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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张雨晴
　　作者：谁叫诶嘿了
　　Tag列表：原创小说、GL、短篇、完结
　　简介：张雨晴死了，一把骨灰卖了十二万。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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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和张雨晴说话是在一个局上，三五个大老板，六七个小姐。小姐们全都脱光了，拿着话筒假模假样的唱，人声跟机器里的伴唱差出十万八千里，一把嗓音跌落又抛起，无论怎么努力就是贴不到那条正确的音轨上。唱得最难听的就是张雨晴，但是她长得好看，还年轻，据说是个大学生。
　　干我们这一行的瞧不起张雨晴这样的大学生，读过几个书就卖的贵，纯粹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我看不上她，在店里两年多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虽然不少人都跟我说，小晴这孩子不错。
　　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喝了酒本来就晕，那群狗逼男人的臭味更让我恶心，手上应付着那群猪，耳朵里还得听着她的魔音，脑袋疼得要爆炸了。我抢过话筒，大声对她说，别他妈唱了，你唱的真他妈难听！
　　我这么一喊大家的动作都停了，只有伴唱看不懂眼色不知道闭嘴，还在那情感丰沛地唱着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几秒钟之后包厢里发出激烈的爆笑，有个男人把无辜的张雨晴搂进怀里，说她说你唱得难听，你给她叫一个，哥知道你叫得好听。话筒怼在张雨晴嘴边，两个男人四只手在她身上抚摸着。我看到她被抠得站不住，又被男人抱到沙发上，两腿大开地被人抠，两支话筒放在她两张嘴边，哭声和水声被失真地放大，包厢里的人围过去一片叫好。
　　我不喜欢张雨晴也懒得凑热闹，随手拉了一个王老板或者张老板亲嘴，歌还在唱，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擦干泪
　　不要问
　　为什么
　　那天晚上被带走的只有我和张雨晴，这群狗逼硬不了几分钟，玩得倒是挺花，折腾到后半夜三点才消停，卫生间只有一个，张雨晴问我能不能一起洗，她说太困了，想洗完赶紧睡觉。我说不行，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洗。没等张雨晴回答我就把门关上了，几秒钟之后我听见张雨晴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闷声闷气地传进来。她说好，姐，我等你。
　　她说了好，但是人还没走，身影模模糊糊地映在毛玻璃上，老让我想到警匪片里在门口守着的警察。我打开门，她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进手臂里，小小一团看起来怪委屈的。
　　她听见我开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也只睁开一半。
　　“洗完啦？”
　　谁能两分钟洗完一个澡？
　　“没有，进来一起洗吧。”
　　我把淋浴头让给她，弯腰去洗手池那里洗头。我看到她干瘦的身体，皮肤黑黄，像一截烈日下的麦秆。她把淋浴头伸到下面去，用手抠挖里面混乱的液体，黏滑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流出来，已经快要睡着的她在意识到我的视线之后突然清醒，别扭地转过了身。
　　我说她矫情，哪没看过？
　　我洗完澡，头发也没吹，穿上衣服拿好东西准备走人，张雨晴问我现在就走吗。我说不走干嘛，留下来加班？钱早就付过了，再让他们摸一把都是白嫖。张雨晴点点头，强支着眼皮把衣服穿好，对我说姐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正好四点半，坐二十分钟的地铁就能回到我住的小区，老小区，地方偏，房租一个月两千，和别人合租就一千。和我合租的那个小姐半个月前回老家结婚去了，我还得找人和我分摊房费。
　　张雨晴一直跟着我，从上地铁到下地铁，我说你跟着我干嘛，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才如梦初醒。
　　“我以为你回店里呢。”
　　“你傻逼啊，晚上才上班这个时间回店里干嘛，我要回家睡觉，别跟了。”
　　“哦。”她应声，脚步却没动，还是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还不走干嘛呢？”
　　她抬起头看我，小跑过来，问我今晚能不能睡在我家。
　　“不能。”
　　“求你了小陈姐，就今天一晚上，我被房东赶出来了，行李都在店里，我睡一觉起来就出去找房子，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我真的太困了。”
　　“50。”
　　“什么？”
　　“小旅馆最少也要70一晚，我收你50不多吧。”
　　“行。”她答应了，但是看起来挺勉强。我知道她是出了名的抠门，五十块钱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割掉一块肉。
　　我带她去楼下的早点摊吃早点，豆腐脑和油条，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看见喝豆腐脑加醋的人，她倒了小半瓶醋，还顺手去隔壁桌把辣椒油拿过来递给我。
　　我问她你不来点吗，她摇摇头，说自己不能吃辣。
　　原来是特意给我拿的。
　　我问她为什么被房东赶出来，她说房东听说她是干这行的就让她搬出去，她不搬就天天来闹，家里被她翻个底朝天，还理直气壮地说是自己家。
　　“不过也确实是她家没错......”张雨晴好像没那么困了，语速也快起来，“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开始就和别人说，我是干那个的，你要是介意就别租给我了。”
　　其实这种事情一般不用说，租客是干什么的房东一看就知道，只是张雨晴还像个大学生一样，让人想不到那方面去。不过算一算她来店里也两年了。
　　“租房子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啊，就便宜一点，干净一点，离店里近点就行了。”
　　“跟我合租的人不租了，两居室，有一间卧室有独立卫浴，就在楼上，骑车五分钟就到店里了。你要住吗，不住我再找别人。”
　　“多少钱一个月呀？”她咬着油条，嘴边沾了一圈油汪汪的印子。
　　“一千五。”
　　“太贵了。”张雨晴摇摇头，“我再看看吧。”
　　“房租是一个月三千，你要嫌贵，一千三也行，但是我要住有洗手间那一间卧室。”
　　她嚼着油条不说话，豆腐脑就剩一个碗底了还在往里加醋。
　　“水电物业暖气都平摊，房东知道我是干什么的，绝对不会赶人，咱们俩在一个店里，平时有什么事还能照应，你再考虑考虑，反正也要在这睡一觉，先感受感受，你要是租，那五十我就不要了。”
　　早餐钱是我付的，张雨晴要转给我，我没要。她上了楼，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说实话这个房子真的挺好的，采光好又通透，虽然是老房子，但是家具都是当年的好家具，除了旧一点用起来没什么毛病，如果有钱我都想买下来。
　　张雨晴问我一千三不能再便宜了吗，我说要不你再找找别的房子吧，她说我醒了就把行李搬过来。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我躺在卧室里偷笑。张雨晴觉得自己赚了两百的房租外加五十块钱的住宿费，看看这个数，二百五，多吉利。
　　我帮忙把行李搬过来，当晚就给张雨晴定下了规矩。规矩挺多，她都遵守的挺好，反倒是我一个都没遵守。脏衣篓里的衣服是她帮我塞进洗衣机的，吃完饭懒得洗的碗也是她顺手帮我刷了的，她没计较我定了规矩又从不遵守这件事，那些在我看来要斤斤计较的家务事对于张雨晴来说似乎就是顺手一做，不值得上纲上线。有时候我打电话到半夜，楼上的邻居发微信骂我能不能小点声，但是张雨晴从来没说过。要我说，她就是个天生的受气包。
　　张雨晴很安静，没什么存在感，不爱讲电话，似乎也没什么朋友，只要我一回家，她就会自觉地回到卧室，把客厅让给我，像蜗牛慢悠悠地缩回自己的壳。有几次我看到她在沙发上搂着书睡着，心想这人可真是好学，出来卖了也不忘学习，不会是还做着知识改变命运的梦吧。
　　她会定期给家里打电话，两周一次，每次打电话都会把阳台的门关好，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听见。我拉上卧室的窗帘，偷偷藏在墙角听她讲电话。声音回响在密闭的阳台上，闷闷地撞上我卧室的墙壁又撞进我的耳朵。
　　我听见张雨晴说她在这里都挺好的，学生们很让她省心，校长也看重她，过几天开工资了就给家里打钱，端午节先不回去了。
　　想也知道，不是每个家长都像我妈那么开明，能接受女儿是出来卖的小姐。
　　电话打完了她还呆着阳台不肯出去，我不想再听下去，起身去厨房炒了点饭。饭端出来的时候她正好从阳台出来，眼圈发红。她匆匆瞥了我一眼就要回卧室去，像做贼一样心虚。我不明白在自己家里哭有什么好心虚的，要不说她天生就是受气的命。
　　我叫住她，问她吃不吃炒饭，要不然剩了也是扔。
　　那天我破了最后一条规矩——不许吃对方的东西，而她也同意了。
　　张雨晴吸吸鼻子，从冰箱里拿出她腌的咸菜邀请我一起吃。她很会腌咸菜，芥菜疙瘩、黄瓜、辣椒、菠菜，就没有她不能腌的东西，她在家的时候也只吃这些，咸菜白粥配馒头，和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张雨晴是出了名的能吃，老板们也喜欢带她出去吃饭，我听跟她一起出台的人说过，那些人把张雨晴当成现场吃播，肥肉腰子牛鞭还有拳头大的鸡腿，总让她表演一口吞，演好了就给钱，张雨晴也有本事，她的胃好像怎么装都装不满。
　　平时只吃这些，好不容易下次馆子可不得好好吃一顿么。
　　她说小陈姐你做饭真好吃，我寻思炒饭能好吃到哪里去，可是看她眼睛弯弯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假话。
　　我说你挣得也不少，平时也不见你吃点好的，钱都哪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寄回家了。
　　我讽刺她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孝子。
　　她低头扒拉碗边的饭粒，把它们一颗颗地拨到一起。
　　“爸妈年纪大了干不动农活，弟弟也快娶媳妇了，我帮衬一点是应该的。”
　　“扶弟魔呗。”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对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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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名同姓纯属巧合，如有冒犯先给各位道歉了。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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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雨晴被经理打了一巴掌，劲儿不小，脸都红了，没办法上班。我骂她傻逼，没事多管闲事干嘛，她说她就是觉得那个小姑娘怪可怜的，遇见这种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兴许能救一条命。我说你可把自己想得真伟大。她又争辩，说这不是伟大不伟大的事，在那种情况就应该帮忙。我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事，你还应该好好上大学呢，不也出来卖淫了吗。
　　她的话堵在喉咙里，脸一下憋得涨红，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转身回了卧室。
　　这种事我见多了，几个男的带着刚上班的小姑娘来应酬，往酒里下药，最后再把昏迷的小姑娘带走，带去干嘛了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聪明人都知道别给自己添麻烦，就张雨晴傻逼，小姑娘在卫生间里哭着求她帮忙把包拿出来，张雨晴就真的帮了，惹得那群领导不高兴。最后又是扣钱又是挨揍，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经理挤兑，真犯不上。
　　我知道张雨晴可能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但是既然都走到这条路上了，以前的事该放就得放。
　　听店里的人说张雨晴读到大二，和男朋友上床的视频被发到网上，事情闹大了以后被学校开除。那段视频店里的人都看过，那时候我看她不顺眼，也懒得凑热闹，但我还是听见她在视频里小心翼翼地问，别拍了，宝贝你真的不会发出去吧。
　　她男朋友、视频网站、传播影片的同学、老师、校长，视频传了那么多手，但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帮她一把或许她都不会是现在这样，但是没有，张雨晴就从评论区里的婊子变成了真婊子，明码标价五百一晚。
　　我不知道张雨晴帮那个女孩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问过她决定干小姐的时候是不是心有不甘。女人要吃饭、要养家、要感恩，反正总有很多理由得走到这条路上来，而且还得是自愿走上来的。人人都需要娼，但是又不愿担负起逼良为娼的罪名，娼得自愿为娼，嫖娼的人才会优越得心安理得。我们干的就是服务业，得让对方爽，光是活好还不行，你得自甘堕落，你得不思进取，你得贱，才能让他们高兴得毫无负担。在他们那，父母生病家庭困难活不下去都是假的，贱才是真的。所以不管张雨晴甘不甘心，她都得是自愿的。
　　月经没走，我不想去上班，跟经理请假结果那个杂种骂我和张雨晴臭味相投。我说你妈了个逼的谁跟她臭味相投，我来例假还有错了？
　　睡了一会有人敲门，张雨晴在外面特别小声地问我饿不饿，她买了点东西，出来一起吃吧。
　　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张雨晴居然请客了。
　　桌子上摆着几个歪新鸡排的袋子和两杯奶茶，看起来超过五十块了，对于张雨晴来说是大出血。
　　“姐，对不起，刚才不应该跟你发脾气。”她撕开纸袋，把切好的鸡排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冷笑一声，“骂你就是为你好？”
　　“嗯，”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边两个梨涡深深地陷进去。“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多管闲事。”
　　我从冰箱里拿出啤酒，跟她说我不爱喝奶茶，两杯都给她。张雨晴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高高兴兴把奶茶搂到自己面前，给两杯都插上了吸管换着喝。
　　我问她后不后悔，她咬着珍珠问我后悔什么。
　　后悔什么呢，后悔多事帮了那个女生，还是后悔走上这条路。
　　我说你后不后悔和我合租。
　　“不后悔啊。”她否定地很坚决，“姐爱干净，会做饭给我吃，很照顾我，还会和我一起做家务，为什么要后悔？”
　　我眨眨眼，反倒不知道怎么招架她的真诚。小时候我妈没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导致我长大之后也对好话过敏，不会说也不爱听，谁夸我我非得损回去，但是张雨晴太坦白，我看着她的眼睛，乌黑的瞳孔映出老旧吊灯的昏黄光晕，像一把碎了的星星。
　　“而且，”她接着说，“姐长得很好看。”
　　我捏扁了啤酒罐送到嘴边喝完最后一口，让她别放屁。
　　她笑嘻嘻地说没放屁，是真的。
　　我问她那个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她没再笑，说去北京了，听说保研了。我问她什么是保研，她说就和高考保送一样，不用考试，学校直接接收。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我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她把下巴搭在奶茶的盖子上，我骂得越凶她笑得越开心，好像我是什么喜剧演员一样。
　　我生气，连她一起骂。我骂她傻逼不要脸没有自尊心，就像今天，要是和我生气就硬气一点，干嘛还伏低做小买好吃的来和我道歉，能不能有点骨气。
　　张雨晴摇摇头，说没生气，我对她好，所以她从来没生过我的气。
　　张雨晴出台总是喜欢带上我，我说你不怕我把你的老板都抢走吗，她说不怕，只是怕男人把姐姐抢走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无辜地眨眨眼睛，说我要是和男人走了，就没人和她合租了。
　　其实我不太愿意和张雨晴一起接客，听着她在床上哭，在床上叫，心里头难受。我总会想起那段视频里的张雨晴，她天真地问镜头后面的恋人，你真的不会把视频发出去吧，她那时候还是带着笑的，胆怯讨好的微笑，语气里全是勉强，勉强地自欺欺人，也勉强地相信对方。
　　但是张雨晴似乎要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遇见架起手机的客人，我把张雨晴护在身后，说你们之前没说要拍摄，如果说了我们就不来了。
　　对方显然没那么轻易放我们走，这种时候要会察言观色，不能硬碰硬，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张雨晴走上前，她说可以拍但是要加钱。最后他给我们一人加了三百，条件是要露脸，张雨晴答应了。
　　我不是第一次在摄像头前做爱，很明显张雨晴也不是，但是那天我一直心不在焉。我闻到张雨晴头发上的香气，洗发水是我和她一起去超市买的，打折促销，买一送一。她今天穿的衣服也是我帮她选的，拼多多上的黑色吊带裙，布料很差，十九块九一件，但她穿起来却那么好看。
　　张雨晴没有笑，更没有天真地问对方会不会发出去，她发出来的声音只有一声声微弱的呻吟，从鼻腔中挤出来，好像在哭。
　　我看着面前的手机，两个漆黑的圆孔圈住我的张雨晴，我知道那背后藏着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男人会透过这两个摄像头看遍我的裸体，看遍我被人操的样子，他们无所谓我是谁，而这种时候，好像我也无所谓我是谁了。
　　两个男人说要比赛，看谁坚持得更久，张雨晴身上的那个说不公平，他这个年轻，下面紧，你那个没准都松了。我说你说谁松了，信不信我两分钟就给你夹射。
　　他们玩无聊地比赛，不知道三分钟和两分钟有什么好比的，但我还是得配合着演戏。我叫得跌宕起伏，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小指被人勾住了，旁边的张雨晴歪过头，用手掌遮住嘴巴悄悄对我说，姐，我饿了，一会咱们去吃歪新鸡排吧。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合掌握住了她的手指，一直到最后才松开。
　　太晚了，歪新鸡排关门了。我请她去吃了烧烤，张雨晴看着价目单来来回回地算计，不敢多点，我说你想吃什么就放开了点，不是多赚了三百吗。
　　年轻就是好，张雨晴一口气吃了二十个羊肉串还没饱，我又给她点了几个肉筋。我劝她别再把钱都寄给家里了，自己留点吃饭的，整天吃馒头咸菜像什么样，日子不能这么过。
　　她咬了一口蒜，嘴边沾着几颗孜然粒，吃得毫无形象。
　　“过几年就好了，我弟弟谈了个对象，最近商量订婚了，女方说要在县城里买个楼房，家里说让我帮忙付个首付，后面贷款他们自己还。”
　　“首付多少。”
　　“二十多万吧。”
　　“你真是傻逼啊。”我骂她，她有点不高兴，但是没表现出来，只是瘪瘪嘴不说了。
　　“你凭什么要替他娶媳妇，自己没本事就打光棍，他要是没有姐还不过日子了？你爸妈也是，他们是生了个女儿还是给自己的儿子生了个妈。”
　　“姐！”她几乎是喊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大声音说话，给我吓一跳。我期待着她冲我发火生气，骂我也行，但是她没有。张雨晴叹了口气，又低头吃她的肉串。
　　“不能这么说的。我爸妈，我弟弟，对我都很好，当初我上大学，家里没钱，他们就挨家挨户出去借。我弟也是，小时候我爸妈省下来给他吃的东西，他都藏起来留给我。我去上大学，临走前爸妈对我说，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拉扯你弟弟一把，我弟弟又偷偷跟我说别听爸妈的，他自己能行。
　　“我活成现在这样，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一想到爸妈为了我借钱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该死。但是我不能死，我死了欠的钱谁来还，一家人都指望着我能出人头地，日子能从我这里好起来。我没办法出人头地了，但是钱还能赚，多赚一点，多报答他们一点，可能我就没那么该死了。”
　　她在我面前偷偷抹眼泪，我点上烟，把纸巾扔过去让她别哭了。
　　或许我没资格谴责她的懦弱和愚蠢的善良，生活教给她的一直都是这些，要帮弟弟，要出人头地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她活着不能为了自己，得为了别人，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的信仰，现在我出现了，蹦出来骂她傻逼教唆她人首先得为自己着想，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呢，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吸吸鼻子，说没想好，可能攒钱开一家歪新鸡排吧，地方小，感觉花不了什么钱。
　　她又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没有。
　　她笑了，对我说那就和她一起去卖歪新鸡排。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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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雨晴发烧那天死活不让我去上班，我说我一晚上一千，她就掏出手机要给我转账，我把手机抽出来，让她钻被窝里发汗去。她两只手捧着我给她煮的姜水，眼白都烧红了，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伸手把她的眼皮合上了，烫人的体液穿过我的手掌，烫到血里面去。她嗤嗤笑起来，睫毛在我的掌心一颤一颤，她说，姐，你是想让我瞑目吗。
　　我不想让她瞑目，只是不希望她再那样看着我。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太诚实了，能顺着眼睛把她整个人看透。我总是逃避着和任何一个人交往得太深，张雨晴也不例外。张雨晴也不应该例外。
　　她说姐你能不能抱抱我，今天晚上我想和你睡。
　　我说不行，会传染。她又说发烧不会传染，感冒才会。
　　我还是说不行。
　　她没再强求，而是把脸枕在枕头上，歪过头来看我。她看得太甜蜜，我甚至以为她看的不是我。
　　“你老看我干嘛。”我语气不好，但是身体很沉，根本没办法抬起腿离开她的卧室。
　　她闭上眼睛，“你好看啊，而且姐姐对我好。”
　　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然也不能几个男人抢着要。但是我不觉得我对张雨晴好，我想告诉她给她做饭、生病时侯照顾她、一起骂人一起笑，这些都不能算好，虽然我也不知道好到底是什么，但我总觉得那应该是更长久更昂贵的东西，而不是靠租房合同上的日历来计算起始。
　　“我对你可不好。”
　　“好——”张雨晴睁开眼睛，高温把嗓子烧哑了，但她还是能拖出撒娇的长音，“姐姐对我最好。”她狡猾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迅速地闭上眼睛，她把被窝掀开，灼烫的气流涌向我，她说，姐姐今晚一起睡吧。
　　我脱下鞋子，最后还是爬上了床。张雨晴不应该是例外的。
　　她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我，滚烫的手臂圈住我的腰，把头埋进我的胸膛里，火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我的乳房上，我感觉心跳变得有些烫。
　　“离我远一点，你太热了。”
　　“姐姐我好疼啊......”
　　她把我抱得更紧，眼泪替代呼吸一滴滴落在我胸前的皮肤，那些泪水汇进我的乳缝和腋窝，从滚烫变得温暖，就是不肯冷下去。
　　我知道发烧是会疼的，头疼，眼睛疼，骨头缝里都在疼，半个小时之前张雨晴就是顶着这样的疼痛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那边问她什么时候开工资，弟弟要订婚了，得买三金，家里还差一点。
　　我把她搂进怀里，像妈妈哄孩子那样轻轻地拍着她。
　　她问我，怎么从来没有见我联系过爸妈。我说我没有爸，妈也在几年前胃癌死了。她又说对不起，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妈是我的老鸨，十七岁就把我卖给了她的老主顾，因为她老了，卖不出去了，但是娘俩得活，她要喝酒要吃龙虾要买包，只能把女儿卖出去。其实我妈对我挺好的，给我吃好的穿好的，也供我上学，有孩子欺负我她能堵在门口跟人家对骂，也不管丢不丢人。她不让我受一点欺负，但是她也明白她所拥有的泼辣强势都是男人审批之后下放给她的，在她那里男人是天，人得看天的脸色来活。
　　我不怪她，她嫌贫爱富吃不了苦，所以早早为女儿选了一条捷径，让我一辈子靠她给的漂亮脸蛋吃喝不愁。那年我才十七岁，回头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就是个傻逼，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的人生就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定型了。从此之后对错就是用来评判我的批语，而不是我能进行的选择。所以我也不怪我自己。
　　张雨晴让我别再说下去，她不哭了，脸贴在我从领口挤出的一小片乳房上，那里热乎乎湿哒哒的。
　　她又说，姐，明年我就不干了，我们一起去卖鸡排。
　　我算了算手里的钱，就算张雨晴不出钱应该也够租个店，要是真去卖鸡排也不是不行，卖出去十块就奖励她吃一块，两三个月她就能胖得像只小猪。
　　那天晚上她在我怀里睡着，我好几次被热醒，醒来以后发现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而张雨晴始终紧紧搂着我不肯松开。
　　张雨晴病好了就张罗着要去吃海底捞，我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听见她说这三个字。外面在下雨，我说改天再去，你的病刚好。
　　她已经化好了妆，鲜艳的口红遮去了大病初愈的苍白。她说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
　　张雨晴不喜欢她的生日，因为虽然叫雨晴，但她的生日总在下雨，从没有过晴天。我说你别多想，梅雨时节就是这样，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她笑了笑，说自己只是不喜欢雨天。
　　张雨晴多么漂亮，她站在扶梯上，兴奋又胆怯地看着商场里的一切，那一刻我觉得她是一位落难的公主，这些东西原本就该属于她。
　　火锅需要等位，海底捞永远在排队。我带她去做美甲，她说不要了，我说这是免费的，于是她拉着我走。
　　这也是张雨晴第一次正儿八经做美甲，往常都是在店里蹭别人的指甲油涂，所以她不知道指甲要从小拇指开始做，她把拇指递出去，被美甲师提醒之后又换成小指。张雨晴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看到她丢人的一幕。
　　可是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姐，我好困。”
　　她用闲着的手发微信给我。
　　“还烧？”
　　“不烧了，我有个毛病，别人一摸我的手就犯困。”
　　我笑笑，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握下来，轻轻地牵在手里，手指不安分地摸过她手背上顺滑的皮肤，想要验证她的怪癖是不是真的。
　　两只手都被握着，张雨晴没办法打字，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困不困。她没看我，也没挣扎，只是掖住黑发的耳朵尖红了。
　　烟一缕缕地向上跳，即便隔着烟雾，张雨晴的脸在我的眼睛里还是很清晰。内圈的口红被吃掉，只剩下外圈的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鼻翼和额头都渗出了汗，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泛着油光，雨水淋湿头发被室温烘干，干燥的头发露出表面，张雨晴出门之前夹好的直发已经不见踪影。
　　可她还是很漂亮，一种例外的漂亮。
　　我骗她吃虾滑，裹满芝麻酱的虾球看不出是从哪个锅里捞出来的，她丝毫不怀疑地吃下去，又问我为什么要骗她。
　　她被辣出了眼泪，晶莹剔透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害怕这样的眼神。
　　我也曾这样诚实坦白地看过母亲，她却总是避开我的眼睛，我才明白她不是讨厌我而是怕我，因为她什么都给不了我，而我也什么都给不了张雨晴。
　　我不能对她承诺下次再也不骗你了，我一直在骗她，骗她房租要一千三，骗她我不喜欢被那样看着，骗她不是例外，骗她我不怪我自己。
　　吃完火锅，紧身裙勾勒出张雨晴高高鼓起的胃，但是去他妈的吧，吃饱了谁还在乎美丑。她要了很多锅底，说要寄给老家给爸妈和弟弟尝一尝。
　　雨还在下，出租车赶着去接下一单于是把我们放在路口，我和司机骂起来，蒜臭味充满狭窄的出租车，张雨晴一边大笑一边把我拉下车。
　　她说姐你知道吗，我特别爱听你骂人，特别痛快。
　　我说你也骂，操你妈！操你八辈祖宗！
　　她努力张开嘴，最后还是摇摇头。
　　我牵着她的手，我说你大声骂，跟我一起，操！你！妈！
　　她学着我的样子，却说得很别扭，她对这个字明明不该陌生的。
　　“操——你——妈——”
　　张雨晴终于喊出来，大雨掩盖着她没有指向的愤怒，天地都不知道她要操的是谁的妈。
　　她站在雨里，抬起头用花掉的妆容迎接倾盆的大雨。
　　她说，姐姐，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看到她眼里饱胀的泪水，那天的雨那么大，可我还是能清楚地分辨出泪水和雨水。因为张雨晴的眼泪曾流进我的身体里，我知道她的温度。
　　我好想吻她，不止现在，刚刚在火锅店里，她发烧的时候，甚至是我们一起出台在被不同的男人操着的时候，我都想吻她。可我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吻，而是很多很多的爱，像她给这个世界的那样。我不敢给，也给不了。
　　如果她爱的人不是我就好了。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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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雨晴没命地赚钱，大家都问她怎么了，她傻笑着敷衍过去，只有我知道她是真打算明年不干了和我一起去卖鸡排。
　　我和她生气，她知道我是担心，撒娇耍赖说就这一年，到元旦就彻底不干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化好了妆出门，我听说是几个人一起的那种局，我不想让她去，她摸摸我的手，说这次给的钱多，等赚了钱再去吃海底捞。
　　一顿海底捞我又不是请不起，但她还是走了。
　　那天我睡得不好，总是梦见张雨晴叫我起床，她说要晒被子，要扫地，要去吃海底捞，我说你闭嘴我要睡觉，她就听话地坐在床边看着我。我问她要干嘛她也不回答，最后她冲我笑了一下，两个梨涡轻俏地陷进去，她对我说，姐姐，其实我知道房租是两千，你给房东转账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醒了，接起吵个不停的电话。
　　对方说是警察局的，我说我是你妈。
　　那边又打过来，问我是不是陈柳，认不认识张雨晴。
　　我从床上坐起来，问他张雨晴怎么了。我想卖淫被抓进去不会太久，花点钱找找人就能出来，我的钱应该够。
　　但是对方告诉我，张雨晴死了。
　　张雨晴死了，一把骨灰卖了12万。她被配了阴婚。
　　这件事我是前两天才知道的，距离我被叫去警察局认尸那天已经过去一年多。警察让我认那个赤裸着的东西是不是张雨晴，我看见她的指甲，一起去海底捞做的美甲已经剪掉了很多，只剩下短短一截贴在边缘。颜色是我给她选的，接近裸色的粉色。
　　我说是，她是张雨晴。
　　警察说已经联系了她的家人，下午就到。
　　那对夫妻一遍遍地否认这个张雨晴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当老师，不是卖淫女，也没有死。女警为尸体盖上了白布，薄薄的布料透出她身体的轮廓，弟弟的视线匆匆扫过又回避，父亲也不敢看她的遗体，即便她产生于他。
　　我从不知道女人的身体居然这么厉害，厉害到可以跨越亲情生死，加在女人身上的禁忌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消除的。
　　张雨晴的家人来收拾她的遗物，我知道他们讨厌我，恨我，认为是我带坏了张雨晴，不然她决不会走上这条路。我没说什么，即便那个弟弟的眼神快要把我千刀万剐，好像和我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觉得脏。他们在房间里翻了又翻，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于是我说，张雨晴的钱全都给你们寄回去了，她没有钱。
　　两个男人闻言直起了腰，他们狐疑地看向我，又转身翻起了衣柜。只有母亲一直在哭，她把一张纸握在手里，泪水反反复复地浸透纸张，上面的铅字都已模糊不清。那是张雨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张雨晴一直留着。
　　他们带走了一些能卖钱的东西，但是张雨晴最值钱的东西是我送给她的那只TF口红，口红摔在地上，没有人捡。
　　他们走了，没有和我说谢谢或者是再见。他们不感谢我，也不想再见到我，而我也是这么想。
　　我躺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双手攥住床单，玻璃碎片割破我的手掌，那是相框的碎片。相框里的照片是她生日那天我们拜托海底捞工作人员拍摄的，那时候美甲还完整鲜艳地留在她的指甲上。我不知道她把这张照片冲洗了出来，还珍重地摆在床前。
　　张雨晴死于窒息，她喝得太多，呕吐物堵住气管，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了。没有暴力、没有虐待，张雨晴的死换不来赔偿，也不会作为刑事案件被报道。她的死和她的活一样都是坊间不入流的传闻，是可笑的花边故事。
　　我还是过着以前的日子，抽烟喝酒陪男人，只是会小心一点不喝那么多。还是有男人喜欢点几个小姐脱光了唱歌，这回唱风雨中的那点痛算什么的人变成了我，有人搂着我问怎么这么年轻爱唱这么老的歌。我愣了一会，没能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我也有过同样的疑问，但总是忘了问张雨晴，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房租到期，张雨晴死了以后我没和任何人合租，自己一个人付两千又住了一年，现在我打算搬走了，搬离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走进张雨晴的房间，她的房间我没收拾，还是那么乱，床单上还留着那块带着血迹的玻璃碎片。我抚摸着那张照片，张雨晴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我没有告诉她，那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抽出相片，一个红色的小本掉出来，那是一张定期的存折，存了五千块，分两笔存的，全都定期到1月1号。她也不傻，还知道给自己留点钱，留点和我一起开歪新鸡排的钱。
　　我联系了她弟弟，这个钱我花不了，还是应该给她的家人。
　　电话号码是张雨晴发烧的时候给我的，她说姐我要是死了，你就打电话给我弟，让他来帮我收尸。我说你家里人知道你干嘛还认你吗，她犹豫了一会，说都死了应该得认吧。
　　她说对了，得认。
　　我说你歇着吧，人没那么容易死，好人不长命，赖狗活千年。咱俩这样的都得活千年。她看着我笑，烧迷糊了，说行，我和姐一起当赖狗。
　　我忘了她不是赖狗，她是好人，她看见被下药的小姑娘都知道帮人拿包，她从来都是好人。
　　我听说她爸妈瞒着村里的人，说张雨晴是在外面出车祸死的，给村里一个十四岁溺水的小男孩配了阴魂入了祖坟，卖了十二万。这十二万给他弟弟娶媳妇了，婚礼是上个月办的，红红火火，说是办喜事给他家冲冲晦气。
　　死了的张雨晴卖十二万，活着的张雨晴五百一晚，十八岁的新娘子八万八。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女人最贵的卖法怎么会是骨灰。但我也知道这十二万买的不是女人，是子孙、是祖坟。要是他们知道张雨晴是卖淫的，还会让她入祖坟吗。
　　我把她弟弟约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那个十四岁的小姐夫知道他真的是小姐的丈夫吗。
　　他皱眉，愤怒又不敢发作，一双眼睛提防着旁边有没有人，生拉硬拽地把我拉到暗处去说。
　　我说我可以把存折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张雨晴埋在哪。
　　他防备着我，不愿意说，我说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别人。他最后还是说了，再三嘱咐我别乱说，不管张雨晴是怎么死的，现在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我问他海底捞好吃吗，他像是没听懂，问我在说什么。
　　于是我又问他，海底捞好吃吗，你姐寄给你的火锅底料。
　　他说还行吧，没有店里的好吃。
　　我问他去吃过几次，他说记不清了。
　　我点点头，让他走了。
　　我生气，又没那么生气。一年前张雨晴的爸妈在警察局哭得快要断气，我知道那演不出来，他们当初能借钱让张雨晴上大学，至少说明他们对她是有爱的，尽管条件是以后赚钱要帮弟弟一把。他们爱女儿，但女儿死了，儿子还要活，还要娶媳妇生孩子，还要让他们的祖坟香火不断，哪一个环节都需要这十二万。
　　我又想起我妈，是不是天下的父母对女儿的爱都如出一辙。
　　这种爱并不虚伪但附有条件，条件是让我们在恰当的时候自愿牺牲。
　　我买了一瓶酒，坐在张雨晴的坟前，那也不是她的坟，是男人的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是我不害怕。
　　我妈常说，不怕人就不怕鬼，不怕活就不怕死。人鬼死活我都不怕，我最怕的是当我已经接受自己是垃圾是烂泥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告诉我她愿意和我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我去问了歪新鸡排的加盟费，比我想象的高，付了加盟费就付不起房租，所以我放弃了。其实我不爱吃鸡排，只是喜欢看张雨晴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可好看了，笑眯眯的眼睛，脸颊像小仓鼠一样鼓起来，两个梨涡随着咀嚼的动作深深浅浅，看了就让人觉得幸福。
　　我问张雨晴你为什么喜欢水手那首歌，她没回我，其实她回我我也不害怕，我说你出来我请你去吃海底捞。
　　我真有心把坟挖开偷走张雨晴的骨灰，撒到庄稼地里，撒到他爸妈的床上，撒到他弟弟的婚房前。但我还是放弃了。倒不是因为别的，我是想到骨灰没了他弟弟娶媳妇的钱可能也会被要回去，女人死了也会被退货，张雨晴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这个世界上她第一爱她弟弟，第二才是我。我有自知之明。
　　乡下的夜晚很安静，月亮挂在天上像吊灯那么亮。我不爱哭，但那天却哭了很久，我的眼泪是凉的。
　　我想骂人，却像大雨里的张雨晴一样不知道该操谁的妈，谁都没错谁都有错，谁都该被操，凭什么张雨晴就得死。
　　啤酒瓶子砸在墓碑上，乓得一声惊起了一阵狗叫。
　　我解开裤子，蹲在那个花了十二万才买来的坟头上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
　　月经从阴道里滴滴答答地流出来，这些脏血，这些伟大得不得了的生育的象征，正滚烫地浇灌这座光宗耀祖的坟墓。黑色的血块从我身体里排出，我想问问张雨晴，坟里的尸体和坟外的经血到底哪个更脏更臭。
　　用过的卫生巾被我贴在坟尖，月光之下，那道红色的血迹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正劈开那座历史沉重的坟，坟打开，张雨晴就能走出来。
　　可是坟不会打开，坟永远都不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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