是安稳位置坐久了，人都糊涂了”
　　晋皇站起身，宽大的皇服随风摆动，愈显晋皇骨瘦嶙峋“你怕是忘了，咄咄逼人的，一直都是二哥”
　　晋皇的语气越平静，清河王就越恼。两兄弟最后还是没能再多谈几句，随着二人一摆手，两方士卒已经厮杀了起来。


第57章 第57章
　　“皇兄，你输了”一番交战后，站着的人里除了晋皇外，旁的都是清河王带来的兵。
　　“朕输了？”晋皇似是自问自答道“朕没输”
　　清河王胜券在握，自是颇为意得“这皇位该换人了”
　　几乎是话语刚落，便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喧嚣声。
　　“鬼....是鬼啊！”
　　“王爷不是说她死了吗？！”
　　“快退！”
　　好些不同的声音交杂着。清河王几乎是心一顿，转过头就看见了远处正漫步走来的陈幼安。
　　阴雨绵绵，陈幼安手握长刀，似是闲庭散步般，将挡她去路的人利落的给斩杀在地。
　　闲时片刻和清河王对上眼，竟还笑了笑，清河王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没死？”清河王面上怔怔，看向晋皇，顿了没一会大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啊”
　　笑的正开怀时，清河王停住了声，三步两步掐住晋皇的喉咙，阴恻恻问道“皇兄，你猜是她来的快，还是我下手更快？”
　　“十三，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晋皇长叹一口气闭眼说道。
　　“收手？”清河王眼中茫然“怎么收手？”清河王看着逐渐走近的陈幼安，看着自己退缩到两旁的将士越来越多苦笑道“事到如今，皇兄还没明白么...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雨下的愈发大，陈幼安身后走来的一路都是红色的。数不尽的血与雨掺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味。
　　雨打在陈幼安的眼睫毛上，陈幼安恍惚又想起夜里，自己听闻那姑娘死的消息。
　　“将军，她....死了”李二曾和茯苓学过一段时间医术。虽算不上精湛，但也略懂一二。
　　“她死了？”陈幼安有一瞬间恍惚，迟疑片刻道“不是说没有刺到要害么？”
　　“这....”李二低着头，闪烁其辞“先前说没伤着要害，是骗您的”
　　“......你说什么？”
　　“那姑娘伤的厉害，我们先前请了不少太医，但失血过多，只能靠药吊着性命”李二道，犹豫着继续说道“她刚刚听到了您回来的消息，也就放下心来，逝了”
　　“尸体呢”陈幼安问道。
　　“我已经派人安置了，想必此时清河王的探子已经回报消息去了”李二边说边看着陈幼安，生怕有什么破绽被看出。
　　“将军，您得准备....”
　　“李二”陈幼安打断了李二想要说下去的话，目光淡淡盯着李二道“我一向是信你的”
　　李二慢慢的垂下眸，低着头，想起先前自己和那姑娘的对话。
　　“将军她回来了”李二道。
　　“她回来了....”姑娘面色苍白，但提到陈幼安，多了半分病态红。
　　“是，只要你好好养着病....”
　　“我希望大人能告诉将军，我死了”
　　李二面上一愣，对说出这番话的姑娘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帮不了将军什么，想一辈子陪在她身边更是不可能”姑娘自嘲道“若是将军知道，我为她而死，想必从此心中也会有我一席之地”
　　沉默许久，李二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大人你也不希望有我这样的存在”
　　“士卒以刀，君子配剑，你，值得我用剑”陈幼安逐步走近到清河王面前，把先前用过的刀丢在地上，抽出腰部佩戴着的长剑。
　　“陈元帅，你若是再走近，莫怪我手下不留情”清河王掐着晋皇的脖子，看了眼四周，自己的士兵居然都不敢上前，心中无限荒凉。
　　陈幼安漠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雨水划入陈幼安的眼睛，看着已经是妖冶的红瞳。
　　“王爷您大可一试”陈幼安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清河王心里发怵。
　　“十三，你输了”晋皇叹息缓声说道。
　　“我不信她不在意当今圣上！”清河王已有癫狂之态。
　　“我的确不在乎”几乎是清河王话语刚落，陈幼安立即接道“我希望你杀了他”说着，陈幼安居然还露出了笑。
　　清河王因不可置信睁大了瞳孔，又看着自己挟持着的晋皇一副预料之内的神情，自知今日是无法再出皇宫。
　　不妨以命一搏，这样想着，清河王将掐着晋皇脖子的手松开，将晋皇一把摔在了地上，朝前走两步，将剑抽出对向陈幼安。
　　“本王自知难逃一死，只希望死前能有机会与陈元帅探讨一番”
　　“此乃幼安之幸”
　　二人语罢，如君子对剑前互相鞠身，而后便开始了剑与剑之间的较量。
　　晋皇坐在地上咳了好几声，竟咳出血来。苦笑看着手心上刚咳出的血液，将目光落在正在比试的陈幼安那，恍惚想起从前，自己与陈暮年少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满堂心酸事，再难有人知晓。
　　清河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使的剑，又快又狠。只往陈幼安要害出去伤。
　　先前陈幼安一路杀过来早已耗费了不少力气，此时应付过来虽游刃有余，但气力不比之前。
　　看样子得尽快解决了，陈幼安心里想着，转守为攻，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清河王顿时落了下风。
　　不知是谁在此时忽然说道“你们呆着做什么！王爷要是逼宫败了，我们都得死”
　　一群因惧陈幼安而不敢朝前的士兵们忽个激灵，忙拿起刀就朝陈幼安逼进。
　　陈幼安带来的一小队陈家兵反应过来的很快，忙加入了这场厮杀。
　　雨还在下着，只是愈发大了。陈幼安的发鬓贴在脸上，眼透着红光仍是清亮之色。
　　“王爷，您输了”陈幼安击落了清河王手中的剑，朗声道。
　　随着陈幼安语音一落，清河王的手下纷纷慌了神，陈家兵趁此将士兵们给制服。
　　“你该杀了我的”清河王沉默站了许久道。
　　陈幼安垂着眼，转而看向清河王“王爷不过是想同命运抗争，幼安不愿过多为难”
　　听着这番话，清河王忍不住大笑道“陈元帅啊陈元帅，你怎么就那么心软”
　　“你该学着狠下心了”清河王说罢，夺取旁一个士兵的刀，毫不犹豫便向脖子挥去。
　　血喷涌而出，溅到了陈幼安手上。
　　陈幼安看着清河王倒落，碰着地的时候发出彭的一声响。


第58章 第58章
　　陈幼安愣神看着清河王倒下，好会才反应过来，看向晋皇。
　　晋皇站起身，又是一阵咳嗽，血是怎么也止不住了，陈幼安忙上前扶住了晋皇。
　　“幼安....”晋皇自知自己这副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有些事若是现在不交代，怕就是再没机会了。
　　“臣在”
　　“朕要不行了”晋皇双眼涣散，耗费着精神强撑着看向陈幼安“你也要自由了”
　　“老师和我说过了，你只会护着朕的朝堂。可若是朕驾崩了，便一切都不作数”晋皇说的费力，微微喘着气。
　　“可朕希望你，能替朕，再多费些心思，护好大晋，你可愿意？”
　　陈幼安沉默着看着晋皇，转而瞧了眼天，还是阴雨绵绵，周旁的士兵安静的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陈幼安失神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来。那时候的自己还不过十五六岁，每天除了想法子活下去，就是想着等会非得多抢两个包子藏着慢慢吃。
　　明明这营里还有自己的两位至亲，可偏偏连见面的机会都找不到。直到某日，自己的爷爷召见了自己。
　　那是陈幼安第一次进大帐，在那之前，陈幼安从未想过那么大一个帐篷居然真的只会住一个人。
　　陈幼安想起自己每日和大伙一起睡的帐篷，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帐篷里，有些束手束脚。
　　“幼安，过来”陈国公坐在远处，朝陈幼安招了招手。
　　这一招手，便是一切的开始。
　　晋皇见陈幼安不做声，只得苦笑道“是朕难为你了”
　　“我会的”陈幼安回过神冷不丁忽然说道。
　　“什么？”陈幼安说的太快，晋皇失血过多昏了脑子，没能听清。
　　“我说，我会的”陈幼安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晋皇身上，这位老人形容枯槁，没有半点生气。
　　“以十年为期，这十年，我都会护住大晋”陈幼安漠声说道。
　　“十年.....”晋皇垂着头喃喃道，看向自己一双保养极好的手已是层层褶子。
　　“十年，也该够了”晋皇道。
　　“陛下还有什么要交代？”陈幼安问道，手上托着的重量忽然多了不少，陈幼安心中一滞，看向晋皇。
　　这位老人自己先闭了眼，唇上带着笑，隐隐约约间还能瞧见几分年轻时候该有的风采。
　　晋皇驾崩了，在这样的一个雨天，什么都没有交代，走的却是安详。
　　陈幼安在那几日沉默寡言，除了收拾朝政，就是听着大臣们辩道皇位一事。
　　可若真是要一问谁登基，众人又赶忙闭上嘴。
　　谁都知道这京城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带兵造反，却被二皇子给制止住了，最后兵败死于城外，而二皇子也下落不明没了踪影。
　　可这下落不明的人，此时正挥着扇子同陈幼安说着一些道别话。
　　“这天总算是放晴了，我也该走了”二皇子坐在轮椅里笑眯眯道。
　　“要那么着急走吗？”陈幼安问道。
　　二皇子摸着手上的珠子，转了好几圈，本该会露出落寞神情的脸却有着几分轻松“该走了，再不走，我还得担心陈元帅你把我抓去做皇帝”
　　“我像是那种人吗？”陈幼安失笑道。
　　“不像”二皇子认真答道“只是这京城，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准备去哪？”陈幼安又问。
　　“嗯....去荆州，我在那置办了不少田地”
　　“那里气候可不比京城”
　　“没办法”二皇子笑道“皇妃喜欢那，我便去那”
　　即便她早已逝世，承诺的也总归要履行。
　　朝堂中还有不少陈暮留着的探子。为处理此事花费陈幼安好一阵日子。
　　许是陈暮早已预料到陈幼安会先安顿好内部，还特意给陈幼安留了不少麻烦。
　　在陈暮有意阻拦的情况下，大漠边塞乱了的讯息晚了近十日才送达。
　　消息一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沸腾了。
　　“我大晋如今连年灾祸，先皇刚逝，朝中已无钱粮可供将士，还望殿下议和”
　　说出此话的户部尚书激动的花白胡子不停颤抖。
　　钟元夕到底还是在这皇位上坐着了。不过不是因为清河王，而是因为陈幼安。
　　清河王逝后，陈幼安没有选择斩尽杀绝，而是用了怀柔政策。
　　进王府与清河王残留党羽详谈一晚，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第二日，还正在给清河王守孝的钟元夕便给推向了皇位。
　　“适合这个位置的人还没有回来。而他们”陈幼安看了眼清河王残留着的党羽“也希望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他们看看，你能否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钟元夕怔怔，只觉得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
　　“我只是一个臣子，要是在那个位置比划久了，那些迂腐的大臣非得给我找来一些麻烦，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
　　“.....所以，你选择了我？”钟元夕道。
　　“是”陈幼安忽的想起清河王，一阵愣神“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放心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你很适合”
　　“如果”钟元夕喃喃道，转而语调声高了不少“我是说如果，我不适合呢？我.....”钟元夕并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能力。
　　陈幼安只是静静的看着钟元夕，安抚性拍了拍钟元夕的脑袋“你会比你想象的要好很多”
　　“我并不那么觉得，何况，你不怕我给你惹来麻烦？”钟元夕目光炯炯有神，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陈幼安想钟元夕的心智或许配不上她这年龄。
　　“你会吗？”陈幼安笑问道，一阵轻风吹过，乱了陈幼安鬓角碎发。
　　“我不会”钟元夕道。
　　见陈幼安得了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去，钟元夕久久停在原地，心在胸腔乱撞。
　　钟元夕回过神，看着出列在正中间等自己回话的户部尚书，还未开口，宰相又出列参道“尚书所言，臣有议，既无多余钱粮，以何谈和？莫非要割地赔款？”
　　户部尚书本就与宰相不对付，听宰相此话一出，便知道自己又要和她吵上一番怒骂道“你这便是妇人之见！我们大晋还有.....”
　　“哦？”宰相也不怒，她这一路走来，听过的骂话数不胜数，饶有兴趣的问道“既然我是妇人之见，那么依尚书所言，我大晋该拿什么议和？”说着佯装细细衡量的模样，恍然大悟道“莫非是将尚书您那对儿女分别送去大漠边塞？尚书果真高义！”
　　户部尚书给气个不行，指着宰相一个劲道“你....你...好生歹毒”
　　宰相挥着官袍轻哼一声“呵，这便歹毒？那你提出议和做什么？不就是讨人骂？”
　　钟元夕一时也没制止，只是觉得这宰相说话过分精彩，心中生下敬佩之情。


第59章 第59章
　　陈幼安听着发笑，无意和丞相对视上了一眼。
　　“好了，丞相也不必与户部尚书再吵下去了。我大晋状况如何，诸位朝臣都知晓，谈和是万不可能的，朝中并非没有可用将领”钟元夕说的这些都是先前陈幼安教了的句子，不免有些紧张。
　　“陈幼安”
　　“臣在”陈幼安出列行礼。
　　“朕命你出征抗敌，可有异议”钟元夕说完这番话才发觉自己手都是冰凉的。自己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没有底气坐在这个位置上。
　　“臣无异议”
　　这场闹剧这才以陈幼安出兵结束了。下朝，陈幼安刚出宫，便给丞相给拦了下来。
　　“陈元帅接下去可还有事？”丞相问道，审视一番陈幼安。
　　陈幼安温和笑笑，看着眼前已快花甲之年的丞相道“幼安并无要事”
　　“既然如此，陈元帅不妨与老身一道走走？”
　　陈幼安对丞相了解并不多，只是听闻早些年前，她与将军府来往颇多。
　　“丞相有请，幼安岂敢不从”陈幼安跟在丞相身后，反复想着与这丞相有关的消息。
　　“今日朝堂上，新皇那番话是你教的吧？”丞相漫不经心开口问道。
　　已是初夏，天虽谈不上热，但陈幼安不知为何跟在丞相身后背上忽增一身薄汗“是”
　　陈幼安并不觉得自己能忽悠得了这位丞相，索性坦荡承认。
　　“你应该知道，大晋现在是什么状况”宰相和陈幼安走着，毫不在乎这些会给哪些有心人听到。
　　“外忧内患，粮草供应不上”陈幼安道。
　　丞相轻笑一声，似有赞同之意“这样一个烂摊子，你也敢接下来？”
　　陈幼安猜测丞相是知晓了自己当时与晋皇的十年为期约定，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丞相斜瞥了眼陈幼安。
　　陈幼安还是没说话，手指缠着打转，倒吸了口冷气。陈幼安自认自己算是能言善道，只是对着这丞相，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好半天才憋问道“今日早朝，丞相那番话也是因为.....？”
　　“是替你说的”丞相道“你远离朝堂许久，手握兵权但根基不稳，我怕你离了京城，给这些老狐狸怎么抹黑都不知道”
　　这副话让陈幼安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丞相为什么要帮自己，更不知道丞相是怎么猜到自己的想法。
　　丞相看陈幼安一脸呆傻模样，哼笑一声“姜还是老的辣，你这年轻人的想法，一眼就能看的穿”
　　“丞相为何帮我？”陈幼安不解道。
　　“我为何不帮你？”丞相凑近陈幼安问道，像是透过陈幼安在看某个人似的。
　　“我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和亲”丞相说着，满脸阴翳。
　　陈幼安想了好半天，这大晋上一次和亲，似乎还是在三十多年前，只不过和亲的是位有名的郡主。
　　“这京城有我坐镇，你尽管放心”
　　“有丞相相助，幼安自是放心”陈幼安原先还在担忧自己离开了京城，朝中无人镇压，但有了丞相这番话，陈幼安忽的轻松许多。
　　陈幼安这边安排好了京城中的事情，便打算往边塞走。
　　李二这几日时常神情阴郁，常青瞧着了也不说什么，只是站在李二一旁。
　　“他怎么了”陈幼安这日有事要找李二交代，才瞧着了李二这副模样。
　　“不知道”常青耸耸肩，目光往天上瞟，自从常青确认了自己的心情，决心要好好待应怜心后，对着陈幼安不免有些尴尬。
　　“你啊”陈幼安本想对常青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若是常青这性子能琢磨出李二的心思，才是奇了怪。
　　“我去找他说道说道”陈幼安从常青身旁走过，又想起自己有事要和常青交代扭头道“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常青指了指自己问道，理所当然道“自然跟随将军您啊”
　　陈家兵并没有完全认同陈幼安元帅这层身份。很多时候开口还是说着将军，陈幼安也没表明态度，久而久之，众人又嚷嚷着将军。
　　“我是说”陈幼安有些犹豫，想了想才开口道“你已经有妻室了，不然....你还是”
　　常青明白了陈幼安的意思，眉头紧皱，又委屈又气恼道“有了妻室又如何，我一日是陈家兵就终身是陈家兵，何况大漠边塞的情况将军您也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走”
　　陈幼安沉默不语，舔了舔干涩的唇试图再一次说服常青“常家就你一个男丁，我不可能为了图自己一个方便，就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常青不为所动，盯着板砖，好像能盯出火光似的。
　　“今时不同往日，你有了妻室，有了牵挂，就有了顾虑。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点，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陈幼安说完就离开去找李二了，话已经说到这，接下去怎么想就是常青的事。
　　李二早已预料到这几日陈幼安必定回来找自己一次，早早备好了茶叶，只等陈幼安的到来。
　　见陈幼安心事重重，稍加思索便猜出是来的路上发生了些不快，抱着猜测的念头，李二问道“将军路上与常青说上话了”
　　“嗯”陈幼安坐在李二对面，见李二拨茶去煮，舒了口闷气“我每一想到大漠边塞同时乱了的事情，就心烦意乱”
　　“想多也无用”李二道。
　　“我总觉得这趟会出些事情”陈幼安揉了揉太阳穴道“常青他爹前两日给我送了信，让我怎么的也要把常青劝住，让他别再往外边跑”
　　“噗”李二笑了声“他爹当初不也劝你断了常青练武的心思，乖乖回常家继承家业？”
　　“可您看，最后是个什么结局”李二看着茶叶漂浮，神情自得“常青那个人就是倔牛，你越说他越不听，还不如放任他自行决定”
　　“可你我都知道，他会去”陈幼安道，又叹了口气。
　　“将军这次来找我，不就是希望我和常青替你去大漠，而将军您去边塞一事么？”李二煮好了茶，给陈幼安倒了一杯。
　　“没有别的什么人，比我们更好使唤拿去用了，不对么？”李二笑眯眯问道。


第60章 第60章
　　“是”陈幼安并没有反驳，虽然心里明白若是李二等人去了大漠，自己会减轻不少负担。但私心里又忍不住希望他们拒绝自己。
　　“将军，我们都会帮您的”李二道。
　　陈幼安怔住愣了神，恍惚的错觉让陈幼安觉得，这次对话有可能是她与李二之间最后的一次对话。
　　协商完后，陈幼安便带着兵马出了京。兵马本就不足，丞相修书几封让各州各府将兵马火速支援到战场上。
　　钟申是在这些皇室中反应过来最快的，他心知自己父王犯了大错，自己又一直包庇着。若非正好碰上大乱，自己一家非得满门抄斩。索性带着兵马和粮食先去了大漠支援，修书说道，要戴罪立功。
　　陈幼安与钟申儿时情谊难免总还是有些，加上晋皇先前还活着的时候留给陈幼安的交代，陈幼安根本就没升起要整治钟申一家的念头。
　　见钟申这般积极，更是爽快答应了他的请愿。
　　也不知是谁发出的消息，一路上陈幼安已经听了无数个自己死在京城的版本。
　　更有的人道“听闻陈元帅死不瞑目，硬生生从坟里爬了出来杀了清河王”
　　这些流言蜚语陈幼安一时也没办法制止，只能放任着。只是听了各种版本后，陈幼安又听到了最荒唐的一版“唉！你说说，这陈元帅干什么不好，非要因当初与三皇子有过不少交集而为三皇子卖命”
　　陈幼安望天无语，看着身后一支小队偷偷憋笑，瞥向了正在小道说八卦的百姓。
　　“大叔，你们这的版本都是哪流出来的？”陈幼安问道，顺手把自己戴着的斗笠给掀开。
　　本还说的唾沫四溅的大汉一下子失声和哑巴了似的。
　　陈幼安和瞪大了眼睛的大汉对上眼，心里暗恼，自己不应该这样着急，带着精锐小队什么都没准备就脱离了官道先行一步。
　　“天娘咧，俺眼睛瞧着都啥啊”大汉揉了揉眼，可劲盯着陈幼安。
　　陈幼安听见了自己后面一排人的偷笑，挠了挠眉毛缓解气氛，气笑道“人啊”
　　早知道就不应该嫌盔甲那些重没带着，陈幼安此时忽然怀念了远在官道上自己的盔甲。
　　若是自己戴在身上，这大叔哪还能讲那么起劲。
　　“你这女娃娃好看的很嘛！”大汉道。
　　这也不知道是哪的口音，听着倒像是蜀地的。
　　“咋滴啦？女娃娃也想听陈元帅嗦？”
　　“嗯.....”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陈幼安承认，自己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死出了几个版本。
　　大汉猛的一拍腿道“你这就问对人了，我那亲戚就是给陈元帅府里当下人的，他给俺说的啊，那都是真的！”大叔说着，兴奋的手舞足蹈。
　　陈幼安想起自己回京城也没多少时间，哪来的府邸哪来的下人。又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唉！还是得说嘛，我们陈元帅可真是一个风流多情的姑娘噻……”
　　“大叔”陈幼安看大汉又一副要滔滔不绝说话的模样连忙打断，脸凑近了大汉半个脑袋的距离道“你这消息，怎么连我本人都不知道啊？”
　　大汉一阵呆滞，转而扭头就快跑大喊道“亲娘咧，俺瞧着谁了”
　　陈幼安在原地一阵笑，这场插曲这才算是结束了。
　　只是陈幼安在路上，时常会想起自己死了这个消息传遍了大晋，钟离听见了会是什么情景。
　　许是会哭吧，陈幼安想着，低着头掩着面上的笑。一切都快结束了。
　　如同陈幼安所想，钟离在最开始听见这消息时，正好在和陆济一块，两个人协商着陆府米粮的事情。
　　走在路上听街上的人互相说着这事，钟离愣在米铺许久未回神。
　　“你们都听着了吧？陈元帅死了，给清河王派去的人给杀了，听说还立了新皇上去”
　　“不是吧”一卖菜妇人也参与进了话题“陈元帅武功盖世，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就没了”
　　“这”传播这消息的男人挠了挠头，几颗牙露在外边，讪讪笑道“谁也说不清啊”
　　陆济在和铺子里的伙计交代事情，去了米库没听着这消息。米铺里就钟离一个人站着，听着这消息，好如万籁俱寂。
　　好奇怪啊，明明这大街上吆喝声喧嚣不断，为什么自己却感觉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好像所有人都在聊着安安死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啊，她可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如果真的要死，也应该是战场上吧？
　　钟离想了许许多多，眼泪不受情绪控制落下。怎么可能啊，一定是骗人的吧。
　　一定是，一定是骗人的。
　　真是....安安如果听见了自己死了的消息，肯定要笑好久，自己怎么能哭啊.....
　　“殿下？”陆济带着小厮从米库走了出来，就瞧着了神情古怪的钟离。
　　“殿下？”没有得到钟离回应的陆济又再一次喊了声。
　　“啊......”钟离回过神，转头看向陆济，似笑似哭道“你有听到嘛？”
　　“什么？”陆济眨巴眼，迷惑道。
　　“她们说，安安死了”钟离道。
　　陆济呆滞了好几秒才“什么？”
　　陆济反应过来的速度非常快，斩钉截铁道“是造谣，绝不可能....”只是陆济还没有说完下面要说的话，外面又传来了人们交谈的声音。
　　“这先帝虽然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坏，可惜啊，给乱刀砍死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这下陆济闭嘴了。看着眼还有些红的钟离干巴道“这....还请节哀”
　　钟离算是明白了陈幼安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了。本还有些难过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害的陆济好一阵嘀咕。哪有这样奇怪的人，自己的父皇死了无动于衷，听见了陈幼安的死讯哭的比谁都欢实。
　　钟离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我父皇疼爱我，是心中有愧，但即便他怎么弥补，总还是带有天子的傲性”说着，咬着唇勉强笑道“带大我的嬷嬷，也是他赐死的”
　　这下陆济是真的闭嘴了，谁能想得到这里面还能扯出那么多事情来啊！
　　钟离也觉得奇怪，明明这些事情从前憋在心里怎么也不愿意多想，怎么现在说出口却那么轻松。


第61章 第61章
　　陈幼安比原先计划的要晚了两日才到边塞，其中原因就是把茯苓给接了过来。
　　“哎呀，幼安真是没了我就不行”茯苓嘻嘻哈哈依旧没个正形，手上提着一葫芦的酒。
　　陈幼安也不打算反驳，伸手接过茯苓递给自己的一葫芦酒，抿了小口笑眯眼道“好甜啊”
　　“这酒够甜吧”茯苓得意道“这甜滋滋的味道我酿了好几次才酿出来”
　　“我不太喝的来”陈幼安直白说道。
　　“真是白给你了”茯苓道佯装要抢酒的姿态。陈幼安护着酒，丝毫不给机会让茯苓抢回去。
　　“这酒都给我了，你还抢什么”
　　“喝不来给你也没用”
　　二人争夺着一葫芦酒，倒还争出来了几分兴致，天热的厉害，不一会茯苓就满头大汗摆了摆手“不和你闹了，玩不赢”
　　说着就趴着马身上，也得亏这马温顺，好似早就习惯了主人是这副模样的德行。
　　“我已经派人去平反你家的那桩冤案了”陈幼安看着瘫在马背上的茯苓，神色平静。
　　“哦”茯苓提不起劲，懒洋洋答到。
　　陈幼安想再说点什么，但动了动喉咙，还是没有说。
　　“幼安，好没意义啊”茯苓把头转向陈幼安嘀咕道。
　　“什么？”
　　“我说，好没意义啊”茯苓慢吞吞坐了起来，牵着马绳道“平反了好像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我已经没什么能失去了”
　　陈幼安看着这样的茯苓，忽然有些陌生。印象里的茯苓不是这样的，她总是有目标，不达成不罢休，主动找上自己，也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家世来平反她家的冤案。
　　本以为自己把这事告知后，她会欣喜若狂，可没想到却是这副模样。
　　“幼安，我都想不到接下去我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茯苓微微笑道，神情苦涩。
　　“......悬壶济世？”陈幼安想了好一会，试探说道。
　　“嗯”茯苓仍保持面上的笑，眼里没有半点神采，轻声道“我救治的百姓数不胜数，为何自己的心病怎么都治不好”
　　陈幼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茯苓的背安抚道“阿辞姐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我没事的幼安”茯苓道“只是瞧不着未来的日子，没事的”
　　陈幼安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自己什么都帮不上，也没办法抽时间去帮上。
　　边塞的战役在自己还没有到达前已经打响。虽然还在僵持，但损失惨重。
　　陆济这次也算是把陆府所有可用的米粮全部搬上了战场。只是有了粮食，还要提防敌军派来的细作和偷袭。
　　陆济身披战甲，面上一片黑乎乎的痕迹，这都是前一战刚刚留下的“我们还剩多少□□？”
　　“已经不多了”千户道。他身上伤的不少，好几刀差点落在他的要害上。
　　“要是没有公主指挥，指不定刚刚就给攻下了”千户自嘲笑道。
　　刚刚一战，若非钟离突发奇想用□□，敌军说不准早已攻了上来。
　　陆济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城墙上帮忙包扎伤员的钟离，心情颇为复杂，若是幼安瞧着了，非要把自己说上一说。
　　与钟离相处的这些日子，陆济对这位公主多了许多其它认知，这位公主远比陆济想象中的要坚韧能干。
　　不像是陆济一直以为的那样娇滴滴，这位公主的骑射技艺也好的出奇，甚至给她一把弓，她就能完全融入弓箭手的身份。
　　边塞的余粮还有不少，能调的粮食也在路上。不知是谁先散播出陈幼安已经死在京城这样的消息，人心惶惶。
　　若不是陈幼安有先见之明将钟离留在边塞安抚民心，说不准边塞早已经给攻了下来。
　　边塞是一道防界线，若是给攻破了，下面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陆济端着的粥已经凉透，瓷碗上还破了个大口子，喝着倒还要小心翼翼些。
　　“闵国到现在还没有派出主将”千户端着粥朝陆济走近，忧心忡忡皱眉说道。
　　“看样子是打算和我们打消耗战”千户说着喝了口粥，给烫的龇牙咧嘴。
　　“话说，幼安她.....是真的”千户试探性问着。
　　“我也不清楚”陆济摇了摇头“京城那边的消息给人封锁了似的，什么都传不过来”
　　千户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后颈“派去的人都没有回来的么？”
　　“我派去的人可能还在路上”陆济道，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们这几日都是在城墙上，吃住全靠城中的妇人和部分伤兵帮忙送上来。
　　“说不准消息是幼安封的，怕传出来太早乱了民心”陆济故作轻松语气道。
　　“我倒是也那么希望”千户说着，呼啦一声响把粥给喝了下去。
　　钟离正在帮忙一起分伙食，她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他人累的巴不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尽可能趴着保存体力，而钟离却是想着法子忙起来。
　　“休息会吧，你都忙一天了”陆济起身走到钟离跟前道“哪有你这样伤身子的”
　　“我不累”钟离把缸里最后一些粥刮到碗里，擦了擦脸上的汗道。
　　陆济不由得感慨，这还真是倔脾气凑一块，对付钟离，陆济这些日子已经摸索出了些心得。
　　“我们以前在边塞，吃的东西都是一早拿好的”陆济蹲下身把瓷碗放在缸边上道。
　　“幼安那个时候长身体，特别会吃，所以经常饿着肚子”陆济看了眼塞外的黄土地上还冒着的硝烟继续说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和我们说，就天天饿着，直到茯苓生贺”
　　说到这陆济先笑了“茯苓点了满满一桌菜请客，全给幼安吃了”
　　钟离听着笑眯眼，语气也没先前那么冷硬“安安以前是这样的啊？”
　　“是啊，她巴不得三餐齐全，顿顿吃饱，可不像是你，吃顿饭都要人劝说半天”
　　钟离心知陆济什么意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着钟离总算消停休息了下来，陆济也就放下心来了。
　　马蹄声逐渐逼近边塞，陈幼安的心情越发雀跃。
　　只是到了边塞周边已经是深夜，陈幼安只好命人先在原地扎营一宿。
　　“元帅，我们直接进去不行吗”有些士兵一路劳累，此时只想睡上床，不免有些埋怨。
　　“稍安勿躁”


第62章 第62章
　　“怎么了嘛？幼安”茯苓走到陈幼安身边问道。
　　“有点不对劲”陈幼安摸着下巴皱着眉“太安静了”
　　茯苓瞬间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阴影处的林子。周围静极了，只是偶尔还有蝉鸣声。
　　陈幼安眼神示意了下茯苓，茯苓点了点头，二人分头行动。
　　城内打更人还在敲着锣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忙到了深夜，大伙正累的慌，不少人靠在一块就睡着了，守夜的士兵也昏昏欲睡。
　　还是打更人最先发现城中失火，正预大喊救火，却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
　　失火的地方正是粮仓等地方，千户一开始派去看守的士兵薄弱，不过十来人，不过片刻功夫便给神不知鬼不觉送去见了阎王。
　　火势极大，旁的百姓很快因空气稀薄窒息而惊醒。
　　几个蒙着黑布的人本准备将其百姓给杀了，领头的人却让他们赶紧撤离。
　　城中一时热闹非凡，百姓们挨家挨户喊着来救火，惊醒城中所有人。
　　陆济眼皮子几乎都要抬不起来，给钟离摇晃了半天才强撑着睁开眼睛，入眼见着火光照亮半座城，位置是粮仓，顿时心一沉。
　　陆济忙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呆滞，连爬带滚抱着墙上用来点烽火的台子，大半个身子都挂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许久，陆济才转过头，用发干的嗓子眼干巴巴的看向钟离“是我在做梦嘛？”
　　钟离摇了摇头“我们大意了”
　　千户带着士兵赶去救火，临走前特意和被惊醒的钟离交代，原地呆着，看守好城门，要是出了事就点烽火。
　　陆济慢慢把自己挂在空中的半个身子磨蹭了回来，颓废的瘫坐在地上“这下完了”
　　两军对峙，若是没了充足的粮草，后果几乎是所有人都能想得到。
　　万籁俱寂，钟离忽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战争，原来是这副模样，不仅只是腥风血雨，更多还有计谋。
　　二人沉默不语，气氛一时跌入冰点，忽然听见远处似乎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喧闹声。
　　好奇怪，钟离想，粮草都要被烧没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笑得出来，难不成是癫了不成。
　　再一会，钟离听见了马蹄声，钟离与陆济肩膀对着肩膀，一起发呆，也没兴致去管到底是谁，是火止住了，千户他们回来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钟离把身子蜷缩起来闭着眼养神。
　　不管今晚怎么样了，明天起来也还是一样的情况。只是没了充足的粮草，民心难免会乱。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钟离懒得睁眼，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和陆济相处久了，两个人莫名在某些地方达成了一样的共识。
　　陈幼安看着钟离和陆济就这样蜷缩在一块，目光炽热而又温柔，她扭头对身后刚预说话的千户摇了摇头，看了眼钟离那，示意千户不要说话。
　　千户把要说的话费了好大劲才又憋回到肚子里。
　　陈幼安如天神下凡一般，总能给陷入绝境的人带来希望。本以为粮草全要烧没了，没想到茯苓带着一小队快速划了防火线控制住了火势，烧的粮食不过几日用量。
　　不知是真的这天累着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钟离只觉得迷迷糊糊间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熟悉的气味让钟离放弃抬眼皮看看抱着自己的人。
　　茯苓没好气的看着见色忘友的陈幼安，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是不打算把陆济叫醒，给她盖了床薄被。
　　陆济迷迷糊糊看了眼茯苓，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奇了怪的，我居然能梦见茯苓”
　　说完就趴在茯苓铺好的被褥上，裹着被子就睡深下去。
　　茯苓没好气道“得，一个两个都这样，我就是个工具人，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说着也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千户道“今夜不会再出乱子了，让大家都去休息吧”
　　千户沉浸在刚刚陈幼安把钟离抱走的一幕里久久未能回过神，听茯苓忽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不免面上还有几分茫然。
　　“千户不打算睡么？”茯苓哪能想到千户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怕闵国打过来。
　　“啊....那个”千户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问吧，我困的紧”茯苓用手捂着唇打了个哈欠。
　　“南门的士卒明明没有开城门，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千户道。
　　“爬进来啊，我们有带绳索”茯苓理所当然道。
　　“没被人发现？”
　　“但凡他们警觉一点，也不需要我们赶来救火了”茯苓看着千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明明大家以前都是一个营里出来的，怎么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问题你都想不通？”
　　千户被茯苓说的面红耳赤，脖子都烧红了似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茯苓看千户三步并两步走的匆忙，噗的轻笑了声，抬头看了眼星空，无数繁星点缀着天空，闪闪发光。
　　“看样子我今晚也得睡这了”茯苓看着睡熟的陆济嘟囔道“没想到本神医最后的结局居然是睡墙砖”
　　已经快要酷暑，但丑时的天还是暗着的。陈幼安所在的帐篷是刚刚搭建好的，就在城门附近。
　　几盏灯点亮，陈幼安看着刚刚士兵送来的情报和军力分布，陷入沉思。
　　在没有陈暮参与的情况下，伤亡也那么严重么....陈幼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腿。
　　这次烧粮草的计划，想必不是陈暮的指令。陈幼安想，太打草惊蛇了，几乎想一出就是一出，不像是陈暮的习性。
　　钟离睡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忽然就清醒了过来，不对，自己怎么是躺着的，惊觉此事的钟离忙爬了起来扫了眼四周。
　　周边都是暗着的。仅有不远处有些许微亮，钟离放缓了呼吸，还没来得及动，那人就先开口了。
　　“怎么那么快就醒了”
　　钟离刚刚起来闹的动静不小，陈幼安自然是听到了。
　　“安安？”钟离不确定的喊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感觉也不疼。这下钟离开始确定了，自己是在做梦。
　　“嗯，是我”陈幼安起了身往床边走，看了眼钟离“怎么醒了？”
　　还没有等到钟离的回话，陈幼安先被抱了个满怀。
　　陈幼安无措的瞧着抱着自己让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钟离，许久，拍了拍钟离的背。


第63章 第63章
　　好会，陈幼安听到钟离嘟囔道“她们说你死了”
　　“我刚刚掐了自己的脸，一点也不疼，是不是我在做梦啊？”钟离抬着头看陈幼安，双眼湿漉漉。
　　陈幼安舔了舔唇没想好该说点什么。
　　“果然是梦嘛？”钟离喃喃自语道，转而轻笑道“也是，安安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快”
　　“因为我想见你，所以....快马加鞭连夜赶来了”陈幼安没有犹豫坦白说道。
　　虽然赶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但私心上，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想来见她。
　　这边塞的风可真是凛冽，陈幼安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钟离脸还有些肉，在这呆了一段时间，脸上的肉直接消下去。
　　很多次陈幼安空闲片刻会去想，自己这样带着钟离在身边，对钟离来说是不是一件吃不消的事情，可想了许久，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钟离手搭着陈幼安的肩膀，以跪坐的姿态凑近陈幼安的脸，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如果不是在做梦，那安安应该会亲我的啊？”钟离占着自己没睡清醒，把平时羞于说出口的话都给说了出来，丝毫不难为情。
　　陈幼安喉咙发紧，渴的厉害。身体僵硬，她的意识想要撤离，但身体完全没办法动弹。
　　钟离见陈幼安没有动静，搭在陈幼安的双手换成了揽着的姿态，头靠着陈幼安肩膀上，轻哼在先前不知哪学来的小调。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乖巧，陈幼安想。听着钟离哼着小调，陈幼安困意忽生。
　　这些日子忙碌奔波，真正休息下来的时间几乎没有多少，一向习惯奔波的士兵们都不免有些抱怨说词。
　　怎么会那么困，陈幼安问着自己，眼皮子愈发沉重，这样的睡意对陈幼安而言实在少见。
　　似乎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困意了，陈幼安一把抱住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钟离，身子朝床上倒去。
　　钟离这下忽然清醒了不少，呼吸一滞，看着刚躺床上就滚到床角一边的陈幼安。
　　帐篷外传来了鸡鸣声，钟离皱了皱眉，这鸡怎么那么不识趣，改明就叫人把它处理了。
　　陈幼安睡着的模样与平日故意板着脸装冷漠的样子很不相同，但仍是皱着眉头抿着唇。
　　“怎么连睡觉都那么凶啊？”钟离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揉着陈幼安皱着的眉毛。
　　揉了好会陈幼安皱着的眉头才平缓了下去，欣赏陈幼安睡姿许久钟离轻笑了声，躺在陈幼安身旁，沉沉睡去。
　　陈幼安难得做了梦，她一向浅眠，极少做梦。难得睡深，做了一场梦。
　　梦里，陈府依旧繁荣，陈国公坐在院子里，捏了一块面团在喂鱼。
　　不远处陈嗣正气喘吁吁往府外跑进府邸里朝自己灿烂一笑喊着阿姐。
　　母亲又好气又好笑慢慢走到陈肆身边轻拍陈肆脑袋道“都多大一人了，还小孩子气”
　　陈肆嘿嘿一笑摸着头道“阿爹让我喊阿姐，说带我们去秋猎”
　　陈幼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明明自己能很清醒的感觉这只是一场梦，却还是贪恋了。
　　这一觉醒来，天色早已大亮。陈幼安睁开眼看着棚顶，好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边塞。
　　钟离仍还在熟睡，陈幼安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下了床，换了身便服朝外走去。
　　虽然两国交战，但百姓们的生活不没有受到过多影响，除了出来走动的百姓少了，店铺都掩着门。
　　陈幼安一醒来，准备在街上走动走动，便给正好赶来的千户碰上。
　　“幼....”千户本预直呼幼安姓名，但想起周边士兵都在，还是改口道“元帅休息如何”
　　陈幼安本还没有什么感觉想法，这千户这样一问，突然就想起还在床上熟睡的钟离。
　　“尚可”陈幼安摸了摸脖颈掩饰情绪。
　　“昨夜之事....”千户想了许久，涨红着张脸道“感激不尽”说着弯下头来。
　　千户在这边塞待着已经有好些年头，若是昨夜陈幼安等人来的不及时，粮草被烧去大半，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些，千户便一宿都没有休息好，他和陈幼安不同，陈幼安是在万众瞩目下官位高升，而他只不过是被边塞守将看中的人罢了。
　　守将告老还乡后，便把自己的官职给了千户，说是守将，但在边塞的这些年，除了几次游牧民族的骚扰，剩下的时间都是荒度。
　　陈幼安看着千户，许久笑出了声道“什么啊....过了那么久，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除了揽罪就是自责”
　　千户和陈幼安曾是同个营的。当时众人难免都是毛头小子，意气风发就爱闯祸逞强，有一次明明是大家伙一同去游船，说是难得有时间，不好好玩上一番可说不过去。
　　不仅迟了半个时辰才回了营，还被一向厌恶靡靡之音的定北将军给抓了个正着。
　　一排人站着听定北将军痛诉奢靡之风就是这样被惯出来的，一边问是谁带的头。
　　大伙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千户就这样站了出来说是自己所为，那副场景陈幼安现在想起来也只觉得颇为好笑。
　　虽然众人后来一起领罚，一起坦诚错误，但每次，总是千户最先坦白承认。
　　定北将军那时便说，千户此人可用却不可多栽培。
　　“若是我早些注意到了，多些看管，也不会发生昨夜之事”千户道。
　　陈幼安摇了摇头道“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事情，事情已经过去了，多想无益”
　　“听闻这次交战，闵国的主将至今还未现身？”陈幼安问道。
　　“嗯...”说道此事，千户身体绷直，满脸担忧“闵国还没有派出过多实力，但我们的伤亡数一直在增加”
　　为什么还没有派出主将？是不屑，还是被什么事拖住了。陈幼安在心里反复想着，手指下意识交互摩擦着。
　　“若是在这样子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千户自顾自说自己的，浑不知陈幼安根本没听进去。
　　“想必这几日闵国就要挂战旗了”陈幼安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陈幼安那么一说，千户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里，闵国与边塞的交战中，似乎一直没有挂战旗。
　　莫非是....那些根本算不上是交战？


第64章 第64章
　　“怎么朕吩咐那么点小事你们都办不好！一群没用的废物”闵国的小皇帝恼怒的把书桌上的书砸在地上，气鼓鼓踩了好几脚。
　　“是不是你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把朕的话听进耳朵里”闵国小皇帝指着台阶下跪着的官员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们就只听得见摄政王的话是吧？朕吩咐的都当儿戏是吧！”
　　官员低头跪着，默默无言，只在想哪有这样不懂事的帝皇。
　　闵国小皇帝口中的摄政王是陈暮，当初扶持闵国小皇帝登基上位的也正是他。国都便传了歌谣道，大皇帝长居青石巷，小皇帝撒气满朝堂。
　　陈暮自然是知道这歌谣里唱着的大皇帝是自己，他一开始在意，后细想只觉得这歌谣唱的对，也就肆意让这歌谣遍布国都。
　　“朕看见你们这些木头人就来气”闵国小皇帝见各个官员都不说话，气的又把砚台给砸在地上“来人呐，朕要亲自出征，一举拿下晋国”
　　这下热闹了，刚刚安静沉默着的大臣们一个比一个劝的厉害“不可啊陛下”
　　“是啊，哪有君王上战场这样的道理”
　　“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聒噪，你们可真是够烦人的”闵国小皇帝颇为得意道“朕长那么大，能打赢朕的可就没出现过”
　　那还不是侍卫们不敢与您交手，生怕伤着你要被问罪。官员们相互看了看，在心中答到。
　　“朕意已决，就这么办”闵国小皇帝踹了踹跪着的其中一官员道“这点小事就交给你办了，要是办不好，可别怪朕把你脑袋挂城墙吹个六七八天”
　　“是是是，老臣一定妥当安排”
　　见闵国小皇帝雀跃走远，一群官员这才喘了口气道“摄政王是真的要把边塞交给陛下么？”
　　一群人皆没有回答，只是长吁短叹。
　　就连陈幼安都没有想到闵国挂旗那么快，来叫阵的先锋居然是个毛头小子。
　　“我猜他就十五六岁”茯苓站在城墙上磕着干果对陆济说道。
　　“我猜也是”陆济点点头附和说道。
　　“要不这毛头小子交给你对付？”茯苓戳戳陆济胳膊道“这么点大，逗着玩肯定有意思”
　　“那你怎么不去，你不是最爱戏耍这些小家伙么？”陆济道。
　　“我可是军医”茯苓听陆济的话，诧异瞪大眼睛道“我们居然已经沦落到要让军医上战场的地步了？”
　　陆济无言，下了城墙准备去会一会这先锋。
　　自从钟离睡醒发现陈幼安是真的来了边塞，夜里发生的事情不是梦境后，捂着羞红的脸一连躲了陈幼安好几天。
　　茯苓听了捧腹大笑说要给陈幼安出些主意，才导致了一向勤勉能干的陈幼安居然没注意到闵国来叫阵一事。
　　陆济倒是许久没上战场了，但本能上的反应仍还是在的，带了一队兵马，交代了随时注意闵国动静，这才开了城门应战。
　　只是这更一近看，陆济怀疑这先锋只有十四岁左右，面上表情逐渐凝固。
　　“喂，你就是晋国的守将啊？”闵国小皇帝打量道“切，不就是一个老女人么”
　　他得死，陆济保持微笑，握紧手中大刀想到。
　　“王爷，我们真就要看陛下去战场上么？”在闵国小皇帝还未去战场的前夕，陈暮培养的心腹问道。
　　“陛下自有他的想法，怎么”陈暮瞥了眼心腹，似笑非笑问道“莫非你不信陛下？”
　　心腹顿时心一颤，忙跪下道“属下多嘴”
　　“陛下骄横，吃些苦头也未尝不可”陈暮道。
　　闵国小皇帝本就是被陈暮扶持登基，年少被疼爱长大，不免有些骄横性子。实权又给陈暮架空了，不免和陈暮不对盘。
　　陈暮心知肚明，也从不点破，正好这次借着这机会挫了小皇帝的锐气。
　　闵国这小皇帝哪知道陈暮这些心思，自满意得只觉得自己能攻下晋国，让那些老臣明白谁才是真正的闵国君主。
　　陆济虽有好几年没上过战场，但拿起大刀仍是虎虎生风。刀光蹭亮，一个横劈向闵国小皇帝。
　　小皇帝总觉得这天下最厉害的就是保护自己的侍卫，而自己又总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换种说法，自己就是天下最厉害的。
　　双剑挡着长刀，虎口给震发麻，险些就握不住手里的双剑，这下闵国小皇帝看向陆济的目光总算是有了些态度，不像是之前那般轻视。
　　“你这姑娘家，怎么力气那么大”闵国小皇帝抱怨道，手给震麻了，要不是身后还有那么多士兵，他非得把自己的侍卫喊来护着自己。
　　“怎么不喊老女人了？”陆济咬牙道，又是一劈。
　　闵国小皇帝自知自己肯定是接不住这一劈，忙闪避开道“哪有你这样的，给人说两句都不行”
　　二人斗嘴，刀光剑影，身后的士兵听见战鼓声，也纷纷交战。闵国小皇帝体力到底比不上士兵，身旁虽然有一批人护着，但陆济的长刀总让他们近不了闵国小皇帝的身子。
　　相比陆济，闵国小皇帝要狼狈的多，他自以为自己能带着士卒所向披靡，没想着体力耗的那么快，挥舞双剑的力气都快没了。此时他才开始懊悔自己的决择。
　　没了力气，头脑很快就开始晕眩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是隐隐约约看见许多闵国士兵朝自己奔来，一个一个被陆济劈落摔下马，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打转。
　　“王爷！”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陈暮正在看铁匠给自己打造的盔甲，心情颇佳。
　　“陛下给大晋掳走了！”传话的士兵声音都在发抖，情不自禁喊大声了些，便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身体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那么快？”这倒是比陈暮一开始预算的要快上许多，本还以为小皇帝能强撑久些....
　　听摄政王这话的意思，是早已经预料到了闵国小皇帝会被掳走一事，来传话的士兵想通这一点，身子忍不住发抖。
　　陈暮看了眼在发抖的士兵，又看向四周一群反应过来和没反应过来的人，面上由平静转为哀痛道“无论如何，陛下一定要救回来”
　　“诸位放心，本王定会将陛下毫发无损带回来”陈暮道。


第65章 第65章
　　“不是吧，这闵国在想什么，连毛头小子也可以随意上战场了？”茯苓看着给陆济掳回来的闵国小皇帝，啧啧感慨。
　　陆济耸耸肩，看了眼被自己劈晕后正要送去监管营的闵国小皇帝道“刚刚交战的时候，士兵们倒是争先恐后来救他，看样子身份显赫”
　　“这就是你活捉他的原因？”茯苓调笑道“还以为被对方臭骂是一个老女人，你会情不自禁把他砍成两半”
　　陆济黑着脸看茯苓，脑筋一转，忽笑的爽朗“怎么会呢，毕竟按照年龄算起来，你还大我几岁”
　　这下笑不出来的是茯苓了，僵硬着脸，强撑着面上的笑道“没想到一阵子不见，济的嘴皮功夫愈发不饶人”
　　“承让了”陆济盘点完了伤员和战场上遗留下来的东西，摸了摸下巴道“总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茯苓几乎是刚一开口就想到哪不对劲了。
　　太顺利了，就像是一场儿戏，被人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茯苓和陆济对视间，双方便都想明白了。看样子被人当成棋子使用了。
　　“看样子这场好戏不得不奉陪了”茯苓道“真麻烦，打战还耍这些小心思”
　　茯苓一个劲吐槽着，陆济不参与但也附和。二人大抵是猜着了什么样的情况，但说又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了。
　　“听千户说，济刚刚打了个胜战”陈幼安不知才从哪回来，头发乱的不行，还有几根枯黄的草挂在上面。
　　“嗯”陆济看着陈幼安的头发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住没说，在外面还是给她留些面子好了。
　　“幼安，你这是去草丛打滚了啊？”茯苓毫不留情笑说道，把几根枯黄的草从陈幼安头上取了下来。
　　陈幼安摸了摸头“还有草嘛？”
　　“没了，就几根，但是你等会得去沐浴才行”茯苓道。
　　“阿离已经叫人去帮我准备热水了”陈幼安刚一说出口，就忙闭住嘴，但还是看见了茯苓眼里忽然就发亮。
　　“啧啧啧，幼安啊幼安，我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两天而已啊，就和公主那么亲密了啊？”
　　面对茯苓不怀好意的调侃，陈幼安选择了沉默转移话题“济，这次伤亡情况如何”
　　“几乎都是轻伤”陆济道“嗯....只是，我想你应该去看看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先锋”
　　陆济想着法子让陈幼安赶紧逃脱茯苓调侃的范围内，她们一向明白，论嘴皮子功夫，茯苓要称第一，那就真的是第一了。
　　闵国小皇帝悠悠转醒，脖颈处疼得厉害，人被关在铁笼子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一下子就慌了神，一番挣扎无果后，已经是大汗淋漓。
　　“朕这是在哪？有人吗！”闵国小皇帝干嚎了两声就安静了，口渴的像是要冒烟。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到被人发现，就会渴死的吧。
　　一想到这，小皇帝就慌的身子发抖，自己怎么会陷入这种情境。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吧，因为父皇身子一向不好，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母亲隐瞒了性别，成了皇子。果然这样子是错误的吧...
　　闵国小皇帝胡思乱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抽泣，鼻子一抽一抽，在战场时，束发用的束发冠早已经没了踪影。披头散发的模样完全呈现出了少女姿态。
　　若是平日束着发，特意把眉毛描浓脸抹黑，在压着嗓子说话也不会随随便便被看出来是个女孩子，可是现在，只要看一眼就完全能被猜到的吧。
　　闵国小皇帝虽然出生起就被隐瞒着性别，但宫中就她一个小皇子，自然是集千般宠爱于一身长大的。
　　小皇帝的母亲一开始隐瞒小皇帝的性别只是见闵国皇帝长期身子羸弱，生怕一个不小心，皇室就没了男丁。
　　一开始还是严格隐瞒，但见闵国皇帝病怏怏又活了许久，才逐渐放下心，但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放心太快，才导致了后面小皇帝飞扬跋扈的性子。
　　闵国皇帝一驾崩，小皇帝顺水推舟就坐上了皇位，接着就成了一个傀儡皇帝。
　　小皇帝的母妃没能想到后面皇帝再无所出，整个皇室只剩小皇帝一个皇子这样的事，想了许久，便借着出宫祈福的由头没再回来。
　　左右没个人替小皇帝出主意，又被养成了这样的性子，突然认真一去想，就眼泪控制不住的流着。
　　“她怎么哭的那么凶”陈幼安小声问着，又看了眼茯苓道“你欺负人家了？”
　　小皇帝哭的凶，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铁笼子外边看着自己。
　　茯苓头摇成拨浪鼓否认“我可是一直和济呆在一起的”
　　茯苓又看了几眼笑道“还真像是被欺负的狸花猫”
　　陆济想了想，倒是觉得没毛病，附和点点头“那么说倒是有些可爱了”
　　“你先前不是说，非要把这个说你是老女人的家伙宰了的么？”茯苓道“怎么现在又说人可爱了？”
　　“你看她哭的像不像姑娘家”陆济道“先前没认真瞧，现在越看越像是一个小姑娘”
　　闵国小皇帝对小姑娘这个词敏感，忙抬头，就看见了三个逆着光的人站在自己跟前。
　　黄昏的霞光是绯红色的，天空的颜色柔软到不可思议，几片白云悠然飘过，染着点红轻飘飘散去。
　　闵国小皇帝一时就忘了哭，痴愣的看着天，失了神。
　　“小狸猫怎么不说话了？”茯苓取别称的速度够快，调笑道。
　　“我才不是小狸猫！”闵国小皇帝气鼓鼓反驳道，抬着脸看着茯苓。
　　这下确定了，这还真是个姑娘家。
　　几人一时间不由得沉默，开始在想闵国把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小姑娘丢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这几乎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啊。
　　这种情况没能持续太久，就被来找陈幼安的钟离化解了。
　　“安安”钟离喊了声，见陈幼安转过头，脚步快了些“咦”
　　闵国小皇帝一和钟离对上眼，就忙用手捂着脸，试图把自己的头藏起来。
　　“闵国国君怎么在这？”钟离迟疑片刻问道，但又想起先前听的战报，马上反应了过来。
　　本能就想到了会是谁布的局，看向闵国小皇帝的眼里充满了同情。


第66章 第66章
　　谁也没能想到这个小姑娘是闵国的国君，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陈幼安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在脑海中。
　　都在这种时候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离，你确定她是闵国国君？”陈幼安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嗯”
　　陈幼安这声阿离，钟离本人很是受用，眼中都含着笑“在登基大典上见过，错不了”
　　“我才不是闵国国君！”小皇帝捂着脑袋啊啊啊的喊道。
　　“是本人无误了呢”茯苓双手插着道。
　　“因为太着急反驳所以都是弱点呢”陈幼安感叹。
　　小皇帝明白了，这些人完全自说自的话，根本没有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
　　“天色都暗了，看样子小国君今天晚上得在这个铁笼子睡一晚上了啊”茯苓道。
　　“把她放出来吧”陈幼安道。
　　“哈？”茯苓看向陈幼安，怀疑刚刚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幼安，你刚刚说什么？”
　　“把她放出来，派人盯着就好”
　　完全能想得到，干出这件事的是陈暮。如果先前只是借着骚扰边塞的由头出兵，那么现在就不一样了，国君被挟持，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动用举国之力。
　　亦或者，重新立新帝。
　　以陈暮的性子，自然不会立新帝，有的只是第一种可能性。
　　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是会那么去做的吧。陈幼安想着，失了神。
　　其实根本没有准备好会与自己父亲交战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怎么样也没办法说出口。
　　小皇帝哪会在意这些，只是听到了陈幼安说要把自己放出来，先前失落的心情忽的雀跃。
　　如果自己被放出来，就可以偷偷逃回闵国，就.....小皇帝突然卡壳了，就能怎么样？乖乖听陈暮的话，当傀儡皇帝么？
　　小皇帝一下雀跃一下焉了吧唧的模样陆济看着眼里，想起了几年前偷吃自己池子里的狸花猫，倒是怪可爱的。
　　“那我负责看住她吧”陆济道。
　　陈幼安当然不可能会反对，只是茯苓坏心眼逗着小皇帝道“哎呀，济可别把人小姑娘吓坏了”
　　“才不会”
　　只是陆济看小皇帝瞬间白了的小脸，似乎才真正明白了茯苓刚刚的调侃并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陆济问“我又不会吃人，你用不着那么怕我”
　　“你在我眼里就是会吃人的怪物”小皇帝愤愤道，知道自己并不会被伤害，骄横的性子就又显现了出来。
　　“......”陆济无语凝噎，她曾和商队去过几次闵国，知道闵国的国姓是夏，但还真的就是没打听过关于新登基上位的小皇帝叫什么。
　　“那好吧，你要是真把我当吃人的怪物，那我也只好派人今晚把你烹了”
　　钟离一度怀疑陈幼安这些年是怎么和这些人相处下来的。
　　明明一个个都是舌尖嘴利的性子，偏偏安安却没学到半分，仍是嘴笨的紧。
　　但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完全没办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怎么了嘛？”陈幼安道。
　　钟离摇摇头，小指缠绕着陈幼安的小指。
　　陈嗣睁开眼，一如既往被囚禁在这间阴湿的牢房里。从闵国一开始交战起，他们这些大使团的人便一直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已经忘记了是几个昼夜，陈嗣渴的喉咙冒烟，盯着不远处自己耗尽心思凿出来的一个小洞。
　　那是他储存水的地方，一小点地方，费了他不少心思。闵国和大晋开战后，士兵们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战场上。
　　能保持活着就已经是一件难事，等到救援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发生存在的。
　　这几日闵国小雨，从让陈嗣这个存水的地方满满当当，只是一指甲缝的水，陈嗣趴着俯下身沾了沾嘴，把目光投向另一间囚房。
　　昶沭已经有快两天没有出声了，陈嗣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死了。但是用力气叫喊一声，不一定能得到回应，想了想后，陈嗣还是决定不去说些什么。
　　几乎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了，这样阴雨的天气，他身体某处疼得厉害，当初被施了宫刑处理并不好，自己也没机会养着，想着现在应该又腐烂了一层。
　　身体上那些本快要养好的皮肉，现在也已经又腐烂了，陈嗣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只是一抱着这样的想法，就没有死的勇气，苟活着。
　　这些日子里，陈嗣反反复复梦着自己被宫刑的那日，宦官阴恻恻的说道，这一切都是怪陈幼安....
　　头疼欲裂，每一次醒来对陈嗣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他本以为自己能掌握住一切，也能给自己找到陈家叛国一事的真相，而到最后，他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蒙在鼓里的一枚棋子。
　　陈嗣在入宫后不久，见到了自己本要迎娶的新娘，那是他年少意气风发时，自以为能相伴白头的女子。
　　他偷听了那个女子和别人的对话这才明白，这是陈国公极早时的安排，借着抄家的名义抓获陈暮。
　　只是陈暮逃到了闵国，而陈家也真的坐实了叛国一罪。陈嗣想不通，也没办法想的通，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一切原来本身就是自己的假想。
　　在宫中的日子里，陈暮一直想着，总有翻身的机会，得见着了阿姐就会好了，而后来那个深夜，他自以为是一切，又通通被打碎。
　　晋皇看着陈嗣，分明早已经认出来了，却还是帝王无情相道“拖下去，杖打八十大棍”
　　那个深夜里，还没有被昶沭带走时的陈嗣，听着一直服侍着晋皇的公公道“真是个可怜人啊，陈元帅想必也是知道才不愿出面相救的吧”
　　陈元帅？谁是陈元帅？陈嗣浑身疼的厉害几乎没了神志，陈元帅....除了自己阿姐还能是谁？
　　阿姐不肯救自己？怎么可能，阿姐一向最疼爱自己，怎么可能不会救.....
　　陈嗣满脑子反驳的话，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隐隐约约觉着自己被踹了好几脚，又被一番羞辱。
　　好像所有人都在说，这一切都是你阿姐指使的。
　　她厌恶你，她要让你坠入地狱。
　　而到最后，只有一句，你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拜你阿姐所赐。


第67章 第67章
　　这几日出兵够呛，不是东大门就是北大门。闵国派着一小支队伍各种骚扰，虽然对付绰绰有余，但总让人焦虑。
　　像是耍把戏似的，让人不敢松懈。这样下去，粮草方面绝对会供应不上来，必要时，可能得自己这边先出兵。
　　陈幼安这几日想着这件事情，愁的掉了不少头发。
　　“粮草还够用多久？”陈幼安看着刚刚盘点完了粮草数量的陆济问道。
　　“还能撑一个月多一些”陆济苦笑道“去年收成不好，自给自足都已经是难事一桩，我把所有能调来的米都调来了”
　　“只够用那么些日子了？”陈幼安道，急得挠头。
　　“嗯，要是没了粮食，估摸接下去就不好办了”
　　没了粮草，军心大乱，闵国到时候想攻城便不是难事。
　　“我想带兵夜袭”陈幼安道“济，你到时候趁乱找到他们的粮仓”
　　“嗯”
　　战场上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茯苓忙的不可开交，钟离看着自己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也就跟在茯苓后面打下手。
　　看上去最闲的，居然是这个位置尴尬的闵国小皇帝。她好几次产生过逃走的想法，但又总觉得自己会被抓回来，索性消停安分些，等着闵国打进来把自己救回去。
　　陈幼安特意挑的都是陈家兵，这些人跟随她许久，也只有这些人才能让陈幼安放心。
　　夜幕降临，一场好戏正要开始。
　　陈暮前几日就到了战场，他没有丝毫焦躁，甚至相反来说，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许久，一张纸落到了陈暮的手上，他看了许久，将纸用火烧尽，起了身道“随我埋伏”
　　钟离心慌气短，好几次处理伤兵伤口时，都呼吸不上来。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茯苓刚刚给人包扎好，转过头不经意看了眼钟离，有些犹豫问道“是不是累了？”
　　钟离摇了摇头道“不是累了，就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能有什么事？”茯苓抬眼想了想道“你现在除了幼安.....”
　　忽的，茯苓就说不下去了，除了幼安，幼安呢？
　　茯苓想起黄昏时候自己遇见陆济，随口聊了几句，她们说准备今晚出兵夜袭，而自己忙的晕头转向，也就没怎么在意。
　　茯苓见钟离面色苍白，忙摇了摇脑袋，幼安怎么可能出事，不过是一场夜袭，她都经历过多少次了。
　　“你休息一会吧，喏，我这里还有两颗糖，你吃了说不准就好了”茯苓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把存放在里面的糖递向钟离。
　　钟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出去走走，透口气”
　　茯苓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交代了一番事情给其他军医，也就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陈幼安，陷入了困境。从东大门出发后准备绕着深山杀闵国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气氛静的让人不安。
　　当场陈幼安就下令退军，却给陈暮埋伏着的弓箭手紧逼，无法撤退。
　　弓箭上燃着火，不一会山就燃了，迫于无奈，陈幼安带着兵退到峡谷。
　　陈幼安心知自己已经中了圈套，但也只能被迫朝峡谷撤退。
　　陆济去烧闵国粮草顺的不行，几乎没有被任何士兵发现，痛痛快快烧了一大片，见有来人了，才忙带人撤军。
　　会边塞时看了眼闵国方向，见除了自己放火的一处烧的厉害，还有一处也烧的厉害。顿时心中便不安了起来。
　　“幼安她，应该没事吧”陆济喃喃自语，又猛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有事”
　　陆济撤兵离去，而此时被困峡谷的陈幼安这才有了片刻喘息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次夜袭，本就没有准备信号弹，想等援军支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等茯苓她们发现自己久久未归，再来寻，肯定也为时已晚。
　　陈幼安看了眼跟随自己剩下的陈家兵，心中一时发凉，找不出哪个是陈暮派在这的探子，也无法相信和自己出生入死那么多回的人里面居然有这样的存在。
　　被困峡谷，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准备好了滚石在峡谷上吧。陈幼安看了眼峡谷上面，空空如也，气氛静的出奇，除了马的出气声。
　　许久，一阵马蹄声传来，萨满骑在马上，眼睛直戳戳盯紧陈幼安。
　　陈幼安夜里视力一直不好，虽然被茯苓治好过，但还是有些后遗症落下了。
　　每次打夜战，多凭借耳朵，或者就是尽可能避免。这次夜袭陈幼安有一瞬间后悔过，但很快就抛弃了这样的想法。
　　“好久不见，陈元帅”萨满闯进峡谷，看着戒备自己的陈家兵得意笑道“满意这份我和你父亲送给你的大礼嘛？”
　　陈幼安心下一颤，心脏像是落入了深渊，跳动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做个交易吧，陈元帅”萨满道“我想和你打一场，你如果赢了，我就让你的士兵们安然无恙的回到边塞，如果你输了，就要和我回大漠”
　　这一些是萨满许久前便和陈暮商谈交易好的，萨满完全相信自己正面对上陈幼安，绝不会输。
　　似乎只有这样一个选择吧，陈幼安想，她又抬头看了眼峡谷上方，隐隐约约瞧着似乎有不少人已经准备好了滚石。
　　“好，我答应”
　　陈幼安先前一直听人说，萨满的打法像是自己从前那样，使用的蛮劲，打的人毫无防备之力。
　　若是见得着光，自己多躲闪，耗着就行了，可现在.....陈幼安看着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只露出了小半点霞光。
　　“元帅！”一个陈家兵刚想开口阻拦，便见陈幼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闭了嘴。
　　“我们就去旁边的空地，放心吧陈元帅，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萨满道，骑着马拐过弯，转头看向陈幼安道。
　　“好”陈幼安模糊能瞧出哪个是萨满，牵着马绳跟在萨满身后。
　　几乎是一到空地上，萨满就抽出绳子攻向陈幼安。
　　“放心吧陈元帅，我绳子用的一向好，绝不会把你的脸抽烂掉的”萨满腾空而起，绳子随着萨满的动作而充满攻击性。
　　这块空地几乎完全见不着月光，陈幼安凭着耳力，险躲闪开。
　　攻势凶猛，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果然和自己从前一样，陈幼安想。
　　作者有话要说：
　　唔，很感谢一直在看我写文的大家（）尤其是能得到回应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不能咕咕咕哈哈哈


第68章 第68章
　　完全没有办法看清萨满挥舞鞭子的方向，陈幼安忙于躲闪，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要是能有些光就好了.....
　　只是月亮藏进云层中，怎么也没有探头。
　　陈幼安执剑劈开萨满甩来的长鞭，没过多犹豫，用手紧拽着手子。
　　萨满看着陈幼安这一举动，只以为是陈幼安不屑于自己认真较量，咬着牙用力把鞭子往回扯。
　　“陈元帅，打就痛痛快快打，哪有你这样的”萨满从马说一跃身，半空中凑近陈幼安道“拽着我的鞭子，手应该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陈幼安一声不吭，头上直冒冷汗，像是她这样对疼痛天生敏感的人，手掌早就疼到说不出话来了。
　　萨满步步贴近陈幼安，将腰上佩戴的匕首拔了出来向陈幼安刺去“真奇怪啊？陈元帅只有这样的实力？”
　　风悄悄吹开云层一角，月光打在萨满脸上，显得她越发偏执。
　　陈幼安总算是见着了些光，忙别过头躲开萨满一刺，想借着月光，速战速决。
　　“就这样的水平么？”萨满歪着头嗤笑道“哥哥难道真的是因为被陈元帅你的美貌迷住才会死的么？”
　　在以男子为荣的大漠中，曾经有过一个青年，他能在十五岁时独自杀死狼王，成为部落中的勇士。
　　大家都信奉他的力量，萨满也一样。这样的勇士是她的哥哥，她引以为豪。
　　直到一次大漠冬日抢粮食活动里，萨满的哥哥遇上了陈幼安，便没能再如从前一般爽朗大笑骑马回来。
　　只留下了一个趣闻，敌方将领劈落陈幼安的面具，被面具后掩藏的美貌惊住，被陈幼安砍下脑袋。
　　陈幼安先前用的剑早已经被萨满用鞭子抽落在地上，想去找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地上还是瞧不太清楚，但是萨满这个距离，陈幼安是完全能瞧清楚的。
　　陈幼安一边躲闪着萨满挥来的匕首，一边寻找着弱点，右手几乎没有抬起来的力气，陈幼安疼的皱着眉头低声喘气。
　　“陈元帅怎么一句话都没有？是我配不上陈元帅说的任何一句话？”萨满道，攻势又快了几分。
　　月亮慢慢爬回云层中，没了月光，陈幼安一时不察，身上好几处便给萨满捅伤了。
　　不知为何萨满突然停止了动作，而陈幼安趁此机会，忙向自己先前锁定萨满所在的位置忙抓住萨满的手腕。
　　陈幼安还在庆幸自己总算抓住萨满的手腕，能稍微控制住萨满的动作，便听萨满冷声质问道“为什么没有躲过去？”
　　萨满丢了匕首，一把掐住陈幼安的脖子，目眦俱裂道“你也不过这点本事么！”
　　借着力气，萨满把陈幼安摁倒在地上“你说话啊！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都不敢么？”
　　陈幼安在地上摸索到了萨满刚刚丢下的匕首，闷的喘不过气。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举止失态，萨满情绪更加崩溃。
　　这些年来她一直将陈幼安当做假想敌而努力，而现在，她忽然发现，自以为是假想敌的对方居然对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陈幼安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她抓起匕首，接力反把萨满压在身下，手上的血液顺着匕首尖端流去。
　　毫不犹豫，陈幼安刺进了萨满体内“很抱歉，看样子赢的是我”
　　一片漆黑，陈幼安完全无法看见萨满是怎样的神态，只是清楚自己刺进的胸腔位置不会让萨满直接死在这。
　　萨满没能想到陈幼安会拿起先前自己丢落的匕首，也没能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输了。
　　只是....还是不甘心。萨满看着陈幼安，动弹不得，胸腔处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萨满干脆放弃了挣扎，直愣愣看着天道“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是那么难的事情么？”
　　陈幼安沉默，她不可能告诉萨满自己夜里瞧不清事物，只是站起身道“大漠与我国也正在开战，作为敌国将领，这种时候跑到边塞来，倒够孩子气”
　　萨满瞧也没瞧一眼陈幼安道“身上给我刺伤好几处，手也伤着了，真不知道明天陈幼安和闵国摄政王对战会是怎样的场景啊”
　　陈幼安攥紧拳头，尽可能清醒着脑子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萨满道“你大可以明天来瞧一瞧”
　　“才不要”萨满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道“输给你已经够丢脸了，才不要继续看下去”
　　萨满看着还戳在自己胸腔上的匕首，想了好一会才放弃了上马的举动，慢悠悠吹了个哨子道“若是陈元帅打退了闵朝，就来边塞谈和吧”
　　“什么？”陈幼安没注意萨满刚刚说了什么，一头雾水。
　　“没听见就算了”萨满嘟囔轻笑。
　　月亮慢慢显现出来，舒展开了身子，亮的晃眼。
　　萨满一身土灰，头发散乱成一团，在月光照射下，看似蛮横的五官也柔和了不少。
　　陈幼安看着萨满的脸庞，想起记忆中似乎也曾看见过类似这样脸庞的人。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但陈幼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从前我遇到过一名将领，和你长的很相似，他和我说，如果不是战争，他说不准会娶一个江南水乡的姑娘。比起大漠女子的豪爽，他更喜欢温柔贤淑的”
　　“哥哥总是这样，逢人就说喜欢温柔可人的女孩子”萨满低着头，声音沙哑“他说他最讨厌打战了，一身血腥味怎么也洗不掉”
　　“我该恨你的”萨满看着陈幼安道“但是，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哥哥喜欢的，我一向也喜欢”
　　二人的交谈到此为止，萨满如约定好的放走了陈幼安等人。而自己转过身朝着大漠的方向行驶前去。
　　陈幼安等萨满等人撤退走远，才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了边塞，也不知道伤口是怎么给处理妥当的。只是迷迷糊糊能听见茯苓的怒吼声。
　　“幼安手怎么伤成这样了！”喋喋不休，都是茯苓传来的声音。
　　“我来给安安上药吧”钟离哑着声道，手上洒药粉止血擦拭伤口的动作尽可能轻柔。
　　又疼又麻，陈幼安睁不开眼，意识里不停的反复想着，也不知道茯苓什么时候能配些涂抹上去不疼的药。


第69章 第69章
　　钟离给陈幼安收拾好伤口已经是深夜。茯苓可劲给陆济甩眼色各种暗示，才把陆济赶了回去。
　　“茯苓，你把我赶出来干什么，幼安那边.....”陆济被茯苓用手一点点往外推，脑袋可劲想要往里面窜。
　　“就是一些小伤，又没什么大问题，我这个当医师的都不慌，你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茯苓把陆济推到帐篷外，双手交叉，看着陆济，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嗯.....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啊，要是看见幼安和那个”茯苓瞥了眼帐篷内的钟离“她在一块，就尽可能别打扰，听我的准没错”
　　陆济皱着眉头看着茯苓，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状态。
　　茯苓扶额，手顺着脸滑落，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士卒，把陆济拉到角落里，悄声道“幼安这个铁树要开花了，你懂我意思吧？”
　　陆济一脸错愕，看茯苓挤眉弄眼，又忙想往陈幼安在的帐篷里跑，被茯苓紧紧拽住“哎不是，是我说的还不明白嘛？你还是没听明白我意思？”
　　茯苓急了，自己怎么摊上的都是这样的朋友。一个比一个麻烦，头上的白头发说不准都是被她们给逼出来的
　　“茯苓”陆济有些恼喊道，不知道的非得以为茯苓惹着了陆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你应该知道的，这些皇室子弟都一样，占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就肆无忌惮”
　　陆济此时完全把先前对钟离的好印象给忘记了似的说道“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位公主是喜欢幼安，而不只是为了利用幼安？”
　　茯苓不吭声，洗耳恭听陆济的想法。
　　“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幼安之前被流放，可是这位公主亲自派人喂的毒药”陆济一生气，总有喜欢随处乱指的习惯。
　　“可是她把幼安重新送回战场上的，你和我说幼安喜欢她？你是不是糊涂了？”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幼安早就谋划好的，你心情会好一点么？”茯苓听着陆济说完后，面无表情道。
　　“你说什么”陆济呆住了，差些呼吸都给忘了。
　　茯苓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陈幼安到时候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把事情给供出来了找自己算账。
　　“很早之前，幼安找了我，说她很快就会出事，希望我能帮她完成一些事情，相对的，她会帮我平反我家中的冤案”
　　这下不说话的是陆济了。
　　“我当时问幼安，为什么不找你帮忙，她说，你太忙了，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她再去找你”
　　茯苓回想起那时候风尘仆仆找到自己的陈幼安，颇为怀念“过了不久，幼安家里就出事了....”
　　“一开始幼安和我说，做戏要做全套，怕给人察觉，要我给她准备药，但是没能成功”茯苓耸耸肩“听说是那个小公主跪了一晚上求情，把这个机会拿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公主，我们临时改变了想法，把她也算进了局内”
　　茯苓不知道陈幼安到底想了多久，才会连钟离每一步举动都给猜透，甚至连大漠会乱这样的事情也能算到。
　　只是，大概她算到了那么多，却没算到自己还是动了心吧。
　　陆济咬了咬唇，眨巴了好会眼睛，确定自己不是耳朵出现了幻觉，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才叹出刚刚吸入的气道“所以，我到底还有什么是不知情的？”
　　茯苓没敢说话，生怕陆济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手撕了。
　　“你说啊！”陆济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受到了的原因。
　　茯苓低下头，脚边有一块小石子，便踹着小石子不说话。
　　陆济蹲下身子，吸了吸鼻子道“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什么难事不是走一起过来的，你和幼安总喜欢把我蒙在鼓里，说我心性还太单纯，不该知道太多，可是你们也要顾虑一下我的心情吧？”
　　陆济抬头看茯苓，眼角处微微泛红。
　　“济，我和幼安与你不同，我们所生长的环境就是不一样的，你比我们要小，生长的环境也比我们要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根本不希望你再次参与到这次战争里”
　　茯苓已经想象到了陈幼安第二天醒来要找自己算账的模样了。
　　“你大可不必参与到这些事情里的”
　　“可我已经参与进来了不是吗？”陆济道“你们从来没有阻拦的意思，你们明明就”说道这时，陆济声音已经嘶哑了，她捂住了眼睛，轻微传来了哭腔“明明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吧”
　　茯苓蹲下身，拍了拍陆济的背“就快要结束了，相信幼安，好吗？”
　　陆济这一通发泄完了后，逐渐平复了下来，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陆济才开口道“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也还是在幼安的预想内，是吗？”
　　茯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话并不是骗陆济，直到现在，茯苓也不明白陈幼安到底想要的是些什么。
　　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预感，陈幼安因为钟离改变了许多一开始的想法。
　　钟离在给陈幼安擦拭脸上因为疼痛冒出的冷汗，无意又看了眼刚刚包扎的伤口，又心疼了起来。陈幼安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疤的痕迹。
　　钟离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害羞不好意思看，没想到一扒开陈幼安的身子，一下子就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暂且不论今天夜里萨满伤着陈幼安的地方，还有别的地方，有着缝合后的印子，还有几处像是被火烧伤的疤。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身子却成了这样，难免让人痛惜。
　　越是寂静的夜晚，就越容易发呆多想，忽的钟离就想起，自己当初和陈幼安有所交集的事情来。
　　她那个时候总是很怕和自己接触啊.....钟离托腮想，一看到自己，巴不得跳出两米外，真就奇怪了，谁能想得到，最后安安会喜欢上自己。
　　钟离把玩着陈幼安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颇有小女子神态道“安安为什么会喜欢我？”
　　陈幼安抬起沉重的眼皮，听见的就是钟离这句娇憨问话。咳了好几声，半眯着眼看着钟离，干着嗓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只有你是为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有存稿了，所以写文就都是当天完成的（）很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啊什么的，我也没有给自己严格要求更文时间，大家就隔一天来看都行，写下一本书的时候我一定要严格要求更文时间才行哈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第70章
　　钟离脸瞬间通红，起身把刚刚准备拿来擦拭陈幼安身子的清水捧起拍了拍脸，才消下去温度。
　　“也不知道这话哪学来的”钟离小声嘟囔着，打湿拧干布走向陈幼安，给她擦了把脸。
　　其实要真说起来，陈幼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心思全部挂在钟离身上的。
　　年少时，因为练武的原因，陈幼安并没有和太多人有所接触，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生活。
　　也是这样，那时候的陈幼安性格孤僻，也不愿意和人交谈，沉默寡言。直到某日练枪法时，听见一个小姑娘的哀嚎声。
　　陈幼安看了眼四周，并没有人，难得产生了好奇的心思，悄悄溜到这发出哀嚎的墙园，看见的便是年幼的钟离。
　　钟离那时候还小，一张圆滚滚的小肉脸讨喜的不得了，因有陈暮口谕，所以下人们见着这小主子，也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也幸亏钟离那时候不受宠，陈暮交代吩咐几句，就可以把钟离带回陈府，又或者让这小公主自己偷偷溜出来玩。
　　陈幼安没接触过同龄人，她弟弟陈嗣还刚刚学会走路，一家人的心思全部放在陈嗣的身上，也就没多注意过陈幼安。
　　钟离那时候没能想到自己居然没能爬上去，气的又是跺脚又是揉屁股，疼的让钟离小嘴嘟的能挂一瓶小油壶。
　　“这堵破墙！连让人爬都不会，一点都没有用！”钟离也不知道在撒哪门子脾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
　　陈幼安看了眼墙，又看了看钟离，摸了摸后颈也没能想明白钟离骂这墙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正好是结桃果子的季节，陈幼安思来想去，便想着给这个不知道怎么闯进自己家里的小姑娘一些瓜果安抚。
　　只是陈幼安刚摘完了桃子，回到原地时，钟离已经不在了。陈国公见陈幼安没在练武，而是抱着一堆桃子发呆，好一阵子训斥。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陈幼安吩咐了下人在墙边上放着□□，把一些当季的瓜果备好放在亭里。
　　钟离时不时还是会来，有了□□她爬上墙也就并不是难事，好几次钟离抱着一堆点心，坐在墙院树上看着陈幼安练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陈幼安本以为这个小姑娘不会再来了，只是心中还是有所期盼，才命人这样安排。
　　可没想到这小姑娘又来了，陈幼安兴致更高，斗志昂扬，练武时更有韧性，陈国公看在眼里，摸着花白胡子颇为欣慰。
　　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只要陈幼安抬头，总会看见钟离坐在树干上，或是看些杂书，或是瞧自己练武。
　　许多次陈幼安都想要去和钟离交谈，每当这个想法冒出，便总会发生些不可抗拒的原因，最终失败。
　　直到后来，有一阵子钟离都没有来，陈幼安抬头发呆次数多了，练武的心思也少了。
　　也是这个时候，陈国公提到，幼安已经十四了，也到该上战场历练的年纪。
　　陈幼安想与钟离道别，可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原来自己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在去大漠的路上，陈幼安想，若是能回来，能遇见，自己一定，要与对方畅谈一番。
　　后来回了京，陈幼安仍把当初那个小姑娘放在心上记挂，只是苦于没门路，又不好打探，只得搁置。
　　晋皇设宴给陈幼安接风洗尘的时候，她并没有能认出钟离。这也怪不了陈幼安，她从小眼睛给冻伤过留下了眼疾，后来茯苓治好了，眼睛对于一般人的五官也记不住多少。
　　第二日陈幼安刚听完了陈国公交代出了屋子，心情烦闷，索性在院内耍了一套棍法，擦拭汗水抬头望去，险些和钟离对上眼，这才惊慌了。
　　钟离一如从前，倚靠着树干上，拿了本杂书看着，边上还放了一小盘点心。
　　这样的身影一下子就与从前那个小姑娘的身影重合在了一块，陈幼安握在手上的棍子一下就掉在地上，慌乱下陈幼安忙低下头蹲着身子。
　　心脏猛烈跳动着，陈幼安呼出一口气，才把错乱的思绪给理了给通透。
　　所以这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小姑娘，原来是自己昨日避之不及的公主.....
　　“想什么呢？”钟离给陈幼安擦脸，拿手拍了拍陈幼安的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嗯？”
　　陈幼安先是呆呆看着钟离，倏然一笑，因为这一笑，身子瞬间又疼了起来。
　　看着陈幼安皱着眉头，嘶哑咧嘴的样子，钟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弹了陈幼安的脑门道“安安笑什么？笑我还没有教训你？”
　　陈幼安心知这是钟离心疼自己，乖乖的看着钟离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一抬头就能瞧见阿离，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油嘴滑舌”钟离抬着陈幼安的脖子，给陈幼安擦拭着下巴脖子的位置，神情专注又轻柔“是不是和茯苓学的？”
　　远处茯苓刚哄好陆济，便打了个喷嚏，囔囔着自己冻着了，要熬副药才行。
　　陈幼安摇了摇头“我没和茯苓学这些话”
　　钟离不相信这木头疙瘩似的陈幼安会开窍，又细细思索除了茯苓这个不正经的，还能有谁会教陈幼安说这些话。
　　陈幼安见钟离一脸不信，不由得苦笑，憋了许久干巴巴说了句“真不是旁人教的，是我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陈幼安顾不上身子的疼痛，坐起身来，头转过看着钟离道“我不是个太会说话的性子，只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要说给你听”
　　钟离手攥着布，看着陈幼安道“那安安想对我说什么？”
　　先前鼓足的勇气，在钟离这一问话下像是被针戳破了似的，陈幼安涨红着张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安安怎么不说了？”钟离瞧好戏似的“安安想对我说什么？”
　　陈幼安紧闭着嘴，自知钟离这是要调侃自己，但还是挺着身子不动。
　　倒也真就奇怪了，明明那时自己想着一番畅谈，错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什么话都开不了口。
　　陈幼安懊恼。眉头又紧紧皱着，钟离毫不避讳的猜想，陈幼安皱着的眉头可以夹住一只筷子。
　　“我....”不能沉默下去，陈幼安在心里反反复复鼓舞自己“是真的，一直很高兴，抬眼就能看见你”


第71章 第71章
　　钟离看着陈幼安，她那双一向灵动好看的眼睛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惹人喜欢。
　　“那我也很高兴，低着头就能看到安安？”钟离身子没有陈幼安高，但仗着陈幼安身上有伤，不能坐直身子，故意抬头挺胸似的高了陈幼安一截身子。
　　二人之间的气氛暧昧极了，钟离凑近陈幼安亲了亲陈幼安的额头。
　　在陈幼安错愕的目光下，钟离很是得意，哼笑道“安安怎么这样瞧着我”
　　陈幼安自然是不好意思告诉钟离，她刚刚那一亲把自己的思绪全部打乱了，先前想要说的想要交代的，通通都给忘了一干二净。
　　“太过轻浮”陈幼安道“若是给人瞧见，不出两日，名声都要败坏”
　　陈幼安这一说，钟离很勉强才保持着唇角还是上扬姿态。
　　“安安口中的名声败坏，指的是什么？”钟离心想，若是此时陈幼安还在意那些人们口中的道德，自己只怕是要甩脸就走，手上攥着布皱巴的不成样子。
　　若是这条布能开口，非得和钟离讨饶不可，惹了钟离的可不是这条布，而是对面的陈幼安。
　　烛火越发弱了下去，是缺乏灯油的缘故，只是钟离现在气的发抖，哪还顾得上这些。
　　“我口中的名声败坏，自然是指....”陈幼安刚预说出口，就愣住了，连同钟离忽然的发怒也想明白了，陈幼安紧紧闭住嘴，不敢再多看钟离。
　　“安安怎么不说下去了？”钟离转怒为笑，很是好奇陈幼安会说些什么气着自己的话来。
　　大晋风气一向开放，对食之事人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公主与元帅这样的对食关系流出去，那就截然不同了。
　　先不说陈幼安手中掌握的兵权，钟离这公主身份，也是尊贵无比，想娶钟离的王孙贵族一抓一大把。
　　若是让人知道了公主与元帅之间的关系，想必这皇位，就值得思量了，现在诸多人尚且还不能定夺陈幼安这一战是否能赢，还不敢做些小动作，可一旦陈幼安打了胜战归京，皇位是坐着的是谁就说不准了。
　　“我不想旁人说你闲话...”陈幼安弱弱说道。
　　这是陈幼安在示弱，钟离自然知晓，瞧先前陈幼安停顿一阵，便知道她想明白先前那句话自己为何而恼。
　　看着眼前怂着身子低着头的陈幼安，钟离不免心软，但又想着现下气氛正好，有些事情也早早应该有个交代，便还是冷淡模样问道“这般在意我清誉，那陈元帅要给我怎样一个交代？”
　　见陈幼安抬头一脸茫然，钟离身子前倾凑近问道“这亲....总不能是白给亲的吧？”
　　自然，若是毁坏了公主清誉一事被放出，才是最会拖累人。
　　陈幼安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钟离问的太直白，陈幼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总不能和钟离说，自己先前想着，手里握着兵权，到时候有谁不服便直接镇压的话来吧。
　　可对上钟离的双眼，陈幼安还是无意识把心底话说出来了“我自然是要负责的，有谁看不惯，大不了与我打一场，反正谁都打不赢我”
　　钟离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觉得陈幼安说的这般认真，自己不应该笑才对，揉了揉鼻子憋着笑问道“那若是安安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这又把陈幼安问住了，但陈幼安又仔细一想，那些酒囊饭袋应该都打不过自己，便又信心满满道“我都能打的过，若真是打不过，我手下的兵就一起上”
　　陈幼安这番话属实任性，但钟离并不讨厌，知道陈幼安为自己愿意动用兵权，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这般模样的陈幼安太过少见，少了些成熟，多了些少年意气。钟离不由得贪恋多看好几眼。
　　到底身子上还有伤，没说太多，陈幼安又给钟离哄睡了去。
　　此时此刻，陈暮站在地牢外，看着大晋先前被扣押的大使团一行人被一个个押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意与一个不够安分磕碰上自己的晋国使臣撞上，瞧了眼对方凌乱不堪根本没有打理的头发，又扫了眼那脏的不成样子的脸，陈暮身子忽然僵住。
　　“王爷您怎么了？”一旁大臣细心注意到了，关怀问道。
　　陆济烧了闵国军粮，以至于本就不够恋战的保守派产生退意，想着把小皇帝交换回来签下一份愿意交好的协议算了。
　　陈暮神色淡淡，看不出丝毫破绽“给这样下贱的人碰脏了身子，犯恶心罢了”
　　大臣了然道“那不妨把这个大晋人拖出来给王爷消消气？”
　　大臣话音刚落，士兵便停下动作看向陈暮。
　　陈暮肃穆站立，看着精神极了，但眼皮下满是疲惫，他摆摆手道“本王今日乏困的紧，莫要找这些烦心事给本王”
　　士兵才继续先前动作，把手上押着的人关进木笼子里。
　　等这一行人走后，被关在木笼子里的陈嗣终于忍不住大哭，那是他曾一直憧憬的父亲，却没想到会说出自己恶心这样的话来，铺天盖地的酸楚让陈嗣差些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散失。
　　“哭什么哭！吵死人是吧”看守的士兵本就厌恶大晋人，想着自己一棍子打下去也不会打死人，给陈嗣了好几棍子，才解了气。
　　陈嗣身子本就没好，硬生生挨了好几棍，干呕吐了几口血，捂着胸口，无声哭泣。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又想到陈幼安此时正在不远的边塞，陈嗣头次产生了惧怕陈幼安的念头。
　　自从他在宫中得知了陈家灭门的真相后，他性子便多疑古怪了不少，连一向疼爱自己的阿姐，此时也是如此不值得信任。
　　陈嗣打心眼里惶恐，不仅仅是因为对未来未知的恐惧，更多还是因为，他生怕自己逃离了闵国，却会落到自己阿姐手中。
　　毕竟陈嗣在陈幼安面前的形象一直是个正直并且无忧无虑的少年，可若是现在这副模样给陈幼安瞧见了...
　　陈嗣不敢多想，他甚至宁可现在就死了。
　　只是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又谈什么寻死，闭上眼又是自己被实施宫刑那一日的记忆，为什么那个老太监说，这一切都要怪陈幼安...


第72章 第72章
　　陈嗣再一睁眼，已经是在战场上，他们这些被认为是大晋使臣的人都给关押在一块，在闵国士兵的前面。
　　陈幼安一早起就没听着好消息，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一起身就疼得嘶哑咧嘴，低头看了好会，确保没有流血，才出了帐篷。
　　刚洗漱完，就听人说，闵国士兵在叫阵，说是要把闵国小皇帝给换过去。
　　陈幼安看了眼正在陆济眼皮子底下吃饭的闵国小皇帝，隐约觉得这个小皇帝在这多了不少肉。
　　“他们说要把她换回去”陈幼安慢悠悠走近陆济道。
　　陆济心中还在介怀昨日茯苓与自己说的事，双手插着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打算给陈幼安好脸色看。
　　陈幼安这真是摸不着头脑了，陆济这又是在耍哪门子脾气。
　　闵国小皇帝听了这件事不为所动，只是加快了扒拉碗里饭的动作，怎么的也要在走前多吃两碗饭，能坑大晋一些粮食就坑些。
　　“那些使臣比得上这个小皇帝？”陆济抬眼看着陈幼安问道“留着她，可以换到更多”
　　“朕是很值钱，但你要是不把我放回去，我就吃空你们的粮草！”闵国小皇帝嚷嚷道，像是发怒的小狮子。
　　陈幼安看着闵国小皇帝这副样子，想起自己的弟弟陈嗣当初在这个年纪也是这副模样，忍不住揉了揉闵国小皇帝的脑袋。
　　闵国小皇帝先是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好会才反应回来发生了什么，一瞬间跳起身子，忙后退好几步。
　　陈幼安的名声在外一向不好，说她貌美又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甚至还嗜血。
　　闵国小皇帝怀疑陈幼安刚刚摸自己脑袋就是想把自己剥皮抽筋，喝自己的血，想着，小皇帝一下白了脸，被惊吓到。
　　见陆济不发话，闵国小皇帝更是慌乱，拽着陆济的衣袖“你说话啊！朕要回闵国去”
　　陆济似笑非笑，打量着闵国小皇帝“我说什么？这里最有权力的人不是就站在你面前么？”
　　陈幼安一听这话，便想着自己定是什么地方惹到了陆济，左思右想，也似乎只有昨日自己重伤一事，指不定是为了这个才恼。
　　“济如果是为了昨日的事情生气，那我在此赔个不是，莫要气着了”陈幼安作了一鞠，面上颇为诚恳。
　　陆济确实是在气恼，但也明白陈幼安现在道歉并不是为了那件事情，虽还是气恼，但也分得清陈幼安并不是故意隐瞒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台阶，陆济也不应该再在此事上多做文章。
　　“等会我把她给领出去，你伤还未好，还是静养着吧”
　　陈幼安摇了摇头道“我也一起去”
　　昨日陈幼安见着陈暮时，便明白自己信赖的陈家兵里有细作，又怕自己猜测有误。才没把这件事交代给陆济茯苓。
　　“你这是逞什么能耐”陆济不悦“交换人质这样的事情，用不着你”
　　陆济性子倔，手上提着巴不得粘在陆济身上的闵国小皇帝就往外走。
　　陈幼安无奈摇摇头，想了好会，让人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士卒的盔甲跟上去。
　　陆济的底气一直到出城前都还是在的，直到瞧见了对面的陈暮，瞬间就怂的没底气，差些下意识牵着马绳往回走。
　　但看着周围的士兵，陆济咬咬牙，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来。
　　陈暮看了眼，来的居然是陆济，眼底滑过失望，眼珠子不自觉瞥了眼关押大晋使臣的铁笼子。
　　“没想到许久未见，我敬仰多年的陈暮将军成了敌国将领”陆济暗暗讽刺着，在陆济眼中，能干出叛国这件事情的陈暮与千古罪人无误。
　　再加上陈幼安的那层关系，陆济怎么看陈暮都看了个不痛快。
　　“本王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新兵蛋子，现在居然有了与本王叫嚣的底气”陈暮回道。
　　当初陆济入营时，曾在陈暮手下呆过一段日子。被陈暮这样一说，陆济攥紧了手中大刀。
　　“废话不多说，换人吧”陆济不太愿意面对陈暮，虽然瞧不起他，但也清楚自己打不过他。
　　陈嗣偷偷看了眼对面，见来者不是陈幼安，还稍微放下心不少，若不是陈幼安，那么自己等到了边塞悄悄溜走便是。
　　只是还没有等陈嗣再想下去。前方忽然就躁动了起来。
　　陆济也没能想到，就在自己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能交差的时候，不知哪，忽然躁动，两只军队一下开始厮杀。
　　闵国小皇帝见状，想也没想，撒开脚步就往陆济所在方向跑。
　　陈暮在原地，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闵国小皇帝的皇位本就不稳，只是陈暮一直扶持着。朝堂上有许多人对于陈暮也多是不满，早就盘算着找个机会除去陈暮。
　　而此时，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若是闵国小皇帝死在战场上，陈暮根本没办法交代，到时候再倒打一耙，陈暮必定就要下台。
　　陆济一把将闵国小皇帝拉入自己马上，贴着闵国小皇帝耳朵恶狠狠道“别掉下去，抓紧马绳”
　　陈幼安早猜到会出事，现下也不急，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上厮杀出了一小片空地。
　　不能让使臣们死在这块地方，陈幼安想到，他们本就无辜，若非自己先前没给昶沭一个提醒，他们也不至于真的要去闵国遭罪。
　　陈幼安一路厮杀到关押着使臣的铁笼子旁，万幸在此时，没什么士兵把注意力放在这。
　　还未等陈幼安将锁链劈开，陈暮便已经将剑抵在陈幼安脖颈上“陈元帅大意了”
　　陈幼安听着这话，身体僵硬，完全不敢转过头，这个声音耳熟到难忘。
　　费了好大劲，陈幼安才没失态，刚刚她一路厮杀过来，身上包扎过的地方又都在流血，右手伤着没办法握武器，只能换成左手。
　　“不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陈幼安的错觉，她仿佛在这几个字里，听出了欣慰慈爱感。
　　陈嗣手扯着铁笼子，对着陈暮无声嘶吼，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崩溃了，低声哭泣。
　　陈暮把手中的剑收起，看了眼四周，在这样厮杀猛烈的战场上，居然还有一块算是清净的地方，真是难得。


第73章 第73章
　　陈幼安缓缓转过头，低垂着眼，不愿去看陈暮，她身上都是伤，若是陈暮有心与她打一场，想都不要用想，必输无疑。
　　“闵国有你安排的人？”陈暮直直盯着陈幼安，语气一如既往冷硬。
　　“摄政王心里明明白白的事情，还需要问我？”陈幼安重音喊在摄政王上，直到现在，陈幼安对于陈暮成了敌国摄政王这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陈幼安居然不知自己是恨陈暮的还是恼他的。
　　陈幼安年幼时，也曾如陈嗣一般敬仰陈暮。陈暮是少将军，也曾任职过京城统帅，意气风发少年郎，怎能让当时还是孩童的陈幼安不敬慕。
　　只是随着年纪增长，陈幼安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父亲是厌恶自己的，才慢慢消退了那份崇敬之情。
　　陈暮瞧着陈幼安，没说话，好似纷乱的战场都没了一点声音能入陈暮耳朵一般。
　　“我很高兴”陈暮许久才说道，他一向对陈幼安刻薄，可当他说这句话时，面上却很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闵国将领在叙旧，没了将领指挥的士兵，像是群龙无首，一下子成了乱头苍蝇。节节败退。
　　陈暮说完话后也不打算停留，转身便回到了闵国士兵中去。他并不在意今日之战会惹恼怒多少权臣，甚至闵国越乱，他越高兴。
　　陈幼安并不明白陈暮今天怎么那么反常，居然对自己还笑了下，只是盘点伤员时，看了眼收到惊吓现在还扒拉着陆济的闵国小皇帝，才反应了过来。
　　这一战对大晋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闵国小皇帝没能回到闵国，使臣们也全部带了回来。伤亡的士兵也不过几千人。
　　这就好像是在放水。陈幼安想到，明明陈暮可以将自己斩杀剑下，拿着自己的头颅鼓舞士气，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在某方面上，很大的帮助了陈幼安。
　　陆济并不知道陈幼安偷偷上了战场发生的这一切，看着陈幼安沉思，还以为是陈幼安在气愤自己先前态度恶劣，说错了话。
　　陈幼安思索的头绪乱的不成样子，但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人，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去，见是陆济，放下心来，继续陷入思索。
　　“先前，我并非故意语气恶劣凶了你”陆济撇过头道，她并非是不愿认错的性子，可一想起早上的事情，便越想越别扭。
　　就当是一错抵一错罢。
　　“我与济相识多年，自然明白”陈幼安道。
　　“安安原来是在这啊，让我一顿好找”也不知钟离是从哪弄来的鸡汤，热腾腾的，空气里还能闻见淡淡的当归气息。
　　“我先前去找了些药材熬鸡汤，安安可有想我？”钟离握住小药炉，笑嘻嘻就往陈幼安身上凑，明明身上该有的是一股冷幽香，却又偏偏给鸡汤的味道盖住了。
　　陈幼安难以言喻看了眼茯苓一向宝贝的小药炉，若是让她晓得给拿来熬鸡汤了，指不定就气到一命呜呼。
　　“想你了”陈幼安轻声道。罢了，想必茯苓还没有睡醒，等会自己让人拿个相似些的便是。
　　茯苓这嗜睡的性子很早之前便是众人都知晓的，她本就是军医，若是没什么伤员，多休息些也不是什么问题，可偏偏她总能一觉睡到大晌午，怎么也叫不醒。
　　先前陈幼安倒还觉得这样太过于伤身子，可看着钟离手中的药炉，忽然又觉得茯苓贪睡是一大好事。
　　“好香”闵国小皇帝哼哼唧唧说道，她在边塞这些日子也算是好吃好喝，但闻着这气味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闵国小皇帝也不过是十四五岁，最是贪吃好吃的年纪。
　　“锅里还剩不少”钟离说完，刚刚还黏在陆济身旁的闵国小皇帝就快速的溜走了。
　　“我们是不是太放纵她了”陆济阴恻恻说道。显然是给闵国小皇帝这态度转变刺激到了。
　　陈幼安不可置否耸肩笑了笑，接过钟离手中的小药炉道“先前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书信”
　　“哦？”钟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五皇子不满钟元夕，正在联合平日与他有联系的大臣，准备篡位”陈幼安说道这，顿了顿。
　　“凭五弟的心性，是成不了气候的”钟离想也不想答道“父皇生的这批孩子里，最适合做皇帝的一直都是二哥”
　　钟离与二皇子交际并不多，但对方的品行如何却还是清楚的。比起刚愎自用的大皇子，爱装高深莫测姿态的三皇子，二皇子是哪都顶顶好。
　　“丞相希望你能回去”陈幼安吹了吹汤，慢慢抿了口，掩饰心中心虚的部分。
　　钟元夕并不是一个合格能做帝王的人，维持着朝堂上的和平都是一大难事。清河王残留的党羽在这些日子里也看明白了这个现象。
　　若是太平盛世，那自然是多多扶持也能过的过去，但现在兵荒马乱，陈幼安手握兵权，只要她想，谁都可以登上这个皇位。与其命运被陈幼安左右安排，倒还不如早些让出位置。
　　“安安怎么想”钟离看着陈幼安的眼睛。
　　“我也希望你回去”陈幼安动了动唇，把自己的私心压住，尽可能理性道“在边塞几乎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只有在京城....”
　　“我知道了”钟离打断了陈幼安继续要说的话。
　　陈幼安说的并没有错，在边塞，在这个战场上，钟离的确发挥不出什么用处。
　　陆济给这氛围吓着了，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先溜为敬，悄咪咪溜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陈幼安和钟离，一时间更安静了。
　　“那我准备一下，就回京”钟离道。
　　陈幼安低垂的头，没敢多看钟离，深怕自己还是没能忍住，说想要钟离留下来这样的话，太过于儿女情长并不是一件好事。
　　钟离见陈幼安没吭声，气的牙根痒痒，转过身刚走几步，又气不过，气势汹汹把陈幼安肩膀摁住，很是强硬的亲吻了陈幼安道“安安要总是不吭声，也不要怪我让你出声了”
　　陈幼安只是拍了拍钟离的后背，默认了此行为。


第74章 第74章
　　茯苓这一觉睡醒，听闻了自己平日最喜欢的小药炉给糟蹋了，十分痛心疾首捂着胸口“我不就多睡了会，怎么就这样了！”
　　陈幼安把目光转向别处。佯装不知情。茯苓含泪把陈幼安特意吩咐温着的鸡汤猛饮进口。神情古怪道“真是奇了怪，我明明很难过的才是，怎么....也没那么难过了....”
　　陈幼安轻笑一声道“阿离说你这些日子累的紧，特意吩咐了人给你熬了鸡汤，她用了你的药炉，心里也很愧疚”
　　茯苓听陈幼安这样一说，心情好了不少，也就没继续在意药炉子的事情。但还是有坏心思问道“她特意给我熬鸡汤，幼安你...不恼？”
　　“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陈幼安自然是不可能告诉茯苓，之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安慰茯苓说的话。
　　陈幼安说完起身准备往外走。
　　“去干嘛”茯苓问。
　　“去看看使臣，要一起么？”陈幼安转过身问。
　　茯苓想了想摇摇头道“那算了，没劲的很，我可不想看一群糟老头子痛哭流涕说些感激的话”
　　使臣们被送回边塞后便都去了军医营查看身子状况，像是昶沭这样的读书人，哪受过给关押这些苦，万一没调理好身子，指不定就会落下病根。
　　陈幼安到时，正在听一群军医指着其中一人，不断唉声叹气。
　　“怎么了？”陈幼安凑到军医身旁问道。
　　“此人受了很重的鞭伤，再加上先前伤势未好，很可能医治不好多少”
　　陈幼安听着皱皱眉，按理来说两军交战不斩使臣。同理也不该有伤使臣的道理。
　　只是陈幼安这无意瞧了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子，忽就顿住。
　　陈嗣先前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身上昨日才给闵国士兵一顿打，又好几日没吃上些什么。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务必治好他”陈幼安的声音有些发抖，若是有细心些了解陈幼安的人，便会明白此时的陈幼安已经失态了。
　　“这.....”军医很为难道“并非老臣不愿，只是.....”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治好”陈幼安打断，语气很是严肃“缺什么尽管告诉本帅”
　　军医纳闷，这些使臣最高不过七品官员，哪值得陈幼安这般在意。
　　陈嗣自知陈幼安是认出自己来了，屈辱感充斥他浑身上下每一处，他宁可死在闵国，也不愿意被自己一向尊敬的阿姐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陈幼安见陈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酸楚诸多。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嗣保护的好好的。在这样动荡的时局下，陈嗣会在南蛮过着不算太糟糕的日子。
　　很多种相逢的场景，到了最后居然成了这样。陈幼安一时间也很难接受，她别过脑袋吸了吸鼻涕，快步走了出去。
　　钟离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准备与陈幼安道别后就往京城走，没能想到在路上与陈幼安撞了个满怀。
　　“安安？”钟离瞧陈幼安抱紧自己，完全没在意周围环境，愣了愣，拍了拍陈幼安的背。
　　“怎么了？安安”钟离看了眼周围，一些巡逻的士兵都呆滞的站着，完全没想过陈幼安还有这样的一面。
　　陈幼安头抵着钟离肩膀关节处的位置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陈幼安这副示弱黏人的样子可爱的样子钟离还是头一次见。虽然心里知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让陈幼安难受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能被陈幼安这样依靠。
　　“安安受委屈啦？”钟离只觉得自己像是哄小孩一样，像是要小心翼翼的把陈幼安捧在怀里似的。
　　陈幼安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有”
　　这件事情上若真是要说有谁受了委屈，那一定是陈嗣而不是陈幼安。
　　“那....发生什么了？”钟离低着头看陈幼安道。
　　“我见着阿嗣了”陈幼安尽可能不让自己情绪外泄。
　　钟离自然是知道陈嗣的，但陈幼安那么一说，钟离倒是愣了愣，陈嗣怎么可能在这。
　　“我一直以为我把阿嗣护着，他过的很好”陈幼安吸了口气苦笑道“但是你知道吗，我看见他了，他身上有些伤着的地方居然长蚷了”
　　“我一直以为阿嗣过的还不错，很好，我也特意打点过了。我一直以为.....”陈幼安说道这，更是伤心，身子悲痛发抖。
　　“安安，我陪你去看看他，好不好？”钟离拍了拍陈幼安的后脑勺“乖，要哭就哭出来”
　　士卒们早在钟离那仿佛杀人的目光下，识趣的散开了。烈日照射下，陈幼安的发丝烫的要命。
　　钟离并没有太多感觉，她对亲情一向淡漠，对她最好的嬷嬷死的早，晋皇的宠爱她也不曾在意多少，以至于对陈幼安发生的这件事，也没多少共鸣，只是心疼居多。
　　陈幼安花费很久才收拾好了心情，很勉强挤出一个笑对钟离道“不用，这件事情我会解决好的”
　　“安安可以试着多依靠着我”钟离道“我一直在依靠着安安，所以，安安也可以依靠我”
　　陈幼安不做声，只是把钟离的手给握住了。
　　也真是奇怪，这天明明热的厉害，两双手握着也粘滋滋的，二人却没生出半点厌恶，甚至把对方的手握的更紧。
　　陈嗣的伤口和身上长出的腐肉已经被军医们剔除收拾干净了，炉子上熬着几副药，陈幼安带着钟离又踏进了帐中。
　　昶沭的状态比陈嗣好得多，也有了精气神，见陈幼安进来了本想行礼，却给陈幼安打断。
　　陈嗣本还在闭目养神，听见了脚步下意识心中一惊，猛眨开眼，又想着自己现在是在边塞，紧绷着的身体才又放松。
　　“阿肆”陈幼安握着钟离的手，垂头看着陈嗣。
　　陈嗣躺着，呆愣看着陈幼安，忽然情绪就不受控制，像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见着了可放心依靠的家中长辈，肆意大哭了起来。
　　昶沭见这个跟了自己一路，向来沉默寡言的公公忽然哭的不成样子，愣的硬是没有反应过来。
　　钟离只是牵着陈幼安，没有说半句话。


第75章 第75章
　　此时陈幼安完全没了刚刚在钟离面前柔软的一面。她低着头，抿紧嘴唇，轻皱着眉头语气凶巴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嗣瘪嘴，他那张很俊秀的脸蛋没有被身处的环境改变多少，见着了陈幼安，哪怕是被凶了，也还是乖乖的“我是跟着他来的”
　　陈嗣指了一下昶沭，陈幼安立刻把目光投向昶沭，神情不悦。
　　昶沭被陈幼安这一盯，顿时慌乱紧张汗流浃背，结结巴巴解释道“他没地方去了，只能跟着我”
　　“什么叫只能跟着你？”一遇到陈嗣的事情，陈幼安就不复先前温吞的好性子，咄咄逼人道“阿嗣一点功夫也没学过，你把他带到这干什么”
　　昶沭不吭声，直觉告诉他，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怎么说，陈幼安都不会放过他。
　　“安安”钟离拍了拍陈幼安的手背，看着昶沭，语气柔和问道“安安性子急了些，本宫在此，代她先向大人道歉”
　　昶沭隐约猜出了钟离的身份，在此事上他本就有错，真要解释的话....按陈幼安现在这副模样，非手起刀落把自己脑袋砍下来。
　　“阿姐，这些事情我来给你说吧”陈嗣慢慢爬起身，露出很难看的一个笑容。他嗓子给烫伤过，说话声音很难听。
　　陈幼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放缓语气“你好好修养，那些事情不急着说”
　　陈幼安疼爱弟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事情，从前要是有人在书院里说陈嗣几句不好传入了陈幼安耳朵，陈幼安非得把那几家小孩打的掉牙哭着向陈嗣道歉认错。
　　后来陈幼安出了京城，在外打战，也时常搜罗些有趣少见的书给陈嗣。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陈家那些人而变得糟糕。这倒是难得。
　　“你好好休息，阿姐去找人来给你看身子”陈幼安拍了拍陈嗣的脑袋，牵着钟离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昶沭一眼。
　　昶沭顿时心中一惊，心道，这样下去还没给闵国折磨死，就要先给陈幼安吓死。
　　陈嗣翻动身子不经意和昶沭幽怨的眼神对上，愣着没动。
　　“为什么你没提？”昶沭问“你要是告诉我陈幼安是你阿姐一事，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跟着我”
　　“你会把我交给阿姐”陈嗣很平静的说道。
　　其他使臣都没有被安置在这间屋子里。倒是方便了他们两个对话。
　　“这是当然”昶沭道“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把你交给她，你如果跟着她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陈嗣微恼，勉强爬起，踉踉跄跄走到昶沭跟前，抓起昶沭的手就往那处放，极其痛苦道“我是一个太监！你明白没，我不想拖累阿姐，一点也不”
　　昶沭被陈嗣这个动作给震惊着了，被陈嗣握住的手微微颤抖，马上就抽了回来。
　　陈嗣把这些话说出来快意至极，他看着昶沭把手抽了回去，站在原地发抖大笑，只是这笑比哭还要难听。
　　“元帅不会在意这些的”昶沭声音声音不大“她若真是在意介怀，根本不用与你相认”
　　陈嗣笑累了猛咳好几声，垂着脑袋直直摔在地上，许久才恢复平时模样，怔怔喃道“我知道，阿姐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可我在乎”
　　陈嗣看着昶沭道“你我同是文人，自然都该有文人的傲骨，你明白我的，对吗？”
　　这副完全像是寻找救命稻草的样子，说出反驳的话也未免太绝情了，昶沭并非京城人士，对陈嗣是前状元这件事情完全是不知情的，但对着陈嗣热烈的目光，昶沭还是点了点头。
　　“我自然明白”
　　“文人宁死不能屈，你若真是明白我，就将我杀了吧”陈嗣的目光炽热充满期盼。
　　昶沭挪着身子后退两步，只觉得陈嗣这完全是精神失常的模样。
　　“怎么样？你说话啊？”陈嗣爬着凑近昶沭。
　　“我.....”昶沭干不出这件事情，只是他明白，如果现在说错了话，很有可能陈嗣就会在自己面前癫狂。
　　“我若是那么做，元帅会杀了我的”昶沭急中生智，将陈幼安拿来当挡箭牌。见陈嗣没先前那么狂热，才舒了口气。
　　听完这话，陈嗣呆坐着，他是个没有勇气的人，连轻生都做不到，只希望能让别人帮忙。
　　可听昶沭那么一说，他反而清醒了不少，的确，在陈幼安的眼皮子底下想寻死，简直是完全不能成的事。
　　“咳”在外偷听差不多的茯苓掀开帘子问道“想明白没？还要不要死？不死的话我就过来给你看身子了啊”
　　茯苓很多时候不能明白有什么事情非的寻死寻活的。这种深宅内的怨妇才会做的事情，没想到能在一个大男人身上看到。
　　茯苓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她从不救主动寻死的人，一是觉得太蠢，二是觉得可笑。只是看在陈嗣是陈幼安的弟弟，才决定再多问一声。
　　先前陈嗣说自己成了太监这件事情，茯苓在外面也听的一清二楚，包括因为还在担心所以又重新跟回来的陈幼安钟离等人。
　　茯苓见陈幼安一副失了魂魄不可置信的模样，把目光转向钟离，用眼神示意多安慰安慰陈幼安。
　　钟离接收到了茯苓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下说自己要收拾东西回京城完全是钟离干不出来的事，若不是陈幼安催促，钟离巴不得把京城给抛之脑后忘的干干净净。
　　茯苓进屋后，屋内就没了声音。陈幼安笔直站着，双眼无神。
　　“安安还好吗？”钟离问道，她很明白陈幼安现在这个状况糟糕透了。只是开口问着，尽可能让陈幼安转移注意力。
　　陈幼安摇了摇头“我还好”
　　钟离被陈幼安这憨样给逗笑了噗嗤笑出了声。
　　钟离揉着陈幼安两边的脸，揉捏轻扯道“不许多想，这事不能怪你”
　　谁也没想到陈嗣居然会从流放的路上想法子逃回了京城，还净身做了太监，真要指责怪人的话，除了陈嗣本人就没有别的人可以怪罪了。
　　“我知道的”陈幼安轻声道“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罢了”


第76章 第76章
　　这几日闵国都没有再出战，边塞得到了一定的喘息。先前几战的胜利让百姓们看见了希望，街上气氛也比先前热闹的多。
　　很快就是中秋，军营里的人吵着要吃些好的，将领们也是哈哈笑着，没有呵斥的意思。
　　因为陈嗣，钟离又在边塞多待了一阵子，陈幼安没阻拦，只是说，过了中秋就必须回去。
　　昶沭这些日子过得都是心惊胆战，和钟离提出希望到时候一同回京城。
　　茯苓给陈嗣诊断后，私下同陈幼安道“他这精神失常，比身上的伤还要难治愈”
　　陈幼安揉了揉额头，目光疲惫，她总爱把事揽在身上，难免也会累。
　　“能办法治好么？”
　　茯苓摸了摸下巴，对着陈幼安摇了摇头，不忍看陈幼安这样憔悴，说笑语气道“不然把他推下悬崖，整个失忆？都忘记了就不会难受了”
　　陈幼安自然知道这是茯苓宽慰说笑的话，也不恼道“尽力而为罢”
　　这些日子，陈幼安常常与陈嗣试着沟通交谈，但陈嗣总是如从前那般爱撒娇，谈起分别后的日子却像是失了智。
　　几次差些误伤陈幼安，最凶险的一次便是他梦魇，不知从哪拿到了匕首，差些把陈幼安捅伤。
　　陈幼安闭眼想起那时，陈嗣双眼通红，胡乱挥舞着匕首闯进自己议事的屋子喊着要自己死。
　　陆济当时正好也在，不管不顾一脚把陈嗣踹倒怒斥道“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发什么疯？”
　　陈幼安忙把陈嗣扶起，见他呆愣，忽的哭出声捂着脸，手上用着极大的力气，差些把脸上的皮肉给抓扯下来。
　　“阿姐，我怎么会这样啊？”陈嗣问道，又看了眼地上的匕首，忙握住陈幼安的手道“对不起，阿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说到这，陈嗣扇起自己耳刮子一边扇一边道歉“阿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
　　陈幼安心疼的要命，安抚拍了拍陈嗣的手道“阿姐不怪你的”
　　只是无论陈幼安怎么劝哄，陈嗣都一副完全听不进去的模样。这让陈幼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陆济看不下去了，一掌把陈嗣给拍晕，看着陈幼安道“他听不进道理，你也不必与他多说”
　　陈幼安当然明白，她没说话，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这年的中秋是边塞最寂静的一次。往年大伙都会热热闹闹准备篝火吃着烧饼载歌载舞一夜。
　　那时陈幼安刚来边塞，还没多适应，就给人塞了一纸灯笼，说让她去放花灯，可偏偏这花灯没有半点雅致，制作很粗糙。没飘多久便沉没在河里。
　　现在的花灯倒是比先前进步许多，至少画的是花能认得出来。
　　“今夜我们去放花灯吧？”陈幼安对钟离道，她一直想同钟离过这些节日，总觉得这样是某种羁绊。
　　只是又怕钟离会嫌边塞这过节方式不够文雅，难以接受。
　　“好啊”钟离把打绳放到一旁道，最近她与边塞的妇女在学着做手工，倒真是平易近人的看不出一点皇室子弟的傲气。
　　“边塞这边对于节日的过法可能没有京城那般文雅”陈幼安道“他们会大口饮酒大口吃肉，瞧着路上的行人，会撒豆子驱邪祟”
　　“撒豆子驱邪祟这样的事不应该是元日才有的？”钟离不解问道。
　　陈幼安摇了摇头道“边塞这的元日太冷了，大家伙都躲在屋子里，不会随意出门”
　　“那....安安准备好豆子了嘛？”钟离转了转眼问“安安会往我身上撒豆子嘛？”
　　“不会，撒豆子到身上有时候会砸疼人，你到时候跟着我些，免得磕着碰着”
　　陈幼安这番话在钟离预料之内，钟离不可置否，但也并没有不高兴，收拾好了打绳那些，便高高兴兴和陈幼安出了门。
　　从前陈幼安极少在闲暇时出屋子走动，一是觉得没意义，二是觉得无趣，可看着身边正在看花灯面具的钟离，陈幼安痴愣了。
　　钟离她的生母本就是闵国人，她也有继承到母亲的美貌，明明是个端庄的性子，可偏偏生了张风情万种的脸，勾的人心直痒痒。
　　“安安，你觉得这个好看吗？”钟离拿起一朵簪花递给陈幼安。
　　“你喜欢我就给你买”完全没有过脑子说的话，陈幼安谨慎的性子完全磨没了。
　　钟离掐了掐陈幼安的脸，在众人的羡艳下，她气鼓鼓道“安安怎么一点主见也没了”
　　两个人出来游玩，最重要的就是气氛。二人此时气氛正好，陈幼安也笑眯眯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敷衍”钟离嘴上那么说，但还是买了下来，直接往陈幼安头上插，左看右看才满意自己买下的簪子，钟离凑近陈幼安的耳朵道“等到时候回了京城，我要把安安打扮成最好看的姑娘，让京城那些迂腐的糟老头子后悔参你”
　　陈幼安功高震主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在京城的风评一向不好。
　　只是那时候钟离势力还不够大，只能尽可能把这些话给扼止住，到后来就把那些参了陈幼安的大臣一番敲打，让他们有苦难言。
　　“他们做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两不相干”陈幼安从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不然也不会任由自己被议论。
　　“可我在意”钟离道“谁诋毁你，便是与我过不去”
　　陈幼安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钟离，什么都没说下去。
　　此时一阵人群经过，陈幼安只顾着护着钟离。看着怀中红着脸的钟离，陈幼安指了指天道“月亮出来了”
　　钟离听着看了过去，月亮很大一个，雪白发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等人流少了，陈幼安才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一小包赤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给塞上的。
　　钟离很快就注意到了，语气变得酸溜溜“陈元帅真是受人欢迎啊”
　　陈幼安当然知道钟离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把人塞给自己的赤豆就这样丢了倒也不会，想了想道“等夜深了，我攒满一袋豆子给你做汤喝”
　　钟离白了眼陈幼安，愤愤然走了。


第77章 第77章
　　陈幼安说的这话并不假，边塞的百姓最推崇的武将就是她。没了京城那些尔虞我诈，这些边塞百姓都是纯粹的喜爱着她。
　　若是陈幼安默认，送几担豆子都不是难事，以前就是这样，送来的豆子都给熬成了汤，分给士兵一小碗。
　　只是没想到钟离会因此而气鼓鼓，倒是让陈幼安不知所措。
　　但幸好陈幼安反应的快，一把抓住钟离的手“走那么着急做什么？丢了怎么办？”
　　“陈元帅管的可真够多哦”钟离也不明白自己在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但说话已经忍不住是在撒娇。
　　陈幼安又好气又好笑的抓紧了钟离的手道“那辛苦阿离被我管着了”
　　塞外的风吹来是凛冽的，有着淡淡的尘土味。夜晚的风刺骨的凉，这昼夜温差大，一对比，显得京城暖和不少。
　　钟离左挑右挑选了一盏画着明月的花灯，又给陈幼安选了一盏小兔子花灯。
　　陈幼安很是不解，她并不觉得自己该拿小兔子这样的花灯，这与她形象并不符合。
　　“阿离为什么给我选这样的花灯？”陈幼安面上不解，被行人注视着，还有些难堪。她是威风堂堂的元帅，怎么可以提这样可爱的花灯。
　　“因为很适合安安”钟离提着花灯站在廊下，昏黄的蜡烛光照射着她，柔和而又美好。
　　陈幼安站在不远处，心怦怦跳着，挺直着身子，拿着兔子花灯问“真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安安是最好看的”钟离道。
　　“可也会年老色衰啊，到时候就不好看了”陈幼安并不是个介意容貌的人，但平时听多了钟离夸奖自己容貌，便总忍不住担心自己老去该如何。
　　“那安安就是老美人了”钟离毫不在意笑道“再说，我喜欢安安的时候，安安还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瘦猴，所以只要是安安，我当然都会喜欢”
　　陈幼安小时候的身子并不好，营养总吸收不进去，也就瘦的像是竹竿子似的，每日受着风吹雨打，说是皱巴巴的瘦猴都是把她往好的方面形容了。
　　陈幼安一想到自己那么丑的一面被钟离见过，就觉得无脸见人。
　　“骗你的，安安小时候就好看，沉着张脸也好看”钟离当然知道陈幼安脸皮子薄，说几句打趣就忙打圆场。
　　陈幼安哼笑一声，与钟离并排站一块，看许许多多花灯顺着河流向下飘问“阿离想需什么愿望？”
　　“和安安永远在一起”钟离立答，把花灯给放进水中“安安呢？许愿国泰民安？”
　　陈幼安看着钟离，抿了抿嘴，点点头“嗯”把花灯也放进了河中。
　　远处有人放起了烟火，陈幼安抬头看着皱眉，到底还是两军交战的时候，放烟花这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钟离趁着陈幼安没注意，忙把陈幼安的花灯给捞了起来，瞧着了里面的内容倒是愣了，见陈幼安的目光还在烟花处，忙把花灯又往河里放去。
　　陈幼安看烟花放的差不多才对钟离道“还要走走么？”
　　“不了，好累啊”钟离伸着身子靠着陈幼安的后背道“安安能背我回去嘛？”
　　“累了不早说？”
　　陈幼安很自然把钟离背了起来。把钟离吓了一跳，她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哪能想到陈幼安是认真对，忙扯了一下裙摆。
　　远处还能听见闵国小皇帝大喊着陆济怎么不继续放烟花，茯苓喝了个酩酊大醉念着阿辞的名字。
　　陈幼安迎着风，稳稳的背着钟离一步一步往军营方向走。
　　“安安”钟离脑袋贴着陈幼安的后背，手抚摸着温热的后背，没头没脑问了句“安安很在意我嘛？”
　　“嗯”
　　“比起天下百姓更在意我？”
　　陈幼安沉默一阵道“怎么那么问”
　　“就是有一点好奇”钟离黏糊糊的往陈幼安身子上蹭，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陈幼安后颈处。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陈幼安道“没有圣人的道德，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爱天下人”
　　“所以安安比起天下百姓会更在意我嘛？”钟离又一遍问道。
　　陈幼安有些恐惧，怕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不肯说。
　　“我小时候，宫中的丫鬟总会带一些宫外头的读物。讲的都是些情爱故事，我那时候贪玩好动，嬷嬷总担心我磕着碰着，便交代着让她们看顾好我”钟离念叨着，搂紧陈幼安脖子。
　　“我看她们总捧着些书，吵着也要看。那时候我便在想，一个大将军威风堂堂，还是护不住喜欢的姑娘，一想到这个结局，我就气得不行，但又觉得，将军比起喜欢的姑娘，更应该在乎他守护的天下”
　　月亮围着一层银沙，光晕一层层波澜，陈幼安抬头看了眼月亮道“将军是该心系天下”
　　说道这，二人都心知肚明。陈幼安并不怪钟离偷偷看了自己许下的愿望，她接着说道“我是一个有私心的人”顿了顿，笑笑“从小就是”
　　“我打小就不受宠，爷爷待我苛刻，许多次快熬不住时，总是在想，这样死去或许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没有人疼爱我”陈幼安语气淡淡。
　　“母亲很少注意我，她总希望父亲能多看看她，听爷爷说，我出生时，也没能让父亲多停留在家多久”
　　听陈幼安说此时，钟离心中有愧，她比谁都清楚陈暮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没说，她怕自己说了，二人感情就会出事。
　　“我阿爹爱慕你母亲，所以眼里瞧不见我母亲，也是情有可原”
　　随着陈幼安这句话说出口，钟离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安安....”该说点什么，因为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所以把安安父亲所有的目光夺走这样的事情，自己怎么能说.....
　　“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不用紧张”陈幼安道。
　　“对不起....”钟离弱弱说道，她难过的几乎快哭了，自己是安安一切苦厄的由头。
　　“错的是上一代人，不是我们”
　　陈幼安停下了脚步，把钟离给放了下来，果不其然，见钟离憋红了脸无声哭泣。一大滴又一大滴的眼泪。
　　“乖，不哭”
　　月色下，陈幼安亲吻着钟离。


第78章 第78章
　　自从大漠退兵后，李二便收拾了行囊往边塞赶，一路风尘仆仆来不及歇息，问了陈幼安去处，停也不带停就赶了去。
　　没想着遇见的场面便是陈幼安与钟离依偎在一块。李二一向聪明，几乎没多花时间便把陈幼安对待钟离的态度想了明白。
　　想起那时自己鼓舞陈幼安造反，她与自己的答话。忽的都想明白后，李二已汗津津。
　　去时兴冲冲，回时失魂落魄。
　　陈幼安也不在意，只当是路过的游人。钟离倒是多看了几眼李二，很得意的牵着陈幼安，像是在炫耀一样。
　　夜深的时候，陈幼安还真给钟离送了碗红豆汤，钟离又气又笑，又揪了把陈幼安的脸。
　　第二日钟离正式启程赶往京城，带上了昶沭与陈嗣。按陈幼安的话来说，把陈嗣这样的文人放在战场上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还不如让钟离带回去，能多用着点就多用着。
　　也不知陈幼安对陈嗣说了些什么，这个一开始精神几乎失常的少年一下子容光焕发，对着钟离也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先前能糟糕成那样。
　　战事吃紧，陈幼安还是把自己几个得力的下属交给了钟离，好生交代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钟离护好。
　　下属们大抵都看出了陈幼安对钟离的态度，也格外用心钟离。
　　随着钟离离开边塞，战事便愈发凶险。闵国小皇帝似乎完全没了回闵国的念头，天天没心没肺的混吃混喝，只是时常被陆济扯着耳朵拎去读书。
　　闵国的将领里也有不少好苗子，一次出征时，陆济与其中一个先锋对打，腹部受了重伤才把对方斩于马下。
　　这个一向没良心的闵国小皇帝那天吓得哇哇大哭，好像没了精神支柱。
　　“哭什么哭，我没死”陆济醒来唇干的紧，凶巴巴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不正经的军医说你死定了”闵国小皇帝边哭边告状茯苓，天知道她当时听说陆济要死了，有多害怕。
　　“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在这”陆济试着坐起身，疼得嘶哑咧嘴，见闵国小皇帝哭的鼻子通红，捏着闵国小皇帝的鼻子道“况且我死了你得高兴，可没人管你了”
　　“那你还是管管我，别死吧”闵国小皇帝哭的上气接不住下气，打了个哭嗝道“已经好久没有人对朕那么好了，你死了我去哪找这样的倒霉蛋啊”
　　陆济失笑，良久揉了揉闵国小皇帝的脑袋哑声道“我不会死的，你别怕”
　　陈幼安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也就更尽量避免陆济她们上战场，她几乎每一场战都参与了，人瘦的很快，但精神极佳。
　　茯苓好几次给陈幼安诊脉的时候都偷偷怀疑是陈幼安吃了什么禁药，不然这身子早该垮下了。
　　李二自从想明白陈幼安与钟离的关系后郁郁寡欢了一阵子才打起精神给陈幼安充当起了军师。他脑子聪明，好几次使的机谋让闵国猝不及防。
　　而钟离那边也传来了新的消息，五皇子在大臣们的怂恿下造反，幸好丞相反应及时，一封书信早早联合了钟申，里应外合下控制住了五皇子。
　　钟元夕自知自己没有治国本事，见到了钟申如见了亲人，只想脱离京城。钟申也并没有劝阻的意思，而是在等钟离入京后，简单办了登基大典带钟元夕回了封地。
　　陈幼安说得对，钟离放在边塞的确是可惜了。她一回到京城便大刀阔斧修缮了不少律法上的漏洞，配合丞相抓了不少贪官，把收来贪污的银两立刻拨成军饷往边塞送去。
　　而陈嗣被实施宫刑这件事情也被钟离压了下去，陈嗣被钟离重用后不再是先前那副糟糕模样，他成了主战派的第一文官，硬生生掐断了议和派的念头。
　　昶沭也是在此时才明白，这颗明珠要重新发光了。
　　闵国内部两极分化严重，主战派是陈暮等人，议和派内部零零碎碎有不少陈幼安早前插入的人。
　　闵国小皇帝一直没有回到闵国，迫于压力，他们立了新的皇帝鼓舞军心，听到这件事情的闵国小皇帝失落了一阵子，但看着走路都还吃力的陆济就打消了想法，忙顾着去扶人。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年之久，到了冬天，闵国有停战的意思，但陈幼安并没有打算轻易停下。
　　“为什么不议和”千户问陈幼安，他的语气很激动。已经打了一年，粮草方面供应吃力，将士们的冬衣仍然未到
　　“为什么要议和？”陈幼安反问道。一年战场厮杀，她身上满是肃穆的杀气，走近人几乎都能压的对方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如果现在议和了，过不了多久，闵国就会重新打回来”陈幼安耐下性子道“本帅与闵国交手数次，他们好几个先锋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这样培养下去，我们迟早是要输”
　　“幼安你会打不过？”千户问出口后便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陈幼安的手先前与陈暮对战时被震伤过，按茯苓的诊断，不修养继续打战，等陈幼安到了花甲之年，这手一定抬不起来。
　　可大晋可用将领并不多，加上陆济重伤后，陈幼安便愈发不敢让他人充当先锋一职。
　　真正的元帅都是在后发挥指令的，极少有像是陈幼安这样把自己当先锋用的大将。为此茯苓说了陈幼安好几次。
　　“等这次战争结束，我就辞去元帅一职”陈幼安道。
　　千户有些不甘心，他一直觉得陈幼安的生命就该是在战场上肆意挥霍的，那样意气风发的陈幼安，似乎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消失不见。
　　千户一直喜欢的，崇敬的都是那样的陈幼安，以至于见陈幼安说出这样一番话，难以接受到苦着脸，笑不出声。
　　冬日下起雨，阴雨绵绵，不少人都冻的膝盖疼。陈幼安面上不说，但她伤还未愈的几处，也疼得厉害。
　　李二倒是故作高深莫测，拿着羽扇挥了几下，长叹一口气道“最后一战便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惹，我才发现我写的居然一直被锁着，还以为是大家都太忙没有看到


第79章 第79章
　　不过几日，闵国插旗停战。陈幼安等人都明白，这是闵国在商讨到底是议和还是背水一战。
　　边塞这些日子被消耗着，大晋虽登基新帝，但往年收成差，也并非一时间就能整治好的。
　　“元帅是准备辅佐新帝么？”李二按捺许久，还是挑了个日子问陈幼安。
　　陈幼安早知道李二会有这一问，只是他真正说出口了，才有一种终于问出口了的感觉。
　　“陛下会是最好的陛下”陈幼安改口很快，这让李二蹙眉不悦。
　　“元帅也可以.....”李二一顿，他明白陈幼安这句最好是什么意思了。这让他自嘲笑自己还是太愚钝。
　　“元帅辅佐新帝可有私心？可有想过，若是功高震主又该如何？文武百官又将如何看待您？”李二不紧不慢把一个个自己想了许久的问题抛给陈幼安。
　　这些问题陈幼安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李二也替自己想了这些问题。
　　“我辅佐陛下确实有私心”陈幼安很坦荡，如果登基的不是钟离，她根本不会产生辅佐的心思。
　　李二苦笑，陈幼安这人性子倔，要真是认定的事情，撞烂了南墙都不会后悔。
　　“等这次打完战了，我就把虎符还回去，把军权卸了”
　　“可那是您立身之根本，没了虎符，若是.....”李二做了很大胆的一个预测“帝王无情，她若......”
　　“我信她”陈幼安打断了李二的话，这些猜想陈幼安都反反复复想过许多次，可真到了要想破解之法时，脑子里就剩了句，我信她。
　　李二自知再说下去只会不欢而散，索性闭了嘴，拱手出了营帐散心。
　　随着天气转凉，百姓们开始担忧自己种在田地里的稻谷会给闵国派来的士兵掠夺。加快了收割的速度，陈幼安派了一些士兵一起帮忙，自己也换了身装，拿着镰刀就往田里走。
　　大家看见陈幼安也来割稻子，吓得不轻，让陈幼安赶紧回去修身养性，别在这累倒了。
　　在其中，最反对陈幼安来的，就是顾二阙。
　　陈幼安对这个名字不算太陌生，当时去陆济那借粮的时候，这人曾和自己交谈过几句，性子倒是不错。
　　“元帅，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怎么可以累着您”顾二阙忙摁住陈幼安的镰刀。
　　“多个人多份力”陈幼安道。
　　“我们这些汉子多干些就是”顾二阙给身后几个熟识的弟兄打眼色。几个弟兄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些粗人就爱干这些”
　　看着一群人都盼望自己赶紧离开这，陈幼安再一次感受到了不融入群体的落寞。
　　茯苓听陈幼安说了这件事情捧腹大笑道“幼安啊幼安，你真是想把人笑死在这啊”
　　陈幼安觉得自己很委屈，但还是板着脸道“我好像被排挤了”
　　茯苓认真点头赞同陈幼安这想法道“对哦”然后就又不受控制的笑道“你才知道嘛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呢？”陆济伤势还没好，闵国小皇帝可劲扶着她，好像不扶着陆济陆济就彻底没法动弹了似的。
　　“唉，济，你来的刚好，快来和我一起笑话幼安”茯苓忙去拉陆济，又偏偏拽不过闵国小皇帝，一时陷入沉思。
　　“嗯？”陆济很好奇，眼睛都睁大了些。
　　“我今日想去割麦子，给拦了下来....”陈幼安语气低落，愁眉苦脸的样子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噗”陆济没忍住，也笑了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闵国小皇帝抬头看着陆济问，又一脸认真看着陈幼安道“他们这是大不敬，要把他们脑袋都砍下来”
　　闵国小皇帝这话一说，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好会陆济才敲着闵国小皇帝的脑袋道“动不动就砍头，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好可怕”茯苓做作的护住胸口“济你怎么带的孩子，都带成这样了”
　　“你不许说她！”闵国小皇帝语气凶巴巴，露出小虎牙。
　　茯苓再一次陷入沉思。
　　“我们笑幼安，是因为她很早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发生过”陆济揉了揉刚刚敲闵国小皇帝脑袋的位置道。
　　以前打战的时候，她们也去割过麦子。陈幼安是从京城来的，没割过麦子，听说要去割麦子，蠢蠢欲动很兴奋，与哀嚎的一群人成了对比。
　　只是她没割过，手又太笨。才去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把手划的一堆伤口。
　　定北将军看着就心疼，忙把兴冲冲在割麦子的陈幼安给抓了过来，再三强调她不许割麦子，才让她停了下来。
　　那次后，陈幼安消停了很久，只是想起这件事情就又委屈巴巴，茯苓常拿此事打趣她。
　　“割麦子好玩嘛？”闵国小皇帝问，她也从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不免也有些好奇。
　　“是啊，特别好玩”茯苓道，换了种欢快的语气道“你要不要去玩，我让陆济带你去”
　　陆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过头对闵国小皇帝道道“茯苓这人坏的很，你少和她玩”
　　这话一听茯苓就炸毛了，对着闵国小皇帝道“你别听陆济瞎说，她就是一直因为没有我这样聪明，所以才说这样的话！怕你和我待久了，会把她吃的死死的”
　　陆济额头爆筋，撸起袖子准备和茯苓大干一架。陈幼安是见多不怪，仿佛一个安静的看戏人，只是看闵国小皇帝有些无措，把她拉到了身边道“她们经常这样，见多了就好”
　　闵国小皇帝先没说话，看着陆济茯苓一顿瞎打闹才镇定了些，也看了看旁边看戏的陈幼安。
　　闵国小皇帝对陈幼安一向好感，见她并不是那些人口中会饮血剥皮的野蛮人，性子又好说话，鼓起勇气对陈幼安道“那，那我能不能和”闵国小皇帝指了指正在挑衅叫嚣陆济的茯苓“她玩啊？”
　　“当然可以”陈幼安不解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闵国小皇帝当然不会告诉陈幼安，自己是对茯苓那句能把陆济吃的死死的很心动，才想和她去玩。
　　“就是想学医术”急中生智，闵国小皇帝这样回答道。


第80章 第80章
　　最后闵国小皇帝还是给茯苓哄骗去割了麦子。陈幼安见闵国小皇帝肉眼可见的成白团子变成小黑碳欲言又止。
　　陆济额头都爆青筋，但看闵国小皇帝一脸乐呵，天天开开心心跟着茯苓后边，心里又酸又气。
　　“怎么今日也是你一个人”陈幼安对着正在劈柴的陆济问道。
　　“不是我一个人还能有谁”陆济手撑着斧头擦了擦汗，语气酸涩。
　　这几日闵国一点动静也没有，陈幼安倒是收到了不少书信，除了自己安插在闵国的人来报说闵国立了新帝，还有就是对这次战争的争议。
　　前两天陈幼安才收到了钟离的来信，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提一切安好，别的就是说不许累着自己。
　　陈幼安还没有回信，她总觉得很快闵国与大晋就会结束战争，最好的回信就是自己打了胜战回京。
　　“闵国立了新帝”陈幼安道。
　　“我知道”陆济不以为然，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嗯....那个小家伙你打算怎么安排”陈幼安口中小家伙指的是闵国小皇帝，这小皇帝个子不高，但天天又像是小老虎一样张舞爪牙，陈幼安并不讨厌她。
　　“新帝登基后，她就没有去处了，把她放在边塞也不大可能”陈幼安继续说着。
　　陆济耸耸肩，又挥舞着斧头劈柴，秋风瑟瑟，叶子落了满院，二人皆无言，只有柴被劈落的声音。
　　这个院子是陆济早些年在边塞买来的，她出生在富户人家，军中的生活也不大住的惯，可偏偏当初少年时向往快意人生，才忍受了好几年。
　　“陆济！我回来啦”闵国小皇帝拿着一把镰刀，远远对陆济大喊一声，三步并两步朝陆济奔来。
　　“脏死了”陆济很不耐烦似的说着，但无比熟稔的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给闵国小皇帝擦了脸上的汗。
　　闵国小皇帝笑眯了眼，头可劲凑着帕子，头摇来摇去，把自己晃晕了就扯住陆济的手臂。
　　陆济很嫌弃的看了眼闵国小皇帝手上还带着泥巴，皱皱眉还是忍了下来，一把拍了闵国小皇帝的脑袋道“快去清洗”
　　陈幼安不做声，把自己当空气一样用。
　　等闵国小皇帝走远了些，陆济才低声道“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我陆家庄养的起”
　　这个答案在陈幼安预料之中“我知道了”
　　陆济当然明白，如果自己养着闵国小皇帝的事情被传出去了，会遭受多大非议，陈幼安来的目的就是问陆济的想法，得了陆济话，陈幼安便会想法子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闵国小皇帝的身份便给陈幼安洗了个干净。还按上了这是陆济表亲家中一个爱捣蛋的表妹。
　　茯苓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是常把闵国小皇帝揽住肩膀一副笑嘻嘻模样道“若是你这没良心的让幼安她们看走眼，可别怪我一剑封喉”
　　闵国小皇帝自然明白茯苓什么意思，自从她被陆济带到了边塞，时常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脱离了闵国，来到了一个会有人爱护她的地方。
　　“我好喜欢陆济”对于茯苓的威胁，闵国小皇帝是这样回答道的。
　　被茯苓拉在屏风后约好不能出声的陆济，被迫偷听到了这番话，无奈而又纵容笑了笑。
　　这一件事情才算告了一段落。
　　而闵国，也不知陈暮是用了什么法子，逼得诸臣通通选择了背水一战，与大晋不死不休。
　　陈幼安忙的焦头烂额，更是忘了给钟离寄书信回去。
　　急得远在京城的钟离好几天没睡好，等着探子汇报陈幼安近况。
　　这些日子里，大臣们都瞧出来了钟离会把这个位置坐久，也就多了些真心实意辅佐。不免就有几个没眼力见的提出广纳后宫的事情。
　　陈嗣第一个就反驳，他很明白自己阿姐对陛下是什么心意，虽说他并不理解女子之间的情感，但无论如何，他总是要维护自己阿姐的。
　　昶沭看着陈嗣和大臣一来一往针锋相对，而钟离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看着，更是汗流了一身，总觉得自己该远离京城这是非之所。
　　“爱卿如此劝朕，朕倒有些动容了”钟离终于开了口“不知爱卿心中可有人选”
　　“这....”大臣一时卡词，他只是先前受人之托才提这样的问题，可真要是把他家中独苗给了皇帝，他还是有些不愿的。
　　“陈元帅不久便要回京，诸位卿家，觉得朕该赏赐她些什么？”钟离这话转移的太快，简直没头没脑。
　　况且战还没打完，钟离又是怎么知道陈幼安就快回来了。大臣们心里这样想着，个个装聋作哑不说话。
　　他们最怕陈幼安回来搅乱朝纲，这样手握兵权得陛下重视的人，若不好巴结就最难伺候。
　　加上这些人精似的大臣早与陈幼安打过不少交道，更是清楚她的性子油盐不进，一个朝堂上，居然没人愿意主动出来说什么。
　　钟离见此场景不气不恼，仍是笑着道“如今国库是拿不出银两犒赏陈元帅了，奇珍异宝大部分也随先帝隐去，该赏她些什么呢”
　　钟离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龙椅，好会恍然大悟道“既然如此，便把大晋的皇后之位赏给陈元帅”
　　几个花白胡子的大臣立刻出列下跪，恳求钟离收回这句话，更有甚者，听了钟离这番话，昏阙过去。
　　看着这些老大臣的反应，钟离压了压唇角，想着是该要科举考试了，得招纳些年轻人才是。
　　陈幼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京城被列入了重点严查对象，若是知道了，非要气笑不可。
　　几日交战中，大晋一路所向披靡士气高昂，攻下闵国几座中心要塞，陈幼安特意吩咐交代许多，为的便是几日后与陈暮一战之事。
　　闵国本就不大，十几座城池连在一起罢了，现下被陈幼安攻下五座城池后，这些闵国大臣早已经慌乱不成样，见此状此景，一直没动静的陈暮弯了弯唇，起了身道“大晋兵临城下，若是诸位信本王，便将皇家保管的虎符交于本王”
　　大臣们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把一直藏着掖着的虎符交给了陈暮。


第81章 第81章
　　边塞的秋末已经冷的厉害，将士们的冬衣还没有备好，走路时一阵风刮过，冻的膝盖直发疼。
　　茯苓在这种日子是绝不会出门的，每天抱着个暖炉子窝在屋子里给伤员处理伤口。
　　战争已经进入白日化，陈暮自从拿到闵国的虎符后，展开了疯狂的反击，一连夺回两座城池，千户身上挂了彩，被陈幼安强令送回了边塞。
　　陆济愈发忧心，性子比平日还要急躁几分。闵国小皇帝生怕陆济再像是先前那样伤着，每日巴不得都跟着她。
　　“你想回去吗？”陆济问闵国小皇帝，毕竟闵国才是她的家，想要回去也是人之常情，陆济总这样想着。
　　“才不要回去”闵国小皇帝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脸抗拒。她父皇死的早，母后不曾分她半点疼爱，与其成为皇室中被掌控的傀儡，还不如跟着陆济过的舒服。
　　刚说完没多久，一阵雷声响起，轰隆炸开一棵树，让人惊的头皮发麻。闵国小皇帝忙抱住陆济的身子。陆济推脱不开，也就随了她去。
　　茯苓看了眼外面忽然下起的大雨，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风飘着雨，细微的雨丝拍打着茯苓的脸，空气里满是一股尘土味。
　　“下雨了啊”茯苓伸出手，先前被暖炉热着的手瞬间冰凉了下去。
　　两日前陈幼安便与陈暮再次交锋，二人武艺不分上下互相厮杀，好几处挂了彩，至今还没从战场上退下来。
　　茯苓她们被安置在还算安全安稳的地方。而陈幼安她们还在搜索城中的部分闵国士兵，相距甚远，真是受了伤也无力去帮。
　　“希望别淋湿身子”茯苓叹道。随着陈幼安陆济她们身边都有了人后，茯苓时常会有一种落寞感，再加上是雨天，心情低落丧的厉害。
　　等这次打完战，就在阿辞边上盖间茅草屋，春日赏花夏日避暑秋日丰收冬日安眠。茯苓目光悠长望着远处，手里抱着她那根青笛抚摸。
　　还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这雨下的突然，两军还在交战，忽然一道雷劈向闵国的旗帜上，吓得闵国士兵通通愣着了。
　　陈幼安自知陈暮是调动了闵国所有士兵，逼得自己节节败退。大晋也快支撑不住这次行军。
　　“是谁教的你？战场上居然敢分神？”陈暮一枪直冲陈幼安脖颈，语气低沉不悦。
　　陈幼安飞快躲开，雨水不停往她眼里窜，她通红着双眼，眨眼都疼得厉害。
　　雨水拍打大地，周围还散发着股难闻的硝烟的味，陈暮在一个时辰前向东门开了炮，强攻了进来。
　　武器的碰撞声噼里啪啦，面前的陈暮每一招都凌厉，像是要取下陈幼安性命。
　　陈幼安身上的伤势本就还未痊愈，咬着牙强撑着对抗陈暮几乎快要筋疲力尽。
　　这是她曾最敬仰的父亲，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陈幼安也无法忍心对陈暮刀剑相向，也是如此，她才占了下风。
　　“陈元帅就这样？”陈暮问，他骑在马背上，看着已经被自己挑落下马的陈幼安失望“阴谋阳谋都比不上本王，陈国公到底哪来的自信心你能斗过我”
　　陈幼安闪身避开陈暮刚刚一枪，看了看四周环境，她几乎是被逼在一个胡同里，完全没有逃的机会。
　　幸好这次带了李二，倒也不用太担心战况。只是自己作为主帅与他们分散，不知会不会乱了军心。
　　“爷爷从不觉得我会赢你”陈幼安握住手中□□道“他老人家以您为傲”
　　陈家主要练的就是枪法，但陈幼安并没有学到多少。那时候陈国公已经宣称自己不会再动武，陈幼安学来的，都是家中护卫教的以及军中学来的招式。
　　但这次，陈幼安却选了枪，想要用枪堂堂正正打赢陈暮。陈幼安扫向马腿，逼得陈暮飞身跳下马向自己攻来。
　　二人你来我往交战几十回合，身上都有了些伤，不过陈暮都是轻伤，而陈幼安身上每一道都是见了白骨的。
　　此时雨天阴沉，忽然传来一阵烟花响起的声响。陈幼安在听见这声响后，浑身轻松。
　　陈暮反应极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他居然笑了，饶有兴趣的看向陈幼安道“你安排在朝堂上的人把旧皇族控制住了？”
　　“是”陈幼安抿唇笑着，好不得意。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将陈暮击败，但只要将有虎符的陈暮拖住，与自己安排的人里应外合，便一定会胜。
　　很早前陈幼安便勘察了地势，让常青与定北将军带上兵在闵国国都外的山村里安顿着，就等这一时机。
　　“我很高兴”陈暮笑着慢慢说道，像是真心实意为陈幼安祝贺。
　　陈暮对着陈幼安的脸，有一瞬间失神想起那个总愿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发妻。
　　这样柔和的目光，陈幼安还是第一次见，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一直以为陈暮直到死，对自己也是冷言冷语不会瞧一眼正面，可没想到，他偏偏说了这样的话。
　　“这次过后，闵国再也没有机会与大晋较量了，唯一对大晋还有些威胁的大漠也损失惨重”陈暮自顾自道，陈幼安很难判断陈暮这些话是在对谁说。
　　雨水绵绵不绝，陈暮从身上掏出一块虎符交给了陈幼安，目光里是藏不住疼爱，他道“这是闵国的虎符，我交给你了”
　　对着陈幼安一脸诧异，陈暮心中生出许多酸楚。若非他性子倔强，执意走了这样一条偏激的道路，儿女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陈家以后再也不会出练武的了，大晋的虎符你迟早是要交回去的，这块闵国虎符，能护住你”
　　陈暮自陈国公痛失三个儿子后，便有了疑惑，为什么死在战场上的总是陈家人，他谋划了多年，最终还是以他的方式，解决了这样的问题。
　　一个失职的儿子，丈夫，父亲。陈暮通通都占了，这条路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后悔的机会，他一直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一天，陈幼安拿着枪对着他。
　　最后，陈暮露出笑，这个笑容太过于复杂，难以说明，他再一次说道“幼安，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挺喜欢陈暮的，他就是一个走错了路无法回头的人，他是爱着安安和陈嗣的，但是他的性子不允许他表达，他性子很别扭（）想明白都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惹，不管怎么样，他终于扑街了


第82章 第82章
　　边塞大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钟离并没有显得很高兴，而是反反复复的问传来消息的士兵“陈元帅可还好？”
　　士兵被这一问话给问懵了，又摸不着头脑，很是惶恐道“这，属下也不知啊...”
　　士兵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而是自从陈幼安与陈暮一战结束后，大军势如破竹，可统领着将士们的都是陆济，陈幼安没了踪影不知去处。
　　钟离心沉了下来，良久未出声，摆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垂着眼看着桌上送来的军报。
　　她巴不得立刻去边塞找陈幼安，但是她并不能，这个位置局限了她许多，包括自由。
　　若是从前，她自然可以舍下这些麻烦，什么也不去多想，就奔向陈幼安。可现在她顾虑太多，那样冲动的想法只能被压制着。
　　一想到陈幼安可能在之后的日子里，还会有外出打战的日子，钟离的目光便沉了下来。
　　秋雨绵绵不绝，细细碎碎的下着，陈幼安坐在帐里好几日没出门。她这些日子里，把陈暮留下的东西都整合了一遍，大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了陈暮这些年到底在做一件什么样子的事情。
　　为了避免陈家通通死于战场，为了避免功高震主，他策划了许多，可却没能想到，他被陈国公猜忌怀疑了。这叛国罪对他而言无疑是最致命的一道枷锁。
　　真是够奇怪的，陈幼安想，似乎自己这一家子人都是相当偏执嫉妒扭曲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即便失去所有也仍不回头。
　　陈暮的计划相当成功，听陆济的推算，至少这一次战役能停下二十年不再交战，那个时候陈幼安不再是鼎盛之年，几乎是绝了上战场的可能性。
　　陈幼安看着陈暮的手札，不由得悲从中来，她们这一家子，从没有活着互相理解过，很多时候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可偏偏还是怀着一腔孤勇，朝着自己所想而去。
　　茯苓这些日子是眼瞅着陈幼安面色一日不比一日，身上的伤势又够严重的，总担心她万一着了凉，身子抗不过去。
　　“幼安”茯苓端着药走了进来，屋子里瞬间散发着浓郁药臭味。茯苓早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也并没有显得太排斥“来，喝药”
　　“先放着吧”陈幼安道。她把陈暮留下的手札放在身子一旁，看着茯苓。
　　“你上一次也是那么说，最后一口药也没动”茯苓把药碗端在陈幼安跟前，直盯着陈幼安，明知陈幼安现在的情绪糟糕，但还是咬牙切齿道“你得明白，我是一个大夫，我什么病都能治，可这心病，我治不了，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就不要怪我硬逼你喝了”
　　陈幼安无法，将药端起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态让茯苓愤愤然想，早知道就应该这样对陈幼安说了。
　　茯苓掏出兜子先前放着的果子，胡乱塞了陈幼安一嘴“这药苦的要命，你多吃点蜜饯掩掩味”
　　关于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茯苓并不知晓太多，陈暮的消失都是莫名其妙的，可大家见陈幼安闭口不提，也就没人敢多问，只当是陈暮死了。
　　现下距离那件事情过去许久，茯苓想来想去还是问了出口“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幼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茯苓问的是自己与陈暮交战那日，她笑了笑没说话。
　　就连陈幼安都没有想过，陈暮会把闵国的虎符交给自己，一反从前那副对自己厌恶的模样。
　　“这战，是你赢了”陈暮道。他并没有半点难过，他这一生走南闯北打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从来都是难的一败，而现在输了，他也是高兴的。
　　“我从前总怕你这倔性子使不来计谋，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陈暮碎碎念叨，他那张很俊气的脸老的厉害，头发也掺杂了许多白发，看着倒真的是没有半点凌厉。
　　这是陈幼安长大后第一次正视陈暮，见他完全与自己记忆中是两幅模样，鼻尖一酸，她猜测过许多次，猜陈暮不会对自己下杀手，猜陈暮绝不是因为憎恨晋皇而叛国。她都猜对了，但也还是高兴不起来。
　　“陈元帅准备怎么处理我？”陈暮笑了笑，语气很轻松，他脸上的神采精神劲都极好。
　　“我不知道”陈幼安道，这是她的父亲，她没办法处置他。
　　陈暮看着陈幼安，看着陈幼安不敢再多看自己几眼，眼神一直在回避，心中忽而揪疼。
　　“那我替你做决定吧”陈暮叹气，很纵容说道。
　　陈暮知道陈幼安心软，特意离开了陈幼安的视野。就连陈幼安也不知道，陈暮口中的替自己做决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后来士兵来报，说闵国溃不成军，希望陈幼安一鼓作气将其一网打尽，才让陈幼安把过剩的情绪给掩盖了下来。
　　茯苓见陈幼安是不打算和自己说发生什么了，也不觉得不自在，而是自顾自坐在一旁然后说道“这战就要打完了，幼安可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没有”
　　陈幼安忽就觉得自己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想不明白。不打战了，她该干点什么，辅佐钟离么？自己可以么？
　　“我准备回去守着阿辞”茯苓才不会担心陈幼安的去处，她很明白，像是钟离那样的人就是一条会缠住人的蛇。陈幼安最后肯定是要一直跟着钟离的。
　　“这些年我总是东奔西跑，误了阿辞，这样下去阿辞非要恼我不可”
　　明明是要去守一座墓，可茯苓那欢快的模样却似乎是去守着一个鲜活明亮的人。
　　“幼安，珍惜身边人吧”茯苓拍了拍陈幼安的肩膀，将药碗给端走“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振作起来，大家都在担心你”
　　“我知道了”
　　过了许久，陈幼安站了起身，好几次眼盯向陈暮的手札，最后挪开了视线，站起了身朝屋外走去。
　　雨停后，空气中散发着土壤的气息，屋外一批人站着，直到看见陈幼安走出了帐，众人这才都放下心来，相视一笑。


第83章 第83章
　　闵国败了这一消息如秋收被点燃的野草，传播速度一发不可收拾。
　　陈幼安这次是真的将大晋地图又翻了一番。
　　京城里早因为这件事情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都看出钟离私心陈幼安，也就开始了装聋作哑。
　　可偏偏钟离非要提，她巴不得在陈幼安回来的那一刻就把她牵着一起坐在这个位置上。
　　花费数月，陈幼安等人才算是把闵国给整顿好了，陆济嘴上说着扩展生意，在闵国置办了一些田地，实际上是为谁准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陆济是不会带着闵国小皇帝走的。她怕闵国小皇帝受不了被困宅院，她怕闵国小皇帝吃不惯大晋的菜，可真要说最怕什么，大概还是怕自己对年幼自己几乎十岁的小屁孩动了心思。
　　大家看着闵国小皇帝一脸乐呵完全不知道接下去可能会是怎么的分别，也就都不说，毕竟都是局外人，能帮的都已经帮了。
　　茯苓当天和陈幼安抱着好几坛子酒畅饮，忽的告诉陈幼安，其实她早知道灭了她满门一事里有陈国公参与，可事到如今她早就不在乎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陈幼安喝红着张脸，愣愣听茯苓平静的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半晌哑着声说“抱歉”
　　“幼安，这怪不得你”茯苓满不在乎摆了摆手“都是些政治斗争，只不过是我父亲他们输了”
　　“我就是怕你瞒在肚子里一辈子太难受，不让也不会和你坦诚说明白”茯苓喝尽最后一碗酒，晃晃悠悠往外走。
　　她向来不喜欢离别，道别的话也没留，便走了。
　　第二日李二也跟着来辞别。
　　“你也要走了？”陈幼安并不惊讶，当李二听说她要辅佐钟离的时候露出那样不解而又无奈的表情时，陈幼安便知道李二会走。
　　“嗯，时候到了，就该辞行”李二深深看了眼陈幼安，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走了。
　　他本就是推算将出乱世才出了山，想要辅佐一代明君，想要开创新盛世。只是这一路上，他所认定的明君却为她人亲手做了嫁衣。
　　李二在那时候才参透了先生的教导，何为执念不可深究。将一身锦囊妙计用在这战场上已经足矣。
　　离了闵国国都，李二撕下一直带着的□□，露出俊逸非凡的一张脸，他朝着国都陈幼安所在的方向行了礼，久久未动。
　　陈幼安在这几日见惯了离别，不由得也伤感许多，索性趁着年关将至，快马加鞭偷跑回京城。
　　常青自从想明白自己对陈幼安的情感不再应该执着在儿女情后，也就断了心思，见陈幼安要偷偷先回京，大抵是猜出为了什么，瞒着士兵把她先送了出去。
　　年关将至，大晋因打了胜战，哪哪都是热闹喧嚣，气氛大好。钟离特意吩咐了过年那几日不用上朝，便微服私访买了不少有关陈幼安的话本。
　　见话本里说陈幼安如何如何，笑弯了眼，忽的一个脑袋就凑了过来，带着笑意问“阿离觉着这话本如何？”
　　钟离一愣，还有些不敢确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回来了”
　　“想早些见着你，便来了”陈幼安冲钟离一笑，途中的奔波在此刻统统化解。
　　跟着钟离的侍卫们认出这是陈幼安，也不吭声互相使了个眼色便都退下了。
　　钟离一把抱住陈幼安，头贴着陈幼安脖颈一阵闻，才安下心来这不是自己的幻想。
　　二人许久未见，即便是陈幼安这样温温淡淡的一个人，也巴不得与对方互相腻歪着。二人买了副狸猫面具，牵着手逛着大街。
　　“安安大胜归来，想要些什么奖励？”钟离问道“国库现在紧巴巴的，大臣们都抠搜的不行”
　　“用不着奖励，闵国那边我带来了不少奇珍异宝，给你补贴国库用”陈幼安说着，买了两支糖葫芦，分了钟离一支。
　　“不想贴国库”钟离咬着糖葫芦道“那些大臣一个比一个坏，就等你回来抽油水，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钟离小声嘀咕“安安的东西都是我的，才不给他们”
　　陈幼安揉着钟离脑袋，默认了，想着到时候把这些东西往钟离私库里放着。
　　想起自己回京听的一个八卦，又问道“你先前是不是和大臣们说要立我为后这样的话了？”
　　“嗯”很理所当然，看钟离骄傲的像是张开尾巴的孔雀，陈幼安也就不打算说她些什么。
　　“那么，阿离觉得，我会同意吗”
　　钟离被陈幼安这一问就慌了，她忙抓紧陈幼安的衣袖，嘟着嘴一副委屈要落泪的样。
　　雪花落在钟离的手背上，二人默契同时抬着头看向天，远处孩童放着炮竹，年味越发浓了。
　　“下雪了呢”陈幼安喃喃，她从前是多么厌恶冻伤过她双眼的大雪，可此情此景，见着眼前的钟离，忽的生出无限勇气，觉着世间万物不过如此。
　　“安安是不会愿意做皇后的”钟离道，其实她很明白，陈幼安是一定会阻拦自己这样大胆冒险的想法。大晋开国至今，对女性当帝已是苛刻，更别说再立一个女帝的皇后。
　　只是钟离一直想着要给陈幼安一个名分，才会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话。
　　“我答应过先帝，会护大晋十年无忧”陈幼安不忍见钟离失落，开口道“等这十年过去了，我们便离开这朝堂，到时候想如何便如何”
　　“十年啊....”钟离吸了口凉气，看着雪花满忙陈幼安发丝每一处，忽的就觉得不算长。
　　一起赏了雪景，跨过一年，同是奔赴白头，又何必太在意路途中短暂的十年。
　　“那这十年，安安会一直在我身边么？”钟离问，她侧面是想问，陈幼安会不会继续任职兵马大元帅。
　　“我会一直陪着你”陈幼安道，她把怀中揣放着许久的大晋虎符串了根绳子给钟离挂上，很满意的笑道“这便是娶你的聘礼，阿离觉得如何？”
　　这块虎符被陈家保管历经几代人，最终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归皇室。
　　从此，陈幼安不再挂帅，她辅佐新帝，开创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这样完结了，感觉还挺不可思议，本来还想写点什么，但想了又想，觉得这样就刚刚好。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写原创，就是长篇大论，很多时候自己都很糊涂要怎么写下去，幸好最后还是坚持下去写完了。感谢大家一路看着陪着，应该还会有几个番。
　　ps.准备写篇现代文放松放松


第84章 第84章
　　我叫茯苓，自打师姐把我捡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个年头。
　　我们的师傅是举世无双的剑客，听说他后来之所以学习医术，为的就是将师娘的旧疾治好。
　　我那时候年幼，每日噩梦缠身，光是想起全家被灭口的事情，就完全无法控制身体，流着汗不停发抖。
　　也是如此，师傅即便每日研究医书，也还是会抽出时间教我习武，他常常将剑覆在身后，摸着我的脑袋，说我不是个学医的料子，以后要继承他的衣钵。
　　师傅说得对，我并不是学医的料子，不过师姐是。她总是那副懒散模样，好像什么事情在她眼里都用不着着急。
　　许多次她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捧着医书，边上还摆了一小壶酒和点心，然后看我练剑。
　　我总气她这样懒散，顶好的天赋不肯加倍努力学。
　　她却只是笑笑，往我嘴里塞上一块点心“小茯苓怎么那么爱操心呀？”
　　我忙咽下点心，想再说她几句，但见她笑眯眯的，又不忍心再说点什么，只好埋头苦练剑。
　　等我再大些了，她的医术已经传遍了我们所在的这块地方，她很有天赋，任何人见了她都高兴。
　　而我不一样，师姐说，我总爱摆一张臭脸，好像所有人都欠我钱似的，看见我巴不得赶紧走远些，我并不在意。
　　只是心里好奇，师姐又是如何看待我的“我总爱摆着张臭脸，想必师姐心里也是厌恶的吧”
　　她很诧异我会说这样的话，一把揪住我的左脸，柔柔笑道“说什么呢，小茯苓那么可爱，喜欢的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讨厌”
　　看，她总是这样，油嘴滑舌。只是我很受用这点，我从不掩饰。
　　每隔七天，她便会下山给人看次病。我总会跟在她身旁护着她。她与我不一样，她从没有练过武，只是精通医术罢了。
　　自打师娘去世后，师傅一蹶不振，在某天忽然就没了踪迹，只留我和师姐在深山高处相依为命。
　　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只有我和师姐，不用想太多过去以后。能见着师姐，就是最高兴不过的事情。
　　某日中秋，她特意拉我下山，说让我看看集市夜里是如何热闹。
　　我并不喜欢，这对我没有一点吸引力。可看着师姐，我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师姐带着我猜字谜，放花灯，看月亮，我们赏着月，吃着月饼。
　　师姐时不时抿着她酒壶里的酒，犹豫许久，我指了指她的酒壶问道“我可以喝嘛？”
　　师姐摇摇头，凑近我的脸，她的鼻息喷洒出来都带着淡淡的酒味“不许喝酒，知道了没？”
　　“可师姐你不是都在喝嘛？”我不解问道。
　　“是啊，只有师姐才可以喝，师妹不行”她揉着我脑袋，好像只能瞧着我似的。
　　“我已经不小了”我语气淡淡，很不服气，她总是这样，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照顾。
　　我刚给她捡回来的时候，每日惶惶不安心惊胆战，她向来心思通透，看出我的不安后，便会牵着我的手，让我跟在她身旁。
　　耳濡目染下，我对药材了解也多了不少。
　　她听我这样说，也只是笑笑，又揉着我的脑袋“那又怎么样？师姐还是比你大呀”
　　她耍无赖向来是对着我。对待她人却更多了些医嘱意味。我向来...是欣喜的。
　　很早前听师傅说，师姐打小身体不好，她本身一个县府的大小姐，受百般疼爱长大，即便身体不好，但也止不住她贪玩好动的性子。
　　随着师姐年纪增长，逐渐多了不少媒婆来给她说亲，她总是笑眯眯和人一阵嘘寒问暖，等媒人记起自己是来给她说亲的时候，早就已经踏出门。
　　我心中又酸又涩，这样的情绪难以控制，直到某日，她再一次将媒人送出门，再也忍不住问“师姐有中意的人么？”
　　她愣了愣，看着我，转而一笑“有哦”
　　心情低落。我浑身难受，不几日便病了。这是我练武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烧生病，我难得在师姐的脸上看见她慌乱神情。
　　真的是....太难过了。
　　师姐为我忙的衣衫都忘系好。而我却只顾着贪恋她照顾我的每一刻。
　　我这一病就是半个月，即便是师姐，也没能瞧出什么端倪。可从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我仿佛明白她已经猜到原因了。
　　快年关的时候，师姐看着病恹恹的我道“小茯苓，你知道医师最怕什么嘛？”
　　我想好会，试探问“怕无良药？”
　　她摇了摇头道“最怕心病”
　　“为什么？”我这一问出口，就明白了师姐是什么意思。
　　她走到我身边，眼里有的都是我看不透的情绪，她道“我即便医术再怎么高明，可面对最喜欢的小茯苓，也还是束手无策啊”
　　我只觉得我心病在一瞬间就治好了。
　　直到后来，我也未曾想明白，她口中的心病，究竟是指我，还是指她。
　　那夜我同她确认下关系，身体好了个大半。我将打小就佩戴着的护身符赠与师姐，祈盼她能与我白头到老。
　　可我始终没能想到，正是因为我将这护身符赠她，才彻彻底底害了她。
　　师姐听闻一处有疫情扩散，她医者仁心，带着我，便去给人瞧病。
　　直到上门给一官家人看病，她忽与我说“听说三里外有一家糕点铺子”
　　我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她嘴巴向来馋“那我去给你买”
　　她点点头，见我一步步走远，又喊了我一声“茯苓”
　　自我与她定下关系后，她便叫我茯苓，我也不再喊她师姐，而是喊她阿辞。
　　“怎么了”我回头看她。
　　她注视我许久，然后一如从前笑眯眯道“路上走慢点，别太急”
　　“我知道了”
　　可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却几乎快没了气息。我几欲发狂，而一旁，那个官家人只是坐着，一脸平静。
　　“咱家找傅大人子嗣那么多年，今日总算是除了根”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忽让我清醒。
　　傅大人？我几乎都快忘了傅这个姓氏，可真要说起来，傅家的子嗣，不就只剩一个我嘛...
　　师姐贪恋看着我，使着浑身劲攥着我的手，我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只顾着看她到底是哪伤着了。
　　“茯苓....”她冲我笑，语气仍然轻柔“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啊？”
　　官家人看着这副场景，也不急，抿口茶道“咱家也不是个狠心人，剩下的时间就给你们叙旧吧”
　　官家人将我赠予师姐的护身符一把拿起。而我浑浑噩噩没有一点动作。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会这样啊.....”我的身体忍不住发抖，我拼了命想要抱紧师姐，巴不得这一刻打碎身体同她融成一团。
　　“茯苓乖啊”她的声音低的我几乎都听不见了，她使着力想摸我的脸，但最后，她也没能摸到。
　　我几乎将那段日子的记忆全部封存。等再回过神都是半年后。
　　我将师姐埋在她平日最喜躺着晒太阳的地方。
　　我慢慢理清了思绪，才明白她早已经知道了我是逆臣子嗣一事。她那日去官家人那上门诊治，也是替我赴死。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而我始终在她的羽翼下，被护的安详。
　　自她逝世，我逐渐将自己活成她。我比我想象中的对医术更没有天赋，但我最后还是学成了。
　　百姓对她的记忆都快模糊，见着我就当是她一般，对着我笑呵呵打招呼。
　　过了很久后，我翻到了师姐给我留的一封书信，书信上大多都是她平日常爱说的俏皮话，直到最后，她说道“茯苓要乖，要替阿辞活下去呀”
　　她总是那么明白我，知道没了她我活不下去。特意留了这样一封信，绝了我死的决心。
　　一年又一年，等我回过神时，我头发白了大半，这些年我孤身一人走了许多地方，连阿辞父亲家有幸都去过一趟，只是那位老人家对阿辞的记忆也快模糊了。
　　“阿辞，我很想念你”我站在院中，抚摸她的墓碑，沉沉睡去。
　　梦中又见着了年少时，她晒着药材，不时转头看着我，与我相视一笑。


第85章 第85章
　　一向日理万机的辅相病了，最先发现这件事的就是当今女帝。
　　陈幼安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不少人喧哗，在嚷嚷着什么。
　　“吵什么啊.....”陈幼安浑身没劲，难受的厉害“吵着阿离怎么办”陈幼安小声嘀咕着，声音抬不起劲。
　　钟离下了朝便忙往寝宫走，推开了门手里端着碗药。
　　“安安？”钟离听见了陈幼安小声嘀咕。忙凑近听着。
　　“嗯？”陈幼安似如梦初醒，睡眼朦胧强眨着眼看着钟离。
　　“下朝了啊？”
　　钟离朝服还没来得及换，见陈幼安醒了自是欢喜“嗯，下朝了，我给你批了病假折子，这几日好好养病”
　　钟离吹了吹药，用唇轻轻沾了沾，温度刚好。
　　“药给我吧”陈幼安费力坐了起身，伸手端着药碗，眉也不眨，一饮而尽。
　　钟离见药碗要空，忙把先前备着的蜜饯往陈幼安嘴里塞。心疼埋怨道“你看看你，成天忙个什么劲，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陈幼安嘴里嚼着蜜饯，冲钟离笑“我总想着能多干些就多干些，我身体总比你好，可不能累倒了你”
　　钟离接过陈幼安的药碗，起身放到了桌上“朝堂文武百官那么多，食君俸禄的人也那么多，哪轮的到我的辅相为我累着了身子”
　　陈幼安自是听出了钟离在闹情绪“大伙各司其职，都忙的紧”
　　“哼，他们能忙什么？今天户部侍郎他那不成才的儿子又被参了一本，说是强抢民女，安安你可是没见到，那个成天和我不对盘的户部侍郎哭成个什么劲”钟离装模作样在生气，又往桌上的白粥里撒了些糖，用汤匙搅了搅端给了陈幼安。
　　“强抢民女？”陈幼安问道“户部侍郎他那孩子我原先打过几个照面，看着还是个沉稳的性子，怎么就....”陈幼安皱眉不解。
　　“他哪是强抢民女啊”钟离把粥吹了好一会，执意要喂陈幼安“他先前就和那姑娘互有好感，但又怕他家那个古板的爹不肯，给自己取了个混名，给人姑娘家发现了，就给告到了府衙”钟离说着说着，忍不住就笑了。
　　陈幼安强忍不笑“那后来呢”
　　“后来就有了早上这一出，只是我没和户部侍郎说个明白，又特意交代了旁人不得告知，才把他给吓成了那样”
　　陈幼安静静吃着粥，好会才感慨道“这户部侍郎，到底还是疼爱孩子的”
　　钟离明白陈幼安的意思“是啊，说什么也不要了，只求我能放他儿子一命”
　　“你怎么打算”陈幼安看着钟离问道。
　　“安安怎么想？”
　　陈幼安不假思索道“成人之美，这户部侍郎虽然脾气又臭又倔，但骨子里还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想必此事过后，也会收敛许多”
　　钟离轻点头道“安安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二人相视一笑。
　　因陈幼安身体不适，钟离特让人将奏折给搬进寝宫批改。
　　“你不用那么担心我身子，我喝几副药就好”陈幼安从床上爬起，给自己披了件衣裳，咳了几声。
　　钟离不为所动“我的辅相病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陈幼安自知自己是说不过钟离的，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钟离身旁。
　　“好好休息，坐在我身边干什么”钟离道。
　　“躺着累的慌，还不如靠靠你”陈幼安靠在钟离身上。
　　安安生病时倒黏人的多。钟离想着，也不阻拦陈幼安的举动。
　　靠在钟离身上，迷迷糊糊中，陈幼安打了个盹。梦见了许多，有少年时打战，有结识好友，有畅饮酒，可到了最后，梦见的却是钟离。
　　那年雪季，她就是那样，冻红了鼻尖，双手靠在墙上。懵懂呆愣，瞧着自己许久。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情愫就扎了根。往后十年之久，都有这样一个姑娘，时不时在墙头看着自己。
　　“安安，该吃药了”
　　钟离改完了奏折，手往后拍了拍陈幼安的背。
　　“唔？”陈幼安轻应了声，用头蹭了蹭钟离的后背，轻叹道“真好啊”
　　真好啊，是你啊。
　　睡醒用完药后，陈幼安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阿离，出门走走么？”
　　钟离应道“好”
　　二人不喜欢被人干扰打搅，偌大的皇宫也就没多少闲人在。并肩同游时，陈幼安率先说到“我先前做了个梦”
　　“安安梦见了什么”
　　陈幼安仰头，已经快是黄昏，霞光绯红，远处一望，还有些夜晚的蓝。
　　“梦见了许多”陈幼安道“梦见了刚入兵营时，总是惶惶不安，陌生的环境总让我有些恐惧”
　　陈幼安是笑着说道的。是的，不管怎么样，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那时候哭过不少次，也很莫名其妙吧，什么也没发生，就是眼泪啊，怎么也控制不住，怕，是真的怕啊。我怕死，想求活。怕这大漠会吃人，更怕自己不再是自己”
　　钟离沉默着，只是拉着陈幼安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哭的时候，给同营的人发现了”陈幼安笑出声“就是陆济，我还是很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快适应大漠的生活”
　　“安安很少和我讲过去呢”钟离道“听你这样夸她，我倒是有些酸了”
　　“噗，若是让人知道了大晋女帝是个醋坛子，可就麻烦了”陈幼安道。
　　“岂不是正好，醋坛子配哭包”钟离揶揄道。
　　钟离本就是打趣，倒没想到陈幼安会细想下去“这倒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京城最近不是又在流行话本嘛，我先前让人带了几本，都是讲我们的”钟离道。
　　“这还真是....”陈幼安想起从前的事情来“我记得最开始的话本，是说我们不对盘的”
　　“安安是说那一次？”钟离想了会，像是想到了什么憋笑道。
　　“嗯，那时候我入宫，府中老管家千般叮咛万般嘱咐，生怕我招惹到你”
　　“若我说，最开始的话本，是我传出去的，安安相信嘛？”钟离眨巴着眼，乖巧的很。
　　瞧着陈幼安一脸迷惑，钟离继续说道“那时候不知道你和父皇私下订好的计划，只以为你和父皇不对盘，以为他要找你麻烦，与其让他来找麻烦，倒不如让我来”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是说起来，钟离还是有些心虚。
　　“那你当时摘下我面具....”陈幼安问道“摘下面具也是为了惹恼我？”
　　钟离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听大家说你戴着面具是因为脸在打战的时候伤着了，想着看看到底成了什么模样，没想到....”
　　陈幼安接道“只是没想到，我的脸一点事也没有”
　　“嗯”钟离道“不仅没事，还出落的，很好”
　　正是春季，皇宫中的桃花开的正璀璨，一朵接着一朵，在晚霞中，颇有韵味。
　　陈幼安靠在钟离肩膀上，环抱着钟离道“下午打盹的时候，我梦见你了”
　　“嗯？安安梦见我什么了”钟离头抵靠着陈幼安，神色温柔。
　　“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在院里练武，你在墙头看我练武。我好几次想和你搭话”
　　“那安安为什么没有和我搭话”
　　“怕你只是我的一场梦”陈幼安轻喃道“只怕是我做的一场好梦”
　　钟离不语，嗅了嗅陈幼安的发丝，唇碰了碰陈幼安的侧脸。
　　“现在呢，我还只是一场好梦嘛？”
　　陈幼安把钟离抱紧了些“......不是了”
　　“早知道你当时就已经知道我在墙头上趴着看你，我就应该下去和你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你都不知道，我爬上去了好几次爬不下来”钟离的耳朵红的发烫。
　　“我知道”陈幼安道“那些下人都是我叫过去的，就是怕你下不来”
　　钟离启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的好看。
　　陈幼安也笑着，只是松开了手，没再抱着钟离“差些忘了自己还病着，万一给你染上了就不好了”
　　“我都不在意，安安在意什么？”钟离打趣道“辅相病了，陛下跟着病倒了，不是很正常嘛？”
　　陈幼安微红了脸，也不知是病态红还是想到其它红了脸。
　　“就是，不大好，我病了还没事，你若是病了，就麻烦得多”
　　“安安会照顾我的，不是嘛？”钟离凑近陈幼安道。
　　“这是自然”
　　“那不就好了吗”钟离道“朝堂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扯东扯西”陈幼安无奈笑道。
　　夜色无边，二人漫步走回寝宫，钟离开口道“我想把这皇位禅让给钟申”
　　“怎么突然提这个？”陈幼安不解。
　　“我心不在此，何况，这是你第一次累出病来，有一就有二”钟离心疼陈幼安“人这一生总都有所求，我思量着，我所求已得，其它的，也不必再强求”
　　“好”陈幼安道“如果是交给钟申，我也能放下心”
　　“我们去江南吧？”钟离道“我一直很向往江南水乡，听说那边的糕点比宫中的还要好吃”
　　“好”陈幼安继续应道。
　　“安安呢？安安想去哪？”
　　“我？”陈幼安想了许久，最后颇难为情道“我从没想过这个，刚刚想了许久，想着，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想去”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一个番外？惹，这个番外大概是好几个月前写的（不愧是我）然后就要准备现代了，救救孩子，文案真的太难了吧噫呜呜噫


第86章 第86章
　　一年秋。大晋女帝传位。她在位十年励精图治，大晋农商业得到大幅度提升，百姓安乐。也是如此，她传位惹来无数争论。
　　身为当事人的钟离并不在意被如何讨论，她传位交代完了事给钟申，就和陈幼安一同离了京城。
　　二人年纪都不再年轻，但或许是背负在肩上的重担一下卸去，精神不少。
　　早就年前，二人就有了脱离朝堂之意，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在秋末离去。
　　二人游山玩水，颇为自得。
　　陵城此时忙着一年一度的瓜果节。陆济作为创办人之一，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忙的紧。
　　陈幼安早在京城时候就听闻了陵城瓜果节的热闹，特意带了钟离来。
　　瓜果节多是分享农作物，引来各地商人购买种子，并同时分享各地美食的盛大节日。
　　“你们怎么来了？”陆济刚回府坐下没多久，就听了门口小厮传报陈幼安来了的消息。
　　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陆济急匆匆出府迎接。
　　“这不是闲来无事嘛”陈幼安笑吟吟道“就来看看你”
　　陆济很努力才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陈幼安和钟离攥紧的一双手中移开，撇撇嘴问“是来看我，还是来看节日盛景？”
　　“那自然是二者皆有之”这些年和钟离相处多了，陈幼安也一肚子坏水。
　　陆济没好气道“你可扯吧，除了每年瓜果节你会来陵城，其它时候你哪来过”
　　“这不是忙嘛”陈幼安道讪讪笑道。
　　陆济自然是知道陈幼安日理万机，她先前好几次行商去京城，都是瞧着陈幼安忙的没一刻停下。
　　“知道你忙”陆济道。
　　“陆济！”陆府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见是闵国小皇帝，陈幼安与钟离默契对视。
　　“额....那个，我们进去聊”陆济对陈幼安道。
　　“嗯好”
　　闵国小皇帝这些年模样愈发出落，性子被陆济养的倒是一如从前娇憨。
　　闵国小皇帝看来者是陈幼安等人，也是一愣，把想对陆济说的话憋进肚子里“你们怎么来了？”
　　总感觉这话刚刚才被问过啊...钟离心里暗叹。
　　“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动不动就跑，没点姑娘家的样子”陆济训道。
　　闵国小皇帝习以为常捂着耳朵，不听陆济的碎碎念叨。
　　陈幼安听陆济这念叨劲，想都没想就问钟离“出去走走？”
　　“好”钟离点点头。
　　陆府外足够幽静，陈幼安随手摘下一朵花，就递给了钟离。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钟离嘴上那么说着，把花捧在手里，反复看着。
　　“你不也喜欢？”陈幼安问，笑看钟离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一把年纪不知羞”钟离哼声，用手帕把花包了起来，放进袖中。
　　陈幼安看着钟离这一举动，开口问道“这花你包着做什么”
　　她想的简单，这花是观赏把玩用的，并没有值得珍藏保存的价值。
　　“那安安觉得，我为什么要把这花收起来？”钟离反问笑道。
　　被这样一问，陈幼安反而不好意思说了。她自然明白钟离为什么会收好花，只是想逗她，可偏偏被反将一军。
　　“嗯？安安不知道么？”钟离坏心思上来了，佯装无辜样，显得楚楚可怜。
　　“我自然是知道的”陈幼安见钟离凑近自己，不动声色。
　　“那安安你说？为什么呢？”钟离狡黠一笑，眨巴着眼。
　　果然，即便是与钟离同吃同住十年载，没脸没皮这点自己还是不如她。
　　见陈幼安说不出话，钟离笑出声来，低声道“安安送我的，我自然都要存放好”
　　她这话说的并不假，这些年，陈幼安送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全部被她存放着。
　　这瓜果节热闹，陈幼安刚给钟离买了块刚出炉的点心，就见钟离在一个小贩那边看饰品。
　　“在看什么？”陈幼安把还有些烫手的糕点握在手里，探头看问。
　　钟离挑了个簪子，这玉石是其他国家的，玉质更通透，大晋人很少会在玉石上下功夫钻研，钟离曾想过开发玉石行业，可偏偏国内没几处玉石产地，这才不了了之。
　　“安安觉得这簪子如何”钟离问。
　　“做工精细，玉质颇佳”陈幼安道。
　　钟离得了陈幼安这句话，点点头把簪子买了下来。
　　见钟离把簪子收起来，陈幼安也不甚在意。二人游玩，关系亲密。
　　相比陈幼安那。陆济这就很不同。
　　闵国小皇帝这些年不肯再回闵国，每时每刻都黏着陆济，起初陆济不以为意，只当是多了个妹妹。可随着岁数增长，陆济是越发心急。
　　这不，因为先前闵国小皇帝风风火火跑来一事，陆济痛心疾首念叨了许久，最后她长叹一声道“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媒人上门提亲，这样下去不行”
　　这个话题闵国小皇帝几乎快听腻了，晚霞一阵冷风吹过，她忽就不想再像从前那般敷衍回应，而是用着种难过委屈的语调问“你就那么想让我嫁出去？”
　　“那不然呢？”陆济失笑问。
　　闵国小皇帝沉默，果然，这人才是真正的木头吧。自己说过那么多次的喜欢，感情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想起今日陈幼安与钟离牵着手的那一幕，闵国小皇帝心里就愈发不太平。
　　“你都不嫁，我嫁什么？”
　　“这哪能比”陆济皱皱眉，她年少时掌握陆府，不是忙着做生意，就是忙着扩展商铺，对靠近自己的人满是戒备。
　　她更是早早就想好了，等年纪再大些，就从族中领个孩子细心栽培。
　　“反正你不嫁，我就绝不会嫁”闵国小皇帝凶巴巴道。
　　陆济见闵国小皇帝不是嘴巴上说说，脸色一沉道“过几日我会请媒婆来给你说亲”
　　“陆济！”
　　闵国小皇帝又气又委屈，不可置信问“你就那么想我嫁出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那好，你给我一个解释，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成亲打算做什么？你总不能因为我不成亲就跟着不成亲”陆济觉着自己像是操碎心的老妈子，深深无奈。
　　“那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铁树不开花，从来不明白我的心思。
　　闵国小皇帝和陆济再一次因为此事谈崩，见闵国小皇帝愤愤然转身就走，陆济深感无力。
　　她并不迟钝，也能猜出闵国小皇帝之所以不成亲都是因为自己。可要真去想，陆济就打了个寒颤。
　　陈幼安与钟离从集市回来已是夜晚，天上挂着闪烁发光的星星，月亮挂的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手中。
　　见周围逐渐变得寂静，钟离忽就停下脚步。
　　陈幼安手上提着不少吃的，呆愣问“怎么了”
　　“低头”钟离把先前买下的簪子拿了出来。
　　陈幼安低着头，乖巧极了。
　　钟离将簪子给陈幼安插上，细细打量，很是满意。
　　“先前买下来，怎么不给我戴上，非要等到现在？”陈幼安问。
　　“你还好意思说”钟离冷哼一声“刚刚集市上那么多人瞧着你，我都快要醋死啦”钟离说道后边，压低了声音。
　　“我才不会给她们继续看下去”
　　陈幼安这才明白了钟离之前一直挡在自己前头是什么原因，她失笑问“阿离，你怎么不问问我醋不醋？”
　　“嗯？”钟离弯着脑袋，不解。
　　“瞧着你的人也好多，我也要醋死了”见钟离噗嗤一笑，陈幼安也弯了弯唇。
　　陆济坐在离大门极近的地方等陈幼安等人回来，她想来想去觉得这样下去不去，便想找人一起商讨。
　　可没想到一等就是那么久，她这一天本就累的要死，不一会就趴着睡死了过去。
　　闵国小皇帝别扭好久，好不容易把自己脾气给理顺了，下定决心要和陆济好好聊聊。
　　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人，直到找了了大门口，看见陆济闭着眼睡的正香，闹脾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闵国小皇帝坐在陆济身旁，把外套披在陆济身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臭傻子”闵国小皇帝低声骂道“你说说你，明明是那么个精明的商人，怎么对感情这么迟钝”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啊”闵国小皇帝用手轻轻触碰陆济的脸喃喃道“我都要变成黄脸婆了，你怎么还没有要喜欢我的意思啊”
　　路过听到这些话的陈幼安等人走也不是停下也不是。
　　“陆济这人认死理，你直接把事一办，第二天什么都解决了”为了避免听见更多不适合自己听见的话，陈幼安很诚恳的给出意见。
　　闵国小皇帝给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道“你们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看她太入迷了”钟离道。
　　闵国小皇帝才不会承认。她别过头对刚刚陈幼安说的那番话有点心动。
　　一番犹豫，闵国小皇帝问道“你刚刚说的.....真的有用吗？”
　　这把陈幼安问噎住了，她只是随口一个提议。但闵国小皇帝显然是认真思索了。
　　“有用的”钟离道，为了强调真的有用，钟离再一次道“很有用”
　　对着闵国小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钟离想都没想就把陈幼安拉走。
　　当然，第二天看闵国小皇帝的精神状态，又看看陆济的状态，果然是很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完结啦，那么，有缘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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