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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藏匿》作者：杨浏九
简介：新文《今天也在和前任装恩爱》已开，文案在最下方～

本文文案：

姜涞一直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是平淡才最稳妥，却不料，竟会靠近元今羽那么勾人的女人。

没人知道，在与她生活格格不入的那间别墅里，她曾上过元今羽这颗钢琴界启明星的床。

她本以为一切纠缠都只会限在那几个月里，此后再不会有关系。

可七年后，怎么又撞上了这位常会来梦里讨情债的前任。

而她自己，怎么会又上了那张床...

***

风光无限的元今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冷漠无心，怎会为一颗棋子动情。

她以为这只会是错觉，不过是一时新鲜。

可分别七年，为何那姑娘的样子还会在她眼前流转。

她终于得承认，所有的光环都比不上那双吻她时澈净的眼眸。

她还是很想她。


这一次，她们都不会再逃走了。


拟音师（导演）vs钢琴家


1.年龄差五岁
2.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3.成年前无爱情关系

………………


预收《今天也在和前任装恩爱》文案：


假风情万种女主持人vs真表里不一大学教授


一年前，靳好在国外出差时，因为玩游戏输了，和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有了一张结婚证。


女人是大学教授，看上去高冷斯文，不像是会对成年人的快乐有什么兴趣的人。


却不想在某些不可明说的事情上，竟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癖好。


此后的一年，她每周都会不情不愿地去扮演对方的周末情人。


高强度的助眠生活令她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等到协议期即将结束，终于可以去国外离婚了。


岂料，在离婚当天，她忽然得到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消息。


面对一系列的奖励政策，事业生活遭遇双重危机的她，只好又硬着头皮回过头求女人协议复婚。


她当然不会猜得到，婚后她们将会需要怎样扮演恩爱妻妻。


——


薛柚沄一直在等，等那个只想逢场作戏的女孩，会有一天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家里。


她自然明白，该怎样正确地捕获一只狡猾的狐狸。


不过比起猎物得手，还是欲擒故纵的捕猎过程更有趣一些。


当然，在此过程中，身为猎人的她，也总得耗费些预想不到的精力才行。


比如，让她误以为自己也只想逢场作戏。




1.年龄差四岁
2.同性可婚背景



第一章


姜涞从没想过，自己和元今羽还能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确切一点说，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这几年，她早把十八九岁离开小城住在对方家里的那段时间，在心中默认为一段梦境了。



再美好的梦，也不会让谁每天都翻出来品忆一番，更不会逢人遍念起。



更何况，那并怎么不美好。



所以当此时，那个名字往她耳朵里钻了三四回后，她还是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答复。



“小姜，你是不是害怕她们剧组会影响你平常的工作？这点你放心，我和导演已经沟通过了，请你去只是为了问一些有关声音方面的事，她那边如果没有问题，不会经常麻烦你的。”



电话那边老板仍等着回应，一大堆有关公司整体利益的酬劳早被她事先提过，堵着姜涞找不到开头的拒绝。



许久，她应了一声，好。



听筒那边的人长松了一口气，又把一连串虚浮的夸奖砸过来，迫不及待地换成了免提，要联系剧组和她对接。



尽管知道对面这个寡语的小姑娘不会出尔反尔，但在没把她顺利送进剧组之前，仍得万分小心。



毕竟她可是被那边点名要的人，关乎到人家赠给公司的一批新设备和未来隐形的各种资源。



“林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天快黑了，我还得去收音。”



姜涞没有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在这种时候，她无法再听到任何一丁点有关那人的消息。



“好好好，你回去好好休息，等剧组的时间确定下来，我再通知你。”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令她再难集中精神收音。眼看天色渐沉，索性关了设备准备回民宿。



从导演系毕业后，她在北城工作了几年，后来转行成为拟音师来到这座南方古城，也已有小半年了。



下山的路并不陌生，只是到了山崖下，她反倒没再继续往前走了。



手机黑着屏被她看了十几分钟，还是点开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她要来了。]

[？？？]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等她回答，又是几条跃在屏幕上。



[我去问问她大粉。]

[等会儿忙完打给你。]



对方是她关系最近的朋友姚樱，知道她在北城很忙，她没再继续打扰，继续往古城走去。



不比那些大热景点，古城不仅偏僻还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本地居民和游客都不大多，哪怕是暑假的旅游旺季，也依然不算吵闹。



不服输的热气还是有被缠住的时候，天越黑，便越像是悄悄得到了时间肯准，可以进几个月后寻常的沁凉中暂休片刻。



若不算来往的旅人，小城的一切都不快，同一时间放在大城市里，该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步调，可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和以往的姜涞一样，听到路边的鸟鸣还有空停下来数一数。



来到这里的几个月里，很多时候的傍晚，不论工作有没有做完，她都会像这样在沿路多消磨一些时间再回民宿。



今天是难得的特例。



姚樱的电话随时都会打来，她必须得先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决定是对的，回到房间后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



“姜姜，你这消息够准的啊，她好像真的要去拍戏了！”



姜涞苦笑了一声，“能不准吗？剧组都找我老板来要人了。”



“要谁？”姚樱那边好像忙着开车门，顺口问完忽觉不对，“不会是你吧！等等等等，你说实话，这几年你俩真没再联系过？”



刚说完她便又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元今羽是谁啊，那是从五岁就开始在各种钢琴比赛中崭露头角，一直到今天成为全国最负盛名的青年钢琴演奏家，在国际上这个名字都掷地有声。



技艺超群已足够令人艳羡，而她的原生家庭，更是在人才辈出的北城都不可撼动，她生在掌控长攀集团的姜、元两家，不仅父母恩爱，还有一个龙凤胞兄。



若将这些都比作身外物，那她能强过多数明星的容颜，就该是另一层大规模吸粉的原因了。



趋之若鹜的粉丝中，不乏有一些对音律没什么兴趣的人，但为了近距离欣赏那张脱俗的面庞，她的音乐会依然场场爆满。



人们常说，她的美并非只限于那张脸，而是和钢琴连在一起时的状态。



如果人有灵魂，那她魂魄中的另一半就附着在那八十八个琴键之上。



每一次起落时的韵律，填融进她本就无瑕的皮骨之间，生出更独特的惊慕。



若是姜涞和她还有联系，那早会被外界传开了。



“我和她...真的从来没在一起过。”



十几年的朋友，姜涞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她那一年在北城的秘密，仅对姚樱一人讲过，虽然有太多细节被她隐瞒了，但依然会让对方坚信，元今羽一定对她动过心。



她知道刚才的笑问不过是打趣，所以无意再解释，可在转移话题前，还是被那句小声的辩白扎了一下心口。



“可她对你还是不一样。”



诚然，单论琴技和美貌，元今羽这么多年始终风光无限，又是尽职尽责从无绯闻。



若论非议，古怪冷漠的脾性大概最招看客反感。



只要离了钢琴，她很少会近到什么人身边，更不见谄媚笑态。



可就算是常年冷着张脸，也依然代言邀约不断。



有人追捧，就会有人俾睨。在粉丝眼里，巴不得她更加清冷，只需要爱钢琴就好。



但在别家看来，她不用去趋炎附势，不过全都是因为她那个不容小觑的家。



从二十多年前她开始习琴时，就有传闻称长攀集团在背后替她铺路，一直到二十岁在国际上声名鹊起，才慢慢消除了一些质疑。



只是有关她的争议，很少有过停歇。



每条新闻之下，除了大批粉丝，就是连带着家族一起讽刺她的路人。



很少有人会没听过她的名字，却也几乎无人知晓，姜涞这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还能和长攀扯得上关系。



八年前，她高三，被一通电话从闭塞的小城市带去了北城，推进了元今羽她家。



她那时才知道她妈和元今羽她爸竟是远房表兄妹，她们两个算起来，好像还能算表姐妹。



当年她还不知道姜家的那么多秘密，只以为自己会像小说中那种被眷顾，从此能够改变命运的幸运儿。



从未料想，命运的变化，有时也会是荒诞不经的。



更没有一次预想，她将会与元今羽有一段无法评判结局好坏的纠缠。



姚樱说得没错，元今羽在她这里，也许真的破过例。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得了元今羽的床。



奈何虚幻如昨，从逃离的那晚起，她就清楚她们这一生都不能再有只对彼此的特殊意外了。



那段不清不楚的故事的存续期，仅有十个月。



后来她不是没有再去过北城，时隔两个多月就再去上大学，甚至还在那里曾工作过两年半。



但后来的北城，只和全国任何一个国际化城市都一样了，她再不可能踏进姜家，也不可能再见到元今羽。



前路漫长，年少的故事不该被一路负担在身上，所以她用了些精力，斩下了那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幻梦，做好了永不相见的准备。



如今，再过几天，她们又要再见了。



她只觉得荒谬，明明走时慌忙，连声再见都不曾讲过，天边月却又要靠近，月影清辉下，她该怎么把控心思。



“听到了吗？她叫你去干嘛？”



听筒那边加了些音量，姜涞回过神，移到窗边俯瞰古城的夜色。



“是剧组请我去，说希望我能提供一些有关声音方面的帮助。”



来到古城以后，她就打定了主意，以后先窝在这里过一段时间，认真收集一些灵感。所以平常除了非必要时，她很少会去再探寻网上的那些事。



不过元今羽这种量级的名人，就算她不去搜，有关对方的消息也每天都浮在各类软件上。



除开这一次秘密拍摄的电影。



元今羽的那张脸，不仅适合舞台，更会在荧幕上大放光彩，可惜她和家人都无限看重艺术家的价值，拒绝了无数影视剧的邀请。



她不清楚为何这一次对方会走下神坛，也许源于电影的剧本是有关钢琴家的成长，但凡别人拍出来，势必会拿出来与她做比，恐怕没什么演员敢班门弄斧。



刚才林总和她说的时候，显然怕她不相信，特意先发来了和导演的聊天记录给她证明。



预告这将会是自七年前，她从元今羽床上逃走后，第一次拥有近六十天的相处时间。



“时间不短，我觉得有戏。”



姚樱在回家的路上，晚高峰无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笑道：“有什么戏？我早对她没感觉了。”



少女的动心固然珍贵，只是七年，就连朝夕相处都会膈人发痒，何况再未相见呢。



方才接电话时，她只是被短时间内突来的消息击得乱了航向，那只是一阵邪风，刮过去了，依然不会影响她的航程。



她的船只会在海边悠荡，断然不能再逆流返航。



姚樱那边进了通电话，匆匆挂断。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憋闷，索性下楼锁了门又在古城里漫步。



这套民宿是今年年初过来时的时候租好的，平常旅游淡季物价低，连带着房租一并被扯下来，暗中体恤着她不多的积蓄。



晚风今日不知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哪处听了些挠人的消息，不再像平时那么规律，时断时续地挟着山里的潮气和淡淡的酒香在前面飘着，就是没有一次彻头彻尾地把她裹在里面。



又走了一段，风终于尽职起来，吹走了一半的愁思。



心情不畅，就总会想吃些甜食，不自觉地便绕到了一家凉糕铺前。



“一瓶矿泉水，常温。”

“两块，扫这儿。”



凉糕铺斜对面，是卖一些零碎物件的小店，鲜有顾客，连烤肠机都没有插电。



店主开着公放看视频，始终笑声不断，可姜涞还是从其中分辨出来了，顾客是元今羽。



不等她做出反应，女人已然转身将近。



在两人距离逐渐缩短前，她转身抬腿便跑，等见不到人影才敢停下。



等到自己的心跳稍有缓和后，才又拿出手机找到姚樱。



[怎么办]

[？]



姚樱正遇到了一辆车加塞，被气得想大骂，扫了一眼屏幕大叫一声，猛地停下了拍喇叭的手。



疲乏的神经被挑得激动，虽然那一条被对方立即撤回了，但文字足够震撼，她看一遍就能记得清楚。



[我发现，我还是想上她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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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姜涞生长在一座北方小城，生活平静到每天都像是陷入了循环，一样的上下学路线，一样的早餐店，还有一样的台灯光晕。



转行之后，她走过不少地方，最终选择在这里停下，还是因为房间台灯的光色和幼时的那一盏如出一辙。



亮度被调到了最小，眼睛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后，还是能辨得出屋内所有的摆设。



和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



她想自己可能又是着了魔，不过仅是遥遥对望一眼，怎么眼前的这些家具上，全都是元今羽的那张脸。



好像初见的那一晚，她也像这样塞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天花板上不断闪现元今羽的虚影。



去北城之前的那些年里，家里很晚才装了宽带，她接触到网络的时间并不早，但在课间和放学路上，也听同学们议论过不少当红明星。



那几年的元今羽已然出名，常常会是这些被提及演员的比较对象。



小城能学到钢琴的人家屈指可数，鲜有人会去谈论她的艺术造诣，但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就注定了该无数次出现在手机屏幕和杂志封面上。



姜涞那会儿有了一台智能手机，却没有多少流量，每次回完消息就得及时断网。



所以像带图片的那些微博，她很少会点开大图。



只有在上下学的公交车等绿灯的时候，她会隔着车窗上朦胧的哈气，和昏沉的朝雾夜灯，观一瞬贴在报刊亭玻璃外的数本杂志。



那上面隔三差五，就会有元今羽出现。



日子久了，她也常会期盼堵车或夏天，那样她就有机遇能少一层窗户直观女人的样子。



但那还是太远了，就算再看无数次，也不可能比及她进到她家那晚。



她去的时候并不算什么好日子，那已是元今羽她哥姜铎威出车祸昏迷的第三个月，恰巧那天他的病情出现反复，父母一早就赶去了医院。



只有司机一人把她送去别墅，她在几位保姆的安排下洗澡吃饭。



元今羽就是在她喝粥的时候出现的。



那时正巧和如今的月份一样，元今羽穿了件黑色长裙，仅在餐厅外扫了她一眼，不等她起身打招呼，就独自回了房间。



“小姐平时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她练琴很累的。”刚才帮她温粥的阿姨瞧出了她的无措，轻声安慰道。



姜涞在心底笑笑，她怎么会介意，能进到这间房子里，已经是从未预想过的恩赐了。



一个月前刚放暑假时，算是她表舅的姜方联系到了留她寄居的大姨，请她来北城备战高考。



从接到通知到收拾行李离家，一切都好比悬在云端，包括从她进门吃晚饭，也可比拟在梦中。



可就是在看到以往从没见过面的元今羽时，她惊觉自己踏进了新生活中。



黑裙之外白嫩的肩臂，和光洁长发前清列优越的五官，须臾之间就被卷进她眼底，以至于一整晚都在不停重播。



那夜在辗转之间，她意识到这似乎不仅是源于女人的美。



她不追星，也对这些名人没有什么兴趣。



从小的经历告诉她，人生可以平淡无奇，但每一步都不能越界。



就像那些杂志，从第一天上架到被替换，通常会被她看过几十次，但每一本，都不会被装进她的书包。



比起来对美的叹赏，她更需要把钱放在早餐或参考资料上。



每一次路过报刊亭，她扭转到外面的视线，和方才元今羽掷来的目光，就会是她们之间最多的交流。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就算是进入了新生活，也该是继续活在自己的人生中。



于是当第二天早饭，长条餐桌仅剩她们两人时，她心中依然静谧如常。



元今羽下来的要晚一些，出于礼貌，她正想开口唤一声表姐，却被对方猜透了心思，径直走到冰箱门前，没有瞧她便道：“不必那么叫我，我和你没有关系。”



姜涞忽而想到自己的同学们日常在谈论她时，常会加上一句：如果像她那么幸福，肯定也敢经常不近人情。



她们的依据，常是元今羽被爆出在各个场合冷漠的态度，没有人会像姜涞这样，真实体会到接近冰山时的冷冽。



可她却忽然勾起了嘴角。



恰好这时，元今羽回到了她对面的座位上，瞟见了她的笑意。



她看得出来对方在好奇中隐藏的怒意，然而到整顿饭结束，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她先打破了沉默的较量，在厨房背对着餐桌洗碗时，听到了元今羽往外走的声音。



水流击在瓷盘上，飞溅出几滴不守约的水滴。她抬眸，从通风小窗正看到女人出门的背影。



她又一次笑笑，元今羽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笑什么。



刚才在餐桌前想起同学的议论，她暗生出一种不齿的优越感，只有她看到了，元今羽一点都不幸福。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的这条论断不停有新的细节加以佐证，那顿早饭过后，她们几乎没再见过面。



她刚到别墅，都还没见过男女主人，不方便到处乱走，每天除了三餐就很少出卧室。



元今羽不是每天都回家，有时就算回来了，也已经到了午夜。



唯一的交集是她们的房间都在三楼，有时姜涞复习到忘记时间，会听到元今羽关卧室门。



一周后，她表舅和表舅妈从医院回来，他们几人才一起吃了顿饭。



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为姜涞培育出一颗敏感的心，所以仅是看到那天的座位，她就模糊预知到姜赋把她从小城叫来的原因。



通常只会坐一人的长条桌桌头，并肩坐着夫妻两人，元今羽坐在元希左侧，她则被安排在姜赋的右边。



她好像看到了宽得有些不合常理的桌子中间，正有一条无形的战线。



很像华贵奢靡的地毯下，藏着的那条不为人知、破败不堪的暗道。



什么夫妻恩爱，双方平等，所谓的两家情深义厚，儿子女儿各随父母之姓的模范家庭，只不过是个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事实就是，由于元今羽她哥昏迷，姜赋为了稳住股权，必须要找一个随自己姓的后辈，坐在餐桌的这一边，以便形成这种诡异的平衡。



姜涞就是那个不知运气是好是坏的砝码。



这并非单是她的猜测，饭后，她被姜赋叫去了书房。



和元今羽一样，她的父母在吃饭时也很少说话，除了几句不咸不淡寒暄，便仅有碗筷贴蹭时细微的一响。



但很显然他的目的极为明确，等她关了门，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找你来，是因为你在同辈的孩子当中比较合适，高三你就在北城插班，毕业后我会送你出国，可以学的专业我已经选好了，你到时候从里面选一个。”



用意直截了当地摆在台面上，甚至不用姜涞多思考，比照本宣科都更要直白。



选她来的原因不言而喻，在同辈之间，她没有不好说话又贪婪无底的父母，还是以后不大可能会对姜铎威的地位产生威胁的女性。



反正只会被当成傀儡，随时都要做好当元今羽的竞争对手醒来后成为弃子的准备。



八年前的姜涞，好像可以比现在更平静。



她很自然地接受了所有的安排，在这栋经常空着的别墅里，仅和元今羽保持着间断性的合住关系。



一晃过去一个多月，她兀自觉得可笑，没想到自己不论在哪儿都会把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唯有在第一次月考来临之前的那晚有变，那天她早早入睡，很怕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插班的生活起初过得并不特别愉快，但她没空去在意不友好的眼神，只希望这次不要考得太遭，又被送回更加窒息的小城。



然而从她躺下后，就不断听到从琴房流过来的琴声。



自她搬进来以后，就没怎么见元今羽在家练过琴，可这晚的琴声，从十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



不仅没有减弱，她甚至听得出来，旋律和音量都被演奏者加入了无穷的恨意及报复。



她又忍了半个小时，去厨房找了一把刀。



男女主人那段时间都不在家，连两位阿姨都前后请假回家了。



她先是在二楼的琴房前试着转了下门锁，又敲了一会儿门，持续尝试无果后，果断地举起刀砸在了锁上。



几下过后，门可以推开了，她却有些后悔，自己兴许该忍一晚的。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泼在元今羽本就白皙的肤质上，混在从没停下并还在持续不断的琴声当中，令姜涞明白，今晚她是不会停下来了。



在此之前，姜涞没有直面过元今羽弹琴的样子，只有偶尔扫过几眼视频。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那些说元今羽生来就属于钢琴，灵魂的另一半寄生在琴键上的传言，全都是谬论。



钢琴和她并没有相融，反倒是隔着无限距离，哪怕她生动的手指正在上面不断沾点，在姜涞心里，也是相隔遥遥。



她没有去劝停，把刀带回了卧室，第二天考完就给琴房换了一把锁。



从没有人再提过这件事，她也以为事情就此打住，不料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前，琴声又准时在深夜腾跃。



她的耐心被削减了不少，只忍了半个多小时，就拿着换锁时多配的那把钥匙开了门。



而后一鼓作气地走到琴凳旁，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元今羽的手腕。



后来她始终觉得那间琴房一定被人下了蛊，不然不仅会让元今羽像是被上了发条，还会让她失了理智。



琴声终于停下了，姜涞绝望地闭上了眼，她知道，自己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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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了完了完了，姜姜，我问了我三叔家妹妹朋友的姐姐，她说长攀那边已经知道了那位要拍戏的事，好像在通知人叫停这个项目了。”



姚樱的电话是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打来的，眼前飘那些古朴家具上的元今羽再一次鲜活起来，在她眼前转个不停。



姜涞叹了口气，关了台灯。



“这事长攀之前不知情吗？”

“我也以为是知道的，不过她现在自己成立了工作室，说不定早已经不受她家控制了。”



元今羽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全国顶级的西洋乐团，五年前才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说如果长攀始终不同意，那这部电影是不是就拍不成了？那你们俩...”

电话那边听她一直没应声，也逐渐低了声音。



“不会，她想做的事情，不会做不成。”姜涞知道她后半句藏了什么，笃定地否认道。



不过她这么肯定，不是为了她和元今羽的关系，而是拍电影这事。



从听到对方要来古城时，她就知道这必然会是充满各种非议的两个月。



不必说有些只希望她留在台上的舞台粉，会因此失望脱粉，单是长攀，就不可能应允。



在她父母那里，只会让她成为名震四方的艺术家，绝不会同意她进娱乐圈这种地方。



但姜涞却又很清楚，元今羽做出的决定，不可能会被谁轻易说服。



当年她拿着刀冲进去，对方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弹琴和她相持，还有什么会让她害怕。



尤其是元今羽已经来了古城，想让她乖乖地走同一条回头路，那兴许会和姜涞现在重新做回导演一样不可能。



“如果那边真有人要来把她带回去，姜姜你看情况不对就先跑路，这段时间要不然还是别和她复合了。”



姜涞是在初去北城的那十个月里认识姚樱的，这几年元今羽和长攀早成了她们避而不谈的话题，因这事突然掀起这些名字，让她们都有些失神。



“好，帮我谢谢你三叔家妹妹朋友的姐姐，我这次如果有机会，帮她要张门票回去。”



姚樱曾是元今羽的粉丝，与她成为朋友后，又见证了当年那些事，就一度扬言自己脱粉了。



后来过了几年，等姜涞不再会对那三个字产生应激反应后，她才说自己三叔家妹妹朋友的姐姐认识元今羽的大粉。



于是这几年，姚樱偶尔会给她传来一些消息，当然，都会以‘她’或‘那位’来代替姓名。



以至于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姜涞仍有些恍然，元今羽这个人，是真的再一次出现了。



她不知道今晚在街上的那一眼，算不算应激反应，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很可能会和那晚在琴房一样，她又要坠进女人编织的细网了。



当时抓紧那截白嫩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元今羽不怒反笑，姜涞便知道自己要完了。



她不怕女人生气，甚至还暗中希望能和她吵一架，最不济被她赶出别墅而已。



那些她都会有退路，大不了真的回到小城，从此再不到北城来。



唯有亲眼目睹元今羽在她面前显出的那种表情，才令她无力招架。



她就算是再不关注元今羽，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多月，好歹一起吃过几顿饭，不可能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情况下笑。



最早的一次，是因为调琴师不慎带错了工具，导致还欠着债务的那人当场被解雇。



那天男人带了一家老小到别墅前哭嚎，元今羽在客厅逐个给业内的人打电话，以后必须让他在这行销声匿迹，她下学回来时恰瞥见这种似笑非笑。



后来还有一次，只因为司机送她去机场晚到了一分半，并没有耽误起飞，也是相同的结果，次日姜涞就再没见过这人。



平心而论，她不认为元今羽是真的弹琴弹疯了，把自己隔绝在了人情世故之外，相反，她明白对方这么做，全都是随心所欲的挑衅。



只因为她什么都有，所以别想着从她那里求得丝毫同情。



所以当女人停下指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时，大脑已经做出了最优解。



现在就回房间去买明天回家的票。



“想不到，你也和他们一样没出息。”



当她转身快要逃到门口时，身后却响起女人幽幽的嗤笑。



尚握在手中的钥匙抵在掌心，刺着她呼痛的神经，那不止来自于□□，更是她奢望一生都不会再听到的词。



“你的确有成就，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姜涞不会吵架，从小到大多是以沉默应对，换做以往她一定不会说这些，但听完那句话，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没有转身，却能感知到女人的不屑，脚步声随即响起，“如果连我都怕，那你在这幢房子里就别想熬出头了。”



声音仍然还是和第一天一样清冽，经过她身旁时，没有半刻停顿。



“我不是怕，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毕竟我来这里的目的你我都清楚。”



她知道自己是该不出一声直接回房的，但还是快步越过走在前面的女人，赶在她之前上了楼。



姜涞不是在刻意逞强，反而这些本就是心里话，哪怕日后真的成为竞争对手的几率并不大，她也想让元今羽知道，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世事难料，后来每次她问自己，心思是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竟都会毫无理由地追溯回那晚。



没有开灯的琴房和空荡的走廊，还有停在她身后的女人，以及那声不知何意的短笑。



＊＊＊



被元今羽霸占了整夜的梦境，到了第二天凌晨，终于肯结束对她的折磨。



离闹钟时间还有段距离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



是被林总推来的电影导演，对方大概在忙着开拍前的各种琐事，很快就回来了消息。



[姜导你好，我们明天到达古城，后天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来参加一个小会吗？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几个拍摄场地的后期拟音问题。]



不再做导演之前，姜涞也曾在圈子里浅有名气，对面还保持着往常着称呼，好像在提醒她，随时都可以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事业如此，和元今羽的关系也是如此。



可此刻，独属于今早一阵新鲜的山风，挤开没有被关紧的木窗，跌入她怀中，不留余力地提醒她，别再坠入同一段河流了。



今日的早醒给了她更加充足的准备时间，带好录音设备就又出了门。



拟音师这活儿，说起来尚且不算无趣，以前做导演的时候，她就对此很感兴趣。



能用各种各样的物件合力制造出一种新的声音，填补出拍摄现场无法收录的音效，再将两者配合剪辑共同呈给观众。



听起来确实还算独特。



刚转行的那半年，她做得尚算不错，但今年过年那阵儿，却陷入了无法进步的困境里。



这行发展到今天，影视剧里的那些基本声音通常都已有了前辈做好的成果，音效库里一搜便有。



但每部戏的演员和故事都绝不相同，心态不同，同样的动作若是用了同一个音效，到最后也将会是谬以千里。



去年转行的原因，其实也和这点有些关系，连着拍了几部片子，她发现自己总会对最后成片的音效有不满意的地方。



做决定时，同行的同事都劝她不要这么选，好不容易事业有了曙光，何苦为了不怎么会被人注意到方面抹去前路的艰辛。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多数观众只会关注故事情节和演技，甚至只要填几首明星唱的插曲，弹幕都会霸屏，谁还会去在乎那些瑕疵。



她当然知道这就是现实，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切断了坦途。



不是为了剑走偏锋向谁证明什么，只因为如果不先把这事做好，她不可能再能拍得了电影。



在古城的这几个月，她收来了不少东西可送回工作室尝试。



可惜这几天都是阴天，她不能上山，只能在城中走走，尝试获取一些灵感。



一晃已走了半个上午，低沉的气压和不透光的云层悬在半空，令她难得有了些困意。



正好走到一间茶馆前，上午人还不多，里面安静的地方倒也可寻。



“姑娘来壶什么茶？”



昏昏欲睡之时，忽听到老板的吆喝。



她即刻清醒，陡然意识到来客会是谁。



“和她一样。”



她本是想走的，但有想起那晚在琴房的场景，说不准一起身又会激起女人古怪的胜负欲。



干脆还坐在原处，听着身后渐近的步调，给茶盏中添了汪热茶。



“点心就不要了，给她吧。”



女人没有走来，只坐定在她身旁那隅的小竹凳上。



她戴着口罩，店家又是本地长者，自然认不出来，只当是两个陌生客人寻常的善意。



姜涞盯着桌上的点心有些心烦，这女人怎么就没完没了，走到哪儿都能碰得上。



很快却又自我作答，古城总共就这么大，绕几圈连常见的飞鸟都能混得脸熟，怎么会碰不到这位。



她不出声，那边也同样如此。



十几分钟后，依旧是她先起身，还回了那盘点心。



她早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来解释，于是提早开口：“昨晚的凉糕是我自己不想吃的，和你没关系。”



不敢再多留，快步往门口而去，却听身后又响起：“以前没有收下的东西，现在还是不敢要吗？”



茶馆里正有本地方言在插科打诨，不高不低的话声很容易就能混在爽朗的笑声当中。



姜涞又转回到女人身边，迎着她的眸光：“元老师，想让我怎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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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年仅去了北城两个多月的姜涞，没和元今羽接触过几次，还听不懂诸如凉糕点心这些词汇下隐藏的深意。



在琴房里的那晚，并没有成为她们关系破冰的起点，反而让姜涞更明白，元今羽应当是恨自己的。



是人就会为利益动心，长条桌头部现在能容得下两把椅子，以后一定会去掉一把。



以前长攀对她而言，仅会偶尔在新闻上听到，从她住进来后才渐渐明了商家的无情。



这两个多月里，姜赋和元希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里只会是他们用来应付外界的遮光布，藏在暗处的才是真正的生活。



姜涞逐渐和烧饭的阿姨熟络了一些，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因为她来而发生的变化。



“他们这样已经很多年了，以前少爷还没出事那会儿，一家人也聚不齐，只有接受什么访谈才会凑在一起。”

“那她呢？她怎么不搬出去住？”



阿姨正在切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你说小姐啊，我们也不知道，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整个家都空了，只有她偶尔会回来过夜。”



正在帮忙淘米的姜涞犹豫几秒，把水管开得更大些：“在我来之前，她不常回来吗？”



话音被熙攘的水珠冲散，试图掩过她的不自然。



“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比以前回来的次数要多一点了。”



阿姨停下来思考了几秒，往锅里倒了一点油，“姜小姐，小姐她就是性子怪了一些，其实人...”



“今晚主食吃什么？”



姜涞今天没从小窗那里往下看，哪想到一般只会在深夜才回来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厨房外。



她懒得转身，按下电饭煲的盖子，开了电源。



“啊小姐回来了，一会儿吃米饭，姜小姐刚帮我做好。”



“换成面条。”



冷冰冰的声音似乎天生就该和这方烟火地隔绝，姜涞暗骂了一句，这女人怎么和三四岁耍赖的小孩一样烦人。



不，还不如小孩，换成小女孩还有几分可爱在身上，她呢，只有四处漫溢的倨傲。



如果不是在别墅里，她一定要回一句爱吃不吃，可现在是在人家家里，再想想之前调音师和司机的下场，她着实不希望张阿姨也是如此。



所以仍一言未发，只按下了电饭煲的暂停键。



钱包里攒着的那些钱又被她凭记忆过了一遍，也不知现在找个理由出去，能不能够她独自吃顿饭。



“好的小姐，我现在就来做，姜小姐你别管了，我做好了叫你们。”

张阿姨显然也没料到，平常只会吃些蔬菜的元今羽今天还会提要求。



“我...”

姜涞愈发不想和她再多说话，正想解释今天胃口不佳，一回头，女人竟从餐厅走近了，直直地盯着她。



“不必了，我今早发现橱柜里有一包快过期的泡面，我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



姜涞早就知道，这女人的古怪绝不是单从一方面，她住进来几个月，何时见元今羽吃过这种不怎么算健康的食物，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包要过期的泡面破戒。



不只是她，张阿姨现在也不知是该举刀还是挥铲，自己上周才整理过橱柜，这种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她本想再质疑一下，别不是有人在暗中投毒，可再一看小姐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好好，我来做...”



“不用了张阿姨，我胃不大舒服就不吃晚饭了，先上去复习了。”



女人手里握着包泡面，就站在她对面，和厨房大相径庭的样子，让她不自觉想到住在别墅的自己。



她那天没再下过楼，第二早晨也是听到元今羽出门后才下楼。



她也不想问阿姨那包泡面的去向，只是进出厨房时，往厨余垃圾那里扫了一眼。



黑色塑料袋空荡荡的，好像昨晚恣意的元今羽也不曾存在过。



＊＊＊



车门被用了很大力气关合，正在补觉的卢昀被惊了一跳，再一看来者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没成。



作为多年好友，卢昀这几年经常帮她处理一些和乐团之间的交接问题。



“我就说不靠谱吧，你好歹身价摆在那儿，哪有人家过生日只拿一包泡面回去的道理。”



她发动了车，再想起昨天陪元今羽跑了十几个超市，总算找到的那包快到期的泡面，又笑道：“让你订蛋糕又不愿意，口是心非。”



“有什么可订的，既然不能把她拉拢到这边，那过几个月总能把她送回去。”



一想到餐厅那把椅子终有一天会被撤下，元今羽烦闷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本以为那小姑娘很容易就能被她吓跑，没想到竟什么都不怕。



现在既然主动示好这招也没用，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劳心费神了，反正迟早她也会找机会把她送走。



＊＊＊



隔天已是十月末，周一的早自习上聚满了哈欠声，姜涞正闷着头看书，一张纸条从前面递了过来。



“姜姜！生日快乐！周六那天你有没有吃蛋糕？”



她这周的座位在窗边，供暖时间还不到，窗外的北风不知疲惫地撞在玻璃上，一下下，总能从缝隙里挤塞进一点寒意。



纸条上的小字在姜涞眼中悬了几分钟，还是觉得很刺眼。



姚樱没得到结果，还以为自己传错了人，趁老师不在，回头一看，姜涞勉强挤出一点笑，摇摇头。



那几天，姜涞第一次体会到心不在焉的感觉，她想了很多次，究竟那包泡面是被元今羽当成长寿面为她庆生，还是只不过是个巧合。



直到一周后，又一次一起吃饭时，元今羽一人吃了一碗半的拌面，她才确信是自己想多了。



拜托，那可是元今羽，怎么可能会给别人过生日。



那晚她睡得很早，没听到元今羽出门的声音，更不会知道，女人深夜在健身房嚼着消食片挥汗如雨的事。



所以当现在从茶馆转来面馆后，她特意多要了一碗面。



“你不是喜欢吗，不够的话我再点一碗。”



冷着脸的元今羽和她坐在小店靠里的位置，看着笑眯眯往她碗里夹面的姜涞，长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慰自己。



她当年不是早知道了吗，这个小姑娘才没有那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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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导演组来的时候遇到了暴雨，原定的在次日上午的会议，也因此推迟到了晚上。



姜涞在房间里拖延了很久，才赶往开会的地方。



下过雨的石板路上反着夜光，明晃晃的，像是在质问她的心情，幸好有影子落在上面，遮住了一些。



那日在面馆吃到一半，元今羽接了通电话，她借口出去买水，就没再回去。



真正到了久别重逢的这天，她才知道原来每个人的感受经历千差万别，她并没有感受到很多小说中所述的那种特殊的心情。



反而还能非常平静地在一起喝了茶，又吃了面。



所有的这些，都太过平淡如昨。



谁都没有挑起类似‘最近怎么样’这种话题，好像中间这几年，她们也经常在一起体会人生几万天里最平凡的日常。



元今羽没怎么变，好像瘦了一些，又似乎柔和了一点。



她吃饭时还是不喜欢说话，所以几个小时里，姜涞也没问出有关电影的事。



如果说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以前的姜涞很少会躲开女人的眼神，可现在见了两面，她遇到机会就只想着逃。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时间留给她更多必须的清醒，这里不是别墅，她必须要坐在会议室里，还得被迫直视对面的元今羽。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现在是雨季，来回的路程容易出问题。”



全会议室的人都因姜涞这句突如其来的叫停滞住了，口若悬河的那几位正欲追问细节，却又被元今羽打断。



“为什么不行？这部电影本身就是冒险的，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

“怎么负责？那不是损失几台钢琴那么简单！”



先前林总和她说到这事的时候，没有给她看剧本，可能也是怕被她拒绝，所以几个取景地也并未说全。



如果她事先知道，元今羽要去山上的草原拍弹琴的戏，她可能今天都不会坐在这儿。



那不是一般的山，不但海拔要比古城高出几千米，自然条件也很不好。



那个地方离周围最近的居民区还得开车近一个小时，可以说除了草原和牛羊，几乎一无所有，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问题。



最艰险的倒不是在上面搭帐篷，而是上山的那条路十分险峻，这个季节雨水频繁，运气不好的话，很容易会遇到泥石流。



导演从业多年，哪会看不出来这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她也想像大家一样沉默，但这满屋子人，现在也只有她还能打个圆场。



“大家都先别着急，我们之前也派了勘景师去看过，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利于成片的地方。不过姜导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看下周一周都没有雨，不如咱们在周中一起上山去看看，如果确实很危险，我们再另选地方。”



话都说到了这一步，姜涞就算再生气，也知道她本就不是剧组内部人员，有些事只能点到即可。



一回到民宿，姚樱的电话就追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俩这几天有什么新动向？”



从知道她俩有机会能再续前缘开始，姚樱就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白天摸鱼，晚上熬夜，搜集了一大堆有关破镜重圆的知识点合集。



好不容易多忍了两天，估计她俩交集也该多起来了，才敢打来电话。



“没有，我早说过了，她就不是正常人！”



走了一路，姜涞还是没有消气，她不是单纯只为元今羽的态度，而是看到剧组那些不敢出声的人，就忍不住会想起女人当年的傲慢。



看来这七年，还是什么都没变。



姚樱那边差一步就要把压缩包拖到聊天框了，听她情绪这么激动，连忙拽回了鼠标。



“她确实不正常，但你以前不是和我说，你也不正常吗？”



姜涞停住了，被撕成碎片的往事，又一点一点从她深处往出钻。



她当年和姚樱说这句话的起因，好像也是因为一场雨。



被她本人遗忘的十八岁生日没过多久，长攀迎来了一次重要的活动。



元今羽和她哥的生日到了。



这是每年除了姜赋和元希结婚纪念日以外，最重要的一天。



往年的这一天，公司顶层和别墅会接连举办两场派对，有时还会特邀几家媒体。



到了今年，过生日的人少了一个，自然也就没有以往那么隆重。



甚至这顿需要所有人做戏的饭，还从北城改到了远郊的一个私人度假区。



正巧是个周末，姜涞也被一同叫去参加。



为了提前熟悉流程，所有人特意提早了一晚前去。



房间位于度假山庄山顶，老板大概是为了突出他的别出心裁，特意搞了一条缆车线，并只提供给住在山顶最尊贵的客人们享用。



这本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可以不被他人打扰，还能享受所谓的成功人士巅峰住宅。



但，问题就出在除了这趟缆车，他只留了一条可以上山的路。



那晚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神灵，很多辆车都坏在了那条路上。



于是当晚一行人被迫全部乘坐缆车上山，包括提着礼服的助理和抱着红酒的阿姨。



姜涞也不知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和元今羽坐了同一辆，一起被绑好了安全带。



从上次见证了元今羽对面食的狂热后，两人还没再见过几次，姜涞尽量往侧边的山谷看去，祈祷速度再快一点。



但到了一半，她真想马上建议老板去找人算一算运势——缆车摇晃了几下，停在了半中间。



天气早已转凉，这晚的北风有了雨滴的撑腰，在山谷之间更加嚣张，把缆车吹得来回摆动。



“害怕吗？”



元今羽靠在椅背上，带了些难以道明的笑意和释然。



“你怕吗？”



前后的两辆缆车上都时不时响起惊呼和哭声，只有她们这里完全不同。



“你说，这么高的距离，如果它掉下去了，是不是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痛苦。”



女人没有理会她的反问，往前倾了一点，俯在她耳旁，如同在说什么情话。



姜涞侧过身，紧盯着她狡黠的眸子。



默默地想，以前的元今羽，也会在生日前一天和别人讨论这种问题吗。



大概是不会的。



毕竟和她一样疯的人，可能也只有自己了。



她把双手落在了身前的安全压杠上。



“要试试吗？”



姜涞没有笑，可她的语气里却好像带了些暧昧。



雨不知何时转小了一些，打在脸庞上依然很凉，姜涞把自己这些疯狂的想法都归咎给了别墅。



自己一定是在那里被元今羽影响出问题的。



可为什么，她还是不想走，反而很想再看看女人的下一步选择。



“好啊。”



风雨之间，她看到元今羽勾着嘴角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落在了安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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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安全带并没有被划破。



在刀锋落在上面之前，已经到达山顶的元希打来了电话。



原先那一抹不显眼的欢愉，霎时从元今羽脸上消退，又变成了恹恹的冷漠。



姜涞没听清那边在说什么，只听到元今羽嗯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缆车还是没有动，不曾被她推上去的安全压杠，似乎成了她们人生最大的桎梏。



元今羽默了一会儿，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从她接电话开始，姜涞就自觉地扭到了那边，被束得整齐的马尾，这会儿被风推来推去，时不时地，将衣领和发根的那间净白突显。



烦躁的情绪又一次翻涌，最终还是将伸到那处的手，换到了肩膀上。



“上了山随身带着。”



姜涞正对着底下黑乎乎的山林发呆，肩膀被那双飞舞在琴键上的手指点了几下，回过头，正见女人的两指尖捏着泛冷光的刀刃。



被她的掌心暖热的金属，落在了姜涞手中。



有些转凉的体温又被姜涞捂热了，一股股风声厉得刺耳，蛰过她的耳垂，覆上了一层妃色。



如果说那日的泡面是个未了的悬案，那这沉甸甸的小东西，该是元今羽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



对，不是示好，而是示弱。



住进别墅的这三个月里，姜涞发现元今羽这个女人从不会主动给别人什么，换言之，就是从不需要得到别人对她回馈情绪。



她不给别人，也不会想听到别人对她的谢意。



所以当她肯像这样别别扭扭地递给她东西时，并不是真的想对她示好，反倒是因为她自己需要姜涞返还的好情绪。



“你带这个干嘛？山上有狼吗？”



姜涞把东西装进大衣口袋，抬抬嘴角击破了那阵诡秘的恐惧。



她以前听人说，元今羽的心理素质好到极致，从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大赛就镇定自若，后来不论是比赛还是演出，从没有显露出半分紧张。



可在缆车停下来之前，姜涞已经分明能感觉到女人的抗拒。



她甚至反复在想，刚才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元今羽会不会真的要划破安全带。



同时她也可以确定，女人的选择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被打消，唯一的可能，似乎是因为她。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不可能，她们之间还不够了解，甚至仅能算得上打过几次照面的陌路人。



元今羽没必要为了她改变任何自己的决定。



于是她又给自己洗脑，人生再怎么难，也总会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元今羽也是凡人之躯，不可能对那种事毫无惧意。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暂时让女人又回到了世间。



元今羽迟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本以为等不到了，缆车恢复正常之后，女人才侧过来看着她。



“没有狼，但有比你遇到最难的困难都更可怕的东西。”



细雨时而蒙在姜涞的睫毛上，元今羽暗自笑叹，年纪小真是好，都能把动物当成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夹在前后的片片呼声之中，和下坠的雨滴一样，一不留神就会被疾风卷到很远。



这不是问句，她也没想姜涞会听得清。



等缆车将要到站时，女孩稳稳地递来了一句话：

“最大的困难，应该是第一次去琴房找你的那晚。”



姜涞没说谎，别墅的门一扇比一扇关得更严，好像门口的那些保镖全都是摆设。



琴房的门锁，比她在小城时的那种铁质防盗门都难开。



她挑的是厨房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可落在门锁上还是卷了刃。



姜涞说罢，没再看女人，把手缩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段刀柄。



在元今羽眼中，和她差了五岁的自己，应当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会知晓缆车尽头要面对的事。



可从小经历过那些的她，一样会知道，免费的所得通常才会是最奢侈的。



她得到了跳出人生既定轨道的机会，就必须忍受那些来自上流社会另有图谋的目光。



折叠小刀的用途她当然清楚，不过也许是因为她才来不久，仍和整体的氛围有别，又随时有可能会被送离北城，所以那两晚无事发生。



从山庄回来后，姜、元夫妇为缆车的事在别墅里大吵一架，他们可能忘了姜涞还在，又或是觉得她就算听到了掀不起什么水花，总之那一晚，很多真相都飘在这栋大房子里。



等他们两人吵完离去，姜涞又听到琴声。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元今羽是在家的。



几位阿姨都被事先请回家了，姜涞没有犹豫，下楼去了厨房。



手指不断击在琴键上，时间久了，泛起微微的酸麻。



但元今羽还是不想停下，从那两人走后，她就开始害怕，怕琴房的门会再被那个小姑娘扣响，怕她无法直面对方的疑问。



还好这一次，门外始终没有动静，她所有的不安逐渐被时间削薄。



三个小时后，她终于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别墅仍和以前一样静谧，让她恍然房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人。



等旋开了门锁，才有了活在如今的实感。



感应灯还没亮起来的走廊中间，正朝上立着一把手电筒，旁边放着一个纸箱，盘子里那个卖相惊人的玩意儿，孤单地矗在纸箱上。



她走近了瞧了瞧，总算意会到其中的精髓，原来是一个自制的蛋糕。



盘子的边缘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清隽的笔迹落在上面：哪一天过生日没那么重要，你可以随意选一天自己喜欢的日子。



元今羽扬扬嘴角，又看向了盘中之物。



说是蛋糕，却没有奶油，蛋糕胚中间被塞了一团酸奶，还混着一些水果。



可能是为了赶时间，以至于新添了砂糖的无糖酸奶甚至没有被搅匀。



每一口都好像是在开盲盒，不是酸倒了牙，就是甜昏了头。



但好像这种未知才会是最吸引人的，不知不觉，她竟吃光了一整块。



尽管已经有几年不怎么吃甜食了，但每年的那一天，总会装模作样在媒体和大众面前摆摆样子。



或昂贵或精致的很多个蛋糕，会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有人来问那对夫妻的选择。



却从没有人问过她。



每一年都各有特色，每一年也都尝不出味道。



叉子落在瓷碟边微微一响，她收回思绪，把字条贴在手电筒上，往卧室走去。



姜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昏昏沉沉发现琴声已经停了，忙穿好衣服跑下楼。



二楼走廊里和之前一样空荡，她放在中间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张阿姨已经在厨房开始做早餐了，打断了她想要去看看那块蛋糕去向的想法。



时间还早，她只得蹑手蹑脚地再回到卧室。



浑浑噩噩地关了门，却忽的想起什么，又一把揪开了门板。



门的另一侧，贴张一张被她来去时所忽略的便利贴：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和谁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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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习惯是一件很玄学的事。



它可以用很多年才能形成，也可能用短短几个月便足够。



譬如元今羽，可以习惯每年在其实并不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前假装许愿。



那么姜涞，也可以逐渐习惯在时急时缓的琴声中安然入睡。



但习惯一旦被打破，又要花很久的时间去重塑，至于能否再回到原来的状态，就无人可知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例外的情况，被打破的那一种，会由此变成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比如这些天，陪着元今羽辗转了好多个小食品市场的卢昀，实在没忍住，拦下了要继续往前走的女人。



“别去了，已经有人在拍照了，万一里面有狂热粉丝认出你来，我怎么和乐团交代。”



寒风中，多数人都被口罩帽子裹着，她们虽没穿什么奇装异服，但又有什么能逃得过粉丝的眼睛呢。



这已经是她们今天来逛的第三个市场了，从一大早接到电话，卢昀就被惊醒了。



一向对零食没什么兴趣的元今羽，居然会提出让她陪自己去买东西。



她还以为这人不过是心血来潮，陪她散散心就能忘了这事，但她很快就想起元今羽独有的固执，对自己慌忙答应这事是悔不当初。



元今羽听到她的劝阻，瞥了眼已经不远处举起手机的人，点点头：“先回乐团，明天再来。”



卢昀如释重负的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就被她吓得又脑子一乱。



想想问了一路都没有得到结果，她只好暗暗决定今晚再换个方法。



姜涞这些天都没怎么见到元今羽，那晚过后，女人也许是忙着乐团的事，很少再回家。



这本和以前一样正常，但当她连着三四天都没睡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和刚来别墅那会儿一样，又开始失眠了。



这天是周六，她甚至为了尽早入睡，特意绕着别墅跑了半个小时。



但回来后还是无济于事，那张便利贴被她贴在台灯旁，很像之前在小城的报刊亭那样，每天上下学回来，都能有机会与之对视。



字条不像经常被换动的杂志，上面的字不会再变成别的样子，却会每天都在她眼前打转。



连带着元今羽那张不冷不热的脸一起，没完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逃离这种状态，很多时候都想放任不管任它去留，可不断被侵蚕的理智，又在拼命提醒她，不要为不可能的人影响人生。



能来北城，已经是上天在提早帮她脱离小城的馈赠，她要做的，只该是把成绩提高，达到让姜赋更加满意的程度，平安度过这几个月，在随时可能被放弃之前，拥有可以维持生活的能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在所有人眼中，被当成与她是敌对方的女人伤春悲秋。



元今羽有多聪明她还会不清楚吗，明知道泡面也好，折叠刀也罢，都很可能是对方的烟雾弹，或许只是为了有朝一日，等她放松了警惕再踢出北城。



她不敢去猜，纸条上的几个字中间，能有几分真心。



手机在这时弹出一条消息，别墅不会有流量限制，她立即点开了姚樱的消息。



成为插班生以后，她在班上唯一熟络的同学仅有姚樱，碍于很多隐私不便透露，她只好模糊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对方善解人意，也没有多问。



课业紧张，她也不怎么上网，两人能聊的话题少之又少。不过自从月初姚樱和家人去看了一场演奏会，回来以后就经常和她提起元今羽。



[姜姜你看！她今天被拍到去买零食了！想不到她这么接地气，不过她那么有钱，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啊？]



文字下方，是一条微博链接，里面的几张图片是今天路人的抓拍。



元今羽仅露出了没有化过妆的眉眼，看上去要稍稍比平日的凌厉少几分。



几张照片看完，姜涞给自己做了半晚的心理建设全盘崩溃，女人的那张脸又一次在她眼前按下启动键，循环往复，不作停歇。



她放下手机，决定去走廊里透口气。



一开门，正听到有人进大门。



这么晚，应该只会是元今羽了。



她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必要去找女人问问清楚。



便利贴上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站了一会儿，却发现楼梯口并没有出现脚步声。



平时从不会有的好奇更多了，发觉时，已经走到了二楼。



“张姨，我就是想来问问，今羽她这几天都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来自一楼的声音她认出来了，是前段时间来家里接元今羽的那个女人。



“没有啊...是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张阿姨的话声紧张起来，这几天乐团的演出不少，万一影响了元今羽发挥，那她现在就得回房收拾行李了。



不仅是她，站在二楼的姜涞现在也出了一身冷汗，有钱人的身体难道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得有十多个家庭医生无微不至吗。



元今羽万一真因为她那块随机发挥的蛋糕出了问题，那不得被抓去赔乐团钱啊。



“她没事，就是好像吃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所以这几天特别上瘾，每天都想买到同一款。”

“应该...不会吧？我每天都是按照菜谱上来做的，家里也没有人买过其他...”



张阿姨说到此顿住了，她又想起了上次那包濒近过期的方便面。



“坏了！”



刚想悄悄往上爬的姜涞，被这一声吓得险些没站稳。



“卢小姐，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给小姐下毒，所以跑来家里放那些奇怪的东西，你不知道，上次就有一包面...”



卢昀往身后的房间扫了一眼，张阿姨卧室的电视上正播着港台八点档，瞬间明白了她这种离谱猜想的源头。



本来她还想等听完再制停，骤然听她说到那包面，生怕被楼上的人听去，连忙拦道：“不会的张姨，今羽你还不知道吗，她可不是什么都吃的人，再说门口这么多监控，不会有陌生人进来。”



“那就是内鬼。”张阿姨半天没想出来那个词，刚好没有静音的电视及时给了她提示。



卢昀一听这话又是两眼一黑，别墅现在统共没剩几位阿姨和保镖了，中年人交个朋友不容易，可不能因为她来一趟，导致人家起了内讧。



她只好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张阿姨不要和别人说自己来的目的。



三楼卧室里，逃回来的姜涞，看着最新收到的那条有关元今羽的消息心惊肉跳。



看来这次，她是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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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剧组在古城开完会的第三天，滴滴答答了几天的雨彻底停了。



时间紧张，得知沿途没有自然灾害的预警后，一行人便踏上了上山的路。



盘山公路不算好走，绕了许久，车上的不少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晕车症状。



姜涞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她过往生活的城市很少有山路，后来搭车上过很多次山后，倒也渐渐适应了。



她和元今羽都坐在了导演身后，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除去导演从前排扭过来和她们说话，多数时候两人的视线都会往各自那侧的车窗外投去。



时间可以让很多事释怀，她可以在上山之前不必再吃晕车药，也可以用这几天冷静下来，不再因元今羽那天开会时说过的话而生气。



其实也不能怨她反应太激烈，只因为这几个月她在古城和周围的小镇上走过不少回，听说了不少有关山体滑坡的事故。



都说爱是软肋，她这两天总会想，那旧爱呢，也能被隐晦地算在其中吗？



再有两个多月她就该满二十六岁了，却好像被时间彻底剥夺了十八岁坐在缆车上的勇气。



也许那时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敢接应元今羽疯狂的想法。



但现在，当那人从没什么关系变成刻骨铭心，她反倒是连上山都怕。



她不是拿剧组的大家当挡箭牌，只是在这一屋子人中间，她本能反应的首位记挂，其实还是元今羽。



不过很多心思被掩藏了这么久，再直白地提出来并不容易，尽管她相信元今羽对她那天说那些话的原因心知肚明，不会因此生气，她们却也不曾再联络过。



剧组并未住在她所在的民宿，开会那天她去过一次，不下雨的时候大概需要步行二十分钟。



不算很远，但当一天的时间被各种事刻意占满后，往返的近一个小时就显得有些奢侈了。



所以坐得像这样近的大段时间，已是七年后的第一回了。



“今羽，小姜，这是剧务她们带来的酸奶，听说很开胃的，你们头晕的话都喝一点，应该能好些。”



导演一路上都在忙着修改方案，经剧务提醒，才想起放在自己身旁座位上的一大袋酸奶。



她坐在姜涞前面，转过身来先递给了坐在另一侧更顺手的元今羽。

本想只递去一包，再把另一包递给姜涞。



但，元今羽抓住了两袋。



“这种还是太甜了，我记得姜老师，好像喜欢发酵更久一点的酸奶。”



导演呆住了，后排的大家如见扁鹊，头不晕了，呼吸也顺畅了，比那些保健品宣传的功效都快。



全挺直了腰准备吃瓜。



元今羽不说话，也不动那两袋酸奶，只把它们放在腿上，常年习琴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落在上面。



仅隔着一人的距离，姜涞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小动作，有些不该在白天被想到的东西，从被锁紧的记忆空间里奔了出来。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脸色变红的速度，一把夺过那两包酸奶。



“元老师记错了，是我的一个朋友喜欢酸味，我还是更喜欢甜的东西。”

她又一次的，在心里拼命把女人全身上下都狠狠骂了一遍。



过期就过期，还说什么发酵更久。



是的，那天晚上，她摸黑进厨房给元今羽随便做的那个蛋糕，里面放的是一盒过期的固状酸奶。



坦白说，她当时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压根儿没想到女人会吃那个东西，更没想到不是给她面子只尝一口，而是连渣都不剩。



相较于常人，她的确是要更早熟一些，但那会儿不过也刚满十八岁，一心只想着随便做一个来安慰一下女人。



毕竟那晚她才从那对夫妻的吵架中，得知元今羽根本和姜赋没有血缘关系。



同样的，元今羽她哥和元希也毫无关系。



他们俩，都是爸妈和和别人所生的孩子，被迫缝合在一起，过着同一个虚假的生日。



从那两人熟练的互相埋怨来看，这种吵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想想缆车上元今羽的反应，姜涞推测，女人一定也早已知道了真相。



但那晚她还是去做了蛋糕，不管怎么说，被她这个外人听到了秘密，元今羽一定也有些介意。



否则就不会那么晚又开始练琴了。



于是她决定，尽快去做一个用来还那把折叠小刀的蛋糕。



但，想法是完善的，在几乎什么原料都没有的的厨房做起来，只会是处处碰壁。



来北城之前，她也从未做过这些，好不容易打好了鸡蛋，面粉却又放多了。



她一面得看着手机上的教程，一面还得加快进程，以防楼上那女人什么时候又改变主意回房。



终于，在无尽的忐忑中，她从电饭煲里取出了很是狼狈的东西。



蛋糕有了，却没有夹心。



别墅的离谱远超她的想象，别说奶油了，就连果酱都不会被允许出现在冰箱里。



她正打算就那样端上去，猛地想到前几天姚樱曾送给过她一盒酸奶。



她这些天太忙，早把那东西忘在房间了。



等找出来一看，瞬间眉开眼笑，这还真是上天助她，把这东西掺进里面，又随意放了几片水果，总是能以假乱真。



快将一整盒抹完时，她用勺子挖出了最后的那一点，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可等满心欢喜地送上舌尖，才发现味道不对。



太酸了。



这种酸味并非源自酸奶的优质工艺，而是有一种在过期边缘疯狂试探的酸度。



她突然想到，自己收到这瓶酸奶时，好像姚樱特意嘱咐过保质期很短。



可惜这东西还有一个印着生产日期的包装盒，被她前几天装进书包前就扔掉了。



楼上的琴声不再像以前刚才那么密集了，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这是元今羽快要从琴房出来的先兆。



她心一横，决定就这么端上去，反正说不准元今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能是做蛋糕耗费了太多心力，当晚回了房间她很快就睡着了，到了第二天，只沉浸在那张纸条当中，早已把酸奶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等这会儿听完卢昀这么说，立即跑上楼问姚樱，还记不记得酸奶的保质期。



[我在我家还找到同时买的一盒，已经过期五天了！姜姜你没有喝到吧？快扔掉！]



姜涞打开日历算了算日子，愁容满面地再一次感叹起来，元今羽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啊。



为什么偏会对刚过期的酸奶和快到期的泡面情有独钟呢...



各种心情乱糟糟地裹在一起，该巧不巧，门被敲响了。



她看看表，认命地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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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她所料，门口站着的正是来问话的元今羽。



“你那天在蛋糕里放的是什么酸奶？”



看来是逃不过了，她就知道女人这两天去各个地方，是为了找那种酸奶。



可如此残酷的真相，她怎么能面对面说得出口啊。



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她没有抬头，只盯着门板在心里默念数学公式。



以元今羽的脾气，不会和她耗多久的，得不到回应就一定会气急而去，反正是要惹她生气，还不如选这种风险小一点的方式。



可这一次的办法好像不怎么奏效，女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似乎一寸都不曾挪移。



“你不想说的话，以后能再给我买一点吗？我给你钱。”



她的声音很轻柔，甚至少了许多往日的冰冷，可却让姜涞想马上上网搜一下：

过期食品吃多了会影响大脑吗？



元今羽什么时候和别人这么说过话啊，从来都只有无情的命令，腔调中哪会有这种略显卑微的商量。



姜涞心一软，很想就这么答应下来。



但一想对方和她要的是什么，立马摇摇头。



虽然看样子元今羽的身体并无不适，但她总不能再专门去买几盒酸奶，放到过期一两天再给她吧。



才吃了一盒就已经这么神经兮兮，长期供应的话，说不准她大学还得去学医。



元今羽就抵在门口，她现在是进退两难，眼看沉默下去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道：



“我那天拿错了，那盒酸奶刚刚过期，以后你还是买点好的，别惦记它了。”



安静，是独属于今晚走廊的。



姜涞把眼神落在任何一个地方，就是尽力避开没隔多远的女人。



元今羽刚从演奏会回来，除了换下礼服，妆容还是未变。



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正在往姜涞身体里钻，她很想抬头看看她，却又把头埋得更深了。



几分钟后，元今羽轻飘飘地弹出几个字。



“故意的？”



没来北城之前，姜涞待过的大多数地方，到了冬天总会供暖不足，卧室如此，学校也一样。



北城不一样，尽管要更靠北边，但到了供暖季，每一个暖气片都足够出色，经常还会让她半夜醒来口干舌燥。



就像现在，女人那声将笑未笑的问句，总让她想到另一层含义：调情。



别墅里的温度不需要她穿那件高领毛衣，可为什么正有一片热气从心口不断攀升。



但在那抹绯色将要渡过衬衫边缘前，她果断关上了门：

“不是，就是不小心拿错了，对不起。”



那晚她仍是睡得不安稳，所幸自那之后，元今羽没再来提过这事，她侥幸地奢望，女人平时太忙，会尽快忘记这些不重要的小事。



哪知道，竟被记了这么多年。



方才抢过来的酸奶还攥在掌心，这次没有卧室的那扇门作挡，夏天的衣服又更加清凉，她无处可退。



只好更努力地偏过头，紧盯着车窗外的山体。



除了元今羽，没人知道她这么做的意图，导演也没想到两包酸奶还能引发出这么多事。



再想想前几天开会时的场景，她断定，她俩一定是先前就有不为人知的过节。



看这谁都不肯退让的样子，怕是得堪比血海深仇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当初就不该听了同事的推荐，去找姜涞的老板要人。



可惜现在已经把人请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尽力维持这段和谐。



但很快，她又一次陷进了绝望。



随着车子走完那一段盘山公路，山上竟悠然飘起了小雨，而且当快要到达目的地前，雨势竟越来越大。



这彻底搅乱了她们原定于当天往返的行程，一行人连厚实的衣服都没带，更不要提帐篷这类东西了。



无奈之下，只好往下又开了一段路，就近住进了附近的牧民家里。



但，问题又一次来了，当她找了一趟村长回来后，竟发现这住处安排到最后，居然得是元今羽和姜涞住在一屋。



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走了，车里现在除了司机，就只有她们几人了。



她刚才回来的路上，恰好路过了自己要借住的地方。



那个房间看上去仅能住得下一人。



现在叫谁换来和她住，好像都不合适。



她和姜涞以前连面都没见过，和元今羽虽说有几面之缘，但人家是什么身份，能到这种地方来过夜已经够难得了，万一被长攀知道还得和她挤单人床，那她的职业生涯怕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小姜，要不然你和我...”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求助于姜涞了，大不了她在椅子上将就一晚，总之别再让这两人有接触她才能放心。



“不用了导演，姜老师今晚就和我睡。”



握在手里的酸奶被姜涞挤出各种样子，她听元今羽说过那么多话，还是能够分辨出，女人似乎有些生气了。



像她这种阴晴不定的情绪，姜涞并不想理会，不就是一包酸奶么，怎么还这么斤斤计较。



但又一想到导演谨小慎微的样子，还是没吭声，默认了这个结果。



雨又大了一些，导演知道元今羽已经做好的决定通常不会更改，也只得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姜涞并没有等她，和导演告别后，就跟着引路的大婶往家里走去，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家常，



对方只带了一把伞来接她们，元今羽独自撑着被姜涞扔给她的那把，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姜涞和大婶挤在一把伞下，一边聊着天气的变化，一边又仔细听着身后那人会不会踏进水坑。



走了一阵儿，总算到了房前。



此地偏远，哪怕她们住的这间已经是村子里不错的，各种条件也依然不算好。



她们住的那间卧室，仅有一张比单人床略宽一些的木板床。



姜涞吃过晚饭进来，女人正坐在床边捧着一本书，听到门响，也不曾看她一眼。



她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包酸奶，扔在柜子上。



避开元今羽，侧身躺到了靠墙的位置。



她没想着这么早就睡觉的，屋外的雨声那么大，稍稍一动，木板又吱吱乱响。



但只躺了没几分钟，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习惯性地翻了一下身，半梦半醒间惊坐起来，旁边空无一人。



再一看手机，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却是漆黑一片。



大婶在路上和她讲过的那些雨后怪事拼命往眼前飘，她连忙跑下床，打着伞冲出了屋子。



元今羽这么美的人，别不会真被狼叼走了送进狐狸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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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姜涞始终觉得，元今羽这个女人最烦人的一点，不是冷漠也不是孤傲，更不是喜欢半夜弹钢琴——当然，这是因为已经被她习惯成了助眠曲。



最让她心烦的，是女人总是喜欢做一些突发奇想的决定。



比如现在，她把半个村子都跑遍了，还差点惊动了熟睡中的中型犬。



找了一圈才发现，女人正一个人站在进村时的牌楼旁边喝酸奶。



看她气呼呼地过去，连目光都不转，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大巴车。



倒还算聪明，站在了屋檐下没有淋雨。



“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这句话说完，姜涞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年了，她们还是会为同样的原因而争执。



没错，元今羽的这种任性不是迟到的叛逆期，而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那次的酸奶风波过去没多久，姜涞迎来了插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



学校的老师应该是姜赋提前打过招呼的，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告诉她可以不用找人来参加。



那时她和姚樱的关系已经比较熟了，有一次聊天时，不知不觉就说了没人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



“那正好！”



当时正考完数学，她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和元今羽那天被她推出房间的惊愕。



被姚樱这声吓得一颤。



姚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忙从书包里拿了盒糖，不好意思地送进她手里。



“姜姜，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爸不是马上要出国了吗，他很少来参加我的家长会，能不能这次让我爸妈都来，我妈坐在你的位置上，假扮成是你的家长。”



姚樱的父亲是名医生，下个月就要被派去国外交流学习了，最快也要半年之后才可能回来。



等到那时，她们就快要高考了。



说不定，连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都赶不上。



不巧的是，她妈妈很快也要去南方工作几个月，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想再给女儿开一次家长会。



可惜学校的规定无法更改，家长会仅能有一位家长参加。



为了这事，姚樱也纠结了很久，她爸妈十分尊重她的想法，虽然两人都很想来，但还是一致决定让她选。



她本来都已经决定好了让她妈来，一听姜涞这么说，忽然就想到了另一条路。



她的第一反应，的确是为了自己家的和谐，但很快，她又有了另一种坚持的理由：

姜涞从来到这里就没有提过她的家人，看样子就像那些住在亲戚家饱受苛待的女孩一样可怜。



为此，她还特意观察过对方胳膊上有没有被家暴过的痕迹，随时都准备带她去找妇联。



班上有几个讨人厌的同学，本就总在背后嘲笑她在北城没有家，这次如果再没有人来给她开家长会，再被各位家长传回去，那更要被人议论了。



刚好这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反正姚樱的父母本就总缺席家长会她们班的家长也没怎么见过他们，她俩的座位现在又都在后排，没人会注意到的。



“可老师那边...”



姜涞并不想拒绝，最近姚樱发愁的事她也听说了很多次，尽管她不曾感受过这种家的温暖，但作为难得的朋友，她是真的很想帮这个忙。



“这么说你同意了！放心吧，老师那边我来搞定！”



姚樱还以为要再劝她半天，一见她这么快就同意了，高兴地站在大街旁给爸妈打电话。



姜涞站在她身边，听着听筒那边的喜悦，心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倒不是不是为这种难以企及的幸福，而是姚樱的话又让她意识到，她在这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再有一个月多一点就该是元旦了，再往后，是寒假和过年，等元宵节一过，就只剩三个多月了。



原来在日复一日中，她已经来到北城快四个月了。



很多事情好像还没有去做的机会，就要消失在生命里了。



现实比这个季节的北方更要冷酷，打开别墅门看到姜赋时，她又被迫转回了清醒的人生。



“你们学校的老师打过电话了，家长会之后，她会把你最近的学习情况写一份报告给你，你直接拿回来给我。”



姜涞不禁苦笑，钱和权带来的牵制，在平凡人那里，终将该是难以逃开的。



“报告还是我来写吧，我们老师很忙，我会把每一科都各写一份。”



姜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从平板电脑前扭过头，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正要说什么，元希回来取东西了。



很快，她就听到了两人前后离去的声音。



没人再来为此事找过她，没过几天就迎来了家长会。



姚樱的父母对她很热情，一再感谢她的相助，还特意带了两个本子，分别用来记她们的情况。



又给了姚樱一些钱，让她们去周围吃点东西。



姜涞本可以直接回家的，但想到得尽快拿到试卷作报告，还是留下来和姚樱走进一家快餐店。



店里大多是高三的学生，换做平时该是笑声不断，可今天这种时候，全都默不作声愁云惨淡。



姜涞她们还算轻松，这几次大考她俩的成绩都还不错。



除了这次家长会，姜赋其实一直对她的事情不上心，她知道即将写好的报告，也会被当成废纸放在别墅的书房落灰。



姚樱家里就更宽松了，比起成绩，她爸妈更关心她的食欲是否健康。



但在大环境都沉默的氛围里，两人也不自觉地降低了声音。



大约在家长会开始后的二十分钟左右，玻璃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上边的挂饰叮铃作响，冷风伴着一声急呼闯进来：“不好了姜涞！快回去看看吧！你的两位家长快要打起来了！”



挤了一半的番茄酱，忽然就不受控制了，等姜涞反应过来，剩下的一半已经被自己挤在了校服上。



“到底怎么回事啊姜姜！是不是你家有人来看你，想给你个惊喜？”



姚樱哪里经历过这么突然的事，她只是想同时满足一下爸妈的责任感，怎么听这架势，今天都得去趟派出所了。



同样心慌意乱的姜涞连连否定了她的猜想，被这种未知推到了新的恐惧中心。



迎着风往回跑的两人谁都感觉不到冷，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校门后，姜涞突然一顿，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在心里冒了出来，该不会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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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整个高三的班级都在顶层，本应该传来各个班主任教诲的楼层，现在几乎全被议论声占满了。



姜涞顶着各班出来看热闹的家长异样的目光，一路往班里跑去。



门口正聚集着各班来劝架的老师，有些认得她，忙劝道：“姜涞同学，你快劝劝家里人吧！她们有矛盾也回家再吵嘛！”



跑了一路，她的大脑已经供血不足了，晕晕乎乎地被推到众人前，仔细看了一眼才放下心。



还好，不是元今羽。



从听到消息到赶来的这一路，她就隐约觉得这事儿会和元今羽有关，尤其在进校门之前，似乎一辆很像卢昀的车。



如果是女人，那所有的秘密都将会被众人审判，她的前途也将会有另一种不可预知的风险。



不过冷静下来后，她才笑自己的想法无知。



若真是对方，那现在她连这扇门恐怕都挤不进来。



当然，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怎么乐观。



面前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女人，一位是姚樱她妈，另一位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人。



“哎，正好！孩子回来了！你让她自己说，我到底是不是她姨妈！还有你！究竟是不是她小姨妈！”



姜涞的脑子现在乱得像团浆糊，她被姚樱她妈带到了身前，却很快又护到了身后。



“我和你们说，这个人她就是人贩子！现在不是有很多新型的诈骗手段吗？我前几天有事，本来以为不能回来开家长会了，没想到竟被她钻了空子，来冒充学生的家长。今天幸好是我在，要不然，我外甥女以后说不定都被她拐走了！”



姚樱她妈知道姜涞不方便说自己的情况，当然也提前问过老师不会有人来给她开家长会，所以才十分肯定，来和自己抢身份的人一定是个骗子。



“你才是假的呢！你说你是真的，你怎么证明啊？我告诉你，我还有我外甥女上一次考试的卷子呢，你有什么？拿的出来吗？”



另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同样不甘示弱，在姜涞还在思考前后关系时，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张她放在别墅卧室里的试卷。



一瞬间，她理通了一切。



“那个，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了，姨妈，这位是我的新姨妈，你还没见过她，所以不认识。”



姚樱她妈也不傻，听到这里很快就知道了这位不是人贩子，也知道这是姜涞这孩子在找台阶。



她只能跟着对方的眼色，又继续尴尬地演下去：“啊，是你啊，以前只在电话里吵过架，见到面声音还真不一样了。”



“这事还是让我亲姨妈来吧，咱们...出去等吧。”



如果尴尬可以用来卖钱，姜涞确信，自己现在的身家一定可以超越整个长攀，等把它收购了，就把元今羽叫到身边狠狠骂一顿。



可现在她不能，必须得忍受着大家懂得都懂的目光和同情的议论，再一次鞠躬道歉，把这位演员请到学校外。



“小姑娘，你确定里面那人真是你的家长啊？我可是收了一大笔钱的，你看我什么都没做成，还是把钱还给你吧。”



给无数初高中生演过家长的“姨妈”，算是遭遇了事业路上的滑铁卢，咬咬牙把手里的钱都送了回去。



姜涞没全收，又和人家道了声谢。



关于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那段记忆，早已经不再清楚了，她只记得那天回到家后，第一次敲开了元今羽的房门，把一沓钱塞进女人手里。



“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这句听上去很像叛逆少女的口头禅，已经被她在路上优化过很多次语气了。



她一路都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是该气从今往后，自己在同学眼中会有一个父母离异再婚的复杂家庭，还是该为未知的是非指责而担忧。



想了很久，她发现这些都不是。



她当然对因为她被打断的家长会心怀愧疚，但这里是北城，她是在上高三，这种事顶多只会被当成一小段时间的话题，等几个月后毕业时，全都会烟消云散了。



反正在小城的时候，她要遭受的目光非议远比现在多的多，对她而言，这些早已不重要了。



问来问去，她发现答案只有一条，她在为元今羽的关心而无措。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今天从校门口往楼上跑的时候，她一边祈祷不要是她，可心底某个不知名的暗处，又在悄然涌现着一种念头。



如果元今羽不是元今羽，她还是希望今天来的人会是她。



这种矛盾的念头在那时稍纵即逝，等喧嚣结束后，却又一次折返回来。



她希望的，是不在长攀、舞台之下的元今羽。



可这本身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能去埋怨对方，甚至连埋怨的理由都找不到。



难道是没有事先和她商量，就自作主张帮她找临时演员来演戏吗？



但元今羽做事不是一向如此吗，从来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意。



况且这还是为了她的事，她们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求女人为了她而改变。



想到这儿，她慢下了脚步。



什么关系？



她现在一点都说不清。



这个问题再明显不过了，在别墅里，她应该是她不被说明的对手，在和长攀有关系的外人面前，她又应该是她从远方而来的表妹。



到了陌生人这里，就该是毫无瓜葛的陌路人。



应该，应该，应该，所有的这些都是应该。



可她突然很想去看看不应该的那条路，会什么风景。



就像那晚在不应该停下的缆车上，她第一次看到了女人的脆弱。



她无法猜明元今羽的心意，更不敢去猜，所以把钱塞过去，就匆忙往房间去了。



可手腕却又被一把反拽过，女人悠悠长长的尾音翘了点弧度：

“为什么不能管？”



元今羽看她跑进学校后，本想在卢昀车里多等一会儿的，但当时乐团突然有事，不得已才提前回来了。



在姜涞回来之前，她请的那位演员已经打来电话说明了情况，所以她早等在卧室门前，却耐着性子听了两轮敲门声才去开门。



她知道这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收回钱一言不发。



从此尽量与女孩少有关系。



可看到她那副隐忍的表情，她还是变了主意。



牢牢地钳住了那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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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在回别墅的路上，故意被耽搁的这几个小时中，姜涞试想过许多种今晚将要面对的场景。



坦白说，她最希望元今羽别在家，她直接把钱交给张阿姨，请她帮忙转交，便不用再和女人有什么纠葛。



亦或者，等她磨磨蹭蹭进门时，会发现元今羽又在琴房里和钢琴过不去。



这样她就同样可以避开面对面的交流了。



可惜的是，这些全都是幻梦，现实还是把她推向了元今羽的门前，迫使她现在必须回答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管？’



姜涞默默叹了口气，再一次警告自己，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千万别吃过期食品。



元今羽已经用自己证明了，只吃一两次，人就会变得痴傻。



问题的答案不早在她来的第二天，她俩一起吃早饭那会儿，女人就告诉她了吗：我和你没关系。



诚然，冷静下来想想，她俩继续像以前那样没关系，才该是最好的关系。



姜涞也没打算跑，只站在原地转过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过去的事就都当做没发生过，以后咱俩还是当仇人吧，要不然你妈的丈夫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元今羽愣了一下，这怎么和她的预期差距这么大。



女孩没有和她生气，甚至看上去对这事根本没那么在意。



可几个月间断性地相处下来，她敢肯定刚才女孩的那副表情，早已经看穿了她这么做的心意。



换做别人，一定会反思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她是元今羽，只会轻笑一声，应道：“好啊。”



话说完了，缚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姜涞还得抓紧去写报告，没空和她在这里耗费时间。



既然女人也已经同意了她的提议，她便试着想要抽出手腕。



可对方常年练琴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她甩了两下还是没什么结果。



一个念头呼啸而过，姜涞往前进了一步，闭着眼在女人已经卸下脂膏的唇上轻点了一下。



同一时刻，她趁着对方的手指放松的瞬间，抽出手腕转身就跑。



反锁了门才敢长出一口气。



回过神来又安慰自己，有了今晚的壮举，以后一定可以被元今羽记恨的。



人总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况改变想法。



纠结了一路自己对元今羽是什么感情的姜涞，终于在手腕被握紧的那一刻，惊觉自己正在干什么。



她怎么可以和她做这种事呢。



比起来被对方看不惯，她现在更怕她会把女人带向不归路。



在敲门前所有想向对方问清楚的冲动，全都被幼年那段灰色记忆击退。



她不能这么做。



***



“有人在扎车胎，被我发现了。”



女人带了些得意的解释，和雨声一同荡进耳畔，姜涞回过神，看到她打开当年的那个手电晃了晃，才发现自己在她这里，总是有很多事会做不成。



明明是自己说要当仇人，最后却是上了人家的床。



今晚出来找人之前，想好了等找到人就什么都不再管，这会儿还是会担心她有没有被那些人伤到。



但她还是不想那么快认输，便没好气地问着：“你这么晚跑出来，就是为了看人家怎么让你多住几天吗？”



眼睛却从上到下偷瞥着女人，不想从上面找到伤痕。



来村子里借宿之前，她就想到了也许明天不一定能顺利回得去。



不仅因为天气，还因为她们在这里住一晚，是要给村民们房费的，当然会被希望住得更久。



以前她还当导演的时候，和剧组去鲜有监控的拍摄地时，也遇到过这种事。



所以当发现元今羽跑出去时，她太担心会有意外发生了。



再看这女人悠然自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更大了。



“不是，是因为你让我生气了。”



雨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大了不少，除去她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屋檐下，周围全都被水雾包裹。



姜涞没看女人一本正经的眼睛，独自冷笑一声。



也许还是因为曾经爱得太用力，她总是很轻易的便能想到对方情绪变化的原因。



还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我说的不对吗？难道我们不是朋友，还要继续当仇人？”



那句和导演的解释，‘我的一个朋友喜欢’才不是什么顺口而出，就是她故意说的。



她就是想看看这位‘朋友’的反应。



姜涞一直没发现，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她总以为元今羽这朵高岭之花，才不会猜透她的那点小心思。



其实但凡她停下来，细细回想一下八年前在自以为是吻过对方之后，是怎么被一步步报复的，可能现在也不会再挑衅女人。



但人的记忆总是选择性存续，哪怕到了危急关头，还会怂恿她别怕。



“几年不见，姜老师好像忘了很多事。”



听她说完，元今羽的眼睛亮了亮，装作无意地垂下了手，带了点雨汽的指尖划过她的腕子。



大脑的防御机制，到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但姜涞从女人的语气之中，已经意识到：这一次，好像是来不及再逃了。



她绝望地往后退了一寸，暗骂自己真是闲来无事，怎么偏要再去招惹她。



然而再多一步的动作却迟迟没来，只听到带着笑意的催促：“走吧，我困了。”



手中一轻，睁开眼，女人撑起一把伞走出了屋檐。



姜涞在心里估算着各种可能性，最终得出来唯一的结果：女人这是想慢慢报仇。



她撑了伞跟在后面，一路都愁眉不展，几年前那段漫长的相互折磨，再一次奔赴到她现如今的脑海中。



若是能早料到后来发生的种种，当年她才不会说出当仇人这种话。



谁能想得到，在元今羽心里，像她这种仇人并不是一辈子不相往来、见了面都装盲人，而是那些前所未闻的手段。



一滴雨飘到伞柄下，打在她被女人刚才碰到的手腕上。



明明距离被紧钳着那处已经过去快八年，却又一次隐隐作痛起来。



她不自觉的，又想起那晚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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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车转过回别墅前的最后一个弯，元今羽被司机唤醒了。



“小姐，好像是一辆警车。”



临近十二月，为了提早准备圣诞和元旦的演出，乐团这些天总在排练。



她已经有很多天没回来过了，今晚回来是为了拿几件衣服。



从车窗往前面一看，果然别墅前正停着一辆警车。



“要不然我送您...”



司机在长攀工作已有十余年，对长攀的很多事心知肚明，一直谨记着元希曾经的嘱咐，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先将元今羽送去机场。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吧。”



元今羽明白他的用意，但今天只来了一辆警车，显然不会是为长攀的事而来。



快走到大门前，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板那侧传来，掌心一滑，手包落在了地上。



“哟！是元小姐啊，好久不见！”



大门在同一时刻开了，为首的两位民警同志定了一瞬，年长一些的那位向她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谢警官。”



姜涞站在她们身后，可能是因为和元今羽之间隔了些距离，她总觉得女人的声调和往常有些区别。



不等她分辨出原因，谢警官先解释道来意：“是这样，姜涞同学有一个朋友，误以为她受到了家.暴，所以特意去找我们来查明一下情况。”



弯下腰捡东西的女人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起身点点头，移到一旁让开了路。



两位民警同志已经出了门，姜涞扫了眼往里面走的女人，再一次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元今羽今天一定受到了什么刺激。



已经走到石阶下的谢警官忽然回过头，“元小姐，上次的那个案件如果有了新的进展，可能会再请你去做一下例行询问。”



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凭着余光，姜涞算是清楚了她今晚异样的原因——两位民警同志突然出现在别墅。



元今羽之前的事，她还没有了解到太多，像这类事件，更是会被别墅里的阿姨们讳莫如深。



“好，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配合的。”



站在门前的姜涞，本打算出去送送她们，但女人却转过身先她一步探出身回道。



谢警官那边来了通电话，和她们招招手便乘车离去了。



姜涞往后退了几步，想趁女人关门之前先溜回卧室。



然而一股迅猛的寒风伴着关门声砸在她身后，绊住了上楼的脚步。



“帮他办事不妨直接一点，大可不必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一贯的冷漠中掺了不少直白的怒意，姜涞不想和她吵，走回台阶下执拗地盯着在微颤的女人，拉起自己的袖口，露出那天被对方留下的痕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是因为这里被看到了，我的朋友担心我有事，才帮我去找谢警官。我不知道你受过什么刺激，但请别把任何事都扯到他那里。”



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几日，她本想找个机会和元今羽解释清楚的。



那晚在她门口急着脱身，有很多话没有经过思考，就变成了会有各种歧义的意思。



她所说的仇人，只想告诉元今羽，她们之间是该保持距离，可那也仅是因为她不想连累元今羽，和被冲动拿来当借口的姜赋没有关系。



对于十八岁的姜涞而言，的确能够做到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一点，但也仅有那一点而已。



年轻可能什么都敢说，却同样会像长大后说错话的深夜一样难眠。



彼时她尚且不懂，在独属于两个人的感情关系当中，不该用那种尖锐的恶意，去刺向对方的底线。



不止是她，从不近烟火的元今羽也同样还不会去爱。



听完她的解释，女人微红的双眸间又掠过一寸漠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建议？”



姜涞觉得自己大抵是和女人一样疯了，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叹服对方的那张脸。



傲气悬盖在恐惧与愤懑之上，精美的五官因此而覆了一层薄绯。



那双被千万人惊叹的眼睛，公然将这些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情绪，丝毫不剩地呈给了姜涞。



她忽然很想去抱一抱这个和她一样别扭的女人。



于是她走到对方身边，从大衣袖口中，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你不是想当我的家长吗，我想要民主一点的不行吗？”



她没敢抬头，轻晃着那几根刚刚因为掐着掌心而缺血的指尖。



后来每当想起这件事，她都会对自作自受这个词更赞同一分。



她本可以逃开的，在女人说那句话之前，在听到那句话之后，都可以听而不闻，继续往上走。



可那一刻，她顾不了前程与过去，只想让元今羽知道，世界上正有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人，就站在对面。



如果现实可以有负负得正，那她们或许会像特制的消消乐那样，一起从这些麻烦事中脱身。



可惜在她感觉元今羽将会要反握住她的手之前，大门被推开了。



“今羽！你怎么样！有没有人来为难你！”



得到消息的夫妻俩很快就赶了回来，元希冲在前面，焦急地牵过女儿。



他们来得太突然，一定窥见了匆忙分开的两人不自然的动作，姜涞猜测，她和元今羽一定会因这件事，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那两位反复提点。



果然等第二天放学后，姜赋派人把她接到了车里。



“姜涞，以前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聪明。”



车内的暖风太足，和这句别有用意的话一同熏得她愈加不适，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的选择是对的，想击败她那种人，的确得想点手段。”



他从那晚的记忆中转回神，舍去了一个赞许的眼光：“以前我没有告诉你，铎威出事和她脱不了干系，既然现在她已经足够信任你了，就别忘了尽早从她那里找到真相。”



也许是源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意识，有些痛苦总会被空白取代。



姜涞记不清那晚自己做了什么，只敢断定，没有答应过对方针对元今羽的要求。



但那时无力反抗的沉默，也许只会被当做是默认。



她尽量避开再与元今羽见面的机会，不愿再被对方当做是有目的性的接近。



可仅到了周末，勉强维持的现状却又再次被女人完全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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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高三没有月考和补课的周末，难得程度可以堪比工作后每一个不用加班的周五。



姜涞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时，屋外光秃秃的树枝还不怎么显眼。



窗帘外面的玻璃上附着了一层水雾，更把周遭渲染得很是朦胧。



她扫了一眼日历，又缩进了被子里。



今年过年不算晚，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



这些天她本就累得常常头疼，还得每天故意早出晚归，和元今羽错开回别墅的时间。



不过好像一连几天，元今羽都不曾回来过，所以到了今早，她也就彻底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将要进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立刻睁大了双眼，张阿姨最近家里来了亲戚，在周末通常会回自己家，也就是说在外面敲门的，只可能会是某人。



姜涞没有应声，想到之前自己也并非每个周末都会在家，兴许女人再敲一会儿就会放弃的。



可她又一次忘了元今羽的习惯。



很多事得不到结果是不会罢休的。



几分钟后，敲门声停下了，她正从被子里探出头，却听到钥匙正在缓缓擦过锁芯。



她慌乱地想跑去衣柜前找几件衣服，却又想到自己单薄的睡衣，还是不得已又把被子罩在了头上。



元今羽并没有进来，门锁被扭开后，仅飘来女人的一句话：“出来吧，我有一份协议要和你签。”



待她的脚步声渐远后，姜涞才敢挤出被窝，满脑子都在疑惑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心里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再让元今羽等下去，那就该被她一把掀开被子了。



女人好像不知去哪儿研学了读心术，她这边才穿戴整齐，正在迟疑该去哪一层找她，就听到一阵琴声。



琴房的门难得开着，她犹犹豫豫地挪到门口，立在门框边不想再往里多走。



元今羽的余光早把她这幅样子看了个遍，不觉发笑，这小姑娘还真是奇怪，当初还有胆子敢提着刀来找她，这才过去几个月，连门都不敢进了。



说她怯懦吧，竟然敢来亲自己，亲完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她勇敢，却听到她开门，只敢把自己闷进被子里。



她再一次的，对这个和自己一样矛盾的人有了兴趣。



“进来啊，我又不会在家里养狼。”



姜涞怎听不出她是在影射缆车遇险的那晚，暗暗腹诽了几句，不仅朝前迈了几步，还顺势把门锁上了。



事到如今，她是真有些奇怪，自己在元今羽这里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小时候的那些恶言恶语中，不乏有很多激将法，她从来都是对此不屑一顾，为何听女人说出这种话，好胜心却这么强。



“有事吗？我还要去复习。”



元今羽好像是在故意耗她的耐心，一会儿拿起钢琴上的笔在琴谱上写点什么，一会儿又试弹几个和弦。



总之就是不再理她。



她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想回头就走，却又记起女人苍白的指尖，勉强灭去了回房间的冲动。



“刚才我弹的那三遍，哪一次的更好？”

半天不说话的女人忽的问了一句，让她僵在原地。



脑海中呼啸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真的应该去给元今羽请个医生，明明已经是这行的翘楚，干嘛来问她这样从没弹过琴的人。



女人明显不是在开玩笑，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来紧紧看着姜涞，似乎一定要等到一个结果。



姜涞被她看得发麻，避开对视的眼神，盯着那方琴键，“最后一遍。”



片刻后，元今羽笑了，走到她身旁，抚在她肩上：“我就知道你可以。”



被她这一大早毫无逻辑的动作折腾了一通，姜涞肯定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该摔门而去了。



不全是因为被她戏耍，而是女人身上那阵似有似无的香味，令她头晕目眩。



她很想，再认真地吻一遍。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说了我还要去复习。”

不能再等了，转不动的大脑提供不出来更多的理由，她只得又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想和你合作。”元今羽牵起她的袖口，把她引到钢琴前，拿起上边的文件夹：“看看吧，还有什么需要增改的？”



姜涞感觉头更晕了，黑色的一行行字往眼睛里钻，但就是进不到思考系统。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看了太久的书，导致患上了阅读障碍。



元今羽似乎看出了她的异样，拿过了那份文件，复述了一遍全篇的细节。



“你是说，让我帮你找出演奏时的问题？”



女人重复说了两遍，姜涞总算听懂了，元今羽是认定了她的听力比别人强，一定能听得出来瑕疵。



“上次我去你房间拿试卷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底下的那份乐谱了。”



看出她眼神中质问的情绪，元今羽顿了顿，扬了扬头对着那页纸讲道：“对不起，我当时不也是为了让那个演员能够自证身份么。”



姜涞气急，哪有人道歉会这么高傲啊，虽说那份琴谱本就是她有意无意放在桌上的。



但那也不代表，她会原谅元今羽趁她不在去卧室里拿东西。



有些被深藏的东西，是一定不能被女人看到的。



“那是学校音乐课发的，所有人都有。”

姜涞默了一会儿，编了句谎话。



可惜下一秒就被对方无情地戳破了：“你们的音乐课停了得有两个月吧？”



若隐若现的香气又荡在身前，好像看穿了她的窘迫是一件特别值得炫耀的事，元今羽似乎又在笑了。



“而且，音乐课通常只会发简谱，姜同学，是从哪里学到的五线谱呢？”



女人的长发扫在她的衣领间，有几根不受规训的刺在了她的脖子上。



热气扑落在耳垂上，好像很快就会自燃起来。



姜涞没由来地想到在小城的冬天，在帽子与围巾之外，被寒风扎过的肌肤，也会在进到室内后，逐渐像这样带些痛意地热起来。



奇怪，元今羽明明没有碰触到她，为何还会像手腕的那道抓痕一样，烧了很久。



姜涞本就生得白嫩，又恰好是疤痕性体质，稍微遇到磕碰，身上就会留下一小块青紫。



其实那晚在对方卧室门前，女人并没有太用力，但还是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到了第二日，就变成了被姚樱担忧的乌青。



可她并没有什么痛觉，反而还时不时在上面施力按压几下，妄图让痕迹留得更久。



这些，当然不会被元今羽知晓。



可有些事，她又想像那张琴谱一样，被她看到。



搬来别墅后，她在网上自学了一段时间钢琴，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在被元今羽用琴声折磨的深夜，不会什么都听不懂。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能听出来一点点细微的节拍或是重弱音的错误。



所以那张手写的琴谱上，她刻意标注了元今羽在一首经常练的曲子中，经常会出现的瑕玷。



“我在问你话呢。”



又是尾音上扬的句子，所幸这一次，总算是放过了她的耳朵，女人稍稍俯身，带了些几乎不存在的愠色。



姜涞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没接她的话，转到那张协议上：“那你能给我什么？”



“教你那个，万一以后你真的会坐上那把椅子，总该要会一门乐器的。”



女人指指身后，还是一如姜涞所认为的那样，对钢琴没什么感情。



她点点头，衡算了一下利弊，能白学一门手艺，还是元今羽授教，好像怎么都不算亏。



“我需要做什么？”



看她答应了，元今羽勾勾嘴角，从琴凳下拿出了一节可以伸缩的教棍。



金属的凉意令发晕的姜涞清醒了半刻，却又在听完女人的话后，再次以为自己是噩梦未醒。



“帮我形成肌肉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很快就明白元今羽的用意，冷汗缠在教具上，一不留神就滑到了地板上。



她随之一颤，而后，便在女人讶异的目光中，倒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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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黑装顽劣西医vs占有欲极强清冷中医



夏霄十六岁那年，由于太过叛逆，被即将出国的父母送去了一位老友家里寄养。




说是寄养，其实那位阿姨也几乎不回家，她在偌大的房子里每天为所欲为。




直到某一天，搬来了一位自称是阿姨妹妹的女人，长得美艳至极，却又清冷严肃。




她本以为会是井水不犯河水，把门一锁继续着她的逍遥。




直到被女人抓着去学中医和各种文化知识时，才在日夜流不尽的泪水中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如此隐忍了三年，终于有机会逃走，本以外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可几年后，却又敲开了那道门。




这一次，她得让女人把那些眼泪都还回来。




——




出生在中药世家，从小被视作继承人的郁金，阴差阳错地接管了一位叛逆少女。




她用了三年，不分昼夜尽职尽责地教会了女孩各种知识。




却换来一句“我恨你。”，和对方被国外一所西医专业录取的消息。




时隔七年，当女孩又一次回来时，朋友问她，这一次该把金丝雀锁在身边了。




她笑笑，她才不要女孩成为金丝雀，而是掠过云霄，也总会回来的归雁。




1.成年之前无爱情关系！

2.年龄差六岁


第十五章


“姜涞...姜涞...醒醒...”



没什么连贯性的呼声在耳边重复过几次，姜涞才依稀看清，她似乎正困顿在一片浓雾之中。



那声音又真切了几分，却是忽远忽近，最远的那处已然模糊，可当她探出手去探近的这处，又是次次扑空。



数次之后，她失了半身力气，便再也没了向前去的盼望。



那唤声却不知疲惫，仿若想再一次将她吸走。



所有的杂念都在须臾之间被摒弃掉，不知不觉，她已向那处又走了一段。



这一次，她没有扑空，握住了滚热的掌心。



额前的热度渐消，她终于睁开眼，见到了雾外人。



古朴的陈设，潮硬的木板床，柔和了一些的元今羽。



姜涞总算清醒，自己不是在八年前。



“没发烧，那应该还是低血糖。”



昏暗的房间里，仅能从床头边的那扇窗户外扫来几寸带着细雨的光影。



女人不知是否看到她醒来，独自嘟囔了一句。



姜涞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八年前相似的场景又妄想着来眼前晃荡。



她只好戳了戳坐在床边的女人，“几点了？”



在对方面前，她好像总会容易被看穿心思，对她的问话，女人没有丝毫惊讶，仿若刚才再看得久一点，就该听到一声傲慢的：“看够了吗？”



“十点多了，你回来就昏睡过去了，没有发烧，还和以前一样。”

木床边挤着一张桌子，元今羽复述着情况，边从上面拿来一个小碗。



丝毫不提这一晚彻夜未眠的事。



“张嘴。”



肌肉的力量还是没有重新聚回来，姜涞机械地听着她的安排，稍稍张开了嘴。



夏末的风慷慨了不少，急匆匆地把虚掩了半扇的窗子推得更开些，还识趣地帮忙牵走了那片乌云。



光落了一半在姜涞脸上，元今羽盯着那双赤诚的眸子，不着痕迹地趁着拿东西时散了散耳尖的热气。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对自己诱而不自知。



她掂起碗中的几块□□糖，缓缓送进她嘴里。



“我问过了没有红糖，你先吃一点，等一会儿多吃一点午饭。”



兴许是源于常年练琴的习惯，八年前姜涞便发觉了，女人的指尖要比身体其他地方的体温高一点。



沁凉的几颗糖块外镀了一层薄热，送到她舌尖，加快了融化的速度。

甜味从此处漫开，不多时，就溢到了心尖。



眼前的那阵随心跳起跃的黑影被击退了，耳边杂乱无章的轰鸣也就此暂休。



姜涞又用舌尖抿了抿渐薄的糖衣，总害怕再等一阵儿，这其中就会流出真实的苦楚。

就和她这七年间做过的那些幻梦一样。



“甜吗？”

没有苦味，眼前仅有元今羽。



她把碗推过去，模糊不清道：“你尝尝。”

“没有酸奶甜。”



姜涞本已经快要忘了这事，被她一说，又想起自己昨晚在夜雨中的担忧，瞪了她一眼，朝另一侧转去。



女人有时候却总爱火上浇油，不但没说几句好听的，还点点她的肩膀：“吃完午饭，我们就要继续上山了，争取在天黑之前回来。”



多耗费一天，剧组就会要损失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差，导演决定今天再试试上山勘察，晚上还来村子里住，等明天一早下山回古城。



雨滴又砸在屋檐上，姜涞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在那里取景？”



元今羽是固执的，但却不是任何时候都无理。



这一点，姜涞也是在后来才了解到。



譬如被对方赶走的调音师和司机，都不是因为业务出现纰漏才落得那个下场，而是因为这两人都曾被姜赋和长攀之外的人收买过。



借口忘记带工具的调音师，其实已经在钢琴里安装了窃听设备，只等下一次再来取走。

只因那时元今羽即将要参加一场比赛，对手想先探得她的保留曲目。



至于那名司机，看似是为元希效劳，却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暗中给姜赋传递很多机密信息。



这些真相，元今羽都从未和她说过，甚至还是等她们分开后的某一年，有一次姜涞又有机会接触到那个调音师，才托关系打问到的。



那时她才再一次明白，元今羽为什么总会像蜷缩的刺猬那样，看上去对外界充满怀疑。



所以这一次，冷静了这么多天，她把整件事情又推想了几次，还是想问清楚元今羽的苦衷。



迎着光的那双眼睛移过一丝黯淡，却只当做没听到，还保持着淡笑。



姜涞有些急了，挣扎着起身：“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原因。”



“我不会瞒着你的。”女人的话好比起伏的节奏，先让她心头一缓，却又继续为此忧虑。

“但不是现在，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



唇齿之间的清甜来去都很快，仅用了一小会儿时间，又让姜涞觉得麻木。



她没有再反驳，如果换成十八岁，她一定有勇气拉着元今羽问明白。



可惜时过境迁，几年的分别也许不会有什么隔阂，却又直白地提醒她：有很多真相不是那么容易面对的。



山间的风又吹得大了些，不到一个小时，雨便彻底停下了。



导演在群里发了消息，和大家商量要不要即刻出发，给在山上多留一些时间。



一行人昨夜都没怎么睡好，更没有胃口，不一会儿，就几乎全部赞同先上山。



“要不然你在这里休息，等我们回来。”

姜涞的双唇依然没什么血色，元今羽看了眼群里她刚发出的同意出发，顿了几秒还是劝道。



小姑娘第一次犯低血糖时，她就被吓得心惊，昨晚她又像那年在琴房一样，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如果不是她恰好回头，就该撞在门槛上了。



她不是真的不谙世事，山上的条件究竟如何，单从这一晚就能猜得到了。

况且这里的天气变化无常，她不想带她一同去冒险。



“我没事，在车里歇一会儿就好了。”



缄默无言的房间里，隔了几分钟后，响起一句回答。



这几年，姜涞总会想起她们的这段感情。如果往前追溯，或许会发现起源并不明朗，但每一个变化的节点，却牢牢刺在她们共同的那一段记忆中。



那天在琴房同样因为低血糖晕倒后，她被元今羽喂了一杯蜂蜜红糖白糖水。



至今想起，仍觉得甜得发腻。



彼时的女人哪里照顾过人，略显笨拙的姿态中，被她窥见了从未有过的担忧。



她们相爱的时间太短，有太多事都来不及告知对方。



后来她常会后悔，若能先一步看到分别时的突然，她在那时就会告诉元今羽：

那天醒来后，她忽然就想自私一次，不再去顾虑那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阻碍。



因为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她的确很喜欢她。



八年飞逝，元今羽难得的忧心依然不曾退去。



姜涞很想什么都不问，再冲动地陪她爱一回。



可为什么，七年并没有让当初的那些不可以变成可以，还添了更多的新愁。



“导演说，二十分钟后在大巴车那里集合。”



元今羽抬起头按下了锁屏键，又用掌心搭在她的额间，确认了一遍没有发烧，开了卧室门。



或许是雨天缺氧，仅有一扇窗子的房间令她喘不上气，她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多留几秒，也许又会失态。



姜涞慢慢坐起身，听着女人在屋外和大婶讨要冰糖，又拿起桌上碗里仅剩的那几块笑笑。



女人真傻，哪有酸奶会比糖还甜。



——



这一次的行程相较于昨天要顺利得多，至少在她们开到目的地之前，幸运地避开了风雨。



大巴车停在公路与草地相接的边缘，所有人都在为周围的景致惊叹。



难寻边际的绿色不再有束缚，只在乎有没有追上清风的步伐，牧民哼着民歌，不必计较曲调有没有跑偏，咬字是否准确，只用唱给山谷之间的自己。



在这里，除了悬崖不可及，剩余的地方全都为自由而存在。



“这也太美了！我还以为今年没办法去旅游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仙境！”

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哪怕是跟了不少组，也少见这种景色。



“大家记得别发位置，咱们现在还是秘密拍摄！”

导演的提示来得及时，几个差点就要炫耀出去的年轻人又马上按下返回。



“元老师和姜老师...她们好像都不拍照欸！”



导演带着勘景师和摄影师去找最合适的拍摄位置了，姜涞和元今羽没有聚在一起，却被有心人发现了蹊跷。

这么美的风景，她们怎么连手机都不拿。



姜涞听到了那声议论，不想另生事端，扭过来笑笑，“手机忘记充电了。”



这方天地之间，有太多比她们更有趣的食物了，一群人很快又被远处的几头牛所吸引，和她友善地点点头便不再问。



等她们走后，她假借观景的动作转向元今羽那边。



她希望自己刚才的解释已被风传去，很想看看和她相似的人，听到这句谎话的表情。



然而一转身，她却定住了。



这周围，哪里还见元今羽的身影。



一颗心，由此加了不知多少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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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和大家说一下，之前的那个文名不大合适，和编编商量了一下换成现在这个了，在看文的小可爱们不要迷路哦！


第十六章


“元老师，你来看一下，这里...欸！元老师人呢！”



来征求元今羽意见的导演一抬头，顿生了一身冷汗，怎么仅过了十几分钟，大巴车周围就不见人影了。



她的眼前立即就跃出长攀的那些专业律师，万一元今羽真有什么事，那整个剧组都得在行业内消失。



忙着拍照的大家一听她的质问，这才都反应过来，慌忙收起手机四处找人。



“姜老师也不见了！谁看到她们去哪儿了！”



又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再想想那两人昨天在车上不和的场景，有人担心道：“好像又要下雨了，她们不会迷路吧...”



她有些话没说出来，但大家却都明了。



尤其是导演，更是悔不当初，早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这么深，昨天就算是老天反对，也不应该安排她们睡在一个房间。



这下好了，如果真是特意找机会来这里打架，那这电影还怎么往下拍。



幸好不多时，她们正打算分头去找时，看到了从林中出来的两人。



众人悬着的心仅落停了片刻，竟见姜涞手上握着一把小刀，再定睛一看，两人身上似乎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没关系，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在树林里遇到了几条狗，它们已经跑下山了，我们都没有受伤。”

在众人发问之前，姜涞先一步解释道。



哪怕她已经在尽力维持语气的平稳，刚才的那一幕也依然令她心慌。



如果不是去得早一步，元今羽恐怕就真要被那条狗咬伤了。



二十分钟前，在平原找了半天还不见元今羽，她便往树林之中走去。



如她所料，赶到时，女人正被几只狗围着，看得出来并不是牧羊犬，更像是没有主人的狼狗。



元今羽对狗的恐惧，是姜涞在七年前就知道的，还好她还带着那把折叠刀，虚晃了几下，总算赶跑了它们。



狗是被赶跑了，人却像是被吓破了胆，不论她怎么问，对方都对为何去林中的原因绝口不提。



姜涞把刀收回口袋中，决心等今晚一定要问清楚。



机会提前给了她。



她们才出来几分钟，山下便传来消息，由于天气原因，下山的路又一次暂缓通行。



“刚才是上不来，现在变成下不去了...”



人生的起落就是如此突然，上一秒还在夸赞成片效果的几位，全都变成了强颜欢笑。



眼看天色渐黑，再这么下去，今晚只能在大巴车上将就了。



还好有了昨天的教训，剧务组趁上午天气能够出行，在出发前去最近的超市买来了一些速食。



“来来来，现在天还没黑，大家可以在外面透透气，等天黑了就都回车里来！”



导演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给众人分发着面包，还不忘嘱咐道。



天气还是不够凉爽，车里又为了省油不能开空调，哪怕天色渐沉，也没有一人愿意回去。



不过白天的美景无法取代夜晚对孤寂原野的恐惧，众人也只敢在大巴车周围聚着闲聊。



姜涞拿着面包等了一会儿，视线偏到了和导演聊完的元今羽那里。



等对方身边不留一人，才走过去。



“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原因？”



有太多迷题闷在心里，姜涞还是忍不住再次发问。



今天看到元今羽恐慌无助的样子，她又被迫想起七八年前的那些事。



很久都不存在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一直都带着那把折叠刀，在这几年带组拍摄的时间里，曾帮过她不少次。



但从接下这把刀开始，她就再也不想，有一日会把它用在和元今羽相关的事情上。



她想不出结果，层层阻拦之下，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坚持。



女人似乎又想以沉默回避，从背包里取出那包酸奶，插好吸管，递到她身前。



姜涞本以为，今晚又该要磨掉不少耐心，才能从对方那里换得几句或真或假的话。



却忘了，她们之间，早已经是最坦诚的关系了。



“拍完这一次，我可能...就不再弹琴了。”



酸奶的凉意浸在口腔里，姜涞好似也一同被丢进了其中，好半天，才又听得清夏虫秋蝉的喧鸣。



“好，歇一段时间也不错。”



说出这句话之后，姜涞自己也被惊了一瞬，原来当她听到元今羽这个决定最先的反应，竟不是去劝她不要放弃。



有一句很俗的话又被她想起，别人只关心你的成就，而我只在乎你会不会累。



当年在别墅里，每每多知道一个秘密，她就会越发觉得元今羽不该不幸福。



尤其是后来亲耳听到对方讲给自己时，她甚至有几次是想真的劝她放弃。



“你想听听原因吗？”

对她的反应，元今羽没有丝毫意外。



哪怕知道彼此要走的路都布满荆棘，她们也从不会去劝对方回头。

哪怕那些话，在心里已经唱了不知多久的独角戏。



听她这么问，姜涞反倒有些迟疑了，她固然好奇，但却又因为太了解元今羽从小所受的伤，不愿再让她重新回忆一次。



“和那些事无关。”

知道她的纠结，元今羽索性也不再问，独自讲道。



但仅说了一句，却又否定道：“倒也不算是完全无关，我的伤，前段时间又复发了。”



两人坐在一块磐石上，说到此，元今羽摊开掌心放在她腿上。



拇指不怎么显眼的每一次抖动，都似一把尖刃，一下又一下，刺扎在姜涞心上。



指甲扣紧在掌心上，疼痛却不可与懊悔比拟半分。



自己这些天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细节都不曾注意到？



她不是没往这边想过，可是大脑总会刻意规避开这些最不想发生的事，所以她总在逃，不断追问原因，却又在每一个有意识的时刻反复祈祷，不要是那些事。



“没事，它又不是随时都会复发，这几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它还是很正常。”



女人收回了手掌，挤进她握紧的手中，用跳动的指尖抵在掌心的指甲印上。



“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姜涞已不敢再接问，眼眶的温热烘出徐徐酸意，她不想在元今羽面前落泪。



可当听到那个原因时，她还是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双眼，渴望能逃开现实。



一滴泪被夜风刮乱了方向，碎裂在被元今羽攥着的手背上。



待那水痕冷却，她睁开眼看向元今羽：“我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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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八年前，当正式和元今羽签订那份协议后，姜涞在别墅的琴房里，得知了很多秘密。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学弹钢琴吗？”

元今羽坐在离她仅有几步的琴凳上，却好像相隔很远。



彼时的姜涞，还沉浸在自己因低血糖那事，对元今羽感情的变化之中。

没敢去看女人的样子，更不知当时对方那种复杂的表情，已经对她做了风暴来临前的提示。



“不是你说，长攀的继承人总得会一项才艺吗？”

她等了很久也等不来结果，只好硬着头皮扯出这个看似明知故问的答案。



“但我天赋不足，你知道的。”

这话令姜涞本就不曾着陆的心，飘得更快了。



她现在怎么觉得，元今羽这是在阴阳怪气。



她的确有更灵敏的听力，但还是对她的妄自菲薄不认可。



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谈，单论实力，以她这个还没有怎么学过的人来听，元今羽虽不算绝对的完美，但也一定能够配得上当今的名誉了。



“哪一行都很少有人能做得到完美，你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想了半天，她选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



她没有敷衍了事的意思，只是一直都觉得，女人这种自我苛待的习惯，会长期处在高压之下，时间长了，一定有损身体。



“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小时候请来的那些老师，几乎都会委婉地告诉我妈，我弹这个并不算合适。”



她展开自己的手掌。



“那时候，它们对于一个试图有所成就的演奏家来说，不够有力，还短了一些。”



到了这会儿，姜涞总算从在心中不断游走的，究竟对元今羽是不是喜欢的两个选项里挣脱出来了。



她有些迟钝地感知到，今天的话题，好像能让她探索到女人不快乐的原因。



“我妈一开始没想把我培养成钢琴家，她只想我平安长大，再去选一个对以后接管长攀更有用处的专业。”



“但她不知道，我和那些对钢琴没有丝毫热爱的琴童一样，无比痛恨这里，可她们比我幸运，总能在别的地方获得快乐，可只有这儿，才是我的避难所。”



从姜涞住进来之后，就没有听元今羽说过这么多话。



虽然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感情，仿若在讲书本上那些幼稚的奇闻异事。



结合那晚元希和姜赋在客厅的争执，姜涞猜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总吵架？”



不等元今羽否定，她便意识到不可能。



那对夫妻哪里像还有架可以吵的样子呢，除了关乎到各自的孩子，恐怕不会为任何事吵得起来。



“他们不常在，比现在多不了几次。”

元今羽摇摇头，多解释了一句，又恢复了沉默。



在姜涞快要以为话题就此中断时，三个轻飘飘的字，砸进了她的大脑。



“但他在。”



为了保证钢琴的木板不会因干燥开裂，琴房几乎算是整间别墅在供暖季最凉快的地方了，但比起室外，依然十分暖和。



姜涞后来没有研究过，是不是人在直面别人的痛苦时，记忆会自动调转出自己受过的伤害。



一方面，可以提高共情能力，另外，也可以更快地想出一些安慰的话。



总之她就这样被抛进了从来都没有消失的深渊中，甚至连周围的温度都随之降下。



那个寒冬在小城的雪地里，就像是现在这样，她想说很多，却什么都讲不出。



元今羽注意到她的表情，起身走来：“别担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人带来的暖意裹在她身侧，姜涞逐渐感受到体温的回升。



“他不敢碰我，但会用各种方法来恶心我。”



再讲起那个已经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很久的“哥哥”，元今羽惊觉，原来那个看似难以逾越的难题，也能被轻松说给女孩听。



姜涞以前多这个所谓的表兄了解甚少，只在搬来之前，听姨妈说过几桩不知真假的故事。



后来在班里同学谈论到元今羽时，也会顺着话题多聊几句那人，似乎他从小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但在这里，他不敢，”



元今羽得意又落寞地笑笑，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台录音机。



“我选了一位要求很严格的老师，在没有录音笔的时候，一进门就会打开它。只要我不停下，他就没办法进来打断。”



姜涞看着柜子里各种各样的录音设备，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元今羽可以在深夜不知疲惫地弹那么久。



她没有退路。



“这些...你和元阿姨说过吗？”

巨大的震撼令姜涞站在柜前看了很久，才让声带恢复正常。



她还存着一份希冀，以元希对女儿的重视，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我不是只会受欺负的人，他们两个也会很默契地无视掉我们的一些行为，只要不会影响到长攀，谁都不想先当恶人。”

元今羽嗤笑一声，关上了柜门。



人真是矛盾，明明刚来那会儿，姜涞一听到她这么笑，就烦得不得了，可这次，却因这一声高兴起来。



她应该放心的，元今羽在这种装满了心眼的家里长大，想来也不会让姜铎威的日子有多好过。



姜赋的话就这样被她回想起来：“铎威出事，她脱不了关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先来看看这个。”

元今羽一如往常那样看穿了她正在想什么，不慌不忙地掀起了琴凳。



几本教材下面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报纸。



姜涞看完她指点的那隅内容，久久难言。



老报纸差不多距今已有十多年，上面报道的，是元今羽在一次钢琴比赛中，因琴键被人动了手脚，故而受伤的事。



“是他吗？”她问道。



元今羽的竞争对手不少，但这么胆大的人，恐怕仅有姜铎威。



“是。”元今羽垂眸，淡淡地说道：“我妈用这封还没有流入市场的报纸，换到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元今羽的声音很轻，可当年她受伤的惨状，以及姜赋为了息事宁人，和元希达成协议的不情愿。



这些从未见过的场景，此刻全都在姜涞眼前打转。



她像是还未习练说话的稚童，有太多情绪无法表达。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出事那晚，我在做什么。”



她又被元今羽从汹涌的海面上带到了岸边，安静地等待着真相。



而此刻，门被叩响了。



“小姐，他们来了，需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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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别墅的客厅很宽敞，在今天之前，从搬来开始，姜涞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同时坐在这里。



她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人私下商量过，还是已经形成了默契，男女主人和元今羽，都分别在三组式沙发上有一个专属位置。



元希和姜赋不同时间回来时，从不会去坐彼此坐过的地方。



为此姜涞特意留意了那几处，上次谢警官她们来找她了解家.暴的情况时，她还特意避开了元今羽常坐的那里。



事实又给了她正向的反馈，元今羽看到自己位置上被人所占时的蹙眉，让她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有了一丝庆幸。



来者是四个身着西装革履的职业男女，最先开口的，是坐在元今羽独爱区域的一个男人。



“元小姐您好，我们这次来，还是为了再了解一下，小姜先生遭遇意外那晚的具体情况。”



姜涞当时还没学过什么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但一眼便能看出这几人胜券在握的隐藏式无礼。



“该说的我已经和警察同志说过了，你们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



元今羽没有落座的意思，其余起身为她让座的几人也不好再坐，数秒的尴尬过后，又想起此行的目的：

“元小姐，姜总他为人正派，常常惦念和元总情深似海，以及和您多年的父女之情，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是多么伟岸的......”



姜涞哑然，也不知道姜赋最近是不是又被人抢走了股份，否则不可能不提前给派来的这几人做培训，怎么到了元今羽面前，还会妄图用这种虚幻的感情牌来打动她。



刚才负责游说的这位，之前曾多次担任长攀各类晚会活动的主持人，为了再向上升升，来之前悄悄在姜赋安排的计划中加了几句自我发挥的台词。



他对今天的结果自信极了，元今羽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肯定会被他声情并茂的演讲感动得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他甚至提早准备好了一条崭新的手帕，幻想着以后能再凭此物和集团大小姐有什么交集。



然而，却在情绪酝酿到最饱满的时候，被元今羽一瞥。



“闭嘴。”



他已然被自我感动推到了顶峰，正想再说几句完美收场，却好像骤然被人推下了山顶，连句不甘都喊不出来。



“我还有事，有话直说。”



没人顾得及去瞧一眼他的窘态，被元今羽扫过一眼的剩余几人，立即严肃以待。



“元小姐，我们也不愿再来叨扰您，只是小姜先生那晚是在别墅喝醉的，当晚您也的确在家。并且被他开走的那辆车，曾在出事前一个月被送去维修，监控显示，刚好那几天您也曾出现在修车店，所以...”



“所以就可以认定是我不惜自毁前程去买通了修车工，那晚还逼着他喝了两瓶红酒，并且威胁他去酒.驾对吗？”



哪怕提前已在私下演练过无数次，待真正面对元今羽的逼问时，几人还是直冒虚汗。



出事到现在已有半年多了，他们几个作为姜赋的心腹，已经请了无数专业人士来推演当晚的情况。



至于警局那边，也已经去问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是以证据不足，对元今羽的指控无法成立为结果。



本以为时间一长，姜赋可能会放下执念，但前几天姜铎威的病情又加重了，他们几个为了不被辞退，只好再来登门问得真相。



“您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根据门口的监控记录下来的音画显示，当时小姜先生在家里发了很大的火，那天在外面轮值的保镖也证实了这一点，屋子里又仅有您和他在，您说他还能是和谁在吵架呢？”

心力交瘁的几人为了不会中年失业，又再次向元今羽指出了那个细节。



“那依照你们的逻辑，如果屋子里有一只生病的狗在发疯，是不是必须得安排一个人和他对骂？否则就会被定义成是违.法的？”



姜涞听完忍笑时才发觉，元今羽的这番话的所述对象，并不像是对在场这几人，果然仅几秒，一个男人的西服口袋里，响起一阵破口大骂。



“元今羽！你骂谁呢？我告诉你，等我儿子醒了，你就等着进监.狱吧！你现在可以继续不承认，但最好别忘了你的那个奖杯，免得以后再后悔！”



几人终于盼到姜赋按下了挂断键，再也不敢在家里久留，趁元今羽赶人之前，忙不迭地先行告辞。



——



张阿姨下午还有事要回家，做好午饭后就先走了。



姜涞知道元今羽同样没有胃口，打算切几样水果给她送去。



那几人刚出门不久，元希和姜赋就先后给元今羽和她打来电话。



姜赋显然还没有从被所谓的女儿指桑骂槐中缓过来，对她的语气也没有了以往装样子的平淡，一字一句全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是怎么来到北城的，既然住在这里，就必须怀有感恩之心。



她仍是一如往常沉默以对，却被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男人，首次添加了最后时间：

如果在春节之前还是不能从元今羽这里套问出真相，那就回小城不必再回来了。



水果刀已经洗净备好，她打开冰箱，准备拿几样水果出来。



一开门，冰箱门上的几瓶酸奶随惯性摇了摇。



她回头看过瓷碟旁干净的水果刀，暗骂一句它太过狠厉，都还没用它碰到酸橙，就要先来在她心上沾一刻，让那些藏匿了很久的酸楚，得以涌向每一条血管的尽头。



假设姜赋的这句话能在早一点说就好了，早到她还对元今羽没有那么了解，她一定会今晚就搬走，从此忘记一切有关别墅的事。



可现在太晚了。



就像她以前没那么喜欢喝酸奶，又昂贵又稠腻，一点都不如吃颗橙子那样爽口解渴。



但自从元今羽总是无止境地抱着酸奶回来开始，为了防止过期，她必须得帮忙分担。



日子一长，就无法再在它们之间果断地二选一了。



她好像，已经不能再适应橙子的那种酸味，哪怕它是她吃过最甘甜的特极品。



哪怕她天生畏酸，每次都要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咽下这些不曾放甜味剂的酸奶。



可当冰箱关门提醒响起时，她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手。



拧开瓶盖的那一瞬，姜涞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将会被卷入这场惊涛骇浪之中，或许几乎不再有可能出得来。



但在快要走到琴房之前，她又发现自己的想法还不够精准。



不是被卷入，而是她自己欣然而至。



门那侧来回踱步的女人听到脚步声，先一步打开了门。



“我有话要和你说。”



走廊不再寥寂，被两句同样急切的诉白开场语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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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那几年北方冬季的浓雾总是沉甸甸的，常会把屋子里的亮度扯下一些，又值阴天，哪怕是过了中午，也总觉得昏沉。



琴房里没有开灯，元今羽把姜涞带到窗边，没有再侧身看她。



“我人生第一个有关钢琴的奖杯，也是在这个季节拿到的。”



她顿顿，在玻璃上晕染开来的一小片哈气间，用手指轻碰了一下。

热度随之弥散，灼烧出更大的缺口，现实不再朦胧。



“那天我一下台，就知道不会拿第一了，但十几天后，我还是去领了一等奖。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很难挣脱长攀了。”



立在她身旁的姜涞，很快便明了这中间隐晦的含义。

不是摆脱不了元希，而是长攀。



女人也许猜出了她的心思，点点头，“没错，是他买通了评委，把我从第二名换成了第一名，并拿这件事威胁了我们十几年。”



元今羽闭上眼，为自己的失约而感到不可思议。



刚才在那几人走后，元希便打来电话，反复叮嘱她不要和姜涞透露有关奖杯的事。

她虽没有及时答应，但却也默认了不会多说。



那是她迄今为止最大的软肋，在无人可信的周遭，这是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直至听到女孩走上楼的脚步声，理性第一次被冲动压迫，她无空去探寻自己为何会失控，只是很想把那个让自己心悸了很久的真相告诉姜涞。



“他很聪明，其实当初我和我妈都没想过一定要拿第一名，他在背后做了这件事也并没有说明。一直到五年后，我凭自己有了一些成就，我妈认真考虑要离婚时，他才又以此来威胁。”

她的声音渐弱，单凭这几句话，难见情绪上的激动起伏。



姜涞慢慢走近，握住了那只微颤的手。

“你没有错，也许当初的起点不算完美，但现在的这些荣誉，都是你自己练出的成绩，没有人再会质疑了。”



最近的这段时间，姜涞已经看了不少元今羽曾经的参赛视频，她并非内行，但作为普通听众而言，能听得出近几年元今羽逐渐一骑绝尘的进步。



她自然清楚元今羽的恐惧源于何处，但凡当年比赛作假的事情被媒体披露，那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会功亏一篑。



尽管那个冠军并非她的本意，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会相信这种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多方看客的非议足以让她从乐团被扫地出门，以后的个人演出也未必会再有场地愿意承办。



但她还是想告诉她，她现在的琴技，已无需再谨小慎微。



她仔细听过，元今羽即将要演奏的那两首不算特别完美曲目，瑕疵大概是因为她总怕出错，所以总会不自觉地去复制原曲，失了自己的风格。



“他当然不可能再那么做，但只要他想，第二名是有可能取代我的。”



姜涞定住了，是她不够谨慎，低估了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姜赋如今未必会再敢直接买通评委，降低元今羽的名次，毕竟他的能力也不至于能够在国际上一手遮天。



但只要长攀没有分崩离析，这对夫妻还有利益往来，对元今羽来说，就不可能放下一切顾虑。



“不过没关系，他最多也只敢隔着手机威胁我，否则这几年，长攀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元今羽又恢复了往常的得意，想起放在钢琴上的那盘水果，端来窗边。



“你刚才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她扫去一眼，姜涞正盯着窗外的枯枝，听她一问，似乎突然紧张起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帮你增强肌肉记忆的方法。”



姜涞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元今羽渐缓的咀嚼音，转过来，往前凑凑。



“元老师不是说需要我帮你吗？马上就要演出了，不如今天我们就开始吧。”



她又一次的，在看到元今羽示弱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就像那晚在缆车上，她莫名其妙变软的心。



如果刚刚，元今羽把先说话的机会让给了她，这份难以控制的喜欢，可能就会被她说出来了。



但等听完这些，她却不再想说了。



无知者无畏，以前不够喜欢的时候，她敢因冲动去吻她，可现在，她不想元今羽再因为她而有牵绊。



做蛋糕的那晚她就在想，元今羽未来的人生，该是永远处在明亮的灯光，和鲜花掌声的簇拥之中的。



不该因为她这样一个突来的意外而脱轨。



这不公平。



她以来到北城而拥有向上走的人生，却要让心仪的人为了她而坠落。



这样自私的爱，不应该开始。



她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劝告自己要理智的话，却从元今羽开口后，就像按下了重播，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滚。



她自以为已有足够的把握搁置汹涌的情愫，却在酸味带来的冲击下陡然崩溃。



在没有回神时，元今羽先一步把她扯到了澄澈的小溪中。



真正紧贴女人的嘴唇，姜涞才有些后悔自己那天胆子太小，如此美味的佳肴，怎可只是轻触即止。



若在那时积攒了经验，今日也不可能因怕酸这个弱点节节败退。



唇齿之间，全因元今羽的不肯退让而活跃，也因不止的蛮横渐渐无计可施。



元今羽仅用一只手抚在她马尾下露出的脖颈上，姜涞实在担心她另一只手中的瓷盘会坠落，几番想睁开眼，却又换来一小点似有似无的痛意。



姜涞再一次为自己的失策而哀叹，谁说这女人不近烟火，分明什么都会。



上次在走廊的轻吻，她本是想破坏自己在女人心中的印象，怎反倒成了被报复的把柄。



“小姜老师，想用什么手段来教我？”



屋外的北风无数次叩击过窗户，终于在某一次起到了提醒的作用，氧气总算等到机会灌入体内。



酸味持续的时间久了一些，已变做了可以回味的甘甜。



元今羽不爱这种发腻的滋味，却不想再用酸奶覆在上面。

今天在这里，她不需要清醒，只想再看看女孩妃色的眼角。



“我不要你痛苦，要用另一种方法。”

姜涞抵在墙边恢复了几秒，抬抬嘴角，趴在她耳边小声低语。



女人听完她的话，轻笑一声，反压在她耳边：“好啊，那就麻烦姜老师了。”



为了让元今羽练琴时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痛苦，她苦思冥想，终于在听到叉子落在盘子上时开了窍。



“你听这种声音，是不是会觉得很难受？”

她用叉子的尖端刮在瓷盘上，忍着刺耳的响声，想从元今羽那里获取一些正面反馈。



“是有一点，但这也很痛苦啊。”

坐在琴凳上的女人摇摇头，这和小提琴初学者发出来的声音没什么区别，让她天天听这些，才更致命。



“我不让你听这个，我们之所以觉得很难受，是受身体里远古时期的基因决定的，据说这类声音，和那会儿野兽牙齿划过人类头骨的声音相似。”



元今羽看了看她，暗暗长吸一口气。



她早就告诉过自己，这个小姑娘简直比她还奇怪。



哪有正常人会大半夜提着刀来，还会在和她接吻过后的几分钟之内，讲这么残忍的事情。



她怎么总有一种错觉，这话里话外，似乎是意有所指。



不过就算被当成野兽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小姑娘是要留在她身边的。



姜涞哪里会知道女人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心思，只看她先是严肃地看自己一眼，还以为是汲取知识时的认真，但很快见她的舌尖划了下双唇，只好停下来关心道：“你...是不是饿了？”



现在都中午一点多了，两人没吃早饭，元今羽虽然吃得不多，但情绪起伏得这么快，想来也不会被几块水果填饱。



“是有点，不过还好，你继续说。”

她点点头，又再递上笑眯眯的眼神。



姜涞才不信，这种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女人在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



“还是先去吃饭吧，正好我的办法也和餐厅有点关系。”

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舌尖还有些隐隐作痛，才实现氧气自由的胸腔，也在拼命地拒绝随时可能重复的生死时刻。



先逃开这里，大概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等元今羽同意，便扭开了门锁。



这里是一刻都待不得了，不知是不是刚才的缺氧所致，所有的思绪揉在一起，还势必要向她讨问出一个答案——以后该要如何面对元今羽。



她无数次地想要逃，可却在走进餐厅时，还是决定先将这个想法搁置。



无论如何，她要先帮元今羽跃过这次的难题。



看她拿着一包泡面出来，元今羽掷来无声的疑问。



“张阿姨上次看你那这种东西回来，还以为你喜欢吃，所以买了一大包回来。”



姜涞的语调很是平常，可元今羽却从其中窥到一丝对她的嗔怪。

她眯眯眼，不再想反驳，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声音能产生痛苦，同样也能解压，你听。”



姜涞把方便面的料包拿出来，隔着包装袋用力捏在面饼上。



如她所说，不算清脆的断裂声令人浑身一轻。



尤其对于从未尝试过压碎面饼的元今羽，更是忽觉耳目一新。



“我把这个声音录下来，再根据你的节奏点做好定位，在你弹奏前半段的时候都没有声音，快要弹到那里时，这种声音才会响起。”

她说罢，又在女人耳边捏碎了一块。



“好是好，但为什么偏偏是它？”



元今羽上网的时间不多，但也知道能用来解压的声音不会仅此一种。

尽管知道大概率会是巧合，她也还是想碰碰运气。



“因为我想让你想起我。”



明明有成百上千种理由可以做解，可姜涞却还是在开口前坦诚了她的目的。



我想让你想起我，哪怕我们不会有开始，更没有后续。



但她还是想女人在每一次弹到那首曲子时，都会记得，她曾真的在那个午后动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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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瞒过他们？”

回忆与姜涞想出的办法混合在一起，铺展在元今羽眼前。



“对，我们先一步把他们想看的那些事都做完。”姜涞点点头肯定道。



从听到元今羽告诉她，姜赋又要重新翻出当年姜铎威的事情再调查时，她便知道，只有抢先一步才能不再那么被动。



否则任何诬陷都可能会被凭空捏造。



七年前的那些艰难已经向她们说明了，一味地逃避只会让那些人愈加得寸进尺。



现在的她，不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迟疑难行，没有理由再逃开了。



“我只是怕会影响你。”



静默几秒后，姜涞听到了那句她当年也同样说过的话。



“这一次来之前我犹豫过很久，但医生和我说，我的伤不能再这样高强度地弹下去了，在离开舞台之前，我想先给你，给我，给我们一个应有的结局。”



山顶夜风的凉度不似这个时节应有的，令姜涞恍然，她们两人时隔多年，竟又站在了彼此人生交叠的重要路口处。



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轨道，却总是在对方关键的人生节点上相遇。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她忽的一问，令元今羽顿了半刻才回道：“以前不信，但从你那晚离开后，偶尔会去想。”



她很坦诚，一贯的理性至上。



姜涞对此深信不疑，像元今羽这样的人，能够破戒的次数少之又少，‘偶尔’已是例外。



她不认为当年她们的感情仅有冲动，否则也不再会有如今坐在一起的机会。



但有一点却是彼此都会默认的——她们从来都能冷静地面对这段感情。



过去常会像一根短短的木刺，它甚至不会扎进血肉，就夹在指尖的皮层中间，凡是被碰到，就会产生刺痛感。



但却又因它不会对生命产生威胁，总会被习惯成寻常。



姜涞并没有埋怨元今羽没有空出大半时间去想她，反而为当年自己想出的那个‘条件反射’而高兴。



这几年她听过不少元今羽的演出音频，很多曾经存在的问题，都已有了改变的痕迹。



她当然不会把女人拼命的付出全归功于自己，但每当发现对方演奏时能更放得开，她总是会心一笑。



这好像是一种无需去向本人确认的默契。



无论如何，她都相信元今羽会在弹琴时记得她。



“你呢，相信吗？”

元今羽没去计较她总是挑了开头就不再接话，又问道。



“相信，从第一次听到就相信，所以如果真的存在，她们一定不会像我们有这么多担忧。”



她侧身把酸奶放进攥着的元今羽手中：“我不怕被影响，就像你当年，不也不怕吗？”



风卷走多半泥泞间的潮气，包括姜涞眼角的泪痕。



元今羽望着那双眼睛扬扬嘴角，吸了一口酸奶。



她终于又看到了清澄的眸子，这次不是在梦里。



很多事情她没有讲明，“偶尔”其实是指每一次不论有没有演出，她都会在琴房弹完那两首曲目后。



同样，姜涞也不曾点明，她第一次听到平行世界这个词，是在小城某个初夏的放学途中。



公交车前排座位上，有两名同校的女生正在讨论这事，嬉笑声被开了半扇的车窗推到她耳畔，一抬眼，报刊亭刚换上了元今羽做封面的新一期杂志。



——



山下的雨在天蒙蒙亮时划上了休止符，车上睡得七歪八斜的人们，一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即恢复了精神。



只是愉快的气氛仅持续到半山腰，就被一个消息冲散了。



“你们快看！这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她的声音本不大，但大巴车并不算大，不一会儿，窃窃私语就流到了导演她们这里。



“怎么会这样呢！咱们组的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媒体那边我也托人打点过了，还有谁会在背后做这种事...”

徐导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背后有蹊跷，网上铺天盖地的那套话术，明显就是有知情人在故意为之。



爆料元今羽拍戏不奇怪，她们已经到古城将近一周了，哪怕旅人再少，也还是会有年轻人途经。



问题在于，现在网上竟有不少有关电影剧情的细节。

这些事除了剧组的人，恐怕不会再有外人知道。



她正怀疑是剧组里出了泄密者，随着手机一震，旋即安抚道：“大家先别急，今晚我们换一家民宿住，剩下的事情会有公关处理的。”



车上人们的座位与来时相仿，姜涞待身后的喧嚷声渐止，才趁某个不算特别的时间侧身。



过道那边的女人，像是在车里车外的所有声波中，寻到了最合适听觉所热爱的那一种波段，也转过来，接住了她自有用意的目光。



上山时，姜涞无数次祈愿这趟行程会顺利一些，最好不用多久便又能回到古城。



可现在，她却希望车速能再慢些，也许把时间无限拖长，就能避开那些未知的风雨。



但在最后一个转弯时，她又忽然变了想法。



曾经的阻碍，不应再留给未来了。



稍晚时，整个剧组除了元今羽，都搬进了离她所住地不远的民宿。



为了不被媒体袭扰，元今羽不便再和整个组住在一起。徐导本想将她安排到其他的地方去住，但离得太远，不方便她们讨论剧情，太近的话，又怕被媒体影响。



权衡利弊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元今羽安排到姜涞所在的民宿。



有了这两天的观察，她大胆分析，这俩人现在的矛盾应该不至于再会上升到动手了。



有什么该吵的架，也应该在山上那晚解决了。



那天全车人在车外待到午夜，她半梦半醒间，忍着困意清点完人数，发现元今羽和姜涞还没回来，瞬间清醒过来。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那两人中间隔得很远，朝她这边走来。



两人好像还在说什么，但离得太远，她只能大概听出不像是在吵架，最起码不像是前几天的那种争锋相对。



最关键的是，她记得她们走之前，明明是元今羽拿着那包酸奶，回来时，却又到了姜涞手里。



她看了眼手机算了算，这两人最少也远离大家吵了两三个小时，只要她们不会再动刀子，安排在同一间民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果然被她赌对了。



尽管听到她这个提议时，两人都有些不情不愿的冷漠，但还好，总归是没人拒绝。



回到房间后，姜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目送导演她们走远，才走到门边。



在听到对面的门被打开时，默数了三声。



门被轻轻拉开，几乎听不出什么响声。



可急切的风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把女人卷到了门板这侧。



女人的腕子灵动柔软，被她轻轻一握，就滑进了掌心。



进到了屋内，好像一切都该慢下来了，但直到把人带到两扇窗子之间的墙边，姜涞才缓了节奏。



“你来的那天，我给姚樱发消息说，还想上你的床。”



女人抵靠在墙边，身旁的窗帘被吹起来一些，借机溜进来的风把姜涞散下的发尾吹到一边。



她把她扯进怀里，灵巧的指尖戏绕着发丝。



“姜老师，怎么变得言而无信了？”



她的声音像每一个落在高音区的跳音，轻快悦耳。



被姜涞听去了，心也跟着起跃。



“但我撤回了。”



女人的手指停顿了半刻，又绕上了新的一缕。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等后续的理由。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



下过几场雨后，风和山顶一样凉兮兮的，试图钻过她们之间，却被渐热的鼻息拦了回去。



遂绕路刮过二人的后颈，得逞地把两人推得更近，为它的往来腾余出更大的空间。



“因为我说错了，是我想让你上我的床。”



姜涞刻意把‘我的’咬得重些，激起了两人眼底的潮意。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又有些朦胧的熟悉，好似七年前的那天，她们也像这样，瞒着所有人躲在卧室里，靠在一起，等欲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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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很多特殊情境下的节假日，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比如高三那年的元旦，作为跨年之前少有的休息日前夜，所有人都提前几周就开始翘首以待。



名义上，毕竟还是高考这个重压落在头上的前一年，有什么解不出来的题，尚且可以等到明年再说。



于是在没有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上，老师也难得宽容地剩了半节自习课。



“今天晚上，和我去听演奏会吧！我表妹被她妈抓去补习了，多出来一张票。”



姜涞握着手里的纸条看了半晌，在下面回了几个字。

收回纸条的姚樱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买到的票！”

姚樱激动不已，不顾周围人的鄙夷，一把拉起她问道。



多数人长大之后回想起来，大概初高中时期都会有喜欢的明星，哪怕当时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出于从众不被排外的心态，也总会挑选几个心仪的对象。



那几年的元今羽，由于才在国际上展露头角，又总是会被媒体拿去和一众明星做比，所以常遭来这些处在叛逆期小孩的排斥。



这一点，在姜涞还在小城那会儿就感受到了。



班上的同学虽会谈论起元今羽，但到最后，多数情况下还是少不了那一句：“要不是因为她那个家，她哪能有那么厉害？”



这类话术，随她一路北上至今，还是不曾消散，反而由于离元今羽更近，听到的次数还会更多些。



除去外行看热闹的人，北城的琴童比她们那种小地方多了无数倍。



被按在琴凳上长大的同学中，有些对之痛恨不已，连带着元今羽一并看不惯。有些略有成绩，就更对她有了诸多挑剔。



像姚樱这样，从小盼着学琴，却因为经常搬家携带不便，被送去学了民乐，这么多年还对钢琴念念不忘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姜涞有时常感到幸运，若是和她成为密友的人，变成了总对元今羽看不惯的人，那她可能不会再有什么朋友了。



“是我一个在北城的亲戚送来的，她元旦去外地有事，临时送给我了。”

一来到室外，北风偏爱往人颊侧渡染些绯红，这次来得及时，盖住了她因说谎而来的不自然。



“那太好了！我这两张位置都不错，你把你的那张卖掉，能赚不少钱呢！”姚樱怕她不信，点进元今羽的超话，为她展示收票的交易帖。



姜涞知道，姚樱这是在为她考虑，想让她能借此机会多攒一些钱，毕竟在对方眼中，她独自在北城太不容易。



她停了一下，坦白道：“我有两张。”



姚樱停下议价的手指，看了眼她票上的座位号，缓了一会儿才接道：“姜姜，你的亲戚，真的不是孙悟空吗？”



姜涞被逗笑了，不舍地看了一眼上面的那张：“我和你去后排坐，这两张都卖掉吧。”



她的两张票，一张是元今羽昨晚从门缝中塞进来的，另一张，是姜赋交给她任务时附赠的。



两个位置没有连在一起，但都在很前排。



尤其是元今羽给的那张，她在网上找过座位图，那个位置虽不在正中央，却正对着钢琴。



迟疑了一下，在姚樱的帖子要发出去之前，她又拦道：“算了，还是只卖这张吧。”



上面的那张被她又小心地夹进书本的塑料封皮中，放回书包。



姚樱愣了一下，还是没有再问余下的疑惑。

人总是会有秘密的，姜涞不想说，她也知道该有分寸。



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她们最终还是卖出去了两张票。



学校距乐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两人连晚饭都顾不及吃，就在路边等车。



晚高峰遇上今年的最后一天，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堵。



姜涞她们等了很久，才遇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上一位乘客还坐在前排付钱，姚樱先钻进后排，等她差一步就要买进车内时，关了前车门的乘客试探性地唤道：“姜涞？”



周围全都静下来了。



姜涞很难形容那一刻的细微感受，仅在很多年后，才能对此有一个粗略的描述：很像冬夜差一点就要进入美梦前，被人用一杯凉水带回了清醒的现实。



“快点儿啊姑娘，还走吗？”

后面的车鸣笛声不止，司机催促道。



她回过神，和车外的女人说了声：“等我一下。”又进到车里，把票交给姚樱：“对不起，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没事儿！我刚才在超话认识了一个咱们学校毕业的学姐，我帮你把票卖给她！”

姚樱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绝不会爽约，把她推出了车外，约好了互报平安，就关上了车门。



姜涞在风中稍适应了一下，才回过头叫道：“妈。”



——



演奏会结束已经过了十点，收到姚樱平安到家的消息时，姜涞刚进别墅门。



关门之前，楼上的卧室门被人用力关上，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你今晚去哪了？我交给你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办！你...”



“我妈来找我了。”

电话那边姜赋的咆哮，随着她的一句话顿停。



她不再等对方组织好语言，先行挂断，跑上了三层。



她在元今羽的卧室门上敲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拧开了未上锁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女人坐在床边。



等她坐到床对侧的旋椅上，才抛来质问：“为什么没有去？”



姜涞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没有穿那件礼服？”



元今羽像是被热气灼烫过一瞬，整个人微颤了两秒，迎上她的眼睛：“半真半假的原因，是乐团为了更保险，会提前准备两套礼服，今晚是随机的。”



她没打算停下，站起身走到女孩身前，俯身撑在转移扶手上：“真话是，我担心姜赋会毁了礼服，影响演出。”



“所以你不相信我？”

姜涞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道。



元今羽猜的一点都不错，姜赋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在对方的礼服上撒一种东西，等到演出进行到一半，灯光有变化时，礼服的某些位置便会呈现出不好的反射。



前几天，元今羽曾把一件礼服穿回过别墅里，但今天演出时却换了另一件。



“不是不信你，是不信除你之外的多数人。”



女人的香气从她身前挪开了，窗户被打开了一点，灌进令人畏怯又依恋的凉风。



她就这样站在窗边，背影被姜涞看去，刺在了心底的那寸软软的地方。



“我去见我妈了。”



她看到女人的身形僵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我也想告诉你真话。”

“他们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我的生父也还活着，他们分开，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她一口气概括出十几年间所受谩骂的原因，明明仅需要几十个字就能讲明，她却藏了很多年。



“我妈来找我，想让我离开别墅，她赚了钱，可以还给姜赋。”



元今羽听懂了，女孩的这句话还应当有一半没说出来的隐形条件——她不能再和她在一起。



想要接受曾经逃开的母爱，就绝对不能成为对方所痛恨的那种人。



“我赚了很多钱...”

姜涞听出来了，元今羽这一次不是在委婉地示弱，语气间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你知道的，不只是钱的问题。”

她伸出手，握住那根还在颤动的指尖。



谁都不再说话，谁也都明白，她们之间的阻碍涉及到太多不可明言的问题。



几分钟后，姜涞关上了窗子，拉着元今羽的手指，让她转向自己这边。



“我不想承认自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我不想有他的基因，我不想连累你受到无端的指责谩骂。”



她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校徽处，试图能让女人拨开繁杂的心事，找到那一点只会为她雀跃的快乐。



“但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在心里不知向谁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将那两根指尖，带去了自己校服的拉链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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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风情万种女主持人x真表里不一大学教授




一年前，靳好在国外出差时，因为玩游戏输了，和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有了一张结婚证。




女人是大学教授，看上去高冷斯文，不像是会对成年人的快乐有什么兴趣的人。




却不想在某些不可明说的事情上，竟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癖好。




此后的一年，她每周都会不情不愿地去扮演对方的周末情人。




高强度的助眠生活令她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等到协议期即将结束，终于可以去国外离婚了。




岂料，在离婚当天，她忽然得到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消息。




面对一系列的奖励政策，事业生活遭遇双重危机的她，只好又硬着头皮回过头求女人复婚。




她当然不会猜得到，婚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稀有的“好”日子。




——




薛柚沄一直在等，等那个只想逢场作戏的女孩，会有一天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家里。




她自然明白，该怎样正确地豢养一只狡猾的狐狸。




不过比起猎物得手，还是欲擒故纵的捕猎过程更有趣一些。




当然，在此过程中，身为猎人的她，也总得耗费些预想不到的精力才行。








1.年龄差四岁

2.同性可婚背景




第二十二章


拉链的冰凉刺激着体温，令元今羽瞬间清醒过来。



她带着疑惑从岸边出发，终于在诡谲多变的海面寻找到了答案。



原来姜涞并不是早熟，而是在同龄人也许尚且不懂同性感情的时候，就已经日夜顿困在各种骂名之中了。



金属薄片好像幻化成了冷冻室里的冰块，在手中握久了，非但没有被融化，反倒从指尖烧进了血脉之中，直抵心脏。



她从姜涞手心中挣了出来。



“不行，不可以...”



姜涞早料到她的反应，轻笑道：“我知道你能说得出很多拒绝我的理由，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明天我们的生活再无交集也没关系。”



她一直以为元今羽的话不多，其实她也一样，但这些话没有一句的目的是为了烘托气氛，全都是她的真实所想。



在小城生活的那些年里，她身上永远都贴着标签，闭塞的地方，流言比北风来得更急。



从小她听到形容她生父的那三个字，比听到自己名字的次数不知要多多少。



同学之中不论女生还是男生，几乎没有人会被家长允许和她成为朋友。



高一那年，终于有了一个女生来和她搭话，但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对方只是对同性之爱好奇，所以想来找她试试。



她那时才明白，就算她一辈子不谈恋爱，也会被认为是和她生父那种人一样的。



那种烙印，不会因为长大而消亡。



所以她更加努力地隔绝与外人的接触，却不料，到了元今羽这里会全盘崩溃。



在今天见到母亲之前，她还会自我欺瞒，与元今羽也许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可现实已经不会纵容她再等下去，再过几个小时，她大概就该从这里搬走了。



在此之前，她什么都不愿再想。



不过她还是猜错了，元今羽其实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完女孩的这些话，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在她们的这段感情中，姜涞才是考虑最多的那一个。



哪怕到了这刻，依然怕影响到她的未来。



沉默不能把时间拖长，却能让她做出选择。



几分钟后，她又捏住了金属片，向上提起。



“姜涞。”



她低声唤她，这个名字从纸上的两个字变成立体的人，在她面前晃了几个月，又钻进脑海中，孤零零地待了这么久。



却从没被她正式地叫过一声，哪怕是和母亲或是卢昀提起，也会用其他的字词代替。



“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离开那里才是新生，以后你会有更多的选择，我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险些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却重重地砸在姜涞心中。

无数碎片随之飞溅，无声无息地被运往身体各处。



若感知能够互通，她会知道，说完这段话的女人，也恰巧有着同样的感受。



很多年后，元今羽都始终记得，自己人生中仅有过两次自卑。

一次是知道奖杯并非自己的那晚，另一次，就是在讲出‘我不值得’那四个字。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实话。



在摆脱长攀之前，她永远不配得到她人的真心。



周遭的一切从未像此刻这么静，姜涞被一双手轻轻牵着，带到了那人的身前。



“但我不一样，我不会再有选择了。”



其中的意思太过明了，和女人少见的笑意一并又扎进她的骨肉。



从小时候逃课溜去网吧，第一次查那三个字，看到自动弹出的各种视频开始，她便什么都懂了。



所以在这间卧室门前，第一次轻吻过元今羽的那晚开始，她就无比渴望又害怕去触碰女人。



这种矛盾在这一刻又被无限放大，甚至将她的呼吸扰乱，剥夺了氧气奔入胸腔的机会。



她怎么会不渴望得到元今羽。



也许在冬季小城的首班公车上，她赶着去上早自习，属于昨晚的夜灯还未熄灭，红灯让车上零星的乘客清醒了片刻，她也跟着睁开眼睛，习惯性地看向车窗外的杂志封面。



她无法确定，像这样平凡又特别的每一次相遇，会不会也曾有过一次，在昏沉的大脑中，出现过想和元今羽谈恋爱这个疯狂的想法。



只是那时，或许被她自动归认成了梦境。



现在不再是梦了，她不必再去对自己的心明知故问。



她的确很想和元今羽谈恋爱，很想和她牵着手走到明天的太阳下。



“元今羽，不如，我们都再等等。”

理智终于还是技高一筹，她残忍地为她们之间划了一个无期的休止符。



“好。”

女人笑笑，停下手中的动作。



附近不远的别墅里，有很多人在开派对，新年倒计时的数字一顿一顿地隐约传来。



她和女人不再有任何动作，只盯着对方的眼睛，互牵着手掌。



在最后一个数字响起之前，她认真地吻上了女人。



那边的欢呼声不知是何时结束的，她只记得，最终她们是在卧室门前，以满腔的血腥味道出新年快乐后分别的。



新年快乐，无期的恋人。



——



前不久，姜涞曾看过一个回答汇总，问题好像是长大以后能有多快乐。



彼时她尚且难以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回答，元今羽说得对，离开小城以后她的确重获新生。



这几年大多数时间的生活，都是曾经无法想象的轻快。



很多方面的转变，让她无法抉择出某一个最特别的答案。



只有现在，在大方地和元今羽分享过，在她进来前她咽下的那颗果糖的余味后，她匀了匀呼吸，笑了。



那个问题，她得到独一无二的答案了。



“笑什么？”



女人的肺活量一向比她强，媚笑一声，又随意把玩起发尾。



“笑我们终于可以不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方式给对方留下自己的印记。”



被彼此先后咬破的舌尖，可能确是当时她们唯一能想到的，被对方多惦念几天的方式。



元今羽不笑了，把指尖的碎发归顺在她耳后，捻起她的耳廓。



“那晚你是不是急着去洗漱了？”



姜涞瞟了她一眼，确定这人没有在白日梦游，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血中也会有甜味。”



她盯着女人的笑眸翻了个白眼，正想反驳，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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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姜涞拾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滞了一下，关掉了响铃。



“你接吧，我房间的东西还没收拾完，先回去了。”元今羽笑笑，不问那边是谁，径直朝屋外走去。



姜涞没有送她，听到走廊里那间房门被关上后，才接起了电话。



“我记得我说过的，有什么事情微信联系，不要打电话过来。”

她语气中挂了点不悦，走到窗口才稍好些。



“抱歉姜女士，这么突然地打电话找您，是因为前段时间您寄给我们的那个节拍器，已经修复完成了。”



接电话之前，姜涞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当真的听到这个结果后，还是心惊了半瞬。



对面的人兴许是常见这种情况，并未对她的沉默催促。



“它...除了用来打节拍，还有其他的功能吗？”



“您是指录音录像？”



来电者从业多年，立即分析出她没说完的话，等了几秒，确定过她的默认，抛来一堆官方的话术：

“从您寄来的这些零件中，没有发现摄像头和收音设备。但无法确定，在物品被摔碎之前，是否有您说的那类物品放置在节拍器内。”



“我知道了，东西还按照原地址寄回吧，尾款我尽快转给你。”



挂了电话，姜涞给姚樱发了条消息，拜托她帮忙把东西转寄来古城。



姚樱可能正在忙，没有秒回，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又上微博看了看她们放出的消息。



这一次的争议，从路人蔓延到了粉丝中。



尽管有几个元今羽的大粉在努力控制局面，但不少将她视作高岭之花的普通粉丝，仍对她要去拍电影这件事争执不下。



工作室的微博下，已经有大批粉丝前去讨要说法，甚至连长攀的官方微博，都全被“卖女儿”等类似评论攻陷。



姜涞满意地笑笑，退出了软件。



从昨晚在山顶，元今羽透露给她有关长攀近期的各种小动作来看，勉强维持和谐的局面，恐怕是将要被打破了。



这些通稿如果她们没有托人去发，姜赋那边一定很快就会动手了，与其被动无奈，还不如抢先一步，令对方措手不及。



走廊的另一个房间里，元今羽也同样对现在的情况很是满意。



不一会儿，等到了徐导的电话。



“今羽，那些钱也太多了，我又没做什么，哪能收这么多？”



“这件事当初本就是我们约定好的交易，所以这笔钱，不会多，也不会少。”



她还如一贯淡漠，先前她们有过几次往来，徐导知道也无需再多客气，寒暄了几句，正准备挂断电话，却听她难得拦停道：

“徐导，有件事，我还想请你帮我一次，结束后，我会把钱转给你。”



几分钟后，元今羽挂断电话，咽下了半瓶冰水，才勉强压过心慌。



事情虽不算难解，但事关姜涞，她不可能没有担心。



她很怕一切又回像七年前那样，自己给予的，是她不需要的东西。



这几年每一次想起女孩，她都觉得熟悉又陌生，哪怕是这次再见，也还是如履薄冰。



她们之间不仅有很多无法提及的秘密，还有不想多言的原生家庭。



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平静冰面下的暗流。



这几年里，她很清醒地审视过当初的情动，她们很像，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这种像，就如同天时地利人和下，在冰山上的相遇。



谁都冷得发颤，又都被巨大孤独湮没，偶然遇到彼此，很自然的就会相依取暖。



但，等走下冰山流进人潮，她们又回归成为了不同的个体。



她没有怀疑过她们的感情，但也为彼此始终藏匿着秘密而不快。



尽管今天可以相拥亲吻，心跳也会为之加速，可哪怕是再无距离，骨骼之下的两颗心也还是无法接近。



正如姜涞刚才接听的电话，和她这边的交易，全都不能被对方知晓。



卢昀很早便和她说过，她与姜涞如果想在一起，就必然要放弃人生的既定轨线。



很多原定好的得失，全部要打散重塑，严格一点说，其实是个人的重组。



在来古城之前，她做好了准备，但当看到那张以董事会为名义发出的警告，心情还是会被影响。



她终于可以承认，卢昀说得不错，和姜涞相爱，没那么容易。



敲门声恰时响起，她回过神，又问了问自己的心，还好，目前为止，她仍不曾后悔。



——



各家媒体的到来，扰乱了姜涞想带女人去古城吃晚饭的计划。



为了捕获最新消息，古城的几间民宿门口，几乎全都有记者蹲守。



不仅是娱乐版块，财经方面也派来了不少人。



当然也不仅是她们出不了门，电视里的直播，正把从长攀出来的几位高层全都拦了一遍。



“股价如果受到影响，他们不会来抢人吧？”姜涞喝了口茶，戏谑道。



元今羽瞥了她一眼，这姑娘怎么想着来邀功了。



却还是耐心地点破：“这么多媒体就在楼下，他们能有那个胆子吗？”



又夺过茶杯抿了一口，凑到她身侧，“姜老师怕了？”



这是除了在山村姜涞晕倒那晚，她再一次仔细从侧面观赏姜涞。



那晚闭着眼睛，不如现在。



八年前她就很喜欢这对自然的眉眼。



人们总夸她长得好看，但这几年，她再未见过像姜涞一样自然又特别的长相。



通俗一点来讲，大概就是耐看。



“我怕什么？她们又不会来带我走。”



手中的茶杯既已被女人抢走，姜涞也乐得清闲，两只胳膊往后一撑，也不看女人，掐着点笑意盯着电视目不转睛。



察觉到危险将近，却仍是面不改色：“元老师小心一点，别把唯一的热量消没了。”



果然，元今羽没再动作，恹恹地退回去，把茶杯放到桌子上。



“你住在这里这么久了，就不知道给房间里准备一点能吃的东西吗？”

说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唠叨，姜涞都快把整个房间都翻破了，才找出来一个仅剩的茶包。



“我又不知道你要来。”姜涞无辜地说道。



本来不就是吗，自从女人来了，她不仅没吃到凉糕，连那天的面都食不知味，上了一趟山，几乎始终饿着肚子，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满脑子提前规划好的小店全都去不成。



她说完，顿了顿，独自笑起来。



元今羽不说话，盯着她看看，跟着一起自嘲起来：

“怎么会比那会儿还惨呢？”



同一件事，默契地共同被带到她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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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元旦过后，生活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慌忙。



有没有过年，有没有到下学期都不再重要，老师和同学难得一致地共同进入了高压模式。



往年高三的寒假极短，今年听说是为了减负，特意多让出来十天。



这也就意味着，一月的前二十天，她们的睡眠时间又将无限缩短。



当然姜涞是个例外。



跨年之后的第二天，她就从别墅里搬出来了。



几乎彻夜未眠的她，早听到元今羽在天不亮时就离开的声音。



没有人擅长离别，所以她也不曾再打开门多看一眼女人。



而是静待楼下的车远去，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东西一向不多，从小城来时，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住了几个月，还是如此。



房间很快又恢复成了冷冰冰的状态，她想起小时候听人说，人少的家里，房子不能太大，否则没有人气儿。



那时候她不懂其中的意味，只觉得可笑，房子哪有人会嫌大，再孤独，也要好过她寄人篱下的那个小房间。



直到她走进别墅，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家和房子的区别。



分给她的房间如此，元今羽的房间也是同样。



所有的陈设都崭新且昂贵，却没有一点被人情所包裹的暖意。



张阿姨这天也没有来上班，她如每一个上学的早晨那样走出别墅，离开了这场几个月的幻梦。



这些年赚到不少钱的姜霞，不仅爽快地还清了姜赋这几个月来所有的钱，还想过要帮她转学。



最后考虑到还有几个月她就要回小城高考，索性也没再折腾，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



就这样，姜涞上学的时间整整少了近一个小时。



但已经形成的生物钟，并不那么容易改变，在这二十天中，这一个小时就好像是她悄悄偷出来的。



它们加在一起，让她自分别开始，对元今羽的思念有了一个笼统的数字。



不满一天。



当然，这仅仅是一天中，最完整也是最奢侈的二十四分之一，剩下的想念都挤进了每一天寻常的生活中。



期末考试前一周，有天晚上，不和她一起住的姜霞送来了几包泡面，嘱咐她下了晚自习回来煮一包。



那天她还真有点饿，接了一小锅水，拆了泡面的外包装。



眼泪没有打招呼，是在习惯性隔着包装袋掰开面饼时落下的。



她也是这时才真正理解了想念。



原来当抽出空来特别去回忆某人时，会很像正处在周末，并不会是思念的顶峰。

而在不经意的某一刻想到时，更像周五下午，情绪比真正过周末时更强烈。



每天的那一个小时，到最后，多半会被其他的琐事填占，不像煮泡面的这三分钟，她可以如此用心地去回想元今羽。



期末考试结束时是某天中午，从那天下午开始，可以算是正式进入寒假。



姚樱和等在校门口的亲戚一起去买年货了，姜涞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打了一辆车，去了可以滑冰的一个公园。



并非周末，公园位置也有些偏僻，里面的游客不多，她跟着地图绕了一会儿，才找到那片湖。



湖边不远处有一个买糖葫芦的小摊，她看了眼钱包，找出仅剩的几枚硬币，“阿姨，拿两根。”



湖边的长椅上，多是一些年纪大一点的大妈大爷，她走到一人旁边坐下，递过去一根。



“都跟一路了，你不饿吗？”



全身裹在黑色中的女人抬起墨镜，“你怎么发现我的？”



元今羽接过糖葫芦，忍不住拿手机出来拍了张照。



“你在小时候真没吃过？”姜涞没回答，反倒是有些震惊。



元今羽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就算是被保护得再好，也该吃过糖葫芦才对。



“没有，我连长城都没去过。”

她摇摇头，咬下一口，细细感受甜酸冲击在味蕾上。



姜涞：“......”忽的，她又想起别墅放在客厅里的那张“全家福”。



“那都是合成的，在长攀的会客厅还有一张，为了应付外国友人。你觉得我们四个人，可能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早想到她会提什么，元今羽咽下山楂和糖衣，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也是，毕竟长城那么高，这家人如果真的在上面发起疯来，恐怕真有可能出什么事。



“寒假有什么安排？”



出于各方面原因，元今羽很少会去主动尝试新的食物。



小时候是元希嫌弃路边的食品不卫生，不肯给她买，后来她长大赚到钱了，反而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有潜在的厌食症，直到因姜涞尝试了几次，才发现世间的好吃的还真是不少，说完又咽下了一颗。



“没安排，我妈过年可能不在北城，她不想让我回小城去过。”

言外之意，自然是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



“你呢？”

“有一个国外的演出，正好不用在别墅了。”



元今羽又咽下一颗，正想问她哪天有空，一低头，一只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啊！”她猛地一叫，紧紧地缠在姜涞身上。



“别怕，它很小的，不会伤到你。你看，它也喜欢美女的糖葫芦。”

姜涞把她揽进怀中，一下一下轻抚过她发颤的肩膀。



许久，元今羽总算平静下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怕那么小的一只狗？”

尽管是她很怕狗，也得承认，那只狗真的很小，换做寻常的女孩，说不定都会蹲下来逗弄一会儿，哪会像她这样，又丢了糖葫芦，又被吓得浑身发冷。



“这有什么奇怪？人会喜欢或者害怕任何东西，为什么要被规定喜好？”

姜涞多少也能猜到，她一定是因为幼时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却也不追问原因。



她不是为了宽慰元今羽，而是不想让她一直生活在那些条条框框之间，必须被迫有规范的喜好。

哪怕仅有这么一个午后，也应当追寻一刻自我。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元今羽笑道。

哪怕是她妈，也总是对她怕狗这件事不屑一顾，从没有告诉她，对任何事物都可以畏惧。



“你带钱了吗？我的钱用完了。”

姜涞不想她再回想黑暗，打算再帮她买根糖葫芦。



“没有，但有卡。”

元今羽说着就要往外掏，姜涞连忙拦道：“你疯了？”



卖糖葫芦的阿姨看着连百元都不好找得开，她这么过去，不得被当成疯子。



“那算了，我们就吃这一根。”

元今羽抬抬嘴角，抢过她手中的东西，反正隔着墨镜，也可以当成看不到姜涞生气的预告。

“我是为了追你，连午饭都没吃。”



身旁毕竟还有来往的路人，姜涞不想和她计较计较，佯装生气准备起身去湖边走走，又被一把拉回了座椅。



“我有个请求，想让姜老师帮帮忙。”



冻了很久的耳边忽的沾染了热气，令姜涞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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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午后的公园人又少了一些，太阳照在冰面，折出的光刺进姜涞眼中，击在因元今羽的话而冻僵的思绪间。



半晌，热气荡在她们之间：“这事...我得想想。”



元今羽提出的请求并没有什么不合理，只是请她不要和姜赋切断关系，继续以前的身份。



说白了，她可以还和以前在别墅的身份没什么不同，同样“监视”元今羽，同样受到应得的酬劳。



如果这事放在以前，她还没看到长攀的复杂程度那会儿，她一定会毅然决然地拒绝。



尽管姜赋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如果真这么做了，是不可能心安理得收钱的。



自从对元今羽动心开始，这几个月她就始终生活在两难中。



现在好不容易，姜霞肯为她出钱，把她从这些恩恩怨怨之中解救出来了，她怎么可能再踏进其中。



但，现实的绝情又步步紧逼。



如果她不去找姜赋，那很快，别墅里又该住进新人，就算元今羽不再回去住，也不一定能防得住生活中方方方面所接触的人。



反复的纠结似要将她撕裂，她太想去保护元今羽，可却又被自己的底线几次三番地警告。



“好，我随时等你的消息。”



不要拒绝。

元今羽反复默念了很多次这句话，看她想再开口，先一步说道。



不要拒绝，不要让你，成为被他们所憎恨的对象。

也不要让我再次孤立无援。



分开的这几天，元今羽听到了不少风声。

这是从女孩搬离别墅她就开始担心的。

和她沾上关系的人，来和去哪会是那么容易。



他们对至亲都可以毫无感情，何况像姜涞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远亲。

也许他们暂时还不会做什么，但她不想让这种隐患影响姜涞以后的人生。



所以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继续把这出戏演完。

只需要在名义上，姜涞还为那边做事，短时间内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两人在外面坐了这么久，只吃了一串糖葫芦，午后的风从衣服的孔隙间钻进去，激起一身寒意。



姜涞本想提议去周围的快餐店避避寒，不想元今羽又靠近了一点：“你会滑冰吗？”

她摇摇头，“不会，所以想来看看别人是怎么滑。”



太阳偏西，风更凉了一些，湖面上这会儿的人愈少了。



“想去试试吗？”她扭过头问道。

以元今羽的生长轨迹，一定也没来体验过滑冰。



“好啊，但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湖面滑冰是免费的，但租赁冰刀鞋是要付费的。



“你等等。”姜涞眼睛转了转，起身去和看管的师傅商量了几句。



不多时，把她带上了冰面。



元今羽被她牵到冰面上，整个湖面上，仅有她们穿着普通的鞋。



她不禁发笑，“这算什么滑冰啊！”



“怎么不算？我们不就在冰上吗？”姜涞比她更紧张，一只手始终扶着栏杆，另一只手紧扣在她的指尖，慢慢向前进。



这当然不算正式的滑冰，但那有怎么样呢，她只想和元今羽在这里，共同体验一次不受控制的感觉。



时时都可能摔倒，却不再有束缚。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自由。



“那你说，我们算什么关系？”



耳边的风并不只属于那些在起舞于冰面的游者，它同样掠过姜涞耳畔，却因稍显柔情，而让那句更为轻柔的话险些被错过。



她今天戴了一副棉手套，但也许是在铁质的栏杆上停留太久了，凉意一寸一寸蚕食了理智。



姜涞停了下来，元今羽绕过半圈，也同她一样，半个身子斜靠在栏杆上，面对面看向对方，两只手还没有松开。



“我...”

“嘘。”



姜涞的话仅说了一个音，剩下的话都因元今羽的接近而被销毁。



她仅看到女人动了动口型，却听不清内容，下一秒，就看墨镜之下的眼神变了样子。



“我说过了我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冰面上这会儿仅剩三四个孩童，距离她们的位置很远，这声突兀的质问，很快又消失在嬉戏打闹之余。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又要重新帮他？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元今羽并未就此归于沉默，反而抛来了接二连三砸来的疑问。



姜涞在短时间内所有突增的不解，是被女人握着腕子，拽到她的胸前，才彻底明白原因。



她动了动嘴唇，下一秒，元今羽忽然爆发出一阵很强的力气，拉着她的手再朝自己的胸口施力。



几秒后，随着远处的一阵惊呼，元今羽被她，准确一点说，是被自己推了出去，倒在冰层上，顺势向后滑去，最终以撞在转弯处的栏杆为终点。



姜涞一秒都没有停顿，即刻从旁边栏杆的缺口处跑上岸，飞速逃往出口。



在成功钻进一辆出租车后，才敢大口吸气。



“小姑娘，出什么事了？公园里有事吗？”司机看她瘫在后座又开着窗户实在奇怪，开出去一截才忍不住问道。



姜涞直起身，摇起车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没事，有一只狗在追我，我怕狗。”



司机如释重负地笑笑，贴心地安慰起来。



但此刻，她什么都听不清，脑海中全被元今羽所说的那两个无声的字占满：

“快跑。”



她早该发现的，公园里的某些地方，徘徊着许多和游人装扮不符的行人，那些全都是长攀的人。

有些该是在暗中保护着元今羽，剩下的，就该是被姜赋派来的。



在没有得到她同意前，元今羽任性地帮她做了决定——在众人面前演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这样，她就又可以让姜赋放心。



哪怕不为他办事，这段时间也不会被找麻烦了。



所以元今羽会问她会不会滑冰，所以会借着滑行的过程，把她带到一个栏杆缺口，让她一转身就有路可以逃跑。



眼泪越流越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在啜泣，不再说话，在收音机上换了一个调频。



一首钢琴曲淌在车厢里，被她的请求打断：“阿姨，能麻烦您换个台吗？”



她不敢再听下去，在没有得到元今羽消息之前的每一秒，她都没办法听完这首被女人弹出的曲子。



随着司机换台，后面所有的事都悄然无息。



回到出租屋时，姜霞已经等在路口，帮她付清了车费。



她浑浑噩噩地洗完澡，在床上躺了很久，明知无法从任何地方获取元今羽的消息，却还是一遍遍地查看手机。



公园的人本就不多，长攀派去的人也一定会封锁消息。



各个社交软件上，没有任何这件事的痕迹。



直到姜赋的电话打来：“很好，她的手臂差一点就骨折了。”



——



姜涞在之后的人生里，也有过忐忑不安度秒如年的时候，但都比不上那天劫后重生的惊喜。



元今羽的手臂上没有留下伤痕，她的视线停在上面。



眼角潮意渐起，她抬起手，覆在那片曾撞在护栏上的小臂。



“不会比那时还惨的，再也不会了。”



她长大了，不会再同意元今羽这么做了。



女人没有接话，握紧了她的指尖。



两人的手机同时振了一下，元今羽先看了一下消息，立刻将屏幕翻转过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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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出事的人是徐导。



在被媒体堵在楼下几个小时后，剧组的同事惊恐地发现，她竟然从那间民宿失踪了。



“我们在民宿内外全都找过了，媒体都帮我们一起找了，但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先来联系姜涞她们，想知道徐导之前是否和她们曾有过联系。



“我们都没有和她联系过，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看元今羽默认了没有，姜涞也有些着急。



古城只是这部电影取景地的一部分，这么多人和设备每天耗在这里，显然是不合理的。



徐导在业内一向风评很好，前几年执导的电影，还曾在国际上获过不少奖项。



姜涞以前虽没有和她合作过，但两人也曾碰过面，在她印象中，对方始终很负责，不可能把这么多人放在这里不管不顾。



电话那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找寻，姜涞放下手机，不由试探道：“会不会，是长攀那边？”



从刚才的电视直播中，不难看出长攀的多半高层对此事都十分不满，这次不论是元希还是姜赋，都有可能请人来阻止电影的拍摄。



元今羽还未开口，电话又再次响起。



“姜老师，你和元老师在一起吗？”

那边急促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之中，姜涞从窗边走回来，握着元今羽的手应了一声。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刚才我们查过民宿外面的监控了，徐导她就是从后门出去以后，被两个人带走的！现在我们正在查那两个人的身份。”



这事甚至不必报警，就已经能看清八九分了。

这种时候，会带导演走的人，除了长攀，不会再有别人了。



“好，你们也注意安全。”姜涞的指尖用了点力，不想让元今羽因此而紧张。



有了这一条线索，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不多时，就有路人爆料自己看到了徐导被带上车的照片和视频。



很快那辆车的车牌号就被知情人认出，属于长攀在本地的子公司。



一个小时后，当微博上已经为这事吵翻天时，徐导终于发出了一条报平安的视频。

很快，又发了一篇长文。



姜涞趁着媒体去关注这事，溜出去买了一些晚饭回来。



她在路上没有细看这篇文字，这会儿把打包盒都打开后，才一行一行地看完了整篇。



说是长文，但大半篇幅都是一些场面话，仅有几行宇似乎藏了真相。



［个人因不可抗因素放弃此次导演工作。］

［此决定和长攀集团没有关系，纯属个人选择。］

字里行间不曾对长攀有过半分指责，但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原因。



“所以徐导，是要退出。”她接过元今羽递来的筷子，躄着眉无奈道。



尽管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当真的看到声明，还是心有不甘。

徐导的退出，意味着不会再有另一个新的导演来接拍这部电影。



人人爱钱，人人爱流量，但谁也不是只活在当下，更要为拍完这部电影以后的路考虑。

得罪了长攀，很可能就会从此阔别这行了。



“拍不成，就不拍了。”元今羽放下勺子，夹起一块凉糕。

“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一时冲动，姜涞险些让“我来拍”脱口而出，还好在最后一刻还是冷静下来。

不行，她怎么能再去做导演呢。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对外从来都宣称是为了做拟音师所以才改行，只有她自己清楚，恐怕不再可能回去了。



元今羽一心品尝着凉糕，好像对这事没有那么关注，也不曾注意过她变化的表情。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和当年在冰面上听到的那句话如出一辙，姜涞猛地抬头，却见对方仍如寻常细品着每一道菜。



“你快吃啊，馄饨都要凉了。”



姜涞舀起一颗被女人换到她身前的馄饨，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合的。



元今羽没理由隔了七年还用同样的招数。



况且她们现在没有什么戏可演，姜涞当年出的那件事在业内无人知晓。



元今羽就算再神通广大，和不可能算得到。



所以徐导这事，一定是被长攀威胁的，和元今羽没有关系。

嗯，一定是这样。



姜涞又看看没什么古怪的元今羽，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我吃好了，还有点事要给卢昀打电话商量一下，先回房间了。”

女人的饭量比之前大了一些，但还是没等她吃完，就先放下了筷子。



等姜涞反应过来，仅剩一声关门声。



桌上的饭菜还有一半没动过筷子，仍是香气扑鼻。

姜涞却没了心思再吃，给姚樱打了通电话。



“所以现在，你需要找一个能扛得住长攀和外界压力的人来做导演？”

听她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对面一阵头疼。



“对，水平还不能太差。”她不顾场合地又补充道。

既然很可能是元今羽的谢幕礼，那一定不能被拍成烂片。



“姜姜！你好好想想！如果你现在和她没有关系，听到这种消息，你会不顾风险去接这活儿吗？”



姚樱的话令她哑口无言，诚然，这事就算是给她多少钱，她都未必敢去接。



现在接了这一部，不论好坏，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资源了。



作为导演，没有了制片人投资，又缺了演员的支持，那前途不就是一片黑暗吗。



元今羽这个投资人做得了一时，帮不了以后的每一部。



“要我说，这部电影就该你去拍！”

“可我...”



姚樱不顾她反驳，“你看，你本来学的就是导演专业，又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最关键的是，你原本不就打算不再做导演了吗？那拍完这部，以后也没人能威胁得了你。而且你毕竟和长攀也有点关系，不用担心会被威胁...”



一整晚，姜涞都没怎么睡得着，姚樱的这些话一直在心里绕来绕去，理性与感性将她来回拉扯，到天亮时还是没有结果。



生活并不多留给她纠结的时间，经过了昨天的事，剧组里很多胆子小的工作人员全都打道回府了。



等姜涞赶去时，几人团团将她围住：“姜老师，这电影还拍吗？”



见姜涞无法回答，另一人叹了口气，“要不是昨晚元老师派人给我们转了这么多钱，我们也要回去了。”



姜涞习惯性地点点头，大家都是打工人，除了那些已经能找得到下家的，会有底气把钱退回去，其他人谁不都得先原地等着下一步安排。



但很快，她突然想起些什么，“她给你们转了多少钱？”



大家把她当成自己人，还以为是被元今羽针对才没有收到，同情地打开转账记录转向她。



姜涞倒吸一口凉气，口袋里的手机同时振了一下。



她忙和几人道别，跑出民宿一段路后，才打开手机。

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暗骂了一句。



她就知道，元今羽才不会什么都不做。



但为什么又是先斩后奏？还不直接和她说，非得让她忐忑一整晚。



她带着怒意敲了敲门，几秒后，女人伸出手把她捞了进去。



“看来姜老师，还记得那个日期。”元今羽好像刚吃了一颗糖，甜腻腻的味道扑到她面前，又助长了一些火气。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个女人给其他人转账的数字，除了后面的几个零，打头数字是在湖面滑冰的前一天。

转给她的，恰好是那一天。



“记得你替我做两次决定？”她冷冷地挣开怀抱，欲要回自己房间。



元今羽又添了几分力，把她带回身前。



“这一次，我不替你选了，你自己来。”



她没有再缩短两人问的距离，似乎真的给了姜涞选择的空间。



女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印在姜涞眼中。



她坚信自己一定是昨晚睡得太少，导致现在神志不清了。



她不再说话，把元今羽带去洗手间。



在花洒的水流坠在皮肤的前一秒，她贴近同样脸色绯红的女人。



“元今羽，那天滑冰时，你究竟有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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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床上躺着的两人任由时间流走，无人顾及。



元今羽朦胧记得，自己的意识应是不清不楚了很多次，时而指尖附着了浴室的水珠，时而又穿梭于干涩的床单上。



当然，在清楚时，她也做到了尽职尽责。



待到一切结束，她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我喜欢你。”



小臂贴着的那人一颤，转过来，“什么？”



“我说，你那年在冰面上，说的是‘我喜欢你’。”



她看懂了那句无声的告白，在她向后倒的前几秒。



屋内开着温度正好的空调，姜涞的心好像被单独拎到了暖风口。



元今羽听到了。



她那天没有等到的回应，时隔七年多，以正常的音量说出口，落在枕边，跳在她的鼓膜上。



“还有一句，那天我还没来得及说。”

她侧躺着，揪起女人的几根长发。



元今羽也侧过来，正对着她，等待被时间耽搁的那句话。



“我同意，同意你的提议。”



同意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一边。



没有人再说话，姜涞从没有告诉过元今羽。



她很喜欢就像这样和她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眸子好像有什么魔力，总能让她愿意把自己的往事全都说出来。



有一段时间，她有很多话无人可诉，日夜都有幻觉，似乎真能看到这双眼睛晃在眼前。



她渐渐找到了答案，原来她们这段因脆弱而燃起的爱意，是会像这样盯着对方心灵出口的地方，才将达到顶峰。



“那这次，姜老师也会同意吗？”

眼睛的主人声音很低，也怕扰了这方奢望已久的静谧。



“会。”



从你决绝地朝后倒去，这种问题的答案，就只会有这一个了。



元今羽笑了，少有的夹着惬意的笑。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再做导演了。”



以前她总在想，或许该和姜涞之间留一些距离，可当爱再次被唤醒活跃，她只想不管不顾地听到这几年缺席的真相。



“因为，我还是没有过得了自己的那一关。”



从再次相遇后，姜涞就总在想，该怎么告诉元今羽实情。

她甚至想过，实在不行不如讲几句假话罢了。



然而多日的纠结，在真正说出这些话时，显得如此毫无必要。



当她就这样面对着元今羽，很多话不用多想，就会自然而然地冲出来。

甚至无需讲明，元今羽就已经会懂。



“是因为有人提了那件事？”



姜涞点点头，翻过身，平躺着望向顶灯。



——



那件事发生在一年前，彼时的初秋比现在还要热些，她带着剧组上山去拍摄，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导游。



“你是哪里人啊？我小学同级也有一个同学叫姜涞，这字好像还挺少见的。”

男人可能出于职业的习惯，在大巴车上自然而然地和她攀谈起来。



“北城人。”

她不想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敷衍了几个字。



“是吗？”男人有些失望，却还没有被压下兴致：“你知道吗，我那个同学，她爸是那种人！”



他们坐在车厢靠前的位置，身旁本没有人，但他的这句话，却吸引了后面的演职人员。



“哪种人哪种人？”



大巴车在行驶途中并不安静，空调开久了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姜涞越是不想闻，就越会被吸进体内。



“当然是那个了！”



她低着头，没注意到男人用了什么手势去形容那三个字。

车里传来一阵阵惊叹，快要压断她的脖颈。



“姜导，你对这事没兴趣吗？”那人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议论，一回头，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剧本，换了个座位问道。



“没有，我不喜欢八卦别人的事。”

姜涞翻了一页剧本，不曾抬头。



“这是你们的行业规定吧？没事！咱们又不是说娱乐圈的八卦。”男人不肯放弃车上任何一个人的反应，执着地想让她也为此惊呼。



“你究竟想说什么？”

姜涞抬起头，直直地看过去。



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让男人一慌，往后退了退，声音也低了一点：“我就是想说，你不觉得那个女孩儿特别那什么吗？”



“特别什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能决定你的家人吗？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难道你也要一起被歧视吗？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她凭什么要被你认为低人一等？”



这些话可能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在姜涞脑海中零零散散地汇集了。

但她从来没有勇气说出。



离开小城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了。

她以为自己也不会再在意，就算听到了，可能也会像小时候那样装没听到。



但这一次，当男人别有用意的笑声越来越大，她想起了元今羽给她的那把折叠刀。



那把刀被她带在身边很多年，似乎接触的时间久了，也就融进了她的生命。



她惊觉，也许这才是当初元今羽送给她这把刀的目的。

她想让她和自己一样，都变成锋利的刀刃。



在必要的时候，不再只有逃避这一个选项。



反击是有用的，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不仅是男人被她吓得退回了过道那边，身后的人们也都换了说词，赞同起她的话。



她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起剧本。



前所未有的畅快令她高兴起来，到了晚上聚餐后，回房间不自觉地多喝了一点。



酒精给予了她更踏实的睡眠，却在第二天一早淡去时，才提醒她错过了剧组的事。



在她昏睡期间，有一个场务也喝醉了，独自跑去看日出，从崖边跌了下去。

幸好，被茂密的树枝拦停，没有大碍。



但这件事却成为了连锁反应，让她此后一到市区以外的地方取景，就会心有余悸。

持续半年后，她始终无法自洽，只得选择转行。



故事讲完了，她还是盯着顶灯不放，不得已地笑道：“这可能就是一个甩不掉的魔咒，我自以为破除了它，却又有新的困扰因它而来。”



元今羽握住了她的指尖，驱走它们的冰凉，染上了自己的体温。



她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很想知道，那年过年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吗？”



姜涞难以置信地侧过身，她没想过，女人能有一天再重新提起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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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还在小城生活的那几年，姜涞曾在某个周末傍晚去书店买书时，路过了一家新开的乐器店。



彼时正值初秋，气温已没有那么高，各家店为了省钱不曾开空调，仅凭着风扇和晚风消暑。



她经过时，店员正在和几个家长介绍钢琴，元今羽的名字和稀薄的凉气一起，从里面被摇头晃脑的风扇推到她耳边。



于是她停在了旁边的小卖部门前，买了一根最便宜的雪糕。



劣质奶油加在过量的水中，一点都不好吃。

但总算是为她提供了驻足的理由。



不论是店员还是家长，都对元今羽赞不绝口，三五分钟的时间里，她频繁地听到了“天才”这个词。



说来也巧，就在前一天，她刚刚得知了自己分班考试的成绩，各科老师都在夸她优秀，并对她以后考出小城寄予厚望。



但对她的夸奖中，从没有一人用过天才这个词。



那支雪糕吃到最后，隐隐有一股木棍的朽味，她抬眸扫了一眼冰柜里最贵的那种冰淇淋，忽觉自己真是幼稚。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何必去对比天才的优秀。



后来，她看到了元今羽与人们的赞美并不相同，而是和千万个普通习琴者一样，甚至自身的天赋并不算高。



到了那时，她却无数次奢望，元今羽能成为真正的天才，永远都不要出错。



但，人生的起伏通常没有缘由。



那年在冰面受伤后没几天，元今羽就迎来了那场国外演出。



在此之前，她也参加过不少类似的活动，但都不像这次，是和农历新春的特别活动有关。



消息一出，很多粉丝都等着她在异国大放异彩。



那几天姜霞有事离开了北城，仅留姜涞一人在出租屋里。



学校周围的房子，除了一些老年人，基本都是为了孩子上学的租客，从放了寒假就都陆续回原来的住处了。



过完小年，附近几栋楼里的很多老人被家人接去过年，整个小区越发空荡。



处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长假，姜涞每天几乎都扑在模拟卷里，除了吃午饭前，有难得的几分钟可以用来看元今羽的路透。



她再一次感谢过网络和手机拍照功能的发明者，让她所有的担心和思念，都能被每一张存在相册的照片抚慰。



从出国那天在机场开始，一路到最后一次彩排的前一天，用时五天，她存了很多很多文字路透和图片视频。



其中她最喜欢的，是一段在演奏厅外录下来的彩排视频。



在那种时候，能听到元今羽不受手臂伤势的影响，完整地弹完整首曲子，比任何有本人出现的照片都令她安心。



一转眼，离正式演出就仅有两天了。



晚饭过后，她正在洗碗，放在旁边的手机振了起来。



“姜涞啊，快过年了，我买了一些年货，你现在来别墅一趟，把压岁钱也顺便带回去。”是姜赋。



在这个时间点打给她，只可能是鸿门宴。



想到还有几十个小时就要登台的元今羽，她答应了。



姜赋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途中车不多，连红灯也比从前要少几个。



才到别墅门口，她就看到几个工人在拆解门口的监控。



“快过年了，小偷又多起来了，我担心家里的安全，特意叫几个人，来把小区的监控升级一下。”

姜赋等在客厅里，不用她问，就以这番别有深意的话开了头。



“姜涞，你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他也没想过要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直说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她去年害铎威的证据。”

“我已经旁敲侧击问过很多次了，她那晚没有...”姜涞早想到会是这事，无奈地回道。



她自然理解姜赋的爱子之心，但还是被他的一大段话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你以为你有多了解她？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根据门口的监控记录，铎威在出门之前，屋子里始终有她弹钢琴的声音，但后来她却拿出来证据说，那天自己在卧室和朋友聊天。可为什么，在监控记录下来的声音和夜跑的邻居所说，铎威当时还会和她在吵架？你告诉我，就算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钢琴家，能不能做到同时出现这在三种场景中？”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站到她对面，“铎威他已经很久不和她说话了，平时从来没有酗酒的习惯，究竟那晚发生过什么，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他的情绪爆发后，整个别墅都沉寂下来，姜涞默在原地，一遍遍地构思那晚可能发生的情况。



在她和元今羽有限的相处时间中，有很多事是被她们自动默认不提的。



例如那一晚，她从没有问，元今羽也没有完整地说过。



这就像是一颗暗雷，偶尔无意中被她点了引线，会有无数件其他的事赶来扑灭。



她想知道真相，却也不想。



过了几分钟，姜赋冷静下来，拿来两大包牛皮纸袋包着的钱，和一沓有关留学的资料。



“摄像头明早才会更换新的，这段时间不会有人出现在别墅里，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为你的前途做决定。”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远，姜涞抬头看向阔别了近一个月的屋子。



每个地方都开着灯，哪一处却都黯淡无光。



琴房的门锁败在她的之前配的钥匙下，她走进去，打开了那个柜子。



里面还是放着上次元今羽给她看的那些录音设备。

她随意拿出一支录音笔，点开了一段一年前的记录。



熟悉的奏鸣曲缓缓飘出，碰触在四面的墙壁上，又被击回到她耳畔。



她坐在琴凳上，妄图从中找出那时同样坐在这里的元今羽，是什么样的心境。



一首接着一首，元今羽对自己的苛待全被记录在此。



声音忽然停下了，她看了眼电量和进度条，正在奇怪，一阵伴着节拍器的新曲目传了出来。



这首曲子应当是那时的元今羽才接触不久，对节拍的把控还不是特别精准。



她重复练了很多遍，到第三遍时，已经能够完全靠自己把握了。



姜涞按下了暂停键，打开了钢琴上摆着的节拍器，调好了它工作的速度，试着弹了一遍刚才那首曲子的某一小段。



然而在试弹第二遍前，她骤然发觉出一个问题。



心中的慌乱一层层卷来，姜涞立刻拿起那支录音笔，又倒回去听了一次。

随后又回到柜子前，逐个打开了一排曾经被元今羽用过的节拍器。



许久，冷汗浸湿了每一层衣物。



出现在录音笔里的那个节拍器，是有一点很细微的异响的，但在这些零件都有残缺的淘汰品中，并没有它的身影。



而在那个晚上之后，最新一次的录音文件里，节拍器已经被换成现在这款正在使用的新品了。



也就是说，那个凭空消失节拍器，也许对那晚的真相来说很重要。



手机突然一振，她扫了一眼推送的消息，手中的录音笔险些坠落。



[元今羽演出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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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多数时间，姜涞并不信命。



很小的时候，有天她在路上偶遇了一位神婆，对方说她运气很好，以后一定会幸福。



可那天姜霞正式丢下她离开小城，她实在对这番话难以信服。



但此刻，在那条消息被加载出来之前，她无数次希望当年那位神婆能算得准。



如果她真的能够拥有好运，那是否可以分给元今羽。



可能是她的祈祷还算心诚，完整的词条跃在屏幕上，帮她把心跳拨回匀速。



[元今羽演出失误或成定局？]



原来是有人买通了工作人员，连着几天蹲守在演奏厅外，借机录下了元今羽排练的过程。



其中有一首曲子，在这些天的视频中反复出现弹错音的情况，并且还十分巧合是在同一处。



一时间，本就对她的琴技不甚认可的路人，都等着看热闹。



尽管有不少粉丝力挽狂澜，也禁不住很多人对后天正式演出的猜测议论。



一些所谓的钢琴老师也趁机出来蹭热度，对音频进行了逐帧分析，推断出那个出错的地方，也许已经成为她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姜涞还坐在琴房里，一遍又一遍重听那段剪辑过的音频。



她搜出琴谱，试着按照元今羽出错的地方弹了几次。



不是节拍和双手配合的问题，而是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跨十度的音。



换做平常，元今羽能够轻易做得到，只有在手指的伤复发时，才可能出现问题。



但演奏会的曲目，通常都是提前很多个月就会确定好的，很少会出现临时更换曲目的情况。



就算是需要换，也会换成更加熟悉的，不会随意挑选可能出错的曲子。



姜涞不自觉地联想到长攀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将元今羽这几天出错，和今天被叫到这里来串联到一起。



她不能确定，如果今晚她在别墅里找不出来什么问题，那元今羽是否就将一定会演出失误。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琴房的温度比之前还要低一些。



迎进冷空气的鼻尖，是率先被剥去体温的起始点，一寸一寸向下，又化作一片片细微的冷汗，浮上她的掌心，恍若在问她该怎么选。



几分钟后，她把录音笔在袖口擦去自己的痕迹，放回了原处。



走出别墅后，她停在小区里，给姜赋打了通电话。

“我需要那晚的监控视频。”



对方以为她查出了什么，不断追问，但自始至终，她仅能给出不确定三个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和她一样，在两者之间做着衡量。



最终，在她走出小区时，得到了一个结果。



第二天一早，一张内存卡被送到了出租屋。



东西送来了，她却一天都没有打开，直到反复刷新的微博出现了新的消息：

[元今羽或将更换曲目]



最后一次排练的音频出来了，出错的那首曲子，被另一首技艺精湛的演奏所取代。



姜涞松了口气，正要把内存卡放进姜霞留下的电脑。



手机响了。



她好像早想过女人会打来，所以难得调成了响铃模式。



但也几乎没什么意义，毕竟手机从前一晚回家后，就被她攥进在手中。



陌生的号码响了半秒，耳边已充斥着遥远的风声。



她们谁都没有自我介绍，奢侈地让所有的语言都变成渺小的呼吸声，送让给大量的留白。



如此持续到第三分钟时，姜涞想起了一件事，她快步走到橱柜前，把橱柜中所有囤积的方便面全都取出。



一包接着一包，在桌面上的手机听筒旁捏碎。



那边响起了琴声。



是那首总被弹错的曲子。



连着听过不知多少次，姜涞早已经熟练地记得她出错的那一段。



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女人快要弹到那里，才掐好时间掰断面饼。



很久之后，姜涞还是会在微醺时想起那晚。



出租屋里的大多数东西都不属于她，厨房的那盏白炽灯不是很亮，为每一届来往的租客，提供着不偏不倚的照料。



她在无法截停的时间里，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仅有与元今羽的琴声相和，才为彼此留下了痕迹。



她不知道元今羽是否也和她一样闭着眼睛，但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距离也会为爱意让步。



最后的两遍，她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女人完美地弹出来了整首曲子。



电话是因为她手机的低电量自动挂断的。



她不慌不忙地找到充电器，重新开机后并没有再打过去。



等了二十多分钟，对方没有再打来，她对着满桌子的方便面笑了。



十多个小时后，演出照常进行。



元今羽顺利弹完了所有的原定曲目。



傍晚时分，姜涞坐在餐厅里重播着观众偷偷录下来的片段。



出租屋是老房子，墙板不算厚，邻居们正在为明天的年夜饭备菜。



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闯进来，一同为她的快乐庆祝。



面前的泡面，不再只是没有选择的将就，而胜过一切佳肴。



她喜欢的人，是一个来自人间的天才。



——



“因为我们都是真实的人。”

“什么？”



姜涞刚才没有急着回答有关七年前的问题，元今羽也由着思绪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忽然听到回答，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她是在说那年过年时，她为什么打去电话。



“为什么这么说？”



两人还躺在床上，女人对她的回答若有所思。



“人们不允许天才出错，只希望她能永远无瑕，但我知道，你不是。”



元今羽轻笑一声，小姑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侧躺过来，点点头，“那你说，我是什么？”



“是会为了喜欢的人，最后再多尝试一次的普通人。”



姜涞的声音轻飘飘的，很轻易地钻进了元今羽的心房里。



没错，那年最后一天排练之前，她们终于和当地的合办方沟通成功，可以更换曲目。



彩排结束后，她在拨通姜涞电话之前，想过示弱，想过告诉女孩那首曲子她也许真的弹不出来了。



但却在听到那声脆响后，她又回到了钢琴旁。



姜涞说的一点都不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幸运地拥有了最不普通的爱人。



“那，姜老师愿意再为我多尝试一次吗？”



她打开手机里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那份合同。



“好，但在重新做导演之前，有件事情我想知道答案。”



姜涞认真地对着屏幕确认道，而后看向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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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和姜涞分开的这几年间，元今羽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个机会让她在长攀和女孩之间选，她会怎么做决定。



长攀是在遇到姜涞之前，她一直以为人生唯一的追求，二十多年所付出的一切，几乎全都是为了抢过股份。



姜涞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已经被规定的生命，暗生出的另一种可能性。



一天前，也许这个答案还不够明确，但当听到姜涞的问题，她只想再任性一次。



“你是不是已经写好了剧本？”



她们的手牵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体温，心意好像也会由此互通。



她知道，姜涞所说的，不是为了电影而生的那种剧本，而是这部电影需要因此存在的现实。



不错，这个剧本即是她之前的所有经历。



这并非一时冲动，七年前，姜涞被导演系录取，那时她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有勇气摆脱长攀，离开舞台，那一定会再去找她。



让女孩把自己纠结的这些年，全都在镜头中留下来。



但她始终没有攒够勇气，做不到和过去割裂。



现实自然没有耐心去等她，几个月前，长攀的内斗愈发严重，她的旧伤也逐渐加重，这个计划，已经被迫到了需要面对的时候。



当然，这些都并不是最令她心急的。



与之相比，姜涞不再做导演的消息，才是她如今躺在这里最关键的因素。



“是，剧本我们都很熟悉了。”



屋外又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点在玻璃上。



元今羽却再没有了前几日的不安，她不再怕了。



姜涞看着女人展示给她的备案书，不由无奈笑笑，她早该想到，元今羽来找她做导演，所用的剧本就不可能是前几日她看到的那份。



之前的那些全都是幌子，真正的剧本，早已经被元今羽送去备案过了。



“那，我们明天就开拍。”



姜涞没有再去确认元今羽是否真的考虑清楚了，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不妨再和她冲动一次。



乌云飘来，推走白昼的光亮，房间里似乎更黑了一些。



但没有什么可忧愁的，天总会亮。



——



方案已经拟定，所有人都想尽量缩短拍摄时间。



于是第二天一早，剧组留下的工作人员又接着签了一份保密协议，趁着媒体的注意力放在长攀那边，和她俩一起，连夜转出了古城。



又是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带着一行人降落在了南市。



姜涞以前做导演那会儿，曾在南市租过一间别墅，后来制片方提供了更合适的地方，那里也就没有再当做拍摄地。



她试着联系了一下中介，发现那栋房子最近正巧没有租客，房主同意租给剧组。



拍摄进程起初很顺利，在当地临时挑选的小演员入戏很快，仅用了十天不到，就拍完了元今羽幼年时期的戏份。



正式拍摄元今羽的那天，姜涞几乎没怎么睡，一早就和摄像灯光讨论起来合适的角度。



末了，再盯着分镜一次次研究细节。



开拍之前的半小时，她难得有了出来透气的时间，在露台上找到了正在看长攀通知的元今羽。



“我妈一直在打电话，我估计再有几天，长攀的人就会找来了。”



姜涞扫了一眼，那份通知的主题是减少元今羽的占股份额。



这几天她们日夜几乎都在赶工，但还是无法拖延被长攀找来的时间。



从古城离开后，选定在南市继续拍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此地离北城较远，可以暂避长攀的追踪。



尽管她们选定的这个别墅区几乎没有住客，但挑选小演员，以及在市里的很多地方取景，都会引发当地市民的注意。

再用不了多久，长攀和媒体便会不请自来。



有了上一次徐导的那件事，这段时间的社会关注度正高，他们当然不可能再把人直接带走。

不过以长攀的手段，很可能会让这部电影自此夭折。



“我这边再尽量赶赶进度，争取这里的戏份在二十天内拍完。”



昨天结束拍摄后，姜涞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开过一个短会，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最少也需要这么多天。



改成现在的剧本后，电影时长和剧情内容都有大半缩减。



拍摄的总时长不会再有六十天那么多，只要各方配合得好，也许她们还能抢在长攀出手之前拍完。



“没关系，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找来，我都会演完的。”

元今羽所有的犹豫不决，已在正式开拍后的这几天内渐渐消失。



“好，那一段戏份我重新写好了，明天演员就会到场，如果你决定要拍，我来安排。”



这几天姜涞又反复看过拍摄计划，虽说是电影，但大半的内容似乎更像是元今羽的个人回忆录。



在开拍之前，她们曾讨论过，整部电影最需要的即是真实感。



按照元今羽的想法，很多戏剧化的情节都不会加入其中，但有一段特别的剧情，始终没有被她决定是否要拍——第一次获奖被更换名次的事。



她一早便决定，要让这部电影成为揭露长攀黑暗的故事。



前几天在拍摄幼年阶段时，就已经加入了姜铎威和姜赋在幼时曾对她的威胁，但对于这个很可能会让她彻底走下舞台的情节，姜涞始终没有催促她做决定。



如果电影能够顺利上映，按照舆论的发酵趋势，姜赋父子很快就会被大众鄙夷。

等那时，就算他拿出曾经为元今羽作假的证据，也不会再有优势。



但如果是在电影中加入这个片段，那对很多先入为主的观众而言，可能不会再去留意后续的那些细节，只会迅速将她推至舆论高峰。



现实就是如此，比起她曾受到过什么痛苦，多数人更会关心她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了利益。



快到开拍时间了，楼下的工作人员发来消息。



元今羽回过神，接过姜涞递来的咖啡，笑道：“好，让我再想一晚。”



大抵是源自于元今羽从小就经常面对摄像机，所以并没有什么不自然，几乎所有的戏份，都是只拍了一条便顺利通过。



结束拍摄时，已经到了深夜。



姜涞还在片场和几个工作人员商量明天的拍摄细节，元今羽本想多等她一会儿，但为了减少被拍到的风险，还是一个人先回了酒店。



等她收工后，已近凌晨，还没进大堂，不远处有一辆车开了门，姜涞一回头，正迎上了那句唤声。



“姜涞，我们可以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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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初秋的风有些凉，把元今羽从片场离开时留下的那层暖意，吹跑了一半。



它本是包裹在她身体一周的，现在却从身前被揭了一道口子，让最会感知冷暖的心脏，比意识更早一步被带到现实。



满心的雀跃闪了几下，灭掉了。



后面还有几辆工作人员的车开来，她无空适应寒凉，坐进了卢昀的车。



“抱歉，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很突然地找来了。”

多年不见，卢昀还是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敢确认找来。



姜涞比她记忆中成熟了一点，不是少女时期那种孤勇的莽撞，而是更加沉稳地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



两人没有坐在前排，后排贴了颜色很深的车窗膜，姜涞盯着外面亮度被削弱的路灯，淡淡地回道：“没关系，是我收工太晚了。”



“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你应该能猜得到。”

卢昀也不是爱绕弯子的人，直白地问道。



姜涞点点头，“我明白，但你也知道，决定权不在我，在她。”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卢昀笑道：“但你总是最能影响她选择的人。”



她与元今羽幼时已因两家生意的往来接触较多，后来成为朋友后，一路见证过对方的感情。



在姜涞出现以前，她以为元今羽除了股份什么都不会爱上。



“你知道吗，我们二十出头的时候，她妈妈又失恋了，她和我吐槽，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爱情，影响了去参加董事会议。”



“然后没过几年，当你七年前失联后不久，她唯一一次在乐团排练时迟到。”



以前那些事的分量，不会因为卢昀轻快的语气就不再深刻，反而堵在空气里，令姜涞讲不出回答。



“我...”



好在卢昀并不是想得到回答。



“其实作为朋友，我很感谢当年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你。她第一次肯信任别人，没有信错人。”



这些话，是卢昀多年前就想说的，奈何那时始终没有机会。



元今羽当年对姜涞极速产生的感情非常出乎她的意料，起初还以为，那是对方迟到的叛逆期。

直到过了多年，才理解了那是独属于她们灵魂的共鸣。

不需要很像，也不需要有过相似的生活环境，可能爱情从来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



“是我运气好，能够遇得到她。”

这不是什么客套话，如果没有元今羽，她也不可能坐回到监视器后。



卢昀笑笑，没有反驳，对于她们这段关系而言，或许谁都是运气好的那一个。



又过去了几分钟，她看了眼手表，又绕回到了此行的目的上：“其实我们都知道，长攀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摧毁的，就算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也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拖下水。”



她今天来，不仅是为了当元今羽她妈的说客，更是真心实意地想劝她们考虑清楚。



这无疑是个赌注，且不论元今羽的结果怎样，如果长攀真的能够因这部电影而落幕，那姜涞是有可能会名声大噪，从此在圈子里平步青云。



但万一不足以撼动长攀，从此她们不论做什么，都将承受巨大的压力，甚至有可能举步维艰。



“卢小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我没办法劝她和解，这是她的人生。”



路边的一盏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灭，姜涞盯着它看了很久，尽管看起来很吃力，却依然没有退场。



话已至此，卢昀知道再劝也无果，准备结束这场谈话时，还是问出了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我能问问，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被她连累吗？”



大家都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对爱情早该理智一些，哪怕是铭心刻骨，也很少会有人不为以后的人生考虑。



今夜无雨，为车厢里的故事，创造了足够安静的叙述环境。



——



酒店房间的窗前，元今羽眉头紧蹙。



二十分钟前，她又一次地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对她的一意孤行，元希已经不再阻拦，只是希望她在毁掉长攀的同时，不要把她自己也牵扯其中。



其实她们母女都清楚，要对长攀下手，并非她的一时兴起。



七年前，从姜涞离开后，她就单独和母亲谈过一次。明里暗里地劝她，一定不要和姜赋那些事扯到一起去。



那时的长攀正处在巅峰，但暗地里的肮脏事却屡见不鲜，只不过一直没有被人曝光而已。



她以为自己的想法会被母亲反对，毕竟靠着长攀以后得生活就足以衣食无忧，何苦去为了当好人亲手砸掉这些。



不曾想元希却告诉她，自己早已经做了要分家的打算，不止是她，就是姜赋他们也早在暗中行动了。



元今羽那时并未接管公司的生意，除了在几所分公司挂名，偶尔去参与几个会议之外，其余几乎是一无所知。



直到听母亲说完才知道，原来表面坚固无比的长攀是那么脆弱，各方都扯着它往不同的方向走，或许只需要哪一方再多用一点力气，整个大楼就会分崩离析。



这些年元希早已做了不少准备，所以这次她想要动手，对方并不反对，却只有两点要求，第一是为自己找一条后路，第二则是还留在舞台。



然而这两点，她哪一条都不可能做得到。



所谓后路，是要她去找一个名义上的人家联姻，哪怕就像她妈和姜赋这样，毫无爱情，但却可以在长攀倒塌后，不至于会被报复到一无所有。



可她绝不可能重蹈覆辙，更何况她唯一心动过的人，现在终于又能够躺在她的枕侧。



失而复得的感觉体验过一次便足够了。



她不可能让姜涞再从她的床边离开。



只有不要离开舞台这点，让她迟疑了。



尽管这么讲出来会显得非常矛盾，但她的确对钢琴是爱恨交织。



小时候，那曾是被她最痛恨的东西，可后来却成了短暂的避风港。

而当姜涞与之牵扯在一起时，她更加难以精准地将两者剥离。



她的这份矛盾，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在周围人乃至大众看来，她对舞台的热爱形同生命，尤其是在与姜涞相识后，她接连获过几次国际大奖，在国内国外的每一次演出都被称赞进步明显。



世人只当是她百炼成钢，在原先的基础上开窍了，却不会想到，让她把干枯音符变作生动音律，是爱情。



那时不仅是卢昀笑她，就是她自己，也常常难以置信，为什么会对一个本被视为棋子的人动心。



后来她想，和姜涞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可能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想去真诚地对一个人好。



在姜涞搬进别墅之前，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离开舞台。



后来她常感叹世事无常，为什么偏要让所爱之人和所厌之物混在一起。



如果换做是十年前，她一定会坚决地告诉母亲，她一定不可能再登上舞台，既然要毁掉长攀，那她就更没有必要再去感受因它而生的痛苦。



可现在，舞台的荣誉对她来说，似乎早已经不再独属于她一人，其中还有姜涞的一份。



就算姜涞不在乎，她也想多在舞台上留一天。



因为那曾是和女孩共同期望成功过的地方。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听到门铃声响起，松了口气，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恢复了常态，走去玄关。



“怎么还不睡？”

姜涞走进来，轻轻关了门，勾起女人的小指。



她们的房间隔着走廊，这几天收工的时间都不同，她已有很多天没到这边来。



元今羽把她牵进房间的沙发上，递过一杯热茶，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想知道我和她谈了什么？”姜涞放下茶杯，扭过身来认真地看向她。



剧组的有些工作人员和她们住在同一层，元今羽一定能听得到她们回来的声响。

不必她提起，也会猜到是卢昀来找过她。



“那要看你想不想说。”元今羽笑了一声。



她怎么会不想知道。



她已经担心了很久。



从挂断电话后，她就不停地在看表，走廊里接连传来关门的声音，几个剧组的小姑娘还在互相商量要不要点夜宵。



她急切地想从其中分辨出姜涞的声音，却总是徒劳。



要不是翻到卢昀在几小时发过来南市的朋友圈，说不定就会报警了。



“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姜涞起身到红酒柜前倒了两杯，递到她身前。



“看来我的故事，还不足够吸引姜老师？”元今羽挑挑眉，似有些许埋怨。



姜涞比刚才又坐近了几分，晃了一下手腕，在她的酒杯上轻轻碰过，“我讲的，就是你的故事。”



元今羽不爱开灯，整个房间里，仅有玄关和床头亮着几盏小灯，她们所坐的这处，仅有一些淡淡的余光扫来。



“开拍之前，姜老师不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吗？”

元今羽抿了一小口，嗔道。



她的声线被红酒的涩味沾到了一些，好似撒娇，却又像一定要问她要个解释。



这种场景就和此时姜涞眼前的能见度一样，模糊得不够真实。



这几年里，她不止一次梦到过元今羽。



梦的后劲很大，她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般，不论梦的结果是好还是坏，其中某几个会扎进心底的片段，总会自动被大脑截取，醒来后，就不停地在眼前重播。



有一天，她正巧误闯进了这样的场景。



可惜到最后，她们连一句话都不曾讲过，她就又回到了白昼。



这一次不会了。



这不再是她对所谓平行世界的祈愿。



梦里的人就坐在她身旁，她咽下一口红酒，垂眸说道：“元今羽，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去爬了一次山。”



女人没有埋怨她对上一个话题避而不谈，只接问道：“所以？”



“在月光里，我低着头下山了。”姜涞抬起眼眸。



元今羽撞进其中，心猛地一颤，她知道了，她所谓的故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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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全天下所有的假期好像都一样，在没有到来之前，会让人们有一种虚假的认识，误以为它会持续很久。



而当真正身处其中过了几天，才会惊觉竟然已经要结束了。



对姜涞来说，高三的寒假更是如此。



春节后没几天，姜霞回到了北城，和她一起吃了顿饭，并买了一些东西回来。



“欸？我记得上次我买了三大包方便面，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我和你说啊，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用脑子的时候，千万不能为了省钱，什么都将就...”

姜霞没说完，自己叹了口气，摆摆手，接着把从超市里买来的东西放进橱柜。



姜涞现在这个阶段，哪家不是有家长陪在身边，她一个人学习那么累，哪里还有时间自己做饭。



“不是的妈，前几天姚樱来了一趟，她也一个人住在家里，我看那几包泡面吃不完，就给她带了一些。”

姜涞正在屋子里看书，等了一会儿，还是走出来编了个假话。



从那年她生父的那些事在小城传开没多久，姜霞就把她送去了亲戚家，自己一人跑去外面挣钱。



有时姜涞会想，也许有些事的确是焉知非福，如果没有她爸那事，可能姜霞现在还是一个在家庭和工厂之间打转的女人。

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一片自己的新生活。



姜霞很会赚钱，刚出去的那几年，不论是亲朋还是外人，谁都不看好她。

但没多久，她就不断给姜涞寄来不少钱。



只不过这些事，姨妈并不让她说出去，毕竟在那些不想看到她们一家幸福的人太多。

谁也不会承认她妈是靠自己，万一传出去，指不定又会有更多关于她妈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姨妈对她不错，虽是寄养，但也帮她攒着那些钱，每个月都把姜霞汇款的记录给她看。

她到北城前，那些钱一并被带到了这里。



但再怎么好，也是客气多于自然。

时间久了，她和姜霞也是如此。



所以当初在得知这套房子姜霞不会常来住，她反而轻松不少。

童年时期没有学会要怎么面对的亲密关系，在长大后，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修补。



“是吗？那你可以经常邀请她来家里，我这次多买了一些速冻食品，还有很多零食。”

东西都在厨房有了去处，姜霞难得听她提起朋友，高兴地走过来。



“过年这几天，你没再出去找其他同学玩玩？”

姜霞本不想问的，以前她便听说姜涞总是喜欢独来独往，这次搬到出租屋后，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果真如此。



这个年纪的孩子太闷了总是不好，但她常年不在她身边，也不好再多提，今天也是趁着上个话题，才顺势想到这里。

不过没等女儿回答，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上次你表舅和我说，你和他那个女儿关系不错？她好像要比你大几岁吧？你如果想和她多聊聊，妈可以等周末送你去和她见见面，你们...”



“不用妈，我...我现在还是以学习为重...”

姜涞正在刷题，手中的笔险些坠落，忙不迭地打断道。



她着实不敢去想，她妈如果得知她和元今羽的事会怎么样。



其实姜霞回来以后，她并没有把元今羽和长攀的事和她提起过，搬出别墅的原因，也只用了为了离学校近。



还好，姜霞来了一通电话，匆忙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赶去办事了。



姜涞跑到窗前，确定人影渐远，飞快地跑去锁了门，打开电脑和读卡器，放进那张内存卡。



姜霞放在这里的电脑似乎和那张卡不兼容，她前几天就想看的视频始终没能看成。



过年期间大多商铺都关着门，一直到昨晚，她才好不容易买到一个合适的读卡器。



还好，这一次是匹配的。



她点开文件夹里的视频。



电脑画面已经有了第一幕，她忽然放下鼠标，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这里的暖气不算很好，这几天半夜她经常会被冻醒。

此刻屋子里似有似无的凉气，覆染在她因为紧张而不断出现的冷汗上，又令她打了个冷颤。

吞下一大杯热水后，才又握紧鼠标，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的时间从去年的那个晚上十点开始。



十点十分多一点，元今羽先回到了别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姜铎威回去了。



之后的摄像头里，就多数是安静的时间了。



姜涞没有忍住，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段。



十一点五十，没有人说话。



但仅过了几秒，她就听到了音响的摇滚乐声，和紧接着响起的钢琴声。

她立即把声音调大，手指贴紧耳机。

两种声音都不小，其中的确还混着一段人声，勉强能听出来，似乎是元今羽的声音。



几分钟后，好像有哪一扇房门被人踢开了。

理所当然地，有了姜铎威的骂声。



可惜监控装在门口，对房子里面的收音不可能清晰。

她来回拖动着进度条，对这一段尽力辨别了很久，还是难以听清他们争执的内容。



这种声音持续了十多分钟。



姜铎威的骂声更大了一些。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砸碎了。

屋子里的音响被关掉了。



很快，他的车出现在了摄像头里，朝着小区外驶去。



然而屋子里的琴声却没有停下，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渐渐恢复宁静。



进度条也到了尽头，姜涞起身拔掉耳机换了一副，又去洗手间洗了洗脸，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一口气喝完。



感受到情绪逐渐归于稳定后，才又坐回到电脑前。

重新拖到刚才记下的那个时间点上，按下了播放键。



一遍，又一遍，她重复了很多次。



等最后一次播放完，整个人似乎跌入了一个密闭的深渊。



很多前事都变得清楚，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在别墅住着的时候，那次因为误会，上门去找她调查家暴的警官，为什么要问她那个问题。



“你在家里，经常会听到她弹钢琴吗？”



那时她还以为只是一句简单的寒暄，哪有钢琴家在家里不练琴呢。



但当此刻全部听完听完才明白，原来那天因为元今羽回来被打断，没有听到的第二个问题。

应该是：“她在弹琴时，会说话吗？”



她的脑海已经被千万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填满，无力去思考更多。

没办法想清楚，究竟应不应该为那天元今羽恰好回来而庆幸。

如果那时她回答了不，是不是这件事将又被重新调查。



在她住进别墅的那几个月里，元今羽在别墅练琴时，从不会说话。



可为什么，在这段监控视频当中，在姜铎威离开后的半个多小时中，还会有她的声音和琴声一起传来。



元今羽不那么爱钢琴，但每一次都会全身心投入。



如果真的是与姜铎威吵过架，那没有理由会继续弹琴，更不大可能在他离开后，不断地一个人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她总是猜不透。

疑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不可能轻易消失。

如此胡思乱想过几日，在开学的前两天，她还是出了趟门。



——



过年的这几天，别墅里一直空着，今天是元今羽回来的前一天，虽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别墅来住，张阿姨还是提前去买了一些菜和水果。



她拎着东西才进小区不久，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姜小姐...？”

过年这几天她连着看了很久的电视，总觉得眼睛有些花，这么一大早雾还没散去，瞧着有些像却也不敢去认。



“张阿姨，过年好啊，我来帮您提。”

姜涞也只顾着想事，没想到要找的人就在她身后。



她忙走过去，帮着她把东西提回别墅。



两人在路上寒暄了一会儿，得知她是回来找之前落下的东西，立刻加快了步伐。



“这几天家里应该没人来过，你要找的东西说不准还在原处放着呢，你快去找找，我先打扫一下。”



她应了一声，独自上了三楼。



过了一会儿，等吸尘器的声音停下后，才自然地走进厨房。



许久不见，张阿姨也特别想她，说什么都要留她一起吃顿午饭。



话题按照她之前所计划的，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前几天元今羽彩排失误的事。



“肯定还是那里的风水有什么问题，要不然小姐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我听说，是有人在暗中捣乱，总趁那个时候和她说话。”

提前编好的话还是不怎么顺口，幸好张阿姨正在切菜，听得不那么认真。



“这些人真是坏！小姐平时练琴从来不愿让别人去打扰的，怪不得会让她出错！”



张阿姨在别墅工作了很多年，看得出来，和元今羽的关系尚可。姜涞暗中猜测，她应当是元希这边的人。



她正想要应和，再多问几句，却听对方叹了一声：“欸！你看我真是年纪大了，都忘了一件正事！”



张阿姨把切好的菜放进沥水篮中，转过来擦擦手，掏出了手机。



“我有一个老姐妹，现在退休了没事情做，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了一个小饭馆，上次你走得太着急了，我都忘了把她介绍给你。”

一起住了几个月，张阿姨也和她熟络了不少，许是刚才听到她一个人住，不免担心她吃不好。



“你以后就去她这里吃，你放心，她们家的菜都很干净的，每天也开到很晚，能帮你省不少时间的。”



见她那么热情，姜涞也只好先应下，拿出手机添加了那位阿姨。



她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张阿姨复杂的眼神。



两人的话还没有聊完，门口那里忽然有了响声。



姜涞的心骤然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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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门开了，是元今羽。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张阿姨比姜涞先一步走出来，看到来人同样惊了一瞬。



“航班改签了。”

元今羽看起来很疲惫，简短地回了一句，就朝楼上而去。



张阿姨转回身，接过姜涞手中的东西，朝着楼上低语道：“姜小姐，你上楼去陪陪她吧，等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再叫你们。”



姜涞刚才没有和元今羽说话，但似乎总有一种预感在提醒她：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一切好像又变回了几个月前，再次走上这几道台阶时，过去的心情又在脑海中翻江倒海。



那段时间里，往三楼走的路，曾被她期待过，也烦忧过。到了今天，竟被这两者同时拉扯着纠缠不清。

上到二楼转弯处，这种情绪更甚，拖着她的脚步丝毫不肯退让。



“上来。”



没有感情的命令从上落下，循声望去，元今羽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



姜涞暗笑一声，谁说日子是朝前走，不会往日重现，女人这副傲娇的样子，不和几个月前如出一辙么。



“怎么...”

她拾阶而上，才走完最后一节，话音未落，就被元今羽一把拽进了走廊。



同一秒，口腔里已全是她的气息。

相较于上一个在跨年那晚的吻，这一次的元今羽好像更添了一些怒意。

姜涞被抵在走廊的墙体上，难以适应速度的呼吸被卡在胸腔里。



她还不知道元今羽在为什么生气。

或许，是看到她不曾告诉她，就来了别墅。

又或许，是为那晚和她配合着“弹”完钢琴，电话自动挂断后，没有再打过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此时此刻，姜涞一点也不想去探寻原因。

哪怕是因生气而演化出来的报复，她也只想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个吻，就像贫瘠生活里上天偶然间的恩赐，她没有理智再去计较衡量为什么会得到免费的午宴。



在无法确定未来是否还会有这种好运气的情况下，她只能在小臂施了些力，想将手心下，女人的长发再和自己离得更近一点。



她忘了是怎么走进元今羽卧室的。



只记得睁眼时，还靠在元今羽肩上。



“我去学校旁边的房子里找你了。”



她没问，元今羽的指尖和鼻息若有若无地蹭过了耳尖。

姜涞的心被什么撩了一下，若知道女人的飞机会提前，她就该在出租屋里等着的。



“我来这儿...”

“我知道。”

元今羽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



姜涞默然，那一晚太沉重，她们谁都不想提及或再听到。



“过几天，我有些事，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

女人的声音轻如幻梦，片刻后，无人再续梦境，姜涞知道自己该醒了。



她不禁笑道：“怎么每次在这里，我们都要面对离别？”



元今羽不语，隔了几秒，脱离了她的怀抱。



“别走，等等我。”说完，便朝楼下走去。



姜涞立在原地，任由多种情绪在体内肆意游走，最终抵靠在鼻尖和眼眶。



元旦那晚她曾以为，也许再也不可能和女人有什么交集。

此刻，她却不敢再奢望，下一次还能有这样面对离别的机会。



几分钟后，她隐约听到大门被关上了，元今羽的脚步声渐近。



“我让张姨回去了。”

她走进来，手中端着几个水果。



姜涞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笑道：“这么冷的天，我们就不能吃点有温度的东西吗？”



女人抬抬嘴角，眼眸一转，“我有一个办法，让我们热起来。”



她的语调十分随意，却揪着姜涞的心荡上了云端。



几个小时后。



爬到山顶的姜涞喘着气站在女人对面，“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怎么了？你不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吗？”

回应她的，是兴奋的声音。



元今羽总算发挥了一次身为北城人的优势，找到的这座山除了干枯的树枝，不见半个人影。



甚至连买杯热豆浆的地方都没有。



还好她们在上山前吃过了午饭，不然用了三个小时才爬上来的地方，恐怕一会儿都没劲儿再走下去了。



姜涞对着寒风吸吸鼻子，这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精力，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完，还能有力气来征服大自然。

并且看上去，心情也跟着上升的海拔高涨了不少。



相比起来，她只觉得浑身的体力都失了大半，蜷缩在山顶的石椅上，静看着女人和北风对抗。



“姜涞，我有话要和你说！”



风声很大，元今羽走近了一点。

她的墨镜摘掉了，冲锋衣的帽檐下，露着那双姜涞常常梦到的眼睛。

她往旁边挪了一些，给元今羽留出空位。



她的心跳又被提到了一个新的速率上，强烈的预感在提前告诉她，女人可能要提那晚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醒来之后，他就已经出事了。”



果然。



风声还是很大，但却可以被自动消音，以供元今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填刻进姜涞准备已久的期盼中。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没有激怒他，我回到别墅喝了一杯牛奶就回房间了，后来有事要和卢昀打电话，她当时正在酒吧，我们聊了没多久，我感觉特别困就睡着了。”



“后来发现她当时也喝醉了，手机一直保持通话到没电关机，但我们谁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这样的解释，元今羽曾和很多人在不同的地点说过，可是每一次，都总有人会再继续问下去。



很多次，她都想和姜涞说出实情，然而她还是很害怕，怕听到来自女孩的追问。

怕那种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的小心。



“我相信你。”



风小了一些，不再对元今羽的垂眸加力，让她得以抬起头来。



“什么？”

她听清了，也没有听清。



“我说，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

可能是因为被风吹过，姜涞的话声清爽干脆。



她没有说假话，也不是主观臆断，而是那个视频本就是漏洞百出。



抛开她因感情可能产生的偏向，单论可能性，以元今羽从小生活的那种家庭环境，就算是想报复姜铎威，也不可能用这种会牵扯到自身的愚蠢方法。



况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怀疑过元今羽会做这种事。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四周的亮度降下去了不少，但足够元今羽辨出姜涞所述虚实。



在今天之前，没有人说过这句话的。



哪怕是她的母亲，在第一次听她说完那晚的事，也以为她在为自己开脱。



只有姜涞，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她表达了信任。



她以为自己会不在乎的，毕竟只要在警方那里能够证明清白，别人的指责也无关痛痒。



但真正听到姜涞这么说，还是有一片火苗烧过了冰原。



“风太大了，我们该下山了。”

身侧人伸过掌心，对她笑道。



被元今羽层层筑起的壁垒，顷刻间轰然坍塌。



她什么都不想顾及了。



“今晚，可以和我回去吗？”

她不常请求别人，连语气都生疏极了。



被风送到姜涞耳畔，竟又柔情了许多。

她点点头，起身牵着女人朝山下而去。



刺骨的北风灌进灵魂中，吹散了姜涞所有的不理智。



今晚过后，元今羽不过几天就会去国外了。她们再次相见的时间，可能会是在她高考后，也可能后会无期。



上山的这段路上，女人告诉她，自己只需要再获一次国际上的奖，姜赋就很难再经常威胁她了。

并且近期元希也在外谈一个合作，如果能谈得成，她们母女的股份就会超过姜家。



等元今羽出国后，和姜涞也不会再有接触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她将不再有利用价值，可以完全自由，不必再夹在他们之间。



那今晚，很大可能就将是她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姜涞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就算没有元今羽刚才的请求，她也会想要回别墅的。



哪怕不会有以后，她也想上一次那张床。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时好走很多，但山路很长，下到半山腰时，月影初升，山路还到了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那一段。



姜涞走在了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确认元今羽的安全。



走走停停了几次，她忽然发觉，不论她的速度是慢或快，身后的元今羽总能和她保持同样的距离。

她又悄然改变了步调，发现仍是如此。



她本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巧合，直至那天深夜。



在无人的别墅里，在元今羽不曾开灯的卧室内，她们先后如愿以偿得到了全部的彼此。

她无法确定那几个小时里，元今羽会不会还在想着与她无关的事。

只能确定，自己的思绪已被对方完整地揽在了那张床上，毫无越界。



末了，元今羽在她耳边落下一句毫无根据的话：“有一天，你一定会比我还厉害。”



彼时她整个人从精神到身体都无比疲乏，只当是元今羽难得熬了一碗鸡汤。



直到去年的某次下山，那句话又溜到了眼前，她正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记忆中与元今羽的那次差不太多。



月光洒落在前方的路上，她垂眸，在这个距离下，她刚好无法踩到前面人的影子。



当年没有听懂的字，终于在几年后有了方法去求解：

元今羽不想她总是站在自己的影子下，不想她被自己的光环所遮盖。



她想她成功，想她走到人前，接受赞美的瞩目，而不只是做电话那头，助她成功的隐形人。



还好，在分开的这些年里，她不曾辜负过元今羽的期待。



巧合的是，在车里卢昀问过那个问题，姚樱也曾提起过类似的。



为什么她会再次勇敢。



这个故事，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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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那晚过后，电影的拍摄顺利进行，一个月后，进程将近末尾，姜涞有事回了一趟北城。



恰好元今羽也要回去参加乐团的演出，三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给予了连轴转了几日的她们难得的休息时间。



为了防止媒体拍到，她们并没有同行，还特意都买了夜间航班。



然而姜涞刚下飞机，还没有取到行李，就接到了姚樱的电话。

“姜姜！有好多媒体就等在机场外，你千万别乱走，我已经到了，发位置在原地等你！”



姜涞看着热搜上一连串的词条五味杂陈，不过是几个小时没有上网，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新闻。



一个月前有关徐导的那件事，在被长攀压下去后，近期媒体的关注度已经逐渐降下去了。

长攀每年花大价钱养的公关团队，成功地让这事变成了一场所谓的误会。



不过此举在内部却是吵声一片，尤其是在知道这事全是元今羽的自导自演后，有几位股东对她的声讨越来越大。



姜涞在接到姚樱电话前，还以为媒体来围追她，是为了找元今羽问有关长攀的事。

没料到，竟并非如此。



深夜的北城要比白天安静不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姚樱稍稍转过头看了眼姜涞。



一个多小时前，看到那几条热搜接连登顶，她立即起身赶来机场，果不其然，那几家媒体就在她之前进了机场。



还好她早一步给姜涞打了电话，否则她都不敢去想会有多少乱七八糟的问题。



谁能想得到，元今羽竟会忽然爆出同性绯闻，而对方并不是姜涞呢。



她刚才急着赶来机场，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这会儿虽是空了，可身旁就坐着面无表情的姜涞，她还是不能再偷偷看一眼手机。



车里的氛围令她浑身发冷，瞧着姜涞没有说话的意思，她连上了手机，随手按下了随机播放。

一首歌播完，她似乎听到身边的人也跟着哼唱了几句，察觉到气氛稍热了一点，她正欲开口问问这事的详细情况。



下一秒，音箱里传出了元今羽常弹的一首曲子。

幸好又到了一处红灯下，不至于让她切歌时那么狼狈。



但，这歌单就像是在和她作对。

连着三四首，怎么也逃不过元今羽。



最终，还是以她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关机键为终结。



稍缓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她犹豫了半天，那几个问题终是没说出口。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一路无言，姜涞不说，她总得找另外的办法旁敲侧击：“姜姜，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不好说，如果顺利，可能最快后天一早回去。”

她的语气并无异样，姚樱还是没能听出心情的好坏。



本以为今天这事是问不出来所以然了，没成想，在快到姜涞家的前一个红绿灯，她忽然听到身旁人一笑。



“真巧，那年我面对她们的事，也是你陪着我。”



姚樱心一紧，她总算知道了姜涞今天始终沉默的原因。

原来不是不关注，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不由感叹，这世上的事情并不都是过去了就会结束，很多曾经以为是天大的事，在惊心动魄地结束后，竟然也会成为一颗被深藏的种子，于多年之后不知是哪一个瞬间再次卷土重来。



她看了眼仪表盘，不禁苦笑，怎么会连时间都是惊人的巧合。



七年前的那天深夜，她好像也是感觉这样难熬。



——



如果说高三的上半程大家还有心思盼望着放假，那么到了下半学期，再贪玩的人也没有了除学习外多余的念头。



新学期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正式开始，誓师大会结束不久后，就是一连串的各种考试。



姜涞没有再和元今羽有过联系，从山上下来，走进别墅，又上了她的床，这一切已经如同是幻梦了，是上一次离别后她从来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那晚过后，她回了出租屋，女人则飞向了国外。



一东一西，几千公里的距离从一开始就在提醒她，不要再去想那些毫无可能的事情了。



元今羽走后不久，她在微博上看了几条相关的路透，确认过她的生活已经进入正轨，就以学业繁忙为由，削弱了和姜赋那边的联系。



元今羽的这个办法可能确实有效，她去了国外，那对于姜赋而言，暂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所以在听说姜涞下定决心要考取国内的大学后，姜赋索性再没有和她有过太多联系。



除了追问过几次她有关监控视频的事，不过在对方眼里，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年轻人，根本不可能看出来什么新的情况，后来被她敷衍过几次，也就不再来问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元今羽的离开，也许对她们都是一次难得的轻松。



当然姜涞的生活并不容易，北城的高考采用单独命题，考卷和她户籍所在的小城并不一样。姜霞知道她不愿意再回小城，就提出送她出国的想法。



姜涞不是没有心动过，但考虑到她妈这些年赚钱那么辛苦，她不可能因为自己上学，就切断她们母女所有的退路。

所以她最终也只同意了在学校周围上一个专项高考补习班。



那几年。她们这所学校每年都招收了一些从外省来的插班生。

这些学生因为各种原因，往往到了高考前也还是没有机会回到本地去复习，所以针对这类考生的补习机构逐渐小有名气。



她们这些学生的时间也被默认分成了两块，一小块用于应对学校，另外的一大块全部都分割给了教辅机构。



日子在写不完的卷子里走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这天从补习班出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门口等姚樱。



这几个月她很少回学校，但和姚樱的联系却从没断过。



她从小几乎没交过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这段友情的珍视，只好偶尔买一些小礼物，或是请对方吃顿饭。



这天是难得没有什么考试的日子，两人提早一周就开始商量去处，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姚樱对此十分感兴趣，到了见面时，话都来不及多说，就拉着她朝着那里去。



她们到的时间还算早，一进店门，姜涞就被她推着先去占座，等过了十几分钟抬头一看，桌上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口味。



姜涞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的价目表，差点就要打电话给姜霞来给她送点钱了。



还没从震惊之中走出来，姚樱已经做到了对面：“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姚樱是典型的北城姑娘，爽朗大方直截了当地说了这顿豪华套餐的原因：“那场路演我搞到了两张票，咱俩可以一起去了！”



姜涞垂眸，她早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元今羽要回国了，这次不是为了个人的演出，而是她为一部电影录了两首曲子作为插曲。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北城的路演。



消息一出，粉丝全都激动不已。



在此之前，她曾为各种影视剧录过不少曲子，但从来斗志咱在幕后，像这样参加路演还是史无前例的。



外界猜测，她这次回来很大程度是为了营业固粉，毕竟两个多月不曾登台演出，让太多粉丝都怨声载道。



当然这种说辞也不过是大众化的猜测罢了，只有老粉知道，她哪是会在乎粉丝去留的人，这次回来一定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做。



只是对她此行的目的，大家也都是在乱猜。



按理来说，如果是因为长攀或是乐团的事，那私人行程即可解决，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



姚樱这个才入坑没多久的粉丝虽然没那么疯狂，但面对这个高三阶段难得有趣的事，还是暗中猜想了很久。

近期和姜涞的聊天记录，几乎都被这件事占满了。



她本以为这次的路演和她不会有半毛钱关系，谁知就在前两天，超话里忽然有一个大粉联系她，说有一个内部的抽奖活动抽到了她，免费赠与两张路演门票。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诈.骗，一直到今天中午收到票，确认无误后，才敢和姜涞说。



当然她这次邀请姜涞去，也不全是为了陪她，还有一件事情她得去确认一下才好下定论。

比起来路演的事，那件事更让她寝食难安。



“走吧姜姜，这个机会多难得啊！”她把勺子递给姜涞，着急地劝道。



这事如果换成别人，一定不会有拒绝的理由，就算是对元今羽没什么兴趣，能去免费看一场电影，还能见到那么多明星，不去白不去。

但对姜涞，这事还真说不定。



她本来都做好了一会儿吃饭时再软磨硬泡一番，然而很快就听到：“好，我和你去。”



姜涞不敢再看她惊异的眼神，忙拿起手边的这一杯吃了一口，希望能用这口冰凉缓解快要烧到耳后的热意。



元今羽回来是为什么，她不敢多去猜测。

姚樱的票是怎么被抽到的，她也无法多想。

但这方方面面全都在提醒她，或许这次，只是为了和她见面。



分开的这段时间，她不再像第一次离开那样，每天还会空出来时间去想女人，自从在那张床上度过了一整晚后，她逐渐释然，似乎所有的不甘心都可以自此结束了。



但，当姚樱提起这件事时，她才明白自己这一次是换了种方式思念。



元今羽早已刻入了她的生命，无需要刻意去想起这个人，但根本就没有遗忘过。



看到那两张票时，她不想再懦弱了，带着各种感情，沉甸甸的决定落在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并不苍白无力。



姚樱听到这话高兴极了，正想和她说明天的路线，手机却进了一条新消息。



她解锁一看，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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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别看手机了！冰淇淋都快化了，咱们快点吃吧！”



姜涞放在桌上的手机也突然亮了起来，她正想去拿，却被姚樱一把反扣在了桌上。

她应了声好，继续和对方心不在焉地讨论起来哪一个口味的最好吃。



几分钟后，终于听到藏不住事的试探：“要不然明天我请你去看另一场电影吧？”



“怎么了？那部不是你一直很想去看的吗？”

她又舀出一大勺，试图压住心中的慌乱。



虽然还没有看过那条消息，但结合姚樱说的这些话，她知道一定是元今羽出了什么事。



姚樱又悄悄多看了几眼她的反应，尽量随意地扯了个理由：“我还是觉得这部没什么意思，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去看吧，另外那部都快下映了，这周不去就没机会了。”



她顿顿，看姜涞还是没表态，又继续扯道：“再说了，咱们的那两张路演票如果卖出去了，能赚不少呢。”



姜涞哑然，尽管还没查出来，姚樱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她和元今羽的关系，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了感情。



否则姚樱也不可能这么慌乱。



她知道对方是为了不想影响她的心情，但还是趁其不备拿起了手机，对要来阻止她的女孩笑笑：“我迟早是会上网的。”



眼看阻拦无果，姚樱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的反应。



很多年后，当姜涞平静下来去想这件事，还是会记得那种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的感觉。

在她心里，也许从来就没有做过准备，要面对元今羽绯闻的准备。



分开的那天早晨，谁都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好像也不应当用在，并没有正式确认关系的她们身上。

所以就算是元今羽今天宣布了结婚，也和她关系不大。

毕竟她们本就是自由的个体，谁也没理由牵绊着对方。



但比起结婚的消息，和同性之间的神秘关系，才足够让她心惊。



她甚至不敢去细看整条微博的始末，只大概扫了一眼，朦胧记得几个关键词。

“同学”、“家族生意合作伙伴”、“制片人”......

配图也没有被她打开原图，却还是把两人的合照送到她面前。



手臂机械地又舀来一勺冰淇淋。



仅是几分钟，她面前的那两盒已经要见底了，姚樱回过神，忙不迭地拿着托盘拿去前台打包。



末了，赶忙把她带离人群。



姚樱没有过恋爱经验，但看她这反应，也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想，果真元今羽和她是有关系的。



但确认归确认，偏偏又赶上了这种事，她攒了好多话想问，到了这会儿，却连安慰都不好讲。

怎么说？难道直接说，你别难过了，我和你去找她们算账。

如果和姜涞谈恋爱的不是元今羽，那这句话她一定会说，也敢真的带点东西去帮朋友出气。



但现在，对方可是元今羽啊！她就算有那份心，也没这胆子去和长攀对抗。



她想想小说里所写的女主失恋情节，暴饮暴食结束后的下一步，好像该是倾诉痛哭了。

但她们现在还处在闹市区，总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



于是想了一会儿，正想拦辆出租车，却听到身边的女孩冷不丁地开了口。



“什么时候？”

“什...什么？”



“咳...”姚樱出门前喝了一半的水还没咽下去，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呛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气，一抬眼，看到递来纸巾的姜涞竟好像有了笑意？



她们成为朋友也仅有几个月，她对对方过去的经历还不算完全了解。



不由联想到父亲曾经说过，有些人在受到很大的刺激后，整个人的精神是不受控制的。

有些人甚至会在独自相处时，做出很多极端行为。

像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是在察觉到患者有异样变化，就及时就医。



还好，姜涞下一句的解释，让她不再纠结该不该现在就抓紧联系医院。



“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元今羽有关系的？”



姚樱上一秒才平息的咳嗽，差点又被激了起来，她哪能想到姜涞会这么直接的提到这事。



“我...就是...之前你们去公园的那次，我有一个亲戚那天刚好在那里，拍下了不少照片，我过年去他家，刚好就看到你们在椅子上坐着。”

她尽量用词委婉了一些，没有再过多形容她们牵手的事。



“不过你放心，我那个亲戚他们年纪大了，根本认不出来你们，我也是结合了那天元今羽被送去医院的照片，和你那天穿的那双鞋才推测出来...”

姚樱怕她不信，连忙拿出手机里提前拍下的照片。



当初看到时，她也没往姜涞身上多想，后来回到家却越想越不对劲，等第二天一早，就打算去找姜涞问问清楚。

没想到，还没进姜涞家租的那间房子，就看到等在路边车里的元今羽。



她哪有勇气再联系姜涞，理所应当地把这个秘密藏了很久。



现在全都说出来了，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不过被她好奇了几个月关系确认了，关于那条微博爆料，却在她心里有了千万种狗血剧情。



打包的冰激凌快要化了，姜涞按照提前说好的，请她来了这家新开的火锅店。



她们找的角落没什么人，尝试接受了一路朋友和元今羽有关系的姚樱，总算被腾腾升起的热气唤回了精神。



“姜姜，要不然咱们明天...”



姜涞正往锅里放肉，一听她开口，便回道：“明天我打车去你们家接你，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



“但和她传绯闻的那个制片人，好像就负责这部电影，她明天也要去...”姚樱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再怎么心大，该有的共情能力也还算及格。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听元今羽弹琴，但那毕竟是远在天边的人，不喜欢了也不过一段时间的阵痛。



可姜涞不一样，作为朋友，她就算再想去看路演，也不能看到对方在现场受委屈。



肉煮好了，姜涞夹到空盘里，推到姚樱面前笑道：“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再说她们不还只是绯闻吗？我们明天离近一点看清楚了，才更好分辨啊。”



这种时候的平静，在面对这种事还是太违和。



但这已经是姜涞从万千办法中，挑选出的唯一一个了。



刚才在冰淇淋店看到那条微博时，她就想回家了。

但心中的情绪越多，她更不敢一个人回去，在无人的家中，她无法想象要怎么任由难过漫溢，再消失殆尽。

这个时间，她不敢估量。



所以才又拉着姚樱在外面游荡了很久。



从火锅店到商场，再到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她记得自己买了一瓶酒，是那种度数很低，分明不可能把人灌醉的果酒。

但当晚后来的事，全都模糊得不成样子。

仅剩的理智，让她没有过多地透露给姚樱，有关她们之间和长攀不能多说的那些事。



当然轮到她说话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姚樱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很多搞笑视频，陪她在便利店里消磨了很久，直到被她送回家，仍然不放心地劝她要想开。



第二天中午，她独自在出租屋里醒来。



针扎般的疼痛没有成为喝过酒的借口，反而为睡眠时间太少提供了解释。



人没有睡够，灵魂也像是跟在身后跑。



从醒来到坐在影院里，她面对所有的事，好像感知速度都慢了半拍。



但当周围黑下来时，一切又被荧幕上的画面拨回了正常速度。



整个电影的内容没有被她记下来多少，只记得片子的多半取景位于海边。



景色一点点流进她的眼睛里，中间的插曲响起的同一秒，她握在掌心的手机振了一秒。



现场观众的哗然，掩盖了这微不可闻的振动。



是那首曲子。



几个月前过年时，元今羽在国外彩排时总是出错的那一首。



她在电话这一侧，帮助她成功的那一首。



剧情不会为大家的议论而暂停，影厅内很快又安静下来。



姜涞的余光扫过专心看电影的人们，尝试着让心跳降下来一点。



她还是忘不掉。



那首曲子的第一个音符跃出来时，她就确定了这一点。



所有的猜疑与难过可能仅是习惯性的占有，也许无法完全证明她还喜欢着元今羽。



但此时坐在这里，听完整首曲子，她很想再走到元今羽身旁，亲眼看着她曾与自己紧扣的十指，落在黑白之上。



然后，再去亲吻她。



后半截的故事她无心再看，脑海中已被女人过往留给她的眸光填满。



片尾的钢琴曲并不像传闻中是单独的一首，而是和其中一位主演的歌声相和，整首歌结束后，主创依次登场。



这次的路演并非首映礼，主办方也知道大多粉丝都是为了元今羽而来，所以站在幕布前的人又少了一些。



元今羽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和姜涞第一次在别墅见到她那晚有几分相似。



姜涞她们坐在中后排居中的位置，她不肯浪费每一秒在女人身上停留目光耽误时间，以至于听到那个问题时，才想到那位制片人。



“元老师，想请问一下您和方老师是很好的朋友吗？”

前排的提问者尽量没有让这个问题显得犀利，但工作人员如临大敌。



“她右手边第二个。”趁着慌乱，姚樱给走神地介绍了那位制片人。



方桐，和元今羽之间隔着一个人，和她看上去年纪相仿，却要更随和一些。



在她仔细观察时，还没说话的元今羽拦下了工作人员。

“我们是同学，两家生意上有一些往来，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关系了，谢谢。”



方桐有些无奈地笑着点点头，接过话筒：“元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她说得没错，我们只是上述的这些关系。”



全场内外所有人，可能都没有姚樱激动，她以为姜涞还在伤神，赶忙摇了摇她的胳膊。



突然又看到姜涞身后的人举了手。



问答环节还没有结束。



那个人被点到了。



“请问元老师，您为什么要选用那首曲子送给这部影片当插曲？”



现场又一次屏息凝神，元今羽看向了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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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因为这首曲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场内又是一片尽量压低的讨论。



元今羽从有名气开始，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采访不知接受过多少。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问到：从小到大弹过的曲子中，哪首是最喜欢的？



大多数时间，她都会转移话题，要不然就是说，暂时还没有。



今天的这个回答虽没有直接点明是最喜欢的，但类似这种的答案却仅此一回。



“是因为您曾经差一点因此失败吗？”

后面这人的语气虽没有不善，但这问题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肉跳。



就连姚樱也忍不住回过头去多看了一眼，这该不会是哪个对家派来的吧。



“不，是因为我成功了，所以才深刻。”



略带孤傲的语气，让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这才该是他们心目中的元今羽。



“好了这位观众朋友，我们的互动时间有限，请把话筒交给下一位朋友...”



掌声渐止，主持人看那人还有再开口的意思，忙示意工作人员去拿过话筒。



刚才听到这两个话题，她身旁导演的脸色立即黑了几个度，她本想在上一个问题之前就打断救场的，但看元今羽还有回答的想法，也只好又等了一会儿。



可惜他的座位居中，工作人员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最后还想问一下您，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曲子，为什么不放在片尾，而要放在中间？”



如果说前面几个问题还是在探讨元今羽个人的琴技，那这个问题很明显就是在挑事儿了。



就在大家以为导演和主创他们将要发火之前，元今羽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她对我来说只是开始，应该放在最中心的位置，毕竟这首曲子还没有结局。”



场内全都愣住了，尤其是很多粉丝，根本没想过她会回应这类问题。



掌声迟疑地响起。



从她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姜涞的眼神就没有挪开过，她贪婪地想要截走女人每一个经由她的眼神。



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她终于等到了好像没有期限的对视。



心率仍热没有降下来，元今羽的全部都被她一寸一寸从眼睛灌入心室，为它的加速又给予了养分。



路演结束后，元今羽已经和一众主创离开了，她和姚樱去周围吃了点东西，各自回到家里，继续回到高三灰白的生活。



那天深夜，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点开了元今羽在电影放映时发来的那条语音。



开始没有人说话，是一阵风声。

她又放大听了一遍，好像还有隐约的笑声。



她陡然想起开学前在山顶的那个傍晚。



下山时，她走在前面，元今羽在身后问她：“以后最想去哪里。”



她当时又冷又困，恨不得在赤道上搭一张床。



元今羽好像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风声盖过了她的低语。



时隔几个月，被女人录下的这句话，通过语音传到了她耳中：

“不管你去哪里，都一定会幸福的。”



——



那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里，她们都没有再联系过。



元今羽在第二天一早，就又飞向了异国。



那条语音，她没有告诉过姚樱，只在后来解释过，方桐和元今羽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之后长攀可能也联系过媒体，很多营销号都一改口风，从原先的对元今羽感情状态存疑，换成了对她直率的赞赏。



粉丝之间偶尔对这事的八卦议论，也逐渐被她在国外的新消息所取代。



原以为这事永远都不会再被提及，却又一次被摆在了眼前。



“姜姜，要不然，明天白天我陪你去找她？”



姚樱的关心让她回过神，车已经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在她回忆的这几分钟里，对方又把今天的传闻看了一遍。



“不用，这事我会找机会再问问她。”

说是这样说，姚樱却不怎么相信。



明晚元今羽有乐团的演出，白天一定会在那里排练，如果姜涞需要，她一定会陪着她去问清楚的。



她倒不是对元今羽的人品存疑，只是单从这张和方桐聚会的照片看上去，就算不是姜涞，换成粉丝也该有些在意。

曾经的同学，哪会离得这么近。



姜涞性子闷，她不想让她时隔这么多年，还为这件事心烦。



“她们不会有感情的，但，我在为另一件事担心。”



姜涞又安慰了她几句，自己真的不是在伪装坚强，也没有自信到会认为元今羽不会变心，但她太清楚元今羽喜欢一个人有多明显。



而且在七年前的路演那天，见到方桐时，她就猜到，元今羽不会和她产生感情。



对方身心中都共存的松弛感是元今羽和她都不存在的。

或许最大可能是相互吸引，但也仅此而已。



尽管很多人都追求新奇刺激，但最终的落脚点，多半还是和自己相同或相似的人。

比如她和元今羽，即是如此。



所以她唯一的担忧只有那件事。



“我在想，她请我来拍的这部电影，会不会是私下请方桐帮过忙。”



商人重利不是稀奇的事，方家作为长攀之前的合作伙伴，定然也不会做无利的买卖。



这些图片被放出来，是为了提高大家对方家企业的关注度，还是另有所谋，她不由往那个方面去猜。



这一句话，点醒了姚樱，正准备再往深里聊聊，忽然有两个冷冷的字从开着一半的车窗外飘进来。



“不是。”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往车外一看，元今羽已经弯下了腰。



“你好，谢谢你送她回来。”



姜涞在心里又嘲笑了一次，元今羽生硬得如同外国友人的表达方式，但还是马上和姚樱告了别，把随身带的特产放到后排。



“你别理她，快回家吧。”



姚樱：“......”



以前她都是听姜涞描述和元今羽的某些事，但姜涞这个人很怪，她能拍好别人的故事，却讲不好自己的过往。



每次姚樱都是满怀期待地洗耳恭听，结果最后的生涩感，让她甚至怀疑是姜涞出门之前才背下来的高赞回答。



时间一久，这两人的恋爱经历在她脑海里，和两个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以至于姜涞的那声打趣，和下车后牵起元今羽的袖口，都让她误以为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幻视。



两人的背影渐远，她才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尽可能地不暴露内心的尖叫。



这就是姜涞所说的，没有在一起吗？？？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没有任何来人。



为了防止被人拍到，进了小区后姜涞就松开了手，快步在前面引路。



不过没几秒，就被元今羽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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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和大家说一下，专栏新开的文替换了题材和名字，是都市同性可婚背景的《今天也在和前任装恩爱》～
文案：

假风情万种女主持人vs真表里不一大学教授




一年前，靳好在国外出差时，因为玩游戏输了，和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有了一张结婚证。




女人是大学教授，看上去高冷斯文，不像是会对成年人的快乐有什么兴趣的人。




却不想在某些不可明说的事情上，竟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癖好。




此后的一年，她每周都会不情不愿地去扮演对方的周末情人。




高强度的助眠生活令她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等到协议期即将结束，终于可以去国外离婚了。




岂料，在离婚当天，她忽然得到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消息。




面对一系列的奖励政策，事业生活遭遇双重危机的她，只好又硬着头皮回过头求女人协议复婚。




她当然不会猜得到，婚后她们将会需要怎样扮演恩爱妻妻。




——




薛柚沄一直在等，等那个只想逢场作戏的女孩，会有一天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家里。




她自然明白，该怎样正确地捕获一只狡猾的狐狸。




不过比起猎物得手，还是欲擒故纵的捕猎过程更有趣一些。




当然，在此过程中，身为猎人的她，也总得耗费些预想不到的精力才行。


比如，让她误以为自己也只想逢场作戏。








1.年龄差四岁

2.同性可婚背景




第三十七章


松开的手又被女人牵了起来。



姜涞这一次也不想再放开，反正她们两个做的那些勇敢的事也不差这一件。



没有人提起，但原本加快的步伐，到了这会儿已经渐慢。

今晚月光正充盈，把她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涞握紧了手指。

她想，元今羽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分开的这几年也不全是遗憾，比如她们现在可以并肩，任凭彼此的影子自由地铺在前方。



绕了一会儿，总是到了单元门前，这间房子是她前几年买下的，尽管要还的贷款还有不少，但总归不必再住出租屋。



门开了，元今羽却没有进去。

“我刚才的回答，你听清了吗？”



姜涞气笑：“元老师，你什么时候这么讲原则了？”



一梯两户的布局，让她不由担心起对门的邻居是不是已经入住了。

也不想等女人回答，应付了几句听清了，把她推进了屋内。



房子无法和别墅比拟，仅有一间卧室，但在北城的这个地理位置，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了。



“你先去洗澡吧，明天还要排练。”

就这么大点地方，用不着她再多做介绍。



太晚了，她把女人送进浴室，自己打扫了一下卧室。

等自己再洗完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身边的人却像喝了十杯咖啡，从她关了灯，话就没停过。



“我请你来拍这部电影，和任何人都无关。”

“七年前的电影插曲也是，我没有把这些事当成砝码，去用生意场的那一套。”



“如果一定要说有，可能是有和徐导，之前在国外她拍电影遇到场地问题，是我帮了她。所以这次，她先帮我演了几天戏。”



“我和方桐只是同学，那些照片和以前一样，都是长攀对我的警告。”



她的语调又平又缓，逐渐形成了助眠模式。



姜涞总觉得自己已经睡醒一觉了，一睁眼，女人还在旁边不知道念叨些什么。



她不耐烦地嗯了几声，翻了个身，想要摆脱她的喋喋不休。



但这一翻身，反而让她意识到这并非梦境。

又抵挡着困意，想听听元今羽话多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他们想毁掉我，也在警告你。但我有你，你也有我。他们不可能做得到。”



如果不是太过疲惫，姜涞一定会再爬起来嘲笑几句元今羽。



七八年了，怎么说话又回到了这种装厉害的时候。



但她还是太累了，只在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最后一句：

“姜涞，你做到了，我真的上了你的床。”



——



第二天一早，等她醒来后，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也许是很久没回这里住过，已经有些不适应了气候。明明开着窗子，到了后面却越睡越热，好像还有一条踢不开的被子。



电话在刷牙时打了进来，她没空再多想，抓紧时间去办计划中的事。



从她工作后，姜霞就不在北城常住了，这次难得和她同时在这里，马上约了一顿午饭。



姜涞的大学就考在北城，那几年姜霞也把生意多放在了周边，多年相处下来，母女关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陌生。



聊了几句别的事，姜霞始终没有说到她的工作上。

在以前，这个问题该紧接在她的身体和心情之后。



“妈，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坦白。”

想了几分钟，姜涞还是鼓起了勇气。



“干嘛搞得那么严肃？”姜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都多少年了，还不带她回来见我？”



姜涞无比庆幸，自己在开口之前先放下了筷子或汤匙，否则这些东西都该滚落一地了。



对于她和元今羽的关系，这几年她从没有对她妈透露过一点，怎么可能...



“你高中毕业那会儿，姜赋就找我说过了。”姜霞喝完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从没有再被她们母女俩提起过，哪怕时隔二十年，很多事也不好开诚布公地摆在台面上。



如果不是这一次和元今羽能再重逢，姜涞可能会永远对母亲保密她们的关系。



但电影一旦上映，等待她的结果或好或坏，她必须得让姜霞先有个心理准备才行。



她与元今羽的事，随时都可能在大众面前展露。

在此之前，她得先告诉母亲。



想象中的不理解与争执，居然全都没有发生。



姜涞不是一个圆滑的人，以至于当这些偏离预想的剧本发生了，她竟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应对。



“以前你爸那事刚出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通，但后来，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我发现一个道理。”



“每个人的命都不一样，很多事强求不来。人来这世上一场，谁不都想过快乐的日子？只要你和她在一起是高兴的，那就不要管以前的事，也不要过分担心以后的事。我们这代人的恩怨，不该压在你们身上的。”



为了这顿饭能显得更加正式一些，姜涞特意定了一个包间。

偌大的房间里仅有她们母女，姜霞的话一字一字地说出来，不断刺激着她的泪腺。



“妈...我...”她哽咽地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徒劳。



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元今羽的那天开始，大多数时候，姜涞都做好了要和她一起抵抗世俗耽误准备。



只有如何面对母亲，成了她最想逃避也是最担心的事。

没有想过，忧愁已久的难题，其实早在七年前就有了答案。



“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就在等你和我坦白，后来我打听到你们分开的消息，还以为没机会再等到了。没想到，你们的缘分还很深呢。”



姜霞往她盘中夹了点菜，看她眼圈泛红，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



等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两人的情绪都平稳后，才神秘地问道：

“不过当初，你和她怎么突然就不再联系了？”



——



这顿饭结束后，姜涞又去办了不少事，等到深夜回家时，元今羽已经演出结束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元老师不好奇我去哪儿了吗？”她走过去，端起桌上的酒。



不料，红酒味还没钻进鼻腔，就被夺走了。



“昨天都是我在说，今晚换你来。”女人自然地拿过她的杯子，带了些媚态。



姜涞抚过她的垂发，触上有些发烫的耳垂。

“元老师，想让我说些什么？”



热气笼在元今羽耳后，仅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客厅，并没能帮她遮盖漫到脖颈的绯色。



“那要看，姜小姐有什么新编好的故事？”

她转过来，握住那只在她发间的手。



姜涞顺势抓住了她的指尖，动动嘴角。



“那，我就来讲讲七年前那晚，我为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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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人生很多不怎么愉快的事，多半会随着时间被淡忘。



就好像考上大学以后，想起高中的生活，也会叹一句不过如此。



还有一些，则会刺进心里最深刻的地方，不再有被抹去的机会。

七年前，姜涞和元今羽的最后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如此。



由于户籍还没有转到北城，她必须要回小城参加高考。

两天过得飞快，考完后，她去姨妈家坐了一会儿，当晚就买了车票回北城。

姜霞那几天没有回去，留在北城等她回去。



奢侈又有些冗长的假期，从她估完分以后正式开始。



她和姚樱趁着分数出来之前放松了很多天，像每一个高中毕业生那样，享受着人生仅此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没有压力的假期。



元今羽是在填志愿的前一天来找她的。



她的分数考得还不错，心仪院校和专业也预设了几个。



那天她和姚樱听了一个报志愿的指导讲座，吃过晚饭回来，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修改某一条，一抬眼，元今羽站在她家门前。



快到下班时间了，楼道里来来回回的人渐多了一些。

她正想开门，却被女人一把拉走了。



到了对方车里，才缓了一口气。



“我在离乐团不远的地方，有一套房子，今晚我们去那里。”



初夏的傍晚，夕阳还没有下班，打在淡粉色的云上，把周围的一切都渲染成浪漫的滤镜。

姜涞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什么都不想问。



车开到哪里都不重要，她甚至卑劣地希望这辆车的油箱永不会枯竭。



那套房子在市中心，有两间卧室。姜涞想到以前张阿姨的话，这里可能就是元今羽不回别墅时常来的地方。



“以前我妈有时候会来找我，她最近在谈恋爱，不会过来的。”

元今羽给她倒了杯水，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姜涞没有做声，低着头喝了几口水。



女人走到她面前，拿过杯子，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而后吻上了那双眸子。



几个月的思念已经形成了惯性，她很想元今羽，却没想过会再次见面。



到了真正相见时，大脑可能总以为身体还处在梦中，发出的指令都要较以前慢不少。



好在女人的强势主导着这场游戏，她只需要跟随她的引导即可。



能够思考的间隙，姜涞在想，这个吻的甜味又换了一种，要比跨年夜的血腥味好很多。



浴室的水温很合适，她的昏沉逐渐被洗落。



关掉花洒时，她又想到裹着浴巾出去的女人。



清醒统领了思绪，她走向那张陌生的床。

还不晚，她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消磨。



比起来上一次，姜涞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灵魂也在颤鸣的欢乐。

她和元今羽有时先后，有时同步，领略过了绝世无双的高山低谷。



这一切，因她的闹铃结束。



“我要准备填志愿了。”

姜涞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电脑，“我去附近找一家网吧。”



“不用了，次卧有一台笔记本，我去找。”



姜涞的注意力已全然被报志愿的相关事宜所吸引，没有注意到女人情绪和语气的变化。

直到输入网址的前一秒，她才注意到元今羽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怎么了？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填完。”

她离开鼠标，想要探到她的手心。



但这次，却被躲开了。



“我可能，还有一个机会去国外待几年。”

姜涞敲击键盘的指尖停下了。



她大概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的成绩很好，去国外也许还可以申请奖学金，或者我先帮你付，等你毕业以后再还给我。”



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为了填志愿，它就亮在电脑旁。

把姜涞，和元今羽的局促不安全都照得显眼。



“我...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学校，就在北城。”



她当然明白，元今羽是想邀请她一起离开，离开北城，离开和长攀有关的事情。



可姜涞不想，不是不想甩掉这些包袱，是她想凭自己，去谈一场健康的恋爱。

不是靠别人施舍，也不是靠她妈妈甚至是靠元今羽。

她从小城一路逃到这里，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她低着头，不敢在说这些话时看向元今羽。她无法去面对，那双眼睛里一滴一滴逝去的黯淡。



“那我...我去冲澡。你再想想。”元今羽以一种从没有过的语气，终止了她的煎熬。



最后那几个近乎祈求的字，好像是一根带了线头的长针，在姜涞的体内毫无章法地游走。

划过每一个布满神经的伤口。



姜涞抓不住那根线。

但她能抓得住手中的鼠标。



水声在浴室响起，她关掉了电脑，换好衣服悄悄从门口溜出去。



在她有能力去主宰自己的爱情之前，她不想再面对离别了。



元今羽该是骄傲的，该是在北城和全国大放光彩的，不该是为了她，变成和她一样逃跑的人。



她们都会留在北城，但也不会再联系对方。



只有这样，一切才可以回到一年前没有相逢的正轨上。



暑假过去后，元今羽还是乐团的当红钢琴演奏家。



她是从小城考来的大学生，如果运气好，可能会在某个去逛街的周末，无意中看到地铁里，有哪位过客正捧着一本元今羽做封面的杂志。



仅此而已。



——



生命的变化常常是不讲道理的，当她有机会为当年再做解释，却遭到了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反对。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要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分开这么久？”

喝了一点酒的元今羽格外兴奋，放下酒杯，靠在她怀里。



姜涞笑笑，是啊，元今羽和她一样，都是在等，等到羽翼长成，有能力面对这些。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一定没听过。”



姜涞垂眸，看她狡黠地眨眨眼。



“我想要在古城附近的那座山上取景，是因为你那时的手机壁纸，是一座山，我查过了，就在那里。”



姜涞想，这会儿离得那么近，元今羽一定听到了她心跳的声音。



那张壁纸，是她和女人从山上下来的那天，她随手找到的一张风景图，甚至连介绍都是错的。



那座山看起来很高，她很想有一天，能和元今羽并肩站在山顶的薄雾里。



原来，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



北城的事情办完后，她们回到了剧组继续拍摄。



几个月后，电影制作审核完成。



上映之后，全网沸腾。



隔日，元今羽针对片中的各种有争议的问题开了一场发布会。



按照她的最终决定，和长攀有关的大多事情都被纳入了剧情。

包括她幼时获奖的虚假经历，和姜铎威的那件事。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一个最受关注的问题被提了出来：“你怎么证明，当天晚上你和你哥哥的事情完全无关？”



很明显，她的一句睡着了，并不足以服众。



在元今羽开口之前，门被打开了。



“我来帮她证明。”



是姜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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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元今羽从小就知道，有很多事不必一定要寻求真相。



生在她这样被人羡慕的家庭里，幼年时期就必须要理解成年人的处事准则。

所以不论是那个虚假的奖杯，还是记忆模糊被很多人冤枉的那晚，都没有人愿意让她面对真相。



她花了很多勇气，才从姜涞那里获得了可以说出真相的勇气。



真实的代价，就是被更多的人不信任。



她坐在台上，对着无数闪光灯，清楚地窥视着镜头之后所有不屑的眼神。

没有人会信任她对第一个奖杯不知情，更没有人会相信那晚她真的睡着了。



当勇气被接二连三的疑问耗尽之前，姜涞站在了她身旁。



“有关于那晚的事情，都在这条录音中，具体的情况，会在警方调查取证后给出结论。”

姜涞恢复了匀速的呼吸，举着话筒按下了手机录音的播放键。



“我是张曼，我的女儿，曾在十二年前，被长攀集团的姜铎威侵.犯。他出事那晚，全是我个人的报复所致，和元今羽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场内的各大媒体，乃至工作人员，无一不对这段录音讶异。

在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中，姜涞面不改色地切换到了下一条录音。



“我叫彭文，在二十六年前，曾经收到过姜赋的威胁和贿.赂，那次比赛前，故意教给元今羽对参赛曲目错误的弹奏方法。并且在赛后，又帮姜赋调转了她的名次。几年前，她长大了，曾来找过我，问我能否当众说出名次的实情，但我当时为了面子和前途拒绝了。”



彭文是国内有名的钢琴家，元今羽不知道，姜涞为了问对方套出实情，这些年费了多少心血。



一片哗然声中，姜涞提起话筒：“作为《来路》这部电影的导演，我必须对影片的故事情节负责。上述的这些，都是我们了解到的实情。”



姜涞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无数支话筒聚在她面前，镜头越贴越近。



她回答了几个问题，余光中，元今羽正式且真诚地向所有人再次道了歉。

在不断的闪光灯中，牵起她的手走了出去。



无人的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摒除在听觉之外。

耳旁，仅有抵在她肩上的元今羽细微的呼吸声。

她们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



真相，有时也会有另一层含义。



比如在姜涞没有放出的录音中，张阿姨的女儿，本应该是二十多年前那场比赛中，第一名的获奖者。



十多年前，无意中得知女儿当年的奖项有问题后，张曼整个人性情大变，发誓一定要改变女儿的人生。



然而现实却是令她始料未及的。



在她计划曝光长攀的真实面目前一周，被她拼命保护的女儿，竟无意中和姜铎威有了关系。



那之后，她隐姓埋名，找机会混入别墅当了一个普通的阿姨。

并在八年前制造出一场意外，同时报复了元今羽和姜铎威。



她在一个可以远程控制的录音设备里，存了一段变声过的挑衅和谩骂声。



具体的内容，大概是控诉姜铎威长久以来对一些女性所作所为的事实，并找人做了变声处理，可以以假乱真元今羽的声音。



最后，就是利用职位之便，将这个东西藏在元今羽的调音器里。

再在她每晚都会喝的牛奶里，加入了安眠药。



至于姜铎威回家后再次过量饮酒，也是因为她用变音器的那些话，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最后再威胁他，已经将他做的说些事告诉了警方，导致他慌不择路醉酒驾驶出了意外。



而她自己，则在第二天一早便回到别墅，趁元今羽没醒，姜铎威还没被发现，警方也没有展开调查之前，将琴房被摔碎的调音器和那个设备打扫干净，并换上一个样子差不多，曾沾到过元今羽指纹的调音器。



这个计划如她所愿，既报复了姜赋父子，也同时也让元今羽背上了嫌疑。

如果没有姜涞的出现，她可能就会找一个机会辞职离开别墅了。



没错，当年高考完，姜涞和张阿姨并没有断了联系。



当然并不是因为还想打听元今羽的事，而是在别墅居住的那段时间，她无意中观察过，张阿姨在某些无人关注时，做事的惯性动作上，总和家里其他的几个阿姨有些区别。



那时她想不出来原因，再加上想从对方那里探寻到更多有关那晚的真相，所以后来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几个月前，姜涞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是当年被姜铎威摔碎的调音器。她找人进行了修复，但却并没有发现其余的东西。



直到电影开拍后，她为了试探张阿姨，把有关揭露姜铎威的情节告诉了她。



在昨日电影上映后，张阿姨确认了电影里的确出现了那些剧情，才终于释怀，将这些事都告诉了她，并主动去了派出所自首。

她没想到，这些年她以为永远会被长攀压下的真相，竟还会重见天日，于是也决定斩断多年的自责愧疚。



所有的纠缠，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休止符。



——



从小城去别墅的一个月前，姜涞高二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自己去参加了家长会，结束后，被老师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第一名的成绩，给了她可以提前一年考虑目标院校的机会。



“有没有想去的城市？”老师问。



在带她来办公室之前，老师已经回答了很多位家长的问题。现在的校园里，学生和家长几乎都不再有。

只差一点，天就要黑透了，老式电扇吱吱呀呀地催着她开口。



报刊亭外的那些杂志，不急不缓地溜进脑海里。

有无数个元今羽。



“北城。”她说。



姜涞不知道，在她说出这个城市的同一天，元今羽在别墅的书房找东西时，撞翻了一沓姜赋秘书整理好的资料。

有关姜家所有近亲后代的详细说明。



“姜涞...”



散落一地的文件袋中，她隔着透明塑料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以及最上面的照片。



她盯着那个姑娘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难得笑了笑，在还原时，把那个文件袋换到了那一沓的最上方。



——



电影上映带来的热议，以及张阿姨的证人证词，让警方开始了对长攀数月的调查。



几个月后，属于它的辉煌彻底落幕。



包括姜赋在内的几个高管，以不同的罪名被依法判决。



元今羽主动向乐团递上辞呈，暂时告别舞台。



姜涞因《来路》名声大噪，但在业内的路却走得并不算太顺。很多制片人都或多或少与长攀有点关系，眼见这么一棵大树被她们砍掉，谁都不想再为她冒险投钱，生怕牵连到自己。



不过好在，总有一些站在她们这一边的支持者。在业内同行的帮助下，过了一段时间，她又进入了新的剧组。



又是几个月后，一条有关她们的消息迅速登顶。



“据悉，姜涞新片主题曲或将由元今羽演奏，二人关系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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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北城。



这不是元今羽第一次来姜涞的拟音室，在《来路》后期制作那会儿，对方就曾带她来过这里。



做拟音师并不容易，不仅需要日常收集很多素材，还要无数次反复的尝试。

同样的两件东西，施力程度和角度不同的情况下产生的声音也不尽相同。



她初次来的那一天，姜涞向她展示了很多新奇的小道具，还有与她“融为一体”的工作流程。



那时她才知道，她在《来路》中走过的路，表演过的细节，全都会由姜涞重新再在这里重来一次。



现场无法收录的脚步声、开合琴盖的起伏，包括大衣外套在行走时的轻微摩擦。

这些，姜涞都会模仿着她的心境，全部重新做一次。



《来路》的成功，有太多姜涞在这间屋子里不断探索的功劳。



“在想什么？”姜涞去泡了一杯热茶，从身后环着她问道。



元今羽从前面搭上的手腕，“在想你帮我拟音时在想什么。”



当她第一次看到姜涞在这里对着屏幕模仿她走路的时候，忽生出一个念头，她们也算是出现在彼此尚未见过面的那些时光中了。



姜涞走过的来路，有印着她的杂志作伴。

而她走过的来路，最终成了姜涞走入她幼时回忆的启蒙。



“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些泡面，我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姜涞的回握着她的掌心，眼尾划过不明显的湿润。



这些年每次陷入回忆中，她总会想到自己踏上这条路的初衷。

接触到拟音师并非偶然，而是在报志愿之前就已经成熟的想法。



那年元今羽在国外演出前的排练受阻，她在电话这边援助。从那时起，她就对声音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备战高考的那几个月里，她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过有关拟音师的详细介绍，才第一次了解到这个新奇的职业。

只可惜国内当时还没有她感兴趣的相关专业，为了更全面深入地了解，她最终选择了导演系。



从入学开始，她就一直在接触与拟音师有关的工作机会，与其说后来是因为剧组出的那出事故，才暂居幕后成为专职拟音师，倒不如说其实是她早有的打算。



那个春节在出租屋里挂断电话后，她就在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站在人前与元今羽比肩而立，但也要有站在她身后，体悟她生命的能力。



“你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

元今羽转过身，把自己溺于那汪眸光中。



是的，她们都做到了。



姜涞从小城走到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而她，也从万千镁光灯前归隐人潮。

向前与退后，哪一条路都没有那么容易。



姜涞微微颔首，眼眶中有了更多水光，屋内的灯光反射在上边，让怀中的元今羽好像变作了在分别的每一个午夜，她梦中虚幻易碎的样子。



再也不会了，往后的每一天里，她都可以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她们不会再分开了。



“以后，你就安心工作，我呢，就从这间工作室和隔壁起步。”

元今羽松开爱人的怀抱，又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设施，笑道。



走下舞台后，她给自己放了几个月的假，反复思考过究竟该去做什么。



以前的她没什么别的选项，全按照被规定好的路线生活，现在的人生变成了旷野，反倒是多了很多可以犹豫的时间。



终于在上个月，陪姜涞结束了新片的拍摄后，她决定了继续走在与音乐有关的道路上。



这一次钢琴不是唯一的庇护所，也不再是不得不做的选择，而是在某个午后，许久没有弹琴的她，在剧组偶然间听到了一首曲子。



那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多年来想逃离的旋律，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成了藏在灵魂深处的乐章。

她低估了音乐对她的浸染，正如之前，也同样没有料想到，会对姜涞产生那么深的爱意。



所以，在回到北城后，她就在姜涞的工作室旁也租下了一间，准备当成自己创作音乐的地方。

今天，正是交工的日子。



“好啊，那以后，元老师这么厉害的人，就不能不要只负责我电影的钢琴部分，我想把一切都交由你去做。”

来之前，姜涞刚看到有关网上在热议元今羽演奏她新片插曲的消息。

那些争议她不打算回应，只想让元今羽也能在这两间屋子里，和她一样找到人生的意义。



“你现在这么厉害，我怕在下一部电影拍出来之前，我还没完全学会。”元今羽垂眸轻叹道。



制作音乐不是只会识谱懂音律那么简单，这段时间她已经找了几位老师补课。

但姜涞即将上映的这部电影，已在一个国际电影节上获了奖，国内将她喻为青年导演中的新星。



元今羽不怕自己丢掉光环，只怕难以跟得上对方前行的速度。



“不要怕，当年还在小城那会，我无数次在想，究竟要怎么努力，才可能像你一样得到那么多掌声。”

“后来你看，我什么都拥有了。”



第一次像元今羽一样站在人群的目光中，姜涞才真正体会到，拥有了光的同时，必然是要接受另一面的昏暗。

她的确什么都拥有了，鲜花与非议同样珍贵，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了和元今羽同样的感受。



“那，姜导不先来合伙人的工作室参观一下吗？”

元今羽掩着笑意，故作正经道。



姜涞笑而不答，任她带着自己走到隔壁。



走进其中，元今羽关闭了房间里的所有光源，随后，打开了投影仪。



光影闪动，跃在幕布上的，是在不同山顶上拍摄的画面。



漫山的风光，从早春的嫩绿，到红枫遍野后的雪压枝头轮回过很多次。

景色不仅有四季之分，更有一日之间的不同时段。



“分开的这几年里，每次我去不同地方演出，都会到附近的山上拍些照片或是视频。”

视频不是无声的，几乎每一段，元今羽都会唤一声她的名字，随后，说出当时的时间。



这几年，她们其实谁都没有躲藏。



在她们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与世界争斗之前，元今羽在每一个山顶念过她的名字。

在姜涞帮她寻找真相的每一刻，都在遥遥地接受着她在高山的祝福与希望。



她们从不孤独。



“所以姜涞，以后，我们一定会一起站上高峰。”元今羽望向同样含着泪光的眼睛，“现在，我想邀请你，做我此生的伴侣。”



视频还没有停下，夹着风声的日期逐渐靠近重逢那天。



在姜涞回应之前，音箱里传来最后的疑问，“姜涞，明天我就要去找你了，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画面停在最后一秒，失了声音的房间里，宽容地将她们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很快，元今羽等到了。



“好。”



姜涞打开遮光帘，阳光瞬间在屋内满溢，填补在任何一个角落。



“元今羽，我们去山顶吧。”



走吧，去那个人群争论之上的地方，去那个四周皆无遮拦的顶峰。



那里，是她们共同筑垒的自由地。



“好。”



门开了，爱被带向了无拘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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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和小元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祝大家生活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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