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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亿万老婆买一送二》作者：小阿钱
　　文案：
　　【下本开《姐姐的小朋友》】
　　实习第一天，时礼见到了前女友。
　　她的照片被放在新人培训的PPT里，名字宋时微，头衔为创始人兼CEO。
　　时礼吓得掉凳：我现在不签合同还来得及吗？
　　她本以为自己要迎来在公司和前女友碰头的狗血戏码，哪知道一个月没在公司跟宋时微碰过面。
　　时礼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一次救急，时礼替同事去幼儿园接小孩。哪知道，这孩子是前女友的。一见面，俩小团子就迎面朝着她撒了一把糖。
　　时礼呆滞：“小朋友，你在做什么？”
　　小团子1号：“人死不能复生，幽灵退退退！”
　　后来小团子2号说：“抱歉啊姐姐，那天我妹妹把你认错了。”
　　“主要是你和我们死去的妈长得一模一样。”
　　*
　　打小，团子就知道自己继承了妈妈的读心术。
　　但有件事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每次妈妈和时礼见面的时候，她听到的心声都是：好想口口——
　　她跑去问妈妈：“口口是什么鸭？”
　　妈妈揉了揉她的小脑壳笑而不语。
　　上班时宋时微在办公室把小实习生叫过来，手撑着下巴，好以整暇地望着她：“时礼，看着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时礼红了脸，低下头：“没什么。”
　　“没什么？”女人轻笑，凑得更近，“你难道不想——”
　　“没有没有，我不敢这样！”时礼耳朵在滴血。
　　“脑子里都想了千万遍了，你还说不敢？”
　　宋时微冷笑。
　　从见到时礼的第一眼开始，从发现这个少女仰望着她的目光开始。
　　宋时微就知道，时礼的身体里藏了一只野兽。
　　而她的乐趣，就是唤醒野兽。
　　*
　　「宋时微，做你的裙下臣，我心甘情愿。」
　　「时礼，那个下雨天，不是我捡到了小狗，而是小狗找到了迷路的我。」
　　*
　　【阅读提示】
　　日常流，轻微都市异能，天才崽崽笨蛋妈。
　　清冷女王钓系腹黑受x白切黑妹狗自卑攻（会狼化版
　　弱攻强受，双向救赎。文应该不长，图一乐。写点我想写的，去留随意。
　　已完结文《对A？要不起！》《咸鱼美人是万人迷》
　　-
　　下本《姐姐的小朋友》
　　从小，沈初一的朋友就知道她有个神秘的家长。
　　开家长会不来，毕业典礼不来，每次人不到，但总会派穿西装的家伙来收拾残局。
　　后来，他们看见沈初一上了一档旅行慢综后，才明白其中缘由。
　　沈初一那位神秘的家长，是影后夏芷言。
　　综艺里，夏芷言领着她跟大家介绍：“沈初一，我家小孩。”
　　沈初一背着吉他站在一旁，敛眸藏了心事。
　　沈初一爆红，出的第一张专辑叫《渴夏》。
　　每每传出绯闻，总是夏芷言的工作室出来澄清。
　　“孩子还小，不恋爱。”
　　沈初一粉丝表示：圈内有家长，就是靠得住！
　　直到有天，有人拍到沈初一在演唱会后台掐着夏芷言的腰索吻。
　　吃瓜群众：喔噢~~
　　大家都以为一向远离绯闻洁身自好的夏影后要装死，哪知她发了微博。
　　@夏芷言：嗯，我家小孩有点野，大家别介意。
　　唯粉：姐姐你不介意就好TVT
　　cpf：别把我们当外人啊夏姐，尽管野，想要多野就多野。
　　而沈初一，把个人简介从一个幸运普通小孩改成了姐姐的小朋友。
　　她蛰伏这么多年，装得温顺乖巧，却没想到，夏芷言喜欢野的。
　　沈初一丢开手机，又把女人的手机抢走。她抬起夏芷言的下颌，摩挲着她的唇瓣，吻上了她的脖颈，在那里，种下一朵玫瑰。
　　“姐姐，你是我的。”少女眼神执拗，带着狼一样的占有。
　　夏芷言失笑，纵容地回吻。
　　第二天撑着腰起来，她也改了个人简介。
　　夏芷言：小朋友的姐姐。另，最近不工作，只恋爱。
　　沈初一粉丝：救命，家长变家属？？？还能这么操作？！
　　-
　　CP：心机忍耐小狼狗x温柔飒爽大姐姐
　　年龄差十三岁。无任何血缘和法律关系。影后只是帮带孩子。
　　内容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礼，宋时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老婆养崽崽
　　立意：在逆境中也要学会热爱生活。


第1章 【001】
　　大厅内灯光明亮，地面干净，一尘不染。
　　现在正是早上上班的时间。
　　来去的人都匆匆如也，着装正式得体。
　　有人端着冰美式咖啡动作像走在华尔街，有人嘴里叼着狗不理包子边嚼边咂嘴。
　　被塑封的工牌或被拿在手上，或被挂在脖间。
　　这是通向写字楼的许可证。
　　时礼是在场唯一没有工牌的。
　　她在前台处填完登记表，于对方的护送下成功偷渡进去。
　　“新人培训在E405会议室。”前台说。
　　“谢谢。”时礼颔首。
　　她上了电梯，出来以后绕了半天，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傻住了。
　　电话铃骤然响起来。
　　是首小恋曲，唱歌的人声音很甜。
　　时礼注意到周围工位上正在工作的人投来的眼神，连忙小声道歉，下意识转过身躲避，接通电话。
　　“喂？您好。我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时礼是吗？我是HR栗雨。新人培训就要开始了，你在哪？”
　　“不好意思，我我迷路了。”
　　对方沉默了一刻，“你报个位置，我来接你。”
　　三分钟后，时礼看到了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朝着自己走过来。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嘴角噙着亲切的笑意。
　　“时礼，对吗？”
　　“栗小姐？”
　　栗雨点头，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不用这么生分拘谨，叫我栗姐就行。这个给你，算我给你的入职礼物。”
　　“谢谢！”时礼赶忙接下。
　　奶茶捧在手心还是热的，暖乎乎，很舒服。
　　在这样一个临近冬天的季节，手中一杯奶茶，能叫人感到温暖。
　　时礼瞄了眼奶茶的包装，更觉得惊讶。
　　“这家店我之前想去买但是没有排到队！而且这居然是新出的牛油果芋泥味！栗姐！你好厉害！”
　　栗雨看着她，微微一笑。手腕轻轻抬起，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在向准点推进。
　　“走吧，新人培训快开始了。”栗雨冲着时礼招呼。
　　时礼快步跟上。
　　曾让时礼晕头转向找不到北的，迷宫一样的格子间，在栗雨面前却好似一条畅通大道。
　　她根本不需要看标识，一路上能跟不少认识的员工打招呼，毫不费力地就将时礼领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进去吧。”栗雨下颌微抬，“一会培训完领了合同和手册来找我。”
　　“谢谢栗姐。”时礼小声地说。
　　她弯着腰，尽力把自己缩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新人培训很快就开始了。
　　时礼听得很认真，直到负责讲解的HR部门主管开始讲述公司的历史。
　　“我们DS娱乐公司成立于四年前，四年来，已经向业内输送了不少优秀的演员，歌手，偶像，以及影视作品和综艺。”
　　“但要追溯公司的开始，不得不提到我们的创始人。”
　　巨大的白板上画面一闪。
　　一张女人的照片取代了那些制作好看的PPT图案。
　　这是一张抓拍。
　　女人穿着一身旗袍，正在参与一场中式酒宴。
　　照片里那些流光溢彩的灯都成为了女人身后的陪衬。
　　她那如墨的黑发盘起，透出她纤细的天鹅颈。被拍的时候，她似乎正在和人交谈。
　　于是眸光向画面外看去，清雅又潋滟，嘴角的笑容得体且矜持。
　　若再将这照片看得更深一些，望着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再久一点，便能够读出浓郁的冷淡。
　　她戴着社交的假面，一切的温度都无法触及眼底。
　　这张照片一出来，会议室里即刻听取哇声一片。
　　时礼手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奶茶。
　　HR主管还在做着介绍。
　　“照片中的人就是我们的创始人，宋时微，宋小姐。目前她也担任我们公司的执行CEO。”
　　时礼抿紧唇，抬手抓稳椅子的边缘，这才迫使自己没有摔下去。
　　接下来整个培训她都心不在焉。
　　HR主管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一切的字眼就像是排好队过马路的小蚂蚁，从她的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安安静静，没有声响，不着痕迹。
　　新人培训中场休息的时候，时礼二话不说拿出手机。
　　点开搜索引起，输入宋时微，按下确认键。
　　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官方消息都即刻出现。
　　VL集团控股人，首席执行官。
　　年度富豪排行榜前十。
　　入选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女性。
　　这些消息，时礼都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可现在，她早就看过无数次的资料里突然多了一句话。
　　——DS幕后创始人，现任CEO。
　　啪嗒。
　　时礼的手机落在桌上。
　　因为手机壳背后还贴着一个气囊支架，所以手机因为失去平衡，左右晃了晃。
　　就像时礼此刻晃动的，混乱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在老师邀请她内推，投递简历之前她百般确认了，这一家公司和宋时微没有关系。
　　现在居然时礼觉得心里堵得慌。
　　下一秒，她开始搜索：
　　#入职当天如果想辞职怎么办？
　　#实习生可以马上辞职吗？
　　#在公司遇到前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输入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时礼迟疑了。
　　前任两个字迟迟没有敲上去。
　　她在想，她和宋时微的关系，能够用前任来形容吗？
　　她们的那段过去，能够被称为恋爱吗？
　　时礼不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不想看见宋时微。
　　在接下来的会议里，时礼都在脑海中疯狂构思辞职信。从开篇到结尾，一字不落地想了个遍。腹稿在肚子里滚来滚去，跟HR的聊天窗口开了又关。
　　就是想死，就是想辞职。
　　好不容易等时礼鼓起勇气，打算在签合同的时候拒签时，她听到对方高兴地说：“诶，你就是时礼对吧？公关部新来的实习生？哇，能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我是你未来的leader，正准备一会过来接你呢。”
　　“哟，这就是你们公关部这一次唯一进选的新人吗？香饽饽啊，得珍惜。”
　　“是啊是啊。”时礼的未来leader大笑着，一下伸手自来熟一般搂着时礼的肩膀，“这可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新人啊。”
　　“好家伙，小实习生，好好干，别让你leader失望啊。”
　　时礼看着此刻聊得融洽的两人，又看了看周围。
　　大家都沉浸在马上要入职的欢喜中。
　　现在她若是开口提离职的话，这一刻的气氛就会降到冰点吧？
　　时礼低眸，思索了下。
　　反正宋时微是CEO，她是实习生。
　　见面的几率应该不大。
　　而且合同上也写了，实习期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一到，时礼就可以拿到实习证明应付学校，立刻走人。
　　想着这些，时礼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流程走完，她拿着东西出去跟栗姐打招呼，一碰才知道，栗姐本来想带着时礼去部门找工位，结果leader太热情，自己杀了过来。
　　于是栗姐当了甩手掌柜，把时礼丢给了leader。
　　时礼同栗姐说再见后，跟在leader身后。
　　一通聊天，她才知道带她的人叫程雪，是公关部的小组长，也是时礼所在组的组长。
　　程雪很好相处，也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从会议室到部门工位，程雪已经快把部门里的人给吐槽完了，让时礼有了个大概印象。
　　在程雪帮时礼把从IT部门处领导的东西安放在工位上时，程雪没忍住，好奇地问：“小礼，你这么一大早怎么有空去买的这家奶茶？我记得他家也不送外卖啊。”
　　“诶？”时礼说，“这是栗姐送我的入职礼物。”
　　“什么嘛！”程雪佯装生气，“果然是一年比一年好啊！我们这些老人为公司累死累活，也没见到什么礼物呀。现在的新人入职居然还有奶茶当礼物！”
　　时礼用笑容缓解尴尬，又询问：“程老师，这杯我还没喝，你要是想喝的话？”
　　“就等你这句话呢。还没吃早饭，可馋死我了。”程雪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
　　“不用了。”时礼小声地拒绝。
　　程雪邀请她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时礼以要留下收拾东西拒绝了。
　　程雪也不强求，一个人往楼下走。
　　结果半道上遇见了栗雨。
　　程雪隔着老远冲栗雨挥手。
　　栗雨本来在笑，直到看到了程雪手里的奶茶。
　　她的笑容凝住了。
　　“去哪啊栗姐？上楼吗？”电梯口，程雪问。
　　“嗯。”栗雨有点想死。
　　她坐上直通顶楼的电梯，出门，径直朝着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走去。
　　栗雨站在门口整理了下着装，敲门得到应许后才推门而入。
　　“宋总。”栗雨恭顺地喊。
　　手里拎着一个琉璃水壶正在浇花的女人回过头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清冷，总能叫人想到下雪的季节。
　　“人接到了，顺利入职了。”栗雨回。
　　“奶茶呢？”宋时微问。
　　栗雨抿唇，一时半会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宋时微真相。
　　宋时微伸手，触碰了下名为咖啡时间的玫瑰那复古色的花瓣。
　　上面的水滴晶莹饱满，被她白皙的指尖一碰立刻破碎流淌开来。
　　她喃喃自语，音量小到栗雨听不清。
　　“是吗？居然就这么随手给别人。”
　　“罢了。”宋时微直起身子，坐回椅子上，走动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踩得很利落。声音很脆。坐下的时候，翘着的脚踝透着几分漂亮的脆弱。
　　“你先走吧。”宋时微安排道。
　　栗雨颔首，正欲离开，又听见女人说。
　　“下午算了。明天的公司参观，你安排新人上楼一趟。”
　　栗雨应下，心中却奇怪得很。
　　“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宋时微讲。
　　栗雨最佩服的就是宋总的敏锐度，好像所有人在她面前，一切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栗雨试探着询问。
　　“宋总，这个时礼，是你的妹妹吗？”
　　一个时礼，一个宋时微。
　　名字也算相似。
　　“妹妹？”宋时微似想到什么，扬唇一笑。
　　如果情妹妹能算妹妹，那栗雨大概也没说错！


第2章 【002】
　　@一只礼V：如果你们和前任重逢，你们会做什么？
　　时礼这天下班挤地铁的时候，没忍住，发了一条微博。
　　在这条微博之前，她上个内容是：好想喝牛油果芋泥奶茶呀。
　　当时礼快要在6号线上被挤成肉酱时，她的微博评论早就被刷上了近百条。
　　高赞的评论特别显眼。
　　@豆豆浆：和前任重逢？我只会给她一巴掌让她滚回棺材里去。
　　@爱吃桃：太太怎么突然感伤难道太太和前任重逢了！可恶！我还一直以为太太和我一样是牡丹呢！
　　@双日成灼：关起来，三天三夜，不准跑。
　　时礼挤在人群中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脸红了下。
　　平日里时礼是无公害文学系万金油专业的大四学生。但在网上，她是著名的绘圈大佬，以擅长描绘女孩子和酱酱酿酿的橘色故事而远近闻名。
　　最近一年里，时礼因为沉迷追星疯狂产出，所以吸粉不少。
　　回复她评论的大多是铁粉。
　　那个ID为双日成灼的更是时礼直播绘图时的榜一大佬。
　　自从时礼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创作时，双日成灼就一直存在了。
　　这个人总是沉默地刷着礼物，一言不发，当时礼的直播间偶尔出现骚乱的时候，她就会出现，然后靠砸钱吸引注意力。
　　有人都在调侃，问礼大你是不是和这位土豪粉有py交易。
　　可只有时礼知道，认识这么多年，她们从没有私下聊过天。
　　一句都没有。
　　时礼顺着双日成灼的头像点进去，主页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她点开私聊，界面里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一句话。
　　【一只礼：您好，谢谢你的支持。但是实在是太贵重了，请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把礼物的费用退还给您。】
　　一看发送时间，是三年前。
　　时礼在心中叹气。
　　一开始她收到太多礼物还难以心安，有段时间总做噩梦，梦到有家长来找她算账。
　　说她带坏不良少女，还唆使孩子斥重金消费刷礼物，要她退钱。
　　后来，一晃几年，双日成灼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多金的做派。
　　时礼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富婆的风格。
　　她正欲退出聊天窗口，却见一个消息弹了出来。
　　时礼心空半拍，以至于漏听了到站讯息，坐过站，不得不苦瓜着一张脸往回坐。
　　路上，她小心翼翼点开私信。
　　没看错，是双日成灼发的消息。
　　时礼想，这一天终于要到了吗？富婆来要求退钱了。
　　可双日成灼只发了一句话。
　　【双日成灼：我最近和你有一样的困扰。】
　　时礼盯着屏幕，顺着人潮上电梯，靠右站，扒拉着扶手，抿唇思索着要如何回复。
　　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双日成灼：我也遇到了前女友。】
　　时礼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件事。
　　【一只礼：你好你好，非常荣幸能够听你和我分享烦恼。但是我并没有遇到前女友噢。】
　　【双日成灼：哦，你前任是狗男人？】
　　【一只礼：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遇到的人应该不能算我的前女友。】
　　【双日成灼：呵。】
　　【双日成灼：渣女。】
　　时礼颤抖着手，很想跟对方解释，她大概不能算渣女。
　　如果硬要说，她才是被骗的那个人。
　　可字打到一半，她又停住。
　　宋时微骗她了吗？
　　好像也没有。
　　她只是忽然有一天在自己仰望她的时候回头了，从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走了下来，然后朝着她伸出手，下颌微抬，眼神似乎在说：好吧，我允许你亲吻我的手背。
　　然后时礼照做了。
　　按照她无数次渴求的那样，吻了上去。
　　从手背，到一切。
　　回想着这些时刻，没有哪一个瞬间她们两个人是明确地确认过关系了。
　　时礼一想到这件事就会觉得心里有一千根针在狠狠刺着，又痛，又痒。
　　明明在过去的时间里反反复复把回忆咀嚼了无数次，一个名字，宋时微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按道理来说，高频率地反复思考一件事，应该对其产生抗体，最终回归到麻木无反应的状态。
　　可时礼却像是中了毒。
　　宋时微。
　　这个名字只要一出现，她就在苦饮一剂关于爱恋的毒药。
　　嚼不透，想不通，说不明。
　　只能像一缕永远挥散不去的云烟，缭绕在她的心间。
　　一想到两个人诀别前最后一次对话，回忆着宋时微冷漠到冰点的眼神，时礼就觉得呼吸急促。好似有一只大掌狠狠地掐着她的嗓子，叫她难以喘气。
　　不能再想，也最好不要去想。
　　时礼早就跟着人潮出了地铁站。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因为不习惯让别人来做聊天时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所以她还是点开了跟双日成灼的私聊窗口，发了最后一句话。
　　【一只礼：不管怎么说，我相信我们都可以往前走的。加油！】
　　双日成灼没有再回复了。
　　时礼拿着手机确认了半天，不再关心这件事，扫了个小黄车回家。半道上突然接了个电话，她又调头去了趟超市。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通明。
　　“好慢。”一声抱怨传出。
　　“快到家了接到你电话才想起来没有买菜，抱歉啦幼菲。”时礼换了鞋，拎着包往里走。
　　“饿死了！”白幼菲从沙发上懒洋洋地探出头来，“时礼你今天下班太慢了！”
　　“以后大概都是这个时间点了。”时礼温和地说，“下次不要再等我一起吃饭了。”
　　“不要！当初签租房的时候说好了，你得给我做饭才行。”白幼菲执拗地回。
　　“冰箱里不是有提前做好的吗？”时礼说。
　　“反正我就要和学姐你一起吃饭。”白幼菲哼唧一声，“今天你也别做了，等你做好都不知道几点了。”
　　她赤脚起身去拿冰箱里的菜。
　　“拖鞋。”时礼提醒，“最近还没开地暖。”
　　时礼把白幼菲的拖鞋拎过去。
　　“你帮我穿。”白幼菲说。
　　时礼还是笑着，不说话，但是眼神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
　　白幼菲切了一声，自己把拖鞋穿好。
　　她就知道。
　　时礼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像个软包子，好说话，怎么折腾都可以。但一遇到底线问题，就完完全全不会退让了。
　　但她也正是喜欢这样。
　　只有这样，反复试探底线才有意思，不是吗？
　　等微波炉热好了菜，大家在桌上吃饭时，白幼菲似随口一提，“今天实习怎么样？”
　　“挺好的。”时礼回。
　　放屁。白幼菲腹诽道。
　　她明明就看见时礼的脑袋上飘着一朵乌云，时不时还带着一点闪电。
　　这是她认识时礼以来，第一次见时礼的情绪如此激烈。
　　搞得白幼菲都有点被这种情绪影响到了。
　　吃饭也吃不下，胡乱刨两口了事。
　　饭后，白幼菲待在厨房洗碗，一遍在心里琢磨这件事。
　　她很好奇，时礼究竟遇到了什么。
　　而时礼一个人待在卧室，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埋头涂涂画画。
　　等她画完，低头一看纸上的女人，瞬间又红了脸。
　　纤细的脖颈。
　　脆弱的脚踝。
　　被捆住的痕迹。
　　时礼立刻扣上速写本，起身洗漱。
　　这天晚上，一向不失眠的时礼睡不着了。
　　她硬是换了三个冥想视频，五个白噪音，最后打开了甄嬛传当背景音，这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早，时礼接到通知，说今天HR要领着大家去参观公司。
　　带她这一队实习生的人正好是栗雨。
　　“奶茶。”栗雨给时礼递了一份。
　　“今天也有新人礼物？”时礼有点惊讶。
　　“嗯，大家都有。”栗雨不动声色地回。
　　“哇，DS的待遇也太好了吧！公司福利好多！这一波奶茶买下来估计也很贵了吧！而且这个奶茶一般都不外送诶！”有小姑娘在感慨。
　　时礼赞同地点头。
　　栗雨心想，这哪里是公司福利。
　　分明就是老板亲手送福利。
　　栗雨看向时礼。
　　她正用纸吸管捅破塑封，插进奶茶里，吸了一口。
　　饱满的热量一下让她的心情好转。
　　时礼舒服地眯着眼。
　　栗雨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发给了名为老板的人。做完这些，她收起手机，领着大家参观。
　　走了一大圈，栗雨开始领着大家上顶楼。
　　“一会我们就要路过总裁办公室了，大家稍微注意一下。”
　　“咳咳。”喝奶茶喝得爽，正努力嘬芋泥的时礼忽然就呛住了。
　　“有问题吗时礼？”栗雨问。
　　“没，没有。”时礼赶忙摇头。
　　她不动声色地调换着位置，走到人群最后。
　　等大家出了电梯，正对着总裁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时礼心跳疯狂加速，掌心甚至开始出汗，嘴里的奶茶也不香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不要遇到宋时微！
　　本来要领着大家做戏在门口「碰巧」遇到CEO的栗雨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办公室门推开。
　　一看手机，宋时微发了一行字。
　　【忘了跟你说，我不在办公室。】
　　栗雨觉得奇怪，但还是领着大家走了。
　　见躲过一劫，时礼大松一口气。她走在最后，偷偷瞄了眼办公室。关得紧紧的门下，那门缝，没有透光。
　　时礼快步离开。
　　等她走远了，门缓缓打开。
　　宋时微穿着旗袍，靠在门框边，望着她的背影。
　　在那么多嘈杂的心声里，她一下就听见了时礼的祈祷。
　　宋时微轻敛眼眸。
　　想到时礼在微博上和她说的话，宋时微一向笃定的内心忽然不确定了。
　　时礼就这么不想见她？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前走了吗？
　　而离开的时礼，等下了一层楼，才敢放任自己的耳根偷偷在黑发的掩映下变得滚烫起来。
　　她怎么可能在做了一场关于宋时微的那样的梦以后，再去见她呀？！
　　梦里她对宋时微做的那些事情，时礼都无法想象，那是她会做出来的。
　　难道她骨子里是个变态？！


第3章 【003】
　　月光下，银色的钢琴安静地伫立着。
　　黑白的琴键错落有致，白皙干净修剪到恰到好处的指尖轻轻落上去。
　　些许用力，清澈干脆的音乐声就会乍然响起，回荡在这空旷的学校操场上。
　　时礼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呆立在原地，她的脚下是红绿色的塑胶跑道，一圈又一圈，盘回着将她所有的青春围绕。而那家钢琴，坐在钢琴边的女人，就是她青春里的全部。
　　时礼像着了迷，迈开腿，踱步过去。
　　宋时微轻笑一声，手往后一撑，直接坐在了钢琴上。琴键的巨响冲破了世界的寂静，也唤醒了时礼的心跳。
　　她看着宋时微脚踝上挂着的那一只裸色的高跟鞋，在她的首肯下，凑近，低头，落上轻盈一吻，如春日蝴蝶吻上玫瑰。
　　时礼的手腕一下抓住女人的脚踝。
　　对方的惊呼和琴键的音色一同响起。
　　手掌变为束缚，爱意成为捆绑。
　　所有的音乐全都破碎。
　　无数的星辰低下头来。
　　时礼注视着这一切，然后闹钟响了。
　　啪。
　　时礼关掉脑中，猛然睁开眼，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下皱巴巴的被子，脸红得比窗外的朝霞还要漂亮。
　　又做梦了。
　　又是一场关于宋时微的梦。
　　时礼轻叹一声，翻身下床，扯着床被抖了抖，把四件套整理好，边角都捋得平顺。做完这些，她转头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那个少女耳根泛红，什么话都不敢说。
　　她又在梦里对宋时微做了荒唐的事情。
　　时礼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浇在自己的脸上。
　　等清醒一点以后，她才走出去，绕到厨房，开始做简单的早餐。
　　前一天晚上备好的菜也被她拿了出来，早起开锅，做个便当，上班带着。点外卖太花钱，时礼不喜欢。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边角变得金黄的时候，白幼菲醒了。
　　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搓掉眼角的脏东西走过来，依靠在门框边，看着时礼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懒洋洋地开口：“早安，学姐。”
　　“早安幼菲。”时礼回头冲着白幼菲笑。
　　“今天是你实习一个月的纪念日，早点回来，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白幼菲提议。
　　“好啊。”
　　“又做梦了？”白幼菲问。
　　“咳。”时礼被口水呛到，她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有。
　　白幼菲觉得好玩，追着她问：“梦到什么了？漂亮姐姐？哦，我知道了。你做了。”
　　“幼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时礼耳根快滴血，脑子里还在想着措辞，不知道要如何文明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么聪明。”白幼菲打了个响指，手指在下颌下比了个七，牙齿白得发亮，适合去拍广告。
　　她本身就是兼职模特，只是没接过牙膏类的通告。
　　时礼觉得白幼菲以后可以改改赛道，尝试进军一下牙齿界。
　　时礼忙完准备出门，临走前，白幼菲还在门口提醒她：“早点回来啊，晚上一起庆祝。”
　　“知道啦，冰箱里有你的那份便当，去学校可以带着。”时礼提醒。
　　她挥了挥手，电梯开了，时礼往里钻。
　　等进了电梯，时礼才有空想刚刚白幼菲的话。
　　连她自己都没记得这件事。
　　今天居然正好是她实习入职的一个月纪念日，也是和宋时微重逢一个月的日子。
　　嗯。
　　时礼是指，在新人指导会上看到前任的照片这种重逢。
　　过去一个月里，时礼想象中前任重逢的难堪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她甚至连遇见宋时微的机会都没有。每天忙得像条狗。虽然她只是公关部的实习生，但要写的通稿一个没少。
　　有的时候，时礼走在公司里，都会忍不住去观察四周。总想着有一那么一刻，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然后她会尴尬地站在原地，努力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
　　她想象了很多次宋时微看见她的反应。
　　“时礼？不记得了。”也许她会这么冰冷地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神里的高傲和淡漠会一如既往地让她心动。
　　又或者——
　　“抱歉，我不想和你待在一个公司，你可以离开了。”
　　宋时微这样说，然后马上叫人来收拾时礼的工位，叫她当场失业。
　　总之，空下来的时候，时礼总是会想到宋时微。
　　想到重逢的画面。
　　但这些想象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宋时微倒是一次不落地在她梦里出现。
　　一个月来，天天不迟到。
　　不知道宋时微会不会梦见她？
　　宋时微还会记得有时礼这个人吗？
　　时礼轻叹一声，下了地铁，顺着地下通道上公司。
　　到工位的时候，同事还没怎么来，时礼安静地清点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在娱乐公司工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八卦。
　　今天公司旗下有个男明星忽然被爆隐婚生子还劈腿，时礼的leader程雪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硬是靠掐着人中才缓过来，二话不说带着时礼把上一次为另外一个男明星准备的通稿拿出来修改，马上做应急方案。
　　忙活半天，搞得程雪吃饭的时候都在骂这个男星。
　　“妈的，我最烦这些臭男人，一天到晚管不住自己，还要我们给他们擦屁股。”程雪愤怒地咬了一口卤鸡腿，恶狠狠地说。
　　时礼乖乖点头，但心里知道，程雪虽然这么骂，却还是个实打实的直女。
　　上周吃饭的时候她才听程雪吐槽前男友，说和他谈恋爱还不如包个男大学生。
　　因此，时礼总是很佩服程雪。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透男人以后，还能勇敢地爱上男人。
　　下午的活比较轻松，那位出事的男明星的经纪人跑来道谢，给大家买了奶茶和甜点。
　　时礼喝了，觉得这家的味道不如上班第一天的好喝。
　　她小口小口嘬完，满分糖有点太甜，她没好意思说出口提意见。
　　下午不忙，因为公司实行弹性上班，所以程雪等老员工就撤了。有些急活来了，大家在家里也能干。
　　时礼没走，她磨蹭到四点，时礼按部就班收拾东西，正准备摸鱼熬到规定下班时间五点就撤退，就见栗雨火急火燎地路过。
　　“栗姐。”时礼温和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栗雨一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救星。
　　“时礼时礼，有空吗？”
　　“啊？”
　　“有空吗？”
　　“应该有。”时礼斟酌了下。
　　“拜托拜托，帮我个忙，江湖救急。”栗雨双手合十，恳切地说。
　　时礼这一生最受不了的话里，「拜托拜托，帮我个忙」，能排上前三。
　　她实在是拒绝不了栗雨恳求的目光，咬了咬牙，问清楚事由以后答应了。
　　于是乎，半个小时后，时礼站在幼儿园门口跟白幼菲打着电话。
　　“学姐，不是我说你，你要当老好人和软包子到什么时候啊？你这样在公司里是要被欺负的。别人让你去幼儿园帮忙接孩子你就去啊，那要是别人让你帮忙生孩子你也去吗？”白幼菲骂骂咧咧地说。
　　“幼菲，我不喜欢男人。”时礼很冷静，“平日里你也不找我帮忙吗？”
　　“我，我跟他们能一样吗我！”白幼菲底气不足了一瞬，然后马上又回，“算了，反正我现在还在学校，班主任拉着我聊作业。那咱们晚点再聚餐。”
　　这话说完，白幼菲就挂了。
　　时礼看着熄灭的手机，迟缓地说了一句好。
　　她收起手机，低着头，有些社恐地把手里的牌子举高。
　　这是栗雨给她出的主意，说她第一次来，没见过小孩，干脆就跟接机一样举着泡沫板。
　　板子上写了四个字：又又和双双。
　　不过因为时礼的字太过可爱，于是导致这牌子乍一看，很像是六个又字。
　　“诶，您就是今天来接又又和双双的姐姐吧？我是她们的班主任田老师。”时礼听到声音赶忙抬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女老师，长得特别亲切，一看就让人觉得温暖，是那种小孩子会马上信任和喜欢的类型。
　　她的左右手分别牵着两个小姑娘，长得挺像，是同卵双胞胎。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这两个小姑娘，时礼就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她又说不清为什么眼熟。
　　“你们长得可真像啊。”田老师感慨。
　　听了这话，时礼终于明白眼熟的原因了。
　　双双和又又的眉眼像她，都很干净，眼角的泪痣也很相似。
　　时礼努力扬起最温柔的笑容，模仿少儿节目里主持人说话的语气：“你好呀两位小朋友，今天你们的妈妈暂时有事，所以拜托我来接你们。”
　　两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对看一眼，齐齐退后一步。
　　时礼正不明所以，就见其中一位小团子松开了老师的手，一下冲到了时礼的面前。
　　时礼以为小姑娘要向自己要抱抱，正准备温馨地张开双臂，就小姑娘伸手往衣兜里一抓，朝着时礼丢了一把糖。
　　糖果掉下来，噼里啪啦砸了时礼一脸。
　　小姑娘边撒糖，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嘟囔：“人死不能复生！幽灵退退退！”
　　时礼沉默地抓住一颗草莓味的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呢？！


第4章 【004】
　　“你和妹妹们的关系可真好。”田老师感慨。
　　「不」时礼轻叹一口气，把刚刚被小姑娘丢过来落在地上的最后一颗糖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她想着，现在这样的场面，无论怎么说，都不能用关系好来形容吧？
　　田老师很忙，把这两位小公主送到时礼面前以后就跟时礼道别，去忙别的事情了。
　　她一走，时礼面对小孩子就更显得手足无措了。
　　时礼看着小朋友，小朋友也看着她。
　　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小眼。
　　小朋友意外地有韧劲，两个人都不吭声，也不知道这种倔强究竟是遗传了谁。
　　时礼投降了。
　　“嗨咯小朋友们，我是时礼姐姐，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时礼拿出背包里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口袋，把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糖果放进去，然后再掏出了新的小礼物。
　　是两个可爱的小兔子玩偶，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时礼把礼物递过去。
　　她以为会等来一句谢谢姐姐，却不料两小只都更为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姐姐。
　　时礼没辙了。
　　她耷拉下肩膀，攥着手里的小兔子，觉得小孩比她的毕业论文还要难搞。
　　沮丧不到三秒，时礼又重新振作起来。
　　“小朋友，你们谁是双双，是谁又又啊？”
　　丢糖的那个小女孩下意识就想开口说话，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手腕。小女孩马上闭上嘴，恢复了警惕的表情。
　　“所以，你是姐姐双双，对吗？”时礼看着左眼角有泪痣的小女孩说，她看起来个子确实要稍稍高一点，而且长相上来看更成熟些。刚刚也是她阻止了妹妹回答时礼的问题。
　　双双看着面前的女人，微微颔首，很矜持。
　　“你就是又又？”时礼笑着问另外一个小崽。
　　她和姐姐的泪痣长得很对称。
　　又又得右眼下有泪痣，脸要圆嘟嘟一些，看起来肉乎乎，更可爱点。
　　“对！”又又奶声奶气地回，“我就是又又！你就是幽灵！”
　　一听这话，时礼无奈极了。
　　怎么还没逃过幽灵的话题？
　　时礼拿出手机，干脆给栗雨打了个电话。
　　“喂，栗雨姐，孩子我接到了。”时礼说，“不过你孩子跟我真有缘，老师都说我们长得像。”
　　电话那端，栗雨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小礼，你可能搞错了。”
　　“那不是我的孩子。”
　　时礼吓了一跳：“栗雨姐，你老公还跟别人生小孩了吗？还是说，你是孩子的后妈？”
　　栗雨：
　　她在电话那端深呼吸了三次，对着手机说：“时礼，什么我孩子？那是宋总的孩子！”
　　“？”
　　这下轮到时礼成为那个错愕的人了。
　　她拿着手机，一边低头看看正站在她的身边仰着头看着她的两小只崽崽，一边抬头看着尚且显示还在通话中的屏幕，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在这一刻仿佛断了线，失去了电源，陷入了当机状态。
　　时礼哈哈尴尬一笑：“宋总？哪个宋总啊？”
　　“小礼，你糊涂了？我们公司就只有一个宋总。宋时微啊！”栗雨说。
　　“宋时微？”
　　时礼重复着这个名字。
　　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这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堂堂正正从嘴里说出宋时微这三个字，却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情景。
　　这是宋时微的孩子？
　　时礼的手一松，手机没拿稳，往下一落。
　　双双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手机。
　　“姐姐，你怎么了？”双双那如同水墨描画的漂亮的小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虽然是个半大点的团子，但是凭空接手机的动作很利落，搞得站在一边看着她的妹妹又又花痴一般用力地鼓着掌。
　　啪啪啪。
　　那掌声稚嫩又清脆。
　　“姐姐好厉害！”又又崇拜地看着双双。
　　双双对这种场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很能稳住，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抬起来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就好像在安抚一只过度兴奋的小狗。
　　然后，她把手机朝着时礼举起来。
　　时礼看着她的面庞，在她的脸上寻找着宋时微的痕迹。
　　是了。
　　她早就该反应过来的。
　　这两个孩子哪里像她呢？
　　分明就是像宋时微。
　　眉眼精致的程度，恰到好处的拼凑就如同浓淡适宜的一幅画。虽然年纪还小，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两个美人胚子。
　　相较于活泼，机灵古怪透着鬼马气质的的又又，姐姐双双身上那种镇定和冷静，超脱年纪的成熟与稳重，和宋时微的身影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宋时微的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宋时微不仅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时礼浑身一顿凉，但看着双双和又又单纯又可爱的面庞，她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庆幸。
　　有这样的小孩陪伴，这么几年来，宋时微就不会那么孤独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宋时微好。
　　想到这里，时礼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她在想什么呢？这些事情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姐姐。”又又有些害怕地拽了拽姐姐的衣服，“这个姐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呀？”她抬起自己的小指头，点了点太阳穴。
　　“嘘。”双双捂住妹妹的嘴，“傻子都不爱听别人说自己是傻子的。”
　　被看作是傻子的时礼还在做着傻事。
　　她难以克制自己心里生出的好奇和那些开始不断攀升的嫉妒与扭曲。仅仅是这一瞬间，她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了宋时微恋爱结婚生子的所有画面。
　　这些画面里没有她，只有另外一个男人。
　　于是嫉妒开始滋长，拼了命地向上，企图吞噬和卷走所有的阳光，将时礼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阴暗里。
　　承认了吧，时礼。
　　你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家伙。
　　明明应该为姐姐现在的幸福生活而高兴的。
　　一双女儿，事业有成，说不定还有一个爱她的老公。
　　这样完美的生活，难道不值得一声祝贺？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道喜的话根本就无法从她的嘴里说出。
　　脑子里剩下的一切就只有裹挟而来，如同骤然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痛苦。
　　宋时微是真的已经跨过去了。
　　跨过了那一个属于她们的夏天，跨过了那一段属于她们的故事。
　　她早就有了新的生活。
　　而她，时礼，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大学四年搜集着她的消息，在所有新闻和杂志里留意她的存在，剪贴所有的瞬间，放在小小的手账本中，也留在无人可知的心里某处。
　　这些年，宋时微明明没有哪一个时刻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可时礼偏偏凭借一己之力，让她从没缺席过自己的每个瞬间。
　　就连入职后的这一个月，梦里都全是她的身影。
　　但说到底，梦也只能是梦而已。
　　抓不住的，无可实现的，妄想一样的梦。
　　这一刻，时礼终于知道，在她的梦里蹁跹舞动的那只蓝紫色蝴蝶，现在要张开翅膀飞走了。
　　她小心翼翼，近乎变态地珍藏着那只蝴蝶，终于要飞走了。
　　“姐姐。”一个奶气的声音打断了她这一刻的自我折磨。
　　时礼循声低眸。
　　双双举着手里的棒棒糖，眼睛明亮地看着她：“给你吃。”
　　时礼一时没吭声，反应了很久，才伸手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所以双双决定把这个珍藏的棒棒糖给你吃。”双双说。
　　时礼接过手里的棒棒糖，看了眼，是香蕉味。
　　她拿着那一根小棒，不知为何，竟然有一刻想哭的冲动。
　　“谢谢。”时礼小声地说。
　　她在心里想，那个娶了宋时微的男人，上辈子大概是做了无数件好事，才能拥有这么好的老婆，和这么可爱贴心的女儿。
　　眼看这位奇怪的姐姐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双双和又又对看一眼，小声地嘀咕起来。
　　“姐姐，你说得没错。她真的有点傻诶。”
　　“嗯。”双双瞄了眼，点评，“不是有点。”
　　“没错！是很多点！一万点！”又又这样说着，自己就把自己逗笑了。
　　突然，又又眼神一定，然后欢快地大叫起来。
　　“妈咪！！”
　　又又朝着时礼的身后飞奔而去。
　　双双和她不同，骄矜地站在原地。
　　时礼听到这称呼就知道是谁来了，可她根本不动。
　　她怕一回头看见宋时微和她的老公一起出现，也怕自己现在太尴尬太狼狈。
　　莫名其妙帮前女友在幼儿园接到孩子，这算怎么回事？
　　时礼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但她闪躲的一切偏偏不如她所愿。
　　“妈妈，我跟你说，今天栗子阿姨没来，是这个姐姐来接我们的。”又又像一只活泼的小黄鹂，对着妈妈叽叽喳喳，“她有点笨，妈妈。”
　　宋时微轻笑起来：“我知道。”
　　“还有，别叫她姐姐。”
　　“啊？”又又有点傻，“妈妈，那我该叫她什么呀？”
　　“唔，阿姨吧？”
　　时礼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宋时微讨厌她。
　　这种逼着孩子从姐姐改口到阿姨的事情没点记仇的本事，别人很难做到吧？
　　“宋总好宋总再见！我先走了！”时礼赶紧弯着腰转身跟报菜名一般麻溜说了一通，二话不说就想跑。
　　哪知道，衣领被拽住了。
　　女人的指尖微微透着凉，捏着她的后衣领。
　　瘦削的骨节抵在她的脖间，好似一把温柔刀，刀刀要了她的命。
　　她的声音也像是毒药。
　　唤醒了时礼脑海里最深的记忆。
　　最要命的是，宋时微轻轻开口说的那句话，淡淡的，散在风里，透着让时礼觉得苦涩的甜。
　　“跑什么？”
　　她笑着。
　　“宋总怎么，现在不叫我姐姐了？”


第5章 【005】
　　宋时微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在一干接送孩子的豪车面前，她的那一辆银色的SUV显得很低调。
　　自从刚刚被拉着领口以后，时礼的脑子就骤然空荡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整个人仿佛被宕机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在宋时微的身边，看着她一边拉着一个小姑娘，带着他们往对面走。
　　人行道的灯还是红色的。
　　时礼恍若行尸走肉，没注意到这件事，继续往前走。
　　妹妹又又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摆着一副小达人的面孔教训她：“阿姨，红灯停，绿灯行！现在不可以往前的。”
　　阿姨时礼心又碎了一些。
　　她挤出一个笑容，乖乖点头，收回往前迈的腿，站在马路牙子上。
　　她不敢抬头看宋时微一眼。
　　总觉得她似乎在笑，可时礼又不确定。
　　啊——
　　时礼心里的那个小人此刻正在烦躁地狂舞，发疯一般地在地上爬行打滚，要死不活。
　　和前任时隔四年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尴尬。
　　宋时微一定觉得她蠢死了吧。
　　时礼把脑袋越埋越低。
　　又又见她这样，眼珠子机灵一转，拉了拉宋时微的手：“妈咪。”
　　“嗯？怎么了宝贝？”
　　时礼一直都知道宋时微的声音很好听。
　　这个女人似乎没有缺点。
　　人长得美若天仙就算了，声音也清脆凛冽，冷酷起来的时候叫人想要顶底膜拜，温柔起来的时候又能让人无比沉醉。
　　宝贝。
　　以前宋时微也喜欢这样叫她。
　　拉着她的手，一下把她带到怀里，环着她的腰，把下巴枕着在她的颈窝里。
　　到现在，时礼都还能够回忆起那一刻宋时微耳朵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那种温热的，酥酥麻麻，痒痒柔柔的感觉。
　　——！
　　她又在想那些事情了。
　　时礼赶忙伸手扒拉了下头发，以此挡住自己发红的耳朵。
　　又又的声音清楚无比地传了过来。
　　「妈咪，这个阿姨好像个像个」又又一下卡壳了。
　　双双言简意赅地补充：“鹌鹑。”
　　这样高级的词汇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小孩该有的认知水平。
　　偏偏双双不是普通小孩。
　　又又听到姐姐的话，眼睛一亮，奶声奶气且崇拜地说：“对！姐姐说得对！就是安蠢”
　　她说话没有姐姐标准，口音很特别。
　　“很笨很笨的那种。”
　　宋时微没接话。
　　绿灯亮了，和周遭已经枯黄的树叶，金黄的银杏形成鲜明的对比。
　　幼儿园忙碌的接小孩的家长们都踏上了这一条斑马线，小孩子热腾又吵闹，快把周围汽车的通行声都掩盖了。
　　时礼本来想站在这里目送着前任兼职领导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离开，哪知道，宋时微回头了。
　　“愣着干嘛？”宋时微一手拉着一个小宝贝，回眸的那一刻，碎发拂过她的面颊。
　　“啊？”
　　“跟上。”
　　宋时微的话对时礼来说就像是不可违背的圣旨。
　　她马不停蹄地跟上，进入人流，走在宋时微和小孩的身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宋时微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
　　走到车边，宋时微放开两小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两小只兴奋地想要往上爬的时候，她出声喊住了她们。
　　“等等。”
　　双双和又又顿时立住，两个人的心头都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妈咪。”又又最机灵，还没等宋时微开口，就已经扬声撒娇。
　　“妈咪以前怎么跟你们说的？”宋时微蹲下身来，和两个小孩子平视。
　　又又有些茫然，求助一般看向姐姐。
　　双双微微抿唇：“不可以随便评价他人。”
　　“然后呢？”宋时微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严肃。
　　双双想说话，宋时微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又又：“姜半夏，你说。”
　　又又一听妈咪喊了自己的大名，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的脚尖开始打架，身上背着的小书包那细细的肩带在她稚嫩的手掌里起结。
　　“妈咪。”又又的声音有些哽咽，“又又错了。”
　　“错哪了？”宋时微的声音很平静。
　　“又又不该说阿姨是笨蛋。”
　　时礼作为一个外人，站在一旁，看着又又红了的眼眶，心里都觉得难受。
　　她没忍住，小声地开口：“宋总，没什么的。要不就算了吧。”
　　被一个小孩子说笨，时礼真的没生气。
　　宋时微抬头，眼神干脆：“时小姐，我在教育我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时礼一噎，心脏有点疼。
　　她偏过头去，干脆不看这一幕。
　　“又又，双双。”宋时微拉着女儿们的手，在掌心揉了揉，“妈妈知道你们很特别，比一般的小孩子聪明。
　　但是不可以瞧不起其他人，也不可以用这种方式去开别人的玩笑，知道吗？这样不礼貌。”
　　双双懂事地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又又吸了吸鼻子，那鼻涕欲掉不掉。
　　宋时微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凑到又又的鼻子前，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小哭包。用力，擤一擤鼻涕。”
　　又又用力的时候，就连脚尖都踮起来了。
　　那手帕噗地一下被吹飞了。
　　鼻涕如中了魔法一般消失。
　　又又有点不好意思。
　　宋时微让她们上车，等她们坐上了儿童座椅，又给她们扣安全带。
　　扣完又又的准备去扣双双的，哪知道双双已经独立地扣好了。
　　“双双真棒。”宋时微收回手。
　　双双嗯了一声。
　　宋时微把后车门关上，这才转头看向时礼。
　　“上车。”宋时微说。
　　时礼都不敢看宋时微，只能略微低着头说话：“不用了吧宋总。”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就不麻烦您送我了。”时礼客气又生疏地回。
　　宋时微舒展的眉尾向上轻轻一挑。
　　“我说时礼，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让你开车，没打算送你。”
　　宋时微手一抬，时礼下意识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
　　车钥匙落入她的掌心，金属的边缘冰冰凉凉，提醒着时礼现实的存在，告诫着她要保持清醒。
　　时礼抬头，发现宋时微的背后，车窗边，紧紧贴着一张脸。
　　双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跑过来，凑到妹妹的座位这边，然后和妹妹一起，把脸靠在玻璃上。小孩那圆嘟嘟的脸蛋都快在玻璃上被摊成一张新鲜的饼了。
　　两小只的眼神都透露着好奇还有警惕。
　　警惕时礼在心中哀叹。
　　她是被小孩子当成了什么反派角色了吗？
　　宋时微见时礼一直不说话，望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不会开车了？”
　　“很久没开了。”时礼小声地说。
　　宋时微听了，朝着时礼走近。每一步都很干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也踩在时礼的心上。
　　宋时微的手掌摊开，掌心白皙，时礼不用看都快要把上面的掌纹给背了下来。那曾是她用舌尖轻轻描摹过的路线。
　　时礼别过头，把钥匙交还给宋时微。
　　好似意外。
　　宋时微的指尖擦过了时礼的掌心。
　　如同荆棘漫步的密林中那唯一一朵盛放的玫瑰开了刺，轻轻一扎，不深，没流血，但却一下唤醒了时礼记忆里埋藏的许多瞬间。
　　心跟着刺痛了下。
　　如果是过去，她能伸手抓着宋时微，顺着她的指尖，和她十指相扣。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
　　像个提线木偶，跟在她的身边，坐上副驾驶，然后看着宋时微自己上了驾驶位，插上钥匙，拉开手刹。
　　后座里，双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儿童座椅上，伸手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
　　两小只大大的眼睛就看着前面，扑闪扑闪，像星星。
　　时礼被星星注视着，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我说。”宋时微懒洋洋地开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着车窗边缘，抚着自己的下颚，朝着时礼斜看过来。描上了黑色线的眼尾如同一把弯刀。
　　“时小姐该不会和小朋友一样，等着我来给你系安全带吧？”
　　时礼一低头，赶紧手忙脚乱地扣上安全带。
　　啪嗒清脆一声响后，车子终于不再发出滴滴的提醒声。
　　宋时微一踩油门，转盘一打，车就驶了出去。
　　她指尖一拨，车内的平板上就开始播放音乐，是小孩子喜欢的那种儿童歌曲，轻快，稚嫩，歌词简单，音调重复。
　　又又喜欢听歌，跟着在后座上唱了起来。
　　双双不出声，只是小脚丫也配合着节奏一起晃动。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除了时礼。
　　她现在尴尬得想死。
　　她甚至在想，一会儿跟着宋时微到了家，会不会见到宋时微的老公。
　　“你住哪？”宋时微忽然问。
　　时礼二话不说报出小区的名字。
　　“离公司挺远。”宋时微说。
　　“嗯”时礼看向窗外，“离学校近。”
　　好吧，刚刚是她想多了。
　　宋时微根本没有想把她往家里带。
　　时礼的心里七上八下，好在宋时微也不爱闲聊，两个人都沉默着听儿歌，直到车到了小区门口。
　　时礼拉开车门下车，结果正好遇到白幼菲回来。她热情地朝着时礼招手，大喊着：“学姐学姐！走啊回家！”
　　“等一下！”时礼喊。
　　她正要转头对宋时微说一声谢谢，哪知道宋时微居然坐在驾驶位上伸手，直接啪地一声关掉车门。
　　车子就这样在时礼的面前扬长而去了。
　　时礼抿紧唇。
　　白幼菲跑过来搂着时礼的肩膀：“学姐，谁啊？”
　　时礼望着宋时微的车消失不见。
　　“没什么。”时礼冷静地说，“老板而已。”


第6章 【006】
　　“喂，时礼，事情还顺利吗？”
　　栗雨打电话来的时候，时礼正和白幼菲坐在火锅店里吃饭。
　　“嗯，顺利的。”时礼给白幼菲打了个手势，走出火锅店，站在门口接电话。
　　秋冬的风冷嗖嗖的，刮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刀子。
　　时礼没戴围巾，只好把自己的领口向上拎，希望能勉强挡一挡风。
　　“那就好。”栗雨松了口气，“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本来宋总是让我去的，她家司机请假了，阿姨也正巧不在。但没想到碰到我也有事。明天请你吃饭啊。”
　　“不用啦栗姐。”时礼推脱，“我也没做什么。”
　　“哪能这么说？”栗雨心想，你可就是这局的主演。要不是时礼答应帮忙，栗雨都不知道宋总算盘落空，能有多生气。
　　“咳。”栗雨轻咳一声，收回自己的思路，“那就先这样，明天我请你吃饭。”
　　「栗姐」时礼揣在衣兜里的那只手紧了紧，又松开。想问的话堵在嗓子眼，又没问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时礼摇了摇头。
　　她跟栗雨寒暄了下，挂了电话。
　　一进店里，白幼菲夹着筷子躺在鸭肠。
　　鸭肠在滚烫的牛油锅里慢慢变得弯曲，直直的样子卷了起来。白幼菲似随意提及：“公司的人啊？”
　　“嗯。”时礼坐回位置上。
　　“你今天坐谁的车回来的啊？”白幼菲问。
　　“不是问过了吗？”时礼有些不解，“老板。”
　　“噢。”白幼菲把鸭肠放进碗里，裹着芝麻油，又沾了沾辣椒面。她极度嗜辣，但时礼不吃辣。所以眼前的火锅是鸳鸯锅。时礼只吃清汤的。
　　白幼菲一边嚼着嘴里脆脆的鸭肠，一边打量着时礼的模样。
　　这家伙的脑袋上飘着乌云。
　　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觉告诉白幼菲，那个送时礼回来的人，绝不是老板这么简单。
　　她试探着：“你们老板结婚了啊？”
　　时礼的口味像小孩，吃火锅必点午餐肉和虾饺。
　　如今听到白幼菲的话，最擅长使用的筷子一抖，刚刚夹住的虾饺重新滚落回煮沸的汤里，溅起来的水烫在了时礼的手上。
　　她收回手，舔了舔手上的水珠。
　　“不知道。”时礼说。
　　白幼菲眼神一暗。
　　她看见时礼头顶的乌云开始劈闪电。
　　白幼菲故意继续说：“孩子都有了，肯定结婚了。老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过，你们老板也算是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啊。”
　　白幼菲说完，就见时礼的脑袋顶开始下雨。
　　她在心里偷笑。
　　超能力真是最简单的作弊办法。
　　要不是这样，她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时礼，重新稳稳夹菜的时礼，还以为这家伙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呢。
　　有意思。
　　白幼菲撑着下巴，望着时礼。
　　火锅沸腾着，滚滚升起的热烟模糊了白幼菲的眼睛。
　　“呐。”她笑着问，“学姐，你的老板是你的前女友吗？”
　　“之前发的微博我都看到了噢。”
　　“原来学姐喜欢的是直女啊。”
　　时礼没吭声，拿漏勺把刚刚浮起来鲜嫩的鸭血舀住，起身，盛入白幼菲的碗里。
　　“吃吧。”她没有正面回答，“你最喜欢的鸭血。”
　　白幼菲眨眨眼，不再追问。
　　她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
　　白幼菲伸手戳了戳碗里的血，软嫩的棕红色血块一下就破碎开。
　　她似抱怨着说：“学姐，如果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啦。”
　　时礼很无奈。
　　“我拒绝你以后，不是你一定要做朋友的吗？还拿租金威胁我——”
　　“什么叫威胁！人家是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白幼菲噘嘴，“没想到学姐你石头心肠。”
　　时礼笑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幼菲，你值得更好的。”
　　白幼菲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又看着她头顶的那朵象征着心情的云。
　　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时礼明明就和她很像。
　　甚至比她还要过分。
　　看起来温柔好相处，随便都能来个人拿捏，总是老好人的样子，其实心里淡漠得很，谁都不在乎。就连自己都不在乎。
　　唯一能够让她情绪起伏那么大的，大概就是那个老板了。
　　白幼菲低眉，开了一瓶啤酒，一口灌了下去。
　　“真想见一见啊。”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走在一闪一闪坏掉的路灯下，白幼菲看着时礼被拖得长长的影子，一脚踩上去，懒洋洋地开口。
　　“谁？”时礼后退一步，扶着醉醺醺的她。
　　“你的前女友。”白幼菲笑起来，打了个嗝，“时礼，下次我去你们公司看看吧。”
　　时礼：
　　“算了，那样学姐肯定会生气，然后跟我绝交的。”白幼菲哼唧一声，“算了算了。”
　　她一把推开时礼。
　　“学姐，我今天不回家了。”
　　“嗯？”时礼眨眨眼，“那你去哪里？”
　　白幼菲晃了晃手机，笑得狡猾：“学姐不喜欢我，还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我呢。”
　　时礼叹气。
　　她没资格指摘白幼菲的生活方式，但总归是担心她受骗。白幼菲又喝醉了，她怕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清醒。
　　可白幼菲说什么都要去约人开房，时礼拗不过她，作为朋友，只能陪她一起等着人来接。
　　于是两个人坐在马路边，白幼菲抱着时礼的手臂，枕在她的肩膀上。时礼想挣脱，但失败了。
　　“学姐。”白幼菲喃喃地说，“我最喜欢贴着你的时候。”
　　“为什么？”时礼不明白。
　　“因为因为靠近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白幼菲睁开迷离的眼，这一刻，她眼前来来往往的路人脑袋上的那一片云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在时礼的身边，一切安静无比。
　　这件事，从她开学第一次见到正在给新生发书的时礼，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开始，就已经明白了。
　　时礼这家伙，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才能。
　　在她的身边，肌肤接触的时候，白幼菲就能够放下陪伴了她十多年的超能力的影响。
　　再也不用去下意识注意别人的情绪，根据对方的情绪来思考自己要如何讲话。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存在了。
　　白幼菲喜欢这种感觉。
　　她想要知道，如果和时礼接触得更深，会不会有更特别的效果。
　　不过这个想法从没有实现过。
　　白幼菲思绪乱飞的时候，一辆跑车停在她们的面前。
　　开车的人从驾驶位下来，时礼认得这个人。
　　好像是白幼菲的固定床伴之一。
　　她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白幼菲看到来人，眼睛一亮，朝着对方怀里扑去。
　　“太慢了。”白幼菲抱怨道。
　　方辞盈把她搂进怀里：“我说大小姐，你一个电话我就从酒吧飙车过来了，这还慢吗？”
　　时礼避开视线，跟她们道别。
　　她一个人走在夜道上。
　　已经上车的方辞盈看着后视镜里的她的背影，拉下手刹，带着调侃开口：“白幼菲，你不要每次在她那里失败就来找我好吗？”
　　“我会伤心的啊。”
　　白幼菲瞄了眼方辞盈。
　　她脑袋上的云平平稳稳，一点变化都没有。
　　“又骗我。”白幼菲伸手抓着方辞盈的领口，吻了上去，“骗子要受罚噢。”
　　方辞盈嘴角带笑，伸手反搂着白幼菲：“那让我看看大小姐的本事。”
　　时礼还没走多远，想起来刚刚坐在路边的时候，手机顺手放在椅子上忘了拿。
　　她往回走，结果还没靠近，就听到停在路边的车里传来了声音。
　　时礼耳根红透。
　　她纠结地站了片刻，看了看周围，除了她，现在这个点似乎已经没人了。
　　上前去拿手机，就势必经过车边，不知道会不会被误会，而且万一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很不礼貌。
　　时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等月亮挂在天上很久很久，她才从远处起身，走回刚刚的位置上。
　　车已经开走了。
　　她的手机也不见了。
　　时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家里是还有一个备用机，但很老了。那是她读高中的时候用的，而且坏掉了，都没修。还是干脆二十四分期免息重新买一个好了。
　　麻烦的是所有东西都得重新弄。
　　就很不爽。
　　时礼回到家，不抱希望地打开平板，开启了寻找手机，结果一点用也没用。
　　她发微博吐槽。
　　一只礼V：手机丢了TVT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的宋时微扒拉了下微博首页，新的消息提醒弹出来，与此同时还是特别关注的声音。
　　短短四个字，压制住了刚刚宋时微心头的烦躁。
　　自从遇到时礼和那个女孩以后，她就回家查阅了时礼的入职登记表。感情状态填的单身。
　　但宋时微还是有些在意，最后没忍住，给表上记录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
　　刚刚拨出去她就后悔了。
　　本来还在担心这件事要怎么收场，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收场了。
　　宋时微又看了一遍那条微博，心里想：时礼，活该。
　　但手没忍住，给栗雨发消息，又安排了一件事。
　　宋时微没睡着，殊不知，她隔壁的两小只也没睡着。
　　又又躺在床上，小声地对着姐姐嘀咕着。
　　“姐姐，阿姨是我们的妈妈吗？”
　　“不知道。”双双很冷静，“多见几次就知道了。”
　　“怎么见呀？”又又很茫然。
　　“没事，姐姐有办法。”双双笃定地说！


第7章 【007】
　　半夜，星星挂在窗口眨着眼，夜晚安静得似一场童话。
　　双双的手表振动了下，她眯着眼，摸到自己的手腕，摁下关机。
　　小女孩埋头窝在被子里，轻轻倒数了三下。
　　三下数完，双双拉开被子，揉了揉迷离的眼睛，推了推身侧睡得四仰八叉的又又。
　　“妹妹，醒醒。”
　　又又不肯醒，一个转身，穿着尿不湿的屁股就怼在了双双的面前。
　　双双轻叹一口气，自己爬下床。
　　她蹑手蹑脚，来到了宋时微的卧室，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宋时微似乎睡着了。
　　双双绕到她的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抿唇回忆了下，输入了四个数字。
　　手机成功解锁。
　　双双找到一个绿色的标志，轻轻点开。
　　好多条消息。
　　双双看得有点晕。
　　最后还是退了出去，在联系人那里找到了栗雨的名字，然后蹲在地上，悄悄地按着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着，最终发出了一条短信。
　　栗雨恰好没睡。
　　她这种下班族，只觉得晚上的时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因此免不得报复性休息起来。
　　栗雨今天就把白天没空看的网飞电视剧一口气看完了。
　　现在正好拿着手机。
　　哪知道半夜收到了宋时微的短信。
　　本来都有点困意的栗雨现在直接给吓醒了。
　　按照往常来说，宋时微可是从来不会在半夜给她发消息的。
　　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栗雨深呼吸，点开那个小红点。
　　【明天继续让阿姨来接小孩。】
　　“嗯？”栗雨茫然了一瞬。
　　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不是阿姨，是今天这个。】
　　栗雨盯着这两行字，总觉得这说话的风格不像宋总。
　　她斟酌着回：【双双？又又？】
　　栗雨算是跟这两小孩接触得多。
　　又又虽然机灵，但是应该还不会打字。
　　双双看起来成熟稳重，天才小少女一个，但【我不是双双，我是妈咪。】
　　栗雨一看到这话就笑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天才双双懂不懂？
　　【我是老板。】
　　双双又发了一条。
　　【好的老板。】
　　栗雨哄孩子一般说：【老板休息，接人的事情我安排。】
　　双双把栗雨这话来回读了一遍，心满意足极了。
　　她就说她有办法吧！
　　为了不让妈咪发现，双双还聪明地消除了证据，删掉了对话，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偷偷摸摸地回了房间。
　　妹妹又又睡得醉生梦死，口水都淌在枕巾上了。
　　双双摇了摇头，一咕噜爬上床，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第二天醒来，双双一切如常。
　　住家阿姨照顾着她俩，宋时微忙，出门前挨着亲了她俩一口就先走了。
　　又又见妈咪离开，赶紧拉着姐姐问：“姐姐，我们要怎么做啊？”
　　双双啃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
　　又又见她不说话，有点着急。
　　“姐姐，不是说还要见那个阿姨吗！”
　　“你等着就行了。”双双说。
　　又又有点不高兴：“姐姐，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去了。”
　　“你不叫我。”又又的嘴巴嘟起来，她娇气地转过身去，“我不跟你好了。”
　　“你又叫不醒。”双双无奈。
　　她瞄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的阿姨，把属于自己的那一颗鸡蛋递给又又，“来，奖励你的。”
　　又又噘嘴：“明明就是姐姐不想吃。”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开始剥着鸡蛋，小小的手一点一点扯开蛋壳。
　　两个小孩子闹的别扭很快就因为这个鸡蛋而解决了。
　　然而栗雨却是实实在在纠结了很久。
　　早上上班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去找宋时微。
　　“宋总。”
　　宋时微刚开完线上会议，摘下耳机，抬眼看向栗雨，下颌轻轻一抬，似乎在暗示她有话直说。
　　栗雨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
　　她把昨天晚上收到的短信解释了一遍。
　　“我现在是该让时礼去接她们吗？”
　　“小坏蛋。”宋时微笑骂一句，“她们想见，就让她们见。”
　　不过双双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手机密码的？
　　这崽子宋时微略有些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
　　不然每天相处起来，搞得跟FBI探案一样。
　　宋时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发现栗雨还没走，于是询问：“还有事吗？”
　　“那个，宋总，手机的事情”
　　“啊对。”宋时微反应过来，“下午两点有人来送机子，你到时候拿到了交给她就行。”
　　“好。”
　　栗雨真的很想问，时礼到底跟宋总是什么关系，能让宋总和家里的小孩都这么在意。
　　可是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有些八卦，不是她能问的。
　　她交代完事情，退了出去。
　　下午两点，栗雨把手机交给时礼的时候，时礼整个人晕乎乎的，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栗姐，我真中奖了吗？”
　　栗雨一脸真诚地说：“那还能有假？”
　　入职当天所有新员工都抽了奖，说会有幸运员工中奖。
　　时礼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员工。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就没幸运过。
　　嗯。
　　除了遇见宋时微。
　　“那手机我就给你了，你拿好了。对了，今天下午也麻烦你去接一下双双和又又。”
　　“啊？”时礼拎着手里的手机包装袋，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她有点想拒绝。
　　“栗姐，我”
　　“你别跟我说你忙啊。”栗雨一眼看穿了她的打算，“你们组今天闲得出屁，我看你leader上午来了一趟就走了。你下午也不用待公司，去把电话卡补办了，免得影响工作。”
　　栗雨看着和气可亲，可是交代起事情的时候那气势还是挺震慑人的。
　　时礼不吭声。
　　“有意见？”栗雨问。
　　“没。”时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情绪，就是有些不高兴，“栗姐，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双双和又又的爸爸怎么不去接孩子？”
　　小孩又不是宋时微一个人的小孩。
　　丢给宋时微和公司里的人算怎么回事？
　　栗雨第一次见时礼这样说话，眼神凶狠，透着明显的不爽。
　　她吓了一跳，再去看的时候，发现时礼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似刚刚如狼一般凶恶的眼神只是错觉。
　　“栗姐？”时礼挥了挥手。
　　“啊。”栗雨反应过来，“这事我不知道，你最好也不要问。没听宋总提过老公的事情。”
　　“是吗？”时礼低眸，漂亮的眼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晕开的阴影。
　　“宋总那种家庭，商业联姻是常有的事情。”栗雨想到昨天看的豪门电视剧，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就不要太在意了。”
　　“对了，你跟宋总很熟吗？”栗雨这八卦不好问宋时微，对着时礼却总是能开得了口的。
　　时礼怕给宋时微惹麻烦。
　　她摇了摇头。
　　“不太熟。”
　　栗雨心里就奇了怪了。
　　不太熟，宋总怎么上赶着给时礼送东西？
　　难道是因为时礼的身世另有隐情？
　　再一联想昨天晚上收到的来自小孩的短信。
　　栗雨琢磨着，这时礼还不会是什么宋家的私生女，最后被找回豪门的时候，也要改名叫宋时礼。
　　栗雨浮想联翩，面上不显，淡定地同时礼说再见。
　　时礼跟她道别后，回到工位，看了眼，宣传部的大家除了她没一个人在。
　　这工作就是这样。
　　闲的时候一直坐在位置上能坐出痔疮。
　　忙的时候却连坐下的功夫都没有。
　　时礼给leader程雪发了消息，请了假，交代了自己要去办卡的事情。
　　得到回复后才出门。
　　约莫四点，补卡失败只能换卡的时礼已经在幼儿园的门口等着了。
　　一回生二回熟。
　　就连一旁其他来接孩子的奶奶都认出了她。
　　“诶，你就是双双和又又的姐姐吧？”奶奶杵着根木头拐杖，同时礼打招呼。
　　“算、算是吧。”时礼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称呼来形容自己。
　　叫阿姨，她心里总有点不爽利。
　　老奶奶正和时礼寒暄，时礼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时礼接通。
　　“是我，宋时微。”手机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着急。
　　时礼茫然。
　　没想明白宋时微怎么知道她的新手机号，然后脑袋一转，懂了。
　　因为担心换手机耽误工作，时礼在自己的工作软件的签名上挂了自己的新号。
　　宋时微大概就是在那里看见她的号码的吧？
　　“宋总。”时礼恭顺地回。
　　“时礼，帮我个忙。”宋时微那边似乎正在开车，鸣笛声不断。
　　“幼儿园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双双又又和人打架了。我在路上，有点堵车。你能过去先帮我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
　　“我把田老师电话给你，你联系她。”
　　“好。”
　　“谢谢。”宋时微的声音很轻。
　　时礼握紧手机：“应该的。”
　　讲实话，这一刻，能被宋时微信任和依靠，时礼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挂了电话，二话不说联系田老师，又往幼儿园里走。
　　田老师来接她，把她领到办公室去。
　　一进门，就见两个小公主头发乱糟糟，扎好的马尾全都散了，脸蛋也灰扑扑的，瞧着特别可怜。
　　时礼还没说话，就有人从身后撞着她的肩膀，把她挤开，大喊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我儿子？！”！


第8章 【008】
　　来人气势汹汹，好似浑身带火。
　　时礼被这么一撞，整个人狠狠向后靠，身后的柜子被碰得一晃，那尖利的边角死死地挤入时礼的肩膀。时礼下意识反手扶住柜子，怕上面的东西落下来砸到小孩。
　　她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又又却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担心。
　　现在屋子里没人注意到时礼的异样，她反手捂着肩膀，活动了下，抬眸看向来人。
　　“赵妈妈。”田老师忙喊着，“您先别着急。”
　　赵妈妈整张脸上充满了科技感，也写透了老娘不好招惹几个字，如今一瞪眼，新做好的眼睫毛好似都快飞了出来：“我能不着急吗？！我们家赵赵都被打了！我能不着急吗！”
　　“妈妈！！”小男孩朝着这女人扑去。
　　时礼看着他，发现这小孩除了脸颊上有一道红红的印子外，瞧着没什么大碍。
　　严重程度跟双双又又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哟，妈妈的心肝啊。”赵妈妈一下把小男孩抱起来，安心地抚弄着他的头发，又像摊煎饼一样把这小男孩翻着面，来来回回查看伤势。“宝宝啊，有没有受伤啊？有事没事啊？”
　　小男孩光哭，不说话，可怜得很。
　　另外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他的个头看起来大一些，也很沉稳：“阿姨，是她们欺负赵赵的。”
　　这男孩手指一撇，就正正好好指着双双和又又。
　　又又的小脸蛋一昂：“你撒谎！”
　　“对吧，赵赵？”这大块头男生冲着司马赵说。
　　司马赵脖子一缩，赖在妈妈的怀里，胡乱地点了点头。
　　又又气疯了。
　　她两手一张，五指弯曲，做出一派九阴白骨爪的姿态，啊呀大喊一声就朝着司马赵扑去。
　　“你个骗子！！”
　　“你要长木头鼻子！！”
　　时礼都来不及抓住她。
　　赵妈妈伸手就想要把又又推倒，时礼上前，挡住又又。又又往前扑，只能抱着时礼的小腿。
　　赵妈妈一巴掌火速拐了弯，好似无意却是有意，甩到了时礼的脸上。
　　“哎呀，不好意思，失手了。”
　　田老师看到这场面，脑仁都快疼炸了。
　　她赶忙过来问：“又又她姐姐，你没事吧？”
　　时礼摇了摇头。
　　赵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时礼，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浑然天成的阴阳怪气：“哟，你是这俩小东西的姐姐啊。”
　　“赵女士，对吗？”时礼一手一个，按住身后两个小孩，同赵妈妈说话。
　　“嗯哼。”赵女士下巴一抬，拿鼻孔看着时礼，“别跟我套近乎。今天你这俩妹妹打了我们家心肝，我得让你们吃点苦头才行。”
　　“田老师，得退学啊！”
　　赵妈妈这话一说起来，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这样两位要是留在学校里，那还得了！现在这么小就知道欺负我们家赵赵了。还是同班同学呢！以后可怎么办！不行，退学，必须退学！”
　　田老师企图安抚这位妈妈的情绪：“赵妈妈，你先冷静一下，可能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这话一出，赵妈妈就跟被踩了雷区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瞪眼，大喊：“什么叫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这事还不清楚吗？！”
　　“这位小男生也都作证了，就是这俩小女孩打的我儿子。事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还要怎么着？”
　　田老师蹲下身去问那个小男孩：“志远，你跟老师说，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名叫志远的小男孩是大班的，在学校里一贯都很听话懂事，田老师也愿意相信他。
　　面对田老师的询问，志远毫不犹豫地说：“是他们，他们打了赵赵。”
　　“你们两个骗子！”又又如同一只生气的小猫，张牙舞爪地朝着这两个小男孩扑去，“你们两个骗子！”
　　她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
　　一张小脸通红，就差没冒烟了。
　　双双拉着妹妹，握紧妹妹的手：“又又，呼吸，呼吸。”
　　双双稚嫩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拍着又又的背，安抚感有节奏地传来，又又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那一双好看得犹如黑葡萄的眼睛，依旧不甘心地瞪着前面，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时礼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她询问：“田老师，刚刚说的打架是在哪里发生的？有监控吗？方便的话可以调出来看看吗？”
　　田老师还没说话，赵妈妈就跟打鸣的鸡一样大吼：“你什么意思！”
　　“你这是怀疑我们家宝宝撒谎？”
　　时礼冷静地说：“赵女士，发生这种事情，查看监控确认当时情况，才是正常的吧？”
　　“你相信你的孩子，我也相信我的孩子，这事没有对错。所以，咱们得讲证据。”
　　“证据？我们家宝宝脸上这么大一个口子，这叫证据啊？！”赵女士分贝不减。
　　田老师也很抱歉地说：“那个”
　　“你叫我时礼就行。”
　　“时小姐，我们幼儿园最近监控正好出了问题，这两天在维修，可能没办法查看当时的情况了。”
　　“还看什么看啊？！”赵妈妈眼刀一甩，“就这件事，我不看我也知道。”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赵妈妈摆摆手，“你把她俩的家长叫来。我要的是能说上话的。”
　　“你——”
　　赵妈妈冷笑一声。
　　“你就算了。”
　　时礼回答：“她们的妈妈正在路上，堵车了，请稍等片刻。”
　　“就这么巧，就堵车了？”赵妈妈说，“我看别是觉得自己赔不起医药费，准备跑路了吧。”
　　“我不准你这么说妈咪！”又又不高兴地说。
　　“在不了解事情全貌之前，您最好别血口喷人。”时礼克制着胸口的怒火。
　　赵妈妈切了一声：“什么全貌？现在事情还不够清楚？我说，小姑娘，你这衣服，不超过一百块吧？鞋子看起来也是廉价货。”
　　时礼眉头微皱：“你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像你们这种家庭，养出到处打人的小孩，不稀奇。”赵妈妈趾高气昂。
　　时礼只觉得一股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直冲天灵盖。
　　她有一瞬间差点想把面前这个女人给摁着后脑勺直接砸到墙里去。
　　掌心都在微微发烫。
　　时礼的拳头渐渐攥紧。
　　就在她差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急切却有力地响起。
　　女人穿着西装，刚刚从会议上下来。
　　她连发丝都写着干练。
　　这一刻，所有的空气都要为她而臣服。
　　“抱歉。”宋时微的声音静静响起。好似一股清澈的泉水流淌过鹅卵石，又好似瀑布落下时分的清脆。
　　“我来晚了。”
　　时礼回头看着她，想开口说话，就见宋时微走近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双双对又又那样。
　　心里那一股乱蹿的火苗一下就被浇灭。
　　时礼的拳头缓缓松开。
　　见到妈咪，双双和又又都忙不迭扑过去。
　　宋时微蹲身搂着小孩，观察了下她们的情况，这才站起来。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也听见了。”宋时微唇角的笑意很冰冷，“既然没有监控，那就直接报警吧。”
　　“要知道是谁打的很简单。你儿子脸上的伤口，很容易能查出结果。”
　　“噢对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宋时微抬手，轻轻把自己的长发捋到耳后。
　　她的腕间，那一块八位数手表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你知道的，我可以解决。”宋时微冲着赵妈妈笑。
　　赵妈妈的心却一下凉了下去！


第9章 【009】
　　宋时微的出现一下把刚才混乱无比的局面给扭转了过来。
　　她一提报警，说要验伤，司马赵的小表情明显不对劲了。还有那个叫志远的男孩，看起来也有些古怪。
　　宋时微微微挑眉：“说起来，志远小朋友，你的奥特曼金卡很多噢。”
　　志远一愣。
　　宋时微只看一眼，时礼就默契十足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泛着金色的卡片。
　　她把卡片递给志远。
　　志远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快速把卡片给收了回去。
　　“赵赵是不是也很想要这种卡片？”宋时微话锋一转。
　　司马赵躲在亲妈的怀里，摇了摇头。
　　赵妈妈不高兴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种没意义的玩具，垃圾卡片，我们家宝宝才不喜欢。”
　　“是吗？”宋时微笑笑，没再多说。
　　“你、你就是他俩的亲妈对吧？赶紧的，让你们女儿给我儿子道歉。什么玩意儿，看把我们孩子伤的。”赵妈妈又捧着司马赵的脸蛋看，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心疼无比。
　　又又默默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别急，我已经叫了人来检查。”宋时微很稳得住，面对赵妈妈的发泼，她也半点不动摇，“真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我们可以等检查完再说。”
　　“妈妈，妈妈我不要检查。”司马赵一听就害怕了。
　　一看他这样，又又就很得意：“就要检查！就要检查！”
　　她反正没干坏事，一点也不害怕。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冲着司马赵做鬼脸呢。
　　如此一对比，司马赵就跟心里有鬼一般。
　　田老师询问着：“赵赵，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可以告诉老师。”
　　赵妈妈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她反正自打进这屋，就没高兴过。
　　“田老师，你怎么说话的！”
　　田老师左右为难，骑虎难下：“赵妈妈，我只是稍稍问一下。你看现在这情况，除了检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司马赵一听，哇地一下就哭了。
　　这么小的小孩，哪里经得起吓？
　　更别提天生就对警察这种职业存在畏惧。
　　这么一来，二话不说就坦白了情况。
　　原来是司马赵偷了志远的一张金卡，被志远发现，围着要打他，脸上那一道就是志远弄的。
　　哪知道又又和双双看见了。又又是个好战分子，而且是个和平斗士，正义感极强，这一下就冲了上去帮忙。
　　双双本来不想管闲事，奈何妹妹已化为脱缰野马。没办法，她也只好加入混战。
　　最后扭打在一团的时候，被幼儿园的其他小孩告了老师，这才通知了家长。
　　在这之前，志远跟司马赵达成协议。
　　一张金卡，换司马赵撒个谎。
　　于是莫名其妙这背锅的人成了双双和又又。
　　本来是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两小只，现在成了出手打人的小坏蛋。
　　也怪不得刚刚又有情绪那么激动。
　　这小宝哪里受得了这口气？
　　好心当成驴肝肺，龙夫与蛇还被倒打一耙。
　　事情一下水落石出，赵妈妈尴尬得不行，一改刚才的嚣张风范，揪着司马赵就往自己的腿上拉，裤子一扒，就开始揍。
　　田老师只能在一旁劝：“赵妈妈，别打孩子，别打孩子。”
　　赵妈妈气急败坏：“这小子不打不行！偷东西！居然还学会撒谎了！”
　　刚刚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司马赵，现在大哭大闹地要从妈妈怀里逃跑。
　　志远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听田老师说要联系家长，整张脸就变了。
　　田老师也不敢想叫来志远家长的场面。
　　那也是个难缠的，爱动手的。
　　这边，赵妈妈揍了司马赵，又拉着他来给宋时微道歉，这样子跟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是两个状态。
　　“那个，对不起啊，是我们家孩子的问题。”
　　“实在是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时微眉尾轻挑：“你不应该给我道歉，应该给我的女儿们道歉。”
　　赵妈妈脸色一变，拉着司马赵去给双双又又道歉。
　　又又小脑袋扭到一边，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双双倒是没故意转过头去，不过她那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赵妈妈一下落了面子。
　　宋时微哼笑一声：“怎么？给小孩道歉你觉得很丢人？”
　　“对不起。”赵妈妈从牙齿里又挤出一句道歉。
　　又又不乐意：“我才不要没关系！”
　　她现在有关系得很！
　　双双很冷静地说：“阿姨，我不觉得道歉有用。”
　　她看了眼哭得一抽一抽，结果还在瞪她的小男孩。
　　双双心想：真烦啊，这些小男孩。
　　她转头对宋时微说：“妈妈，我饿了。”
　　这个点也快到饭点了。
　　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在这里拉扯了半天。
　　宋时微摸了摸双双的脑袋。
　　“嗯，那我们先走了。”
　　“对了田老师，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田老师一听这话，麻溜地跟着出来。
　　宋时微把两小只交给时礼，自己同田老师走到一边去讲话。
　　时礼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
　　她蹲下身子，观察着双双和又又，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湿巾，作势要给她们擦擦脸蛋。
　　双双退后一步，有些抗拒。
　　时礼把湿巾递给她。
　　双双接过，转身给早就自觉扬起小脸蛋的又又擦着面颊。
　　又又甜甜地说：“谢谢姐姐。”
　　双双摇了摇头，很细心地替她抹掉脸上的灰，还有刚刚哭泣留下的印记。
　　时礼蹲在一边，看着她俩。
　　现在是下午五点，阳光正好落下，黄昏快来了，所以光点泛着橙。
　　这种橙印照在这两个小姑娘身上，显得一切静谧又美好，如同一幅温暖的儿童画。
　　时礼心里暖暖的。
　　“蹲着做什么？”宋时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谈完事情，走了过来。
　　时礼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
　　“宋总。”她客气地说。
　　宋时微听到这个称呼都很不爽。
　　但她什么都没说，嗯了一下。
　　“事情解决了吗？”时礼担心地问。
　　宋时微瞄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打探老板的隐私吗？”
　　“啊？”时礼吓了一跳。
　　“解决了。”宋时微看到她错愕的样子，满意地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又恢复平常的样子讲，“那两个小孩退学，又又和双双也要转学。”
　　“诶，为什么？”时礼没明白。
　　前面这话她还听得懂，后面这话她就不明白了。
　　“幼儿园管理失误，监控出现问题也没有和家长同步，才导致刚刚的情况半天解决不了。”宋时微冷声说，“这样的幼儿园，没必要再读下去。”
　　时礼眨了眨眼，看着宋时微严肃的模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些事情，好像的确不是她应该插手的范畴。
　　然而，听到了她们俩谈话，又又跑过来拉着宋时微的裤腿撒娇：“妈妈，又又不要转学。”
　　“这事听妈妈的。”宋时微把又又抱起来，戳了戳她的脸蛋，“看看你，小可怜，又把脸哭花了吧？”
　　“双双，过来，妈妈抱抱。”
　　宋时微蹲下身来，迎接着双双，把两个小孩紧紧搂住。
　　“还好你们没事。”宋时微把头埋在两小孩之间。
　　这短短一瞬，时礼见到秋风吹散了落叶，团团云朵跟着弥散开来。
　　她也见到了宋时微这片刻的脆弱。
　　好似地上的叶片，一踏就会碎掉。
　　时礼的手藏在兜里，微微紧了片刻。
　　要是以往，她会上前抱住宋时微。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这样做的资格。
　　这认知叫她清醒，叫她在风里品出了冰雪的冷感。
　　时礼怕惊扰她们，等她们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幼儿园时，时礼也准备先走。
　　“姐姐，一起吃个饭吧。”双双叫住她。
　　宋时微执拗地说：“叫阿姨。”


第10章 【010】
　　车上，又又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还没想明白刚刚的事情。
　　“妈咪，为什么要叫阿姨？”又又探出脑袋来，像一只可爱的小企鹅正在观察人类似的，观察着时礼。
　　面对小姑娘这检索一般的目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时礼默默打直了脊背，挺起了胸膛。
　　宋时微一打方向盘，目光落在左侧的后视镜上，观察着后面的车况，开口轻声说：“她年纪还小吗？”
　　时礼一听，眨了眨眼。
　　又又来了劲，把自己的小拳头蜷起来，凑到嘴边充当小话筒：“阿姨，你多大呀。”
　　这话说完，她就把自己的拳头举起来，努力地递向时礼。
　　时礼瞄了眼宋时微。
　　宋时微：“看我做什么？”
　　她时礼又不是宋时微的小狗，难道回答问题之前还需要得到自己的首肯吗？
　　时礼自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咳，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开口说：“23岁。”
　　红灯亮起，宋时微踩下刹车，朝着时礼看过来的目光透着明晃晃的困惑和嘲弄。这双眼太明亮，快要比车窗外的灯还要闪耀。
　　又又看出两个人的暗潮，嘟嘟嘴，丝毫不给自己亲妈留面子：“那应该叫姐姐的。”
　　「妈咪妈咪」又又绞尽脑汁想着，想得小脑袋都偏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就看着坐在一旁的姐姐求救。
　　双双出手相助，说：“妈咪马上三十了。”
　　“对！”又又用地点头，“三十了！”
　　宋时微看着这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家伙，趁着绿灯亮起那一刹那笑着打趣：“三什么十？我二十九。”
　　又又摇头晃脑地跟自己妈妈呛声：“那也比二十三多多”
　　这下她数不来了。
　　于是伸手掰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从一数到十，还不够。又又把自己的小脚丫翘起来，准备蹬掉小皮鞋数脚丫子。
　　双双说：“多六岁。”
　　“对！六岁！”又又有了姐姐帮助，整个人自信起来，小手往腰上一叉，脑袋一昂，宣告着，“多两个又又呢！”
　　“所以呢？”宋时微问。
　　“所以不该叫阿姨呀。”又又是个很有逻辑的小孩子，就算刚刚绕了那么一大圈，还做了超级困难的算术题，但她还是能够记起来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该叫姐姐的，妈咪。”
　　宋时微把皮球踢给时礼。
　　“时小姐说说看，喜欢姐姐还是阿姨？”
　　她问这话的时候正巧略微侧过头看向时礼，她的身后，一闪而过的车流和树影拖拽出迷离的光。这一刻，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宋时微是真实的。
　　像是时礼的目光自动聚焦，落在宋时微的面庞上。
　　她有浅淡含黛的远山眉，一双似弯月刀的桃花眼，锋利干脆的鼻梁，还有抹着浓郁梅子色的薄情唇。那红色把她整个人衬得浓烈又气势如火。
　　时礼移不开眼。
　　她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液。
　　喜欢姐姐还是阿姨？
　　她最喜欢眼前的女人。
　　“看傻了？”宋时微眉梢轻挑。
　　时礼一下就从梦幻的气泡中被拉出来，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快要掉眼泪。
　　“卫生纸在抽屉里。”宋时微说。
　　“谢谢。”时礼嗓音古怪。
　　“所以是喜欢姐姐还是阿姨嘛！”又又的小萝卜腿不甘心地晃了晃。
　　“那个叫我姐姐吧。”
　　时礼本来想说阿姨，可是看着又又渴望地望着自己的眼眸，一下就改变了阵营。
　　又又高兴地欢呼一声。
　　“耶！我赢了！”
　　“又又小猪，谁跟你比赛了吗？”宋时微笑着摇头。
　　“反正就是又又赢了！”又又得意地说，“又又要吃薯条！”
　　“知道了小公主。”宋时微把车到停车点，拉上手刹，下车去给后座的两小孩解安全带，又把她们给抱下来。
　　时礼本来也想下车，可是左边的车门旁是个石墩子，一点也推不开。
　　时礼苦恼地坐在副驾驶，打开车窗，观察着这微妙的距离，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优雅地下车并且不刮花宋时微的车。
　　“啪嗒。”
　　驾驶位的车门被拉开了。
　　时礼朝着宋时微看过去。
　　原来是她忘记拿钥匙了，所以整个人弯曲着身子，又凑近了过来。
　　恰巧的是，时礼也注意到宋时微没拿钥匙，她怕宋时微麻烦，想着把钥匙递过去。
　　于是乎这么一刻，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都朝着中间靠近，距离一下缩短。
　　时礼的心脏快要停跳，鼻尖的空气都被无形的真空机给抽走，留下来的只有宋时微的香水味道。
　　浅淡的带着雨后湿润的青草的味道。
　　宋时微眼眸一抬，和时礼怔愣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她慢条斯理地把钥匙给拿起来，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音色。
　　又像是两颗心碰撞的声音。
　　宋时微用指尖勾着钥匙扣，轻轻一晃，小声说：“现在喜欢当姐姐了？”
　　时礼刷地一下脸红起来。
　　脑子里全都是嗡地一声响。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从她的头顶冒出来。
　　双耳失聪。
　　心里有一排弹幕正在疯狂飘过。
　　宋时微这是在撩她吗这是在撩她吧这是在撩她啊！！
　　然而等她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宋时微的提醒：“愣着干嘛？下车。”
　　她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着。
　　时礼好似被人从水里给拽了出来，她大呼一口气，忙不迭想要拉开一旁的车门。
　　宋时微又说：“走这边。”
　　“啊？”时礼傻住了，她喃喃说，“这不好吧？”
　　“你想把我的车刮花？”宋时微问。
　　时礼赶紧摇头。
　　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那就下车。”宋时微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烦。
　　好吧。
　　时礼想，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是她不知好歹了。
　　时礼心一横，牙一咬，蹑手蹑脚地往驾驶位爬，结果因为太过紧张，又很手忙脚乱，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就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当街表演一个狗啃屎，一股力道带住了她，把她往回拽。
　　是宋时微。
　　时礼稳稳站住。
　　“谢谢谢，谢谢宋总。”时礼连忙后退，朝着宋时微鞠躬。
　　宋时微本来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嗯。”她冷冰冰地说，“走了。”
　　宋时微锁了车，一手牵个小姑娘往餐厅去。
　　时礼紧跟在她们身后。
　　肩膀上那种疼痛又传了过来。
　　时礼反手探进衣服里摸了下，刚刚在幼儿园被撞到的地方已经出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下车诡异姿势的缘故。
　　说起来宋时微的停车技术怎么越来越差了？
　　时礼悄悄回头看了眼。
　　明明周围还有那么多空位，宋时微却偏偏选刚才那个奇怪的地方。
　　“姐姐。”又又的呼喊把她的思绪给拉拽回来，“姐姐快点呀。”
　　“来啦。”时礼笑着追上去。
　　她不好站在宋时微和小孩的身边，于是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哪知道这就闹了个大乌龙。
　　要进餐厅的时候，服务员过来带客，看着先进来的三个人便说：“三位，有提前预定位置了吗？”
　　“有预定。”宋时微说，“宋女士。”
　　服务员翻看着预订记录：“订的是四个人的位置，请问是爸爸还没有来吗？”
　　他下意识地说。
　　时礼追上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吓了一跳。
　　不是吧？
　　难道今天就要见到宋时微的老公？
　　时礼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临阵脱逃，宋时微的回答就传了过来。
　　“不是。”宋时微伸出手，揪着时礼的领口，把她给提了过来，“我们是一起的。”
　　时礼看向宋时微，宋时微的眼神像一汪湖水。
　　服务员赶忙道歉，又安排包间，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接下来的服务都显得过分周到。
　　双双和又又坐在儿童座椅上，面前放着宋时微要来的小孩专属的卡通餐盘。
　　两小孩乖乖地开口：“谢谢妈咪。”
　　那餐盘很可爱，粉粉蓝蓝的，上面的花朵正开得灿烂。筷子和勺子也是小孩专用的，小巧玲珑。
　　时礼认真地看着，眼神里透着渴望。
　　她小时候可没用过这么可爱的餐具。
　　宋时微拿起面前的菜单，又说：“对了，麻烦再来一份儿童餐具吧。”
　　时礼茫然：“给谁啊。”
　　“给你啊。”宋时微轻笑一声，“你不是很想要？”
　　时礼正想说话否认，就感觉到双双和又又朝着她投来四道炙热的目光。
　　她一下就哑巴了。
　　脑子里闪过刚刚双双和又又的回答。
　　“谢谢妈咪。”
　　她总不能也这么对宋时微说话吧？！


第11章 【011】
　　宋时微点菜很迅速，她几乎不犹豫，眼神一扫过菜单就确定了想要吃什么。
　　轮到双双和又又的时候，点菜这件事就变得麻烦多了。
　　小孩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舍不得，然而宋时微说了，不能多点，搞得小孩特别苦恼。
　　好不容易等双双又又点完菜，服务员正准备把菜单传给时礼，时礼就说：“不用了。”
　　她最害怕点菜了。
　　“上和这位一样的菜就好。”时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宋时微。
　　宋时微听了挑眉：“你确定？”
　　时礼颔首。
　　“那就上一样的吧。”宋时微一锤定音。
　　“好的客人，请稍等一下，我们会尽快为你们上菜的。”
　　服务员抱着怀里的菜单，略微一鞠躬，退出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一走，小空间里的氛围就显得古怪了起来。
　　又又看了看妈咪，又看了看这位新认识的姐姐，拿出了自己小记者的风范，手里的小勺子举起来，对着宋时微，奶声奶气地开口：“妈咪，你和姐姐怎么认识的？”
　　“问你呢。”宋时微把小勺子轻轻拨到一旁，对准时礼。
　　时礼头皮一麻。
　　心里开始有万千思绪。
　　她觉得自己断然是不能让双双和又又知道宋时微和自己过去的事情。毕竟这是小孩子啊而且万一小孩童言无忌，哪天回去给宋时微的老公或者老公家里人说了，给宋时微添麻烦了怎么办？
　　保守起见，还是略微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比较好。
　　时礼心中一番纠葛，最后义正言辞地回：“我是你妈妈公司的员工。”
　　又又才不信呢。
　　她都听见了！
　　姐姐居然撒谎！
　　又又朝着时礼吐吐舌头，又刮了刮自己的脸蛋。
　　时礼：嗯？
　　她没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听宋时微说：“现在还只是实习生吧？”
　　时礼一噎。
　　“实习生难道难道不算员工吗！”她据理力争。
　　“算。”宋时微抬手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但不算我的。”
　　“员工属于公司。”
　　时礼扯着面前的餐巾，在心里想着，宋时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吹毛求疵啦。
　　一个简单的句子都要做分析。
　　要真论这个的话，她可是文学系的学生，玩文字游戏，才不会输。
　　时礼心里虽然憋了股气，觉得宋时微此举是要和自己拉开距离，所以有点不高兴，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没立场说什么。
　　她自己不也是一口一个宋总吗？
　　明明身边坐的是过去最亲近的，毫无距离吻过的人。
　　现在两个人之间也不过是一个椅子的距离。
　　但就是感觉一切都很遥远。
　　宋时微的一切都像是远方传来的。
　　时礼固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小安全地，克制住自己的思绪。
　　推门而入的服务员救了她。
　　逐渐端上来的菜品和当真递到时礼面前的儿童餐盘，却又把她给带入新的尴尬。
　　宋时微点了牛排，辣味的意面，还有罗宋汤。
　　时礼闻到面前辛辣的味道就快受不了了。
　　偏偏宋时微对着小孩讲：“不可以浪费哦，要吃完。”
　　又又举起自己的筷子，已经没空回答了，现在一门心思埋着头啃着面前的奶油蘑菇面包。
　　双双还很克制：“知道了妈咪。”
　　她矜持地拿起面前的薯条，小口小口啃着。吃薯条的模样和兔子吃草没什么两样。
　　“吃呀，时小姐。”宋时微客气地说，“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
　　时礼挤出一个笑容：“哪里哪里。”
　　她手里的刀叉都在颤抖。
　　塑料的儿童刀叉被她拿在掌心，牛排是辣酱的，时礼小心翼翼把没碰到酱的地方切下来，入口有嚼劲，还冒出牛肉专属的汁水。
　　好吃是好吃，但就是辣。
　　光是粘上一小点的酱汁，就叫人辣得受不了。
　　意面也是辣的。
　　罗宋汤不辣，但是它烫啊！
　　人要是吃了辣的再喝热水，不亚于火上浇油，辣上加辣。
　　时礼吃得都想哭了。
　　她怀疑宋时微是故意的。
　　又或者宋时微忘记了，她根本不能吃辣这件事。
　　说起来，她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告诉过宋时微自己不吃辣。
　　宋时微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时礼和她一起吃饭，总是要扛着唇齿间的疼痛。
　　但那个时候很快乐，只要能靠近宋时微，时礼情愿吃十斤辣椒得痔疮。
　　这就是她喜欢的决心。
　　跟宋时微分开后，时礼就很少吃辣椒了。
　　现在久违地干这么一波辣菜，时礼有点受不住。
　　嘴巴火辣辣的，嗓子也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因为被辣得难受，还是因为想到了过去从而意识到现在的境地而难受。
　　身体是情绪的反应器。
　　肠道和胃更是如此。
　　时礼还没真的哭，她的肠胃就先受不了。
　　连带着，肩膀上的伤口也阵痛。
　　“抱歉。”时礼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同地面发出滋啦的声响。
　　又又听见动静，从奶油意面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嗦着面条，唇边沾着奶油。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双双很淡定，同她的妈妈宋时微一样淡定。
　　“我去趟卫生间。”时礼埋着头，说完话就跑了。
　　宋时微放下叉子，喝了口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那没关上又晃悠着重新打开的门，把笑容藏在了纸巾下。
　　又又悄悄看着妈咪，只觉得这一刻，妈妈的脑袋上长着恶魔的犄角。
　　大人可真麻烦呀！
　　她还是干饭吧！
　　-
　　卫生间里，时礼坐在马桶上。
　　她刚刚有点想吐，但是真的来了厕所，又吐不出来。
　　于是整个人虚脱一般坐在马桶上。
　　肩膀又在疼了。
　　时礼脱掉外套挂在门板后的挂钩上。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
　　毛衣的领口很容易拉下来，时礼顺着把衣服往下扒拉，努力往后看，查看着自己的伤口。
　　位置有点靠里，时礼自己看不清楚，但毛衣上一团一团好似梅花一般的血迹她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时礼长叹一口气，靠在门板上。
　　她想，她真是倒霉到家了。
　　“时礼？”门板后传来震动，被敲击的声音响起。
　　时礼浑身一个机灵。
　　“我不是时礼！”
　　门板后，宋时微似乎是笑了。
　　“开门。”
　　时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拒绝了宋时微的命令。
　　“不要。”
　　“我把双双又又留在包间让服务员帮忙看着，别浪费我的时间。”宋时微的声音清冷，“我再说一遍，开门。”
　　——好吧。
　　咯吱。
　　时礼埋着头，小媳妇一般拉开门。
　　“宋总有事吗？”她小声地说，“这里是卫生间。”
　　宋时微气笑了。
　　“时礼，我看起来很像瞎子吗？”
　　她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卫生间。
　　时礼不吭声，也不知道宋时微什么发火。
　　她有点委屈，但是不敢表露。
　　你说这哪里有人来卫生间堵人的道理？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有点不舒服。
　　“转过去。”宋时微说。
　　时礼不明白宋时微到底什么意思，抬起头来看着她，没动身。
　　宋时微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一个反扣，压在了门板上。
　　小小的隔间都晃了晃。
　　隔壁还传来冲水的声音。
　　时礼吓了一跳。
　　特别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宋时微给扒拉下来了。
　　女人的指尖冰凉，和绵软的毛衣触碰在一起，带着力道往下一扯的时刻，透着让时礼心惊的感觉。
　　好似一道闪电，正正好好劈到了她的肩头，叫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宋总」时礼脑子乱乱的。
　　宋时微喝醉了？
　　不对啊，她没喝酒。
　　她开车了也不能喝酒。
　　那宋时微这是在干嘛？
　　不会时隔多年打算反攻当1吧？
　　时礼的脑袋里全都是浆糊。
　　直到一股刺人的疼痛传来。
　　她倒吸一口气，这是面对疼痛的本能反应。
　　“宋总，你别——”
　　宋时微把手里的碘酒棉签给丢到垃圾桶里，冷声说：“我可没给员工上药的习惯。”
　　碘酒带来的疼痛以后，就是冰冰凉凉的感觉，最后贴上来的是创口贴。
　　时礼整个人完全傻住。
　　她还在琢磨宋时微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文学系好像白读了。
　　九年义务教育也白上了。
　　这一刻，时礼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翻来覆去把宋时微那句话的每个字眼都挑出来品读研究，企图明白宋时微真正的含义。
　　她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错意了，又怕自己没有领悟到其中的意义。
　　宋时微一下靠近，让时礼的大脑更加混乱。
　　脑海中的小时礼正在无声尖叫，四处狂奔，已欲发疯。
　　而现实世界里，宋时微轻轻慢慢地勾起时礼的毛衣，凑在她的耳边，语气中透着几分嘲弄。
　　“时小姐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些什么吧？”
　　她的指尖轻轻从时礼侧颈边细腻到近乎透明的绒毛上微微扫过，酥酥痒痒，话语却透着几分叫时礼难受到清醒的刺痛。
　　“时小姐放心，我不会骚扰下属。”
　　“关心员工而已，别想多。”
　　宋时微抽身离开，时礼一下跌坐在马桶上。
　　忽冷忽热，宋时微，你搞什么啊。
　　果然是她想多了！


第12章 【012】
　　等时礼再走出去的时候，餐桌上的食物已经被收起来了。
　　时礼刚刚没吃完的那一份被装进了精致的打包盒里，还有一个外装袋也正摆在桌上。
　　包间的氛围有点微妙。
　　时礼一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又又在说话。
　　“妈咪，又又不想转学。”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时微。
　　“姜半夏，这件事没得商量。”宋时微的语气听上去有几分严厉。
　　“噢。”又又的嘴巴又给翘起来了，这下又能挂一个油壶瓶子了。
　　时礼推门而入，不敢说话。
　　“我去结账。”宋时微说。
　　时礼觉得让老板结账不好，于是开口：“我去吧。”
　　“你确定？”宋时微语气有些严肃。
　　时礼沉默了。
　　她好像又不确定了。
　　宋时微哼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包，踩着高跟往外走，只给时礼留下一句：“看着孩子。”
　　瞧着她推门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时礼眨了眨眼。
　　刚刚听着宋时微说的那句话，那一刻，她竟然感觉自己有点像什么家庭剧中的小白脸父亲。
　　女强人老婆去结账，她留下来看孩子。
　　嗯。
　　她又想多了。
　　时礼走到桌边把打包盒给放进外装袋里，牛皮纸的袋子发出声响，听起来有点像下雨的声音。
　　她做完这一切，看向双双和又又。
　　又又有点不高兴，还嘟着嘴，似乎在生气。
　　双双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习以为常，她正拿了一张餐巾纸，尝试把它还原成使用前被特别叠成一朵花的样子。
　　时礼斟酌着开口：“又又为什么不想转学？”
　　“哼。”又又对着妈妈不敢发脾气，但是对着时礼这个认识不久的姐姐，看起来好欺负的姐姐，脾气一下就出来了。她傲娇的小脑袋一扬，往一旁看去，不肯说话。
　　时礼还算是有点对付小孩的经验。
　　她的五指大张，在又又的面前挥过，做出变魔术的姿态。当五指攥成拳头的时候，时礼凑近，冲着拳头吹了口气。
　　再张开手的时候，掌心里已经躺了一颗水果糖。
　　粉色的包装纸上有着可爱的小兔子。
　　这是草莓味的糖果。
　　“姐姐给你糖。”时礼半蹲着，靠近又又，温和地说，“你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不高兴，不想转学，好不好？”
　　又又本来不想搭理时礼的。
　　可是那糖纸上粉色的小兔子似乎在和她说话，每当又又看过去的时候，小兔子在说：“吃掉我吧！吃掉我吧！”
　　这样的诱惑小孩子才无法抵抗呢！
　　她快速地伸手拿走时礼掌心里的草莓糖，自己剥开糖纸以后，迅速地把糖纸藏在衣兜里，将糖果包进嘴里。
　　甜甜的草莓味在又又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因为这快乐的味道，她高兴地眯着眼，脑袋甩甩，两个小辫子也跟着晃荡。
　　“洁洁，你嗦。”又又嘴里含着糖果，嘟囔着说。
　　双双听到妹妹的话，抬起头来，但是稚嫩的手并没有停下，仍旧在折叠纸张。
　　“幼儿园里有朋友。”双双言简意赅。
　　比起又又，她看起来是个不太爱交流的小孩。
　　替妹妹回答完问题，双双就低下头去，继续琢磨玫瑰的叠法。
　　那透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蛋上写满了认真。
　　时礼尝试着建议：“那要不要一会你们和妈咪说？”
　　又又摇了摇头。
　　“洁洁，妈咪决定的四琴，不能改便的。”
　　小孩讲话奶里奶气，婴言婴语。
　　她看了时礼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写着：不会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时礼回想着过去和宋时微相处的日子，发现强势的确是宋时微的特点之一。
　　但应该还没有到不能改变的程度吧？
　　时礼敛眸，提着手里的袋子，那袋子又响了起来。
　　宋时微回来的时候，把小孩从婴儿座椅上给放了下来。
　　双双那一朵纸玫瑰已经叠好了，她走到宋时微的面前，把手举得高高的。
　　不说话，但是眼神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笑着蹲下身来，搂着双双，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宝贝。”
　　双双小声地说：“不谢的妈咪。”
　　又又见了，立刻挤过去：“又又也要亲亲！妈咪偏心！”
　　宋时微拎着小又又，刚刚靠近她的脸蛋，鼻尖一动，盯着她：“吃糖了？”
　　又又顿时化为一只小鹌鹑，脖子一缩，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她的小手指搅在一起，最后颤颤巍巍地举起来一根，“妈咪，就一颗。”
　　宋时微掐了掐她的脸蛋：“妈妈怎么说的？”
　　“不能吃糖。”又又低着头讲。
　　时礼没想到自己又坏了宋时微立下的规矩，赶忙上前解释：“那个，糖是我给她的。”
　　宋时微蹲在地上，仰头看向时礼。
　　真奇怪啊。
　　明明此刻时礼站着，按道理来说，目光该是居高临下的。
　　可被宋时微这样望着，时礼只觉得自己是被她囚禁的那个人。
　　在她的目光中失去了一切。
　　只能追随着这光芒，再无其他。
　　“走吧，回家。”宋时微也没找时礼算账，只这样说。
　　时礼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心间也微微生起些些失落。
　　到了停车场，时礼的尴尬又来了。
　　她得重新在宋时微的面前表演一个爬上车。
　　好在宋时微主动给她解了围。
　　“你等我把车开出来再上吧。”
　　时礼感激涕零：“谢谢宋总。”
　　时礼站在一旁观摩宋时微开车。
　　看她一个转盘就直接把车给炫了出来。
　　嗯果然停车的时候是个意外。
　　宋时微的车技一如既往很牛。
　　见时礼愣着，宋时微摁了下喇叭。
　　时礼连忙上车，手上还拎着打包袋。
　　她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把打包袋放在脚边，关上门，拉上安全带。
　　时礼正在想要不要报出自己的小区地址，或者让宋时微随便把她丢哪个地铁站的路口时，宋时微就已经把车给开了出去。
　　渐渐的，路上的境况变得眼熟起来。
　　那些建筑物不再陌生。
　　时礼意识到，这是回她现在住所的路。
　　两小只吃完饭就困了，早就沉浸在车上欢快的儿童歌声里渐渐睡去，小脑袋跟着一点一点。两小只的节奏几乎一样。
　　时礼小声地说：“宋总记性真好。”
　　没开导航。
　　去一次就知道她家怎么走。
　　这就是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没话说可以不说。”宋时微把着方向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孩睡着了的缘故，车速渐渐平缓了起来。她目视着前方。
　　玻璃窗外，傍晚的霓虹灯拉出一条一条光带。
　　而宋时微那透着几分冷然的侧脸成为了时礼眼神里的最清晰。
　　她回头望了望小孩的睡颜，攥着自己的衣服，鼓起勇气说：“有事。”
　　“有事就说。”
　　时礼觉得，双双的言简意赅，多少是遗传了妈妈。
　　又又那活泼机灵古怪的性格，看来有不少是爸爸基因的功劳。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
　　“不说吗？”宋时微可没有那么有耐心。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指腹每次点在上面的时候，就能听到闷闷的响声。
　　“咳。”时礼有些紧张。
　　“是这样的我拿糖哄又又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说她不想转学是因为幼儿园里朋友我觉得这么小的小孩子突然转学可能也不太好还是稍稍考虑一下她们的想法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一股脑就把话给说了出来，中间都不带喘气的，传统艺能中的报菜名估计也不过如此了。
　　宋时微没说话。
　　过了大概几分钟，宋时微也没说话。
　　车里只有渐渐变得很小声的儿歌在响起。
　　最后啪嗒一声，宋时微关掉了儿歌。
　　于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时礼略显得局促的呼吸声，还有两个小孩睡得香沉，绵长的呼吸。
　　宋时微都不像个活人。
　　时礼试探着问：“宋总，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吗？”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语速太快或者太过紧张，一口气说那么多东西显得语无伦次，宋时微没有听明白，或者根本没有听到。
　　“听见了。”宋时微说话的时候，正好快到了路的尽头。
　　十字路口，红灯骤然亮起。
　　刺目的红色如一道警铃。
　　车前是慢悠悠杵着拐杖过马路的老人，携手一同前行的一家三口，还有穿着校服挽着手刚放学的女生。
　　车里，时礼只能听到宋时微近乎冷酷的回答。
　　“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插手我的私事呢？我想暂时还没有员工同老板这样说话的道理吧？”
　　时礼呼吸停滞。
　　是了。
　　宋时微这个人一旦变得锋利起来，就像是一把无往不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刀。
　　每一次开口说话，就会见一地的红。
　　以前，时礼只是看宋时微这样对待别人。
　　现在，她成为了那个别人。
　　时礼转过头，逃避着宋时微的目光。
　　就在宋时微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时礼又转过身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揪着宋时微的衣袖。
　　“姐姐。”
　　时礼生疏地喊，“这样的话，可以听听我说的话吗？”
　　时礼的眼眸明亮，带着一种在她身上很少见的坚定。
　　宋时微说：“放手。”
　　时礼放开她的衣袖，耳根红着，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小丑。
　　她到底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叫了姐姐，宋时微就会改变态度？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窗外绿灯亮起，一路通行。
　　宋时微说：“你讲，我有在听。”！


第13章 【013】
　　宋时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稍稍打开了车窗。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缝隙，但那风就偷偷溜了进来，吹起宋时微脸颊旁的碎发，也把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味吹向时礼。
　　时礼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刻，宋时微这三个字好像就顺着空气，满布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处血管，每一个细胞。
　　她必须承认，在宋时微面前，她没有任何决心可言。
　　光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就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宋时微是她的情绪开关。
　　“不说？”宋时微讲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是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平日里一贯冷傲决然的面庞一下融化了，时礼摔倒在一片棉花糖里。
　　她赶忙说：“要讲的，姐姐，我要讲的。”
　　重新开口喊那一声过去习惯的称呼很难，起初，两个字念得干涩。
　　可有一就有二。
　　再喊姐姐，就已经是信手拈来。
　　这情况自然到，就连时礼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喊了宋时微姐姐。
　　宋时微左眉微挑，眸光看向前方，专心着路况。
　　可就如她所说，她有在听着。
　　这一次，时礼讲话的速度慢了许多。
　　“是这样的，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想给双双和又又换学校的原因。
　　毕竟今天的学校处理方式的确不合适，监控一直没有检修完成也很有问题。你作为妈妈，担心她们的安全，是很自然的事情。”
　　“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同我讲这个？”宋时微平静地回。
　　时礼攥着自己的衣服，小小呼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宋时微的侧脸：“因为我知道转学的感觉。”
　　“我知道突然一下失去以前的朋友，去到一个新的环境，谁都不认识，要重头再来的感觉。”
　　时礼说完这话，就移开自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鞋子。
　　上面被踩了一点灰，好像她人生里的某一处污点。
　　“我可能没有那么了解育儿知识，也不太懂小孩子的心理，可是我想又又不想转学，也有她的原因。或许在这个学校里，她真的有不想分开的好朋友。”
　　“而且现在是学期中，如果这个时候转学的话，其他学校的小孩早就互相熟悉了。”
　　“唔，总之我希望姐姐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然，回家以后和她们再聊一聊，也是好的？
　　如果是因为学校这次处理失误的问题，还可以再看看学校的态度。”
　　时礼鼓起勇气说了许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似乎一直都是自己在讲。于是有些抱歉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宋时微说：“我话有点太多了，不好意思。”
　　“是挺多的。”宋时微嘴角一勾，“很少见你这样。”
　　“啊？”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宋时微敛眸，“谢谢。”
　　时礼没想到宋时微态度会这么好。
　　更没想到她会说谢谢。
　　她一下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说：“没有没有！”
　　“只要宋总你不觉得我刚刚那样有点插手你的家务事就好！”
　　“你很喜欢叫我宋总？”宋时微问。
　　她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铺直叙地询问着，似乎有些好奇。
　　时礼抿唇，纠结了片刻，才说：“也不是。”
　　“那为什么总这样叫我？”
　　“当然是因为——”时礼急得快要站起来。
　　好在安全带捆住了她。
　　“因为什么？”宋时微问。
　　时礼心想，还能因为什么呀？
　　因为她和宋时微的关系不正常啊。
　　见到前女友，叫得太亲近，不好吧？
　　更何况还是已婚前女友。
　　孩子都俩了。
　　就算她想有什么心思，这个时候也都该歇菜了。
　　憋了半天，时礼憋出来三个字：“因为合适。”
　　宋时微老神在在地问：“那你觉得什么不合适？”
　　时礼一下被问住。
　　偏偏宋时微还在说：“叫我姐姐？学姐？又或者——”
　　老婆。
　　这两个字宋时微没说完，时礼就赶紧伸手捂住了宋时微的嘴。
　　宋时微瞪她一眼：“时礼！我在开车！”
　　时礼吓了一跳，赶忙把手收回来，又道歉：“对不起啊宋总。”
　　她刚刚那也是本能反应。
　　时礼不想当着小孩子的面听到宋时微说出那两个字。
　　感觉很古怪！
　　宋时微敞亮地笑起来：“时礼，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时礼耳根又烫起来了。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耳垂，埋着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这个时候再多说一个字，就是一种自我暴露。
　　“随你吧。”宋时微耸耸肩，“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选择权又重新回到了时礼的手里。
　　说实话，她还挺不习惯的。
　　她喜欢做那个跟随别人选择的人。
　　要她做选择的时候，她总是有些顾虑，要么怕选错，要么怕这么选别人不开心。
　　她瞄了宋时微一眼。
　　宋时微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就是不出声。
　　过了会，时礼想了许久，讲：“那还是叫宋总吧。”
　　她这下不抓自己的衣服了，转而抓着安全带了。
　　原因无它，叫宋总安全点。
　　对宋时微来说安全，免除了被别人说闲话的可能。
　　对她也安全。
　　这两个字，总是能够把一脚踏在悬崖边上，又要坠入深渊的时礼给拉回来。
　　“随你。”宋时微说。
　　时礼观察着宋时微的表情。
　　宋时微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时礼，没必要这么在乎我高不高兴。”
　　“我不吃人。”
　　“你自己做的选择，你得自己承担。”
　　“知道了，宋总。”时礼小声地说。
　　知道的晓得时礼只是在选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等对谈结束，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时礼才意识到像刚刚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对话，好像是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
　　谁能想到呢？
　　她能和前任在一个车里，讨论她女儿们的教育问题。
　　想来这个世界上能够和她有同样遭遇的人不多了。
　　时礼又往后看，看着又又和双双和睡颜，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嘛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孩子。
　　不为她们做点什么，时礼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的臭男人，能够在拥有宋时微以后，也拥有这两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这家伙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吧！
　　时礼到现在都没有放下对宋时微老公的好奇。
　　但她可没那个胆子去问宋时微。
　　时礼憋着心里的想法，不吭声。
　　宋时微送她到小区门口，时礼认真道谢后，准备拎着打包袋下车。
　　“等等。”宋时微叫住她，然后把自己座位那一侧的东西提起来，递给时礼，“这个才是你的。”
　　宋时微的手上也是一个打包袋。
　　时礼茫然了下，立刻接过。
　　等宋时微开车走了，她站在原地，才觉得不对劲。
　　怎么有两个打包袋？
　　这又是宋时微什么时候准备的？
　　难道在餐厅的时候宋时微消失那么久，是去弄这个了？
　　时礼拉开袋子看了眼，发现里面的打包盒和她自己亲手装的那个一样。
　　嗯，她又想多了。
　　不要因为漫画画多了，同人搞多了，就老陷入这种情节里啊！
　　时礼骂了自己两句，再抬头，宋时微的车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时礼慢慢走回家，把打包袋放在桌上。
　　白幼菲在家里打游戏，幕布上投着《分手厨房》的游戏，她一边跟方辞盈打着电话，一边联机。
　　见时礼回来，白幼菲忙里抽闲看过来：“学姐，回来了啊。哇，你还带吃的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时礼：我不知道啊。
　　她犹豫了下，举起桌上的袋子：“这是我吃剩下的。”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
　　时礼虽然有点饿，但她更不想吃辣的。
　　于是把袋子递给白幼菲，自己走到卧室里去洗澡。
　　方辞盈在电话里笑：“你心上人回来了？”
　　“连别人吃剩下的都吃。我说大小姐，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吃过我剩下的东西吗？”
　　“我吃你的干嘛？”白幼菲哼了一声，“你吃我吃得还不够多？”
　　她放下手柄，把打包盒拿出来，一打开，发现里面是完完整整的番茄牛排和奶油意面。
　　一看就不是剩下的。
　　白幼菲笑得像个狐狸。
　　“学姐这是害羞了吗？”
　　“明明一看就是故意给我打包的，怎么还说是剩下的呢？”
　　“她一定是看到我发朋友圈说我想吃这家店的意面了。不然按照她节约的性子，才不会去吃这种东西。”
　　方辞盈吐槽：“你自恋病又犯了？”
　　“不跟你说了，我吃饭。吃完饭还打游戏吗？”
　　“不了。”方辞盈笑着说，“我也要吃饭了。”
　　她挂了电话，又立刻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老板，我刚刚让你送的外带，帮我换个地址。啊，对，刚地址填错了，你送我家来就行。”
　　电话一挂，方辞盈打开朋友圈。
　　白幼菲那条哀嚎好饿想吃奶油意面的消息，正好就在页面上。
　　方辞盈往身后一倒，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起平板准备看动画片。
　　结果一打开就见到一个专题。
　　——竹马敌不过天降。
　　去他妈的。
　　方辞盈把平板一甩，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破世界能不能对她好点啊？
　　而另一边，宋时微也到了家。
　　双双和又又已经醒过来了，正挤在沙发上，商量着半小时的动画片时间要看什么。
　　宋时微走过去，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又又，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不想转学吗？”！


第14章 【014】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了白色的羊绒地毯上，乳白色由此变成淡淡的金色，就好似一汪黄昏，从天际洒下，落入室内。
　　沙发上，双双坐得端端正正，脚上的小鞋子穿得稳稳当当。而她的身边，又又的小拖鞋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小袜子也被她自己脱掉了，只剩下光溜溜肉嘟嘟的小脚丫暴露在空气里。
　　又又脱袜子可是有一套的。
　　她用手拽不下来，就把脚丫子翘起来，脑袋往下埋，然后用牙齿咬住袜子的尖尖，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后一拽。
　　这么一来，难以脱下的袜子就会轻而易举地从她的小脚丫上掉下来了。
　　屋内开着地暖，不冷，可小孩子总归是更脆弱的。
　　宋时微坐在地毯上，朝着手哈了口气，等吹热乎了，伸出来捂着又又的小脚，搓了搓。她一边在地上找到横七竖八的袜子，一边往又又的脚上套。
　　宋时微把小姑娘的袜子往上拉了点，好捂住腿脖子。
　　做完这些，她伸手暂停了动画片，又轻声问了一遍：“又又，可以告诉妈妈吗？”
　　“为什么不想转学。”
　　又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闹脾气。
　　小孩子的情绪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来得没有预兆。
　　她嘴巴一嘟，瞄了眼动画片里一起玩耍的彩虹小鸡们，又看了眼妈妈，小声地说：“妈妈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嗯？”宋时微愣了下。
　　“妈妈不是和我一样，都可以听到的吗？”又又一字一顿地讲。
　　双双坐在一旁，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敛住眼眸。
　　她是个和又又截然不同的小女孩，虽然长相可以说几乎完全一样，但绝对不会有人把她们认错。
　　双双沉稳得像一个小老太，早熟到不正常。
　　而又又性格活泼，性子娇纵，会来事。
　　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静一动两个极端。
　　现在，双双保持着安静，连呼吸都变得细微起来。
　　面对又又这个问题，宋时微有些头疼。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孩解释，她的能力似乎已经渐渐衰弱了下去。除非对方情绪过于激烈的时候，她能够读到对方的心声。在此之外，读心这件事，对她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不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了。
　　又又因为年纪小，能力不稳定，读心术的发挥程度也是时好时坏，偶尔能听见。
　　但有的时候，宋时微甚至希望，她最好什么都听不见。
　　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可不是想象中的好事。
　　宋时微无法坦诚地跟又又交代这件事。
　　因为她正在极力隐瞒自己的超能力衰弱的问题。一旦这个情况被其他人知晓，那么宋时微的生活恐怕会发生一切变化。
　　思绪极多，但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却不过一瞬。
　　宋时微看着又又那水灵且透着执拗的眼睛，一下就有了主意。
　　“妈妈，妈妈可以听一听又又自己说出来吗？”她鼓励着小姑娘坦白自己的想法。
　　又又很少这样做，可是妈妈拉着她的手，捧着她的小脚丫，眼神看起来温柔又坚定。
　　她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测试吧？”
　　又又小的时候，总是经历这些测试。
　　对方让她猜测自己的想法，又叫她讲出来，以此来印证读心术的正确率。
　　宋时微看着她的面庞，心里酸了片刻。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宝贝。”
　　“妈妈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又又长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前，这个可爱的小气球又biu地一下泄气了。
　　她是个很擅长聆听他人想法的小孩，但在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件事上，她总是不太习惯。
　　又又求助般看向双双：“姐姐。”
　　奶里奶气地撒娇，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
　　双双斟酌着开口。
　　她的讲述同时礼的转达相差无几。
　　宋时微伸手拉着双双，看着她，温声询问着：“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妈妈？”
　　双双抿唇，似乎在思索着如何措辞。
　　又又脚丫子一踹，蹬在宋时微的肩膀上：“妈妈自己说的！”
　　“这件事没得商量！”说这话的时候，又又极力模仿着宋时微的样子，眼神冷然，下颌轻抬。
　　看起来很酷，但被又又做出来，那样子就有些滑稽。
　　“反正妈咪决定的事情，都改不了啦。”又又摇头晃脑地讲。
　　她这么说，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可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宋时微的气压更低了。
　　又又有些无措，转头看向姐姐。
　　姐姐就是她小小的主心骨。
　　双双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时微伸出手，一下把两个小孩搂在怀里，叫她们靠着自己的肩膀，而她自己，也依靠在她们小小的肩膀上。
　　就是这小小的肩膀，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孩子的手温和地拍着宋时微的背。
　　轻轻柔柔的。
　　这是双双在安慰她。
　　又又也模仿着姐姐的动作。
　　明明宋时微才是母亲，她才是那个想要扛住一片天的人。现在，却在小孩子不经意的安抚里，有了一瞬间想哭的冲动。
　　“对不起。”宋时微低声说。
　　她的心绪很复杂。
　　这一刻，她在又又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因此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痕迹。
　　她不想要的痕迹。
　　“妈咪为什么要道歉！”又又不明白，她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一下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妈妈，“难道我的奶酪棒——”
　　“想什么呢。”宋时微失笑，伸手刮了下又又的鼻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小馋猫？妈咪又不会偷吃你的奶酪棒。”
　　“那可不一定噢。”又又骄傲地说，“真的很好吃！”
　　“妈咪还没找你算账。”宋时微揪了下又又饱满的小屁股，“是不是背着我又吃糖？有没有跟你说医生不让吃太多糖？”
　　又又大喊：“救命啊救命！”
　　“姐姐救我！”
　　双双平静地站在一旁，大义灭亲一般卖了自己的妹妹：“妈咪，她的书包里还有糖。”
　　“都是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给她的。”
　　又又性格活泼，长得可爱，比起姐姐一张冷脸，过于天才而不好接近的样子，又又很受其他小孩子的欢迎。
　　总是有小家伙每天都给她投喂。
　　上次时礼临时收到的那一堆糖，也是由此来的。
　　“姐姐！”又又痛叫一声，努力挣扎着从宋时微的怀里跳出来，然后跑到地上去拿自己的书包。她说什么都要捍卫自己的糖果。
　　宋时微非常认真地走过去，把书包里的糖果都给收了，然后对着又又说：“姜半夏，为了你的健康，妈咪希望你不要再吃这么多糖。”
　　又又的嘴翘起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宋时微低头，拉开小书包看了眼，最后挑了一个香蕉味棒棒糖出来。
　　“给你，只能吃这个。”
　　又又一听这话就高兴地蹦起来，然后一看妈咪手里的糖果，就又拖长声音撒娇：“妈咪，这可是香蕉味诶！”
　　“又又不爱香蕉。”
　　“所以你就给时礼拿这个？”宋时微笑话她。
　　又又没想到妈咪居然察觉到了这件事。
　　这可是她和那个姐姐第一天见面的时候给姐姐的糖果。
　　“嘿嘿。”又又尴尬地笑了笑，脑海中努力做了一番抉择，最后在吃不到糖和吃糖但是味道不喜欢里选择了后者。
　　她踮脚接过宋时微手里的棒棒糖，跟小仓鼠一般立刻跑走了。
　　宋时微追在她身后喊：“又又，穿鞋！”
　　双双爬下沙发，捡起妹妹的两只小拖鞋，“妈咪，我去。”
　　宋时微瞧着她这样，忍不住把她兜过来亲了一口：“双双，有的时候不用一直做姐姐的。”
　　双双脸蛋一红，微微颔首，小声地说：“妈咪，我喜欢的。”
　　“对了，妈咪，玫瑰你拿回来了吗？”双双好奇地问。
　　她看着宋时微空空如也的手，也没在家里找到纸玫瑰的痕迹。
　　宋时微轻咳一声：“没。”
　　“噢。”双双回。
　　大冰块对上小冰块。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很沉默。
　　“妈咪我去给妹妹穿拖鞋。”双双拎起来自己手里的小鞋子，跟宋时微讲了一声后，安安静静地往小朋友的玩具房去。
　　她知道妹妹现在一定躲在帐篷里吃棒棒糖。
　　而宋时微呢？
　　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轻轻咳了一声，开始收拾屋子。
　　把沙发上的靠垫整理好，沙发布给拉直，垃圾桶里的垃圾虽然没满，但看起来也应该倒了。
　　宋时微同楼上的住家阿姨说了一声，叫她帮忙看着一点孩子，自己下楼去丢垃圾。
　　黑色的塑料袋被倒进绿色的大桶中。
　　宋时微双手空空，她像是下意识地，伸进兜里摸了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她握住，电话也拨了出去。
　　好似一种习惯。
　　“喂，宋总。”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了时礼的声音。
　　宋时微一直很喜欢时礼的声音。
　　听起来很无害，很温柔，总能够叫她的思绪平定下来。
　　除了，这个称呼。
　　“喂，宋总，还在吗？”
　　宋时微沉默了三秒，讲了一句：“打错了。”
　　她正想把电话挂了，就听到时礼讲：“什么嘛。”
　　“可是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诶。”
　　宋时微抿唇，握紧手机，问：“时礼。”
　　“嗯？”
　　“回答我，你是不是喝酒了。”


第15章 【015】
　　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水汽，还有一些倔强，像是夏日里的玻璃瓶装汽水，不停地冒着小小的气泡。
　　“没有。”时礼如此回答着。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
　　“没有，时礼没有喝酒。”
　　宋时微紧握着手机，轻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
　　时礼看了看四周。这是商业街，周围还有林立的办公楼，楼层中的玻璃间隔地亮着，有人正在加班。
　　时礼义正言辞地说：“公司！”
　　宋时微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她再次问了一遍：“时礼，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宋时微的声音听起来很冷，犹如平静湖水里陡然生出的一片冰川，语气里透着的那种命令感又像是一把开了仞的剑，短短一行字一句话就足以让时礼整个人被劈为两半。
　　但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勇气。
　　时礼冲着电话喊了一声：“我就不告诉你！”
　　“去找你老公吧！”
　　“时礼——”宋时微压抑着火气，正要再说什么，电话那端传来的就是嘟嘟的忙音。挂断的电子系统提示声似乎在嘲弄着她的焦灼。
　　宋时微茶色的眼眸里聚拢着风暴。她双手揣兜，快速上楼去。
　　打开家门，往小孩的房间去。
　　两小只正排着队准备让阿姨洗澡。
　　宋时微蹲下来，冲着小孩讲：“宝贝们，妈咪有点急事，要先出去一下。你们就和阿姨好好泡澡，早点休息，好不好？”
　　又又拽着身上的小睡袍，有点不舍：“妈咪，又又不要休息。又又要等妈咪回来讲故事。”
　　双双很体贴地说：“姐姐给你讲。”
　　又又噘嘴：“就要妈咪！就要妈咪！”
　　宋时微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好，你们先洗澡，洗完澡，妈咪回来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拉钩。”又又说着就把自己的小手指给凑了过去。宋时微搭在上面，又拉着双双的手。
　　母女三人一同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就”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又又忽然卡壳了。
　　她得想一个有威力的惩罚才可以！
　　于是她灵机一动，眼前一亮。
　　“谁变谁就吃妈咪做的饭！”又又声音洪亮。
　　一旁装作自己是透明人的阿姨都忍不住笑出声。
　　宋时微故作生气的模样，揪住又又婴儿肥的小脸蛋：“好呀，姜半夏，原来你就这么不想吃妈咪做的饭！”
　　又又因为脸被捏得有点变形，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囫囵无比，模模糊糊，“枚由！洁洁，救窝！”
　　双双劝道：“妈咪，我们年纪还小，还要长身体。有些食物不能多吃。”
　　宋时微：
　　大女儿这委婉的毒舌功力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她松开又又，小姑娘一下躲在姐姐的身后朝着她这个亲妈吐舌头。
　　宋时微笑着摇头。
　　“快去洗澡，妈咪一会回来。”
　　得了口令，又又跑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冲进阿姨怀里，急着要进浴室里玩水。
　　双双拽了拽宋时微的衣袖：“妈咪。”
　　“怎么了双双？”
　　双双眼睛明亮，那一双黑色的眼眸透着干净的纯粹。
　　她说：“妈咪是要去见女人吗？”
　　宋时微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几分微妙的心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口否认：“不是。”
　　双双噢了一声，讲：“妈咪注意安全。”
　　“拜拜。”
　　双双挥了挥小手，就去跟随妹妹的召唤，同她一起准备迎接快乐的泡澡时光。
　　阿姨笑着同宋时微讲：“时微，你先去忙，孩子有我呢。”
　　“谢谢了刘姨。”宋时微真切地说。
　　这么几年来，说实话，有的时候，刘姨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都比她多。
　　她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工作上又周转不开，有的时候忙得脚不着地，多亏有刘姨。
　　宋时微真心感谢她。
　　同刘姨道别以后，宋时微就开着车往时礼的家附近走。
　　她的空间记忆能力一向很好，此刻上路，不需要导航，每一处的位置也记得清晰。
　　宋时微一边开车，一边给时礼拨电话。
　　然而她收获的只有不断的忙音。
　　对方没接，大概是故意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宋时微的眉头蹙得越发紧，看似冷淡的神情下，那份焦灼更是浓郁。
　　指尖不断地敲打着方向盘，每一道细微的脆响出现在狭窄的车内时，她不耐烦的情绪就多流露一分。
　　目光在周围扫过。
　　宋时微想着时礼说的话语。
　　以那家伙宅女的性格，断不可能大半夜出门走很远喝酒，所以，她现在一定在家的附近。
　　时礼以为自己在公司，但实际上，从她家到公司的距离太远，短时间内很难抵达。
　　目前这个点，地铁虽然还在运行，但刚刚在电话里宋时微明显听到了车流的声响。
　　所以，时礼一定是来到了家附近的商区，看到了周围的办公楼，以为那就是公司。
　　宋时微有了判断，打开地图，查询着最近的CBD，方向盘一转，车迅速掉了头。
　　十分钟后，宋时微把车停在路边，利落下车。
　　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昏黄，711的数字挂在招牌上。
　　摆在玻璃橱窗边的烤柜里肉串不断地翻转着，走近了，能够看到关东煮的九宫格一直在冒着热腾腾的烟雾。
　　这是忙碌都市里的一角空地。
　　小小的空间里，货架上琳琅满目。虽然临近半夜，但店内的人依旧很多。
　　这样方便快捷的小商店，有的时候也是刚刚下班疲于工作之人的喘气圣地。
　　而在这圣地的门口，闪烁的灯牌下，时礼正靠着墙，抬头望着什么，手指也竖起来，嘴里振振有词。
　　宋时微走过去。
　　高跟鞋的频率很快，在这夜晚里变得更加清晰。
　　时礼只觉得迎面吹来一股寒气，她不明所以地看过去，脑袋一偏，歪七竖八地站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学姐！”她不敢置信地喊着。
　　宋时微没回答，只是走近，眸光往时礼的周边一扫。
　　那小小的台阶上，放着三瓶饮料，和一份速热的照烧鸡腿饭。
　　饭是吃完了，盒子稳稳当当地盖着，筷子竖起来直愣愣地透过塑料外壳插着，远远看起来，仿佛两根香。
　　怪不得时礼在这里发疯半天没人敢靠近她。
　　宋时微弯腰，拿起饮料瓶。
　　时礼热切地推荐着：“学姐，这个超级好喝。蔓越莓味道的，酸酸的，甜甜的。而且买二送一，超级划算！”
　　“你管这个叫饮料？”宋时微气笑了。
　　她转手一看，酒精浓度百分之五。
　　都快赶上啤酒了。
　　她任劳任怨地把三个饮料瓶拿起来，又把上了香的饭盒捡起来，准备丢到便利店内的垃圾桶里。
　　哪知道刚这么做，迈开腿走了一步，腰就被人给箍住了。
　　不用回头，宋时微都知道，一定是时礼把自己给搂住了。
　　来往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个男的拿起手机，站在不远处，准备拍照。
　　宋时微抬眸，茶色的眼眸中透着冰冷。
　　光是被她这么看一眼，对方就吓得立刻收了手机，弯弯腰道了歉转身跑了。
　　宋时微此刻手上都拿着东西，不方便去拽时礼，只好用言语命令：“放手。”
　　宋时微听见了，手却抱得更紧了，她认认真真地说：“不放。”
　　宋时微咬牙切齿：“时礼。”
　　她现在就想把这个家伙和手上的东西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时礼可怜巴巴地蹭着她的后背，像一只流浪的小猫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借着这个机会表达着自己的渴望。
　　“姐姐。”时礼隔着衣服，在宋时微的背上落下一个吻。
　　宋时微心跳漏了一拍，她敛眸，感觉周遭的氛围都变得暧昧起来。
　　城市随处可见的便利店，成为了这暧昧里最有烟火气的注脚。
　　“干嘛。”宋时微回。
　　“我好想成为一个垃圾哦。”时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时微正不明所以，就听到时礼又说：“这样的话，就可以被你攥在手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时礼眼巴巴地看着被宋时微握着的饮料瓶，目光灼热，好似正在想象，此刻宋时微握着不是饮料瓶，而是她的手，她的脖颈，她的一切。
　　宋时微正欲回答，又见时礼一下松开她，然后喃喃自语：“算了。”
　　“还是不要当垃圾了。”
　　宋时微觉得她这样有些好笑，把手里的东西丢开以后，才转身问她：“为什么？”
　　时礼小心翼翼地说：“因为这样，迟早有天会被你丢掉。”！


第16章 【016】
　　时礼的话让宋时微怔愣了片刻。
　　她看着女人的面庞，瞧着她眼神里的失落，有些心疼，又有些火大。
　　她抓着时礼的后领子，把她往车上带，就像是揪一个小鸡仔那样。
　　时礼尖叫一声，然后用控诉的目光看着宋时微：“你看，你现在就想丢掉我。”
　　宋时微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她甩开时礼的领口，抱臂站在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蹲下蜷缩成一团的时礼，透着几分恶作剧的意味，也带着几分报复地开口：“对，我就是要丢掉你。”
　　说完这话，宋时微转身欲走。
　　风把她的长发给吹乱，她伸手给整理好。
　　可是心里此刻的思绪又岂是能够马上整理好的？
　　时礼这家伙说到底，她为什么要担心她，然后把孩子放在家里赶过来啊？
　　越这样想，宋时微就越不爽快。
　　她情绪不佳，脚下的高跟鞋就踩得更狠。
　　往前迈的步子干脆利落，大有一种当真什么都不管，就把时礼丢在这里的意味。
　　时礼定在原地，仰头看着宋时微的背影。
　　她的车就停在马路边上，宋时微走了没几步，就已经站在了车边。
　　依旧是那一辆银色的SUV。
　　时礼很想冲上去，酒精在脑海里翻腾，多巴胺在分泌，热血在滚烫。
　　她很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然后对宋时微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求你，不要丢下我。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双脚就像是注了铅，整个人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铁铸的雕塑。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叫她从地面上起来。
　　她自己更是做不到。
　　光落在宋时微的身上，时礼望着她，一时有些分不清那是月光还是路灯。总是明亮围绕着女人，周遭的尘埃也闪烁犹如钻石。宋时微是如此的夺目，而她呢？靠近的时候，大抵只能同宋时微身下的影子融为一体。
　　她有什么资格去说那句话？
　　就算心里的小孩在嘶吼，在呐喊，在哀求，时礼仍旧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就这样丢掉我吧。”她团成一小块，抱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道。
　　然而她的影子在说，拜托，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不是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的事情吗？人不能因为见过光，就再也无法习惯黑暗。如果这样的话，孤独的家伙还要怎么活下去呢？
　　时礼的思绪乱糟糟。
　　然而耳畔，有一种声音正在变得清晰。
　　咚。咚。咚。
　　这是宋时微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时礼从膝盖上抬起头来，刘海有些乱糟糟地挡住了眼睛，但是宋时微此刻的身影她看得清楚分明。
　　月光下的女神正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从马路边，到她的身前。
　　时礼眨眨眼，害怕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她醒来，什么都抓不住，徒留虚无和伤悲。于是不敢动弹，继续蹲在原地。
　　“怎么？时小姐，还等着我来拉你？”宋时微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傲慢和冷然。
　　时礼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不是。”
　　“那还不起来？”宋时微语气里透着不耐。
　　时礼哆嗦着说：“我想起来。”
　　“姐姐，我腿麻了。”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上前，弯腰，伸手碰到时礼的背。
　　时礼浑身一抖，吓了一跳，屁股往后一坐，直接摔在地上。
　　宋时微嘴角一挑，透着几分嘲弄：“时礼？”
　　这一刻，她叫时礼名字的时候，就像是在叫姜半夏。
　　她的声音里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
　　宋时微看着自己的指尖，问：“就这么不想我碰你？”
　　时礼赶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躲什么？”
　　躲就算了，还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时礼不肯说话，只是道歉：“对不起。”
　　宋时微听到这三个字就烦。
　　“问你话呢。”她蹲下来，掐着时礼的下巴，迫使这个家伙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移开目光来拒绝和她对视。
　　交汇的目光犹如悬崖上的两道车灯，径直对撞而来，时礼无法避让，只能被那强烈的光彻底融化。
　　融化以后，她只剩下臣服。
　　再也不能顾左右而言他，面对宋时微，时礼也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更不想拒绝。
　　她只好小声地说出实话。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
　　时礼的声音很小，可是宋时微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有万丈波澜在涌动。
　　原因无它，就这一刻，宋时微听到了时礼的心声。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是心声了。
　　这一切强烈到成为视觉化的画面。
　　只不过是一个轻浅的触碰，时礼的脑海里却翻滚出了无数的画面。
　　那不算是回忆，只能被称之为妄想。
　　宋时微坐在时礼的身上，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然而，然而——
　　宋时微不能再这样看下去，她耳根微红，上前一步，直接从背后兜着时礼，然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两个人肢体相触碰的时刻，宋时微就再也不能看到那些画面了。
　　那些堪称是混乱的画面。
　　她松了口气。
　　时礼却吓了一跳。
　　她好歹也是173的个子，虽然比上穿着高跟鞋的宋时微矮了些，但连骨头带肉，也算是有点重量。
　　现在一下被宋时微抱起来，时礼都担心宋时微会骨折或者闪着腰。
　　她挣扎着。
　　宋时微一巴掌打上时礼的后臀。
　　“别动。”
　　时礼一下就傻了。
　　“再动把你丢下去。”宋时微又说。
　　时礼即刻抬手，搂着宋时微的脖子，乖乖不动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埋在宋时微的脖颈间，呼吸扑洒而下。
　　痒痒的。
　　宋时微不耐烦地把她的脑袋给拧开。
　　“转过去。”她说。
　　“噢。”时礼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把头换了个方向。
　　宋时微把人抱到车门前，将她放了下来。
　　“自己上车，会吗？”
　　时礼抬手朝着宋时微敬礼：“没问题！”
　　她二话不说去拉车门，车门一动不动。
　　时礼转过头去跟宋时微告状。
　　“姐姐，你的车欺负我。”
　　宋时微失笑，拿出钥匙：“傻子，车还没开呢。”
　　解锁的声音响起以后，宋时微替她拉开车门，看她上了车，这才关掉车门，绕到另外一边去驾驶位。
　　宋时微坐好以后，才发现时礼没有系安全带。
　　“系上。”她命令道。
　　时礼点了点头，然后脱下外套，把袖子绑成一个蝴蝶结，系在自己的身上。
　　“姐姐，系好了。”
　　宋时微叹口气，伸手把她的衣服给拽了，又把安全带扯过来。咔嚓一声，安全带入了扣。
　　宋时微的身子好近，脑袋也好近。
　　时礼忍不住凑过去，凑到宋时微的头顶，轻轻嗅了嗅。
　　宋时微：“好闻吗？”
　　时礼乖乖说：“好闻，喜欢。”
　　宋时微冷笑一声。
　　这个人，只会在喝醉以后才说这种话。
　　她抽身，正准备专心开车，然后右手就被人给拽住了。
　　是时礼。
　　她拉着宋时微的右手，透着几分执拗和少见的霸道。
　　“嗯？”宋时微看过去，用一个音调作为问询。
　　她任由时礼拉着自己的手观察，看着她一点一点地从每一根指尖上轻轻抚摸而过。
　　时礼很温柔，于是指尖触碰上肌肤的时刻绵柔且痒，似一根细密轻巧的羽毛，带着电的那种。
　　宋时微的呼吸有些乱。
　　“时礼”
　　时礼循声抬头，看着宋时微，认真地问：“姐姐，为什么没有钻戒？”
　　“？”
　　“你的老公是不是对你不好。”
　　时礼振振有词地说。
　　“别怕，姐姐，离婚吧。”
　　“以后我偷电动车养你。”
　　宋时微猛然一下把手抽回来，她甚至有一种冲动，伸手甩给时礼一巴掌，好让这个酒量差到极点的小家伙清醒一点。
　　时礼见宋时微不说话，又讲：“好，我知道了。我不偷电动车。”
　　宋时微松了口气。
　　时礼又说：“要偷就偷电动汽车！”


第17章 【017】
　　时礼说完话，眼睛亮晶晶的，就这样执拗地看着宋时微，叫宋时微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该启动汽车，但是现在却停了下来，什么都没做。
　　微妙的身高差和姿势让宋时微能够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望着此刻的时礼，俯视她的面庞。那眼眸里闪动着的光芒和星河，快要让宋时微失控。
　　她犹豫了一瞬间，反握住时礼拉着她的手，然后凑近，低头——
　　发丝落下，窗外的风声变得强烈，停车场似乎有人进入，大家吵吵闹闹地拌着嘴。
　　宋时微本可以亲上去的。
　　但在她快要靠近的那一个瞬间，时礼的手挡住了她的唇。
　　时礼的掌心很热，就像她的身体一样。
　　宋时微的唇很冰凉，贴着掌心的那个瞬间，就像是果冻碰了上来。
　　是久违的触觉。
　　只是这么一次小小的触碰，就足够时礼想象出所有的一切。过去的一切，梦里的一切，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应该会借势吻上去，捂着宋时微唇的手会改变姿势，用指尖轻轻扣压住女人的下颌，然后抬头，拉长脖颈，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用这个吻，在这辆车里点上一把火。
　　然而，这不是梦。
　　时礼很清楚，她没有吻上去的资格。
　　她是个胆小鬼。
　　时礼扬起嘴角，温柔地说：“姐姐，下次带个钻戒吧。”
　　带上的话，也算是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再步步深陷。
　　这句话就像是掉入咖啡里的冰块，在滚烫的咖啡里融化，四处滚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时微清醒过来。
　　在时礼触碰她的时候，她听不到时礼的任何想法。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刚刚时礼突然的动作在宋时微看来就是某种抗拒的信号。
　　她被反抗了。
　　自打宋时微认识时礼以来，就从没有在时礼的口中听过一个不字。
　　她就像是一条言听计从的小狗，望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有着百分百的信任。她只看着她。
　　现在，时礼却阻止了她，还说出那种话。
　　宋时微甩开自己的手，放开时礼，也放过自己。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用近乎平淡的语气说：“谢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宋时微没有反驳。
　　时礼微微敛眸。
　　刚刚那一刻的交锋，让时礼脑海中的醉意都冷了下来。
　　她挪了下屁股，靠近车门，拉开和宋时微的距离。
　　太近了，近到时礼可以闻到宋时微身上的气息，一种淡淡的香味，直接牵引着她的灵魂发出阵阵颤动。
　　必须从物理上拉开距离，时礼才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心跳。
　　她把脸贴上车窗，好让玻璃的冰冷叫自己面颊上的温度冷却下来。
　　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时礼留给宋时微的一个侧影，就连窗户上的倒影都被时礼自己的身子给完全遮挡住了。
　　宋时微收回目光，安静地平视着前方。
　　过了会，宋时微问：“送你回家？”
　　时礼没有回答。
　　宋时微心里有点烦躁：“喂。”
　　时礼依旧没有回答。
　　宋时微觉得不对劲，趁着等待红灯的时刻，伸手拨弄了下时礼的身子。
　　时礼身子一倒，就跟没有骨头一样，往一边歪去。
　　宋时微赶紧给她推回去。
　　力气稍稍有点大。
　　时礼的脑袋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宋时微暗道糟糕，有些抱歉，结果时礼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安稳地闭着眼，嘴角带着笑容，面庞静谧，就好似正沉醉在一场美梦之中。
　　宋时微的车已经开到了时礼的小区门口。
　　“时礼。”她又喊了一声。
　　时礼没说话，还在睡，呼吸有些绵长。
　　打破这安静的是宋时微的电话提示。
　　她已经开了静音，接通后，才发现是女儿们打过来的。
　　又又在电话那端撒娇，双双对着听筒说：“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妹妹想听睡前故事。”
　　伴随着双双冷静的话语声一起出现的是又又的哀嚎。
　　“妈咪！我要妈咪！我要睡前故事！”
　　小孩吵吵闹闹，透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劲。
　　宋时微偏头看了眼时礼的睡颜，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一个大麻烦。
　　见宋时微一直没有回答，双双非常体贴地说：“妈咪是不是有事要忙？”
　　小孩的声音带着几分天然的软糯，配上双双语气里的成熟，显得有一种小大人风格的可爱。
　　“妈咪，没关系的，我可以给又又讲故事。”
　　双双话音刚落，又又就在尖叫：“不要不要！”
　　“明明拉钩上吊了！就要妈咪！就要妈咪！”
　　“没事。”宋时微看了眼时礼，安静地说，“我马上回来。”
　　方向盘一转，车朝着另外的方向开去。
　　半个小时后，宋时微到了家。
　　车刚刚停稳的时候，时礼的手机铃声正好响了。
　　轻快的音乐，宋时微一听就知道是谁唱的。
　　伴着音乐声，时礼猛然坐起，摸索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在哪里。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干脆利落地往时礼的左侧裤兜里一摸。
　　时礼吓了一跳。
　　等那手的主人拿着手机，满脸写着不耐烦地递给她的时候，时礼才彻底清醒过来。
　　酒劲还在，晕乎乎的，但眼前的冲击太大，叫时礼犹如雷劈。
　　“宋宋”
　　宋时微不爽地把手机丢到时礼的身上：“接电话。”
　　她刚刚瞄了眼，一下就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白幼菲-学妹。
　　时礼连忙颔首示意自己听明白了，拿起电话接通，就算没开外放，白幼菲的声音也能够透着听筒传过来，叫时礼听得一清二楚。
　　“学姐，你怎么还没回家？”
　　少女的声音拖得很长，透着几分故意的撒娇。
　　“要是没回来的话，帮我带个饮料呗？
　　刚刚你给我打包回来的意面吃完了，有点腻，我想清清嗓子。”
　　时礼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一下被抢走了。
　　“她不回来了。”宋时微对着电话说。
　　语音落下的时候，她就按了结束通话的按钮。
　　电话另外一端，白幼菲整个人都傻住，再拨打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是关机。
　　“我靠！”白幼菲无比震惊，“这什么情况？！”
　　而电话的主人时礼此刻也很震惊。
　　她捧着被宋时微丢过来的强制关机的手机，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宋时微心烦意乱。
　　这下她总知道为什么明明给时礼打包了外卖，这家伙还能饿到出来买711快餐的原因。
　　不爽。
　　宋时微冷眼看着时礼，说：“下车。”
　　“啊？”时礼人还有点愣。
　　“今天你跟我回家。”宋时微说！


第18章 【018】
　　什么意思？
　　宋时微这是什么意思？
　　时礼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时微的身后，从停车场到电梯，按下向上的按钮，看着门在眼前一点一点关上，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宋时微和她两个人。
　　女人的身上的香味就这么直截了当地传递过来。
　　时礼低着头，犹如小兽一般轻轻吞咽了口唾液。
　　脑海里的猜测此起彼伏，仿佛有几个小时礼正在她的大脑里热热闹闹地开会。
　　有着天使模样看起来纯真善良的Q版小时礼捧着脸开心地说：“姐姐居然邀请我去家里。”
　　恶魔小时礼举着手里的银叉，爱心尾巴一晃一晃，得意地说：“这就是个拿下她的好时机。”
　　毫无buff的小时礼本人在心中摇头：“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这么想。”
　　小恶魔一下贴近，用威逼利诱的语气说着煽动人情绪的话语：“为什么不可以？”
　　“刚刚在车里不也是这样吗？她一定是想吻你吧？做了这样的动作还要把你带回家，时礼，她对你有意思。”小恶魔的每个字都在时礼的脑海里浮现。
　　时礼就像是被蛊惑：“真的吗？”
　　小天使啪地一下冲出来，一拳头打在时礼的脑袋上：“清醒点！你想什么！”
　　“姐姐好心好意来找醉酒的你，你就在想这些事情吗？”小天使叉着腰训斥道。
　　时礼有些为难：“可是这些事情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和她做这些事情啊。
　　想要靠近她，想要和她牵手，想要和她接吻。想要在那个时候看到她眼眸中只有自己的样子。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露出那种神情的宋时微，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看过。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高高在上的人，被吻到动情的时候，也会红着脸仰着头，脖颈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光是想到这样的时刻，时礼就觉得整个人开始躁动不安了。
　　这样的宋时微，是她一个人的。
　　想把她藏起来，让谁都看不到。
　　——等等。
　　双双和又又的面庞一下冲进时礼的脑海里。
　　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成为了宋时微丈夫的男人时礼不能放任自己再继续这样胡思乱想下去。
　　她抬手，狠狠地往自己的脸蛋上扇了两巴掌，左右夹击，毫不留情，用力极猛，以至于时礼的脸庞上都泛起了红色的掌痕。
　　电梯里出现了两声脆响。
　　在这声音里，小天使和小恶魔同时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时礼一个人。
　　小时礼抱着腿，蜷缩在内心的深处，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喃喃自语：“反正是不可能喜欢我的。没有人会喜欢我。”
　　“喂。”宋时微的声音就像是穿透黑暗的光，一下照了进来。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了。楼道的灯敞亮无比，一下就涌了进来。
　　时礼抵靠在电梯镜子前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宋时微。
　　“愣着干嘛？到了。”
　　宋时微已经走了出去，伸手挡着电梯门，偏着头，没有看时礼。
　　但她耳朵有些红，时礼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天气太热了吗？
　　可是今天的温度并不高。
　　时礼拢了拢衣服，乖乖点头，迈出电梯。
　　宋时微站在门前用指纹开门，叮咚一声，门锁解开，宋时微拉开门，又弯腰给时礼找了一双拖鞋。时礼道了声谢谢，换鞋的时候，目光忍不住观察着周围。
　　嗯，没看到男人的鞋子。
　　果然，姐姐和老公的感情不太好吧？
　　看起来都没有住在一起。
　　是分居了吗？还是已经离婚了？或者——
　　“唔。”时礼疼得倒吸一口气，伸手捂着头。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宋时微，眼神水汪汪。
　　“想什么呢。”宋时微声音冷淡，“起来，跟我进屋。”
　　命令式的短语，干脆利落，透着上位者的风度。
　　时礼保持着蹲姿，脑子里有些宕机。
　　起来进屋进哪里？要干嘛？
　　时礼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抓住了宋时微的裤脚。
　　就像一只粘人的大狗，蹲坐在地上，仰头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宋时微停下来，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往时礼拉着自己裤脚的地方浅淡看了眼。
　　时礼解释：“那个，这样不太好吧？”
　　宋时微问：“为什么？”
　　时礼听到这样直白的答案，整个人再次充血。
　　她就像是一个运载过度的发动机，因为高温超过了系统可接受的程度。所以现在一切的线路都被烧坏了，脑子在冒烟，身体也不听使唤。嘴巴，还剩下嘴巴能够艰难地吐露几个字。
　　“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做这些事情”
　　莫名其妙被前女友找到醉酒的自己，然后被带回家，现在还要和她一起进房间。
　　所有的一切编织在一起，就算时礼一遍一遍规劝自己不要多想，她的大脑都没办法将联想停下来。
　　“而且还有小孩在家呢。”时礼埋着头小声地说。
　　门厅的玄关处，小孩子巴掌大的迷你鞋子就摆在一旁，整整齐齐，看起来特别可爱。
　　宋时微哦了一声。
　　时礼顺着声音抬头，正好看到宋时微嘴角正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像个坏心眼的狐狸。
　　“就是要让小孩在家，好好看着啊。”宋时微如是说。
　　时礼整个人彻底石化。
　　“这不好吧这不好吧孩子那么小这种事情现在就这样的话可能——”
　　时礼一害怕或者一着急就会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话。
　　现在也是。
　　宋时微轻笑一声，俯下身来，长发散落。
　　“所以，你要和我进屋吗？”
　　这是邀请。
　　是狐仙大人在月夜下发出的诱人邀请。
　　时礼的理智在告诉她要拒绝，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先她一步做了回答。
　　拉着宋时微裤脚的手重新拉上了她的手腕，就在宋时微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
　　“要。”时礼渴望地回答着。
　　她就像是一个明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往里面跳的笨蛋。
　　品尝她吧，吃掉所有骨肉也没关系，让妖怪吞噬掉灵魂也没关系。
　　如果这个妖怪的名字叫宋时微的话。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时礼低着头，红着脸，在脑海中预演着一会要做的事情。她怕自己生疏，怕让宋时微不满意。这么想着，房间的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时礼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时候的时候，她的背后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往前踉跄。
　　房间里的微弱暖光壁灯一下亮了起来。
　　时礼看到床上正坐着两个穿着可爱动物款式睡衣的小姑娘。
　　然后，她听到宋时微说：“妈咪回来了。”
　　“今天就让她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吧。”
　　时礼：？
　　诶诶诶？？
　　所以，带她回家，让她进屋，就是为了叫她讲睡前故事！！


第19章 【019】
　　第“妈咪，她怎么在这里。”又又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惊讶。
　　双双的鼻尖微微一动，肯定地说：“她喝酒了。”
　　“她真的会讲睡前故事吗？”又又抱着自己的小鲨鱼抱枕，怀疑的小眼神往时礼的身上落。
　　被小鬼头鄙视了啊时礼坐在床边，如是想着。
　　“应该吧。”宋时微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我会的！”时礼立刻大声地说，“我会讲的！”
　　宋时微轻轻一笑：“那今天就麻烦你了。”说完话的时候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刚刚抱你的时候沾了点酒，我先去洗个澡，你先讲。”
　　“等我洗完再来和你换班。”宋时微说。
　　时礼：“我可以把她们讲睡着的！”
　　又又小声地说：“姐姐，为什么她突然有了有了”
　　双双心有灵犀一点通：“有了好胜心？”
　　又又乖乖点头。
　　双双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能这就是女人吧。”年仅三岁半的双双用如此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
　　又又朝着双双投去崇拜的眼神：“姐姐好厉害。”
　　双双偏过头：“哪哪有，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们就乖乖地听时礼阿姐姐讲睡前故事。”宋时微临时改了口。
　　面对妈妈的话，小姑娘们都很听的，乖巧懂事地点头，看起来就像是窝在被单里的两只无害的小猫。
　　“交给你了。”宋时微对时礼说。
　　不知为何，时礼有一种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她握紧拳，认真地说：“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任务的！”
　　宋时微轻笑起来：“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啦，哪里有这么夸张？”
　　“不过你还是先换套衣服再过来。”宋时微的眼神扫过时礼的外套，语气里透着几分嫌弃，“很脏。”
　　时礼：
　　“我没带衣服。”她说。
　　“穿我的，不可以吗？”宋时微问。
　　时礼想，这是可以的吗？
　　被宋时微领到衣帽间的时候，时礼整个人还有点飘忽。小孩在房间里催促她快点回去讲睡前故事。而她的脑海里只有她马上要穿宋时微的衣服这件事。
　　衣帽间宽敞，比时礼的出租房的卧室还要大。柜子排列在一起，珠宝柜也在一侧。最大的柜门打开后是旋转式的衣架，看起来特别高级。
　　这就是宋时微生活的世界。
　　时礼觉得自己跟此处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有些想往后退。
　　宋时微不耐烦地看着她：“去哪？”
　　时礼摇了摇头：“没。”
　　“你想穿睡衣还是一般的衣服？”宋时微翻找着衣柜里的衣物，没回头，就这样问着。
　　时礼舌头都要打结了：“我，我还有得选啊。”
　　宋时微冷笑一声：“嗯，你也可以选择不穿。”
　　时礼没忍住喊了一声：“学姐！”
　　这久违的称呼一出来，空气似乎都停顿了片刻。
　　宋时微停留在衣服上的指尖也顿住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一套运动卫衣丢在了时礼的身上，把她整个人盖住，叫她陷入一片黑暗。
　　“你穿这个。”宋时微的声音听起来很远，“我去洗澡了。”
　　“睡前故事的书就在她们卧室的书架上。”
　　时礼正要把挡住视线的衣服给抓下来，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等她的世界恢复一片光明的时候，宋时微已经离开了。
　　衣帽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礼低头看着眼前的运动套装。
　　灰蓝色的，材质很舒服，亲肤又柔软。她往里一看，那牌子她根本不认识。但是以她对宋时微的了解，这衣服应该不便宜才对。说不定比她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还要多。
　　说起来，她不过是个实习生，现在却正在老板的家里，穿着老板的衣服，要给老板的女儿们哄睡。
　　除了她，应该没有别的实习生在做这些事情了吧？
　　时礼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给甩掉。
　　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在穿上宋时微丢过来的运动服之前，忍不住埋头闻了闻衣服中的味道。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穿上的话，就会这样被宋时微的味道给包围着。
　　时礼红着脸，换上衣服。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衣服的大小还算合适。她跟宋时微的身高没差太多。平日里宋时微总是爱穿高跟鞋，所以看起来比时礼高许多。可赤脚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就是紧紧相邻的。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有些羞赧，不算特别漂亮的容颜，没有极度性感或者可爱。
　　准确来说，时礼有一张寡淡的脸，就像是最纯净的白开水一样，淡淡的，不笑的时候透着几分冷漠。认真起来大概也会很凶。只是她不常露出那样的表情，眼底总是有些青黑，看起来是熬夜过。
　　因为性格的原因，总是很腼腆，笑起来的时候透着几分弱气。
　　这样的她，跟宋时微那样时时刻刻气场全开，犹如女王一样的家伙完全不同。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现在还穿着宋时微的衣服。
　　时礼攥着衣角，心跳加速。
　　她大概真的是变态吧？
　　光是这样穿着宋时微的衣服，她就已经觉得很开心很开心了。
　　不敢奢求她的爱，不敢奢求更多的回答。
　　就像现在这样，犹如影子一般待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时礼伸出双手抱住自己，深呼吸以后，她振作起来，推开门，离开衣帽间，回到小孩子们的卧室。
　　见到她出现，又又抱怨道：“好慢。”
　　时礼赶忙说：“抱歉抱歉。”
　　又又一眼看穿：“你穿着妈咪的衣服诶。”
　　时礼：
　　明明面对的是小孩，但时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虚。
　　双双替她解围：“你也很想穿妈咪的衣服吧？”
　　又又蹬腿：“那当然啦！我最爱妈咪了！等我长大以后我也要穿妈咪的衣服！”
　　时礼：
　　那可能衣服都已经成为古董了吧。
　　时礼憋住吐槽，走到书架边，挑选了一本睡前读物。
　　书的名字叫《龙的来信》！


第20章 【020】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捡到了一头巨龙。她把龙养在家里的地下室。一开始，她能够用家里的食物喂养龙。可渐渐地，龙长大了。女孩只能通过写信来求助大人们，希望超市的老板能够给她送很多很多肉，希望消防员们可以来帮忙灭掉巨龙不小心喷出的火焰。”
　　时礼徐徐缓缓地讲述着，声音像泉水一样慢慢流淌着，从这个温馨的房间，透过暖色调的夜灯，穿过窗台上的小缝，淡淡地流入这个良夜。
　　这个绘本主要是想要教小孩子如何写信，于是整体设计上所有的文字几乎都是用信件的格式来表达的。在书本的美术设计上也可以看到信封的存在。
　　每当翻页需要重新打开信封的时候，又又总是显得很开心。她显然喜欢这种犹如开奖一般的拆信封时刻。
　　比起她的激动，双双显得淡定许多。
　　又又迫不及待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抱着手里的玩偶，捏着小熊的耳朵，用没有困意的眼眸望着书本。
　　时礼一点一点地往下讲。
　　在这个故事的结局，小女孩的龙长得越来越大，家里已经快要放不下它。
　　小女孩很舍不得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但是大家都说，龙长大了，得把龙放走。它有它的自由。
　　最后，小女孩让龙一个人离开了。
　　很久很久以后，小女孩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龙写给她的。
　　信中，龙说，它现在过得很好，很想念小女孩，也很感谢过去她的帮助。
　　到这里得时候，绘本已经结束了。这是书中的最后一封信。书的末尾，有一张互动用的信纸，鼓励小朋友们用自己的口吻给龙写一封回信。
　　时礼拿起信纸，递给又又，温声询问着：“又又想写什么？”
　　又又低着头，没说话。时礼觉得不对劲，凑过去一看，发现小姑娘的脸上已经全都是金豆豆，鼻涕泡鼓鼓地，冒出来好大一颗。
　　时礼心一紧，又觉得想笑，赶紧从一旁拿起柔软的纸巾，温和地给又又擦拭着。
　　“怎么哭了？”她问。
　　又又说话的时候一抽一抽，带着奶味的声音里还有几分哭腔。
　　“为什么一定要把龙放走？”又又心里委屈，“
　　我把它养大的，它就不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吗？”
　　小孩的问题直接了当，带着最纯粹的不舍与占有。
　　时礼愣了一下。
　　双双解释着：“因为它是龙，它不能在城市里生活。”
　　又又不明白：“可它小时候就在城市里生活！”
　　双双：“它现在长大了！”
　　又又：“城市不能一起长大吗？！”
　　双双一时语塞。
　　时礼笑起来，拉着又又的手解释：“小龙是迷路才来到城市的，它也有自己的家人。
　　又又想一想，要是你被别人捡到了，别人对你很好，但是你还是想回家，你会怎么选？”
　　又又陷入了沉思，一张小脸蛋皱巴巴的，看起来很苦恼。
　　过了会，又又问：“我不能拥有两个家吗？”
　　时礼笑着：“当然可以。”
　　“那等白天的时候，又又就写信告诉龙宝宝，叫它也要常常记得回家找你玩，好吗？”
　　“嗯！”
　　眼看又又高兴起来，时礼松了口气，又去瞄双双。
　　“书架上还有另外一本，如果双双想的话，明天也可以拿出来写回信。”时礼说。
　　双双摇了摇头：“不用了姐姐，我没有什么想写的。”
　　“你不想让龙宝宝回来吗？”时礼问。
　　双双：“能飞走的就不是我的。”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简洁又认真，语气肯定，搞得时礼这个大人都愣了片刻。
　　好吧，这两姑娘的性格真是南辕北辙，也不知道哪个随了爹，哪个随了妈。
　　时礼压下想法，重新拿出新的绘本，继续给小姑娘们讲故事。
　　时礼哄小孩其实很有一套，这要归功于她大学期间总是在绘本馆或者教育机构打工。
　　中文系出来的，说好听点叫万金油，说难听点那叫谁都能干。
　　别人都觉得干的活不过是写两个字，只要不是文盲，人人都能来提两句意见。
　　时礼不太喜欢这类工作，所以大学的时候总是在儿童相关的领域上班。
　　讲故事也是从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能力。
　　给小孩讲故事可不是翻开书把上面的内容从头读到尾这么简单。绘声绘色这四个字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时礼讲了一本又一本，声情并茂，配合着手上的动作。讲到最后，她感觉身子一沉，世界安静了下来。
　　宋时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就正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时礼坐在软垫上，书放在床边，她整个人上半身都倒在床上，呼吸沉稳又安静，细密又绵长。
　　又又和双双也半眯着眼睛，靠在一起，像两只相依相偎的小猫。
　　但她们没有睡着，听到声音的时候，小姑娘们伸手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看着宋时微，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咪。”
　　宋时微把头发包起来，走过去，站在时礼的身边。
　　让她哄小孩睡觉，哪知道能把她自己哄睡。
　　这也算是天上地下头一人了。
　　宋时微无奈地摇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吻了吻女儿们的额头，让她们躺下，给她们盖好衣服，转身去储物柜拿了一条毛毯。回来的时候，宋时微把毛毯搭在时礼的身上。
　　睡着的时礼安静得像一场抓不住的空气，眼睫纤细浓密，刘海有些碎，挡在眼前。
　　宋时微往她身后塞了个靠垫，把她的毛毯给捻好，免得漏风。
　　做完这些，宋时微看了眼已经陷入熟睡的小孩，不着痕迹地在时礼的头发上落下轻轻一吻。
　　宋时微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
　　夜光灯微弱地绽放着，月亮就挂在窗外的榕树上。窸窸窣窣，不仅是风动，更是床上小孩翻身的声响。
　　又又压着嗓音，惊讶地说：“姐姐，你看到了吗？”
　　就算是很沉得住气的双双，现在也有些错愕：“嗯。”
　　又又问：“妈咪还喜欢她吗？”
　　双双摇了摇头：“不知道。”
　　又又抱着姐姐的手臂，再次询问：“现在怎么办？”
　　双双的小脚丫在被子里搓了搓，最后想了个主意。
　　“放心，交给我吧。”
　　在一旁睡得酣香的时礼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沦落到要被两个小女孩算计的地步！


第21章 【021】
　　时礼是被憋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整个人就像是被打过一样难受。
　　她半眯着眼，走出门去找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解决了以后，开着灯洗手，镜子里映照出的一切让时礼有些恍惚。
　　她身上穿着的不是她的睡衣，这卫生间里的一切也不像是她的出租屋。
　　嗡地一声，时礼的脑子刺疼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不胜酒力之人醉酒后的报应，时礼的脑子疼得快要炸掉。
　　最让她觉得崩溃的是，她什么都没有忘记，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时微来接她的情景，两个人在车上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胡话，系安全带的时候宋时微靠近的面庞，以及时礼看着自己的掌心。
　　水流汩汩而下，把她整个手掌都淹住。
　　掌心里的纹路清晰得很，上面残留的宋时微的唇瓣的温度似乎都还在着。
　　不该多想的。
　　但很难不多想。
　　时礼扯了一张纸巾，心不在焉地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她走出卫生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了。继续回小孩的房间坐在地上睡觉？感觉是不太好的。
　　时礼悄摸摸进去，怕吵醒小孩，手脚动作极为轻。
　　她抱起毯子，拿着枕头，走出卧室，半掩着门，犹豫了会，把东西放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挂着时钟，时针和指针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凌晨三点半。
　　时礼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环顾着周围，也没找到手机的影子。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她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地回想着。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都当做是电影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倒放，可不知道怎么着，倒放的时候总会卡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宋时微，宋时微。
　　全都和宋时微有关。
　　至于手机？
　　时礼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宋时微在的时刻，她就完全无法注意到其他事情了。
　　时礼正站在客厅里，轻轻脆脆的脚步声就响了过来。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宋时微的眼眸。
　　“醒了？”宋时微随意地问。
　　时礼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看着宋时微。
　　这样的宋时微她还是第一次见。
　　女人穿了一套简单的家居服，真丝外袍，松松垮垮。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很是慵懒。
　　她的脸上挂着一副偏大的黑框眼镜，将她原本极为强大的气场给遮盖了不少，透出几分亲近感来。
　　宋时微的手里端着一个纯黑的水杯，这黑色把她的指尖映衬得更为白皙。
　　指甲盖是粉色的，自然的粉，就像是白雪上的一片樱花，漂亮极了。
　　宋时微的唇上涂了一些啫喱，亮亮的，很晶莹，就像是果冻。
　　她的妆早就全都卸掉了，清冷取代了明艳，霜雪覆盖了玫瑰。
　　宋时微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上，摁下自动出水的开关，潺潺流动的水声为这两人时刻配乐。
　　宋时微抵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问：“傻了？”
　　简单两个字，好似一把弯刀，勾着时礼心脏的边缘向上挑。
　　时礼解释：“我在找手机。”
　　宋时微哦了一声，回：“嗯，在我这。”
　　“稍等我给你拿。”宋时微说完这话就转头看着自己的水杯。
　　黑色的杯子中，水线渐渐升上来，杯子变得满满当当的时候，那按钮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提醒。一切都停了下来，水流不再流动，时礼的呼吸跟着停下。
　　宋时微端着水杯往书房去，时礼犹豫了下，没有跟上去。
　　宋时微回眸看她：“还愣着？”
　　那眼神就好像是一根绳，捆在时礼的手腕上，绑在时礼的脖颈上。宋时微一动，她就跟着动。
　　等时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宋时微站在了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灯明亮，几台拼接的电脑屏幕上全都是闪烁着的信息和数据，弯曲起伏的股票线不停地换动着。时礼什么都看不懂。书桌上摆着打开的合同和书本。
　　宋时微把杯子放在杯垫上，落座后回了时礼一句稍等，拿起耳机，调整了下麦克风，按钮一按，屏幕画面变动，时礼这才知道，宋时微正在远程开语音会。
　　好辛苦。
　　时礼站在一边，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怕打扰到宋时微。
　　宋时微说的是法语，时礼听不懂，但是她喜欢宋时微说法语的语调，喜欢她认真的神情，推动眼镜的指尖。她真的好喜欢她。
　　喜欢到连时间流逝都无法注意到，每个时刻都拿来用力描摹宋时微的细节。
　　时礼想，在此之后，她大概没有机会再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样的宋时微。所以想要把眼睛当成是照相机，把她身上的一切都看个仔细，看个深刻。
　　宋时微摘下耳麦的动作为远程会议画上了句号。
　　她把耳麦放在一边，拿着笔书写着什么。过了一会，时礼才小声地提醒她：“宋总，手机。”
　　又是这个称呼。
　　宋时微放下笔，脚尖一蹬，转椅换了个方向。她面对着时礼。
　　凌晨时分，时礼居然在她的家里喊她宋总。
　　宋时微都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家伙了。
　　不知变通？还是过于执拗？又或者不懂风情？
　　宋时微懒得搭理她，一句话也不想说，朝着时礼勾了勾手指，然后反手摸到桌上的手机递过来。
　　软软的一声啪，宋时微的钢笔落在了地上。
　　宋时微没注意到，但时礼注意到了。
　　她上前接过宋时微递来的手机，余光瞄到掉在桌下的钢笔，想着宋时微穿的居家服领口有些大，没有犹豫，身子往下一跪，趴在地上伸手去摸滚在深处的钢笔。
　　等她拿着钢笔抬头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她的姿势有点微妙。
　　几乎是跪在宋时微的面前，跪在她的两腿之间。
　　时礼怔住了。
　　宋时微也愣了。
　　时礼拿起钢笔递过去，出声解释：“我——”
　　话没说完，摔在地上的钢笔漏了墨，墨水落在了宋时微白色的丝质居家服上。黑色的墨迹即刻晕染开来。时礼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擦，又把钢笔拿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擦的动作太过用力，宋时微略带疼痛地低吟了一声。
　　“嗯”
　　这小小的声音叫两个人都冻在了原地。
　　时礼整个人彻底变成一头被冰封的雪怪，毛茸茸的身子配上豆豆眼，显得憨态可掬。整张脸的神情里都写满了不知所措。除此之外，她的动作也彰显着和她的神情一模一样的意味。
　　努力尝试着擦拭掉墨渍的手微微抬起，放下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拿开也不对。
　　真要打个比方的话，此刻的时礼更像是一只本在和主人玩游戏的小狗，在互动的时候一不小心用自己尖锐的利齿把主人的皮肤给刮破。
　　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宋时微怎么会看不出时礼眼神中的情绪？
　　她别过头，一巴掌直接抵在时礼的脑袋上把她推开。
　　时礼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时微斜眼瞄她一下：“嗯，我知道。”
　　空气又暂停了。
　　短暂的两段对话又停止了下来。
　　时礼把手里的钢笔拿起来看了看，钢笔的金色笔尖已经别了过去，显然是在激励的触地撞击中被歪转了方向。现在已经不能使用了。
　　“丢了吧。”宋时微说。
　　时礼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笔的牌子看起来并不简单，握在手里也很有质感，不用猜都知道造价昂贵。不过既然宋时微已经发号施令了，那时礼也不再犹豫。
　　她转身把钢笔丢进垃圾桶里，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宋时微已经把真丝睡衣的外套给脱了下来。
　　内里只有一个吊带裙，腰部的位置，左侧的地方，也有一小点黑色的墨渍。
　　时礼一向很喜欢看宋时微穿吊带。
　　她的肩膀很圆润也很直，锁骨明显，吊带的两条丝绸线从中穿过，就像是一副最漂亮的线条画作。
　　时礼不是故意看的，但看的时候就会注意到。
　　宋时微好像大了许多。
　　时礼眨眨眼，回忆着过去宋时微的样子。
　　真的长大了。
　　好神奇。
　　时礼正觉得惊讶的时候，宋时微弯下腰，拉着吊带裙的裙角要往上。
　　随着她的动作，腿部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就算屋子里透着热呼呼的暖气，也难以阻止这雪白之上的皮肤因为寒冷而生出一颗一颗小小的战栗果实。
　　“等等！”时礼大喊一声。
　　宋时微的动作停在一半，她弯着腰，攥着裙子，抬头看时礼，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为什么要让她等等？
　　为什么要叫停？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样的问题。
　　时礼转过身去，耳根红得发烫，说话的时候也坑坑巴巴，有点说不明白的感觉。
　　“学姐这样不好吧我们还在家里双双和又又还在睡觉现在这样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我们”
　　时礼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身后，宋时微在靠近。
　　就算不回头过去，也能够感受到那种对方一点一点逼近的氛围。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渐渐压缩，宋时微的香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的呼吸近了，近了，再近了。时礼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要稍微一偏头，或许就会亲上宋时微的面颊。
　　因为宋时微的脑袋就放在她的肩膀附近，发丝就像是羽毛，轻轻柔柔地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酥酥的，甚至还带着微微的刺痛。
　　这是心脏上的刺痛。
　　“学姐——”时礼攥着自己的拳头，手紧贴着衣服，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呼喊着宋时微。
　　宋时微哼笑一声，声音透着几分嘲谑和轻蔑，上扬的尾音里伴着坏心眼的愉悦。
　　“时礼，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色--诱你？”
　　宋时微简单直白的话让时礼脑子宕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语。
　　她心里有一刻的确是这么想的。
　　“衣服脏了，脱掉换件新的，有问题？”
　　宋时微随意地说完，时礼就敏锐地听到了衣服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时礼呼吸停止。
　　她根本不敢回头。
　　她紧闭着双眼。
　　现在的宋时微，未着-寸-缕。
　　“你去休息吧。”宋时微冷声说，“别在这耽误我工作。”
　　“对了，把脏衣服捡起来帮我放脏衣篓里。”
　　宋时微做了安排后就走了。
　　应当是走了，因为时礼听到了脚步声，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宋时微该是去换衣服了。
　　时礼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书房里没有宋时微的身影，她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她的脚边和椅子的旁边还丢着被弄脏的睡衣。时礼躬身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抱在怀里。
　　她看了眼门口，没有宋时微的身影。
　　犹豫了会，这才低头，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宋时微的睡衣里。
　　深呼吸一口气。
　　于是乎，整个鼻腔里，整个身体里，全都是宋时微的气息，全都是宋时微的味道。
　　她现在在宋时微的书房里，穿着宋时微的运动套装，抱着宋时微的睡衣。刚刚脱下来的睡衣。
　　丝质的睡衣滑滑软软的，就好像不认真用力抓紧就会从指尖跑掉一样。
　　时礼渴望地攫取着衣服上的气息，过了会，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红着脸走出书房，去找脏衣篓。
　　而宋时微换上了新的睡衣，靠在浴室的墙壁上，看着手机里监控的画面，嘴角轻轻扬起。
　　“小变态。”她嗔骂道！


第22章 【022】
　　刚刚那样一场闹剧结束以后，宋时微换了衣服重新回到书房工作。
　　时礼听话地窝在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靠着沙发的枕头发呆。
　　偶尔地，她能够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几声咳嗽声。声音很浅，很轻，是极力压制过的。
　　时礼犹豫了许久，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听了下。
　　宋时微的确是在咳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她被冻着了。又或者是因为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突然着了凉。不管怎么说，宋时微的状态听起来不太妙。
　　时礼抬手，想要扣门说点什么，最后又把手缓缓放下。她目光扫过客厅的桌子，上面摆着琉璃果盘，盘子里放着橘子和梨子。
　　时礼想了会，走动起来。
　　她找了把水果小刀，冲洗干净以后，在厨房里挑了个盘子。先是把梨子给削皮，长长的皮一弯一弯地往下落，整个梨子都削完了，那又细又薄的皮竟然还没有掉落。
　　梨子切开，橙子剥了。
　　弄完这些，时礼端着去厨房。
　　十多分钟后，她找了个喝汤的小盅，把新鲜出炉的雪梨汁给盛进去。舀起来一勺轻轻尝了尝，温度合适，味道合适。
　　做完这些，时礼端着小盅敲响了书房的门。
　　宋时微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有事？”
　　“嗯。”时礼回。
　　“干嘛？”宋时微问。
　　“我能进来吗？”时礼回。
　　“嗯。”
　　宋时微给了肯定的答案，时礼单手端着小盅，一手推开门。
　　当小盅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宋时微古怪地看了时礼一眼，又不说话，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时礼解释：“雪梨汁。”
　　宋时微看了眼，就把精力重新放到眼前的文件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梨子。”时礼温声说，“加了一些橙汁，还有橙子的果肉，没放太过冰糖，你也不喜欢吃太甜的。又熬夜又咳嗽，总不能这样下去吧？”
　　“明天要是双双和又又她们醒了，看到你这样也会担心的。而且，传染给小孩子就不好了。先喝这个，不管用我再买点药。”
　　宋时微手里的文件一直没翻页，最后她干脆啪地一下合拢文件夹。
　　“有你这样管老板的？”宋时微不满地看着时礼。
　　“身体重要。”时礼温和一笑，“老板明天上班把我开除也行。”
　　宋时微看到她这样就觉得有些头疼。
　　在某些方面，这个称得上老好人的时礼，偏偏有一种水一样的强势和倔强。
　　“喝吧。”时礼说，“温度我试过了刚好合适。劝你别工作也没用，好歹预防一下？”
　　时礼很了解宋时微。
　　在她的认知里，宋时微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没了工作会死星人。
　　如果让宋时微在这个世界上选择一种死法，宋时微一定会选为工作而死。
　　时礼知道，要是放着不管，宋时微肯定咳到第二天早上当个没事人。不吃药不看病，出了事就硬抗。就真当自己是铁人。
　　她也知道，要是在她行动之前先问了宋时微的意见，那宋时微的答案只有拒绝。所以干脆什么都不问，先斩后奏。
　　时礼的眼神真挚又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宋时微很少在时礼的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她微微低眸，藏起了自己的怀念。
　　认识时礼的人，或许会喜欢她身上那种什么都好说话的温柔气质，有的时候这种气质甚至会显得有些软弱。一种伪善的软弱。然而，宋时微最喜欢的还是她身上这种鲜少出现的强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以及，这样的时刻里，时礼看着她的眼神里的专注。
　　就好像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喜欢这份专注。
　　只有在时礼的眼神里，她才确信，自己是被看见的。宋时微这个人是被看见的。而不是她的身份，她的外表，她的所有财富和权利。
　　宋时微心跳有点快，但从她的面色上看不出来。她一贯擅长掩盖。
　　“喂。”宋时微说，“拿给我。”
　　时礼扬起灿烂的笑容：“好。”
　　她把小蛊盅递过去。
　　本来可以直接放在桌子上的，但是桌面被文件占据了。纸质的文档很重要，如果一不小心有个闪失，把液体弄在上面打湿了，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因此，时礼稳稳当当地控制着自己的手，在宋时微的面前半蹲着，讲：“我端着，你喝。”
　　宋时微也不挑剔，就着这个姿势，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甚至都没有先尝一下，也没有犹豫。
　　宋时微知道时礼的水平在哪。
　　这样的一碗特别的雪梨汁，过去的日子里，时礼也给她做过。
　　暖呼呼的雪梨汁下肚，整个人都觉得热了起来。
　　不甜不腻，透着几分橙子的清爽。
　　这正好就是宋时微喜欢的口味。
　　她慢条斯理地喝完，正要擦嘴，时礼就把一旁的纸巾递了过来。
　　“谢谢。”宋时微说。
　　时礼收拾着东西，回答：“不用。”
　　她用掌心接住宋时微擦完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端着喝得一干二净的雪梨汁准备离开。宋时微叫住她。
　　“时礼。”
　　“嗯？”
　　“客厅冷不冷？”宋时微问。
　　时礼老老实实地摇头：“不冷的。”
　　虽然客厅很大，过于空旷了，而且还正好对着阳台。但是时礼把阳台的门给拉上了，客厅的地暖也在认真运作。再加上时礼本人就是个不怕冷的火团。所以她没觉得多冷。裹上毯子，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话，就能够让所有的热量再也跑不出去了。
　　时礼回答得老实且干脆。
　　宋时微：“噢。”
　　时礼眨眨眼。
　　宋时微打开文件，翻动纸张，似若无其事地讲：“我还说让你睡书房的沙发床。正好我要开空调。”
　　时礼手一抖，差点就把手里的小蛊盅给直接甩飞了，落在地上给碎了。
　　这是邀请吗？
　　这算邀请吧！
　　时礼脑子里问号和叹号齐飞。
　　“还不出去？”宋时微赶人。
　　时礼点点头，麻木地走出房间，去到厨房把东西清洗完收拾好，然后就开始盯着水流发呆。
　　啪地一声。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回到客厅，看着堆在客厅沙发上的毯子，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毫不犹豫地抱起毯子来。
　　像今天这样，跟宋时微待在同一个空间下的机会，余下的一生里还有几回？
　　时礼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
　　说她贪心也好，说她不懂事也罢。
　　时礼攥紧了手里的毯子，重新走到宋时微的书房门口。
　　又敲了一次门，又是一样的回答。
　　唯一不同的是，时礼说：“我有点冷。”
　　“可以让我睡沙发床吗？”
　　接下来的一切是顺理成章的。
　　宋时微让她进了门，叫她自己拉开沙发床。时礼坐在沙发床上，盖着毯子。
　　宋时微受不了，问她：“你不是要睡觉吗？”
　　“睡不着。”时礼实话实说。
　　宋时微就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明天还上班。”宋时微说。
　　时礼：“你也要上的。”
　　宋时微笑了：“我是老板，我想多久上班就多久上班。你九点打卡，现在不睡，等着白天摸鱼？”
　　时礼支支吾吾：“我不困。”
　　宋时微下颌微抬：“随你，那有书，你随便看。”
　　时礼乖乖点头，起身来到宋时微的书架边。
　　宋时微的书架堆着满满当当的书，有一层是没开封过的，剩下的都是已经拆封的。
　　书的表面上没有灰尘，应该是被主人经常翻阅，也有人经常打扫的缘故。
　　宋时微的藏书量很大，范围很广，涉猎齐全。
　　从经济学到电影学，从天文学到中医书籍，齐刷刷地一排。时礼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却在一本名字听起来很烂俗畅销书的书本上停住了目光。
　　《那些你一定想让父母知道的事情》
　　时礼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就已经在心里把它判定成了烂书。
　　但是她转念一想，这是宋时微看过的书。
　　她不再犹豫，把书抽出来。
　　略微一翻，书上竟然随处可见宋时微写下的笔记。
　　时礼站在书架边，从侧后面的角度看着宋时微。台灯下，她的身影被光照得柔和。以前，时礼从背后看宋时微的时候，只会想到女神这个词。现在，她的背影里都写上了母亲二字。
　　时间过得好快。
　　而她也缺席宋时微的人生好多年。
　　时礼敛眸，拿着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一开始完全没当回事，可读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本书可不是什么心灵鸡汤一样的烂书。
　　字字珠玑。
　　关于孩子所需要的教育，父母的责任，如何处理问题，全都写得简洁明了，直击重点。
　　时礼看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是她的母亲，或者那个男人，也看过这本书，她的童年和她的一生是不是就会就此改变？
　　这个念头闪过以后，时礼就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要去想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种该死的男人。
　　如果真的有奇迹发生，她不想要他们去看这本书，去学习如何为人父母。她只想干脆不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如果不出现的话，她就遇不到宋时微了。
　　时礼悄悄地抬头，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一定不会知道，在她无数个想死的瞬间里，是她的出现，拯救了她的一切。
　　“看什么？”宋时微没回头，只是这样简单地问了一句。
　　时礼收回目光：“没。”她有些小声地说。
　　看着人发呆的时候被人抓了个正着，不管怎么说，时礼还是有些心虚的。
　　宋时微不再说话，她手上翻动书页的频率变得更快起来。
　　时礼怕打扰她，不敢说话。
　　只是心里很好奇。
　　“有问题就说。”宋时微讲。
　　时礼吓了一跳。
　　她的心思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时礼捧着书，询问：“你在看什么合同吗？”
　　宋时微摇头：“是剧本。”
　　“挺重要的一个本子，交给别人过我还不放心，所以自己先看一下。”
　　“这样啊。”
　　时礼感慨。
　　“那你先忙。”
　　接下来，时礼不说话，宋时微也不说话。
　　安静的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窗外的树影在玻璃上晃动，如一片帆影。
　　房间里的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尴尬。时礼看书很投入，也很快。但她总是会花时间在宋时微留下的笔记处停住。
　　宋时微写，要和孩子平等地对话，把孩子当做个体，尊重孩子的意愿。
　　她又在末尾写，充分调动孩子的自主权，不要过度保护，不要不敢放手。孩子不是母亲的私有物。
　　宋时微的字很洒脱，但写下这些字眼的时候，时礼总觉得她情绪不佳。
　　回想着，她大概是没听宋时微提起过家庭的事情。
　　关于母亲，关于父亲。
　　一个字眼都没有提过。
　　不知道宋时微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但仔细想想，若是很幸福的小孩，想来也不会去买这本书吧？
　　时礼心绪翩飞。
　　一会想到宋时微，一会想到那个不知名的老公。这个家为什么只有宋时微一个人的痕迹。这样的一本书，难道不该两个人一起看才对吗？
　　这样想了想，思绪又飞走，想到她和宋时微的过去。
　　她们好像的确没有谈过彼此的家庭。
　　时礼在有意闪躲，宋时微也无从提及。
　　那一段夏日的时光仿佛只是惊鸿掠影，昙花一现，在燥热的夏季于蝉鸣之中爆发出烟花一般的绚烂爱意。而后，再无其他，徒留一片更深的孤寂。
　　她们从没谈过心，也没交过底。
　　这个认知让时礼一下有些清醒。
　　她从书本中抬头，去看宋时微。
　　宋时微显然是累了，也困了。她右手伸长，拿着笔，左手枕着自己的下巴，埋着头。应该是睡着了，呼吸悠长又绵软。
　　时礼想了想，拿着自己的毛毯，盖在了宋时微的身上。
　　这个时候不能把宋时微叫醒。
　　叫醒的话，这家伙又会继续工作。
　　再工作下去，天都快亮了。
　　时礼把毛毯的边角给捻好，宋时微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包起来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
　　时礼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长发从毯子下给顺出来，又去伸手替她捻起额前发丝的小羽毛。
　　羽毛轻飘飘的，被她握在掌心。
　　时礼将小羽毛放进衣兜里。
　　做完这些，她本该转身离开了。但是脚就像是被黏住了，站在原地，不能动弹，也不舍动弹。
　　宋时微睡着了。
　　她睡觉的时候就像一只高傲的猫卸下了防备与武装，变得安静又柔软。
　　眼镜框还没有取下来。
　　时礼小心翼翼地伸手，生怕惊扰到宋时微。犹如抽积木一样，把眼镜给抽出来，合拢，放在一边。
　　宋时微的鼻尖已经有了浅浅的印记。
　　这是眼镜落下来的。
　　时礼像是受到了蛊惑，用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红色的印记。然后，低头，凑上去，落下一个吻。
　　等她做完这些，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突然清醒一半颤抖了下。
　　时礼同宋时微拉开距离。
　　她蜷缩在沙发床上，面对着墙壁，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瞪大眼，不敢相信刚刚从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她的想法。
　　她居然。
　　她居然在那一个瞬间，觉得淡粉色的印记很美。
　　甚至想着，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在宋时微的身上印下更多的。
　　不单单是淡粉色的，还有红色的，透着青的。
　　就像是梦里一样。
　　时礼大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停下来。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那是她的女神。
　　时礼调整着呼吸，按照睡觉的惯例数着羊。大概数到三百二十一只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房间的另外一侧，宋时微弯了弯嘴角。
　　像得逞的猫。
　　她把身上的毯子披在时礼的身上，重新坐起来，滴了眼药水，继续把剧本往下翻。
　　她已经看到第二幕的结尾了，剩下三十多页看完，这个电影剧本大概就已经到头了。
　　第二天早上，宋时微醒过来。
　　闹钟的声音提醒着她现在是早上七点。
　　她打着哈欠，发现自己躺在沙发床上，有些茫然。那一床毯子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时礼在玩什么毛毯击鼓传花。
　　宋时微回想着昨天晚上。
　　她大概是早上五点睡的。反正有意识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正好是五点钟。那个时候，窗外的天将亮未亮。灰蒙蒙的，还没有白个透顶，月亮挂在枝丫上，就像是个被戳中的蛋黄。
　　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七点一刻了。
　　还躺在沙发床上。
　　时礼把她抱过来的？
　　按照她这么警惕的性子，睡觉的时候被人一动，应该醒过来才对。怎么时礼把她抱到沙发床上，她都没反应呢？对了，时礼呢？
　　宋时微没穿鞋，光着脚踩出去。
　　书房门一推开，往外走，就能够听到从餐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近了的时候，不仅仅是声音，就连眼前的画面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两小只正坐在属于自己的儿童座椅上，身上穿着围兜兜，手里拿着他们专用的儿童用具。一般来说，双双是不喜欢在家里用这种儿童餐具的。
　　这个小天才一向认为自己个小达人，不能和一般的小孩放在一起比较。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双双用上了蓝色的儿童餐具。
　　她们的面前摆着餐盘，餐盘里是卷卷的面，还有一份小包子，外加一个溏心蛋。
　　双双不爱吃蛋，但是现在她正用勺子戳破溏心蛋，可劲挖着里面的流心蛋黄。
　　“妈咪。”姜半夏最先意识到妈妈的存在。她举着手里的小筷子，嘴边还挂着一根面条，热情地朝着宋时微打招呼。
　　姜秋穗听见声音，还没回头，就先把手里的儿童餐具给放下了。
　　这也是个自我包袱很重的小姑娘。
　　宋时微打着哈欠，走过去，凑到小姑娘面前，和她们贴贴脸蛋，温柔地问：“在吃早饭？”
　　“嗯！”姜半夏认真点头。
　　宋时微把嘴边的那一节小面条给捻起来。
　　姜半夏啊地张大嘴，等待着妈妈的投喂。
　　宋时微笑着喂了她，去看姜秋穗。
　　姜秋穗眼神飘忽，似乎有心事。
　　宋时微故意戳破她的伪装：“今天换餐具了呀。”
　　姜秋穗红了脸。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这个过于成熟的小孩子，一般都像个大人。今天这样，格外可爱。
　　宋时微畅快地笑起来：“这个餐具很适合双双你呀。这可是妈妈专门给你挑的。之前你不用的时候，妈妈还很伤心呢。”
　　“谢谢你愿意使用。”宋时微亲了亲姜秋穗的额头。
　　“不过，你今天怎么愿意吃蛋了？”宋时微好奇，“以往你可是说什么都不吃的。”
　　小孩子之间的把戏，宋时微不是没看见，只是装作没看见。
　　每天早上两小孩一个人一个蛋。
　　姜秋穗的每次都吃完了。
　　但宋时微知道，八成是进了姜半夏的肚子里。
　　虽然小孩一天吃两个蛋有些超标，但是宋时微带着孩子去体检私下问过医生以后，也就顺着他们来了。
　　本来希望哪天姜秋穗能够性子大变，口味也跟着改变，从此开始爱吃鸡蛋。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这种时刻。
　　没想到今天倒是出现了奇迹。
　　宋时微心情好，说话的时候眼眸弯弯。
　　姜秋穗拿起儿童餐具，认真地说：“这个好吃。”
　　听到这话，宋时微转头对阿姨竖起拇指点了个赞。
　　这阿姨的做饭水平是突飞猛进啊。
　　阿姨赶忙摆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今天的早餐可不是我做的。”
　　“啊？”宋时微有些茫然。
　　等她看到时礼端着雪菜鸡丝粥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答案。
　　“你做的？”宋时微问。
　　时礼还没说话，姜半夏就替她回答：“对！就是时礼姐姐做的！”
　　时礼姐姐？
　　这才几个小时不见，怎么小家伙和时礼的关系就突然变得这么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想要收服一个小孩，就要收服她的胃？
　　“妈咪你快尝尝，时礼姐姐做的饭超级好吃。”姜半夏热情推荐着。
　　“咸口的。”时礼说。
　　宋时微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喝了口，有点烫，但是味道很好。鸡丝很鲜，下肚以后就能把浑身上下的疲惫都给消除掉。
　　“还不错。”宋时微挑剔地说。
　　姜半夏嘿嘿一笑，对着时礼讲：“时礼姐姐，我跟你说，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反正我喜翻次你嘬德饭。”姜半夏边吃东西边说话，每个字都变得不清晰。
　　宋时微本想提醒这小孩吃饭的时候不能讲话，哪知道时礼就替她开口了。
　　“夏夏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噢，要认真吃饭，才能向食物传达你的喜欢呀。这样的话，肚肚国的小精灵也会很高兴的。”
　　听了时礼的话，姜半夏果然不再说话，埋头认真吃饭。
　　宋时微有些茫然。
　　肚肚国的小精灵是什么？
　　姜秋穗吃得慢悠悠，咀嚼完嘴里的饭以后，她放下筷子跟妈妈说：“时礼姐姐跟又又说，她的肚子里有个肚肚国，肚肚国里都是小精灵。她吃下去的食物会变成精灵们的能量。”
　　姜秋穗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像个小机器人。
　　“不过这都是骗小孩子的。”姜秋穗说，“肚子里没有小精灵，只有菌群，比如大肠杆菌。”
　　姜半夏努力把嘴里的咀嚼完，忍耐了好一会，张开嘴给时礼看了看，确认自己嘴巴里什么都没有以后才转过身同姐姐姜秋穗争吵起来。
　　“才不是骗小孩子的！”姜半夏不高兴地说，“时礼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她都画给我看了！”
　　姜秋穗没想到妹妹反应这么多。
　　她茫然地眨眨眼，无措地看向宋时微寻求帮助。
　　宋时微笑着：“好啦好啦，你们说的都对。”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再加油把剩下的吃完，吃完我们就要去幼儿园了。”
　　姜秋穗的餐盘里还剩下一些。
　　她低着头小声地说：“吃不下了。”
　　姜半夏哈哈一笑：“我还能吃！”
　　结果这话说完，她就打了个嗝。
　　时礼忙把东西收走，没吃完的，她给放在了自己的碗里。宋时微看着她这样，微微愣了下。
　　时礼以为宋时微介意，解释着：“这样不浪费。”
　　宋时微嗯了一声。
　　她刚刚那样不是介意，只是有些惊讶。
　　她不爱吃早餐，甚至平常的饭点也经常因为工作错过。
　　所以就算早上的时候，小孩们没吃完饭，也只是让刘阿姨收拾一番给丢了。
　　没想到时礼这样不嫌弃。
　　她的动作让姜半夏和姜秋穗都愣住了。
　　时礼三下五除二刨完剩下的面，又喝了粥，想要把东西给收走，刘姨叫她放着。
　　“我先带她们去整理书包。”刘姨说。
　　“去吧。”宋时微说。
　　小孩们一走，餐厅就只剩下宋时微和时礼两个人。
　　“昨天——”
　　“你——”
　　一开口说话，时礼和宋时微就异口同声了。
　　时礼一笑，宋时微不谦虚地自己先发言：“昨天你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时礼说。
　　“早饭，谢了。”宋时微又讲。
　　时礼笑着摇头：“没事，我喜欢这个。”
　　“你刚刚想说什么？”宋时微问。
　　时礼喝了一口粥，看着宋时微：“你应该不咳嗽了吧？”
　　“好多了。”宋时微讲。
　　昨天深夜待在一起的两个人，现在在明亮的日光灯下又变得有些陌生。
　　小孩们背着小书包跑出来。
　　时礼去了趟厨房，把两个小巧的便当盒给拿出来。
　　“给我们的吗？”姜半夏惊喜地问。
　　时礼点了点头。
　　姜秋穗讲：“时礼姐姐，幼儿园有饭吃的。”
　　时礼笑着：“我知道。”
　　“你们打开看看？”
　　时礼的话音落下，姜半夏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便当盒给打开。
　　里面摆着可爱的水果。
　　苹果被削成了小兔子的样子，橙子摆成了花瓣的模样，梨子变成了小爱心。
　　“哇！！”姜半夏惊叹出声。
　　“到了幼儿园课间洗手了再吃。”时礼提醒着，“一定要洗手。”
　　“双双可以帮忙提醒妹妹吗？”时礼问。
　　突然被委以重任，最爱当姐姐照顾别人的姜秋穗脸红了下，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等我下。”宋时微说，“我送你们。”
　　“耶！”姜半夏开心地跳起来。
　　时礼站在原地。
　　宋时微一口喝完粥，看着她：“愣着干嘛？”
　　“啊？”时礼茫然。
　　“你不上班？”宋时微问。
　　“我上的呀。”时礼无奈地说。
　　当着老板的面，就算再不想上班，也不能说出真心话吧？
　　更何况，她不是很讨厌现在的工作。
　　没什么乐趣，但是也比待在学校里强。
　　“换衣服。”宋时微看着时礼说，“还想我等你？”
　　这话说完，时礼反应过来。
　　“不不不用了。”她摆着手拒绝，“我等下自己去公司就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刘阿姨看了都发笑：“时礼啊，你别这么紧张，而且一点也不麻烦。今天司机老张回来上班了，就在楼下等着呢。顺路就把你给送过去了。”
　　“我就正好在家里收拾下碗筷。”
　　“嗯。”宋时微说，“您在家就行。”
　　时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去换衣服的时候脑子还有点飘飘然。
　　这什么意思呢？
　　是要让她跟着一起去送双双和又又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下岂不是要和宋时微一起到公司。
　　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
　　时礼脑子里联想了许多，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她抱着宋时微借给她的运动服。
　　“这个该放哪里啊？”时礼问。
　　“给我。”宋时微伸手接过。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
　　刘阿姨在门口同她们道别，时礼也认真挥手。
　　在她看来，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经历这种时刻。
　　反正今天以后，她不会再来到宋时微的家里。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时礼跟着宋时微和小孩往外走。
　　姜半夏是个粘人的小姑娘，出了电梯去地下停车场找车的时候，她一定要拉着人的手。
　　于是左边牵着宋时微，右边牵着姜秋穗。
　　时礼一个人孤苦伶仃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像乌龟。
　　姜半夏回头看着她：“时礼姐姐，你快点呀。”
　　时礼心中苦涩，面上带笑：“来了。”
　　她一个人外人，跟在这一家三口边，很奇怪诶。
　　姜半夏左右看看，对着姜秋穗说：“姐姐，你牵一下时礼姐姐啦，她一个人好可怜。”
　　时礼：
　　被小孩子这么说以后感觉更可怜了。
　　本来大人的自尊心在作祟，想说不用，可是当宋时微和两小只都停下脚步等她，而姜秋穗朝着时礼伸出手的时候，时礼就无法拒绝了。
　　小小的手掌，牵上去软软的。
　　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触电一样，来自血液里的电流在窜动。
　　时礼和姜秋穗对看一眼。
　　姜秋穗移开目光。
　　等上车的时候，时礼就坐在两小孩之间。宋时微在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老张是第一次看到时礼，见到她还有些惊讶。
　　时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张叔您好。”
　　张叔点了点头，回了句以后，就不说话了。他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司机，不爱说话，但是开车很稳。之前两天请了假，所以一直没来上班。今天是他返工的第一天。
　　从家到幼儿园不远，花了十多分钟不到。
　　幼儿园门口已经全都是家长和小孩子。
　　时礼跟着宋时微把孩子们送到老师手里，就同她们挥手道别。
　　临走的时候，姜秋穗戳了下姜半夏的手臂。
　　姜半夏当即大喊起来：“时礼姐姐，下午也要来接我们噢。”
　　小孩热情直接，眼神里写满了期待，脸上全都是快乐。
　　面对这样的情况，时礼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是她又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她谁都不是，怎么能在放学的时候来接小孩呢？
　　“时礼姐姐，你不喜欢夏夏吗？”姜半夏可怜巴巴地问，“还是不喜欢又又？”
　　时礼无奈：“夏夏和又又不都是你吗？”
　　“果然，你不喜欢我。”姜半夏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时礼去看宋时微的脸色，想要求助，可是宋时微根本不搭理她。
　　时礼没办法。
　　总不能放任孩子哭吧？
　　她只好说：“没有没有，我最喜欢夏夏了。”
　　“今天放学来接你，好不好？”
　　姜半夏高兴了，朝着时礼伸出小手指，要跟她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要吃妈咪做的饭。
　　听了这话，时礼才知道，原来宋时微的厨艺在小孩子们的心里已经变成了狼外婆一样的存在，比吞一千根针还要可怕。
　　她笑着目送小孩离开，转头的时候对上宋时微的目光，立刻就把笑容收敛了。
　　嗯，不能嘲笑老板，小心被扣工资。
　　不过她以前还不知道，宋时微做饭不好吃。
　　她还以为，宋时微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呢。
　　宋时微盯了她一眼，不吭声，转身往车上去。脚步很快，时礼得跑着才能追上。
　　而她们的背后，姜半夏正在小声跟姜秋穗嘀咕。
　　“怎么样？姐姐！”她的声音透着讨赏的乖巧和得意。
　　姜秋穗竖起小小的可爱大拇指：“不错。”
　　“我好厉害呀！”姜半夏夸赞着自己，又说，“姐姐你再夸夸我。”
　　姜秋穗：“又又真棒。”
　　“嘿嘿。”
　　姜半夏现在有一种玩特工游戏的激动感。
　　她迫不及待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秋穗拍了拍妹妹稚嫩的肩膀：“好好上课。”
　　姜秋穗说：“今天要上数学课。”
　　姜半夏整张脸一下垮了下来。
　　呜呜，不想上课，就是不想上课嘛！！


第23章 【023】
　　不想上班。
　　至少不想坐着宋时微的车子去上班。
　　小孩一走，车内的空气就变得微妙起来。
　　宋时微不说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安静得像一团云。时礼半点也不困，精神高度紧绷，如临大敌。等周围的建筑物和风景越来越熟悉，眼看就要抵达公司门口的时候，时礼忍不住出声打破了这安静。
　　“那个”
　　这两个字一般用于腼腆人士的开场自白。
　　时礼一说话，宋时微就把眼睛睁开了。两个人的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撞在一起。
　　时礼移开目光。
　　宋时微盯着她：“有话就说。”
　　时礼有些紧张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不然就把我丢在这里吧，一会下车的时候不太方便。”
　　时礼本来还担心宋时微强势拒绝，却没想到听到她的话，宋时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司机老张说了句停车。老张稳当地把车停靠在路边，一手侧方位开得极为熟练。
　　时礼被甩在路边。
　　“谢谢。”话刚说完，她就吃了一嘴尾气。
　　车扬长而去。
　　时礼想看时间，发现手机一晚上没充电，早就关机。她只好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快步朝着公司去。
　　等到公司的时候，宣传部一个人都没来。
　　时礼拿起自己放在办公室的充电器，二话不说把手机插上，等充了会就开机。开机以后，未接来电起码有二十个。微信里的消息弹得跟不要钱一样。
　　时礼打开，白幼菲凭借一己之力把消息刷到99+。
　　【学姐什么情况？】
　　【学姐你没事吧？】
　　【学姐】
　　【学姐是谈恋爱了吗？】
　　时礼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特殊情况，考虑到白幼菲的精神状态，她还是回复了一条信息以报平安。不然的话，等待她的就是白幼菲的报警。
　　这个点白幼菲应该还在睡觉，收到消息也没有马上进行轰炸。
　　时礼松了口气。
　　她耐着性子把昨天晚上没看到的消息都过了一遍，又打开微博去看微博上的相关内容。
　　关注的追星博主在分析八卦号发出来的饼。
　　八卦号说江揽月要转型拍电影。
　　大家在讨论以偶像和歌手出道的江揽月有没有转型当演员的可能性。而且一转型还是去大荧幕。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瓜还说导演会是知名导演，拿过奖的。
　　而江揽月这样一个从没有涉猎过影坛的新人将要在电影里充当女一号的角色。
　　这个饼大到让人不敢相信。
　　因此，不少江揽月的粉丝都在讨论这个饼的真实性。
　　时礼刷到的时候也挺惊讶的。
　　最让她惊讶的是，有人说这个电影的出品方是DS公司。
　　这不就是她现在打工的地方吗？
　　宋时微的公司？
　　原来她竟然身处吃瓜第一线！
　　时礼心中略有些激动，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询问一下前辈是否了解这件事，就见她的上司兼leader程雪拎着包拿着麦当劳的早餐外带走过来。
　　“时礼。”程雪走过来，“愣着干嘛？准备去开会了。”
　　“开会？”时礼有些茫然。
　　“对啊。今天要宣布一个新的项目，我们组要负责。你不知道吗？”程雪问。
　　时礼摇了摇头。
　　程雪皱眉：“奇怪，我昨天明明让苏悦给你发消息了啊。”
　　“苏悦？”时礼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噢噢，昨天你走得早。苏悦是苏总的亲戚，也是实习生，昨天下午才来报道的。进了我们组，跟你也算是同门了。”程雪说，“我让她告诉你，她没跟你说？”
　　时礼摇了摇头：“我没收到消息。”
　　“这样啊？”程雪努努嘴，“那你收拾下，赶紧跟我上楼去开会。”
　　“是！”
　　时礼赶忙收拾了下，抱着电脑，跟在程雪后面。
　　“那丫头有点嚣张。”程雪走到半道跟时礼说，“总之你就别搭理她。等她无聊了估计就换岗位了。”
　　“关系户嘛。”程雪撞了下时礼的肩膀，“在我们这行多的是，你别太紧张，要真有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时礼笑着说：“好的，不会的。”
　　她知道程雪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太死钻牛角尖，想着苏悦没给她发消息的事情。
　　时礼本来也没觉得这件事是个大问题。
　　不管苏悦是不是故意的，她现在都顺利跟着程雪去开会了。
　　不也挺好？
　　时礼加快步伐，跟在程雪身后。
　　开会的地点在楼上，两个人坐电梯过去，路过公司的饮料柜的时候，程雪还请时礼喝了一瓶饮料。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会议室。
　　这是个三十人大小的中型会议室，程雪和时礼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程雪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又挨着介绍时礼，说她是她的实习生。时礼跟着程雪坐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人来了大概三分之一，除开宣传公关组的，先来的是艺人组的经纪人们，还有法务组的。
　　听程雪说，剩下没到的就是项目组摄制部还有负责决策的上司。
　　这是时礼来到公司后，第一次开除了新手培训以外的会议，她还有点紧张。
　　程雪看出她的顾虑，笑着把手里的麦当劳薯饼递给她：“别紧张啊。”
　　“我们公司的氛围很好，开会吃吃喝喝，把正事聊完就行。吃吗？上次喝了你一杯奶茶，这次还你一个薯饼。”
　　“我买了四个呢。”程雪把麦当劳的打包袋拉开给时礼看。
　　时礼眨眨眼。
　　程雪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喜欢吃这个。”
　　“很夸张吧？”程雪问。
　　时礼摇了摇头，又说，“我室友也喜欢吃这个。其实程雪姐你可以在网上买原材料的，用空气炸锅的话十分钟就解冻了，每个大概便宜三四块。”
　　时礼说完以后，看着程雪，发现程雪的表情有些呆滞。她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程雪姐，我一提到吃的就忍不住。你别理我。”
　　时礼怪不好意思的。
　　又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节约。
　　人家程雪爱买什么买什么，关她什么事？
　　程雪笑着抬手搂住时礼的肩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算算，每个节约三四块，每天都能省十多块。不错不错，你等下把链接发我。我不过我家没有空气炸锅诶。你再把那个的链接发给我。”
　　“是！”
　　时礼的脸蛋红扑扑，有一种卖出安利的开心感。
　　她正叼着薯饼，打开手机找链接，就听见门又响动了下。是来人了。
　　是宋时微的秘书团和苏悦。
　　苏悦在看到程雪的时候礼貌地点了点头，走过来发现坐在一旁的时礼愣了下。
　　程雪笑嘻嘻地说：“这时礼。昨天让你发消息提醒她一起来，你忘了？”
　　苏悦面不改色地回：“昨天忙着入职，真忘了。不好意思啊时礼，我是苏悦，你叫我悦悦就行。”
　　苏悦把手伸过来，礼貌又得体，脸上的笑容更是明媚，看起来不像是有坏心眼的姑娘。就好似如她所说，她真的只是一时忙碌而搞忘提醒时礼。
　　时礼：“没关系的。”
　　苏悦看着时礼好说话的那张脸，笑容更深了。
　　她拉开椅子，在时礼的身边坐下。
　　时礼正要把链接发给程雪，胳膊就被程雪拍了下。程雪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拎起来。时礼不明所以，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宋时微和其他人一起来了。
　　听他们寒暄，时礼才知道，走在宋时微身边的那个人是苏总。
　　苏悦的二叔，一个中年男人。
　　在跟宋时微对上眼神之前，时礼先把头低了下去。
　　今天的宋时微跟她见过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一套黑白条纹的西装，干练又时尚，手里端着的咖啡杯上印着她的红色唇印。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透着能够掌控全场的气质。
　　今天虽然是特别项目会，但宋时微让各部门都汇报了下这周的进度。
　　等周会的流程走完，宋时微才让助理开始提正式项目的事情。
　　时礼越听越惊讶。
　　这完全就跟八卦博主说的瓜一模一样。
　　江揽月主演，荧幕首秀，名导加持，青春悬疑故事。
　　她家崽出息了呀？！
　　不当演员则已，一当演员就拿到这么好的资源。
　　时礼打开笔记本，用屏幕挡住自己偷笑的脸。
　　“项目算是敲定了，前期筹备的时候，公关组你们挑两个人过来跟着。另外，有什么好的宣传预案吗？”助理发问。
　　程雪：“
　　没问题，预案的话，这边可以考虑让江揽月的粉丝先造势一波，不过有利有弊。荧幕初作就是这个资源的话，肯定有人关注也会有人骂。
　　通稿方面建议不要太夸张，如果能前期跑一些准备物料是最好的。”
　　“还有吗？”宋时微问，“粉丝造势有选择吗？”
　　“我有个推荐。”苏悦积极地说，“我关注过一个江揽月的博主，是个画手，水平很好，而且粉丝热度都不错。
　　我们可以尝试找她合作，看看能不能出一出电影相关的同人图之类的。或者前期宣传都可以用画的小漫画。”
　　时礼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嗯，画手叫什么？记录一下。”
　　苏悦笑得灿烂：“一只礼。”
　　时礼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不要啊——
　　“她画的什么？给我看看。”宋时微说。
　　助理立刻在网上搜索这个ID。
　　时礼一想到自己画的那些颜色小漫画可能被宋时微看到，赶忙开口：“我觉得她可能不是最优选择。”
　　“嗯，怎么说？”宋时微停下看平板的动作，看着时礼。
　　时礼克制住自己的紧张，努力保持着自己说话的流畅度：“她是CPF，属性不纯，要是让她来做宣传的话，很容易引起粉丝之间的对骂。”
　　在座的各位都是搞娱乐圈的，这点门道也是清楚的。
　　cpf和唯粉之间的战争存在已久，双方实力割锯，各不相让，经常吵得天昏地暗。
　　“她说得有道理。”程雪表示支持，“这个粉丝的人选我们可以后面再筛选一下，也不一定要现在定下来吧？”
　　“嗯。”宋时微颔首，“敲定了跟我说。”
　　“不过这个一只礼的画风不错。”宋时微若有似无地开口，“挺符合这次项目的风格的。可以争取下。”
　　苏悦一听这话，开心地笑了起来：“好的宋总！”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表情冷淡：“下个部门。”
　　一场会开了快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时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按照平常她肯定没这么容易饿。
　　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一开会就感觉身体和精神遭受了双重的折磨。更别提这次会议的最高层是她的前女友。她本人还差点面临掉马的风险。时礼甚至在开会的途中差点都想去注销微博了，转念一想，这是她用了很多年的微博，就因为这么个事情要删掉，她舍不得。
　　她又想换个ID，生怕别人看出来这网名和时礼的关系。
　　要时礼说，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过显而易见。
　　然而，除了她，似乎根本没人把事情往同一个方向想。
　　毕竟，时礼在现实里唯唯诺诺，在网络上天天重拳出击。
　　一般人应该也很少能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时礼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已经进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正好手机来了个电话，时礼吓了一跳，眼看散会了也有人在通话，这才小心翼翼地接听了。
　　“学姐！”白幼菲的声音一下响了起来。
　　时礼赶忙捂住话筒，跟程雪说了一声，跑到会议室的阳台边接电话。
　　“幼菲。”时礼回。
　　“学姐你解释解释昨天是什么情况？你跟谁回家了？为什么回家了？”
　　时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白幼菲那边手机里传来一阵嘟囔：“大早上的，跟谁打电话呢。”
　　“方辞盈，你别动手动脚啊你！”
　　电话那边吵吵闹闹，时礼笑着摇头：“要不我先挂了？”
　　“不要！”白幼菲坚决拒绝，她喊道，“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专门给我打包我爱吃的奶油意面和蘑菇汤，还给我送了一朵纸玫瑰，怎么晚上又跟别人回家了？你这个有罪的女人！”
　　面对白幼菲的控诉，时礼人都懵了。
　　“我哪里给你”
　　“等等。”
　　时礼有些不确定地问：“什么奶油蘑菇？什么意面？什么玫瑰？”
　　“就你带回来的打包袋里啊。”
　　时礼脑子闪过了无数的猜测，最后她发现，不管怎么想，这食物应该都是宋时微专门打包给她的。
　　不然的话，那天的车上怎么会有两个打包袋呢？
　　宋时微应该是看她不能吃辣，那天没怎么吃饱，所以才这样做的。
　　至于玫瑰那好像是双双叠的。
　　时礼蹲在地上，捂着脸，压抑着声音：“白幼菲。”
　　“啊？”
　　“你给我吐出来！！”
　　面对时礼的突然爆发，白幼菲人都傻了。
　　电话突然被别人抢走了，说话的人是方辞盈。
　　“学姐。”方辞盈笑着说，“电话我挂了，这家伙我帮你教训。”
　　“什么教训？方辞盈！你在说什么！”
　　时礼语重心长地说：“多教训教训。”
　　她现在真是鞭长莫及，追悔不已。
　　恨不得穿越到昨天把自己和白幼菲一起揍一顿。
　　电话挂断之前，那边又是支支吾吾的声响。
　　成年人一听就知道她们在干嘛。
　　时礼把手机抓在掌心，烦躁地揪了把自己的头发。知道这件事以后，她更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宋时微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她真的很想吃到宋时微专门给她打包的食物，还有那朵纸玫瑰。
　　后悔在心里冒泡。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振作一点。
　　程雪发消息约她出去吃午饭。
　　时礼起身，准备离开阳台。哪知道刚刚站起来，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有人过来了，还是她熟悉的人。
　　苏悦的声音很清晰。
　　“宋总，我是苏悦，是苏总的侄女，很高兴认识你。”
　　宋时微的回答很简单：“有事？”
　　时礼听到宋时微的声音，悄摸摸地探出脑袋往外看。
　　宋时微的白色高跟鞋把她的脚踝衬得好看极了。
　　时礼看不到苏悦的表情，因为苏悦背对着她站着，那样子就像是突然走到了宋时微的面前挡住了她一样。
　　宋时微应该也看不到她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时礼觉得自己也被苏悦挡住了。
　　她关注着这情况。
　　苏悦找宋时微做什么？
　　很快，她就从苏悦的回答里找到了原因。
　　“是这样的宋总，上一次年会的时候，我有幸见过你一面。”苏悦有些脸红，“那个，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和你成为朋友？我真的很仰慕你。”
　　“据我所知，我们公司的年会是不允许带外人进入的。”宋时微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另外，这是公司。我是你的领导。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
　　宋时微的言语让苏悦怔愣了片刻。
　　接下来的话更叫她惊讶。
　　“下午就去人事部离职吧。”宋时微说。
　　苏悦定在原地，就好似浑身上下都被冻住了一样。
　　“还有事？”宋时微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苏悦摇了摇头，抿着唇。虽然时礼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从苏悦背后走路的动作和姿态来看，她现在应该是极为不甘心的。
　　这么快就要离职吗？
　　时礼还以为苏悦要在公司待很久，最后说不定还会成功转正。
　　没想到第一天就撞到宋时微的枪口上，被当场开除了。
　　时礼挺羡慕苏悦的勇气的。
　　要是换成她，可没有这么直接找上门跟宋时微讲话说要和她做朋友的勇气。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宋时微的朋友啊？
　　时礼想入非非。
　　苏悦一走，她就失去了遮蔽。于是她赶紧把身子缩回来，贴在墙壁上，祈祷着宋时微离开。
　　脚步声传来。
　　但那不是离开的声音。
　　因为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直到最后，那一双漂亮的白色高跟鞋踩在了时礼的面前。
　　宋时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多年，都没改掉你爱偷听的毛病？”
　　宋时微一句话把时礼搞得手足无措。
　　她一个用力站起来，很想为自己鸣不平，结果起来得过猛，脑袋充血，眼前一片黑，视野失去焦点，平衡也脱离掌控。
　　整个人就快要摔倒的时候，宋时微拉了她一把。
　　一切的一切，和许多年前的某一幕很相似。
　　那个时候，时礼也正好在学校的天台啃面包。结果碰到有人在跟宋时微告白。明明宋时微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如今回学校来开动员演讲，却还是有人对她动了心。
　　时礼听过宋时微的名字，但是从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更没有想过太多。
　　对她来说，宋时微就像是校园里的神话。
　　这样的人物和她这种学校里的冷门分子，不受欢迎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那天偶然的偷听是个意外。
　　时礼蜷缩在墙边上，努力想要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可最后还是被宋时微发现了。
　　宋时微踩着球鞋走到她的面前，也是一样居高临下的目光，眼神中透着神明的傲慢，还带着几分厌恶。
　　那个时候，时礼也像是今天一样，努力站起身来想要道歉。
　　可眼前一黑，往前摔去。
　　宋时微一个侧身，眼睁睁看着时礼摔了个狗啃屎。
　　时礼的鼻子被撞破了，鼻血流了一地。
　　“喂。”宋时微有些别扭地蹲下身来，把摔倒的时礼扶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你平衡力这么差。”
　　时礼小声地说着道歉。
　　紧接着，她就被宋时微抱着送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因为这件事，时礼一下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
　　多年来唯一一个被宋时微抱过的小学妹。
　　那天宋时微离开的时候，时礼还记得，她的衣服上胸口的位置，有点点梅花一样泛红的血迹。
　　那是她不小心弄脏的。
　　时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说要帮她洗衣服。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得乖乖解决才对。
　　这话说出来以后时礼就后悔了。
　　宋时微大概也不缺这一件衣服吧？
　　而且这听起来就像是什么老套又烂俗的搭讪托词。借着洗衣服还衣服的方式来跟宋时微保持联系。
　　时礼一想到刚刚宋时微冷酷拒绝别人的态度，就觉得自己大概也是死到临头了。
　　哪知道等待她的是宋时微微脱下来的外套。就这么直接甩在了时礼的脑袋上。
　　时礼哇呜一声接住。
　　“右边兜里。”宋时微带着笑说，“小学妹，洗干净了记得联系我。”
　　时礼伸手往右边衣兜里摸了下，那里居然放着一张名片。
　　那个时候的宋时微就已经是创业公司的老板了。
　　而时礼，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风吹起来，落叶满地。
　　隔着落叶，时礼望着宋时微的身影，就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那是她和宋时微有了联系的时刻。
　　而现在，当初的那一幕又重演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宋时微伸手拉住了她。
　　时礼抬头，看着宋时微。她一下靠得好近好近，面庞就在眼前，是稍稍微微一抬头就可以亲上去的距离。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亲上去就行。
　　时礼在发呆。
　　宋时微不耐烦地说：“还没缓过来？”
　　时礼赶忙解释：“我缓过来了，谢谢宋总。”
　　“嗯。”
　　“那宋总，我就先走了”时礼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程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问她在哪里，怎么还不去一起吃饭。
　　时礼一边接着电话，一边鞠躬跟宋时微道别，兔子一样跑了。
　　留下宋时微一个人站在阳台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是刚刚搂着时礼的手。
　　本来想约她一起吃午饭的。
　　但是这话没说出口。
　　刚刚宋时微收到消息，刘阿姨说叫了闪送把家里的便当送了过来。
　　原来是刘阿姨接到幼儿园的老师打到家里座机的电话，说家里厨房还有个便当。她这才把这件事记起来。
　　“早上时礼做的呢，说小宋你就喜欢吃这些。我给忘了，已经找人给你闪送过来了。别忘了吃饭啊。”
　　刘阿姨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宋时微本来还在想，为什么早上只有女儿们的水果便当，她连一个水果都没有。
　　却没想到，时礼单独给她做了一份。
　　这家伙，什么都做了，什么都不说。
　　以为是捉迷藏吗？等着她自己发现吗？
　　而且宋时微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取货码，站在阳台上，闭着眼迎着风。
　　她想，半夏和秋穗一定很喜欢时礼。
　　不然这两个小家伙才不会这么努力地做这些事情。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吸引力？
　　可是按道理来说，半夏和秋穗应该不认识时礼才对呀？
　　宋时微睁眼开，她眼眸里的情绪就像是天空上的云一样，风一吹，淡淡地，就这样散开了。
　　她低下头，正好看到时礼跟程雪一行人走出去吃午饭。
　　时礼站在别人身边的时候，总是自然许多了。
　　能说能笑，看起来根本没有那么生疏。
　　为什么偏偏在她面前就像个兔子？
　　宋时微撑着下巴，从高处俯瞰着那小小的身影，属于时礼的身影。
　　这家伙总是把她放在神座上。
　　但一点也不知道，她想要的，只是走在她的身边，听她笑着说话，看着她的笑眼，陪她一起去吃街边摊而已。
　　笨死了。
　　宋时微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下楼去拿送过来的便当。
　　吃饭的时候，时礼和程雪都在聊工作。
　　准确来说是程雪在聊。
　　聊的内容也不能完全说是工作，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工作相关的八卦消息。
　　“你知道吗？那个苏悦昨天才来，今天就要走了。”程雪嗦着碗里的米粉跟时礼讲。
　　时礼埋头啃着鸡腿，假装没空说话。
　　“而且我听内部消息说，不只是苏悦，就连苏总都有影响。”
　　“真的假的？”时礼被呛了下，“苏总？不是副总吗？”
　　“是啊。”程雪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宋总一向是不喜欢在公司里跟人有私交的，这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有人跟宋总告白，直接给发配了。”
　　“现在苏总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苏悦出了事。”
　　时礼想着，总不能是因为苏悦的原因就导致苏总也要下台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危险。
　　光是苏悦提出来跟宋时微做朋友就会变成这样，要是宋时微知道她内心怀有不轨天天做梦的话，她岂不是就被打包发配到罗马及利亚了？
　　时礼心中警钟大作。
　　藏起来。
　　得把她的心思藏起来。
　　昨天那样喝醉以后对宋时微说的话已经是大忌！今天这些事情说不定只是杀鸡儆猴！
　　时礼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编织一长串剧情故事。
　　“想什么呢？”程雪笑她，“吃饭都吃发呆？”
　　“等下吃完了回去统计收集一下粉丝数据，要热度高的，粉丝活跃的，有一技之长的。对了那个一只礼的情况你也去了解一下。”
　　“还要了解吗？”时礼小声地问，“我以为她被排除了。”
　　程雪笑她：“怎么？你很不喜欢她？我跟你说，时礼，做我们这行，要放下个人喜好，从客观数据和情况出发。我们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众喜不喜欢。”
　　程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时礼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答应下来。
　　下午上班的时候，时礼就一直在忙活。
　　这个事情对她来说其实不困难，毕竟她本身就是江揽月的粉丝，对她的粉圈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交东西的时候，程雪都夸她做事干脆利落。
　　“等下晚上一起去聚餐呗？”程雪邀请她，“本来以为组里来了个小公主，这下小公主被发配边疆了。我们决定去庆祝庆祝。”
　　“小公主？”时礼有些茫然。
　　“就是苏悦啦。”程雪说。
　　时礼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诶，又不去？”程雪可惜地说，“我说时礼，来了公司这么久，你可是一次聚餐都没去过噢。”
　　“上次也说是临时有事，今天也有事？”
　　“还是说，你不想跟我们这群老人一起玩？”程雪用开玩笑地语气说。
　　时礼也知道，工作以后跟同事们搞好关系，参加聚餐，可能是必做的一件事。
　　但是她今天早上答应了双双和又又，要去接她们放学。
　　答应小孩子的事情如果不做到，很不好。
　　可是宋时微真的需要她去吗？
　　时礼有些纠结。
　　正想着，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时礼顺着声音看过去，宋时微居然来到了他们部门门口，站着等着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
　　程雪和其他人立刻喊了一声宋总。
　　宋时微颔首，然后看着时礼说：“走了。”
　　时礼赶忙收拾东西，风风火火就跟着宋时微走了，临走前还跟程雪等人道别。
　　她一走，同事就问程雪：“什么情况？”
　　“你这实习生认识宋总？”
　　程雪也很茫然：“我不造啊。”
　　“她认识宋总？”
　　同事感慨一声：“一个宋时微，一个时礼，不会真的有点关系吧？”
　　“那不就是代表这才是真公主？”
　　“但是时礼是我面试进来的啊。”部门老大说，“程序走没问题。”
　　“说明这位藏的是真的深。”有人感慨。
　　“程雪，保护公主的重任就交到你身上了。”老大拍了拍程雪的肩膀。
　　程雪笑骂一句：“滚，人家时礼才不是什么公主。”
　　“这一个多月来，你们哪个不是奴役我家实习生干活？”
　　“别提别提。”有人举手求饶，“你现在提，我真怕宋总秋后算账。”
　　“宋总可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一伙人讨论着八卦，叽叽喳喳地扎堆离开去聚餐。
　　而时礼跟在宋时微的身后一起下楼。
　　光是周围同事们八卦的眼神都快要把时礼给杀死了。
　　下电梯的时候，时礼待在宋时微的身后，努力把自己缩小成一团。
　　张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时礼还没出大厅，就已经看到了那车。
　　她只要一想到等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宋时微一起上车，时礼就觉得自己的背后已经被人插了无数把剑。
　　宋时微拎着的那个饭盒也在时礼的面前晃。
　　仿佛在提醒她的越界。
　　不过是被宋时微好心收留了一晚上，居然自作主张给小孩和宋时微都准备便当。
　　真是恨不得自己的小心思宋时微看不出来啊！
　　时礼骂自己。
　　就算这样，她也只有硬着头皮跟着宋时微一起上车。
　　上车后，车门一关，宋时微说：“便当，谢谢了。”
　　“不用谢！”时礼大声地说。
　　宋时微轻笑一声：“怎么想着给我准备便当？”
　　听到这个问题，时礼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电芒。
　　这就是考验！！
　　来自宋时微的考验！！
　　时礼想到了苏悦的下场，又想到了和程雪的谈话。
　　她毫不犹豫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平常给室友准备便当准备习惯了。”
　　“室友？”
　　“我的合租室友！学校的学妹！我一般都要给她准备便当的。”
　　宋时微呵呵一笑。
　　“是吗？”
　　时礼坚定地回答：“对！是的！”
　　宋时微这个瞬间，想要反手把手里的便当盒往时礼身上砸的心都有了。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时礼抱住丢过来的便当盒，搞不懂为什么宋时微突然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宋总，说起来，你觉得便当味道怎么样？”
　　宋时微：“难吃。”
　　时礼不敢置信，悄悄摸摸拉开便当盒，发现里面已经光盘了。她抱着便当盒，也不生气，笑起来：“那有机会的话就给您做更好吃的！”
　　宋时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搭理时礼。
　　时礼也乖乖闭嘴。
　　慢慢地，幼儿园到了！


第24章 【024】
　　今天下午姜秋穗和姜半夏两姐妹在幼儿园有自己的兴趣课。所以当宋时微和时礼到达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她们还没有放学。
　　每当早上上学和下午放学的时候，幼儿园门口总是最热闹的。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出现在这里，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如果能够进到幼儿园的内部，家长们还会犹如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一样，扒在后门的小玻璃窗口上往里看，目的是为了能够捕捉到小孩的一举一动。
　　若遇到性子活泼或者八卦些的家长，大家便会聊起来。
　　时礼跟在宋时微的身后，下了车往幼儿园门口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比宋时微更好接近一点，那一旁蠢蠢欲动，想着要搭话的妇人，最终还是对她开了口：“唉，请问你们是姜家两姐妹的家长吗？”
　　时礼突然被人拦住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有人好奇：“姜家两姐妹是谁？”
　　“哦。”这个人说，“姜半夏和姜秋穗呀。”
　　这两姐妹大概是幼儿园的明显崽崽，只要听到她们的名字，一旁的人就知道指的是谁。
　　说起来时礼一直也很好奇，为什么两小只的名字姓姜。
　　仔细想想，这应该和她们至今没有出现的父亲有关系吗？
　　时礼脑海中的思绪起起伏伏，但当着幼儿园其他家长的面，她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宋时微表情冷淡，一副不想回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家长的笑容就晃在时礼的面前。
　　时礼见此只好负责跟人寒暄起来。
　　这一唠嗑才知道这家长就是姜秋穗和姜半夏的同学的家长。
　　家长笑着说：“唉，我们家那闺女可喜欢你们家小孩了，而且啊，就因为见到了姜秋穗和姜半夏，整天都在家里说想要个姐姐，想要个姐姐。你说我这肚子里哪能给她再生出一个姐姐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时礼只能笑笑来回应。
　　不过她代入了一番，要是她在小时候遇到了姜秋穗和姜半夏这两姐妹，大概也会和这位吵着要姐姐的小朋友一样羡慕姜半夏有姜秋穗这样一个好姐姐吧。
　　有人能够从此陪伴着一起长大，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但时礼想了想自己的童年。
　　她还是不希望有另外一个小孩来经历她所经历的过去。
　　那如同炼狱一般的过去。
　　时礼敛眸。
　　“对了，哎，你们家爸爸呢？”那个家长突然问了一句。
　　这话时礼是真接不上了。
　　她转头看了眼宋时微，明摆着想要求助宋时微，寻求她的帮忙。
　　宋时微冷飘飘地看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她没有直接了当地否定是否有爸爸这件事，也没有用更为尖锐的态度刺痛回去，而是以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状态，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这个反问把别的家长的问题又给问住了。
　　那家长也是个有能耐的，面对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崩，笑着说：“也没什么事儿，就不久之后不是要举办亲自运动会吗？我还说到时候您家的那个也能一起来。到这半年了都还没见过呢。”
　　“亲子运动会？”宋时微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所以神情看起来有些困惑。
　　那另外的家长听后点头：“对，亲子运动会。我们家小孩前两天告诉我的，说学校里要举行亲子运动会，让小孩先回家邀请父母一起参加呢。老师还没公开消息，说还在准备，到时候应该会发消息。宋总，你家姜秋穗和姜半夏没跟你说吗？”
　　这问题一出来宋时微就心尖一顿。
　　时礼知道大事不妙了。
　　按照这话的走向应当是姜秋穗和姜半夏故意隐瞒了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故意隐瞒，这问题也再简单不过。
　　根本不用猜。
　　大概就跟那个她还未曾谋面的爸爸有关系吧。
　　时礼悄悄去看宋时微的表情，她大概也正在为这件事情而有些惊讶，她或许没有想到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隐瞒着自己。
　　时礼担心宋时微因为这件事情而想到其他不好的，在这段婚姻中的事情。于是赶紧拍了拍宋时微的手臂，轻轻使力抓住她，通过这样的方式想让她能够找回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在刚刚的思绪里面沉浸下去。
　　宋时微看了眼时礼。
　　那位幼儿园同学的家长也是有点读懂空气的人，看出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大家的氛围都有些微妙，便笑着打着圆场：“唉，小孩子年纪小，说不定忘记了呢，宋总，别往心里去呀。”
　　时礼笑着应下了对方的好意，然后陪同着宋时微在门口等候着。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没想到那旁边的家长见刚才那位跟宋时微和时礼聊得有来有往的，也凑过来跟她们搭话，询问说：“你们家孩子报了什么兴趣班啊？”
　　时礼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本来不想回答，可是在时礼的眼神下还是轻启红唇，温声回答：“书法和足球。”
　　一旁的家长笑着说：“书法好呀，现在的小孩子从小练书法，以后啊就有气质，这字也写得好看，不错不错。我们家小孩啊也想下学期报书法呢。”
　　“你们家是姐姐还是妹妹在学书法呀？”
　　这问题时礼也挺好奇的。
　　毕竟在她的想象里，姜秋穗和姜半夏两个人一静一动，一个是处子，一个是脱兔。
　　宋时微说：“妹妹。”
　　时礼惊讶地抬眸，宋时微对上她的眼睛，冷静地解释说：“性子太活泼了，练书法叫她静一静。”
　　这别的家长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尴尬地笑了笑。
　　“还有事儿吗？”宋时微这几个字问出来便是一种赶客的信号。
　　“没，没了。”那家长还想再聊些什么，却被另外一个人拽了拽袖子，临走之前非要说，“唉那个宋总啊，你好像还没有加我们幼儿园小班的那个家长群，没老师的那个，你要加进来吗？”
　　时礼没想到小孩进幼儿园读书读了半年，宋时微连家长群都没进，瞧起来跟家长们一点都不熟。
　　宋时微摇了摇头，态度依然是否定的。
　　那热衷于拉同学家长进群的女士把目光转向了时礼，对着她热情地邀请着：“那你要加入吗？”
　　时礼一听这问题也赶紧摇头，不过她的摇头的理由可跟宋时微不一样。
　　宋时微大概是不喜欢跟人产生没有意义的交集，所以才会拒绝这些加群的操作。一群家长里总有说得上话的，也会有人攀炎附势。她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而时礼的摇头只代表一件事情：她大概是没有资格充当小孩们的家长，代表宋时微或整个家去跟其他家长联系的。
　　人还是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可是家长群也挺方便的哟，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第一时间沟通嘛，到时候也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儿，孩子们感情也更好一点。”这话在时礼听起来确实还蛮有道理的。
　　社交这件事不管对小孩还是大人来说，都存在着影响。
　　她看了一眼宋时微，眼神一对上的时候，宋时微伸手，把手搭在时礼的肩膀上，然后掌心和指尖轻轻往前一推，把时礼整个人往前一送，轻声说：“那让她加吧。”
　　时礼往前踉跄了一步，刚刚站定，听到了这话，整个人有些慌乱，她回头看宋时微的表情，摇着头似乎在拒绝这个安排。
　　宋时微偏偏不为所动。
　　站在一旁的家长收到这个大好消息，早就乐呵呵的把手机给掏出来，露出二维码邀请时礼加入。
　　赶鸭子上架。
　　时礼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往二维码上扫了一下。
　　那负责家长群的女士笑着提醒：“到时候记得改一下备注呀。对了，你是姜秋穗和姜半夏的姐姐还是小姨？”
　　时礼一下被问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定位自己的身份。
　　她要怎么告诉面前的人，她既不是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姐姐，更不是她们的小姨，她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员工罢了。
　　现在居然代表老板加入到了老板小孩的家长群里，好奇怪。
　　宋时微解决了她的困惑，开口解释：“她都不是。嗯，如果要算的话，你们可以叫她助理。”
　　家长一听到这话，看向宋时微了然点头。
　　时礼看着她们的模样，都已经猜到她们在想什么了。
　　估计是没想到在养小孩这件事情上宋时微居然还有助理。
　　事实上，时礼哪里算得上什么助理呢？她在公司里的职位可不是宋时微的特助啊。
　　等回答完家长们的问题，她们便跑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就这件事情进行八卦。
　　总之她们的离开，给时礼和宋时微提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独处空间，周围不再有人尝试着想要和她们对话。
　　在这样的情境下，时礼才有机会询问宋时微。
　　“那个，宋总，这样真的合适吗？”
　　让她加入家长群什么的总感觉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员工应当处理的范围，可以说这是一个越界的行为。
　　宋时微了然地看着时礼，眼神中透着无所谓的神情，她用反问的语气对着时礼说：“你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当然不合适啦！时礼在脑海里毫不犹豫地回答。但当着宋时微的面，她没有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两个人之间就像是存在着一颗小小的粉色的皮球，一会儿被踢到这边，一会儿被踢到那边。
　　这球若是进了哪一方的门，便是那一方输掉的时候。
　　时礼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宋时微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她心里有一个预期，她想，如果宋时微告诉她什么，她就会再往前更迈一步。
　　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敢确定，那样的东西就像是一团形状不清晰的云，漂浮在她内心的天空上，无法忽视，只是如此存在着。
　　时礼不说话，宋时微打破了沉默。
　　“不过是加个群而已，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再联系我好了。
　　一般来说，我觉得这种家长群里面也不会有太过重要的消息，真正重要的消息老师都会发消息通知的。”
　　“你就这么在意？”
　　“没。”时礼摇了摇头，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
　　宋时微：“以防万一，我们加个微信。”
　　这话说出来之后，时礼眨了眨眼睛。
　　宋时微看着她冷冷地说：“怎么？家长群可以进，我的微信就不能加了？”
　　时礼赶紧摇了摇头，能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扫码界面。
　　叮咚一声，她的屏幕上弹出了宋时微的个人微信信息。
　　这样的时刻很像几年前，时礼添加宋时微QQ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时礼比阅读试卷还要认真，还要仔细。
　　她阅读着宋时微的所有个人资料，从QQ的名字到QQ的签名，从等级甚至到QQ空间。
　　她会偷偷点进空间看，留言板，说说，想在其中找到关于宋时微过去的蛛丝马迹。
　　而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甚至还会开黄钻去隐藏自己的踪迹。
　　如果看到宋时微也到她的空间到此一游，在空间访客里看到宋时微的ID，时礼都会高兴许久。
　　到后来，宋时微已经不用QQ了，时礼进入大学之后也很少使用这个软件，两个人再也没有聊过天。更找不到任何聊天的理由。
　　有的时候，时礼都会想，希望在她的身上发生一些难以想象的劫难，借着这样的时刻，她才有机会去联系宋时微。但这样的举动太卑微了。换来的也只有同情，而不是被爱。
　　“愣着干嘛？”宋时微的声音响起来，就在耳畔。
　　时礼回神，看着手机上宋时微的微信消息，不好意思当着宋时微的面点进朋友圈去看，只好忍耐着。
　　宋时微的头像是她自己一个简简单单的背影。
　　海边的日落，他拍的照片，虽然不知道是谁拍的，但很有氛围感。
　　她就和身后的黄昏与晚霞融为一体，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宋时微的名字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叫S。
　　当好友通过以后，时礼犹豫了下，没有修改备注。
　　宋时微看着她的微信头像，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
　　“头像挺好看的。”宋时微说。
　　时礼笑着回答道：“真的吗？谢谢。”
　　“是画手画的吗？”宋时微问。
　　时礼答：“嗯！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画手画。”
　　宋时微：“推荐给我看看？”
　　时礼轻咳一声：“我找找。”
　　最后她推给了宋时微一个画风类似的微博。
　　宋时微看到那微博ID的时候就知道时礼又骗她了。
　　这个小骗子！
　　明明她的头像就是她自己画的。
　　这就是一只礼的画风，甚至是一只礼开微博以后最早期的风格。
　　时礼这话要是蒙蒙别人还好，可若是蒙她，根本没有成功的道理。
　　不过宋时微没有当面揭穿时礼。
　　她偷偷看了眼时礼脸上那仿佛逃过一劫的小表情。
　　今天就饶她一命好了。
　　一张底牌，当然要留到最好的时间去使用。
　　对话的时候，学校的铃声响起，正逢兴趣班下课的时候，老师们带着队把小孩从学校里领出来。
　　姜秋穗和姜半夏手牵手，各自穿着可爱的小衣服走在田老师的身后。
　　远远地，两姐妹看见了宋时微和时礼。
　　姜半夏高兴地挥着手，努力地跳着，像一个活泼的跳跳球。瞧着她的样子，宋时微就知道今天的书法课又白上了。
　　等近了之后，宋时微上前一步去接孩子，时礼忙跟在她的身后。
　　田老师特别叫住了她们。
　　“那个，秋穗和半夏的妈妈，谢谢你呀。”田老师真诚地道谢着。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田老师轻咳一声说：“转学的事情。”
　　“不用谢我。”宋时微说，“双双和又又不想转学。”
　　“对了，你们是下周要举办亲子运动会吗？”宋时微问田老师。
　　田老师颔首：“是的，双双和又又跟你说了吧？我正才想跟你说呢。这边还没收到你们的报名表。我还以为你们不参加了。”
　　“参加。”宋时微讲，“报名表下周交上来。”
　　今天是周五，也只得等着下周了。
　　有了宋时微这话，田老师心里就有底了。
　　“也不着急，我们等会还会在群里再发一下通知的。
　　之前啊都是想让孩子们主动邀请一下父母，所以才一直没法消息。”
　　“嗯，我理解。”
　　宋时微把目光落在姜半夏和姜秋穗的身上。
　　这目光明晰无比，就连一向过于成熟的姜秋穗现在都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神，偷偷转过头去，躲避着这目光。小小的动作里透着大大的心虚。
　　姜秋穗都这样了，姜半夏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想到妈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姜半夏嘿嘿一笑，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她赶紧上前拉着宋时微的手，拽着她的袖子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没等宋时微回答就着急地跟田老师挥手说再见，又拉着宋时微往一边走。
　　这一套操作下来，是谁都看得出来，姜半夏这家伙心虚得很，现在甚至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姜秋穗站在姜半夏的身边，配合着用冷静的声线说：“田老师再见。”
　　被小孩儿喊到这个地步，田老师也只能笑一笑，同她们会挥手道别。
　　宋时微跟田老师寒暄完毕，田老师对着小朋友挥挥手，又去送别的孩子。
　　田老师一走，姜半夏赶紧拿着宋时微的手把她往车的方向拽，边拽还边转移话题：“妈咪我好想你呀。”
　　宋时微嗯了一声，不作多余的回答。
　　连时礼都看得出来，这是她快要发火或者认真的前兆。
　　敏感如姜半夏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赶紧搬救兵，将目光看向时礼，并开心地说：“时礼姐姐今天来接我们了呀！”
　　时礼蹲下身来拉着她的手说：“对呀，今天不是出门之前答应你了要来接你们吗？”
　　“现在接到啦，完成了约定，那我就先回家喽？”
　　按行程来看，宋时微接到小孩应该会直接带孩子们回家。
　　昨天时礼已经在宋时微的家里打扰她了，今天若是再跟着她们回家去，只怕会很奇怪。
　　于是在被赶走之前，时礼主动提出了要先回家。
　　听了她的话，姜半夏赶紧摇了摇头：“不要！不要！”
　　现在要是时礼走了，那妈咪一会还不得对着她发火问运动会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姜半夏抱着宋时微的手换了地方，现在缠上了时礼，搂着她不肯撒手。
　　那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就像是一个黏人的小树獭。
　　搞得时礼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温和地问姜半夏：“为什么不要？”
　　姜半夏大声地说：“因为我想吃时礼姐姐做的饭！姐姐做的饭比阿姨的好吃！”
　　时礼没忍住，伸出手，指节微微弯曲，用手刮了一下姜半夏的小鼻尖：“你这样说的话，阿姨可是会伤心的。”
　　姜半夏哼了一声：“才不会呢，阿姨自己都说是姐姐你做的饭好吃呢。”
　　“姐姐你不要回去了，到我们家去做饭吧！”
　　“又又。”宋时微声音微低，“不可以这么麻烦别人。”
　　姜半夏嘴巴一嘟：“姐姐才不是别人。”
　　“而且明明妈妈你也觉得很好吃吧！再说了，反正今天阿姨要要”不知道是不是涉及到什么过于困难的词汇，姜半夏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姜秋穗补充道：“阿姨要请假。”
　　“对对对！”姜半夏附和着，“干脆就让时礼姐姐和我们一起回家做饭好啦！”
　　“反正时礼姐姐做的饭最好吃了！”
　　时礼知道的自己的厨艺不错，但是从没听过如此诚挚和动听的夸赞。
　　她笑起来：“又又嘴这么甜，是不是又偷偷吃糖啦？”
　　这话时礼不过是开玩笑的，哪知道听到她这话，姜半夏眼睛滴溜一转，透露出一种心虚的感觉。
　　宋时微见此朝着姜半夏伸出手来。
　　姜半夏扭扭捏捏地从兜里抓出一包糖来，她解释道：“妈咪，这可不是又又要吃的！是隔壁班的男孩子一定要给又又的。”
　　宋时微把糖给没收了。
　　时礼看着小孩脸上有点紧张的样子，开口说话缓解氛围：“没想到又又这么受欢迎呀？隔壁班的男孩子都给你送糖了吗？”
　　“那当然啦！”姜半夏头一昂，骄傲地说，“我可是幼儿园里最可爱的小朋友。”
　　这话说完以后她沉思了一下，然后改口道：“嗯，姐姐姐姐比我可爱一点吧。”
　　“不过我才不喜欢男孩子呢！他们又调皮又脏。连足球都踢不过姐姐，反正好无聊。”
　　短短几句话，姜半夏的姐控属性暴露无疑。
　　提到足球，宋时微看向姜秋穗，关切地问：“今天的足球课感觉怎么样？”
　　姜秋穗眼眸亮亮笑着说：“妈妈挺好的。但是我下学期想学篮球。”
　　“不喜欢足球了吗？”宋时微问。
　　姜秋穗摇了摇头：“因为幼儿园里没有能够踢赢我的小朋友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一直赢很无聊。”
　　这话说出来时礼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凤傲天三个字。
　　秋穗年纪小小，气场倒是很足啊。
　　这长大以后，不知道是多少小姑娘的青春。
　　等等，她怎么就直接断定姜秋穗会受到女孩子的崇拜呢？断不可以姬佬之心度她人之腹。
　　时礼转头去看姜半夏。
　　此刻，姜半夏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崇拜两个字。
　　大大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漂亮的星星。
　　她完全被姐姐给征服了。
　　时礼摇了摇头，暗想，这小孩大概没有想到，危机应该马上就会降临到她的身上了。
　　果不其然，在宋时微询问过姜秋穗的足球课之后，她便转头询问姜半夏她的书法课过得怎么样。
　　这么一问，姜半夏就好像被人冷不丁从背后戳了一下脊梁骨，整个人都打了个寒战，她干笑两声说：“哈哈，妈咪，挺好的。”
　　宋时微微微一笑，朝着姜半夏伸手：“今天练的字呢？给妈妈看看。”
　　姜半夏有些扭捏地伸手抓着书包的肩带，脸上透着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妈妈一定要看吗？”姜半夏犹豫得很。
　　宋时微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姜半夏只好把自己的书包给反过来背着，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书包锁。
　　时礼站在一边，往书包里望了一下，那书包里乱七八糟的，书都横七竖八地倒着，文具盒在书包里跟倒插的树一样生长着，把一旁的书本都压出皱褶和边角来了。
　　时礼有些看不过去。
　　她伸手把姜半夏的书包接过，给她耐心地整理着里面的物品，然后又把姜半夏的书法作业拿出来。
　　姜半夏说了一声谢谢，把书法作业递给宋时微。
　　宋时微伸手捏着书法本的一边，姜半夏死活不肯松手，仿佛在跟妈妈展开什么拔河拉锯战。
　　见此时礼忍不住说：“要不，回家再看？”
　　这话说出来，她感觉又有一些越界了。
　　回什么家？那是她的家吗？
　　宋时微盯她一眼说：“也好。”
　　她松开手之后，姜半夏赶紧把手给缩了回去，抱着自己的书法本不愿松开，对着时礼动了动小嘴，说了一声谢谢。
　　见她如此庆幸，仿佛逃过一劫的模样，时礼笑着摇了摇头，也觉得有些好奇了。
　　不知道姜半夏上书法课到底在干什么。
　　小孩越是这样紧张，她便越是觉得好玩。
　　上车的时候，宋时微在外面打工作电话。
　　时礼便代替她把姜半夏抱上车，又给她系儿童座椅的安全带，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忍不住一直往姜半夏手里那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什么珍贵宝藏一样的书法课作业本上看。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姜半夏有几分得意地问：“你是不是很想看呀？”
　　时礼笑了笑说：“对呀。”
　　姜半夏悄悄摸摸地把目光往外探。
　　她像一个偷油的小老鼠，观察着外面的大猫咪会不会突然过来。
　　意识到宋时微现在没空注意这件事之后，姜半夏便小声的对着时礼说：“只给你看哦，看一下哦。”
　　说话的时候，姜半夏还认认真真地竖起自己的小食指强调着。
　　时礼被这种小孩子特有的可爱给逗笑了。
　　她郑重地说：“嗯，我只看一下。”
　　于是当着时礼的面，姜半夏悄悄摸摸地把自己的书法笔记本给打开。
　　她只打开了一下，两只小手就抓着本子的两边，啪一下又合上了。
　　正如她所说，一眼就只是一眼。
　　就在那打开的一瞬间，时礼什么都没看清楚。
　　就光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了。
　　偏偏姜半夏还十分得意地摇头晃脑，对着时礼说：“怎么样？”
　　那小小的眼神里写满了自信。
　　时礼还没说话，宋时微的声音就突然从身后传来时礼。
　　“什么怎么样？”
　　时礼一回头，发现宋时微已经打完电话，将电话揣进兜里，正看着她们。
　　刚刚还万分得意，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的姜半夏现在已经萎靡下去了。
　　她一改刚刚的状态，乖巧地说：“没怎么样。”
　　“妈咪忙完了吗？”
　　一向漏风的小棉袄突然走贴心风格，宋时微轻轻挑眉，目光落在她的本子上。
　　“嗯，忙完了。”宋时微说，“时礼你也上车吧。”
　　“送你回去。”宋时微讲。
　　“可是我想吃姐姐做的饭！”姜半夏大喊，“姐姐不要回去嘛！”
　　“姐姐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做饭。”宋时微解释。
　　姜半夏大惊：“什么？”
　　姜秋穗补充：“你谈恋爱了。”
　　两小只一唱一和，把时礼往悬崖边上赶。
　　时礼着急地说：“我没恋爱！”
　　说这话的时候，她认真地看着宋时微：“我没有恋爱。”
　　姜半夏歪着脑袋凑过来，好奇地说：“时礼姐姐，没恋爱就没恋爱，你干嘛对着我妈咪讲。”
　　姜秋穗听到这话，在内心给姜半夏点了个赞。
　　有的时候，妹妹不需要她指导，也可以临场发挥得很好。
　　殊不知，姜半夏是真心困惑。
　　面对小孩子如此直白的提问话语，时礼的脸一下就红了。她轻咳一声，“总之我没恋爱。”
　　“家里也没有人等着我做饭。”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今天可以去你们家里做饭的。”
　　姜半夏欢呼起来：“开心！”
　　“又又想吃可乐鸡翅红烧排骨番茄鸡蛋还有还有——”姜半夏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菜。
　　宋时微瞄她一眼：“姜小猪，收敛点。”
　　“可是就是很想吃嘛！”姜半夏蹬着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又的小肚皮已经不圆了。”
　　“妈咪。”姜秋穗突然说，“如果妹妹是小猪的话，那你就是——”
　　话没说完，时礼就伸手捂住了姜秋穗的嘴。
　　她笑着跟宋时微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能当面说自己的妈是猪的人，时礼也就认识姜秋穗这一位了。
　　宋时微哼了一声：“如果妈咪是猪，那你也是猪。”
　　姜秋穗也不生气，思索着：“其实小猪也很聪明的。比妹妹聪明。”
　　姜半夏突然躺着也中枪，大喊一声：“我也很聪明得好不好！我比小猪会数数！”
　　“一！二！三！”
　　姜半夏说数就数，稚嫩的数数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时礼看着她这么认真的样子，很想告诉她，孩子呀，没必要跟小猪比数数的呀？
　　可看着姜半夏兴致勃勃又万分认真的样子，她把这话给吞了下去。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等孩子数完，时礼才询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不爱吃的？”
　　宋时微坐在前面讲：“又又喜欢吃番茄，酸甜口的，辣的能吃，但不能吃太辣。”
　　时礼在手机备忘录里专心地记录着。
　　“双双爱吃辣，不喜欢吃甜的，不吃葱，她不怎么挑食的。”
　　“好。”时礼一一记下来，琢磨着今天晚上要做什么。
　　姜半夏好奇地问：“姐姐，你怎么不问妈咪爱吃什么呀？”
　　时礼正在备忘录里打字呢，听到小孩子的问题，下意识就回答：“不用，我都记得。”
　　这话说出来以后她就有点后悔了。
　　“哇！姐姐你和妈咪以前认识呀！”姜半夏整个身子都靠过来，提问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面对这样的眼神，谁要是不回答，只怕都会心生内疚。
　　时礼转头去看宋时微，求助的意味显而易见。
　　宋时微视而不见，反而也等着时礼的回答。
　　时礼握紧手机，轻轻开口：“嗯，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高中的。”时礼实话实说。
　　姜秋穗头一偏，理性地推论着：“妈咪比你大好多岁，就算是一个高中的，你们也应该不是一个年级的吧？”
　　“年级是什么呀？”姜半夏听到一个新词汇。
　　姜秋穗解释：“就像我们幼儿园，小班就是一个年级。”
　　“那我和姐姐是一个年级的！”姜半夏学以致用，举一反三，“时礼姐姐和妈咪不是！”
　　两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
　　时礼坐在她们中间，只感觉左右夹击，难以生存。
　　孩子太聪明也不好。
　　不容易糊弄。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宋时微出声拯救了她。
　　“好了。”宋时微无奈地说，“别老缠着时礼姐姐问问题。要是她不高兴了，你们的晚饭可没有着落了。”
　　“诶诶诶！”姜半夏拖长声音可怜地看着时礼，“时礼姐姐不高兴了吗？”
　　时礼摇了摇头：“没，没有。”
　　她不是不高兴。
　　她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离宋时微太近，就太危险。心的失控，仿佛就在一瞬之间！


第25章 【025】
　　车一路往就近的超市开去。
　　一路上，姜半夏就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直在说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
　　比如哪个小朋友尿裤子啦，又比如哪个小男孩又拽别人的辫子啦。总之，她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八卦中枢，对幼儿园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听她的意思，似乎全幼儿园都是她的好朋友。
　　同她相比，姜秋穗就显得沉默多了。
　　她只是在一边听着妹妹说话，在偶尔时刻里出声给妹妹做解释，或者为妹妹讲述的小故事添上一些生动的细节。
　　时礼看着姜秋穗，不知道这个小朋友是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还是为了成为姐姐，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起来一点任性的影子都找不到，懂事成熟，都不像一个小孩子。特别是在姜半夏的衬托下，显得姜秋穗更加稳重。
　　如果说姜半夏是个三角锥，天赋全都点在了社交和活力上，那么姜秋穗就如同一个六边形战士，不管是学习运动还是生活，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越是这样，时礼就越对她有着隐隐的担心。
　　但这份担心，她无法言说出口，更没资格说出口。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姜秋穗抬眸朝着时礼看过来，糯声糯气又礼貌地说：“姐姐在看什么？双双脸上有东西吗？”
　　时礼摇了摇头，借着这个机会跟姜秋穗聊起来。
　　“双双喜欢什么？”
　　姜秋穗毫不犹豫地说：“妈咪，妹妹。”
　　“嗯除此之外呢？”
　　姜秋穗想了想，说了一个字：“赢。”
　　她又补充了下：“有水平地赢。”
　　时礼透过姜秋穗的眼神看得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让时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她明明是个成年人，但是在秋穗面前，偶尔也会有一种被打败的感觉。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吗？
　　天才对她发起最后一击，向她反问：“姐姐呢？喜欢什么？”
　　“我吗？”时礼指了指自己。
　　姜秋穗颔首。
　　时礼瞄了眼坐在前排的宋时微，又极快地把眼神收回来，对着姜秋穗说：“姐姐喜欢喜欢画画。”
　　姜秋穗变得如同一个小小的访谈主持人，她接着问：“那姐姐在妈咪的公司里画画吗？”
　　“不不不。”时礼摆摆手，“我没有到那个水平啦。我只是在公司里写写稿子，打打下手这样。”
　　“噢。”姜秋穗不理解地问，“你喜欢画画，为什么没有做画画的工作呢？”
　　时礼一下被问住。
　　“大概是因为姐姐没有学画画吧，大学读的也不是类似的专业，也一直没学过。”时礼思索了下，耐心地同姜秋穗说。
　　同姜秋穗对话的时候，时礼是认真地把她当做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的。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姜秋穗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敏锐。
　　比如，她毫不犹豫就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学呢？”
　　在姜秋穗的世界里，她喜欢什么，妈咪就会让她去学什么。
　　有的时候甚至还不到喜欢的程度，只是稍微感兴趣，妈咪就会安排好一切。
　　姜秋穗眨眨眼：“姐姐真的喜欢画画吗？”
　　时礼听到这个问题，愣了片刻，嘴角泛出苦涩的笑意：“喜欢啊。”
　　但她要怎么告诉这样单纯的小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喜欢就可以去做的，不是喜欢就可以得到的。
　　“好了，双双。”宋时微打断了姜秋穗继续问下去的可能。
　　姜秋穗有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若是宋时微不叫停，时礼还真不知道关于这个问题到底要继续持续多久。
　　若是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姜秋穗的问题，时礼会觉得有些难堪。
　　就好像是当着孩子的面前被脱下大人光鲜亮丽的衣服，露出里面残缺不堪的自己一样。
　　“你别介意。”宋时微说。
　　时礼摇头：“没有。”
　　她看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轻轻吁出一口气，告诉她：“姐姐很喜欢画画，但是画画需要钱，姐姐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所以不能学画画。姐姐是个胆小鬼，也不敢用画画来当做工作。”
　　“所以，双双，姐姐有的时候也很羡慕你呀。喜欢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时礼拉着姜秋穗的手，看着她头一次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认真思考的表情，温和地对她说，“因为双双有厉害的妈妈，所以双双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很了不起呢。”
　　姜秋穗认真地点头：“嗯！妈咪很了不起！”
　　姜半夏凑过来问：“姐姐的妈咪不厉害吗？”
　　“不她很厉害。”提到妈妈，时礼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还透着几分怀念，“她是很厉害的妈妈。”
　　“没让姐姐学画画也很厉害吗？”姜半夏好奇地问。
　　“又又！”宋时微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一点。
　　姜半夏嘟着嘴，闭紧了，不再说话。
　　宋时微同时礼道歉：“抱歉啊时礼，小孩说话就是”
　　就连宋时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时礼笑着摇头：“没事的，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时礼把目光往外，落在窗外移动的树木上。
　　那些树影拖拽得很快，向后飞速地闪过，就如同她的童年和过往。
　　不管别人说，怎么想，在时礼心里，她的妈妈就是最厉害的妈妈。
　　这个念头，不只是现在才有的。
　　从时礼不断地换学校，不断地寄宿在亲戚的家里，不断地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妈妈的评价的时候，她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的妈妈就是最厉害的妈妈。
　　她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胆小鬼，但她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这件事，时礼从没怀疑过。
　　车一路向前开去。
　　到了超市后，时礼推了个小推车。
　　推车从上面拉开是可以坐小孩的，但只够一个小孩的位置。
　　姜半夏很少来超市，她现在激动得很，吵着闹着要往那推车里坐。
　　时礼便伸手把她抱起来了。
　　姜秋穗站在一边。
　　宋时微把另外一个推车拉出来，询问道：“双双要上来吗？”
　　姜秋穗眼眸一亮：“要！”
　　宋时微笑着把她抱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姜秋穗还是一个小孩子。
　　不管她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对于新鲜的事物，她也是充满好奇的。
　　比如，今天这样第一次坐推车。
　　她小小的坐在车里，小脚丫支开在座位的两边，眼神打量着周围。
　　比起她的安静，姜半夏显得要闹腾许多。
　　两只小脚丫就跟那小小的鼓槌一般，可劲地蹬着，一下又一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打空气鼓呢。
　　时礼和宋时微，一人推一个车，将两个小孩一起推着往超市里去。
　　时礼很喜欢逛超市，排列整齐的商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物件全部都在她的身侧，走在狭窄的道路职中，整个人有一种被平凡的幸福包围的感觉。
　　身旁来来往往便是各色的行人，大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却极为有缘地遇见，在这超市里面挑选不同的商品。
　　擦肩而过的时候，彼此也从对方的人生里擦肩而过了。
　　每当时礼心情觉得很微妙，或者难受的时候，她会一个人推着推车去超市里逛逛，就算什么都不买，只是走一走，听听卖场里的声音，感受着手下推车随着动作而改变轨迹，闻到超市里的香味，也会觉得很开心。
　　如果有机会遇到一些试吃的摊位的话，那也算是惊喜。
　　姜半夏一进超市，那眼睛就跟小小的扫描仪一样，左边扫扫右边扫扫，哪里有糖哪里有好吃的，她凭自己的眼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刚刚在幼儿园门前才被宋时微给收缴了糖果，现在她大概也没胆子再开口问宋时微要买糖了。
　　但小孩子进超市总是想要买些别的东西的。
　　卖菜的地方在最里面，一路上要经过玩具区零食区，就连奶制品和冷冻区都在附近。
　　每经过一个地方，姜半夏就会发出激动的声音。
　　她总会充满活力地喊着：“妈咪！妈咪！那个！那个！”
　　“姐姐，去那边！”
　　时礼很想满足她，可是身边有宋时微的目光看着，她可没有这个胆子。
　　在这个家里，能做主的，不过是宋时微罢了。
　　因此，不管姜半夏喊了多少次，她喜欢的东西都没有成功掉进推车里。
　　姜半夏有些失望。
　　宋时微对她说：“又又，如果你下次能够好好完成书法作业，我就给你一个进超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机会，好吗？”
　　这是一个交易。
　　姜半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宋时微见此，微微一笑说：“果然，你今天也没有好好写书法作业吧？”
　　姜半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妈妈套了话！
　　她摇了摇自己的小腿，嘟着嘴说：“妈咪！讨厌！”
　　宋时微哈哈笑起来，又对姜半夏说：“刚才的约定是算数的噢，所以下次书法作业一定要认真了。”
　　姜半夏望着周围的商品，感觉这些商品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天使，它们挥动着翅膀，拿着手里的魔法棒，向她发出呼唤，在召唤着她去拥有它们。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哇呼呼！
　　又又每个都喜欢！
　　每个都想要！
　　为此，姜半夏握紧小拳头，认真发誓：“放心吧！妈咪！我一定会好好写书法作业的。”
　　时礼听到这话，想了想姜半夏今天画的那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姜半夏下次书法作业会变成什么样？真的能写好吗？
　　四个人往前去，进了超市购物买菜区，时礼便挑选了起来，她作为今天的买菜主力，定然是要首当其冲的。
　　而在她的推车里面，姜半夏一直不断地发出好奇的声音，询问着：“姐姐，那个红红圆圆的是什么？”
　　“番茄。”时礼说。
　　“我懂了！是红色的茄子！”姜半夏恍然大悟。
　　“不不不。”时礼哭笑不得，“这个是番茄，不是茄子。”
　　“番茄不是茄子吗？”姜半夏歪着头问，“又又喜欢吃茄子，长长的那种！”
　　“TOMATO。”坐在另外一辆推车上的姜秋穗给妹妹解释。
　　“偷妈头？”姜半夏更迷糊了。
　　“英语。”姜秋穗提醒。
　　“喔喔！西红柿嘛！！”姜半夏学过这个，姐姐稍微一提醒，她就全都记起来了。
　　“时礼姐姐，这是西红柿，不是番茄。”姜半夏有模有样地教导时礼。
　　时礼：“西红柿就是番茄啦。”
　　“什么？所以西红柿也是茄子？”姜半夏大吃一惊。
　　时礼听后哑然失笑。
　　这丫头，怎么又绕回茄子上了？
　　最后还是宋时微出马，给姜半夏解释清楚了，番茄不是茄子，茄子不是番茄，番茄是西红柿，西红柿不是茄子。
　　总之，时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原本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突然就感觉好像连她都已经不清楚了。
　　小孩的脑回路，真的是很神奇诶。
　　对小孩子来说，来超市可不单单是买菜，更像是玩一场游戏。
　　经过番茄西红柿的辩论以后，姜半夏更是来了兴致。
　　她环顾着周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断地学着知识，认识着周围的蔬果，有的时候还会闹出一点点笑话。
　　等时礼把所有的食材都购买完毕的时候，推车也已经从无到有，堆得满满的，看起来特别充实。
　　姜半夏坐在推车里，就像是这些蔬果的小小守护员，要是推车往前眼看着要遇到人了，她就会好不羞怯地大方出声提醒：“车车来啦，前面的姨姨稍微让一让！”
　　听到她这样的话，大人们总是会开心地笑着，让出一条小路来，好叫推车可以顺利通过。
　　还有奶奶辈的路人会感慨：“你家女儿可真可爱。”
　　被人一夸，姜半夏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了。
　　面对这样的夸奖，时礼也不好说什么，先道谢，再解释这不是她女儿。
　　一次还好，多来几次，都没那个功夫。
　　到最后，她都只能笑着说谢谢。
　　也不知道路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再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姜半夏的妈妈吧？
　　“再买个这个吧。”宋时微说着，手里拎着两个土豆。土豆圆嘟嘟的，上面还有灰灰的污渍，带着一些泥土的痕迹，衬得宋时微的手更加白皙。
　　“好。”时礼说着，伸手从一边扯了一个用来装菜的称重保鲜袋，将土豆装进去。她拎着小袋子，好奇地问，“你不是不太常吃土豆吗？”
　　土豆淀粉含量高，她记得宋时微是不太爱吃的。
　　以前宋时微来接她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会在学校外的小吃街走一段路。时礼很喜欢吃糖醋味的天蚕土豆，但是宋时微一次没吃过。
　　“想什么呢？”宋时微看了时礼一眼，“你不是爱吃吗？”
　　“去称下重。”说完这话，她就推着车往前走了。
　　时礼站在原地，拎着手里的土豆。
　　她站在原地望着宋时微的背影。
　　宋时微正在跟坐在车里的姜秋穗说话，侧脸被超市温馨的灯光照得更加柔和。
　　现在的宋时微跟白天开会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了，她身上的精英气质被另外一种温和所取代。
　　时礼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部日常影片中的片段。从没想到她会离这样的，这一刻的宋时微如此的近。
　　她眨了眨眼，想用自己的眼睛化为照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心中有暖洋洋的微妙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个瞬间，有一种家的味道。
　　时礼觉得是个小窃贼，站在离宋时微近距离的地方，偷偷地从她的身上，从她的生活里，偷走自己对生活和家的向往。
　　成为宋时微的家人，一定是一件事很幸福的事情吧？
　　“姐姐走啦！”姜半夏的话打断了她的联想，时礼低头，看着姜半夏。
　　姜半夏的脸上写满了天真和催促，时礼笑着推动着手里的超市推车，滚子发出咚咚的声响，她追上去。
　　于是她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她也成为了画里的一部分。
　　四个人大概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小时，结算的时候，大家选择在自动付款电子柜台前完成。于是两个小孩儿都从推车上下来，站在柜子的一边。
　　如同两个小小的服务员一样，热切的给时礼递着自己手里的菜品。
　　每当完成一个商品的费用录入，系统发出嘀的电子提醒的时候，姜半夏就会高兴地跳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超级厉害的事情。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也能够成为很开心的游戏。在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帮助下，时礼很快完成了录入。
　　她本来想自己扫码支付的，却没想到宋时微直接伸手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二维码被屏幕一扫就付款成功了。
　　宋时微看着时礼的惊讶的样子，十分淡定地回：“已经麻烦你帮我们做饭了，难不成饭钱都要你付？”
　　时礼见宋时微已经完成了付款，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她总不可能跟宋时微在这个地方上演一场你付还是我付的拉锯战吧？
　　推着推车出门去停车场的时候，姜半夏和姜秋穗都不再往推车里坐了，两个小朋友都站在一旁。虽然她们的个子还不及推车的把手那样高，但她们也通过自己的方式想要帮上忙。
　　站在推车的一边，把着推车的边缘，小孩儿使着吃奶的力气把车子往前推去。
　　一旁的阿姨或奶奶看见了，热情好客的还会逗弄她们两句，嘴上说着：“哇，这两个小朋友好厉害呀！”
　　姜秋穗听了这种话倒不会有什么反应，倒是姜半夏，只要被人稍微夸一句，就跟那出门玩的小狗一样，被人夸了用力后就会摇晃着尾巴，说什么都要跑出去。
　　恨不得把自己的尾巴给摇掉了，越是这样她就越积极，手上的力气都越大。
　　瞧着她如此卖力，时礼只好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关切注意着她的情况，担心出点什么意外，好在一切如常进行着。
　　车一路往家里开去，快到的时候，宋时微询问司机要不要一同吃饭，被张叔给拒绝了。张叔帮忙把菜给拎了上去之后就同几人道别了。
　　时礼本想在入口处再找一下昨天她穿的那双客人用的拖鞋，却没想到宋时微直接从超市的环保袋里拎出了一双新的拖鞋。那双拖鞋是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兔子的玩偶的形象。
　　宋时微把拖鞋拿出来交给时礼。
　　时礼看着面前的鞋子，一时半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奇怪，她刚刚明明都没有看到宋时微把这个拖鞋给装进去。
　　而且付款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这个拖鞋呀。
　　姜秋穗大概是看出了时礼的想法，她解释说：“这是妈妈刚刚回去偷偷买的。”
　　姜秋穗说之后时礼才想起来刚才是有一阵，宋时微说有点儿事儿，突然下车去了，却没想到她是回去买拖鞋了。
　　时礼看向宋时微，宋时微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只说了一句话，“不穿吗？”
　　“穿！”时礼毫不犹豫地回答。
　　哪有不穿的道理呀？
　　这可是宋时微单独买给她的拖鞋呀！
　　别说穿拖鞋了，就算让她现在单独张嘴把这拖鞋给直接吞掉，她也心甘情愿，也是乐意的呀。
　　时礼赶忙把拖鞋换上，然后拎着两袋刚刚买回来的东西就往厨房去。
　　今天阿姨的确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她们四个人。
　　时礼还在熟悉厨房里的用品。
　　在这个家里面除了阿姨，谁都不清楚厨房的情况，宋时微把阿姨的电话给了时礼。于是时礼一边跟阿姨打着视频电话，一边确认家里的调味料工具以及其它的厨房用品都摆放在哪个位置。
　　电话结束之前，阿姨在镜头那边对着时礼握拳表示了鼓励，热切的说：“加油，小时我看好你哦。”
　　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八卦又恳切，搞得时礼还有几分不自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阿姨会笑成这样。
　　看好她做什么？
　　她只是来帮忙顶一天的班啊！帮忙做个饭而已。阿姨这是以为她要进军家政界吗？
　　时礼笑着摇了摇头，挂断了跟阿姨的电话，然后开始做准备。
　　她先清点了一下今天一共要做的菜品有哪些，然后再开始备菜。
　　有些担心小孩儿现在已经饿了，时礼决定先做两个简单的，能够垫肚子的饭前小甜点。
　　正处理菜品的时候，宋时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宋时微靠在门框上，问她：“要帮忙吗？”
　　时礼摇了摇头：“没事儿。”
　　宋时微也不强求：“那行，我先去带她们写作业，你有事就叫我。”
　　宋时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熟稔无比，带着自然的意味。
　　时礼听着这话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埋头处理手上的土豆和红薯，水龙头前，水流落下潺潺。
　　不知道是不是隔壁也开始做饭了，从窗外飘来淡淡的饭香的味道，那借着窗户往外看，小区庭院里有小孩正在打闹，有老人正在买菜回家备菜，对面楼下的阳台有妇人正在晾晒。
　　一切如常，就像是最市井的画面里面最普通的时刻，而时礼就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虽然这样说或许有些奇怪，但不知为何这一刻，时礼觉得她已经快要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了。
　　时礼甩了甩头，就像是把手上的菜的水渍甩掉那样将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想法给丢掉。
　　她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她不过是帮忙来做两道菜，现在就已经在考虑登堂入室，直接使成为别人家人的事情了吗？
　　时礼甩掉脑子里的想法。为了让小孩早点吃上饭，她加快了动作。
　　半个小时后三道小菜新鲜出炉了，小孩的作业也写完了，她们跑出来。
　　闻到香味，姜半夏跑得最快，整个人一个俯冲，冲过来抱着时礼的腿。
　　时礼庆幸自己手里没拿刀，不然被这么一撞，手稍微松一些，只怕会出意外。
　　她无奈低头看着姜半夏，问她：“怎么了？”
　　姜半夏脸上的都写满了馋意，嘴边的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渴望，督促着询问：“姐姐，姐姐饭好了吗？饭是不是好了？又又都闻到香味了。”
　　姜秋穗走过来，领着姜半夏问时礼要筷子，也要帮忙摆餐具，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宋时微也打完电话走过来。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宋时微，姜半夏，姜秋穗，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时礼。
　　时礼身上挂着一个烟粉色的围裙，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茫然地回望着大家，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姜半夏昂着头：“时礼姐姐不来吃饭吗？”
　　时礼笑着：“还有两三道菜没做，怕你们饿，你们先吃。”
　　姜半夏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时礼，好似做了什么坚决的内心战斗一样，过了一会，放下手里的餐具，朝着时礼说：“姐姐，我等你一起吃。”
　　“等我的话饭饭就凉啦。”时礼哄着小孩，“你先吃。姐姐不饿。”
　　“不行不行！”姜半夏很执着，“妈咪说过，家人就要一起吃饭！”
　　“坐下先吃吧。”宋时微轻声说。
　　“那剩下的菜？”时礼问。
　　“等下再备也没事。”宋时微讲，“辛苦了。”
　　她说完话，拉开身边的椅子，拍了拍座椅的部分，就像是在召唤小狗狗。
　　时礼拒绝不了这样的宋时微。
　　她解开围裙，整理好摆在一边，入了座。
　　见此，姜半夏高兴地欢呼起来。
　　“好耶！”
　　“吃饭！”
　　“慢点。”宋时微叮嘱着。
　　这种时候最怕小孩子吃饭太快给噎着。
　　姜半夏嘴里包着一大团，认真地点头，她试了试开口说话。但是小嘴微微一张后就意识到了，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巴里的奶油土豆泥会喷出来。于是她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埋头苦苦咀嚼起来。
　　土豆泥很软糯，透着奶油芝士的香味，入口以后稍稍一抿就融化了。
　　出现姜半夏现在这样的情况，完全是因为姜半夏一口气吃得太多太多。
　　姜秋穗看起来就斯文多了，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嘴边漏出一点点，宋时微会温柔地伸手把她嘴角的那点小米粒给捻走。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时刻，但时礼看着餐厅的暖光灯下小孩的面庞，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绒毛，心里柔柔软软的，总觉得有一处塌陷了下去，云朵涌了进来，把她整个人包围。她所有对家的想象，几乎就在这一刻完成了！


第26章 【026】
　　宋时微的家教是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小孩子在吃饭的时候也不能说话，因为这样的话可能会导致食道出现堵塞的情况。因此这顿饭大概是时礼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了。
　　然而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尴尬和不适，光是坐在对面望着姜半夏和姜秋穗吃着食物时开心的表情和可爱的样子，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对一个做饭的人来说，有的时候所有的食欲都在做饭的过程中被消磨掉了，真正吃饭的时候或许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今天时礼看着宋时微还有孩子们吃饭的样子，心中总是觉得暖洋洋的，连胃口都比平时要好多了。
　　小孩吃到一半，时礼又进厨房把剩下两道菜给做完。
　　等整顿饭都吃完后，时礼正准备收拾着东西往厨房去，宋时微就开口叫住了她。
　　“放着吧，等下我来。”
　　听着这话时礼还怪不好意思的。
　　让宋时微的手去干洗碗这事儿，她心里总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想到就连姜半夏和姜秋穗都附和着：“我们也要洗碗！妈咪洗碗！我们也要洗碗！”
　　于是到最后变成了一大两小都守在洗碗池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厨房的洗碗池也成为了如此热闹的景点。
　　时礼给小孩找了长长的凳子，站在背后护着她们，让她们能够站稳而不至于摔倒。
　　她一开始还想姜半夏和姜秋穗这两个小孩怎么能洗碗，后来才明白她们口中说的洗碗的意思是分工化流水线合作，姜半夏负责按压洗涤灵，宋时微负责拿海绵布揉搓碗，而姜秋穗就负责把洗好的的碗摆放开来。
　　这小孩倒是摆得挺整齐的，齐刷刷地摊在厨房工具台的表面上，倒扣着。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坟包。
　　洗到一半，姜半夏还要扭头来问时礼，“时礼姐姐，我们是不是很厉害？”
　　面对小孩如此明显求夸奖的模样，时礼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当然很厉害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这么认真的按洗涤灵的小朋友可已经不多了！”
　　听了时礼的鼓励，姜半夏立刻高兴地说：“真的吗？那又又明天还要洗碗！”
　　时礼不知道姜半夏是不是按洗涤灵按上头了。但看着她这么热情的样子，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她想，姜半夏大概是觉得挤出来一小团东西碰到水就能够变成泡泡水一样的存在，冒出来许多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很神奇。
　　等时礼最后做收尾工作，把厨房都弄得差不多之后，她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忙到现在，已经快要接近晚上九点。
　　小孩在沙发上享受着每天一小时的动画片时间，宋时微依靠在玄关边，端着水杯，望了眼挂在客厅的钟摆，轻声说：“这么晚了，还要走吗？”
　　她明明没说留下来这三个字，可这话听在时礼的耳朵里，便是明晃晃的邀请。
　　她怕自己会错意，又怕自己错过此意。
　　时礼回看着宋时微的眼眸，心跳加速，正想回答，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正是白幼菲打的电话。
　　时礼下意识想挂断，指尖已经落在了红色的标志之上。然而，宋时微低头轻抿了一口凉水，舔了舔嘴角，安静地说：“接吧。”
　　于是时礼指尖拐了个弯。
　　电话一接通，白幼菲就立刻问：“学姐，今天怎么还没回来？我肚子都快要饿坏了。”她的声音里透着自然而然的撒娇，和理所当然的情绪。
　　时礼顿了顿说：“我今天不回来吃饭的。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吗？”
　　“哎——”白幼菲拖长声音，她从电话那端消失了一会儿，大概是正在查询消息。
　　翻了半天后，白幼菲找到了时礼的信息，看到了她发过来的字样后才恍然大悟。
　　电话那端白幼菲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她一下跌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撒娇地说：“学姐，要是一会回来的时候帮我顺路带点吃的呗？我想吃楼下的那家关东煮，嗯，一定要白萝卜和鸡蛋。”
　　“再买瓶酒嘛，好饿好饿。”
　　时礼听着白幼菲的话，又看着正在望着她的宋时微和小孩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半夏和姜秋穗都不看动画片了，两小只站在一块，靠着妈妈的身边，齐齐望着时礼。
　　宋时微也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漂亮，光是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那就是无声胜有声的时刻。
　　时礼对着手机说：“幼菲，我今天暂时先不回去了。我帮你叫个外卖吧？”
　　白幼菲听到这话整个人大惊失色，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学姐你今晚又住在谁家了呀？是不是上次那个？算了算了，不管你了。外卖！谁稀罕你的外卖！哼！”
　　这话说完，白幼菲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时礼盯着手机，隔着远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白幼菲的不爽。
　　她头大起来，有一种家里小孩闹别扭的感觉。
　　“你很照顾她。”宋时微放下杯子，如是说。
　　“什么？你说学妹吗？”时礼解释，“只是因为住在一起，她又不擅长照顾自己，我年纪大点，也没办法的。”
　　宋时微抬眸，眼神里冷冷的，像是凝结着冰块。她的声音也很冷，“时礼，所以说我讨厌你。”
　　如此简单而直白的话语，让时礼被钉在原处。
　　讨厌两个字变成一根接一根的针，往她的身上用力捅去。
　　“姐姐，姐姐，你留下来啦！”姜半夏跑过来，拽着时礼的衣袖，昂着头，露出可爱的小脸蛋，如此看着她。
　　时礼牵动嘴角笑了笑，但笑意未达深处，笑不出来。
　　她现在好想走。
　　感觉留下来也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姐姐你今天留下来了，那晚上就和我们一起睡觉吧？又又想和姐姐一起睡觉觉。”姜半夏朝着时礼发出邀请。
　　时礼没马上答应，姜半夏就磨着她答应，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撒娇的手段。
　　时礼只好说：“如果你妈妈答应的话，姐姐就答应。”
　　姜半夏立刻回答：“没事！妈妈说话不算数的！”
　　“跟谁睡觉这件事，又又自己拿主意！”
　　姜半夏嘚瑟地昂着头，拍着胸口，看着时礼。
　　时礼去看宋时微，宋时微没什么反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礼又低头，姜半夏那闪闪的大眼睛里全都写满了渴望，所有的星星都在此刻悦动着。
　　最要命的是，就连不爱撒娇的姜秋穗也走了过来，拽着时礼的衣袖扯了扯，一字一句地说：“姐姐。”
　　时礼举手求饶了。
　　“好。”她答应道。
　　“耶！”姜半夏跳起来，一下冲到沙发上去，抱着宋时微的手臂，“妈咪，今天姐姐和我一起睡哦。”
　　宋时微有点心烦意乱，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不能如此。她轻嗯一声，站起来去帮姜半夏收拾书包。
　　她一走，时礼就变成了那个留下来陪小孩们看动画片的人。
　　动画片不难看，只是时礼的心思全都在宋时微的身上。
　　刚刚宋时微说的那句话还在她的耳边响着。
　　“时礼，所以说我讨厌你。”
　　每当这个句子重复出现一次，时礼就会感觉胸口一紧，好似被一双大手给捏住，整个人就快要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这不是时礼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短暂又浪漫的夏天，在暴雨时刻结束的时候，宋时微也是这般对她说的。
　　时礼，我讨厌你。
　　那一天，宋时微转身走得决绝，背影毫不留恋。她连伞都不曾撑起，只是随手丢在了一边。挡雨的伞翻转过来，成为了接雨的器皿。浸满其中的不是雨水，而是时礼数不尽的伤悲。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宋时微越走越远。
　　看到她的身影被大雨模糊，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滴。
　　哭起来都不敢声嘶力竭，只能渐渐软了身子，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呐喊。
　　是她的软弱让她留在了原地。
　　这一次时礼看着身边正在看动画片的两小只，不动声色地起身。电视里传来稚嫩的配音，听起来特别欢乐。
　　而时礼慢手慢脚地走到小孩子们的小小书房处，脚步在门口略微停顿了一瞬又往前迈去。
　　宋时微正弯腰把书本从地上拾起来放好，没回头，只说：“有事？”
　　时礼攥紧手，反搭上门把手，稍微一用力将门往内带，那门就轻轻合拢起来。啪嗒一声，是落锁的声音。
　　宋时微听到这声响才转过头来。
　　时礼朝着宋时微走近。
　　每靠近一点，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不想要再重蹈覆辙。
　　不想要只站在原地，看着宋时微离开。
　　宋时微把手里的书放好，好以整暇地看着她。随着时礼的靠近，宋时微向后退去，身子靠在儿童书桌上。
　　她两手向后，支撑着自己，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时礼的脸上。
　　宋时微不说话，眼神里都写满了挑衅，似乎在质疑时礼能做出什么举动。
　　越来越近的时刻，时礼的呼吸也缓了下来。
　　如果一生一定有一次越过界线的时刻，那么时礼鼓起勇气，靠近着，身子前倾，眼看一个吻就要落下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来。
　　“妈咪。”姜秋穗在说话，“我想拿本书。”
　　时礼耳根一红，往后一退，欲和宋时微拉开距离。
　　哪知道她才刚刚后撤，宋时微就伸手拽着她的领口，把她往身前一带。好似惩罚一般，宋时微冲着她的唇咬了上去。时礼浑身一抖，宋时微却笑着在她的耳边说：“这就是你想对我做的事吗？”
　　时礼还没回答，宋时微已经推开她，走上前去开门。
　　门口，两小只正站着，目光好奇地往里看。
　　时礼伸手摸着自己的嘴角，侧着身子，躲避着小孩的目光。
　　姜半夏拽了下姐姐，姜秋穗就说：“突然不想看书了。”
　　她木着身子转身离开，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好似机器人。
　　两小只跑到沙发上说悄悄话。
　　“姐姐，那种大好时候你干嘛去敲门呀。”
　　姜半夏恨铁不成钢地说着，讲话的语气跟楼下的老太太有点像。
　　“什么大好时候？”姜秋穗不明白。
　　姜半夏把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变成小鸡嘴的样子，然后凑近，贴在一起，嘴里还发出啾啾的声音。
　　“我刚刚都看到啦，妈咪和姐姐想要打啵啵啦。”姜半夏压低声音说。
　　姜秋穗愣了下，解释：“抱歉，又又，你知道的——”
　　“我就是姐姐的魔法！”姜半夏笑着亲了亲姐姐，“才不要道歉呢！”
　　时礼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两个小屁孩给盯上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宋时微亲她了。
　　可是宋时微为什么要亲她？
　　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宋时微看穿了她的心思，是在警告她吗？还是说，有另外的可能。
　　“还在回味？”宋时微凑过来，从时礼的身边抽出一个本子。
　　时礼赶紧摇了摇头。
　　宋时微宛若可惜一般叹气：“啊，原来我的魅力比不上当年了。以前亲你一下，你能想一整天。”
　　“学姐！”宋时微红着脸。
　　“好了好了。”宋时微畅快地笑起来，手里的作业本抬着，轻轻地拍了拍宋时微的脸蛋，“我先出去了。”
　　宋时微拿着本子走出去的事哈，姜半夏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仿佛自己的什么小秘密要被人戳破了一样。
　　时礼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不迭跑出来，结果发现在这尖叫声中，姜半夏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宋时微的身边，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狗，围着宋时微大喊。
　　“妈咪！妈咪！”姜半夏一边喊着，一边跳起来，手伸得长长的，跳得高高的，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宋时微手里的笔记本给拿回来。
　　宋时微故意逗她，一边笑着一边把手里的本子举高，有的时候故意放在姜半夏能够摸到的位置，有的时候又一下拿得太高太高。
　　姜半夏就跟被逗猫棒吸引的猫一样，只是她的体力不如一只三岁小猫。没一会，姜半夏就气喘吁吁了，跌坐在地上耍赖。
　　宋时微也跟着坐下。
　　姜半夏见此，找准时机，饿虎扑食一般朝着自己亲妈扑上去，宋时微顺着被她推倒。
　　地毯被她们压出褶皱来，毛绒绒的边缘都往四周炸开。
　　姜半夏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她的作业本了，现在她已经沉浸在和妈妈的对抗游戏里，脑海里只有想赢这一个念头。于是姜半夏伸手挠着宋时微的腰间的软肉。
　　那一处是痒痒肉，稍微一碰就会让宋时微整个人花枝乱颤起来。
　　姜半夏一边挠着一边出声求助：“姐姐！姐姐！帮帮又又！”
　　姜秋穗一贯不会拒绝妹妹的求助，也悄悄摸摸走上去，宋时微见状笑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二对一，小家伙们，这可不公平啊。”宋时微说。
　　姜半夏嘚瑟地坐在亲妈身上，手脚并用地给宋时微挠痒痒，大喊着：“那你让时礼姐姐来帮你！”
　　“哈！妈咪！吃我一招！”
　　宋时微被两个小家伙折腾得够呛，躺在地毯上，头发散成乱糟糟的一团，她转头对着时礼，没说话，但是眼神湿漉漉的。
　　“时礼，还不来帮忙？”开口说话的时候，宋时微的声音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现在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水又软，就像是一只化掉的雪糕，啪嗒，那从边角落下来的融化的甜水一下就落在了时礼的心间，等时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过去，伸手一把将捣乱的姜半夏给抱住。
　　姜半夏大喊：“姐姐救我！”
　　宋时微不甘示弱：“时礼，挠她！”
　　到最后，客厅的地毯上，几个人扭打成一团。
　　停战的时候，两大两小的四肢都交错着，一时半会儿分不清那是谁的手，又是谁的脚。
　　时礼气喘吁吁的，突然感觉耳畔也有一股缓缓的热气，她偏过头去正好对上宋时微的眼眸。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几乎快要亲上去了。
　　而姜半夏乱飞的小脚丫毫不留情地胡乱一蹬，直接踹在了时礼的脸上，把这缠绵的氛围全都打破了。
　　姜半夏咯咯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时礼作势又要继续攻击，五指大张朝着姜半夏扑去：“好呀，是谁的小臭脚丫！”
　　姜半夏不高兴地说：“又又才不臭！”
　　宋时微抓住她的脚踝，凑到鼻尖闻了闻，认真地说：“该洗脚了宝贝。”
　　姜半夏哇呜一声假哭起来：“姐姐，姐姐，她们欺负又又。”
　　姜秋穗坐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脚，把自己的脚举起来，凑到鼻尖学着宋时微的动作闻了闻。然后用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和严肃的学术精神回答道：“是该洗脚了。”
　　姜半夏这下真哭了。
　　“呜呜，你们都欺负又又！又又的jiojio明明是香香的！”
　　姜秋穗挪了下位置，凑到又又的身边，埋头去闻。
　　“妹妹，是——”
　　话没说完，就被姜半夏给捂住了嘴。
　　姜半夏的眼角还挂着湿漉漉的小泪珠，一闪一闪，她认真地说：“姐姐，别说！”
　　姜秋穗点了点头。
　　宋时微扯了纸巾给姜半夏擦眼泪，边擦边嗔：“小哭包，这也要哭？”
　　时礼收拾着乱糟糟的地毯，顺手就把放在一边的被人无视许久的作业本捡起来了。
　　姜半夏享受着妈妈的哄弄，半眯着眼睛在妈咪怀里撒娇的时候，看到时礼手里的本子，啊呜一声叫，扑过去就要抢。
　　瞧着她这样，宋时微笑话她：“我说又又，你早知道现在这么害羞，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不认真写呢？”
　　时礼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就是书法笔记本。
　　姜半夏的手指头搅在一起，就跟在玩搅搅糖一样，她可怜巴巴地说：“妈咪，又又知道错了。”
　　时礼还挺好奇姜半夏到底画了什么，于是拿着本子征求姜半夏的同意，询问着：“又又，那这个本子能看吗？”
　　姜半夏破罐子破摔，摆摆手，自暴自弃地说：“看吧！看吧！”
　　“不过下次我肯定写的比这个还要好看呢！”
　　时礼打开书法作业本，将本子摊平来，她看了看，觉得姜半夏不是在练习书法，而是在练习画符。
　　当书法家可能没什么天分，但是时礼觉得，姜半夏要是去当个道士，那画出来的符一定能把鬼都吓跑。
　　姜半夏噘嘴问：“时礼姐姐，很难看吗？”
　　时礼张了张嘴。这说实话，打击孩子自尊心。这说假话，未免又太假了。
　　姜半夏盯着她：“时礼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时礼轻咳一声，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面前的笔记本，终于找到了一个妙处。
　　“我觉得又又你这个线条画得很顺嘛，而且圆也画得很好。”
　　姜半夏眼睛一亮：“真的吗？”
　　“对呀。”时礼真心诚意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会画这么圆的圈呢。”
　　听到她的话，宋时微笑了。
　　“你觉得这是她随手画的？”
　　时礼茫然：“难道不是吗？”
　　宋时微把姜半夏的小保温杯拿出来，略微一抬高，把保温杯的底部凑到时礼眼前看。
　　这一下时礼才发现那杯底全都是一片黑色的墨渍。那墨渍很重，看上去是被画过一次又一次。
　　姜半夏见小秘密被发现，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脑袋：“妈咪——”
　　这家伙企图撒娇萌混过关。
　　时礼轻咳一声：“其实这样也挺厉害了。”
　　宋时微：“每天上课不认真就乱画很厉害？”
　　时礼：“你看她年纪小小就知道使用工具，说明很聪明呀。”
　　宋时微：“嗯，聪明但是不用在正道上。”
　　时礼：“又又画圆圈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
　　姜半夏颔首：“嗯！开心的！”
　　时礼看了眼宋时微：“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宋时微别过头：“随你。”
　　姜半夏一下就高兴了起来：“那今天时礼姐姐能继续给我画肚肚国的故事吗？这样又又也会开心！”
　　时礼还没说话，姜半夏就已经跑到自己的小书房里去找白色的画纸和彩铅了。姜秋穗为了帮她也跟了上去。
　　“肚肚国？”宋时微问，“上次那个绘本？”
　　时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算绘本，只是随便涂一涂。”
　　“时礼。”宋时微略带着不爽地说，“你能不要总是这样说话吗？”
　　“啊？”
　　“没自信的样子，我看了很烦。”宋时微说完这话就站起身去了。
　　时礼呆坐在原地，等小孩们抱着画具和画纸跑过来的时候，她都没回过神来。
　　总觉得，好像又被讨厌了。
　　“姐姐？”姜半夏催促着。
　　时礼扬起笑意，摇了摇头，把纸给铺平，拿起画笔：“嗯，来一起画睡前故事吧。”
　　“好耶！”姜半夏高兴地说，“画完以后我们就去洗澡！”
　　“姐姐也跟我们一起！”
　　时礼沉浸在画画中，下意识说了一句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傻了。
　　“什么？”
　　“一起洗澡呀。”姜半夏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时礼，“又又脏脏的，要洗澡。姐姐也要洗澡。”
　　“我知道。”时礼无奈地说，“但是，我应该不用一起吧？”
　　“怎么可能！”姜半夏瞪着时礼，“难道姐姐还想让妈妈一个人帮我们洗澡！很累的诶！”
　　“等等？”时礼脑袋都快大了，“你是说，你们的妈咪也要一起洗澡？”
　　姜半夏嘟嘴：“不然捏，时礼姐姐，快点画啦。”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时礼画得神不守舍。
　　她以前从不知道，给小孩子洗澡，得两个人一起。
　　“水放好了。”宋时微从浴室里走出来，“来换衣服。”
　　姜半夏抱着时礼的手臂高兴地说：“妈咪！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我们一起洗澡！”
　　对上宋时微的双眼的时候，时礼只想找个地钻进去算了。
　　短短时间内，时礼经历了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给小孩子洗澡。
　　第一次和宋时微一起给小孩子洗澡。
　　如果再把小孩子给去掉的话，那就是第一次和宋时微一起洗澡。
　　时礼僵硬得像个木头，杵在浴室里，站得分外笔直。若是用这个姿势去评选军姿大赛，以时礼的本事，不得个头等奖都算亏了。
　　浴室里的暖霸开得很大，挂在头顶，就像是四颗小太阳。时礼背后在流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紧张。
　　宋时微站在浴缸边，手往水池里探，试好水温后，她冲着姜半夏和姜秋穗点了点头。
　　姜半夏豪迈地把自己的小睡裙往上一扯，踩着搭在浴缸边的小楼梯噗地一声就钻进水池里。
　　姜秋穗慢半拍，柔柔缓缓脱掉睡裙后，弯腰把妹妹的衣服也捡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挂在一旁以后，这才小布小步地往上挪。
　　跟姜半夏那恨不得住在水里的状态不同，姜秋穗站在池子边，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在里面拨弄了一会，半晌也不进去。
　　宋时微一把将她抱起来，姜秋穗小脚丫往两边一伸，立刻变身成为一只小螃蟹，用腿夹着宋时微的腰，搂着宋时微的肩膀，死活不肯下去。
　　宋时微无奈又宠溺地说：“双双，这是浴缸，不是泳池，别怕呀。”
　　时礼听到这话，算是找到了小天才姜秋穗唯一的弱点。
　　怕水。
　　“时礼。”宋时微见劝不动姜秋穗，就唤时礼的名字。时礼条件反射地诶了一声，就差没有给宋时微敬个军礼了。
　　宋时微下达命令：“你拿个毛巾过来，打湿了递给我。”
　　时礼赶紧照做。
　　宋时微把热水浸润过的毛巾温柔地贴在姜秋穗的背上。
　　姜秋穗打了个激灵，但随着毛巾的抚弄，她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
　　“不害怕了吧？”宋时微声音柔和，如同一场午夜的摇篮曲。
　　“妈妈在呢。”她说，“双双别怕。”
　　宋时微一边说话，一边抱着姜秋穗。她穿着衣服就坐进浴缸里了。随着她的坐下，被她抱在怀里的姜秋穗也慢慢被水包围。
　　姜半夏把手里的小鸭子递过来，捏着鸭子的两个翅膀用力一挤，鸭子就发出一声尖叫。
　　“姐姐！看鸭鸭！”姜半夏大笑着。
　　姜秋穗赖在宋时微的身上不肯下来。
　　见此，时礼算是知道为什么给小孩子洗澡要两个人了。
　　她站在浴缸外，给宋时微递洗浴的工具。儿童专用的沐浴液，浴帽，还有小小的搓澡巾。
　　时礼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小孩子的身上，她蹲下来，在浴缸之外，一边给姜半夏搓着身上的泡泡，一边听她讲泡泡大冒险的故事。
　　只有这样全神贯注把精力放在姜半夏的身上，时礼才不会意识到宋时微此刻的模样。
　　她坐在浴缸里，米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里面的纹路显露无疑。水蒸气一点一点涌上来，填满整个浴室。暖气抽响着，空间在震动，连带着时礼的心跳一起。
　　“姐姐！吃我一招！”姜半夏把自己胸口的一大团泡泡捧起来，凑到嘴边，冲着时礼噗地吹了过去。
　　时礼整个人被弄得满身都是泡泡。
　　姜半夏哈哈笑起来：“时礼姐姐是泡泡人！”
　　“鸭鸭小队！消灭泡泡人！”
　　姜半夏拿着小鸭子玩具往时礼的身上碰，结果连带着，一堆水就这么扑到了时礼的身上。
　　时礼现在看起来浑身上下特别凌乱。
　　衣服上全都是泡泡，水渍这一块那一块的，就像是跟人打了水仗一样。
　　姜半夏眨眨眼，有点担心自己做错事，小声地说：“时礼姐姐，你还好吗？”
　　时礼低着头。
　　姜半夏斟酌着问：“生气了吗？”
　　时礼猛地一下抬头，姜半夏吓了一跳。时礼把手里的舀水小勺子拿起来，对准姜半夏的身上浇去，嘴上说着：“泡泡人！反击！”
　　姜半夏尖叫着闪躲，就站在浴缸里和时礼玩了起来。
　　她俩哄闹成一团。
　　宋时微和姜秋穗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边搓澡，脸上都带着笑容看着这一幕。
　　时礼跟姜半夏大战的后果就是到最后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浴缸在换水，姜半夏光着脚丫踩在浴缸里，大脚趾在打架。她瞄了眼时礼，盛情邀请着：“时礼姐姐，你也进来呀。”
　　“进哪里？”时礼问。
　　姜半夏踩了踩脚下的浴缸：“这里这里！”
　　时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了不了。”
　　姜半夏笑得更开心了：“就要就要！”
　　时礼坚持拒绝：“不了不了！”
　　姜半夏拉着时礼的手臂撒娇：“就要就要！”
　　谁能抵得住这样的小孩子呢？
　　眼看着时礼要是再继续拒绝下去，姜半夏嘴巴一撅就要哭出来，她只好大腿一迈，往浴缸里一站。
　　结果腿还没踩进去，就被姜半夏喊住了：“时礼姐姐，脱裤子呀！”
　　时礼这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就不必了。”她有点害羞。
　　姜半夏叉着腰假装小大人：“都是女孩子！又没有小吉吉！”
　　时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宋时微在一边解释：“我给她们读过性教育的绘本，幼儿园也会给她们讲性别意识。”
　　姜半夏是个急性子，看时礼半天不动，都快要生气了：“你脱呀！”
　　时礼拽着自己的裤腰带，脸涨红无比。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脱吧。”
　　明明小孩子就在面前，时礼偏偏有一种被宋时微用眼神调戏了的感觉。
　　她低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了自己的裤子，然后往浴缸里钻。
　　姜半夏眼尖得很，大喊：“时礼姐姐！你小裤裤上的草莓好可爱！”
　　“又又也有小裤裤草莓！”
　　孩子视力太好也不好。
　　时礼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偏偏姜半夏还在问：“妈咪，又又有小裤裤草莓吧？”
　　姜秋穗纠正：“妹妹，那个叫草莓小裤裤。”
　　宋时微说：“有的。”
　　她笑了下，笑声很轻，轻到快要和这浴缸里的热气一起飘走了。飘着飘着，落入了时礼的耳朵里。痒痒的，温温热热的。
　　“是挺可爱的。”她说。
　　时礼在浴缸里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
　　宋时微家里的浴缸其实挺大的，时礼目测了下，起码有近三米的长度。但时礼坐进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没地方能立足。偏偏浴缸又开始重新放水，水一点一点漫上来。这浴缸里的一切都能够通过水来感知。谁的手在拨弄水面，谁的脚又挪动着。姜半夏的黄色小鸭子从哪个位置漂浮过来了。姜秋穗在妈妈的怀里换了什么姿势。这些信息，全都在水里。
　　时礼保持着一个姿势给姜半夏洗着身子，姜半夏高兴得很，边洗澡边唱歌。
　　时礼有些腿麻，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稍稍微微伸腿，结果腿刚刚往前一支棱，就好像碰到了什么。
　　她的脚趾从光滑的一处上摩擦而过。
　　电流在水里蔓延。
　　时礼不敢抬头，只把脚往回缩。
　　哪知道对面的似乎追上来了，蹭着她的小腿，贴着她的，在水下，在无人注意的地方。
　　时礼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宋时微正跟姜秋穗有说有笑，看起来特别投入。
　　所以，水下的一切大概是意外。
　　在这小小空间里的意外。
　　“时礼姐姐，你发烧了吗？”姜半夏问。
　　时礼摇了摇头，说：“没有。”
　　姜半夏背对着时礼，抓着自己的小鸭子在水里玩，又说：“可是你的手好烫噢。”
　　时礼只能哄着孩子：“可能是水温的缘故吧。”
　　但真正如此发烫的原因，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害羞得快要死掉了。
　　除了害羞，身体里还有其他东西在迸发。
　　这一场澡洗了快四十分钟才结束。等宋时微起身给小孩子们擦身子的时候，时礼忍不住松了口气。
　　宋时微换了衣服带着小孩出去，临走前，对着时礼说：“你也快洗个澡吧，别一会感冒了。”
　　“睡衣等下我给你房门口，换掉的衣服丢在那个篮子里就可以。浴巾的话，你就用那条灰色的就行。”
　　“谢谢。”
　　“没事。”宋时微说，“谢谢你今天帮忙。”
　　浴室的门一关上，时礼就整个人瘫软了。她放着水，躺在浴缸里，任由这水把自己淹没。屏住呼吸，不断下沉，闭上双眼，只感受最为纯粹的水压。当身体和水融为一体的时候，时礼的心才慢慢静了下来。
　　脑海里的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全被她自己拿着一个扫把跟赶败家子一般给赶了出去。
　　时礼骂了自己半天，最后憋不住气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洗完以后，她站起来拿浴巾。握在手里的时刻，她停顿了下。时礼退后一步，清点着挂着这里的浴巾。两条小孩子用的，一条大人的。
　　所以，这条浴巾是宋时微平时用的？
　　时礼浑身充血，连拿浴巾擦身子的想法都没有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浴巾给挂上去，然后硬是站在暖风出口，把自己给晾干了。
　　剩下的水渍，她从梳妆架上抽了一张洗面巾给解决掉了。
　　时礼揉了揉鼻尖，打了个喷嚏，推开门，确认外面没有人以后，这才快速地把放在门口的睡衣给拿了进来。
　　还是之前那一套运动服。
　　时礼换上上衣以后，突然有了个惊天疑问。
　　她的小裤裤打湿了。
　　她等下穿什么啊？
　　犹豫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宋时微站在门外说话：“对了，这个忘了给你。”
　　“开门。”
　　时礼很不好意思开门的。
　　但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无法拒绝的三句话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宋时微的话。
　　她把自己整个人藏在门后，打开门只留一道小缝隙，然后透过那缝隙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的手伸过来，指尖勾着一条雾霾蓝的蕾丝小裤子。
　　时礼呼吸停滞。
　　“这这这”
　　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大脑的核心处理器彻底烧坏，停止运转，连带着舌头也开始打架，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声音里的颤音透着几分抖，听起来特别可怜。
　　宋时微面不改色地说：“你的不是弄湿了吗？还能穿？”
　　时礼心想，就算不能穿，那也不能穿宋时微的吧！
　　“这是新的。”宋时微说。
　　还没等时礼松口气，宋时微笑了下，又说，“还是你想穿我的？”
　　时礼伸手把那雾霾蓝的抢过来，啪地一下关掉门。
　　光是隔着门，她都听到宋时微的笑声了。
　　时礼靠着门，攥着手里的一片雾霾蓝。她看向镜子，镜子都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不过看不清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时礼的眼角都是水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只是觉得，宋时微这样逗她，有点坏。然后更不争气的是，这样的坏，她都觉得好喜欢！


第27章 【027】
　　等时礼躺在小朋友的床上，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以她的定力和不稳定的心态，下次是万万不能再继续待在宋时微家里了。
　　姜半夏困了，打着哈欠，要听睡前故事。
　　时礼把自己今天画好的部分拿出来，一点一点地给姜半夏讲着。姜半夏很活泼，听故事的时候很喜欢给反应，也喜欢跟时礼对话，一来一回之间，又能够编织出许多新的故事。姜秋穗正好相反，她靠在妹妹的身边，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画纸上的图画和文字，很安静，不说话。
　　讲着讲着，时礼自己都快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小孩们，瞧这也是困了。
　　于是她温柔地说：“双双，又又，可以休息了。”
　　姜半夏的两只大眼睛都变成了眯眯眼，整个人已经进入迷离状态。可就算是这样，她还在坚持。她对时礼说：“又又不困，又又要等妈妈。”
　　时礼解释：“今天是姐姐陪你们睡觉，妈妈暂时不来了。”
　　姜半夏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会的。”
　　“周末妈妈都要陪我们睡觉的。”
　　时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姜秋穗。姜秋穗看起来比姜半夏清醒一点。她冲着时礼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礼：
　　“那要不我先下去。”时礼说。
　　“你要去哪里？”儿童房的门被推开，宋时微换了新的睡衣，手上拿着两个兔子玩偶的抱枕走过来。她把玩偶交给姜半夏和姜秋穗。两个小孩爱不释手地抱着。
　　时礼支支吾吾地说：“你们一起睡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半夏伸手抱住时礼的胳膊：“不要不要！姐姐一起睡觉！”
　　“这不好吧。”时礼额角都快流汗了。
　　“你答应又又了！”姜半夏说，“你要说话不算数！大人羞羞！”
　　宋时微：“你很怕我？”
　　时礼摇头：“没有没有。”
　　宋时微：“睡个觉而已。”
　　时礼脑袋都要冒烟了。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睡个觉而已就能解决的事情。
　　现在要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的人可是宋时微。
　　宋时微！！
　　呼吸过度了，喘不过气了，想死了。
　　等时礼犹如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她觉得，今天这晚上，她都得这么过去了。
　　不然怕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了，要是再做点之前做的梦，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糟糕的事情。
　　时礼在心里催眠自己是个木乃伊，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不能动弹。
　　刚刚的困意早就飞走了。
　　剩下的只有警惕。
　　对自己行为不可控的警惕。
　　同时礼的局促相比，宋时微和小孩们显得很自如。此刻，她们正在进行每天睡前的必备仪式。
　　宋时微睡在最外面，怀里搂着姜秋穗，姜半夏在一边，时礼在最里面。
　　宋时微挨着亲了亲姜秋穗和姜半夏的额头。
　　这是晚安吻。
　　“我的小宝贝，做个好梦。”
　　宋时微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如沉稳的大提琴，在这安静的夜晚里奏响。
　　“晚安，妈咪。”姜秋穗缩在宋时微的胸口。
　　姜半夏噘嘴说：“妈咪，又又还要亲亲，要啵啵。”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宋时微顺从地亲了上去。
　　姜半夏得意地伸手抱住宋时微的脖子，反亲了一下。时礼躺在一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啵啵声。做完这些，姜半夏安静了。
　　就在时礼以为姜半夏睡着的时候，一只小手在被子里拽了拽她的衣服。
　　保持着同一个躺资，死死盯着天花板装尸体的时礼迫不得已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边。
　　姜半夏甜甜地笑着：“时礼姐姐，你还没有给又又啵啵。”
　　时礼：“啵啵？”
　　姜半夏这个小戏精鼻子一皱，小可怜一般地说：“是又又不够可爱吗？我的啵啵呢？”
　　时礼只好效仿着宋时微的方式，给姜半夏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又又。”
　　姜半夏回吻了下时礼，往她的怀里钻，时礼下意识搂着她，把自己的手臂交给她当枕头。因为这样的动作，时礼伸出来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时微。时礼触电一般，把自己的手臂调整了位置。
　　姜半夏安静了，闭上眼睛，看上去是要睡着了。
　　时礼松了口气。
　　结果再往右边一看，姜秋穗正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好似两个被擦得崭新锃亮的铜铃。
　　时礼：
　　姜秋穗：
　　时礼轻叹一口气，撑起半边身子，凑近躺在宋时微怀里的小女孩，亲了亲她的眉心：“晚安。”
　　姜秋穗嗯了一声，说：“晚安。”
　　躺回原位的时候，时礼差点亲到宋时微的下颚。
　　明明只是睡个觉，可对时礼来说，却跟渡劫差不多。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孩慢慢睡着了，呼吸声都变得绵长了。
　　赖在时礼怀里的姜半夏体温暖暖的，贴着时礼的胸口，就如同从那里有一根血管延伸了出来，和姜半夏连接在一起。时礼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着，姜半夏也就跟着起伏。
　　透过这接触的皮肤，时礼有一种奇妙的生命被链接在一起的感觉。
　　这个时候，时礼才意识到，小孩子原来是这样的小。
　　蜷缩在她的胸口的时候，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
　　好脆弱的幼崽，好需要保护的幼崽。
　　而看到姜半夏和姜秋穗，时礼就知道，宋时微把她们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她们就像是两株开在花园里的花，向着太阳生长着，一举一动都写着被爱的痕迹。
　　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是有迹可循的。
　　作为这一切的反面教材，时礼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也比谁都知道宋时微的辛苦和不容易。
　　这些天来，也没听说她老公的事情。又是丧偶式育儿。就算是这样，双双和又又也生长得很健康，很快乐。她们身上有一种阳光的气质。
　　真好啊。
　　真希望她们可以一直这样长大。
　　但最好的结果是那个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的爸爸也能够加入到家庭里。这样宋时微也能轻松些。而且就算小孩不说，光是看到别人每次都是父母来接，而她们没有的时候，也会有片刻的脆弱吧？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死到哪里去了。
　　最好别让她碰见。
　　不过按照她的身份，就算碰见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去指摘别人。
　　宋时微为什么会结婚呢？
　　还跟那个人生了小孩。
　　她很爱他吗？
　　时礼的目光忍不住从天花板挪到了宋时微的身上。
　　宋时微正在看书，书的名字叫《白天鹅之死》，是汪曾祺的选集。时礼看过这本，她挺喜欢的。
　　“看什么？”宋时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大概是怕吵醒已经睡熟的小孩。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呼吸声变得特别清晰，衬托得宋时微说话的声音更加的细腻。
　　时礼从书本上抬头，对上宋时微的眼眸。
　　“没，没什么。”时礼小声地说。
　　宋时微笑了下：“是吗？我还以为你也想要晚安吻。”
　　时礼耳朵又红了，还好有头发挡着，宋时微看不见。
　　她心想，她就算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胆子。
　　宋时微又在逗她。
　　以前就知道，看起来清冷高傲的宋时微骨子里有一种少见的蔫坏。而这种坏，时礼只在宋时微面对自己的时候见过。这是另外一面的她。
　　现在被她这样逗弄，时礼竟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但过去怎么能回得去？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宋时微的声音落下。
　　时礼还没明白，抬头，正好看到宋时微取下黑框眼镜，把镜腿合在一起，然后朝着她微微低头。
　　有点距离在两个人之间。
　　毕竟，她俩的怀里都躺着两个睡着的小姑娘。那睡觉的姿势更是千奇八怪。姜秋穗平日里看着安静，睡着的时候四仰八叉，跟个蜘蛛一样。姜半夏反而就躺在时礼的胳膊上，安静得很。
　　她俩的存在，让宋时微没办法一低头就吻到时礼的额头。
　　于是宋时微说：“时礼，过来。”
　　她不用招手，只需要这样轻轻说一声，时礼就摇着尾巴凑过去了。
　　距离一拉近的时候，宋时微的吻就落在了时礼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如一片羽毛，如果不是这一切正在发生，时礼或许都不能察觉到这个吻。
　　但就是这么轻盈的一个吻，已经足以在时礼的心里掀起地动山摇。
　　沙漠开始下雨，孤岛有了玫瑰。
　　一望无垠几近干枯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彩虹。
　　彩虹里，传来了宋时微的声音。
　　她说：“晚安，小孩。”
　　时礼下意识说：“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嗯？还不是比我小。”宋时微笑。
　　时礼认真地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忽然说：“时礼，我发现你和黛西好像。”
　　这话说完，她就躺下了，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只留下时礼一个人睁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黛西是谁？
　　谁是黛西？
　　听起来是女孩子的名字。
　　是宋时微认识的其他女孩子吗？
　　不对，宋时微认识其他女孩子跟她也没有关系。
　　但是黛西究竟是谁？
　　时礼整夜没睡着，脑子里就想着黛西。
　　一开始全都是黛西，后来又想到，平日里宋时微也是这样给又又和双双洗澡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刘阿姨也能够看到今天她所见到的宋时微吗？
　　如果时礼把这个晚上用来思索这些问题的时间拿来思考人生，或许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写下一本哲学著作了。
　　但偏偏，她的脑子里所想到的事情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
　　如果把每一个琐碎的想法都用一根绳子穿起来，穿针引线的话，到最后，拼凑在一起，能够拼凑出三个字。
　　宋时微。
　　这一切都和宋时微有关。
　　半夜的时候，她听到姜半夏抱着她的手臂，对她喊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姜半夏的声音奶奶的，听起来特别甜，特别稚嫩。而在那声音里，也透着很执着的思念。
　　时礼只当她做梦梦到宋时微出了远门，犹豫了下，伸手拍着姜半夏的背，然后用指腹缓缓抚平她的眉心。小小年纪做梦就皱眉，长大了还得了？
　　时礼抱着姜半夏，又开始想其他的事情。姜半夏的那个毛笔字，虽然很乱，但是线条真的不错。有机会的话，不知道她能不能学画画。姜秋穗看来真的是性格就如此，但知道她有点怕水后，时礼才觉得她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这样想着，时礼就睁眼捱到了天亮。
　　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出来。
　　姜半夏醒了，起床的时候不哭，一巴掌还把自己的姐姐给拍醒。
　　等床上剩下的三个人都醒了，时礼这才形若僵尸一般下了床，夹着腿去卫生间。
　　姜半夏坐在床上，茫然地揉着眼睛：“妈咪，时礼姐姐在干嘛？”
　　宋时微：“她可能为了不尿床努力了一晚上吧。”
　　等时礼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姜半夏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时礼：“？”
　　姜半夏举起自己的大拇指夸赞道：“时礼姐姐，你居然不尿床，你好棒呀。”
　　时礼开心地说：“谢谢！”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成年人，她尿什么床啊！？
　　宋时微给小孩们洗漱，时礼在一边帮忙，顺便问她们早饭想吃什么。
　　她没忘记自己能留下来的是因为要代替刘姨做饭。
　　她可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才行！
　　姜半夏正排着队等妈咪擦脸，她对着时礼说：“我想吃包子！”
　　“我也想。”姜秋穗的声音盖在洗脸巾下面传来。
　　“好，我去买包子。”时礼说。
　　“等会吧。”宋时微说，“我们一起。”
　　“你知道包子店在哪？”
　　时礼想说有导航，但当宋时微给她说了店名她却搜不到的时候，她就乖乖闭嘴了。
　　本来是要带双双和又又一起出门的，但又又懒劲犯了，躺在沙发上，哪里都不想动。
　　姜秋穗自告奋勇地说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妹妹。
　　时礼有些担心：“就她们两个在家可以吗？”
　　“没关系的。”姜秋穗说，“我们都习惯了。”
　　偶尔有这种情况发生，不常出现，但出现了，问题也不大。
　　家里的安全防护做得很好，再加上姜秋穗跟普通小孩不一样，她们出门买包子来回不过二十多分钟。
　　听了宋时微的解释，时礼这才放心地跟着她一道出门。
　　昨天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时礼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宋时微的休闲服。
　　和宋时微一起站在电梯门口的时候，时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有一种自己吃着宋时微的，穿着宋时微的，是被她养着的小白脸的感觉。
　　宋时微什么都不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宋时微的家里给她好好做饭，在宋时微的公司里给她好好工作。其实有她没她，宋时微的生活也没差吧？或许没有她，宋时微的生活还会更好一点。她真没用。
　　“又发呆？”宋时微出声提醒，“电梯来了。”
　　时礼跟上她，进了电梯，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心里痒痒的，很想拍一张。
　　可能因为她穿的是宋时微的衣服的原因，镜子里，两个人的穿衣风格看起来很相似，甚至有点像情侣装。
　　现在是深秋，时礼外面套着自己的那件咖色外套，里面配着宋时微的那件灰色卫衣。
　　宋时微正好和她相反，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里面是咖色的高领。
　　灰色风衣一般人很难穿出彩，版型要是太老式，穿在身上就会透着几分古朴和土气。
　　但宋时微今天穿的这件很好看，灰色淡淡的，带着几分职场外的休闲感。
　　好难得的时刻。
　　时礼的手也跟着痒痒的，她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偷偷摸摸打开拍照窗口，本想着就这么不经意地拍一张，哪知道手机一摁下拍照键，就发出了一声咔嚓的声响。
　　苹果手机就这点不好，原相机拍照的提示音怎么都关不掉。
　　这声音一出来，时礼就石化在原地，不敢去看宋时微的表情。
　　楼层很高，电梯的数字一直在往下变化。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都没有人上来。电梯里依旧只有宋时微和时礼两个人。
　　“拍照呢？”宋时微问。
　　这话简直就是当着时礼的面掀了她的老底。
　　她把手机收起来，都没眼看刚刚拍了什么，对着宋时微撒谎道：“那个想看看脸上有没有东西，一不小心按错了。”
　　“是吗？”宋时微只说了两个字。
　　轻轻的两个字，尾音上扬着，在这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冒出细密的气泡来。
　　咕咚。
　　时礼脸又红了，在宋时微面前，她的脸好像很少有不红的时候。
　　宋时微背靠着电梯的扶手栏杆上，胳膊随意地搭在上面，透着慵懒和闲适，眼神里有着时礼所没有的自信。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也很自如，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你过来，我看看。”
　　听到宋时微的话，时礼拒绝不了。
　　自己撒的谎，怎么都要圆下去。
　　她朝着宋时微走近，迈出步子，快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微微仰着头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的脸凑近了，眼神似乎在认真观察时礼的脸，寻找着上面有没有乱七八糟东西的痕迹。
　　“挺干净的。”宋时微说。
　　时礼见这件事算是蒙混过关，松了口气，身子往后撤，正欲转身，突然又被宋时微一把给拉了回来。
　　她的下巴枕着宋时微的肩膀，宋时微的手强势地扣着她的后脑勺。时礼不习惯地挣扎了下，宋时微说：“别动。”
　　“头发上有东西。”
　　宋时微说完，时礼就感觉发丝上传来轻柔的抚弄。
　　她紧张地问：“好了吗？”
　　宋时微拖长声音：“唔，好像粘住了。”
　　时礼有些慌乱：“是什么？”
　　在电梯抵达一层发出即将开门的叮叮提示音的时候，宋时微放开了时礼，手凑到时礼的眼前，指尖捻着一根细细的小小的白色羽毛。
　　宋时微把羽毛递到嘴边，呼气一吹，细小到几乎不可见的羽毛就在空气中飘走了。
　　她把手插在衣兜里，踩着半跟鞋往外走。
　　时礼的手机里传来了提示音，她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跟着宋时微走出电梯。微信里是宋时微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时礼点开来看，心都跟着砰砰跳动。
　　图片里是宋时微对着镜子拍下来的，刚刚时礼被她扣在怀里的照片。时礼咖色的外套和宋时微咖色的内搭衬在一起。光是看照片，那简直就是情人的相拥。
　　宋时微的手看起来很温柔，照片拍下的那个时刻，她的目光也是落在时礼的身上的。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比时礼自己想要偷偷拍下的照片还要美好。
　　宋时微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会不会也还喜欢她？
　　但宋时微已经结婚了，她们这样仅仅是一张照片，时礼就开始浮想联翩了。她走在宋时微的身边，脑子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她听不见，血红的枫叶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她听不见，就连踩在树叶上走过的破碎声响，她也听不见。
　　她还在想刚刚那张照片。
　　直到，她听到宋时微喊了一声黛西。
　　时礼猛然抬头，看到前面有个漂亮的女人正朝着她们走过来。而她的身前，一只毛色靓丽的金毛狂奔着。时礼还没来得及反应，金毛就已经扑在了宋时微的身上。
　　两只前爪热情地往宋时微的身上搭，后肢发力站起来，狗脸上露出大笑，舌头伸得很长，往宋时微的脸上舔。
　　好热情的狗啊。
　　热情到时礼觉得害怕。
　　她稍微退开一步，看着宋时微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抚摸着狗狗的脑袋。
　　那个漂亮的女人应该是狗的主人。
　　时礼偷看了她一眼，想着，这位应该就是黛西。
　　上上下下望了一番，没发觉自己跟对方有什么相似之处。若要说的话，那就是对方比自己胜出了百倍千倍。时礼认为自己和对方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位女性瞧起来也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样子，而自己就连衣服都还穿着宋时微的。
　　黛西。
　　这样一个漂亮的名字，配得上这个漂亮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对方，但时礼总觉得，对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熟悉。说不清楚是在哪里见过，但就让人觉得很眼熟。
　　当她走近了，来到宋时微的身边，时礼更觉得她和宋时微般配。
　　她们站在一起是女人的，而时礼的身上，还有那种稚气未脱的学生感。
　　所以，昨天晚上，宋时微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个女人吗？
　　时礼心中百转千回。
　　那漂亮女人开口了：“黛西，别这么没礼貌。”
　　时礼：“？”
　　女人上前，伸手揪着金毛的项圈，把它往回扯，又跟宋时微说：“抱歉啊时微，黛西就是太热情了。没把你的衣服弄脏吧？”
　　宋时微笑着摇头：“没事，不碍事的。”
　　金毛被迫离开宋时微，现在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漂亮姐姐。
　　宋时微弯腰，略微蹲着身子，揉了揉金毛的脑袋：“不伤心不伤心，我们黛西是最可爱的大狗狗了。”
　　宋时微喜欢狗，时礼一开始就知道。高中学校里有一只流浪狗，名叫小白，是学校的校狗。宋时微就总是和它待在一起。后来小白被新来的保安给打死吃掉了。这件事时礼跟宋时微说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学校很久了。
　　那是时礼第一次见到宋时微生气的样子，再接着，没多久，那个新来的保安就消失了。去了哪里，又在做什么，时礼不清楚。但她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和宋时微有关系。
　　金毛就是黛西。
　　黛西就是金毛。
　　宋时微说她像黛西。
　　懂了，宋时微说她像狗。
　　时礼理清楚了逻辑，也没觉得多开心。黛西的主人在跟宋时微聊天，看了眼时礼，问：“这位是？”
　　宋时微还没回答，时礼就按照她昨天的说法解释：“你好，我是宋总的助理。”
　　黛西的主人愣了下，又笑起来，“你好，我是江离。江水的江，离别的离。”
　　时礼赶忙伸手做自我介绍：“我叫时礼，时间的时，礼貌的礼。”
　　时礼伸出去的手是想让江离握的，哪知道黛西突然一下抬起自己的前肢，搭在时礼的手上，一脸笑呵呵的表情。时礼愣了下，回握着黛西的手。
　　“关系真好呢。”江离感慨，“黛西很少这么亲近人的。”
　　宋时微笑着应和：“是啊，关系真好。”
　　此刻已经蹲下来沉迷和黛西玩握手游戏的时礼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宋时微，对上宋时微的笑眼，总觉得那笑容和话语里都另有深意。
　　“我先继续遛狗了，拜拜。”江离领着黛西先走一步。
　　她俩一离开，时礼和宋时微恢复了前往包子店的进程。
　　路上，时礼没憋住，还是把那句话问出口了：“所以，你觉得我像黛西，是说我像它？”
　　宋时微嗯了一声，反问：“你不觉得吗？”
　　时礼心想，她当然不觉得了。她好生生一个人，跟一条金毛有什么可比的。
　　但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刚刚黛西突然出现的时候，朝着宋时微热情地奔过去，扑在她身上的样子。
　　年少的时候不知道世界的差距，待在校园里以为天空就是仰头的距离。
　　那个时候，她好像也曾这么不顾一切，跟宋时微熟悉以后，自认为被她特别对待以后，也这样朝着她奔去。没有犹豫，没有顾虑。
　　现在时礼看了眼宋时微，移开自己的目光，敛眸，眼睫落下阴影，藏在树荫之下。
　　她也许再也做不到和过去一样单纯。
　　甚至可以用无知来形容的单纯。
　　但是，但是。
　　时礼脑子一热，转身趁宋时微没注意，伸手抱住她。
　　宋时微都愣了，时礼脸蛋红红，抱得很紧，埋头在宋时微的身上蹭了蹭。因为这个姿势，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瓮声瓮气的。时礼说：“这样才像黛西。”
　　黛西抱过的地方，她也想抱一抱。
　　下辈子有机会的话，时礼不想当人了。
　　做一条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小狗，待在宋时微的身边，大概比活着还要快乐。她放任自己的情绪，大胆了最后一次。这是反击，也是信号。
　　拥抱完以后，时礼转身撒丫子就往前跑了。
　　速度太快，所以没看到宋时微那微微抬起的手，那是一个准备回抱的姿态。
　　宋时微看着时礼跑开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就这点胆子？”
　　她立在原地，放声喊了一声：“喂，时礼。”
　　“知道路吗你？就这么乱跑。”
　　抱了就跑的时礼猛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刚刚跑得有多快，现在转身朝着宋时微走回去的时候就有多丢脸。好在宋时微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再跟时礼提起这件事。时礼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宋时微再追问下去，她她能就这么告白吗？
　　等买包子的时候，时礼就把这个问题给否决了。
　　宋时微买的包子居然就在小区里，是个烹饪大厨自己手工做的，早上限量卖三十个，108块一个。小小的，一口就没了。宋时微来得早，又是常客，那大厨一边问今天刘姨不在吗，一边给宋时微打包。她买了二十个。一顿早饭就是2160元。
　　时礼呆滞地站在一边，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和宋时微生活的差距。
　　她光是买一块五一个的包子都觉得贵。两千块再多点，都能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实习公司了。她拿什么跟宋时微告白？而且，宋时微已婚了。就算宋时微现在离婚了，或者老公死了当寡妇了，怎么样都好，她和宋时微在一起了，能够负担起什么？
　　继续像现在这样吃宋时微的，住宋时微的，真以为自己是宋时微养的第三个小孩啊？她都不能为她分担。
　　绝对不要告白。
　　一场注定失败的告白，也就没有告白的必要。
　　时礼买了一趟包子，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时礼？回家了。”宋时微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时礼，“你拿着。”
　　时礼接过，走在宋时微的身边。
　　今天清晨的风很温柔，把宋时微的气息丝丝缕缕传来。她被风包裹着，步伐很轻盈。如现在这样，偶尔在能够看到宋时微的地方存在也很好。毕竟像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渴望将月亮私有？
　　她的身体里住着一只野兽，于是就连爱意，都是最廉价的，最丑陋不堪的欲望！


第28章 【028】
　　“我来开车吧。”上车前，时礼对着宋时微说。
　　刚刚吃完早饭，时礼本来想回家换衣服，结果被宋时微叫住。原来今天是一家人要出门去游乐园的日子。这是宋时微一早就答应姜半夏和姜秋穗的事情。没办法，时礼只能顺杆子爬，和她们一道去。好不容易折腾到出门了，时礼看宋时微拿着车钥匙，听她说今天张叔不上班，因此主动提出自己来干张叔这活。
　　她总想多做一点事情。
　　“可以吗？”宋时微有些犹豫。
　　时礼认真地说：“放心吧！只要有导航！我就可以的！”
　　这驾驶证是宋时微在高三的夏天陪时礼一起拿到的。时礼开车什么技术，宋时微最清楚。但按照时礼的意思，她大概四年多没摸过车了。
　　宋时微抬眸，对上时礼热切又渴望的双眼。
　　这不是黛西是什么？
　　宋时微内心叹气，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时礼，叮嘱道：“安全第一，车上还有小孩，慢慢开。”
　　时礼如被委以重任，握紧车钥匙，高兴地说：“你放心！”
　　宋时微看着她同手同脚往主驾驶位置去的样子，沉默了一瞬。这要她怎么放心？
　　上车的时候，宋时微坐在后座，于两个孩子身边。姜半夏高兴地说：“今天是时礼姐姐开车车！”
　　“姐姐加油！开快快！又又喜欢坐飞车！”
　　“我！我会加油的！”时礼热血沸腾地回了一句。
　　宋时微怕这个笨蛋热血过了头，踢了一脚车的后座，警告她：“冷静点，慢些开。”
　　等车开出去的时候，宋时微又觉得，时礼好像过于冷静了。
　　还没出小区，那电瓶车就从她们的身边扬长而去。
　　宋时微咬牙切齿地说：“时礼，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滚下来。”
　　时礼浑身一机灵：“我可以！”
　　女人！不能说不行！
　　车出了停车场，上了马路，宋时微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时礼的车技挺不错，跟老司机张叔都有得一拼。
　　这家伙胆大心细，手很稳，上车之前明明一副慌张的样子，真的上路了却一点也怯场。她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两眼望着前方，偶尔注意着身后的车况。
　　时礼的肩膀不宽阔，甚至有些偏薄。她是个很瘦削的女孩子。第一次见时礼的时候，宋时微甚至觉得她有营养不良的倾向。
　　正常的校服被她穿着看起来特别宽大，走两步就会有风灌进去捣乱。
　　偏偏是这么瘦小的一个家伙，在那暗巷里打架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要命的姿态，像一只受到惊吓后龇牙咧嘴的小狗，拼命地想要对抗世界。
　　小狗长大了。
　　坐在车的后座看她，侧脸和身影瞧着也能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那个，宋，宋总”时礼颤抖着声音开口，“您别，别盯着我看。我，我紧张。”
　　宋时微：
　　安全感个屁。
　　宋时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噢了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
　　“干，干嘛叫妈咪，宋，宋总？”姜半夏学着时礼紧张到口吃的语气说话。
　　小孩子天生就爱模仿，对于世界的体验都是从模仿开始的。过家家也好，学电视也好。模仿是他们的本能。
　　听到姜半夏这样说话，宋时微伸手揪住她的小嘴巴：“姜半夏，妈咪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学人说话？”
　　“还有你，时礼，舌头给我捋顺了。”
　　“是！”时礼回答。
　　姜半夏抱着妈妈的手腕，用力将其推开，嘟囔着说：“好玩嘛。”
　　“时礼姐姐干嘛叫妈咪宋总？”姜半夏问。
　　这问题不用时礼来回答，姜秋穗说：“因为妈咪是她的老板。”
　　“什么是老板？”姜半夏好奇得很。
　　蓝猫淘气三千问如果拍第二部 ，那主演应该邀请姜半夏才对。 
　　“发钱的就是老板。”姜秋穗说。
　　姜半夏歪着头想了想，从自己的毛绒绒粉色小挎包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姜秋穗，认真地说：“姐姐，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板了。”
　　姜秋穗盯着那五毛钱，眨了眨眼，打开自己那和姜半夏同款的米色小挎包，拿出一张红票子。
　　姜半夏大叫：“哇！那姐姐你是我的老板！”
　　姜秋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你要叫我姜总。”
　　姜半夏美滋滋收了钱，乖乖地喊：
　　“姜总。”
　　宋时微觉得她俩这样很好玩，插嘴道：“可是姜总的钱是妈咪给的哦。”
　　姜半夏愣住了，姜秋穗姜总也愣住了。
　　过了后，两小只对望一眼，朝着宋时微张嘴就喊：“宋总好！”
　　时礼在前面开车，要不是她稳得住，她真的会一脚油门踩到底出问题。
　　哪有这样叫亲妈的呀？
　　偏偏姜半夏和姜秋穗玩老板游戏玩得很上头。姜半夏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认真地算着。妈咪是宋总，最大的老板。姐姐是姜总，是她的老板。可她又是谁的老板呢？又又也想当老板的呀！
　　姜半夏脑子一转，看到时礼，有了主意。
　　等车停在了游乐园的停车场，姜半夏见时礼不再开车，就迫不及待地把刚刚收到的那一张红票子递给时礼。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来，小时啊，这是你的。”
　　这一口老领导的语气，也不是从哪里学来的。
　　时礼觉得收小孩子的钱可没有道理，她推拒着：“又又，这就不用了啦。零花钱你自己收着噢。”
　　听了她的话，姜半夏嘴一撅，不满意地说：“你是不是就想要宋总！”
　　“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半夏说：“又又也想当小老板嘛！”
　　她不高兴地踢着腿，一下就踹到了椅子背上。宋时微看过来，姜半夏立刻收敛。姜秋穗极为默契地扯了一张湿巾递给姜半夏。姜半夏伸手往椅背上随意擦了擦，又去看宋时微的眼色。
　　呼——
　　一切如常。
　　姜半夏把湿巾纸丢给姐姐，手里的红票子对着时礼扇了扇，哀求道：“时礼姐姐，你就让我当小老板吧！”
　　孩子说到这份上，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时礼只好把一百块给收下了，准备晚点再还给她。
　　见此，姜半夏高兴地说：“哇！现在开始我就是姜总！不对！小姜总！”
　　于是，一行四个人，三个的名号都带一个总字。唯有时礼一个人，瞻前马后，落了个小时的名称。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小姜总是个好老板，不会颐指气使，也不会使架子，只是如果遇到别的小朋友，总会戳一戳时礼的腰，让时礼张口喊她一声小姜总。
　　这样的话，小姜总也算是有面子了！
　　就连从别的小朋友身边走过的时候，都觉得气势足了，胸膛也抬高了，走起路来，那小靴子啪啪作响。
　　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时礼就是哄着她的大狗狗，跟在她的身后，一口一个小姜总。
　　姜半夏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走vip通道入场以后，一行人直奔旋转木马去。
　　时礼本来是不想坐的，她拿着手机，想站在外面给宋时微和孩子们拍照。但姜半夏发话了，她叉着腰，公主裙的小裙摆一晃一晃：“小宋！姜总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一边，宋时微问：“这哪学的？”
　　姜秋穗解释：“刘阿姨有的时候会在手机上看电视剧的。”
　　宋时微悟了。
　　这孩子学东西是有点太快了。偏偏这种能力还放不在学习上。以后莫不是要进军演艺圈？对了，她还是先提醒一下时礼吧。
　　结果，等姜半夏得意地把时礼拉上旋转木马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姜秋穗不爱玩这个，宋时微陪她玩了一轮就作罢。
　　姜半夏爱惨了这个，硬是拉着时礼转了一圈又一圈，用高级vip的卡玩了一次又一次。一开始还觉得挺开心的时礼，玩完下来，人都快要虚脱了。旋转木马可不是这么个玩法吧！她宁愿去玩跳楼机！
　　她步履虚浮，姜半夏精神奕奕，还转头批评她：“小时，不行啊不行啊。”
　　小姑娘家家，学人说话，老气横秋得很！
　　“时礼姐姐，给你。”姜秋穗贴心地给时礼递了一瓶矿泉水。
　　时礼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终于觉得缓过来不少。
　　原本她是想要帮宋时微和小孩们拍照的，到头来，变成了宋时微给她和姜半夏还有姜秋穗拍照。
　　宋时微将照片拿给小孩和时礼看的时候，时礼只想原地钻进去。
　　照片上那个犹如丧尸一般双目无神满脸死气的家伙究竟是谁啊！！
　　为什么她玩一个旋转木马都能玩成这样啊！！
　　时礼痛斥自己！
　　偏偏姜半夏很喜欢照片里时礼半死不活的样子。她高兴地说：“妈咪！又又想把这张照片打下来！”
　　“又又要拿给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看！”
　　时礼：“不”
　　不要啊——
　　这不就是想让她在幼儿园界来一个社会性死亡吗？
　　“不可以吗？”姜半夏攥着时礼的衣服，仰着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睛和黑葡萄一样，又圆又饱满，水汪汪的，哀求人的时候一闪一闪。
　　时礼被击中了，她改口道：“可以。”
　　说完话，她对着姜半夏做了个鬼脸。
　　姜半夏吓得往后一跳，然后咯咯笑起来。
　　坐完了心心念念的旋转木马，姜半夏就拽着大家要去玩碰碰车。一边走，姜半夏一边唱：“碰碰车！砰砰！车！”调子古怪又欢快。
　　到了车场，选了两辆车。宋时微带着姜秋穗，姜半夏跟着时礼。
　　当碰碰车一旦运作起来，整个车场上都响彻着姜半夏的喊声。
　　她小姜总的气势又拿出来了。
　　“小时小时！冲啊！！”
　　“撞撞撞！！”
　　“赢了妈妈快赢了妈妈！”
　　虽然小孩子戴了头盔和护具，但碰碰车毕竟有些冲撞力，时礼可不敢顺着姜半夏的意思横冲直撞。
　　于是她就在车场上和宋时微开展了一场她追她逃她们都插翅难飞的戏码。
　　碰碰车姜半夏玩得不尽兴，于是要再去玩卡丁车。
　　和以碰撞性为主的游戏不同，卡丁车的意义在速度。而速度就能拿来比赛。
　　姜半夏兴致勃勃地说：“姜总！一会谁先到谁就赢了！”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姜半夏立了规矩。
　　“好。”姜秋穗说，“没问题，小姜总。”
　　姜半夏听到这称呼，笑得更开心了。
　　她小狐狸一般看了看时礼，又看了看宋时微，跟姜秋穗商量：“我们这次换一换，好不好？”
　　于是乎，这一次，姜半夏跟宋时微是一辆车。而时礼身边坐着姜秋穗。
　　姜秋穗扣上自己的安全带，冷静地说：“时礼姐姐，她这是不相信你的水平。”
　　时礼：
　　小孩子一个怎么这么会往她胸口插刀！
　　“没关系。”时礼再次检查了一下姜秋穗的安全扣，又帮她确认了防护服和护具的稳固性，然后拍了拍她的安全帽，发出砰砰的声音，“双双想赢吗？”
　　姜秋穗眨眨眼，反问：“这是比赛，为什么不想赢？”
　　从她的语气里，时礼仿佛看到了宋时微的小时候。
　　时礼扬起笑容跟姜秋穗保证：“好！我会加油的！”
　　姜秋穗颔首：“嗯。”
　　“但是从刚刚碰碰车的表现来看，你的胜算不高。”她补充。
　　时礼：“哪里有还没开始就先助长他人士气的呀！”她没忍住，伸手掐了下这位小天才的脸蛋，“你就好好看着吧。”
　　裁判吹了哨子，提醒要做开始准备。
　　时礼伸手把安全帽的面罩给往下一拨，侧头去，宋时微的卡丁车就停在她的身旁。长发从帽子下顺出来，宋时微的眼神依旧犀利又干脆。她有一双猎豹一般的眼眸。现在在这卡丁车的赛道上，那眼眸更是锐利。像一把漂亮的剑，直截了当地插进时礼的心间。
　　那明晃晃的危险，成为了诱人的存在。
　　时礼伸手把坐在她怀里位置的姜秋穗护好，认真地看着前方。出发的那一条白线和塞道，全都在她的眼前。她聚精会神，别无他想，所有的思绪都凝结在此刻。她就像是长弓上那一支等待着离弦而去的箭。
　　枪响后，她就飞驰而去。
　　迅猛，快速，势无可当。
　　宋时微从来不知道时礼能开这么快的车，那车轮转动着快要起小小的火花，发动机运转极快，姜秋穗痛快地喊声响在空中。
　　“妈咪！”姜半夏急迫地喊，“追上去！”
　　宋时微微勾嘴角，脚下油门狠踩，方向盘握紧，潇洒地回：“遵命，宝贝。”
　　一红一蓝的车如两道光影在赛道上追逐闪现。速度之快，连风都要为她们让路。
　　宋时微逐渐追了上来，还算宽阔的车道里，两个人并驾齐驱。
　　如有神指引，宋时微和时礼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目光紧紧相撞，狭路相逢。
　　时礼手下方向盘一转，车开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顺着地面展开漂移，在专用的赛道上留下一道透着花纹的印记。
　　宋时微紧随其后。
　　你来我往之间，终点渐渐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由黑白方块拼凑而成的标志，色块错落有致，地下埋着感应雷达，只要车辆率先冲锋而过，就能够马上判断出谁是赢家。
　　还剩下最后一个弯道。
　　时礼一轰油门，毫不犹豫地往前。但她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宋时微冲上来的影像。
　　若是她继续加速转弯，而宋时微不改道或调整方向盘，那么她很可能将宋时微的车撞进赛道边的轮胎围栏上。
　　时礼毫不犹豫，松了油门，调整了方向。
　　而宋时微就抓住了这个时刻，就用这一瞬间，直接从她的身边超越而过。
　　红色的车影就像是一道火焰，慢下来注视它的时候，就犹如一场漂亮的梦魇，摄人心魄，叫人无法抵挡。
　　红色的卡丁车越过终点线，蓝色的跟上。
　　时礼停下车，往一旁看。宋时微取下头盔，给还有些呆滞的姜半夏解安全扣。这个时候，姜半夏才反应过来，她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妈咪！妈咪！我们赢了！赢了！”
　　和姜半夏的高兴不同，时礼身边的姜秋穗显得有些沉默。
　　时礼取下自己的头盔，放在一边，半跪下来给姜秋穗解扣子取帽子，带着愧疚地说：“抱歉双双。”
　　姜秋穗摇了摇头，伸出小手，如拍小狗一样，拍了拍时礼的脑袋。
　　“没关系的姐姐。”姜秋穗扬起笑容，“我很开心。”
　　时礼很少看到姜秋穗这样的笑容。她总是稳重得不像个小孩子。
　　如果说姜半夏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灿烂的火焰，盛夏的花朵，那么姜秋穗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春天原野上的小百合花，清丽可爱，透着淡淡的温柔。
　　“以前都是和妈咪一个车，今天时礼姐姐在，我们可以两个车。我好开心。”
　　时礼看着她小小的面庞，心里也暖呼呼的。
　　这样简单的我好开心四个字，就让时礼找到了她此刻存在的理由。
　　一直以来都是宋时微一个人带孩子，所以每次玩碰碰车的时候，大家只能坐在一个车里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说：“如果下次还想开两个车的话，也可以叫我哦。”
　　那位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的宋时微的老公，抱歉了，你做不到的事情，她来完成！
　　宋时微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不要对小孩子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时礼反驳：“怎么就做不到了！”
　　“你有本事就把我的电话号码存到她们的电话手表里！我保证！随叫随到！”时礼很快意识到这样说话有点危险，于是做了个补充，“如果没工作的话。”
　　姜半夏跳起来：“妈咪妈咪，我要存我要存！”
　　姜秋穗问：“时礼姐姐，你很闲吗？”
　　明明是很真诚的问话，但听起来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插刀的感觉。
　　时礼倒退一步，捂着胸口，夸张地做出反应：“双双，你好残忍。”
　　姜秋穗眨眨眼：“看来你真的很闲。”
　　“妈咪，我长大了也要去你们公司上班。”
　　“为什么？”
　　姜秋穗指着时礼：“很闲诶。”
　　时礼：“老板你听我解释！”
　　宋时微哈哈笑起来，揉了揉姜秋穗的脑袋：“以后双双会有自己的公司。”
　　时礼：
　　姜半夏一听，立马咋呼着说：“妈咪妈咪！妹妹也要公司！”
　　宋时微瞄了她一眼：“嗯”
　　姜半夏叉着腰：“妈咪你犹豫了！”
　　宋时微笑起来：“如果你喜欢的话，公司给你玩也不是不可以。”
　　员工时礼：很好，这就是豪门。
　　她不过是千金大小姐的玩具罢了！
　　姜半夏被哄得开心，往宋时微的怀里钻，一行人离开卡丁车的赛道，走到一片银杏叶下。那有个摊铺，是卖冰淇淋的。姜半夏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姜秋穗不爱吃冰淇淋。于是两个人一人舔着蛋卷冰淇淋，一人吃着热乎乎的烤肠。时礼买了一瓶矿泉水。小孩子有自己的暖水壶。
　　吃完以后，大家坐在银杏树下休息。
　　姜半夏在地上捡着银杏树玩，捡到一半，她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什么，一下抬头对着时礼和姜秋穗说：“啊！任务！”
　　“什么任务？”时礼问。
　　“比赛比赛！”姜半夏拿着银杏叶晃荡，“我和妈咪赢了噢！”
　　姜秋穗愿赌服输地说：“妹妹，你想要什么？”
　　姜半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把自己的侧脸朝着姜秋穗伸过去，指尖对着肉嘟嘟的小脸蛋点了点：“啵啵！又又要啵啵！”
　　姜秋穗一脸「这还不简单」的表情。
　　她正要亲上去，就见姜半夏摆了摆食指，摇了摇头，用近乎专业地语气说：“要啵一分钟噢！”
　　姜秋穗问：“你知道一分钟是多久吗？”
　　姜半夏：
　　被姐姐戳破，姜半夏气呼呼地叉腰，脚往地下一踩，银杏碎了一地。
　　“姐姐不是知道吗！”
　　姜秋穗无奈地笑着，把手背在身后，朝着妹妹的脸蛋亲上去。一边亲，姜秋穗一边在心里数数。从1数到60，她很在行。
　　一分钟后，姜半夏高兴地跳起来，然后又跑到时礼的面前索要一样的啵啵。
　　时礼怀疑这孩子有点肌肤饥渴症。
　　她有些害羞地抱着姜半夏亲了一分钟，比起亲，这更像贴贴。
　　贴完以后，时礼以为这惩罚就到此结束了。
　　她还想着，在此之前从没经历过这么简单的惩罚。
　　却没想到，姜半夏用狐疑地眼神看着她：“时礼姐姐，你想去哪里？”
　　时礼：“上厕所”
　　姜半夏：“可是还没结束诶！”
　　时礼：“啊？”
　　姜半夏：“你和姐姐都没亲妈咪！”
　　什么？！
　　时礼的脑袋上蹦出来硕大的红色字体，加粗的叹号和问号表示着她的错愕。
　　还还要亲宋时微？
　　就在她惊讶的时候，姜秋穗已经走上前来用自己的吻完成这个赌注。
　　一分钟的吻对姜秋穗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每天都要和妈咪亲亲，姜秋穗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对于时礼来说，这件事就有点麻烦了。
　　“时礼姐姐——”小小裁判员和监督官姜半夏用自己黑黝黝的双眼敏锐地盯着时礼，个子小小，威压挺大。她光是用眼神就把时礼看得浑身不自在。
　　时礼轻咳一声，避开这眼神。
　　“哇！你说话不算数！”姜半夏说。
　　时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姜半夏叉着腰训话：“那你怎么不亲妈咪！”
　　时礼哭笑不得：“又又，这”
　　人生头一回遇到被小孩子要求亲自己妈的情况，时礼也觉得挺奇怪，挺新奇的。小孩子单纯，可能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对姜半夏来说，这不是亲吻，只是愿赌服输的游戏。可时礼不是小孩子。在游乐园里，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她根本不敢也不好意思去做这件事。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她不想让那些难听的话出现在又又和双双的耳边，也不想让宋时微为难。
　　这样的情况不过是时礼的推测，结果，她就正好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女音。
　　“宋总！”
　　这声音很熟悉。
　　时礼在公司里听过许多次。
　　这是栗雨的声音。
　　HR栗雨。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时礼不敢回头，不敢转身，眼看着前面的摊铺有很多人在排队，时礼一个健步冲上去，混入了排队的人群里。
　　姜半夏看着她这动作，微微张着小嘴，目瞪口呆。
　　姜秋穗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时礼，若有所思。
　　宋时微笑着同栗雨打招呼。
　　“你来了。”
　　“嗯嗯，为公司服务嘛！我正好约上朋友一起过来。”栗雨大方地说，“宋总，刚刚那个人是”
　　宋时微轻笑着：“别说出来，她害羞。”
　　栗雨：“啊——”
　　宋时微瞧着栗雨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微微挑眉。
　　“你在想什么？”
　　栗雨：“没什么没什么。”
　　之前一直搞不懂时礼和老板是什么关系，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老板的私生活，再怎么样，栗雨是不会介入的。她很喜欢DS，也很喜欢在宋时微手下工作。
　　这是她从业这么多年来，少见地遇到的对女性很友好的公司。栗雨觉得自己能在这干一辈子。
　　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她不再八卦，跟宋时微道别后就离开了。
　　站在一旁躲在暗处观察着情况，已经吃了三个冰淇淋的时礼，听不清楚栗雨和宋时微在说什么，只觉得她们似乎很开心。
　　等看到栗雨走了，走得远远的，一点人影也见不着，时礼才朝着宋时微和小孩们走过去。
　　本来以为刚刚她的行为会迎来一番询问，哪知道姜半夏只是拍着肚皮说：“好饿好饿，又又想吃饭。”
　　这样的举动无疑给时礼解了围。
　　大家极有默契地讨论着餐厅，完全没有人提及刚刚的尴尬。时礼松了口气。见她整个人恢复状态，姜半夏冲着妈咪眨了个wink。
　　读心术大概就是这么用的。
　　吃完饭，一行人又在游乐园玩了会，下午三点左右，姜半夏就开始困了，姜秋穗也开始打哈欠。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算再有精力也早就在幼儿园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见此，时礼和宋时微开始往回走，两人各自抱着一只，从会场去停车处。
　　时礼忍不住问：“以前都是你一个人带她们来玩吗？”
　　宋时微摇头。
　　时礼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开心的是，原来那个男人还有点用，不是真的从没出现过。伤心的是，原来那个男人真的有点用。
　　宋时微说：“有保镖。”
　　时礼：“噢。”
　　宋时微讲：“今天也有。”
　　时礼一听，立刻环顾四周，动作敏捷，好似一只警惕的猫猫在观察情况。
　　“如果能被你发现，那他们就应该辞——”
　　宋时微这辞职两个字都没说完，就感觉时礼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她的手臂，然后凑到自己的耳边，小声地问：“是不是在我们的右后方？那两个人。”
　　宋时微回头看了眼，那两个人对着宋时微礼貌地颔首。
　　再转头过来，时礼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宋时微该说什么呢？
　　这是动物的直觉，还是时礼的本能？
　　“我猜对了？”时礼问。
　　宋时微嗯了一声，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时礼挠了挠头：“不知道，就觉得是他们。”
　　两人上了车，回去的路程也是时礼开车。因为小孩睡着的缘故，车开得来的时候更稳。两姐妹睡得很沉，到家了都没醒。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闹了两下，一盖被子就又睡着了。
　　时礼哄着她们，确认一切都安静下来以后，她才起身，拉着门把手静悄悄往后退。
　　她留了一个缝隙。
　　宋时微走过来，给她递了杯水，又讲：“今天辛苦了。”
　　时礼接过水抿了口，只摇头。
　　“她俩很调皮，特别是又又。”宋时微捧着水杯，轻轻转动着杯壁，言辞似乎在说孩子们的不好，可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双双看着成熟，其实心眼很多。要照顾她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时礼，你做得很好。”
　　宋时微看着杯中自己那浅浅的身影，少见地对着时礼温和地笑了，柔性的光辉像圣光一样把她笼罩。
　　“她们很喜欢你。”
　　“所以谢谢。”
　　时礼很想顺着问，那你呢？但她问不出口。不过，只是这样被宋时微夸奖，她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宋时微的唇看起来有点干。时礼舔了舔嘴角。
　　“我不过是和她们相处几天而已。”时礼乖巧地说，“学姐你才是一直照顾她们的那个人。”
　　“很幸福，但是也很辛苦吧？所以，学姐你才是最了不起的那个人。”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宋时微靠着墙壁，自嘲一笑，“我从一开始，没想过要留下她们。”
　　“只是注意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很大了。
　　有一天突然踢了下我的肚子，我才意识到，这是两个鲜活的小生命。”
　　宋时微下意识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的指尖勾着衣服的边缘，往上一挑。那之下，是一条蜈蚣一般的伤疤。不大，但是存在着，于宋时微一片雪白的肌肤上显得特别显眼。那天洗澡的时候，时礼都没看到这一处。
　　宋时微的指尖在伤疤上轻柔地拭过。
　　“疼的时候就不想要了，小的时候只会哭闹，也生出过为什么要养孩子的想法。工作，生活，小孩。所有的东西堆砌起来，放弃的想法来了又走，反反复复。
　　孩子会占据时间，会夺走精力，脆弱又顽强，和她们相处，一开始的时候小心翼翼，害怕自己是个差劲的母亲。
　　直到现在，我做得也不算好，也会生气，也偶尔会伤害到她们。”
　　“时礼，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宋时微抬眸，望向时礼。
　　这眼神纯粹，透着对自我的讨伐，干净到让时礼心软。
　　她不受控制地放开水杯，然后跪下来，两手掐着宋时微的腰，直视着那一处的伤疤。
　　“别看。”宋时微伸手盖住时礼的双眼，用力想要把她的脑袋给推开。
　　时礼的热气浅浅地喷洒在那伤疤上。
　　她攥紧宋时微的手腕将之温柔却有力地拽开，然后仰头看着宋时微，“姐姐，我想愿赌服输。”
　　宋时微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时礼已经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这是姜半夏立下的惩罚。
　　一分钟的亲吻。
　　宋时微的肌肤上起了颗粒，她浑身一震，想要把时礼推开，但时礼把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得逞。
　　一分钟可以很短，也可以很漫长。
　　那无人可见的伤疤迎来了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客人。在这伤疤之下，是宋时微的子宫。就是这里，孕育了姜半夏和姜秋穗。就是这里，带给宋时微痛苦和此生第一次的幸福。
　　“疼吗？”时礼小心地问。
　　不是问现在，而是问过去。
　　宋时微从抗拒变为享受，她摇了摇头，手搭在时礼的后脑勺上。
　　“不疼。”她说，“我心甘情愿。”
　　时礼想哭。
　　为宋时微对那不知名的男人的心甘情愿而哭。
　　然后她知道，她对宋时微也永远心甘情愿。
　　“好了？”宋时微拍了拍时礼的脑袋，“一分钟到了。”
　　她笑：“你这样还真挺像小狗。”
　　时礼望着她的眼眸，心间一动，说：“姐姐，如果我是小狗的话，我会这样。”
　　话音落下，她的舌尖就舔过了宋时微的那道伤疤。
　　姐姐，不要宠爱小狗，哪怕只有一点。
　　因为小狗会得寸进尺！


第29章 【029】
　　空气变得暧昧。
　　宋时微的腹部伤疤上留下一道濡湿的水迹。
　　等时礼回神以后，她才抱歉地往后一坐，跌在地上。她好像因为刚刚的脑袋一热，因为内心的不甘和占有欲，快要发狂的嫉妒，所以做了奇怪的事情。
　　“对不起。”时礼埋着头，小声地道歉。
　　宋时微还没说话，她就拎着挂在门口的环保袋拿着手机用买菜为借口跑出去了。
　　对老板和前女友做了这种事，时礼是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走以后，宋时微靠着墙，指腹擦过那一道水痕，抬起来，凑到唇边舔了舔。
　　透过被关上的门似乎还能看到时礼的背影。
　　“笨蛋。”
　　宋时微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笑容。
　　她走进浴室，开着热水，躺在浴缸里。脸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热。
　　最后的时刻，宋时微轻哼一声，闭上眼，将自己淹没进水里。
　　小狗呀小狗。
　　你又怎么知道，主人不想看你得寸进尺呢？
　　宋时微在水里睁开眼，任由水压涌向眼球。就在这一刻，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晰。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计划。她所有的期待和欲望，全都在眼前显现。
　　想要驯服一只狗，得到一头野兽，这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宋时微在水里泡了好一会，醒过来后，她处理了一会工作，然后就听到儿童房里传来姜半夏的哼唧声。孩子醒了。
　　宋时微开门去看，姜秋穗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看书。她这个小姑娘，睡醒了不哭不闹，还会给自己找事干。
　　姜秋穗看的书也不只限于儿童的绘本，很多科普书籍她也爱看。
　　有的时候，面对这个小朋友，宋时微总在她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比一还原的姜秋穗，唯一的区别是没有是读心术，没有超能力，所以不用被关在白色房间里，被当做实验品，每天去读取不同的人的想法。
　　“妈咪。”姜秋穗从书本里抬头。
　　宋时微走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我们宝贝双双睡醒了？”
　　姜秋穗红着脸点头。
　　姜半夏往宋时微怀里爬。
　　宋时微一个人给两小只穿了衣服，洗了脸，收拾完后，小朋友们要去玩具屋玩。宋时微叫住她们。
　　“又又，双双，妈咪有件事想问你们。”
　　姜半夏低着头解释：“妈咪，我们不是故意不说的。”
　　姜秋穗这才明白，姜半夏大概是听到了宋时微心里的想法，知道宋时微要问关于亲子运动会的事情。
　　“是我不让妹妹说的。”姜秋穗讲，“妈咪，只有一个家长是不能参加亲子运动会的。”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的。”姜半夏说。
　　宋时微半蹲下来，看着女儿们的眼眸，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伸出手，将两个小孩子搂入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宋时微声音哽咽且颤抖。
　　“不是妈咪的错。”姜秋穗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块，她身子后仰，伸出手，温柔地擦掉了宋时微的眼泪。
　　姜半夏有模有样地用小手掌拍着宋时微的后背：“对呀对呀，不是妈咪的错。”
　　“我们虽然没有爸爸，但是我们有两个妈妈呀！”姜半夏乐呵呵地说。
　　宋时微心快化了。
　　但她也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当然啦。”姜半夏得意地拍着小胸口，“妈咪，又又也是有魔法的吖！”
　　虽然这魔法经常失灵，偶尔有，偶尔没有，很不稳定。
　　“只是因为这个？”宋时微问。
　　姜秋穗摇了摇头：“不是的。”
　　“有一次妈咪你喝醉了，抱着我们讲故事，还给我们看照片来着。”
　　“有这种事吗？”宋时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姜半夏摇了摇头：“妈咪别看我，我也不记得。”
　　“都是姐姐告诉我的。”
　　姜秋穗思索了下，讲：“应该是426天以前。”
　　宋时微：“宝宝，那个时候你才两岁。”
　　姜秋穗说：“我都记得。”
　　姜半夏大松一口气：“怪不得我不记得！”
　　原来不是她太笨，而是姐姐太聪明。
　　这一刻，宋时微还未曾知道「我都记得」这四个字的真正份量。她只是觉得有些丢人，当着孩子的面喝醉发疯，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时微记得，那天她好像在微博上看到时礼跟其他人互动密切频繁。因为一些事情误会时礼谈了恋爱，有了女朋友，然后拉着朋友买醉，回来以后抱着孩子狂哭。
　　宋时微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要是被姜半夏用读心术听到，不亚于第二次社会性死亡。
　　姜半夏嘿嘿一笑：“妈咪，我听到了噢。”
　　宋时微：“那你听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姜半夏乖乖闭嘴了。
　　两个人之间时断时续的作弊式通话结束了。
　　宋时微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姜秋穗：“双双，那你还记得，妈咪当时说了什么吗？”
　　姜秋穗眨眨眼，真诚地问：“记得，但是妈咪你确定要听吗？”
　　宋时微狠心点头。
　　姜秋穗便犹如一个播报机器人，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熟练且超然的表达技巧和超长的肺活量展示：“你说你第一次谈恋爱被人给甩了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怀了对方的孩子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且你还说——”
　　“好了好了。”宋时微立刻伸手捂住姜秋穗的嘴。
　　在她的手掌下，姜秋穗露出来的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宋时微自暴自弃地放手，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没想到，是真没想到。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瞒着小孩子，却没想到小孩子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她们对时礼有着异常的态度。
　　也怪不得，她们从来不问爸爸的事情。
　　那些小孩子会问的问题，她们从来没问过。
　　在此之前，宋时微以为是姜半夏和姜秋穗与众不同所以不在乎这件事。现在才知道，只是因为她们太懂事。
　　“我这个妈妈，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宋时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分苦涩的笑意。
　　“才没有！”姜半夏紧紧抱住宋时微的手臂，“又又最喜欢妈咪了！”
　　“嗯，我也是。”姜秋穗拉着宋时微。
　　宋时微又想哭了，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两个妈妈这件事，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没有再问过妈咪？”
　　姜半夏看向姐姐，姜秋穗轻声说：“那天妈咪看起来很难过，双双不想妈咪再难过。”
　　“已经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姜半夏昂着头说：“对呀！而且我们家本来就很奇怪了耶！”
　　姜半夏掰着手指头数着：“我会魔法，妈咪也会，姐姐还那么聪明——”
　　「一个妈咪已经很幸福了，两个」姜半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流口水了。
　　姜秋穗嗯了一声，又说：“小乐的爸爸总是不在家，佳佳的爸爸会打人，长与的爸爸喝酒还抽烟。”
　　“就是！闻起来臭臭的！”姜半夏讨厌地说。
　　“所以妈咪，没有爸爸挺好的。”姜秋穗认真地说，“两个妈妈也很好。”
　　宋时微知道，这些名字，都是姜半夏和姜秋穗在小区里的好朋友的名字。
　　她很少也不爱和其他妈妈交流，所以以为小孩们都不会讨论这些事情。却没想到，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姜秋穗还在思索：“本来之前还以为那个妈妈是个大坏蛋，但是遇见之后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
　　而且，她一直都以为对方已经死掉了。所以也一直没敢跟宋时微提及这件事。
　　姜半夏握紧小拳头热切地开口：“妈咪你放心吧！就算另外一个妈妈是时礼姐姐，如果她欺负你，我也会揍她！”
　　“噗嗤。”宋时微被逗笑了。可是笑的时候，眼泪还在。然后泪水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滚烫。
　　她的眼眸就像是不值钱的水龙头，开了水阀，一刻不停地往下流淌着。
　　她把两个小姑娘抱在怀里，很用力，很用力，就像是要揉入骨血之间一样。
　　姜半夏和姜秋穗是一场意外，一次责任，更是神明赐予她最珍贵的礼物。
　　「谢谢」宋时微哽咽地说，“谢谢你们保护妈咪。”
　　以前总以为，小孩子很幼稚，很脆弱，需要天天照顾。
　　但是有了孩子以后才知道，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保护了大人脆弱的心脏。
　　姜半夏和姜秋穗如此。
　　其他的孩子也如此。
　　孩子的诞生，对于那些不成熟的父母来说，就像是一道保护符。从此不管做什么，都有了父母这个身份的掩护。于是不需要反省，不需要深思，不需要改变。因为孩子的存在，所以才肆意妄为，活得像个小孩。就如姜秋穗口中其他孩子的父亲一样。
　　想到这里，宋时微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女儿们的发旋。黑芝麻一样的，柔软的发丝。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盔甲。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好一会，姜半夏声音细若游丝地开口：“妈咪，喘不过气了——”
　　宋时微赶紧松开手。
　　姜半夏大口大口喘着气。
　　姜秋穗偷笑着，又问：“妈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宝贝。”
　　“关于时礼姐姐，你有什么想法吗？”姜秋穗像个成人一样和宋时微沟通。
　　宋时微轻咳一声：“你们怎么想的？”
　　姜半夏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她！”
　　姜秋穗赞同地点了点头。
　　“妈咪有个计划。”宋时微朝着小孩勾勾手指，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就像三个正在开会的小朋友。
　　时礼为了不早点回去面对宋时微，故意拖长了时间。
　　等她买菜回来的时候，姜半夏和姜秋穗已经醒了，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书，摊开的绘本上凑着两个小脑袋。姜秋穗正在认真地把故事的内容读给妹妹听。比起姜半夏，姜秋穗能够看懂的汉字要多许多。
　　时礼挎着买菜包，按照宋时微给的密码开了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宋时微坐在一旁看平板上的工作内容，听见动静放下平板，走过来，伸手帮忙将菜拎走。时礼穿的那双兔子拖鞋就摆在门厅处。
　　“时礼姐姐你回来了！”姜半夏放下书，跑过来给了时礼一个熊抱。姜秋穗把书合上，走过来，也小声地喊了时礼姐姐。
　　此日无事，客厅的落地窗明亮，光毫无阻挡地照进来，肆意地把整个空间都冲调成温暖的样子。
　　孩子脸上的笑容，宋时微自然的动作，所有的瞬间组合在一起，拼凑成了时礼想象中家的模样。
　　她回抱着姜半夏，拉着姜秋穗往里走，和她们讨论了下在看的绘本以后，走到厨房。
　　宋时微正把装在袋子里的菜给拎出来，摆在备菜台上。大理石做的板面光洁，几乎可以映出宋时微的身影。
　　“我来吧。”她说。
　　宋时微身子一转，退位让贤：“嗯，给你。”
　　时礼取代了宋时微刚刚所站的位置，快速地开始处理菜品。她买了番茄，打算做一道最简单也最好吃的番茄炒鸡蛋。
　　小孩爱吃面食，所以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配个煎蛋也很色香味俱全。
　　荤菜是一定要有的，糖醋排骨和笋子红烧鸡正好可以满足两小孩的口味。萝卜丝清炒，软软脆脆，会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青菜圆子汤要手打的才好吃，捏好了下锅，煮一煮就会鲜嫩。
　　时礼不会做什么特别的大菜，西餐的品类更是没会多少。宋时微家厨房里摆着的许多香料时礼曾经都未曾见过。她拿手的不过是一些家常菜而已。
　　“你很喜欢做饭？”宋时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拿着菜上手整个人就投入其中的时礼没想到宋时微还没走。
　　难道刚刚她就一直这样站着看着她？
　　是因为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吗？要谈谈刚刚那个奇怪的吻吗？
　　时礼停下手里的刀，放慢速度，怕一会继续下去，不小心听到宋时微说的话，如果太过惊讶和不知所措，就会直接一刀切在自己的指头上。
　　得不偿失。
　　“挺喜欢的。”时礼看着面前的菜板，红着脸说。
　　“嗯哼，难得。”宋时微如此评价。
　　时礼柔和地笑了下，调整切菜的速度，随着她下刀的时刻，手里的胡萝卜就被切成细长的丝。她的刀功很好，看得出来是很熟练的。
　　看时礼做饭是一种享受，她总是有条不紊，能把厨房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仿佛她的大脑里有一个专门的厨房时间管理控制器，就算两个灶台同时起来，她也不忙不乱，把两边都能处理很好。
　　时礼做饭的时候，是宋时微见过的最自如，最自信的时候。
　　“为什么喜欢做饭？”宋时微问。
　　“诶？”
　　“喜欢一件事，总要有原因吧。”
　　“是吗？”时礼把切好的胡萝卜丝给放在一旁的备采碟里。她偏着头想了想，不经意地笑了了，“大概是因为我妈妈吧。”
　　这是宋时微第一次听时礼提起妈妈。
　　但这不是宋时微第一次知道时礼的妈妈。
　　最好的猎手总是会调查和熟悉猎物的一切，却全然不透露，只等待着猎物心甘情愿吐露真相。
　　“她很会做饭，以前开了家小餐馆。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餐馆里看她做饭。”
　　时礼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回忆，语气慢下来的时候，仿佛时光都在她的话语中渐渐倒退了，回到了过去。“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做饭。小的时候学做饭只是没办法，但是时间久了，好像就爱上了。”
　　“在厨房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面对眼前的食物，认认真真地处理，抱着做一顿好吃的饭的心态继续就可以了。很奇怪吧？明明厨房总有各种声响，但是待在这里，我的心却会渐渐安静下来。”
　　时礼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些事情，当着宋时微的面，忍不住松懈了。心房大开，那个孤独蜷缩的小姑娘，也想要找个人倾诉。
　　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种倾诉或许太过赤裸。
　　“不好意思啊。”时礼小声地说，“你也不想听这些吧。都是很无聊的事情。”
　　“没有。”宋时微说，“不无聊。”
　　“而且时礼，我很高兴。”
　　时礼回头，宋时微对她笑着。
　　“有机会的话，也想尝尝阿姨做的饭。”
　　时礼瞳孔微缩，摇了摇头。
　　宋时微敛眸：“抱歉，我不知道阿姨已经——”
　　“没事。”时礼说。
　　说完后，她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坚韧，也很悲伤。像是一朵开在峡谷缝隙里的花，身下是万丈悬崖，不能服输，只好每天昂着头朝着太阳生长。
　　“吃我的也不错吧？”时礼怕氛围太尴尬，打破僵局。
　　“吃什么吃什么！”姜半夏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她不好走路的时候样子就像个小企鹅，同手同脚，左边拐拐，右边拐拐，搞笑又可爱。
　　“妈咪，书看完了。”姜秋穗在身后说。
　　“又又想要做饭！”姜半夏喊着。
　　“姜半夏，妈咪不是说过，不能在厨房捣乱吗？很危险。”宋时微略有些严肃地讲。
　　姜半夏被妈咪一凶，欢快的小脑袋立刻埋了下去，透着几分委屈，她懂事地回答：“知道了妈咪。”
　　“没事的。”时礼看了眼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想了个主意，“又又，双双，等下时礼姐姐要做小丸子。可是我太忙了，你们可以帮我搓一搓小丸子吗？”
　　“什么小丸子？”姜半夏好奇地问。
　　“这个。”时礼把打好的碎肉拿出来，“等下戴着手套用小勺子做，或者用手捏都可以。像这样，揉成圆圆的一颗。”
　　姜半夏眼睛一亮：“又又要做！”
　　不过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或许高兴早了，于是心虚的小眼神就往宋时微的身上瞄，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时礼，在这个厨房里，说话能算数的是旁边这位。她这个小朋友可没办法做主。
　　“想做就做。”宋时微实在受不了女儿和时礼的眼神，别过头去，“但是不要浪费粮食，不准捣乱。”
　　“yessir！”姜半夏右脚一踩地，右手握拳，举到太阳穴的位置，对着宋时微敬礼。
　　“又哪学的。”宋时微笑骂一句。
　　她帮着忙把搓圆子的材料和能用来盛放的盘子都给拿出来，又把两位小祖宗给抱到椅子上。在宋时微的带领下，两小只很快开始了她们的做饭之旅。
　　时礼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传来的嘻嘻哈哈的声音，都觉得心情愉快了不少。
　　过了会，姜半夏大喊一声：“成功了！”
　　“妈咪妈咪！快点拿给时礼姐姐看！”
　　宋时微把那一整盘圆子端进来的时候，姜半夏和姜秋穗就跟在她的身后，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时礼，等带着她的点评。
　　时礼看了眼。
　　白色的长方形餐盘里，圆子们间距等同地躺在一起。
　　乍一看很规范，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圆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甚至不能称之为球形。其中有好几个长相特别奇怪，就跟被人随意过的史莱姆一样，奇形怪状，搞笑得很。
　　时礼夸奖了一番，最后还是没忍住，单独点评了下那几个特别奇怪的。
　　“双双，又又，这是你们谁捏的呀？很”
　　时礼的话还没说完，姜半夏就哈哈笑起来，然后说：“这是妈咪捏的！”
　　时礼抬头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很什么？”
　　时礼：“很有创意啊！”
　　她接过这盘圆子下锅的时候，想着，这下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跟姜半夏拉钩上吊一百年的时候，立下的赌注说撒谎的人要吃宋时微做的饭。
　　看来宋时微在厨艺这件事上的确没什么天分。
　　“想什么呢？”宋时微背后灵一般发问。
　　时礼赶紧摇了摇头，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发现的心虚感。
　　不过，要她说，不会做饭的宋时微也很可爱呀。
　　有机会的话，她真想看看宋时微是怎么做饭的。
　　“你果然在想什么吧。”宋时微讲。
　　时礼赶紧盖上锅盖，极力否认：“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嗯哼。”宋时微眉尾轻扬，“别骗我，我会读心术噢。”
　　时礼哈哈笑起来：“我还会召唤呢。”
　　“那个学姐，你先出去吧，厨房油烟大。”时礼有些担心地说。
　　“嗯。”宋时微应了。
　　只是临走之前，她突然从时礼的背后贴过来。身体是很聪明的，就算不回头，也会知道有另外的人靠近。
　　对方的温度，对方的气息，对方的一切，都变成一种气场，将时礼包裹。
　　她握着手里的汤勺，不知所措像只呆鸭。
　　「学姐」时礼有些不好意思地喊着。
　　厨房的门没关，小孩就在外面。
　　“带子松了。”宋时微的手绕到时礼的腰上，帮她重新绑了一下围裙的系带。系紧后，她顺手拍了拍时礼的屁股，转身走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时礼，微张着嘴，回味着刚刚的一切。
　　宋时微在干嘛？
　　过了会，时礼做完饭把菜端出去，看到宋时微给姜半夏和姜秋穗系饭兜子，系完以后本能般伸手拍了拍小孩的pp示意她俩赶紧动起来。
　　时礼这个时候才明白，刚刚那一刻，是她心思不纯，想得太多，污染了脑袋里的颜色。
　　罪过罪过，不该不该。
　　就算以前和宋时微关系最紧密的时候，她们也不常做那种事。宋时微看起来对那些东西都没兴趣，只有她，带着初尝禁果的好奇，充满着胆怯的期盼。
　　四年来，这些欲望被封在无人所知的深井里，生长，发酵，像个怪兽，压抑在时礼的深处。除了画画和做梦，她没有任何出口。
　　也不应该有任何出口。
　　时礼敛眸，贴心地整理好餐具，把两小只抱上儿童椅。
　　姜半夏对时礼的手艺赞不绝口，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自己亲手捏的圆子。
　　平日里不爱吃这种清淡口味的食物的她，今天一口气吃了三个小圆子。饭后，肚皮都胀得鼓鼓的，吵着闹着要吃消食片。
　　宋时微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一边笑她活该，告诉她下次再喜欢都不可以多吃，一边温柔地伸手给她揉着小肚皮，一圈一圈，掌心的温度叫姜半夏觉得舒服。
　　姜秋穗陪着时礼收拾残局。
　　门铃声响起，时礼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上前去询问：“请问是谁？”
　　“你好，我是餐厅的员工，今天中午你们玩游戏获得的奖品送过来了。”
　　时礼这才记起来，她们今天中午去餐厅吃饭，恰好碰到有小朋友在举办生日宴会。
　　餐厅为了庆祝小朋友的生日，特别邀请一起来吃饭的亲子家庭玩游戏。时礼她们就正好参加了。游戏不难，是两人三足的规则，时礼她们拿了个第三名。本来奖品是一份餐厅的特制甜点，结果当时正好卖完了。老板留了她们的地址，讲晚些送来。
　　要不是真的送过来了，时礼都快把这档子事给忘记了。
　　她接过外送袋，道了谢。
　　门关上后，刚刚撑得肚子痛的姜半夏就已经趴在沙发上看过来，好奇地问：“是什米是什米！”
　　宋时微敲了下她的脑袋：“今天不能吃。”
　　姜半夏往后一倒，四脚朝天地哀叹：“为什米！！”
　　“就算是小猪也要控制饮食。”宋时微说。
　　“不止一份。”时礼看了眼外送袋，“有四个。”
　　“正好够我们一家。”宋时微讲，“放冰箱吧，明天吃。”
　　时礼听了她的话，往冰箱走。啪嗒一声把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宋时微刚刚那句话是无意的吗？
　　我们一家。
　　时礼有点开心，她知道她不该开心的，但是她控制不住。站在道德的边缘，立于悬崖上。她不该奢求太多，更不应该把宋时微也引入这罪火。
　　能用朋友身份常伴她和孩子左右，大概已经是世上最奢侈位置。
　　没吃到甜点的姜半夏在沙发上打滚，但是等她意识到没人搭理她的时候，她又歇了下来。
　　宋时微朝着姜半夏眨了眨眼。
　　姜半夏点点头，等时礼走过来的时候，爬下沙发，抓着她的裤子，撒娇道：“对了，时礼姐姐，那个亲子运动会，你也来参加吧？”
　　“这不合适吧。”时礼婉拒道。
　　姜半夏昂着头：“哪里不合适了！”
　　宋时微幽幽开口：“姜半夏，你还敢提亲子运动会。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咪？”
　　虽然在时礼出门买菜的时候，姜半夏已经跟宋时微达成了共识，但现在为了表演，姜半夏按照剧本发言：“因为，因为害怕。”
　　这丫头小小年纪，却有一身演技在身上。
　　“我们只有妈咪，别人有爸爸妈妈！”姜半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演技精湛的程度叫宋时微看了都有些瞠目结舌。她都跟着心疼起来，更别提一无所知的时礼。
　　“别哭了，又又，别哭了。”时礼手忙脚乱地扯了纸巾，温柔地擦拭着姜半夏面颊上的眼泪。
　　小孩子的脸蛋稚嫩，嘟嘟的婴儿肥一旦稍稍用力擦就会变得红彤彤的，像个圆鼓鼓的苹果。时礼不敢大力，只好轻柔再轻柔。但姜半夏的脸蛋还是因为大声哭泣而变红了，瞧着特别可怜。
　　姜半夏哭起来，时礼心都要碎了。
　　她抱着小姑娘，拍着她的背，“又又，又又不哭。”
　　“没有爸爸没关系，不是还有姐姐吗？”
　　“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我在呢。”
　　姜半夏哭到打嗝：“真的吗？咯——”
　　“真的真的。”时礼立刻保证，“我发誓。不哭了好吗？宝贝。”
　　姜半夏点了点头，可眼泪还在淌，嗓子也一抽一抽，打嗝停不下来。
　　时礼慌死了。
　　“又又？”
　　姜半夏委屈极了：“呜呜！妈妈！我停不下啦！！”
　　时礼都顾不上小孩的称呼，哄着她，又去求助宋时微。在宋时微的帮助下，姜半夏的情绪总算才好过来。好了一会，她就说肚肚疼，要去拉臭臭。
　　时礼领着她去卫生间，看她坐在马桶上，担心她出事，就在一边守着。
　　哪知道姜半夏说：“时礼姐姐，你看着我拉臭臭干嘛？你要吃吗？”
　　时礼：？
　　这份孝大可不必！
　　不过听到姜半夏说这种话，她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她应当是恢复了。
　　那么，现在，时礼的问题又来了。
　　亲子运动会，这种东西，她要怎么去参加？！


第30章 【030】
　　一只礼V：大家有参加过亲子运动会吗？
　　小飞象不会飞：哇！失踪人口突然回归！发出大师球捕捉术！
　　BeliEVA：太太是要画咱家生子同人吗？没参加过，我们小时候都没这种东西吧？
　　蝶变：还是说太太有孩子了？？
　　小酱瓜：什么！太太有孩子了！关注太太这么久我才知道太太都结婚生子了！！
　　透明涩：太太居然是直女一只礼V回复：不不不，你们完全误会了啦。只是我要去帮忙参加亲子运动会而已。
　　透明涩：懂了，太太你去演女儿？
　　小酱瓜：哈哈哈！！
　　BeliEVA：这种东西还可以帮忙的吗？第一次听说啊。
　　时礼周末回家的时候，躺在床上，没忍住，发了条微博询问求助，却没想到，评论里没有一个正经回答。这一到了关键时候，她的粉丝怎么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时礼哀叹一声，翻了个身，重新开始搜索相关问题。
　　亲子运动会要做些什么？
　　怎么才能好好参加亲子运动会？
　　外人可以参加亲子运动会吗？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任何事情都会且只会往最坏的方面想。
　　所以，亲子运动会明明在两周之后，时礼却已经提前开始焦虑了。要是因为她不符合参加规则导致双双和又又退赛怎么办？虽然宋时微说过，这根本不是比赛性质的活动。但时礼记得姜秋穗说的话：想赢还需要理由吗？
　　那是一个很要强的小姑娘。卡丁车的那一天，时礼已经让她输了一次。她不想再让姜秋穗输第二次。但她可以赢吗？亲子活动这种东西，实在是距离她的生活太远。
　　她都快要想不起母亲的样子了。
　　时礼焦躁地刷着屏幕，一则短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姜秋穗。这周末时礼回家之前，宋时微把她的号码存在了两小只的儿童手表里。
　　姜半夏还不会发短信，但是姜秋穗已经能够通过信息和时礼对话了。
　　姜秋穗：时礼姐姐，期待和你一起参加运动会。
　　小孩的消息简单，却实实在在让心情本就不算平静的时礼更如火上浇油一般难捱。
　　她又打开微博，企图找到一点靠谱的回复。翻了一会，时礼认识到，她可能是她微博里最靠谱的人。私信对话的小红点突然亮了起来，时礼看了眼，发现是双日成灼的消息。
　　双日成灼：你要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了吗？
　　两个人之间门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关于前任的讨论上。时礼此刻无人可倾诉，便正好跟双日成灼又聊了起来。
　　一只礼：是的呀。
　　一只礼：你参加过吗？
　　双日成灼：没有，但是我家亲戚小孩很多，去帮忙过。
　　时礼眼睛一亮。
　　一只礼：真的吗？
　　双日成灼：嗯，我感觉这种活动最讲究家庭的协调配合和默契程度了。
　　说实话，你从这种活动的设立目的出发，就可以揣测出举办活动的人会想要考验些什么吧？
　　双日成灼的话给了时礼灵感。
　　这个问题就跟以前读书要面对考试时也可以通过猜测出题人的目的而进行答题一样。
　　亲子活动，顾名思义是父母和孩子之间门的活动，活动是为了让孩子和父母产生互动联接，加深感情。
　　若是做成运动会的形式，也一定是为了让家庭能够凝聚在一起。
　　换句话说，若是想要赢得这样的比赛，默契和配合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双日成灼没有说错。
　　可是一只礼：这种东西要怎么培养啊？
　　双日成灼：什么东西？
　　一只礼：默契之类的/捂脸双日成灼：只要相处时间门够长，有心的话，很容易吧？
　　时礼的目光落在相处时间门够长几个字上。
　　距离亲子运动会只有剩下不到十四天的时间门。若是继续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进行下去的话，她可能未来十四天都见不到宋时微更别提小孩们了。宋时微极有可能在运动会当天一个电话通知她到现场去。这样的话，哪里有时间门相处？哪里有时间门培养默契？
　　要是像周末一样住在宋时微家里还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礼就警惕起来。
　　不行不行。
　　她不可以这样。
　　时礼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吃干脆面，把一包干脆面揉乱捏碎，变成细小的面渣，然后再包装袋上撕开一个小口子，一口气往嘴里倒。
　　在时礼吃完第三袋干脆面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吃撑了，而是有人在敲门。
　　时礼在门眼里看了下，拉开门，对上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
　　是白幼菲的那位「朋友」。
　　女人扛着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是酒气。
　　“幼菲？”
　　“她喝醉。”女人解释，“抱歉，能让我先进去吗？”
　　时礼点头，让开路径。女人鞋都没换，直接把白幼菲抱进了卧室。
　　然后时礼就看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前忙后地照顾白幼菲这个醉鬼。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白幼菲终于安静了。
　　“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女人笑起来，“我叫方辞盈，你就是时礼吧？”
　　时礼：“你认识我？”
　　方辞盈毫不顾忌地打量着时礼。她的目光把时礼上上下下看了个干净。越这样看着，她越是不明白。眼前的人究竟有哪一点值得白幼菲如此执着。
　　白幼菲今天喝得烂醉，也是因为她。
　　“你谈恋爱了？”方辞盈问。
　　时礼摇头否认：“没。”
　　“我单身。”
　　“你喜欢女人吗？”方辞盈问。
　　时礼再看不懂方辞盈的来意她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了。
　　“你喜欢白幼菲？”时礼反问。
　　方辞盈笑起来：“这很明显吧，但你不要告诉她。”
　　“她那样的人，听到我喜欢她，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这话的时候，方辞盈坦荡，干脆，自有判断。
　　这样的状态让时礼有些羡慕。
　　方辞盈看了眼沙发：“我能坐吗？”
　　“随意。”时礼说，“我只是租客。”
　　方辞盈坐下来，拍了拍靛蓝色的沙发套，似充满回忆地说：“好久没来都快忘了，这沙发当时还是我陪她去选的。”
　　时礼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方小姐，我对幼菲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你不用这样试探我。”
　　方辞盈莞尔一笑：“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白幼菲也知道。”
　　“只是我想问，你知道她喜欢你吧？在这种情况下，还和她住在一起，会不会太不合适。”
　　“搬出去吧，时小姐。你没钱的话，房子我给你找。”
　　方辞盈抬头看着时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种眼神，时礼很熟悉。
　　从小到大，她看得多了。
　　时礼微微敛眸：“这件事我会和我的房东沟通。”
　　方辞盈歪头：“你不想搬吗？还是说，你喜欢享受这种知道对方喜欢你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挑衅时礼并不会生气，她温和地说：“方小姐，你说完了吗？如果你说完了的话，麻烦那你在离开前把地拖一下。我今天下午刚刚打扫完的卫生，你这样踩进来，很不合适。”
　　客厅的灯光下，方辞盈运动鞋上的泥渍变得更加清晰。米色的地板砖上布满了灰色的痕迹。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方立刻变得乱糟糟的。
　　方辞盈没想到时礼看起来是个软柿子，对上的时候也没差多少。
　　她高举双手，算作是投降的姿态。
　　“家里有多的拖鞋吗？”方辞盈问。
　　时礼走到门厅处拿了一双过来：“给你。”
　　方辞盈被她的动作搞得一愣，想充当坏人和发脾气的心突然一泄。
　　“谢谢。”她说。
　　时礼摇了摇头。
　　方辞盈看着她：“我好像有点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了。”
　　时礼轻叹一声：“有没有可能，她根本不喜欢我。”
　　她说完这话，便只想着从麻烦了里脱身，转身往卧室去，留给方辞盈一句：“我的房间门不用打扫了。”
　　门一关上，方辞盈还呆在沙发上。
　　她看起来还在思考时礼的上一句话。
　　而房间门中，时礼的烦心事又多了一件。
　　租房。
　　要提这件事，就得从头说起。时礼的学校大四要交实习报告，为此，学生必须出校实习。
　　时礼本来一直都住在宿舍的，五人间门，室友之间门的关系也算是融洽。可因为学校扩招又遇上新校区工程出问题，学校里的床位不够，她们这一波大四的老骨头，不用天天上课，就被赶出去了。
　　时礼着急找房子的时候，有个学妹找到她，说可以出租。
　　这个人就是白幼菲。
　　一番商谈以后，进过确认，时礼租下了白幼菲家的客房。租金按市场价付，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成为的规定。与其说规定，更像是合租后的习惯。比如，给白幼菲准备便当，时礼做好饭晚上一起吃饭。
　　对时礼来说，这些事情只是顺手的事情，但是白幼菲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在白幼菲第一次跟时礼告白的时候，时礼就拒绝并且提出想要搬走。
　　但她没想到的是，当初签下的合同里，末页的背面有着补充条款。除开押金不退以外，时礼还得交赔偿金。
　　时礼的手里并不宽裕。读大学靠的是助学贷款，平日里的生活费靠的是勤工俭学和从不落下的奖学金。
　　若是因为租房要交一大笔赔偿金，时礼的圣后就会彻底被打乱，断了线，更别提拿钱再换地方租房。
　　考虑到这一点，再加上白幼菲的再三请求，时礼继续住了下来。
　　但现在，方辞盈的出现，让时礼重新生出了想要搬家的想法。
　　在这里住着，太麻烦。白幼菲这个家伙，简直就是麻烦制造者。
　　对时礼来说，白幼菲像个爱折腾的妹妹，无伤大雅的时候照顾些，也没关系。但现在这样，实在是有些让时礼头疼。
　　时礼本想第二天下班跟白幼菲谈这件事，哪知道她早上起来做便当的时候，白幼菲已经醒了。
　　她看见时礼第一句话就问：“学姐，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有个叫方辞盈的——”
　　时礼的话还没说完，白幼菲就炸毛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我就让她别送我回来别送我回来！！根本听不懂人话！！”
　　“学姐！她没跟你说什么吧？要是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啊就是有点嘴贱，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她心肠挺好的。”
　　时礼看着白幼菲慌乱又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
　　白幼菲松了口气。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睡觉了噢学姐。”白幼菲打了个哈欠，开口的时候，嗓子里还透着一股酒气。
　　“冰箱里有昨天晚上煮好的醒酒汤，你热一热。”
　　“学姐你太好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白幼菲把醒酒汤从冰箱里拿出来。时礼专门盛在她的加热杯里的。白幼菲把杯子放在插上电的加热杯垫上。
　　“什么事？不会是方辞盈那家伙又做了什么吧？学姐，你真别往心里去。她要是说了什么，你就当耳旁风，千万千万别搭理她。她人真不坏。”
　　白幼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急切。
　　时礼看着她，轻声说：“我准备搬家了。”
　　“学姐！”
　　“你先听我说完。”时礼声音平和却有力量，“这两个月来多有打扰，房租和押金等不用退了，按照合同上你写的赔偿金来算的话，我可以分期付给你吗？”
　　白幼菲想不明白：“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是因为方辞盈？”
　　时礼摇了摇头。
　　“还是因为我喜欢你？”白幼菲问。
　　时礼抬眸看着她，微笑着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白幼菲顿住了。
　　“有的时候，比起大声说喜欢，好好直面自己的心，可能更适合幼菲你。”
　　“可是我除了学姐就没有喜欢的人了！”白幼菲挡在时礼准备离开的道路之前。
　　“是没有，还是你不想承认或看见？”时礼拍了拍白幼菲的肩膀，“从你醒过来以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维护方辞盈。”
　　“我争取周末搬走，有什么事情等我晚上下班回来再聊。”
　　时礼说完这话，就回房间门收拾东西了。
　　白幼菲一个人留在原地，脑子里回想着时礼刚刚说的话。
　　方辞盈。
　　她喜欢方辞盈？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那家伙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她，她们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过是阴差阳错。方辞盈只拿她们之间门的关系是一场游戏。白幼菲的超能力把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按照她的性格和骄傲，绝对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语气喜欢上方辞盈，还不如喜欢时礼。
　　白幼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清醒一点。
　　加热杯垫上的小灯亮了起来，提醒着白幼菲水温已经达到了可以饮用的阶段。
　　白幼菲端起水杯抿了口，继续想着时礼的话。
　　其实一开始在合同上写下那些苛刻的条件，只是她的恶作剧加坏脾气作祟。
　　好不容易碰到时礼这么一个能够消除超能力的家伙，白幼菲当然想把她留在身边。
　　现在时礼要走，白幼菲当然不可能真的让时礼支付那些不合理的条款上标注的金额。
　　白幼菲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头大，越想越难受，然后越想就越把今天这一出给怪罪在了方辞盈的身上。
　　要不是那家伙昨天非要送她回家，跑过来乱说一通，就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情况出现。
　　要是让她再见到方辞盈，她非拔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骨，喝了她的血不可！
　　唯有这样，才能一解白幼菲此刻心中愤怒。
　　-
　　时礼一早上班，路上就不停地在手机上看房，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也在看。
　　路过的程雪瞧见了，问她：“小时你要搬家？”
　　时礼吓了一跳，冲着程雪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性质的缘故，这么一个小小的八卦，一中午吃个饭的时间门，靠着程雪那张嘴，就传到了栗雨的耳朵里。栗雨是个懂事的，转头把这件事给宋时微说了。
　　宋时微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栗雨奇怪地看着宋时微。
　　“还有事吗？”宋时微手中的文件翻页。
　　栗雨摇了摇头，退下了。
　　她回到公司的餐厅里，程雪和部门里的同事正围着时礼问东问西，所有问题的焦点全都聚集在一件事上：“小时，你和宋总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上周五的时候宋总咋跟你一起走？”
　　时礼当然什么都不肯说，但又不能随随便便驳了这群公司前辈的面子，只好支支吾吾，绕着弯讲话，充分发挥了糊弄学的特点。
　　一顿饭吃完，时礼讲得口干舌燥，同事们也就此绕过了她。
　　时礼跑去把外卖袋丢了，不敢回工位，只好去阳台喘口气。
　　巧的是，宋时微也在阳台。
　　两人一打照面，时礼就不知道自己该迈左腿还是右腿了。
　　真奇怪。
　　周末住在宋时微家那两天就像是一场泡沫似的童话，轻飘飘的，不真实，就算是发生了些什么，也带着点点粉色的梦幻感。
　　那些时刻的宋时微就像是时礼想象出来的一样。
　　唯有站在时礼面前这个浑身透着干脆利落的精英气质的女人，才是真实存在的。
　　“宋总。”时礼礼貌地说。
　　宋时微瞄她一眼，被她心里刚刚那想东想西的话气得要死，一句话也不想说，转回目光继续看着阳台外的风景。
　　这城市灯光闪烁，看起来透着无尽的繁华。
　　宋时微的反应让本就不知所措的时礼这下更是找不到北，手足无措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应当要说点什么的，不然这氛围太尴尬，太僵硬。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事吗？”最后还是宋时微先开了口。
　　时礼摇了摇头。
　　宋时微见此，微微挑眉，回看着时礼，眼神中的信息很明显。
　　如果没事的话，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时礼应当走的，乖巧的，懂事的，转身离开。但是她不想这么做。她想在形式为的身边多待一会，哪怕只有一小会。所以一定要说点什么来延长这共处的时间门。
　　“双双和又又还好吗？”时礼。
　　宋时微嗯了一声：“没什么不好的。”
　　“阿姨回来了？”
　　宋时微笑：“你周日走的时候不正好看到她回来吗？”
　　时礼想把自己给打一顿。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时微抬手看了眼腕表。
　　午休的时间门也没剩多少。
　　时礼长吁一口气，小声地说：“亲子运动会。”
　　“什么？”
　　“亲子运动会！”时礼一口气说完，“我查了下亲子运动会是要考验和培养小孩和家长之间门的默契与关系的所以我觉得这段时间门我还是多和孩子们接触下比较好不知道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能不能——”
　　“能啊。”宋时微眉眼弯弯，没等时礼说完就已经答应了她。
　　“噢。”时礼有些呆滞。
　　“行李收拾好了吗？”宋时微问。
　　时礼茫然：“行李？”
　　“你刚刚不是说想去我家住吗？”
　　“啊？”
　　时礼眼睛瞪大。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说啊。啥事没有就往宋时微家里住，登堂入室也没有这么个道理。
　　“不然呢？”宋时微眉头微蹙。
　　时礼握紧拳头：“我今天回家就收拾行李。”
　　“没事，到时候顺带载你回家收拾就行。就这么定了。”
　　宋时微说完后，接了个电话，她同时礼示意后，先行离开了。
　　时礼站在阳台上吹着风，脑子里回想着刚刚和宋时微的对话，怎么想都觉得，她好像被宋时微给套路住了。
　　明明她只是想下班以后去接放学的崽子们，大家碰碰面，多熟悉下。
　　不然以小孩子那忘性大的习惯，说不定没多久就把她给抛之脑后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宋时微给出的办法比她的还要直接。
　　这下是要和宋时微同居了吗？
　　时礼的脑袋嗡地一下停止运转，整个人的头顶都冒着烟。
　　同居两个女人同居也没什么吧？
　　整个下午，时礼上班的时候都有些飘飘然，程雪笑话她，是不是找房找晕了。时礼没解释，也不好解释。
　　快要到下班的时候，时礼收到了一条消息，通知她下楼去。
　　时礼把今天的工作收了尾，跟程雪说再见。
　　程雪负责的稿子正在同外部对接，她摆摆手，就让时礼先走。
　　时礼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在公司门口等着。
　　当宋时微的车稳稳当当开到她面前停住的时候，她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时礼红着脸，赶紧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往里坐。
　　“宋总。”时礼小声地提议，“下次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上车。”
　　“怎么？我很见不得人？”宋时微的手抵靠在车窗边，侧过头来看时礼。
　　时礼摇了摇头。
　　“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宋时微冷声说，“更何况，我们之间门本来就没什么，不是吗？”
　　时礼嗯了一声。
　　宋时微说得对。
　　她们之间门本来就没什么，上个车一起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又不是偷情。她们只是要一起去接小孩。
　　双双和又又见到时礼很高兴，嘴里甜甜地喊着姐姐就冲上来了。就像是两只活泼的小熊猫，围绕在时礼的身边同她讲话。
　　“姐姐今天来接我们啦！”
　　“姐姐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姜半夏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翻版，见到时礼以后嘴上的问题就没有停下来过。
　　宋时微揪着她的书包肩带：“冷静点，瞧你这没本事的样子。”
　　姜半夏才不在乎呢，她抱着时礼的大腿撒娇：“我就喜欢姐姐！”
　　小孩子的爱意来得汹涌且没有道理，她们又从来不懂遮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时礼听到这些话，心里软软的，也暖暖的。她一把将姜半夏抱起来：“我也喜欢又又。”
　　姜秋穗扯了扯时礼的裤子，仰着头看着她。
　　时礼笑着弯腰，亲了口起姜秋穗的脸蛋：“当然也喜欢双双。”
　　这一波端水结束，一行人才往车上走。
　　姜半夏还在叨叨。她年纪虽然小，但是话痨的功力还真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今天田老师发了报名表噢！亲子运动会！”
　　“第一名有小红花噢，我可以当第一名吗？”
　　宋时微有的时候都懒得搭理她这个小话痨，不过时礼很有耐心。她挨着回答了姜半夏的所有问题。
　　“那我们晚些回家一起填报名表好不好？”
　　“当然可以当第一名啦。”
　　宋时微看着她俩的互动，握紧了姜秋穗的手。
　　上了车，时礼很快发现这路线不对劲。
　　“妈咪，我们去哪里？”姜半夏也看出问题了，她凑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几乎没见过的景色。
　　从幼儿园到家这条路是姜半夏最熟悉的，风雨无阻走了这么多趟，现在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去你姐姐家里。”宋时微说。
　　姜半夏茫然极了：“姐姐的家就是我的家呀？”
　　“你时礼姐姐。”宋时微补充。
　　“呀！”姜半夏高兴极了。
　　“啊？”时礼彻底懵了。
　　“不是说好拿行李吗？”宋时微坐在副驾回头看了眼时礼，“不拿了？”
　　「拿」时礼欲哭无泪地回。
　　但她以为，是她自己回去拿，而不是这拖家带口，领着宋时微和两个小孩子一起去拿。
　　这要是再碰上白幼菲——
　　时礼在心里许愿白幼菲今天这个点不在家。
　　但很显然，老天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事与愿违得很明显。
　　车刚刚停在小区外，时礼本想说自己一个人上去，对话之间门，白幼菲就从对面马路过来了。
　　“学姐。”她热切地挥着手。
　　走近了，她才看到宋时微和两个崽。
　　白幼菲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姜半夏赖在时礼的怀里，撒娇地问：“时礼姐姐，她是谁呀？”
　　不知为何，这一刻，时礼有一种位于修罗场中心的不妙感！


第31章 【031】
　　“所以，你们认识？”时礼看着正在对望的宋时微和白幼菲，小心翼翼地询问。
　　“算不上。”宋时微冷声说，“东西收拾完了吗？”
　　“还没，马上。”回了这句话，时礼就忙不迭去收行李。收到一半，她又问，“我要过去住多久啊？”
　　白幼菲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气鼓鼓地说：“学姐你要住过去！”
　　“你从我家搬走就是为了住到她家去！”
　　时礼和宋时微还没说话，姜半夏两只手叉着腰，当即得意地开口：“当然要和妈咪和宝宝一起住啦！”
　　受到小孩子的挑衅，本来心理年龄在时礼看来就不超过五岁的白幼菲这下更加上火，不敢置信地看着时礼，“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这种有夫之妇？！还带两个拖油瓶的那种！”
　　“白幼菲！”时礼少见地提高了音量，有些严肃地对着白幼菲开口。
　　白幼菲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也知道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些过分。
　　“去收东西。”宋时微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们在等你。”
　　“嗯。”时礼颔首，走进房间门收拾物品之前，还暗看了白幼菲一眼。
　　姜半夏拉着姜秋穗，闹着要去帮时礼的忙。宋时微没有阻止，任由她们两个人一窝蜂冲进时礼的房间门。
　　“时礼姐姐，你就这点衣服呀？”姜半夏惊讶极了。
　　“妈咪有好多好多呢！”
　　“人需要的衣服也就几件而已。”时礼笑着把衣柜里的服侍给收拾出来。
　　姜秋穗冷静地说：“所以，你是说妈咪是浪费。”
　　“没有！”
　　时礼哪里顶得住姜秋穗这么一口锅。
　　她赶紧解释：“像你妈咪那样的大美人，就是要多穿衣服造福人类才好呀。漂亮的衣服才衬她。”
　　姜半夏听了，得意极了，小脑袋一昂，乐呵呵地说：“以后又又也要这样枣符人嘞——”
　　姜秋穗幽幽看了眼妹妹，心想，妹妹还是把普通话学好再说吧。
　　虽然姜半夏讲话漏风，但是时礼还是听懂了。
　　她笑着把一件毛衣装进防尘袋里，放进行李箱中，然后捧着姜半夏的脑袋瓜子啵了一口。
　　“好，以后我们又又就是最漂亮的小姑娘，要穿最好看的小裙子。”
　　姜半夏眉眼弯弯，咯吱咯吱笑着，又伸手搂着时礼撒娇：“姐姐也好看。”
　　时礼笑笑不说话，只当是小孩子嘴甜。
　　姜半夏非常敏感，敏感到一下就能够察觉出面对她的夸奖，时礼这不相信的态度。于是她严肃地说：“姐姐好看的！”
　　“好好好。”时礼拿出叠字糊弄大法，又把小崽子给抱开，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姜半夏干脆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仰头看着时礼：“姐姐好看的。”
　　时礼简直哭笑不得。
　　她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说过好看，还是这样当着面的。
　　以前小的时候，只有人骂她是个书呆子，阴沉鬼，眼镜妹，没人要的家伙，死了爹妈的东西，杀人犯的女儿。
　　像今天这样，有人在她面前，亮闪闪着眼睛，充满了期待地对她说，姐姐你很好看。这是第一次。
　　就算以时礼的认知来看，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夸奖。但小孩子的眼神太过诚挚，以至于她有一瞬的相信。
　　姜半夏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呆住了，就连时礼把她从行李箱上抱起来也没闹腾，乖得不像话。
　　姜秋穗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妹妹估摸着又是偷听到了什么心声。
　　当着时礼的面不好问下去，于是姜秋穗悄悄牵着姜半夏的手，把她往一边带，又用暖呼呼的掌心去温热姜半夏的冰凉。
　　妹妹好像被吓到了。
　　是听到了什么吗？
　　作为妹妹的小保护者，姜秋穗决定晚点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妈咪。
　　殊不知一房之隔的门外，妈咪正在和那位名叫白幼菲的姐姐暗中点燃战火。
　　准确来说，是白幼菲单方面开战。
　　在见到宋时微的第一眼，白幼菲就知道，这应该是时礼口中的那位老板，声音一听，也是当初接了时礼的电话，把人带走的那位。
　　最主要的是，白幼菲认识宋时微。
　　宋时微可能不知道她，但白幼菲却听过她的名字。
　　宋医生的女儿，宋时微。
　　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
　　面对白幼菲警惕的眼神，宋时微反客为主在沙发坐下，靠着身后的垫枕，回望着白幼菲的眼眸。
　　光是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白幼菲的心里就会生出几分害怕来。
　　那眼眸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只要被注意到，心里的一切就会被看透。无一例外。
　　白幼菲率先败下阵来，挪开目光，不爽地说：“看什么看？”
　　宋时微轻巧一笑，“和时礼住在一起，很方便吧？”
　　“什么”
　　“她那样的性格，不管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会想着把对方照顾好。早餐，便当，家里的卫生，还有你的情绪。”宋时微毫不留情地开口，“很方便吧？”
　　“我才不是为了这种东西！”白幼菲想高声反驳，但是又担心音量太超过的话反而叫房间门里的时礼听见。她气得牙痒痒，瞪着宋时微。这一刻，白幼菲十分痛恨自己的超能力没什么攻击性。有的话，真想“想对我动手？”宋时微勾唇一笑，道破白幼菲的心思。
　　白幼菲后退一步，吓了一跳。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看着宋时微，又看向宋时微的头顶。白幼菲引以为傲的能力在这一刻失效了。在宋时微的头顶，她看不到任何代表心情的云朵。
　　宋时微双腿交叠，拿起桌面上的皱巴巴小橘子，指尖往里一掐，顺着向外扒，就能够把深橘色的皮给拽下来。内里，果肉外粘着点点的白色纤维线。
　　宋时微慢条斯理地把上面的白线给扯开，凑到唇边，指尖一推，口腔里就能迸裂开酸甜的味道。
　　宋时微不说话，只是专心吃着橘子。
　　白幼菲看着她这样，心里的思绪反复来回，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这一刻，白幼菲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的女人身上的威压。这是超能者的威压。
　　她还没看透宋时微，但宋时微已经把她的心思看清楚了。
　　“在猜我究竟是谁？”宋时微扯了张纸巾，把剥好的光秃秃的橘子给放在纸张上，轻声说，“白幼菲，对吗？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超能力者也是有差别的。”
　　“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样没意义。”
　　白幼菲抬头看向宋时微，不服气地说：“学姐才不是东西。”
　　宋时微舔掉指尖上的水渍，站起身来。她没说话，但看向白幼菲的眼神里写满了轻蔑和笃定。
　　时礼收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氛围很奇怪。
　　宋时微把刚刚剥好的橘子拿给女儿们，领着时礼离开。
　　因为白幼菲叫住了时礼，所以她才先行一步，给二人留下对话空间门。宋时微一走，白幼菲就问：“学姐，你喜欢她吗？”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搞得时礼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握紧手里的行李箱把杆，看着白幼菲。
　　“你知道她——”
　　白幼菲这话没说完，又改了口，“算了。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时礼脸微微一红。
　　“学姐，不管她做什么，可能对你都不是真心的。这个人很危险的。”
　　白幼菲真诚地劝说着。
　　她知道时礼的价值，她的意思是，对超能力者的价值。被超能力困扰的时候，待在时礼的身边，那种感觉很好。
　　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有了喘气的空间门，终于有了上岸的机会。所以，她敢断定，宋时微对时礼也不过如此。
　　简单来说，宋时微可能只把时礼当做是一个信号屏蔽器。
　　一个物品。
　　“幼菲，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时礼笑着拍了拍白幼菲的肩膀，“真不真心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
　　白幼菲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她站在阳台上，看到刚刚下楼的时礼拎着行李箱朝着宋时微和小孩跑去的样子。
　　她真想拿起手机拍一张发给时礼看。
　　告诉她，瞧瞧吧，你满脸都写着不值钱这三个字。
　　这一刻，她才懂得宋时微刚刚面对她的提问却不说话，只是笑着，透着几分高傲的表情的原因。
　　对时礼来说，就算是做一个物品待在宋时微身边，她也会很开心吧？
　　不用超能力都能看出来的这件事，宋时微一定也早就看出来了。
　　算了。
　　白幼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懒得再去多想。
　　她拿起手机，给方辞盈打了个电话。
　　“喂，要见面吗？”
　　没有了时礼这个信号屏蔽器，也就剩下方辞盈能让她心里舒服点了。
　　-
　　时礼拎着行李箱跟着宋时微回了家，到家的时候那阿姨正在，一碰面，时礼就跟阿姨唠嗑。
　　聊天的时候，时礼一问才知道，阿姨周末是去考试了。
　　“考试？”时礼有些惊讶，“刘姨你考什么试？”
　　刘姨笑眯眯地说：“高级营养师的证书啊。”
　　“啊？”
　　时礼身子微微一颤。
　　原本以为刘姨只是个普通的阿姨，却没想到身怀绝技。
　　她前几天还得意做的饭崽崽们很喜欢吃，现在看起来，大概是平日里玉盘珍馐吃多了，偶尔吃两口快餐糟糠，也会觉得很好吃。
　　现在这个时代，连住家阿姨都这么卷了吗时礼垂着头，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突然觉得这个家自己有点待不下去了。
　　“怎么了？”宋时微走过来问。
　　时礼摇了摇头没吭声。
　　“你做饭挺好吃的，刘姨都夸过你。”宋时微撞了下她的胳膊，“别伤心啦。”
　　时礼小声地说：“没伤心。”
　　“真的？”
　　“嗯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用而已。”
　　“嘶——”
　　宋时微一巴掌拍在时礼的背上，力道之狠，犹如铁砂掌再世。时礼往前踉跄几步，差点直接撞墙上。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宋时微双手怀抱于胸口，冷静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几分不乐意地说：“能不能自信点？”
　　“十七八是这个，二十多岁了还是这个样。”
　　时礼瞧着宋时微的样子，求助的目光看向姜半夏和姜秋穗。
　　姜秋穗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拉着妹妹的手跑到刘阿姨旁边去玩。客厅里一下就只剩下宋时微和时礼两个人。
　　时礼在心里哀叹一声。
　　“你别生气。”她小声地说。
　　“我不生气。”宋时微冷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生气？”
　　时礼偷瞄宋时微，心想，现在宋时微的脸看起来可写满了生气两个字。
　　“看我做什么？”宋时微问。
　　时礼：“你好看。”
　　宋时微被噎了个半死，翻了个白眼，说：“我真不知道你那个学妹喜欢你什么。”
　　时礼摆摆手解释：“你误会了，她不喜欢我的。”
　　“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值得喜欢的。”时礼乖巧地笑起来。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又能把宋时微给气死。
　　她实在是忍不了，抬脚往时礼屁股上一踹，时礼哎哟一声，原地弹起来。
　　“对。”宋时微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脑子有病的才喜欢你。”
　　时礼听了这话还有点委屈，她一边揉着疼得要命的屁股，一边可怜巴巴地说：“也不用这么讲嘛。”
　　宋时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总不能凑上去问，学姐，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样有点过分。
　　吃完饭，刘姨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时礼住，姜半夏非要和时礼一起睡觉。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门，时礼的命运就注定了要和小崽子们一起度过。
　　她照例在晚上给姜半夏画绘本，宋时微走过来端着热牛奶，喂了小孩喝后，她自己也端着一杯，站在一边，看时礼画了许久。
　　“你这不是很会画画吗？”宋时微说。
　　“什么？”时礼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优点。”宋时微别过头去，抿了口杯子里的牛奶，“不考虑去画绘本之类的吗？你给又又画的画，讲的故事，她很喜欢。”
　　“暂时没什么想法。”时礼握紧手里的儿童彩铅。
　　“嗯。”
　　空气又安静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宋时微突然说：“下午的话当我没说。”
　　“什么？”
　　时礼没回头，正在给姜半夏擦嘴。小丫头喝个牛奶，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给塞到杯子里去。
　　没两下就把自己喝成了一只小花猫，满脸都是白色的牛奶泡泡。
　　“时礼，有人喜欢你很正常。”宋时微说。
　　她看着时礼，想着，时礼可能有很多个她觉得讨厌的地方。
　　太胆小，太没自信，总是否定自己，于是把其他人对她的好也都给否定了。可是，经过那样的事情，能成为现在的时礼。这样的她，就已经足够让人喜欢了。
　　今天下午离开白幼菲家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姜半夏在时礼那里听到了什么。
　　小孩子第一次接触这些难听的话，吓了一跳。
　　宋时微搂着姜半夏安慰了好久，然后又想着，小时候的时礼该怎么面对这些言语？
　　姜半夏用超能力听到的心声，宋时微早就知道。
　　在刚刚认识时礼的时候，她就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母亲杀死了父亲，从此到处寄宿别人家里这件事时礼大概还以为她从来不知道吧？
　　宋时微敛眸，一口饮尽了杯里的牛奶。
　　时礼听了宋时微的话，有些茫然地回头。她不太确定宋时微这话的意思。姜半夏一下扑进时礼的怀里，小脑袋在时礼的胸口蹭了蹭，抱着她撒娇着说：“我就喜欢时礼姐姐！”
　　姜秋穗赞同地点了点头，也说：“我也喜欢。”
　　“两个撒娇怪。”宋时微嗔道，“玩好了就过来填报名表。”
　　亲子运动会的流程很正式，幼儿园专门给了小朋友家庭报名表，要写上参加的爸爸妈妈的信息。
　　时礼认认真真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年纪写下来以后，姜秋穗皱紧了眉头。
　　“时礼姐姐，你不是23岁吗？”姜秋穗看着面前的报名表，上面的日期算下来，可没有到23岁。
　　时礼这才记起来她当初为了一时的虚荣，撒了个谎言。
　　宋时微好以整暇地看着时礼，似乎在等着她自己圆了这场。
　　“虚岁。”时礼轻咳一声，“23岁是虚岁。”
　　当初脑子一抽想要把自己的年纪说大点，却没想到还有真相大揭露的那一刻。
　　“虚岁是什么呀妈咪？”姜半夏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铅笔，对着报名表乱涂乱画。她翘着小脚丫，转头去问宋时微。
　　宋时微笑着说：“唔，大概是虚张声势的岁数？”
　　“嘘胀生屎？”姜半夏茫然地模仿着宋时微的语调。
　　“虚张声势。”姜秋穗解释，“指的是时礼姐姐为了看起来很厉害所以假报了自己的年纪。”
　　莫名其妙变成小孩子口中的反面教材的时礼：
　　“why？”姜半夏的英语奶里奶气的，脆生生，就像是一块小奶糕。
　　宋时微沉吟片刻，讲：
　　“大概是她想做个成熟的姐姐吧。”
　　姜半夏似懂非懂，过了会，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又又也要做个成熟的姐姐！”
　　姜秋穗第一个不同意：“我才是姐姐。”
　　“又又只要当妹妹就好了。”
　　姜半夏不高兴了，小嘴一嘟，手里的笔一甩，闹脾气地说：“又又也想要当姐姐！”
　　“没有姐姐可以当了。”姜秋穗解释，“这个家里没有比又又更小的小孩子了。”
　　姜半夏哇呜一声，转头对着时礼说：“那姐姐再给我生一个。”
　　时礼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突然被呛了下。
　　姜秋穗贴心地拍了拍时礼的背。
　　时礼哭笑不得：“我说又又，你就算要妹妹，也不该问我要呀？”
　　这小孩是她能生出来的吗？她一个拉拉，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这辈子别想有男人碰她一下。
　　姜半夏翘着嘴：“为什么不可以！”
　　“又又就要妹妹！”
　　时礼无可奈何，拿起自己的平板，二话不说在平板上给姜半夏画了个小姑娘，Q版小人，看起来特别可爱。姜半夏一下就被吸引了，眼眸亮亮地，问时礼：“时礼姐姐，这是又又的妹妹吗？”
　　时礼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又乖乖的，不让妈妈生妹妹，姐姐就给你把这个妹妹做出来好不好？”
　　时礼没有忘记宋时微小腹上的那一道伤疤。
　　不知道宋时微的老公是怎么想的，但若是时礼，她是绝对不可能再让宋时微生小孩的。
　　鬼门关头走一遭的事情，一辈子有一次就已经太足够了。
　　“好！”姜半夏高兴地说。她乐呵了一会，然后又很天真地问，“姐姐要怎么把我的妹妹做出来？”
　　“你且等着吧。”时礼神秘地笑着。
　　晚上小孩都哄睡着了，时礼一个人开着灯，坐在客厅用针线改着娃娃。娃娃的原型是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追星嘛，谁能没买过一两个棉花娃娃？时礼又是画手，她生出来的娃娃少说也有十多个。
　　现在半夜不睡觉，就在这里手工改娃，争取把玩偶改成姜半夏喜欢的样子。
　　宋时微也没睡着，忙完工作出来，看着时礼还在那穿针引线，轻叹一声讲：“你没必要这么宠着她。”
　　“没什么啦。”时礼把手里的线给顺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是给老板的小孩做娃娃，第二天上班迟到，还是一样会扣你工资。”宋时微说。
　　时礼手一抖。
　　“所以，早点睡，嗯？”宋时微看着时礼。
　　“老板不是也没睡嘛”时礼嘟囔着。
　　“我发现你今天很爱顶嘴。”宋时微嘴角一弯，走过来，伸手掐住时礼的脸颊。
　　时礼怕手里的针一不小心扎到宋时微，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挪开，仰头看着宋时微。
　　“老板——”
　　宋时微眼神一暗。
　　她甩开时礼，丢下一句话：“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
　　时礼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又要去书房，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时微说这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点自己呢？
　　时礼一边做着娃娃，一边望着书房，偶尔站起来借着接水的功夫偷偷朝里面看一眼。宋时微如果不忙，时礼就给她煮夜宵。等到凌晨三点，宋时微才睡下。时礼收拾了东西，又窝在沙发上继续弄娃娃。
　　真奇怪，明明一直没睡觉，但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困。
　　时礼看了看周围。
　　这是宋时微的家。
　　也是她待过的最像家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时礼难得起来晚了。刘姨已经把饭做好了。吃完早饭收拾完，时礼照旧准备陪着宋时微一起送小孩，然后再去上班。
　　唯一的不同是，今天下雨了。
　　雨下很大，在屋子里都能够听到外面雨打树叶的声音。
　　偶尔还能听到打雷的声响，远远的，闪电是又蓝又黄的亮光，从天际上劈下来，能叫人心尖一颤。
　　时礼有些担心：“这样还要去上学吗？”
　　姜秋穗穿上自己的黄色小雨衣，点了点头。
　　时礼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颔首：“要上的。”
　　“你小时候难道有下雨就不用上课的道理？”宋时微开玩笑地说。
　　时礼摇头。
　　她小时候就算是下雨天，也只有自己撑着伞去上学而已。唯一不上学的时候，大概是被揍得没法走路的时候。
　　时礼低眸，把眼底的恨意给藏起来。
　　再抬头的时候，她满脸笑容，亲切地给姜半夏和姜秋穗调整雨衣，又给她们穿雨鞋。
　　姜半夏和姜秋穗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相反，这两个小家伙还有些激动。
　　出门的时候蹦蹦跳跳，一脚踩进雨坑里的动作跟动画片里的小猪佩奇没什么两样。
　　时礼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下雨天她们还想去上学了。
　　看这样子，大概是到了幼儿园里，大家也会一起好好踩水玩一玩吧？
　　因为是下雨天，所以牵小孩的手特别用力，很担心一个不注意，小朋友就摔倒了。宋时微和时礼一边牵一个。本来姜半夏和姜秋穗是走在她们中间门的，结果中间门踩了两个水坑。等再走一起的时候，就变成姜半夏和姜秋穗一左一右地把时礼和宋时微给包围住了。
　　两个人手里都打着伞，要是靠太近，伞尖就会打架。
　　姜半夏注意到这件事，闹着要让时礼把伞收起来。
　　“姐姐就和妈咪一起打伞就好了！”
　　时礼哪敢？她摇着头拒绝。
　　“一家人就要打一把伞呀！”姜半夏的歪理比谁都多。
　　时礼自知自己算不上什么一家人，可是乍一听小孩这句话，心里依旧会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里的伞已经收了起来。宋时微把伞递过来，时礼顺手接住。
　　她撑伞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朝着宋时微的方向倾斜，所以肩头免不得有一片水渍。被雨水打湿了。
　　宋时微瞄她一眼，伸手搂住时礼打伞的手。
　　迅速拉近的距离，突然传递的体温，清晨的暴雨，伞沿下落的水幕。
　　所有的一切拼接在一起都盖不住时礼加速的心跳声。
　　宋时微挽着她的手，和她在打同一把伞。
　　“愣着做什么？”宋时微挽着她的手紧了紧，两个人又靠近了些，“走啊。”
　　时礼傻愣着迈开腿。
　　姜半夏笑话她：“时礼姐姐！你好奇怪噢！”
　　姜半夏腿一抬，穿着漂亮的黄色小雨衣，踩着自己好看的粉色雨鞋，跑到宋时微和时礼的前面，模仿时礼同手同脚走路的样子。
　　时礼一下红了脸。
　　姜半夏哈哈笑着，像个小疯子一样在雨里跑。姜秋穗还有点矜持，跟在宋时微的身边，朝着姜半夏喊：“妹妹，慢点，小心摔——”
　　这话没说完，姜半夏就因为太过嘚瑟，本来想一个飞扑跳到水坑里的，哪知道没站稳，直接摔到坑里，滚了一身泥。
　　时礼吓了一跳，手里的伞塞到宋时微的掌心，毫不犹豫就跑了出去。
　　顾不上泥水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把姜半夏给抱起来，左右端详，就担心小孩子摔到哪里。
　　“疼不疼？有没有摔着？”
　　姜半夏苦瓜着一张脸摇头。
　　“不疼，不疼。”
　　“真没事？”时礼上上下下摸着姜半夏，看她除了弄脏了点外，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宋时微快步跟上来，手里的伞撑在时礼的头顶。
　　“跑什么？她会摔着，你不会？”宋时微骂她，“伞也不打一个。”
　　姜半夏是个皮猴，这种事情宋时微都已经习惯了。若是姜半夏摔着了，这小猴子就已经嗷呜嗷呜痛哭了。
　　她是最会撒娇的，若是摔着了，还不得大喊大叫借着机会好好撒娇再从宋时微口中骗走一顿炸鸡薯条。
　　宋时微有经验，所以没那么着急。
　　时礼不知道，跑过来淋了一身雨，变成落汤鸡。
　　她接过宋时微的伞怯怯笑了下。
　　时礼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姜半夏咋咋呼呼一声喊：“妈咪！”
　　“又怎么了？”宋时微问。
　　姜半夏指着不远处的草堆：“那有小狗狗！”
　　宋时微循声看过去，走近了观察，才发现那草丛里有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放着好几只小奶狗。看起来都还没睁眼睛，个头不过巴掌大。
　　“妈咪，我们可以救救它们吗？”姜半夏可怜巴巴地说。
　　“你们先去上课，等下我叫人来。”宋时微说。
　　“可是又又想自己照顾它们！”姜半夏拉着宋时微的衣服。
　　宋时微不吭声，那样子看起来是要拒绝姜半夏的。
　　刚刚摔倒的时候姜半夏没哭，现在却哭了起来。
　　“妈咪坏！”姜半夏嚎起来，“又又就要照顾小狗狗！”
　　姜半夏一哭，宋时微就头疼起来了。
　　这大早上的，又是下雨，又是摔跤，又是捡到被人丢掉的小奶狗。
　　事情怎么这么多？
　　“这样好不好？我们把狗狗们送到附近的医院去，然后又又和双双就先去上学。放学了我们再来照顾它们，好吗？”时礼赶紧出声打圆场。
　　“现在雨这么大，要是继续淋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啦。”时礼看着宋时微的脸色，“不如我就先把这箱子抱起来？”
　　宋时微冷冷看了时礼一眼，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纸箱上给小狗们挡住了雨。
　　时礼微怔。
　　宋时微这外套可不便宜的。
　　一行人水淋淋上了车，司机也没说什么，把她们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这个点太早，宠物医院还没开门。姜半夏看着纸箱子里发抖的小狗，一直哭，上气不接下气。
　　“要不，今天就先不让她们去学校了。”
　　时礼看着躲在屋檐下蹲着守着纸箱子不肯挪一步的姜半夏，还有陪着在一边的姜秋穗，小声地跟宋时微商量。
　　宋时微盯她一眼。
　　时礼轻咳一声解释：“我是觉得跟小狗待一天能学到的事情比在学校里学到的多。而且，看样子，又又就算去学校也心不在焉。”
　　“这么小的狗，能活下来吗？”宋时微冷声说，“她们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就算不能我们也尽力了呀。”时礼看着两小只认真照顾小狗，守在一边寸步不离的样子，“如果不能活下来，小狗也会觉得见到了天使吧？”
　　时礼温和地笑着：“你是在担心她们现在跟小狗建立了感情，要是今天小狗状况不好，活不下来，她们会更伤心，对吗？”
　　被说中心事，宋时微挪开目光，不肯和时礼对视。
　　“学姐？”
　　“以前我也有只小狗。”宋时微突然轻声说，“后来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走丢了吗？”时礼问。
　　宋时微摇了摇头。
　　再见到小狗的时候，它是失败的试验品，躺在一边，没有呼吸。
　　那是宋时微第一次靠死亡如此近。
　　时礼没忍住，悄悄握住宋时微的手掌。
　　女人手掌很冰凉，就像是血液都没有向前流经此处，指尖都泛着遗忘的温度。
　　“它一定很开心。”
　　宋时微看向时礼，时礼的眼眸温润透着点点的笑意。
　　“我相信学姐小的时候一定是很厉害很棒的小主人，所以小狗在你身边的时候，它一定很开心。”
　　“现在小狗遇到双双和又又也是它们的缘分。”
　　“如果注定有悲伤的事情要发生，那么这未必不是人生送给孩子们的一堂额外课程。”
　　“总之，宋时微，不要担心。双双和又又有你呢。”
　　所以不会重蹈覆辙的。
　　双双和又又不会。
　　小狗也不会。
　　宋时微看着时礼，又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手，没说话，只是回握了下。
　　雨还没停，风大了起来，世界很喧嚣，但在这狭小的躲雨的屋檐下，善良的小天使注意着小狗的情况，安心的沉默在交错的掌心里传递。
　　约莫十分钟后，医生赶过来。
　　远远的看到一道人影的时候，时礼就赶紧放开了宋时微的手。
　　宋时微敛眸，把手揣进衣兜。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大衣的侧兜里，她用指尖轻轻摩挲过自己的掌心。
　　那一处滚烫着，温热着，上面似乎还停留着属于时礼的温度。
　　这个胆小鬼，有的时候还挺出乎她的意料。
　　等等——
　　“你刚刚叫我什么？”宋时微转头看着时礼，问她。
　　时礼茫然地眨了眨眼，身上都是脏乎乎的水渍，狼狈极了。
　　她回忆着自己刚刚和宋时微的对话，反复品味了每个字，然后意识到，她刚刚好像对着自己的老板直呼其名了。
　　时礼后退一步，撞在门板上。
　　医生：“小姑娘，你让让，我得开门啊。”
　　时礼尴尬地挪开位置。
　　宋时微轻笑一声，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语调说：“公司之外，准许你这样叫我了。”
　　“当然，叫姐姐更好。”！


第32章 【032】
　　“这么小的狗很难救活的，我们可以帮忙找一下有没有狗狗能够当奶妈，但可能性不大。
　　一般这种情况还是需要人工喂奶粉才行，而且存货几率很小。”
　　宠物医的房间里，医生如是说。
　　姜半夏听得似懂非懂，姜秋穗却明白医生的话不亚于是一场死亡的预判。她拉紧了姜半夏的手，又偏头去看宋时微。
　　在小孩又大又明亮的眼眸之中，黑色的海洋里盛满了浓郁的担忧和悲伤。
　　宋时微眉头紧锁，看向时礼。
　　时礼正在打电话给leader请假。
　　程雪笑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少见，小时礼你居然要请假。”
　　时礼做不到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她轻咳一声解释：“学校临时有点事情。”
　　“没问题，那你好好休息。不过前两天定下来的稿子今天还是要交给我噢，下午两点之前我要审一遍。”程雪说。
　　“好的好的，谢谢程老师。”时礼小声道谢以后挂了电话，刚把手机揣兜里，宋时微的目光就看得她后背发烫。请了假，时礼才反应过来这事有多荒谬。当着公司老板的面撒谎给自己的直系上司请假时礼面红耳赤，顶着宋时微的目光说：“那个学姐，我请了假了。今天可以帮忙照顾小狗。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双双和又又等一会也能去学校。小狗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
　　时礼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时微也就懒得再做别的安排。瞧着姜半夏和姜秋穗的样子，今天若是不把这一纸箱子的小狗带回家，小孩也不会甘心。
　　宋时微把自己手下助理的联系方式给了时礼，叫她有什么需要的紧急用品就找助理购买。
　　一行人在宠物医院再次反复确认了下小狗的状态，听从了医生的建议以后，这才离开。
　　姜半夏和姜秋穗是还要去幼儿园的，分别之前，姜半夏的大眼睛里就挂着泪珠，像是不值钱的金豆豆，欲落未落。
　　“时礼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狗勾。”姜半夏望着时礼可怜巴巴地说，年龄小小，叮嘱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时礼顺着应了下来，跟姜半夏姜秋穗和宋时微道别后，在医院等医生找同事把给小狗喂奶的针管奶瓶还有宠物用的羊奶粉给带了过来。
　　领着一箱子小奶狗回宋时微家后，时礼就赶紧忙活了起来。
　　刘姨也有照顾小孩和小动物的经验，这一天帮了时礼不少忙。
　　一天下来，时礼才知道，原来照顾小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特别是这么小只的还没开眼的小狗。
　　小家伙脆弱得就像是一团纸，若是风一吹，雨一淋，看上去就会出问题。这样小的小生命，捧在掌心里，一只手就够了。小狗不会说话，只会哼唧，张嘴嘬着奶瓶的样子特别稚嫩。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小动物，可是放在手掌之中，那就是生命的重量。
　　重到难以忽视。
　　这么小的小狗是很难自己完成吃喝拉撒这些事情的。
　　所以在喂完小狗以后，时礼还得用温热的纸巾去搓小狗的屁股，争取能把排泄物给搓出来。
　　整整一天，时礼都没休息两下。
　　好不容易等小狗睡着了，宋时微和姜秋穗就不停地发消息来问小狗的情况。
　　一个用手机，一个用儿童电话手表。
　　时礼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个闹钟，每当休息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总是自觉醒过来，忍不住跑到小狗的临时蜗居之所去看看，瞧一瞧它们的状态是否还好，伸出手指往小狗的鼻子边凑一凑，感受一下这温度，还有那小小的呼吸。
　　这么一天折腾下来，时礼心里对宋时微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宋时微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
　　这还不得累死。
　　现在姜半夏和姜秋穗大了些，照顾起来还好说。
　　要是也跟这小狗一样，整天不睁眼，吃饭睡觉做什么都要找别人。宋时微得有多辛苦？
　　“小时，想什么呢？怎么老叹气？”刘姨在一边用拖地机打扫卫生，看着时礼坐在沙发上一会叹口气一会摇头的样子，笑着问她。
　　时礼跟刘姨交了底。
　　“我在想学姐，就是宋时微，一个人带双双和又又还挺不容易的。”
　　“那可不是嘛！”刘姨提起这件事也来劲了，同时礼说，“反正自从我进家门以后，还没见过那位呢。”
　　“那位？”
　　“就是小宋的老公。”
　　“噢——”时礼若有所思，“您是说双双和又又的父亲。他是姓姜吗？”
　　“不知道。”刘姨摇了摇头，“反正从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个人。最开始来上班的时候，小宋就说了，家里没有男主人，让我也别问。这不，我就一直没问。”
　　听着刘姨的话，时礼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感觉这宋时微家里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复杂许多。
　　难道说这个神秘的男子已经去世了？突发意外不见了？
　　时礼甩甩脑袋，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给丢掉。她看了眼时间，快要到姜半夏和姜秋穗放学的时候。时礼不敢走开，怕小狗临时出什么事情。刘姨自己出门买菜去，两个人商量着晚上一道做饭。
　　等到姜半夏和姜秋穗回来的时候，那家里的大门还没开，时礼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姜半夏清脆的声响。
　　“狗勾！狗勾！”
　　小家伙是真的激动。
　　门一打开，姜半夏就跟一阵小旋风，跑到时礼的面前，缠着她问：“时礼姐姐，狗勾呢？狗勾还好吗？”
　　等时礼领着她见到刚刚吃喝完的小狗后，姜半夏才安静下来，蹲在那看了好一会，嘴上又闲不住，开始对着时礼问东问西。
　　“它们吃了吗？”
　　“它们开心吗？”
　　“它们睡觉的时候会做梦吗？”
　　“它们知道又又是谁吗？”
　　时礼无奈地笑着，觉得应该给姜半夏配一个小喇叭，戴在她的脖子上，只要有问题，就举起大声公喊一喊。
　　比起姜半夏这么多问题，姜秋穗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话：“它们还活着吗？”
　　时礼领着姜秋穗过去，带着她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身体。
　　姜半夏一个激灵，转头看向时礼，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是热的。”
　　“当然是热的。”时礼揉了揉姜秋穗的小脑袋，“因为又又和双双发现了它们，救了它们，所以现在它们活得很好哦。不用担心。”
　　姜秋穗萌萌地点头，也和妹妹一起蹲下，围在小狗的窝边，观察着小狗的情况。
　　宋时微把两小只的书包给放回她们的书房，一出来看在小姑娘们那对着小狗宝贝无比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头，又同时礼说：“今天辛苦了。”
　　“程雪那边交上来的稿子我看了，很不错。你写的吧？”
　　时礼没想到这点小事宋时微还知道，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午赶出来的，其实还有些地方没到位。”
　　“已经很不错了。”宋时微说，“你对这行的洞察力不错。”
　　“谢谢。”时礼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好喜欢宋时微肯定她的样子。
　　不管是之前的绘本还是今天的稿件。
　　没想过她会看见，更没想过她看见以后会如此真切地夸赞自己。
　　明明只是最普通最简单的话语，但让宋时微说出来，时礼听着都觉得胸口暖呼呼的，充满了被认可的力量。
　　“对了，我让黛西的主人帮了下忙，在小区里找到一个正好下了崽的狗狗。吃完饭，就把奶狗带过去，看看能不能让这只狗狗当奶妈。”宋时微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跟时礼说。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时礼喜笑颜开。
　　姜秋穗敏锐地抬头：“妈咪，吃完饭要把狗狗们送走吗？”
　　宋时微还没说话，姜半夏就瞪大眼，摇着头，嘴巴一撅，鼻子一皱，看样子又要哭起来：“不要不要。”
　　“这是又又的狗勾。”
　　宋时微伸手掐了掐眉心：“是要送走，但是——”
　　话还没有说完，姜半夏的哭泣声就调整了分贝，整个人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不要！又又舍不得！”
　　宋时微真是想不明白，今天姜半夏跟小狗见面也就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就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她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下午去接姜半夏的时候又听到田老师说她上课表现很差。这姑娘的心思应该整天就没在学校里，一门心思想着小狗。现在又见姜半夏丝毫不讲道理的哭起来，宋时微觉得头疼。
　　就算是再疼爱的小孩，现在也有几分焦灼。
　　突然，肩膀上传来了微弱的重量。
　　宋时微看过去，时礼温和地抬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然后又顺着她的背，大概是想安抚宋时微的情绪。
　　姜半夏还在哭，分贝一声高过一声，这孩子哭起来的时候声音能像是什么声波频率发射器。
　　这种时候，时礼反而很冷静。她看起来不会因为小孩子的情绪而受到影响。宋时微想了想，今天早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时礼这个胆小的家伙，面对孩子的时候，反而拥有着另外一种镇定的力量。
　　“你先去休息下吧？我来跟又又说。”时礼笑着同宋时微说。
　　宋时微颔首，走到一边去喝水，眼神朝着这边看。
　　时礼不知道和姜半夏说了什么，原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半夏，现在开始乖乖听话了。
　　瞧着这一幕，宋时微心里有些淡淡的吃味。
　　“怎么做到的？”趁着小孩子在另外一边，宋时微小声地问时礼。
　　“和她做了个约定。”时礼解释，“又又现在把自己当成狗狗们的姐姐，已经决定要学着双双一样，有一些姐姐的样子。”
　　“其实好好跟她说，她也能够明白的。”
　　“也就你能跟她好好说。”宋时微敛眸，“又又有的时候不讲理起来，一般人很难管住她。”
　　“明明你才跟她相处没几天。”
　　宋时微没忍住，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时礼听着，愣了下，又笑：“你在吃醋？”
　　宋时微矢口否认：“没有。”
　　“她们只是把我当姐姐，在外人面前还不熟悉，总是要懂事些的。你是她们最亲的妈咪，可能会有些不一样吧。”时礼宽慰着。
　　“对了，又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时礼说完这话，朝着姜半夏使了个眼色。
　　早就蹲在一边观察情况的姜半夏忙不迭跑过来，拽着宋时微的裤腿，撒娇地说：“妈咪，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宋时微两眼微眯，直觉这事不简单。
　　姜半夏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撒娇：“妈咪你就先答应我嘛。”
　　姜半夏越是这样，宋时微越是觉得其中有鬼，故而不会轻易松口，偏偏要等姜半夏把事情说出来。
　　姜半夏意识到拖延战术和撒娇没用以后，这才坦白。
　　“所以，你想要在亲子运动会以后如果拿到小红花和奖励就养一只狗？”宋时微听了姜半夏的话，重复了下她的意思。
　　“嗯嗯！”姜半夏迫不及待地点头，漂亮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扑闪扑闪的星星。
　　宋时微看向时礼，时礼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
　　“她给你出的主意？”宋时微看着姜半夏，但手指冲着时礼。
　　姜半夏摇了摇头。
　　“妈咪，小新都有小狗，又又也想要小狗。”
　　宋时微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姜半夏口中的小新，是那个电视里的臭小孩蜡笔小新。
　　她蹲下身来，认真地问：“又又，这件事不能一时兴起去做，知道吗？小狗是生命，如果你带它们回家，你就要好好照顾它们。你可以做到吗？”
　　姜半夏用力点头：“我可以！”
　　虽然姜半夏这么说，可宋时微知道自己闺女这三分钟热度的性格。
　　“看你表现吧。”宋时微讲，“这段时间要好好上课，运动会上也要努力。如果拿到小红花的话，妈咪再和你商量这件事，可以吗？”
　　姜半夏跳起来，高兴得快要起飞。
　　“好耶！”
　　宋时微嗔了时礼一眼：“都怪你。”
　　时礼无奈一笑：“怎么能这么说？”
　　“而且我觉得这样也不算一件坏事，可以培养又又的责任感。
　　她有这个心愿，不用马上满足她，等亲子运动会以后再跟她商量。那个时候，她如果真的还想要一只小狗，大概就是认真的。”时礼解释，“拖延也算是一种战术嘛。”
　　“你对小孩倒是很了解。”宋时微看了时礼一眼，“我记得你学的是文学专业。”
　　时礼眨眨眼，琢磨着：“大概是因为我对这种事一直感兴趣？”
　　“嗯？”
　　“偶尔会看一看这类书。”时礼微微敛眸，望着地面上灯光留下的亮块，轻声说，“看的时候总是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些父母从来不爱自己的小孩。”
　　“这很正常吧。”宋时微冷笑一声，“不是所有人都有当父母的资格。”
　　“在这个世界上没做好任何准备，只是觉得生下小孩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家伙，在生活里找不到任何价值和权力，只能靠控制孩子来得到存在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宋时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若是仔细听，甚至能够从中找到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恨意。
　　「学姐」时礼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问关于孩子父亲的问题。
　　她一时分不清楚，宋时微说的这话，究竟是对自己的父母意有所指，还是想要说明孩子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没用的男人。
　　“你们都在呢。”门突然被打开，刘姨拎着刚买的菜乐呵呵地走进来，“那我先去做饭，饿不饿？”
　　宋时微摇头。
　　时礼把问题吞了下去，跟着刘姨去帮忙。进厨房之前，她回头看了眼。
　　客厅的一角，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姜半夏和姜秋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趴着观察小狗睡觉的样子。她们的神情认真，面庞上写满了纯真和期盼。
　　宋时微站在她们的不远处，静静地伫立着，眼神里是一位母亲才会有的柔和。她存在着，就像是一尊守护神。
　　时礼想，只要有她这样的妈妈，就算没有父亲，小孩大概也会健康快乐地长大吧？
　　而且，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心里想到这个未曾蒙面的男人就会觉得嫉妒，可有的时刻，时礼忍不住想，姜半夏和姜秋穗大概也是上天赐给宋时微的礼物。
　　只有在孩子的面前，时礼才能够在她的眼神里捕捉到快要化掉的似水柔情。
　　那跟宋时微过去凝视她的样子不同，在宋时微的眼眸里，写着明显到不需要问询就能够发现的爱意。
　　温暖的爱，快要溢出来的爱。
　　宋时微是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守护神，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双双和又又未曾不是宋时微心灵的保护天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孩子会毫无道理地爱着母亲。没有缘由，只是爱着，从一出生就依赖着。
　　她们就像是一颗一颗圆满的宝石，丰盈无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每个孩子都是如此。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父母的话语，老师的责备，世界的要求，毫无意外地在宝石上留下苛责的形状和痕迹。渐渐的，有些宝石蒙上了灰尘，有些再也不会发光。
　　时礼轻轻拉上厨房的门，小小的举动却似乎把客厅和她身后的空间隔成两个世界。
　　姜半夏和姜秋穗还能好好长大。
　　而她大概早就变成不会发光的烂石头了。
　　-
　　接下来两周，时礼都住在宋时微的家里，每天的生活保持在上班工作下班带小孩的节奏里。虽然她才二十出头，学校的毕业证都还没拿到，但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单亲妈妈的生活。
　　她也很乐在其中。
　　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帮上宋时微的忙，时礼总觉得很开心。
　　与其同时，她也没忘记查看新的住所，最好是能短租的。
　　毕竟她的实习期只剩下一个多月，若是租期太长，万一后面的工作地点太远，反而又麻烦。
　　毕业的事情不算少，开题报告，学校杂七杂八的开会，全都压在时礼的身上。但时礼并不焦虑。她反而很想快点毕业。等到毕业了，工作了，可以自己赚钱以后，她就再也不用住在亲戚家里。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时礼每天都干劲十足地上班，同时多方面着手各种事情，还不忘了偶尔带着姜半夏和姜秋穗去看看交给别人照顾的小狗，跟着宋时微一起锻炼身体，每天跟着姜半夏和姜秋穗出门遛圈，美名其曰是为了亲子运动会做准备。
　　两周一晃而过。
　　亲子运动会举办当天是周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时礼这一周的工作都很轻松，她提前跟程雪请了一天假。
　　程雪作为时礼的上司，自己一周能够在办公室出现三次就算不错了，面对时礼的请假，程雪表现得很欣慰。
　　“小时礼啊，你终于学会了我们这行的生存法则。
　　能在家里解决的事情就在家里解决，能在线上解决的问题就在线上解决。有事没事，没必要老往公司跑，对不对？”
　　时礼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宋时微的旁边。
　　电话一挂，宋时微右眉轻扬，冲着时礼笑：“你们部门都是这种工作态度？”
　　时礼吓得，生怕就因为这件事搞得宋时微来个公司考勤大洗牌。
　　不过据她后来的观察，宋时微也没有刻意抓这件事。
　　时礼上班的时候拐着弯跟程雪提醒这件事，担心因为那个电话，程雪和她们部分就成为了宋时微的眼中钉，要是被严抓考勤，那情况就不妙了。
　　哪知道程雪听了她的暗示，还乐呵呵地说：“放心吧小时礼，就算别的公司天天指纹打卡，我们公司也不会来这一套的。”
　　“要真是哪天你发现我们公司突然开始严抓考勤，平日里对这种问题都不在乎，突然有天开始特别严苛。”程雪说到这里，语气意味深长起来。她抬手拍了拍时礼的肩膀，“听姐一句劝，这种时候，你就可以开始准备找新的工作了。”
　　“我拿我社畜多年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情况下，公司离倒闭破产不远了。”
　　“最起码经营状况肯定出了问题。”
　　程雪嘬了口手里的奶茶，冲着时礼说：“你再看看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都在交税呢，除开上次那个隐婚出轨的臭男人，其他的都在兢兢业业上班。
　　公司现在进行的项目也很顺利，上次谈给江揽月的那个电影也要立项了。一切都在正轨上，短时间来看是不缺钱了。”
　　“你呀，就安心拿着你的钱，把你分内的工作做好就行。至于考勤嘛这就很随缘啦。”
　　职场老油条程雪如此告诉时礼。
　　时礼觉得她这话挺有道理，可是跟老板住在一起，她纵然有不来打卡的心，也没有去做这件事的胆子。
　　只好每天风雨无阻来上班，唯有亲子活动的那天，周五的时候请了个假。
　　周五的前夜，时礼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原本这是姜半夏和姜秋穗的运动会，但两小只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周四晚上放学，该吃吃，该喝喝，精气神看起来特别好。
　　时礼瞧着却是紧张得很，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硬是被呛了好几下，那米饭不知道怎么着直接从她的喉咙里飞到了鼻子里，卡在呼吸管道上，硬是把时礼折腾得够呛。
　　最后她流着眼泪，趴在洗手台边，靠的是宋时微伸手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这才把那折腾人的一粒米给弄了出来。
　　“想什么呢？”宋时微站在她的身后，透过镜子看着狼狈不堪的时礼。
　　“小孩子都知道吃饭要专心，你都多大了？”
　　宋时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几分逗弄的意思。
　　时礼整张脸憋红了，刚刚给呛的，她解释：“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浴室不算小，只是两个成年人站在一起，都挤在洗手台边，宋时微又站在时礼的身后，这样的站位，让时礼忍不住有些想多。
　　“问你话呢。”宋时微催促。
　　时礼不敢看镜子，不敢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敢看宋时微，只好低着头，看着水池。刚刚洗过手，光洁的水池表面上凝结着圆润的水珠。
　　“我没参加过亲子运动会。”时礼说。
　　“你参加过才奇怪了呢。”宋时微笑话她，“也就是一群家长带着小孩玩游戏，没什么好紧张的。”
　　时礼捏了下自己的手指：“我能算家长吗？”
　　“嗯？”
　　“明天要是见到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自我介绍。”时礼小声地说。
　　她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件事。
　　很早之前提交的那份亲子运动会的报名表上也没有写她的身份，没有写她和姜半夏姜秋穗的关系。现在去想，时礼根本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定义。
　　再说了，亲子运动会总是父母一起参加比较多。
　　她这么一个外人，跟宋时微和姜半夏姜秋穗非亲非故的，跑过来参加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有成绩取消的情况？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宋时微伸手戳了下时礼的脑袋，“电视剧看多了？”
　　“诶？”时礼眨眨眼，有一种心思被宋时微看破的感觉。这感觉很微妙。
　　「姐姐，小姨，干妈」宋时微随口一说，“这么多称呼，你爱挑哪个挑哪个。”
　　“你要想当妈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时礼听了这话赶忙摆手，“这真不行。”
　　哪里有跑过来当别人妈的？
　　这孩子又不是她的。
　　宋时微哼了一声，打量着时礼，问她：“还紧张吗？”
　　时礼实话实说：“有点。”
　　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或许，对她来说，这是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跟姜半夏和姜秋穗一起参加活动的机会，站在宋时微身边的机会。光明正大，在所有人面前，作为家人出现。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时礼就会担心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好，自己站在她们的身边够不够格。脑子里总会胡思乱想琢磨这些东西。不紧张才奇怪呢。
　　时礼再次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耳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是宋时微的，羽毛一样的叹息，尾音从她的耳垂后扫过，痒痒的，透着几分浅浅的温热。
　　时礼正想伸手去摸下耳垂，抬起的手就被宋时微抓住，下一刻，她被压在洗手台上，宋时微一手抓着她的手，一边掐着她的下巴，迫使时礼抬头。
　　借着这样别扭又充满控制欲的姿势，宋时微吻了上来。
　　女人柔软的唇贴过来的时刻，时礼的大脑就陷入了短暂的缺氧状态，原本还在打转的思绪全都停了下来，变成了一滩浆糊。
　　这个吻不深入，只是浅尝即止。
　　宋时微放开她，拨弄了下她圆润的耳垂，说：“这下还紧张吗？”
　　时礼摇了摇头。
　　这个吻让时礼一下回到了高三的时候。
　　那个时候，只要她紧张起来，宋时微就会吻她。
　　宋时微会这样做是因为时礼说过，她最紧张的时候就是和宋时微接吻。
　　于是，渐渐的，接吻化解紧张这件事，就变成了以毒攻毒的存在。
　　在紧张之前，先彻底沦陷，大脑停摆，便没有多余的空暇去思考除了宋时微之外的事情。
　　这是宋时微独有的魔法。
　　现在，魔法重现了。
　　手比理智要快一步，时礼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搂着宋时微的腰，借力把女人往怀里带，然后换了个方向。
　　怕宋时微的腰抵着洗手台的边缘难受，所以时礼的手背枕在她的腰后。
　　“怎么？想亲我？”察觉到时礼的动作和变化，宋时微靠在洗手台边，低眸看着时礼，眼神里带着笑。
　　时礼乖乖地问：“可以吗？”
　　她用一种讨价还价的姿态说：“就一下。”
　　宋时微哼笑一声，凑近时礼的耳边：“准了。”
　　得到了许可，时礼就像是被放出来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掐着宋时微的腰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生疏，阔别了许久，但那些压抑着的热情和爱慕，全都借着这个吻涌了出来。宋时微悄悄睁开眼，看着时礼吻她的样子。
　　时礼闭着眼，专注，认真，唇齿之间透着难以压抑的渴望。对她的渴望。
　　吻上来的时候，就好像宋时微是干涸世界里的唯一水源。
　　这样的吻，宋时微很喜欢。
　　等时礼气喘吁吁放开她的时候，时礼的眼神还落在宋时微水润晶莹的唇上。她不受控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她仰着头，又要吻上去，宋时微的指尖挡在了唇上。
　　女人笑得像花。
　　“时礼，说好了，就一下。”
　　“你明天表现好了，就再让你亲一下。”！


第33章 【033】
　　晚上时礼和姜半夏姜秋穗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想宋时微说的那句话。
　　当然，忘不掉的还有她说话时候的眼神，宛若狐仙下凡，周围的点点灯光变成了她的陪衬，一切都明媚不过她的眼眸。她喜欢宋时微讲话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分明很浅淡，可总是在时礼想到晨曦里的玫瑰，露珠凝结，晶莹剔透，红色的花瓣娇艳欲滴。
　　宋时微，这三个字，这样的想象，在此刻变得有些过分。
　　小姑娘们还睡在她的身边，安详且静谧，一人抱着时礼的手臂。姜半夏睡得四仰八叉，靠着时礼的手臂，小脚丫随意往上踹，那样子就像是要一脚蹬破这天花板。姜秋穗乖巧得像个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长又卷。
　　小孩的呼吸声安静，起起伏伏之间，时礼在黑暗中睁开眼。她看向房间的门，那一处，门微微敞开着，些许不明显的光悄悄溜进来。宋时微又在忙。最近她似乎在跟国际上对接，所以开会的时间总是很晚。再这样下去，时礼会很担心宋时微的身体状况。熬夜总是不好的。
　　思绪就像是大海里的小鱼，左边蹿蹿，右边动动，想法来来回回地在时礼的脑子里游动，没有边际，没有尽头。胡思乱想之际，时礼突然听到了门板发出的细微的响动。
　　屋子里的光亮了起来，随着门被关上，光又暗淡下去。
　　脚步声近了，是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接着又踩上了地毯，声音消失了，可独属于女人的气息出现了。
　　床头的感应小夜灯一下亮了起来，云朵的模样，暖黄色的浅光。在这光芒里，宋时微出现了。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没有平日里强势，漂亮干净的面庞透着几分清爽，些许的皱纹成为了她的点缀，叫她看起来更成熟，更知性。
　　时礼没有说话，宋时微也没有开口。
　　只是眼神一对上，时礼就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尽量在不吵醒小孩子的情况下调整位置，给宋时微让开一段距离。
　　等空位出现后，宋时微掀开被子的边角躺进去，家里的暖气很足，宋时微的手臂却很冰，碰到时礼的时候，她的心头一阵凉爽。紧接着，是涌起了一种想要抱上去为她取暖的冲动。
　　宋时微躺了下来，这空间里依旧没有言语。直到宋时微微微抬起身子，给了小姑娘们晚安吻，离开之前，又在时礼的额头边印下一个亲吻的印记。
　　时礼看着她，暖黄色的小夜灯下，宋时微美得像一场梦。
　　这两周的日子对时礼来说也美得像一场梦。
　　但明天，明天比赛结束，就是梦醒的时刻。
　　在此之前，她起码可以认真努力表现，争取为小孩们拿个奖，然后在离开之前，再吻宋时微一遍。
　　这就是她的小心思。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在觊觎着别人的老婆。禁忌和嫉妒都在心里发酵，连带着爱意都变得滚烫起来。
　　时礼怕吵到宋时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等到宋时微真的睡着了，她才在黑暗中偷偷看了她许久，凑到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害羞一般躲进被子里睡着了。
　　被子隔绝了一切，也隔绝掉了宋时微的一声轻叹。
　　躺在她身边的时礼，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第二天一大早，姜半夏和姜秋穗从起床开始就很兴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小老太姜秋穗，今天看上去也眉飞色舞的。
　　从穿衣服开始就表现得很激动，时礼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她看到宋时微拿来一堆新衣服。
　　有两件是小孩子的，剩下的是大人的。
　　这是亲子装。
　　刘姨已经洗过一遍，笑着拿过来，看到时礼还愣着，忙把手里剩下的那一件递过去。
　　“小时，拿着啊，你的。”
　　时礼捧着手里的灰色卫衣，衣服上面有可爱的涂鸦，彩色的，很活泼。布料的手感很好，落在掌心里，软软绵绵。
　　“我我也有吗？”时礼问。
　　“当然啦。”刘姨乐呵呵地说，“今天可是亲子运动会，一家人，怎么能不穿一样的？”
　　“这可是小宋亲自去选的，买回来还不让我告诉你，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好了刘姨。”宋时微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要不你去准备下便当？”
　　刘姨一脸什么都看透的表情，朝着时礼挤挤眼，转身走了。
　　「学姐」时礼捏着衣服，似有所想，看着宋时微。
　　“愣着干嘛？穿衣服。”宋时微毫不客气地说。
　　等四个人换上衣服一起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边，时礼瞧着两小只脸上开心的样子，又看着宋时微面对女儿时的温柔神情，再瞥见站在一边的自己，攥着衣服的边角，眼眶有些湿润。
　　真好啊。
　　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她以前从未有过的家，被此刻镜子里的画面给填满了。
　　时礼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在宋时微的身上偷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总有一天，就像是这衣服迟早要脱下来一样，她也得回到她的世界里。
　　时礼告诉自己，这是比赛的队服，不是一家人的亲子服。她这样一个外人，如此胡思乱想，的确是有些不恰当的。
　　换好衣服，洗漱完，大家坐在客厅吃早饭，哪知道门被敲响了。刘姨去应门，门一开，冲进来的是一道金色。
　　这是黛西，她的主人江离从后面走进来。
　　“姨奶奶！”姜半夏热情地大喊。
　　江离温柔一笑，还没开口，另外一道声音就出现了。
　　“双双，又又，你们小姨来啦！”
　　时礼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包子都没拿稳，不敢置信地回头一看，对上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她在电视上看过，在平板和电脑上看过，画同人图嗑cp的时候，对着她的照片也看过千百次。
　　元气爱豆，天使一样的少女，江揽月。
　　她的偶像。
　　时礼的嘴巴微张，脑袋当即。
　　江揽月走进来，黏糊糊地抱着宋时微的肩膀撒娇，她把下巴枕在宋时微的肩头，然后看向时礼。
　　时礼紧张不已，正在琢磨该怎么跟偶像打招呼，就见江揽月脸上的笑意淡下来，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声音显得有几分刻薄：“你就是我姐找来的帮手啊？”
　　时礼听到这话，脑子里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管是江揽月和宋时微的关系，她们的亲密程度，又或者说是江揽月这堪比人设崩塌的开口所有的情报信息就在她的脑子里爆炸开来。
　　奇怪，离谱，不知所措。
　　江揽月显然没多把心思放在时礼的身上，她转头对着宋时微撒娇：“姐姐，双双和又又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去参加不好吗？”
　　宋时微冷着一张脸把江揽月给推开：“剧本背完了？”
　　江揽月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住，后知后觉地放开抱着宋时微的手，站在一边去。
　　黛西缠着时礼，蹲坐在她的脚边，渴盼的黑色大眼睛望着时礼那掉在桌上的包子，那眼神似乎在祈祷：包子包子，拜托你快点掉下来吧。
　　“抱歉啊。”江离一边说着，一边扯着黛西的后脖子肉把她给拉到一边去。
　　黛西本来还想冲过来，听到江离趴下的口令后乖乖伸长前肢，趴在了地上，金色的一团，晨光下，那毛发在发亮，近乎于透明。
　　“她来我家休息，知道我今天要陪你们去亲子运动会，就非要过来。”江离瞪了一眼江揽月，“我也不想带她的。”
　　“小姨！”江揽月气得，她转头对宋时微说，“姐，带上我去参加不是倍有面子吗？我好歹也演过咕哩咕哩小魔女呀！小朋友很喜欢的好不好！”
　　“闪烁的光芒，耀眼的笑容，就让我咕哩咕哩小魔女来拯救你吧！”
　　江揽月元气十足且中二地喊出她早年童星出道演的儿童剧的台词。
　　姜半夏尖叫起来：“啊啊啊小魔女！”
　　姜秋穗乖乖鼓掌，眼眸明亮，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小小的手臂跟着江揽月在比变身的动作。
　　宋时微面无表情地说：“就是这样才不想带你。”
　　“那我今天要去看运动会！”姜秋穗不服气。
　　“今天剧组的女二定了，你不去看看？毕竟要和你搭对手戏。”
　　“有什么好看的？那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我要是喜欢看女人，我照镜子不就好了？”江揽月不屑地说。
　　她这话说得没错，江揽月的脸蛋算得上娱乐圈的顶级。
　　脸蛋天才，颜值担当，选秀门面，这些描述在她面前都不足为过。
　　宋时微哼笑一声，“哦，是吗？”
　　“我难道没告诉你，女二号是许星岚？”
　　“咳——”时礼本来在乖巧听宋时微和江揽月对话，捧着自己的鲜榨豆浆小口小口喝着。许星岚这个名字一出来，时礼就彻底被呛到了。
　　许星岚和江揽月要拍戏？
　　拍同一部戏？？
　　时礼记得，这个项目有些暧昧的女子情愫在里面。虽然是暗黑风悬疑片，但这样隐秘的情感也是其中的重点。江揽月是女主，和她搭戏的女二号是许星岚？
　　时礼简直不敢相信。
　　但凡对内娱有一丁点了解的人都会知道，江揽月和许星岚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江揽月童星出道在拍魔幻变身儿童剧，许星岚则已经是正剧里的顶梁柱。
　　江揽月选秀出道，许星岚则在另外的频道充当C位，江揽月发专，许星岚也总是乘胜追击。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pk，因为过于相似的经历，也总被网友们拿来比较。
　　在部分人的眼里，她们都是死对头。
　　但这部分人，并不包括时礼。
　　因为她就是江揽月和贺岚星那堪称cp的粉头。而这一切都要始于她朋友剪辑的一段拉娘视频。
　　现在时礼痴呆地抬头看向江揽月。
　　江揽月根本没空管时礼，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姐，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你干嘛让我和她搭戏？”
　　“你和她的关系？”宋时微勾唇一笑，“所以你们已经有关系了？”
　　江揽月愣了一会，脸红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姐你又偷听——”这话没说完，江揽月停下来，转头看向时礼，瞪她一眼，然后用威胁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表现，不然——”
　　话还没说完，宋时微一巴掌打在江揽月的后背上。
　　“好好说话。”宋时微眉头微皱。
　　江揽月有些委屈，但想到贺岚星，委屈都散了，只剩下好胜和怒火。
　　“那我今天就先不去了，我得回去背剧本了，然后再去跟女二号碰个头。”说到女二号的时候，江揽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她来的奇怪，走的迅速，风风火火，不带一片云彩，只给时礼留下了一地碎掉的滤镜，和嗑的cp要发糖了那微妙的心情。
　　出发的时候，时礼走路还有些虚浮。
　　姜半夏和姜秋穗喜欢黛西，所以跟着江离，牵着黛西走在前面。
　　宋时微放慢了脚步，往后两下，跟在有些慢吞吞的时礼身边。
　　“破灭了？”她问。
　　时礼愣了下：“什么？”
　　宋时微：“江揽月，那丫头，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时礼低着头：“其实还好啦，就是有点不一样。”
　　果然偶像这种东西，只可远观，不可亵不对，也不能用这个词。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我”时礼有些紧张。
　　她的偶像是江揽月这件事，她应当没有跟宋时微讲过吧？
　　难道，宋时微已经知道了她的马甲？
　　会不会是之前开会的时候，听到别人提过一只礼的ID，然后去查了一下，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把她的马甲给扒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微博里可是还有早年非主流发言，关于宋时微的，隐藏了信息，只是分享心事的消息。
　　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堪称尺度过分的微博，她画的话，朋友写的车，奇怪的小视频，cp圈里粉丝大胆的发言，发疯一般的内容时礼毛骨悚然。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一脸坦荡地说：“手机铃声。”
　　“啊？啊！！”
　　时礼想起来了。
　　她的手机铃声是江揽月很冷门的一首单曲。
　　怪不得。
　　以宋时微的聪明程度，这点信息，她应该也可以得出刚刚的结论。
　　这样想着，她刚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转过身偷偷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对着宋时微解释：“也没有很喜欢，总之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宋时微问。
　　时礼哪里说得出口？
　　哪种喜欢？
　　当然是对你的那种喜欢。
　　从第一眼就爱上，追逐神明一般，叫她彻夜难眠的喜欢。
　　这些话，时礼不会说出口，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妈咪！你们好慢噢！”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在一直往前走的江离和小孩们都停了下来，黛西乖乖地坐在地上，姜半夏抱着它的脑袋，小女孩和张着嘴哈气露出舌头的金毛贴在一起，讲话的时候也黏黏糊糊，带着几分甜软的强调。或许是因为看台湾译制的动画片导致的。
　　姜半夏这话成为了时礼的救命稻草，她忙不迭朝着姜半夏跑过去。
　　宋时微慢条斯理地踱步跟上。
　　时礼的背影在她看来就像是一只逃跑的兔子，仓促，慌乱，带着些许的无措。
　　这不仅仅是一只兔子，还是一个胆小鬼。
　　明明刚才她都已经听到了她的心声。
　　宋时微敛眸，踩在一地的落叶上。树叶被踩碎，发出细密的声响。宋时微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远远看着，似胸有成竹的猎人。
　　到了幼儿园，宋时微和时礼还有身边两只精致的小团子，一下就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与中心，也成为了被大家讨论的对象。
　　黛西靠在江离的身边，漂亮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小脑袋高高抬起，昂着头，眼神中透露出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看吧我就是这么可爱，你们这些人类就注意我吧！
　　时礼一开始预估的情况很快就出现了。
　　有同宋时微较为相熟的家长过来好奇地询问时礼的身份。毕竟，像她们现在这样齐齐穿着亲子装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家四口照进现实的模样。
　　“这位是你家小妹吗？”那走上来的妇人有着一张精致且温柔的面庞，在她身上找不到过多岁月的痕迹，每一笔妆容都显示着她的用心。
　　她说话的语调也很温柔，第一眼看上去便是个极为好相处的人。
　　宋时微的嘴角微勾，偏头看向时礼，问她：“是吗？”
　　真奇怪呀。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但此刻在时礼听起来却变得好似拥有奇怪的魔力。
　　无形的空气里漂浮着一支羽毛，翘起来的尾端浅浅地扫过了时礼的心间，痒痒的，柔柔的，叫她觉得有几分被挑弄。
　　大庭广众之下，她在想什么啊？
　　时礼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她并不是一个在这种事情上游刃有余的家伙。
　　站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的姜半夏软软糯糯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机灵古怪：“这是我的姐姐。”
　　那妇人一听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好似春风中摇曳的百合。
　　“原来这是你小侄女啊？”妇人笑着说，“确实挺年轻的。”
　　宋时微眼眸弯弯，看着时礼，浅浅点头，回答道：“嗯，小侄女。”
　　时礼的耳根都跟着烫了起来。
　　什么侄女啊她的弯曲程度已经连蚊香和回形针都比不上了好吗？
　　等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时礼心里的紧张就全都不见了。
　　她没有任何心思去在意周围的人的状态，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要为小姑娘们争光。
　　姜半夏和姜秋穗表现也十分积极，这主要归功于比赛开始之前她们和宋时微做下的那个约定——养一条小狗的约定。
　　其实时礼也有属于自己的约定，但她不敢对此深究，只能不断地用理智的大脑劝说自己：别想太多。
　　想太多，期望太多，失望就会更多。
　　这件事，时礼在漫长的成长里已经有了解。
　　亲子运动会并不困难，毕竟幼儿园举办这样的运动会本质目的不是为了寻找运动健儿的幼年苗子，又或者发掘孩子和父母的体育精神，搞全民健身的活动。
　　这样的活动之所以会举办，都只是为了让父母能够多花时间和小孩子相处，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让父母来幼儿园参观了解情况，同时通过活动来增加父母和孩子们的体验性，以保持私立幼儿园里的就读概率。
　　因此，在这样的目的之下，亲子运动会的比赛项目注定不会过分困难。
　　考虑到小孩子的活动安全问题，比赛项目也会有一定的调整。
　　整个亲子运动会长达将近三个小时。
　　等最后一声枪响结束，宋时微于起点处奔跑了起来。这是本次亲子运动会项目的最后一个活动：亲子接力。
　　一个家庭只能派出三个人，时礼原本是想要让宋时微和小孩们一起参加的，但姜秋穗自愿退出跑步比赛。
　　按照她的话来说是现在太阳已经出来，温度升高，跑步会造成大量流汗，她不想要这样不舒服的状态。
　　姜秋穗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上去像个十分老道的小学究。她那一张俏生生，白嫩嫩的小脸蛋上写满了严肃和认真。
　　于是在姜秋穗的主动弃权下，这最后一刻的接力赛由时礼和姜半夏还有宋时微来完成。
　　时礼被安排在最后一棒。
　　她远远地站着，看不清宋时微脸上具体的神情，但能够感受到她的专注。
　　当宋时微跑起来的时候，风也跟着在动。
　　当她把手里的丝带交到姜半夏手里的时候，姜半夏二话不说捏紧手里的粉色丝带就奔跑起来。
　　姜半夏不是个运动型的小朋友，今天她还特意穿上了自己粉色的运动鞋，上面有漂亮的绸带。跑动起来的时候，绸带系成的蝴蝶结也跟着在飞舞。
　　其实她很宝贝这双鞋，今天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小水坑都会精心饶道。
　　最爱模仿小猪佩奇踩泥坑的她现在却舍不得这一双小鞋子上有任何难看的污渍。
　　这样的她，现在不管不顾地跑动着。
　　头发乱糟糟的，系好的发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力和运动的缘故而脱落了，姜半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头飞舞的小狮子，或者，奔跑的小比熊。
　　她那么认真，搞得时礼都觉得热血了起来。
　　就在时礼准备好迎接姜半夏的交接的时刻，意外发生了。姜半夏突然摔倒了。平日不运动的缺点就在此刻体现了出来。意外失去平衡，脚下发软，不受控制地摔倒。
　　在小姑娘倒下去的那一刻，时礼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想要冲上去扶起姜半夏。
　　“时礼！”宋时微站在陪跑的位置上叫住她。
　　时礼顿住脚步，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对着时礼轻轻摇了摇头。
　　时礼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她看向姜半夏。
　　这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公主，古灵精怪到有些令人头疼的小丫头，现在一个人趴在跑道上。慢慢地，她抬起头来。一张小脸灰扑扑的，没有伤痕，但是透着几分脏。姜半夏那黑葡萄一般圆润滑溜的大眼睛里此刻裹满了泪水。她看起来大概是要哭了。时礼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她的痛苦，也准备好冲上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她。
　　这个时候，姜半夏咬住牙，抓起落在一旁的粉色丝带，迈开自己的腿，一边憋着眼泪，一边朝着时礼跑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有一种倔劲儿，眼神里也透着这样的精气神。
　　她最珍惜的小跑鞋已经变得灰扑扑了，就连丝带都裹着灰尘。
　　其他跑道上的小朋友早就超过了她，可是姜半夏没有放弃，更没有停下来。
　　“妹妹！！加油！！”跑道一侧，姜秋穗跟着宋时微在奔跑，混迹足球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她跑起来可比姜半夏自如许多了。平日里那个最冷静，说话条理清晰，很少情绪激动，看上去就像是小机器人的姑娘，现在因为用力呐喊和奔跑而满脸通红。
　　“姜半夏！坚持！！”宋时微也在喊。
　　时礼不知怎么的，觉得眼眶有点湿。明明今日平静无风。
　　因为意外摔跤，本就跑得不太快的姜半夏成为了倒数交接的小孩子。
　　这一棒落在时礼手里的时候，她们的队伍已经成为了最末尾的存在。
　　亲属加油团里围观的江离轻叹一声：“输了。”
　　跟在她身边的黛西也垂头丧气的，瞧着如丧家之犬。
　　姜秋穗和宋时微都已经跑到姜半夏的身边把她抱住，小姑娘拽着妈妈的衣服，噘着嘴，大概还在憋哭。
　　宋时微都以为她张嘴的时候是要放声哭泣，哪知道姜半夏在喊：“时礼姐姐！！冲鸭！！”
　　这一刻，就像是姜秋穗为妹妹加油一样，姜半夏对着时礼如此呐喊着。
　　本来有一刻都想放弃的时礼听到了这声音立刻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她或许不是整个赛场上奔跑速度最快的，也不是最敏捷的，最强壮的。但是，这个瞬间，时礼知道，她是最被支持的。
　　孩子期盼的目光和热切的努力，摔倒后爬起来时刻眼神里的执拗，一切的一切都印刻在时礼的眼眸中，犹如火焰，点燃了她原本堪称单薄的身躯。
　　像鸟一样，时礼奔跑在跑道上。
　　粉色的丝带好似一道梦幻的霓虹，光影一般在众人眼前闪过。
　　“我靠——”
　　明明是幼儿园，有素质的家长们都默认要控制言行举止。但眼下发生的一切还是叫他们觉得震撼不已。
　　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姑娘，突然一下就加速了，奔跑的速度仿佛是运动员的水平。
　　时礼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她顺着惯性往前奔跑了几步再转过身来看屏幕。
　　她是第三名。
　　和前两名差距甚微。
　　时礼喘着气，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人有点恍惚。刚刚奔跑的时候，她觉得那不是自己。
　　她的大脑一片空荡，似乎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在带动着她的动作，又好像这是她的本能。
　　宋时微和两小只赶过来的时候，时礼垂着头，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有拿到第一名。”
　　这样的话说出口以后她才意识到，过去的日子里她好像也讲过这样的语句。
　　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作为寄养在别人家的小孩，唯一能够做到的东西就是学习。考第一名就可以成为亲戚们出去炫耀的资本。不是第一名就没有意义。偶尔不成功的时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低下头，小声地说抱歉。
　　今天也是。
　　她和小孩子拉钩上吊了，又又都那样努力了，但她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完成这件事。
　　时礼面色发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孩。
　　她没有做到承诺过的事情。
　　因为知道对孩子来说承诺不被完成时什么样的心情，所以时礼不敢面对此刻的姜半夏和姜秋穗。
　　突然，一双软软的小手抱住了时礼的脖颈。时礼愣了下，身子不自觉地弯下去。
　　姜半夏奋力地踮着小脚丫，伸长自己的手，勾着刚刚撑着膝盖弯腰的时礼。她把自己的脸蛋凑上来对着时礼贴了贴。
　　“又又很想要第一名。”
　　她说，“但现在也很开心。”
　　时礼怔愣了下，看向小姑娘。她灰扑扑的脸蛋上已经找不到眼泪了，但眼眶依旧湿润。她正在笑着，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明媚。
　　宋时微走过来，毫不犹豫地给了时礼一个拥抱，也同时把姜半夏给抱住了。
　　宋时微很用力，这让时礼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身上的力度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已经很好了。”宋时微轻轻拍着时礼的背。
　　别人看不出来，只是在惊讶她的突然发挥，或者猜测时礼是隐藏实力的类型。
　　但宋时微知道，这样的表现，只是因为时礼的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她的身体藏着一只特别的野兽，不受控制，超乎想象。
　　姜秋穗稚嫩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偏了偏头，有些困惑地说：“我们是第一名诶？”
　　“双双看错了吧？”时礼笑着调侃。
　　姜秋穗眨巴着大眼睛，淡定地说：“姐姐，这是积分赛。”
　　“加上所有项目的分数，我们是亲子运动会的第一名。”
　　时礼：“你记住了所有的积分？”
　　姜秋穗：“那边有写。”
　　时礼松了口气，姜秋穗又说：“而且不难记噢，姐姐记不住吗？”
　　时礼嘴角微抽：“记不住呢。”！


第34章 【034】
　　幼儿园亲子运动会组委会的广播通知证明了姜秋穗所言无误。时礼在又一次对姜秋穗的智商表示敬佩的同时，整个人魂不守舍，近乎飘飘然地走完了第一名的颁奖流程。
　　亲子运动会的第一名除了拥有奖状和可爱的小奖杯之外，还特别得到了亲子礼物。不过这奖品大概是专门为父母和小孩准备的。所以时礼穿上那一件代表胜利的战袍的时候，总显得有些不合身，过于大了些。
　　“要不换个别的奖品吧？”田老师贴心地提议。
　　时礼捧着衣服摇了摇头，笑着说：“田老师，不用了，我喜欢这个。”
　　真好呀。
　　除开身上这一件亲子服，她又拥有了一件和宋时微还有姜半夏姜秋穗同款的衣服。这样细小的事情就已经足够她开心好一会了。
　　一行人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姜半夏整个人的兴奋值明显高于正常水平。
　　小姑娘一路上蹦蹦跳跳不说，还手舞足蹈地，两只好看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盼望。
　　“妈咪妈咪！”姜半夏此刻已经化身成为了一只雀跃的小麻雀，围绕在宋时微的身边。
　　“怎么了？”宋时微心情不错，停下脚步看着姜半夏，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半夏嘿嘿一笑，两只小手凑到太阳穴的位置，大拇指抵扣在皮肤上，剩下的四指张开如小耳朵一样扑闪着。一下一下，配上她的表情显得特别可爱。
　　“汪汪！”姜半夏比划着小狗的姿势，脑袋一歪，重新扎好的小马尾跟着晃悠，眼神里显着blingbling的光芒。
　　宋时微一下就看懂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伸手轻点姜半夏的鼻尖，对着她温柔地说：“妈咪知道了。”
　　“约定好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
　　“耶！又又最喜欢妈咪了！”姜半夏伸手抱住宋时微，用力搂着她。
　　这小家伙最擅长的事情除了撒娇还有一招顺杆爬。现在得寸进尺一般抱着宋时微不撒手，仰着头看着宋时微，用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对着宋时微讲话：“那，又又还可以要别的”
　　“奖励。”姜秋穗补充道。
　　姜半夏用力点头：“对！奖励！”
　　宋时微蹲下身来搂着两个小宝贝：“想要什么奖励？”
　　姜半夏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幼儿园不远处的报亭。
　　远远地就能够看到报亭的台子上专属于烤肠的制作工具正在滚动着，玻璃之内，饱满的油光闪亮的爆破的烤肠正在缓缓地翻动着。
　　平日里宋时微不会轻易给孩子们吃这种小零食。但今天看在姜半夏如此渴盼的眼神下，宋时微难得点了点头。
　　姜半夏高兴地跳起来，咂吧两下小嘴巴，舔嘴角的时候哈喇子都流出来一半。
　　“那你在这里等我，时礼，帮忙看着小孩。”宋时微转头对时礼说。
　　时礼点了点头。
　　宋时微一个人朝着报亭走去，姜半夏和姜秋穗一左一右牵着时礼的手，站在一起，远远看着，时礼就像是两个小孩子的母亲一样。只是她的面庞太过于年轻了些。
　　时礼紧紧牵着姜半夏和姜秋穗的手。
　　她原本是领着小孩站在幼儿园的门边，可姜秋穗大概是看到了认识的人。所以在礼貌地跟时礼沟通后以后，牵着时礼上前同对方打招呼。
　　这一处很近马路，红绿灯就伫立在一边闪烁着。时礼注意着周围。绿灯亮了起来，和姜秋穗相识的小朋友要过马路了，牵着家长的手同姜秋穗还有时礼等人道别。
　　等那位小朋友已经走上人行道，姜秋穗才低头发现地上落了个东西。她挣脱开时礼的手，朝着朋友快步走过去。时礼都来不及阻止。她一手还紧紧牵着姜半夏。
　　就在这一刻，人群爆发出尖叫，自前方有一辆失控的车摇摆着冲了过来。
　　明明是车辆禁行的红灯时刻，但这一辆黑色的小车却毫不犹豫地冲刺着。
　　姜秋穗站在马路中间，瞳孔微缩，有些怔愣。
　　时礼的大脑都没有反应，她把姜半夏一把推给站在一边的江离，然后朝着马路冲了过去。
　　失控的车辆径直撞了过来，时礼冲上去的瞬间正好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已经来不及带着姜秋穗跑动，或者把姜秋穗给推开。
　　她只能像野兽一样，凭借着本能，一把将姜秋穗搂入怀里，用自己瘦削的肩背笼罩着小孩，双臂箍在姜秋穗的身前。
　　车狠狠撞了过来，没有任何刹车的举措。时礼的大脑瞬间下了一个判断：对方是故意的。
　　极高的冲力和车辆的惯性带来的是超乎想象的伤害性。
　　时礼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她心里只有一个毫不动摇的想法。那就是她怀里的姜秋穗一定不可以受伤！绝对不可以！
　　就在这一刻，车辆撞了上来，同时礼瘦弱的身躯接触到一起。
　　“啊——”
　　刺耳的尖叫响彻此处，原本其乐融融的幼儿园门口现在冲刺着惊慌的声音，世界陷入一片混乱。
　　被牵扯着的黛西汪汪大叫着，它使出浑身解数朝着马路冲去，身上的牵引绳都被挣脱。
　　江离已经被刚刚眼前出现过的车祸而惊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黛西已经冲了出去。江离没办法跟上去，她的怀里还抱着早就被吓哭的姜半夏。
　　宋时微买好了饮料和烤肠回头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幕。
　　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起来。
　　她的心脏停跳了，短暂的停止了跳动。
　　时礼被撞飞了，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抱着姜秋穗。
　　她的身后突然张开了一双又黑又大的羽翼，黑色的羽毛从天而降，如同母亲的怀抱一样保护着时礼和姜秋穗。
　　宋时微想都没想，丢开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敏感的神经和准确的第六感已经在提醒她危险的到来。
　　而这份危险，不是来自于撞上时礼后选择停下的车辆，而是来自于时礼本身。
　　不知道是不是羽毛起了作用，时礼那高高被抛起的身体缓缓落了下来。姜秋穗已经昏了过去，轻柔地被放在了路边上。
　　然后，时礼身后的羽翼猛然一展，巨大的翅膀就像是一道阴影。
　　时间和空间在此刻都被暂停了，周围所有人的动作和神情都凝结住了。
　　唯有宋时微，姜半夏，还有江离仍旧存在于这流动之间。
　　姜半夏茫然不知所措地张大嘴看着眼前的一幕。
　　江离不敢置信地去看宋时微所在的方向。
　　奔跑而来的宋时微走到女儿的身边，缓缓慢了步伐。
　　时礼失控了。
　　宋时微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时刻，所以她无比清楚，现在，时礼失控了。
　　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团黑色的影雾，这雾气就好似有生命一样飘然涌动着，隐隐的，似乎可以听到雾气里痛苦的嘶鸣。时礼就像是失去灵魂的野兽，脚下一蹬，就朝着肇事者所在的汽车冲去。
　　她一只手掀开了车门，然后单手掐着司机的脖子，把对方给拎了出来，悬置在半空中。
　　这人宋时微见过。
　　这是个女人，一个面色青白，眼下布满黑色，垂着眼袋，浑身写满了疯狂和恨意的女人。宋时微在上次女儿同名为司马赵的同学发生纠葛时见过她。这是司马赵的母亲，赵女士。
　　在明确了对方的身份以后，宋时微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故，理所当然是这位赵女士对她的复仇。
　　现在，赵女士脸上的生气越来越少，面色越来越惨白，她所能够拥有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因为时礼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了。
　　时礼身后那独属于怪物的羽翼也齐齐飞起，好似万千把利刃一般，对准了赵女士。
　　只需要时礼心念一动，这万千的羽翼就会朝着赵女士飞去，在她的身上留下残酷血腥的痕迹。
　　只需要心念一动。
　　“时礼。”
　　女人的声音清浅却又有力量，好似黑夜里突然下起的一场雪，洁白且冰冷的雪从天际缓缓落下来，为这一场黑色的地狱平添了几分独特的圣洁。
　　时礼循声望去，此刻，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包括视野似乎都已经被一种黑色所笼罩了。她看不清楚女人的面孔，却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是越来越清晰的。
　　“时礼。”
　　时礼的耳朵微动。
　　她微微偏头，表示疑惑。
　　宋时微看着时礼那已经被黑色彻底填满的眼眶，虚无的，深邃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眼眶。她曾见过这双眼睛，就在第一次的时候。
　　宋时微有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黑色，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时礼。她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里那般游刃有余。
　　凝视着这样一双眼睛，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下一刻，自己整个人就快要被黑色吞没。现在的时礼是没有理智的怪兽。
　　“时微！”江离远远地看着她，带着担心，“不要过去。”
　　“她现在正在暴走状态，我已经停止了时间，控制了事态蔓延。”江离如是说。
　　作为YNS的常驻后援成员，江离对超能力者的生活十分了解，像时礼现在这样，便是处在百分百暴走状态的超能力者。通常这样的情况下，YNS只能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对暴走者就地处决。
　　无数次的死亡和伤害换来的数据让YNS的人明白，当一个超能力者陷入百分之百的暴走时刻，那么这世界里的一切都不能将其从痛苦的深渊里给拖拽出来。
　　“你别过去，我已经联系了组织的人。”江离劝说道。说话的时候，她的状态并不好，面色已经不如起初一般透亮红润。
　　使用时间停止这样大范围的异能对于江离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甚至江离觉得今天这一次的异能使用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还要让她觉得难受。
　　至于原因，江离只能归结于时礼这个变数上。
　　她身上的能量磁场太强，以至于对江离自己使用异能的消耗也增强了。
　　宋时微并不是攻击性的超能力者，江离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
　　或者说，就目前统计和被纳入YNS的超能力者来说，具有攻击性的人员并不多。所以，一般来说，拥有攻击性的超能力者都是YNS的香饽饽以及重点关注对象，多被列入国家等相关机构工作。当然，其中不乏叛逆分子。
　　宋时微当然明白江离所说的事情，但她看着时礼。这个此刻作为世界上最危险的炸-弹的时礼，拥有一瞬间能够毁灭一切事物的时礼，用那一双漆黑的双眼望着她。
　　一如初见。
　　在所有的愤怒和怨恨之间，宋时微听到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啜泣声。
　　细微的，痛苦的，脆弱的。
　　YNS的机动部队的到达速度超乎想象，很快，时礼的身上就聚集满了红色的光点。这是专门对付超能者的武器和狙击枪正在瞄准的信号。
　　黑色的直升飞机盘旋在半空上，穿着黑白特制制服的人员依次下来，为首的男人同宋时微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男人冷峻着脸讲，“小微，让开。”
　　宋时微站在时礼的身边，如果YNS的攻击一旦开始，那么她一定不会幸免于难。
　　宋时微毫不犹豫地摇头。
　　“你觉得你可以唤醒她？”男人只是单纯地提问，但这问题听起来透着几分嘲讽。
　　“她现在就是个疯子。”男人说完，看向时礼。时礼身后的羽翼已经进入到「剑拔弩张」的状态，万千根羽毛在此刻化为利刃，每根羽毛的根部尖端都闪烁着银光，那是危险的象征。
　　这些羽毛在这个瞬间已经不是柔软的代名词，只需要时礼的一个念头，它们就能变为无人可挡的武器。箭无虚发，发发致命。
　　时礼的神情看起来也很失控，她如野兽一般龇牙，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处于戒备的状态。
　　男人轻蔑又怜悯地看了眼时礼，对着宋时微下达最后的指令：“S001，让开。”
　　他不再称呼宋时微的名字，而是叫了宋时微的代号。
　　S001。
　　宋时微。
　　“S000，我说我可以。”宋时微丝毫不退让，她笃定地开口，眼神里写满了肯定。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她。”
　　男人怔愣住了。
　　怎么可能？
　　危险性如此巨大的暴走者，宋时微居然不是第一次面对？毫无攻击手段的她，之前是如何摆脱危险的？
　　这样的思考很快就被宋时微的动作和话语打断了。
　　“时礼。”女人轻声开口，她伸出手，张开双臂，这是一个邀请拥抱的姿势。“时礼，来我身边。”
　　时礼毫无动作，她像面对敌人一样面对着宋时微。
　　那高高悬浮着的羽毛已经朝着宋时微冲了过去，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痕迹。紧接着，黏稠的血液落了下来，鲜红色，掉落在地上，蔓延开一朵枯萎的玫瑰的模样。
　　这是来自时礼的警告。
　　“S——”男人正欲开口，就被宋时微的动作给叫停了。
　　她抬手做了个停止说话的手势，然后用指腹擦过自己面颊上的血迹，凑到唇边舔了舔。
　　血色为宋时微平添了几分妖邪一般的鬼魅，就算受了伤，她的神情依旧坚定且温柔。
　　她重新张开双臂，对着眼前的怪兽轻声呼唤着：“时礼，来我怀里。”
　　“我会保护你，好吗？”
　　时礼微微偏头，下一刻，数以万计的羽毛全都竖立起来，瞧上去像是一个攻击的预备姿势。下一刻，这些羽毛朝着宋时微冲去。
　　被宋时微称为S000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张开手掌，在他的掌心，闪电跳动着。随着男人的动作，瞄准时礼的红色光点也被唤醒。负责射击的人按下了扳机。
　　子弹旋转着射出，下一刻，落在了羽毛上。
　　本应该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事物的羽毛在此刻就像是盔甲一般坚硬。那子弹打上去，然后被弹开，乒乓掉落在地上。
　　“停！”S000很快发现了异样。
　　原本被他认为会很伤害宋时微的黑色羽毛现在如同茧一般包裹着宋时微，阻止着可能存在的伤害。渐渐地，羽毛柔软起来，然后被风一吹，烟雾一般散去。
　　烟雾之后，是完好无损的宋时微，她的怀里正搂着昏倒的时礼。
　　和刚刚那样令人恐怖的怪物模样不同，此刻的时礼安睡得像个小孩，她抓着宋时微的衣服，每个举动中都透露着依赖。
　　“危机解除。”S000低声下令，“开始善后。”
　　随着YNS的人员行动，姜半夏从江离的怀里挣脱开，朝着时礼和宋时微跑去。
　　“妈咪！”她大哭起来，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害怕，“妈咪妈咪！”
　　姜半夏已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宋时微。
　　S000走过来，在姜半夏面前蹲下：“又又，好久不见。”
　　“姜叔叔。”姜半夏抽泣着喊。
　　姜泽奕把小姑娘抱起来，看着宋时微，冷声问：“所以，这位就是双双和又又的另外一位母亲？”
　　宋时微嗯了一声。
　　“双双——”宋时微有些担心地问。
　　“双双没什么问题，我已经让人照看她了。”姜泽奕说，“我没想到她也是异能者，如果你告诉母亲——”
　　宋时微的面色瞬间冰了下来。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姜泽奕看着宋时微，有些诧异她的求助，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你说。”！


第35章 【035】
　　时礼做了一场梦，梦里她被关在一处幽暗的地方，昏昏沉沉，不见天日。周围的一切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处在过于浓郁的黑色之中所以导致整个人的感知全都下降，外面的世界似乎在发生什么，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声音，却完全都不确定。可突然之间，天空开始下雪了。纯白的雪花悠然地落下来，轻轻地，没有任何压力。这仿佛是画家在一片黑色的画布上撒落下的白色痕迹。
　　“时礼，到我身边来。”
　　这声音传过来，时礼抬头，看向四周。
　　她在寻找宋时微。
　　那声音的来源似乎有一道光，时礼站起身来，循光而去。犹如拨开迷雾一般，她逐渐看到了宋时微的面容，那是她渴望已久的脸庞，那是她深藏心里的爱人的模样。黑色的烟雾逐渐散去，光刺透进来，雪覆盖了一切，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间，时礼完全看清楚了宋时微。
　　她的脸上怎么有道伤口？
　　时礼来不及细想，只能凭借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来拥抱她，然后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实发生的。
　　等时礼皱紧眉头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灯就在头顶，亮光有些晃眼。也许是时礼头晕，所以现在看着头顶的光亮就像是在看挂在船上的煤气灯，随着船在海浪与水波里摇动也跟着一晃一晃。
　　独属于医院消毒液的味道涌过来，充斥着时礼的鼻腔。
　　她偏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扎着针，再抬头看，手臂的一侧挂着吊瓶。液体正一点一滴地从上面淌下来，啪嗒，啪嗒地落下。
　　“时礼姐姐！”姜半夏惊喜地声音传过来。
　　紧接着，小孩子piapia的脚步声也传来。
　　姜半夏好似一只可爱的毛绒绒的小猫，咻地一下抓着白色病床的边缘朝着时礼探出头来，眼眸里水汪汪，大概是哭过的。
　　“时礼姐姐，你还没死啊！”姜半夏声情并茂地说。
　　时礼听到这话猛然被呛了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是啊，还没死呢。”
　　“傻丫头。”江离走过来揉了揉姜半夏的脑袋。
　　姜半夏不明所以地歪头，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问出来到底有多「孝顺」。
　　“双双呢？”时礼看着姜半夏，突然想起来，于是开口紧张地问，“双双还好吗？她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时礼到现在眼前还能浮现出刚刚所见的那一幕。
　　姜秋穗在她的眼前快要被车撞到。
　　“姐姐没事。”姜半夏迟疑了下，“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下。时礼朝着门边看过去，一颗小脑袋探出来，圆溜溜毛躁躁。
　　时礼从没见过这样的姜秋穗，小手扒着门口，眼神里看起来有些局促，也有一些不安。
　　时礼没有读心术，但她看得出来，姜秋穗现在状态很不好。于是她扬起一个笑容，对着姜秋穗招了招手：“双双。”
　　双双抠了抠门框，犹豫了下，朝着时礼走过来，迈着小碎步，来到了时礼的病床边。
　　时礼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牵住姜秋穗，温和地开口：“没事吧，双双？”
　　姜秋穗摇了摇头，眼神往时礼头顶的吊瓶上看。
　　时礼捏了下姜秋穗的手掌心，“姐姐没事，不担心，好吗？”
　　姜秋穗本来是不想哭的，她一直都没哭。可是听到时礼这样说，她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被安慰的时候，眼泪就会变得不听话起来。
　　于是时礼的手背上落下一点温热的水迹，渐渐地，这一场属于小孩的雨变得大了起来。姜秋穗的哭声也响亮起来，她抽抽噎噎着讲话：“对不起，时礼姐姐，对不起哇我不该跑出去的都怪我”
　　小姑娘哭起来的时候，时礼的心脏就跟着抽搐。
　　她很想拥抱姜秋穗，但她还没办法，于是只能伸手缓和地抚摸着姜秋穗的头发，然后用指腹抹掉姜秋穗落下来的眼泪。滚烫的泪水灼烧了时礼的心脏，疼痛无比。
　　“不是双双的错，不用道歉。”时礼扬起笑容，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强壮的动作，“我现在很好哦，超级健啊！”
　　手臂高抬的一瞬间，时礼感觉到一种肌肉被拉扯的感觉。她不受控制地疼叫一声，紧接着在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当她看向姜秋穗的时候，小姑娘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紧张。
　　姜秋穗说：“很疼吗？”
　　时礼苦笑起来，解释道：“有点疼，但是我很健康的！完全没问题的！”
　　姜秋穗才不相信呢。
　　“可是”
　　时礼抚摸着姜秋穗的脑袋，温声说：“真的没事的。而且只要双双没事，姐姐也会没事的。”
　　“才不是姐姐。”姜秋穗有些执拗地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那是阿姨？”时礼自我调侃着笑起来。
　　姜秋穗抿紧唇，不肯继续开口了。
　　她只是这样，抱着时礼的手臂，用力地将自己的脸蛋贴在时礼的手掌心里。
　　姜秋穗依偎在时礼的掌心里，刚刚哭过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
　　“双双你就放心吧。”坐在一边看护的江离向姜秋穗解释情况，“时礼只是因为大脑过于紧张而昏过去了，现在打的吊水也只是为了保持营养打了一些葡萄糖，身上的酸痛大概是因为撞击的原因。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根本不会听懂江离在说什么，比如姜半夏，她听到姨奶奶说了一堆话，总觉得这些字眼拆开来她就能够明白这汉字的意思，可要是这些字句凑到一起，她又觉得搞不明白了。
　　但姜秋穗能够听懂，她认真地看着江离，明白江离眼神中的确定后，又看了看时礼，像是观察什么神奇生物一样看着她，看了好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你醒了。”宋时微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时礼，愣了下。
　　“嗯。”时礼颔首。
　　“睡了快三天，也该醒了。”江离打趣地说。
　　“三天？”时礼瞪大眼，不敢置信，下一刻就是想要去拿手机。
　　“做什么？”宋时微问。
　　时礼慌乱地解释：“那个我还没有请假，工作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而且——”
　　“好了。”宋时微不爽快地伸手捂住时礼的嘴巴，时礼的眼睛微睁，看着女人。
　　宋时微面色冷然：“公司老板就在你面前，你还想跟谁请假？还有，你觉得我是那种压榨和奴役员工的人吗？你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要让你去上班？”
　　时礼被宋时微给凶到了。
　　她第一次见宋时微这么凶的样子。
　　她眨眨眼，噢了一声，在宋时微把捂住她嘴的手抽离的时刻，她竟然有一瞬间想要舔上去，留住她掌心的冲动。时礼也很想这样捂住宋时微的唇，在做特别的事情的时候。如果是这样的话，宋时微的声音大概会很美妙。肆意后的压抑是最快乐的瞬间。
　　“闭上你的脑子。”宋时微恼羞成怒地说。
　　时礼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宋时微，这一刻有一种被女人给看破的感觉。
　　“事情调查得怎么样？”江离问宋时微。
　　宋时微冷笑一声：“蓄谋报仇罢了。上次那件事后，她老公工作失误被开除了，行业内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家酗酒。”
　　“情况挺糟糕的。”江离说。
　　宋时微敛眸，掩住一片阴影：“不过是个生活不顺利就只会找别人问题的懦夫罢了。”
　　江离：“那YNS那边？”
　　宋时微：“现在的问题都已经处理得当了，不会有任何消息外露。至于那对母子”
　　宋时微看了眼女儿们，又看了下躺在病床上的时礼，不再多说，只是给了江离一个眼神。
　　在这个眼神里，江离读懂了宋时微的意思。
　　她轻叹一声：“应该的。做这种事情之前，她就应该想好代价。”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想过能活下去吧。”宋时微轻声说，“这种疯子，根本不配当母亲。”
　　“你们在聊什么？”
　　这一日大概是时礼的病房最拥挤的时刻，她看到有个男人推门而入。
　　很奇怪，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却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感。
　　“小姜。”江离微抬下巴跟对方打招呼。
　　姓姜？
　　时礼的眼神一顿。
　　她看到姜半夏跑过去，男人一把将小姑娘给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两个人的模样瞧着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他们之间甚至有一种特别的亲密。
　　时礼心空一拍，一个推测下意识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不会就是宋时微的老公，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孩子吧？
　　“聊你知道的事情。”宋时微冲着姜泽奕笑了下，“介绍下，这是时礼。这位是姜泽奕，我的家人。”
　　“你好。”姜泽奕朝着时礼伸出手。
　　时礼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但是失败了。她只能尴尬地躺在病床上回握着姜泽奕的手。
　　宋时微的家人。
　　安静的病房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接下来，其他人在聊什么时礼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打量着宋时微和姜泽奕的互动，脑子里想着那些话，然后为自己的存在而一遍一遍感到尴尬。
　　她是什么人？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可最过分的是，就算是这样，她的心里还生出了难以磨灭的不甘。
　　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宋时微的身边。
　　时礼沉默着，等小孩和其他人都离开以后，时礼还继续沉默着。
　　直到宋时微走到她的病床边，认真仔细地查看了下吊水的进度和医生的报告时，她才用贪婪的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宋时微的面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宋时微的一切全都印刻在脑海里。
　　宋时微的脸上有道伤疤。
　　时礼很想亲上去，问她疼不疼。
　　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也是因为车祸吗？
　　“时礼。”宋时微坐了下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时礼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
　　“就这样，什么都不顾，冲上去。”
　　宋时微声音很轻，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时礼的眼眸里。时礼被她看得受不了，很想躲开，可是又舍不得。再继续这样和宋时微对望的时刻又有多少呢？宋时微的老公已经回来了。或许，或许等她好起来，离开医院之后，她也只能回到与宋时微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去。于是乎，她们之间只能保持陌生人的关系。唯一存在过的联接大概就是她马上要实习结束的公司。
　　时礼越是这样想，越是无法把眼神从宋时微的目光里移开。
　　她只能对望着，明知道前路千万险，明知道她们或许已经没有明天，却只能这样对望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住此刻。
　　“时礼，回答我。”宋时微说。
　　时礼嗓子有些痒，干干的，开口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显得有些生疏。
　　她说：“没什么，就算只是没有关系的小孩子，我也会冲上去的。”
　　“嗯。”宋时微知道时礼说的是实话。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会奋不顾身冲上去为了别人付出的家伙。但她想听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话。
　　宋时微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须推时礼一把。
　　她想，在她看到自己有可能快要失去时礼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些急了。
　　什么游刃有余，什么胜券在握，全都躲不开快要失去她的害怕。
　　见到怪兽一样的时礼是宋时微的坏兴趣，可是见到她气若游丝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她又觉得这样的时礼，她再也不想要看到了。
　　平常的她，那样怯弱到惹她生气的时礼，她也很喜欢。
　　这些话，宋时微说不出口，只能静静地凝视着时礼的双眸。
　　“还有呢？”
　　对时礼来说，宋时微的提问就像是一把毫不留情的钩子。
　　那尖端毫不留情地勾着她心脏的一角，刺破血肉，用尽全力往上拉扯。这感觉是疼痛的，也是熟悉的。
　　她们多年前决裂那一次，仿佛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一天，下雨的那一天，宋时微站在她的面前，很认真地问她：“时礼，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都不是。所以，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件事。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时礼想，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是阴郁地生长在角落里的毒蘑菇，拼劲一切才能朝着太阳所在的地方去。
　　她的世界是一片泥泞，不管她如何奋力挣脱，她仍旧有满身的脏污。可是宋时微呢？她永远都是那么明亮，高高在上，干净且洁白。她是天上的月亮，人间的太阳。随便就能被人踩碎的蘑菇，杀人犯的女儿，家暴狂的女儿，怎么能够触碰这样的月亮？
　　于是，那一刻，她说：“我知道。”
　　“我知道了。”时礼藏住眼泪和不甘，咬紧下唇，埋着头，对宋时微说，“我知道。我会乖乖走开的。”
　　所以，请不要赶走我。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乖乖走开。就连分别，也不想要让你留下难堪的印象。
　　“最后，就一下，我可以抱抱你吗？”
　　时礼永远记得她的请求，也记得听到她的回答后，宋时微的眼神。那眼神让时礼很痛。如何去形容呢？时礼绞尽脑汁也形容不了。只知道那个瞬间，站在她撑的伞下的宋时微后退了一步。雨水倾盆而下，落满了宋时微全身。她的面颊上也全都是流淌的水渍。时礼看到她在颤抖，她伸出手往前想要为她挡雨，然而宋时微太瘦狠狠把她扇开了。雨伞掉在地上，泥水迸溅起来。
　　“不要。”宋时微毫不留情地说。
　　抬起眼眸的那一刻，时礼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烦躁。
　　“时礼。”宋时微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
　　这就是她和宋时微再遇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时礼，我讨厌你。
　　短短六个字，在过去四年的时间里一直在时礼的身体里流淌。她要怎么回答宋时微？她也很讨厌自己。讨厌这样明知道没有可能，明知道不相配，却还是奢求抓住太阳的自己。是她贪求得太多。
　　人总是不能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或许从降生的那一天开始，上帝就已经为每个人写好了剧本。而时礼想，她的剧本，大概就是像条狗一样活着。
　　从出生开始就不受期待，每天害怕着来自名为父亲的家伙的痛揍，然后有一天，醒来的时候，父亲躺在血泊里。母亲惊恐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那一天，时礼大松一口气。
　　父亲死掉了，终于死掉了。如果死得更惨一点就好了。这是时礼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又知道自己的世界完蛋了。
　　那个平日里怯弱且从来不保护她的女人握紧着刀柄，拨打了报警电话。
　　再后来，时礼开始流转于亲戚之间，忍受着他们的轻视和辱骂，咬着牙长大。
　　她讨厌自己，但为了活下去，她又必须变成一个乖巧的孩子，一个有用的孩子。
　　远远地，有一天，传来了母亲在监狱里病逝的消息。
　　从此就真的了无牵挂了。
　　时礼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是这样的想的。
　　她拿着面包，想着至少不能做个饿死鬼。
　　可她推开天台的门窗，看到了宋时微。
　　夕阳洒落在她的背后，她的发丝被描摹成金色，就连瞳孔都带着几分浅。如果天使有名字，那一定是宋时微。
　　那一瞬间的感情是爱吗？时礼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也能出现如此鲜活如此明亮的人。
　　风把病房里的窗帘吹得滚动作响，布料簌簌，宋时微起身，伸手把窗户关上。时礼逆着光看着她，只觉得此刻一如初见。
　　宋时微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又重新出现了。
　　她说：“还有呢？”
　　时礼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小声地说：“没有了。”
　　宋时微是有家庭的人。
　　她现在就算告白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不过是为了她徒增烦恼罢了。
　　时礼再次重复：“没有了。”
　　她不敢看宋时微的眼睛，于是只好把目光往下落。落在病房的地板上，落在宋时微的影子上。突然，那影子微微动了。
　　“关于姜泽奕，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时礼想了想男人的样子。
　　看起来条件不错，长得也不错，既然颇得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喜欢，那么想必人也不错。
　　于是她摇了摇头，只说：“他挺好的。”
　　宋时微气笑了：“和我在一起也挺好的？”
　　时礼的呼吸都停滞了。
　　“挺——”
　　话没说完，宋时微就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咬了上来。
　　“时礼，我现在已经很生气了。”宋时微的眼眸里燃着火苗，“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这个该死的胆小鬼！
　　明明她都已经听到她的心声，明明她都已经知道她的爱意。为什么？时礼就不能说出来。她只是想要她说出来。好好地，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宋时微，我喜欢你。
　　她只是想要听到这一句话而已啊！
　　时礼的手在发抖，为了过分的克制而发抖。
　　“时礼，说话。”宋时微近乎逼迫地问。
　　时礼的声音里忍不住带着哭腔。
　　“对！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你都已经结婚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宋时微，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拉扯掉。
　　这样近乎哭泣一般告白后，时礼偏过头，不敢去看宋时微。她任由眼泪淌下来。她是很少哭的，可是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时礼忍不住心慌起来，宋时微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又要拒绝她？还是再对她说一遍，时礼，我讨厌你。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时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死掉了。
　　“时礼。”宋时微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你别说了。”时礼快要绷不住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宋时微毫不客气地伸手压住时礼的手腕，逼着她只能和自己对视。然后，掐着她的脸蛋，报仇发泄一般冲着她的嘴唇咬了一口。
　　时礼痛吸一口气。
　　宋时微眼神冷然，却又透着温度。
　　“你知道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揍你。”
　　时礼鼻头一皱，眼泪还挂在脸蛋上：“我现在是病人。”
　　还有，哪里有人告白会被揍啊？
　　宋时微就这么讨厌她吗？
　　宋时微受不了，一巴掌打上时礼的屁股，在时礼惊恐的目光中凶巴巴地对她说：“你每次都只知道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你怎么就不知道张嘴问问我的想法？”
　　“我他妈一个字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
　　时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时微看出她的怀疑和震惊，更觉得烦躁。
　　“你每次都这样。时礼，你根本不喜欢我吧？不然也不会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心情。两个人的关系是按照你一个人的想法进行下去的吗？”
　　“我是人，不是画纸，不是你用你的想法就可以涂抹我的，知道吗？你把我当成月亮，你怎么又知道，月亮不想被你私有？”
　　“你——”
　　宋时微越说越生气，想到这么多年的错过，想到她自己的脾气和倔强，想到时礼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她这件事。
　　宋时微的心里就起火，那火焰直往上蹿，叫她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冷。
　　“时礼，我讨厌你。”宋时微埋头，狠狠对着时礼的脖子咬了一口，用力很大，齿痕很深。
　　时礼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侧颈上有些湿了。温热的水渍。这是宋时微的眼泪。时礼挣扎着想要起来安抚宋时微，却被宋时微摁住。这一刻，宋时微不想让时礼看到自己狼狈的哭泣模样。
　　她的声音里透着痛苦。
　　“我讨厌你从来都没想过我会喜欢你这有件事。难道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时礼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只能凭借本能，就算是扎着针的手，也要奋力抬起，抚摸着宋时微的长发。女人趴在她的胸口，这一刻，乖巧地像个孩子。时礼脑子很乱，又很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高兴是有的，很高兴，但高兴完了以后，她又想，她配吗？宋时微这样喜欢她，她配吗？
　　所有的问题都过了一遍以后，时礼有些呆呆地问：“那我们现在是要谈恋爱吗？”
　　漫画小说和电视剧都是这么写的。
　　告白以后就应该谈恋爱了。
　　可是，她和宋时微“不要。”宋时微毫不犹豫地拒绝。
　　时礼心想，果然啊。
　　这就是她和宋时微的结局。
　　紧接着，她又听到宋时微说：“时礼，你连自己都不喜欢，你要怎么好好地喜欢我？”
　　“如果和这样的你谈恋爱，我不要。”
　　宋时微是个很理智很冷静的人，这件事是她一早就想清楚的事情。
　　时礼的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根刺，很早之前就存在，不拔掉，两个人的关系也不会长久。更何况，她们现在已经有了小孩。如果要开始，对于宋时微来说，那就是一辈子。
　　而时礼呢？
　　听到宋时微这样的话，脑子宕机了许久，义务教育里的阅读理解终于没白写。
　　她尝试着询问：“意思是，如果我可以追你吗？”
　　宋时微哦了一声：“看你表现。”
　　“那你老公呢？”时礼大惊，“我是可以做小三啦，但是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别人会胡说八道的。双双和又又也不能接受这件事吧？我们——”
　　“时礼，在此之前，你就不能问我一句吗？”宋时微恨恨地说，“还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女人吗？”
　　时礼有些心虚，不敢告诉宋时微，她或许可能大概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时礼。”
　　时礼举手投降：“我不想了我不想了。”
　　“那，那个姜什么的，不是你的老公，对吗？”
　　宋时微嗯了一声：“算是哥哥。”
　　“所以孩子也是跟他姓的吗？或者说跟你的父亲？”
　　宋时微摇头：“当然不是。不过是生了小孩，又不想让她们跟着我姓我妈的姓氏，所以随便挑了个而已。”
　　时礼：还能这样？
　　“那你老公呢？”
　　“你就这么想我有老公？”
　　时礼赶紧摇头：“不不不。”
　　“可是孩子！”
　　宋时微还不想告诉时礼孩子的事情，这家伙会被吓跑吧？她敛眸，只说：“以后告诉你。反正现在，我是单身。时礼，我没结婚的。但是情况很复杂，现在没办法讲。以后跟你说，好吗？”
　　时礼听到这句话，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宋时微在向她解释。她心里有种冲动，可是又不敢，犹豫了好久，她才小声地在宋时微耳边说：“如果我努力的话，以后可以不是吗？”
　　“不是什么？”
　　时礼眼睛亮亮：“单身。姐姐，我想追你的。”
　　从相逢到现在，认识这么久，这一句话大概是宋时微从时礼口中听到过的最肯定的一句话，也是最让她觉得开心的一句话。
　　宋时微逗她：“你会追女孩？所以，大学的时候追了女孩？”
　　时礼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才没有的！”
　　“我——”时礼想，她只喜欢宋时微。全世界不管谁出现，都只喜欢宋时微。
　　宋时微总说她是小狗，像黛西，所以，小狗的爱就是如此单纯且忠一。
　　宋时微正想说什么，只觉得啪嗒一声，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瞄了一眼，发现是时礼的血。
　　这家伙亢奋到连针孔被挣脱直掉血都没察觉！
　　“闭嘴。”宋时微起身呼叫医护人员。
　　医生和护士匆忙赶过来，连带着姜泽奕还有江离以及两小只也来了。
　　大家都很担心。
　　“怎么会这样？刚刚发生了什么？”
　　时礼有些脸红。
　　宋时微面不改色地说：“医生，你只要问她的身体状况就行了。”
　　医生暖心询问：“时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礼说：“有点头晕。”
　　医生每天微皱：“之前拍片没看到头部有问题。头晕程度如何？很严重吗？”
　　时礼支吾了下，没回答。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
　　这家伙哪里是头晕，分明是乐得发昏！！


第36章 【036】
　　病房门一关上，白色的空间内一下就变得安静了起来。
　　医生说要多给时礼留休息的时间，所以就连平日里最闹腾，堪比混世小魔王的姜半夏都没敢找时礼的麻烦。她拉着姐姐的手，乖巧无比地跟着江离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尽头，宋时微在和姜泽奕对话。
　　“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姜泽奕眉头紧锁地询问。
　　宋时微轻轻摇头：“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看情况。”
　　“你知道我在说孩子的事情而不是关于她的暴走吧？”姜泽奕轻叹一声，望着宋时微。
　　宋时微嘴角一弯，眼底却见不得有多高兴。
　　“我知道。”她看似轻松地笑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从小到大，她就被逼着聆听所有人的心声，像个没有休止时间的机器，永不停止地转动着。她仅剩的喘口气的时间，就是待在时礼的身边。这样的空闲就像是毒药，一旦碰到，就会上瘾。
　　“当时你说这不是第一次。”姜泽奕神情严肃，“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时微说。
　　她望了眼江离所在的地方，看到姜半夏朝着自己招了招手。于是宋时微对着姜泽奕颔首示意，扬起笑容朝着姜半夏走过去。
　　姜泽奕站在原地，望着宋时微的身影。
　　S001号，继他之后的第二个试验品，宋医生的亲生女儿。本该是YNS的执行者的她，却选择了离开系统。和那些害怕跟宋时微相处的人不一样，姜泽奕从小就喜欢和宋时微待在一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省事。什么都不用说，宋时微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姜泽奕想到宋时微对他提出的那个帮忙的请求，微微敛眸，陷入思索。
　　就算是心理控制者宋时微，遇到爱情这种东西，也是束手无策的吗？
　　病房里，时礼并不知道她的人生发生了什么。她连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被医生做过检查以后，时礼就重新睡着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消耗了大脑的精力，短暂的清醒时间结束，时礼又陷入沉睡。
　　这一次，她做了一场新的梦。
　　梦里有男人和女人的尖叫，有迸溅的鲜血，一转眼，又变成了暗巷里下雨的时刻，跪在她面前求饶的坏小子们。然后然后如野兽一般的直觉，她转头看向了暗巷之外。在密密麻麻的雨幕之中，时礼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她打着伞，伞将她周围的世界给隔绝开来。时礼没见过她，但对上了她的双眼。
　　接下来再发生什么，时礼就不知道了。
　　只觉得有一双手搂着自己，浑身上下裹挟着的疼痛感全都消散掉了。
　　很舒服，像梦一样不真实的舒服。
　　时礼在医院修养了两天，医生说她恢复速度很快，也没有什么问题，可以考虑出院。
　　时礼私下跟护士打听住院一天的费用后，恨不得马上穿上鞋子就跑出去。太贵了，这几天医院住下来，她一个月的实习又白上了。别人上班那是窝囊费，实习上班是医药费。
　　出院这天，时礼躺在床上叹气。
　　今天是周二，宋时微早上来了一趟就去上班了，姜半夏和姜秋穗给她打了电话。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可是时礼还是不满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一个人默默收拾着病房里的行李，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的时候，时礼的心情有些低落。
　　其实一个人做事这件事早就习惯了。
　　从小的时候，在幼儿园门口，别的小孩子都有人来接，只有她要一个人回家。
　　偶尔走出校门下雨，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撑伞，她只能用身躯盖住书包，努力一路狂奔。
　　她可以淋湿，可以生病，但是书包不可以。
　　因为书包和里面的东西一旦被打湿，被弄坏，爸爸妈妈是不会再给她买新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所以时礼从小就养成了独立过分的性格。
　　什么孤独品级一个人住院一个人手术一个人吃火锅看电影，对时礼来说这就是最简单的事情。
　　可这样简单到习以为常的事情，居然在这一刻让时礼觉得有些怅惘。
　　以前那样无所谓，是因为从没有过期待。
　　如今这样心绪复杂，大概是期待早就于内心充盈。
　　时礼暗骂自己贪心，收拾好东西，坐在病床上。床头上放着宋时微送过来的花，她拿过来的时候说是路过医院门口姜秋穗和姜半夏说要给她买的。可这花哪里是适合送病人的？没有人会给病人送一把黑色玫瑰。这知道的明白这是在探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祭拜。
　　黑色的玫瑰花已经有几分枯萎了，花瓣的边缘开始泛着焦糖的枯色。
　　时礼舍不得丢掉这花，最后跟医院商量了下，能不能连花瓶直接抱走。
　　在等护士同意这个申请的时候，时礼拿起手机顺手搜了下黑色玫瑰的话语。
　　花语这样的东西定义不明，同一朵花也很容易就有不同的含义。
　　可时礼在一片文字里，很快就捕捉到了一行最让她在意的存在。
　　“你是恶魔，且仅为我所有。”
　　她凑近这花，于那黑色的花瓣上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如果能被宋时微所拥有，那她就此坠落成为恶魔也没有关系。
　　说起来，这两天里，宋时微那日讲的话全都在她的脑子里一遍一遍慢慢闪过。每个字，每个笔画，时礼都快要拆开来看清楚。
　　有很多东西都想不明白，但她最不明白的还是那个问题。
　　因为想不通，所以就只好发微博询问。
　　@一只礼V：怎么样才算是喜欢自己？还有，关注我的大家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宋时微喜欢呢？
　　小的时候，时礼总是在幻想有一天抬头的时候天上会掉馅饼，要么是很多钱，要么是有人出现然后告诉她，她是被抱错的小孩。
　　新的家庭和父母不需要多么富裕，只要不会经常动手打架就好，或者，多爱爱她就好。
　　渐渐长大了，时礼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收养她的亲戚只是想要钱，以及一个小小的女佣。
　　在学校里和她做朋友出面来围护她的人也不过是想要她成为对方一个人的玩具罢了。
　　人如果总是在幻想有一双手能够把自己拉出泥潭的话，那么只能在泥潭里深陷罢了。
　　这样的事情，时礼早就清楚。
　　所以找到自己的谋生之道，为自己戴上好人的面具，大概是时礼给自己选择的道路。
　　二十多年，她的世界从没有奇迹出现。现在，宋时微却对她说，她是被喜欢着的。原来宋时微也会有那样担心和害怕的时刻，原来她也会有那些细微的想法。
　　或许是她某一日叩问神明的祈愿被聆听到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切的发生。可就算是这样，时礼依旧觉得不真实。
　　宋时微喜欢她？
　　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可如果是这样想的话，的确又印证了宋时微说的那句话。
　　“时礼，你连自己都不喜欢，你要怎么喜欢我？”
　　一个无法爱自己的人，要如何去爱别人？
　　只是凭借着满腔爱意，只是依靠着压抑到都不敢说出口的我爱你吗？
　　她只是被告白就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如果和宋时微在一起，看到她的身边出现其他人，时礼想，她也一定会不自信地猜测比较然后把一段关系推入深渊。
　　时礼一下倒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不断下拉刷新微博评论。
　　@七月初晴：这辈子就没喜欢过自己对于太太的第一个问题实在是无能为力回答。至于为什么喜欢太太？唔，就是很喜欢太太的画风，故事里不经意的细腻，还有太太的性格，总觉得是个温柔过头的人呢！
　　@我观如是：感觉普信男就挺喜欢自己的KKK
　　@是瑟不是色：因为妈咪是我圈最厉害的画手！超喜欢的！而且之前有一次粉丝撕逼，妈咪都宽慰我们不要参与，还给我们画了人，那个时候就觉得妈咪超好的！
　　很快，时礼看到自己的评论区多出了很多回复。
　　这些回复都来自于陌生的网友，她和对方从没有过见面的时刻，甚至没有过深聊的机会。大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网友。然而，就算只是这样，她们也不留余力地在评论区表达着对她的关切和安慰。
　　顺手点开那些贴心的评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们的动态，时礼会发现，原来她们的生活也不总是时刻充满阳光。
　　有人在抱怨学校，有人在痛骂老板，有人刚刚失去小狗，有人刚刚分手。可就算是这样，她们留在时礼评论区里的也只有鼓励。
　　这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何德何能呢？
　　时礼沉默了会，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她正想关掉微博，私信窗口就弹出了消息。来自一个熟悉的人。
　　双日成灼：喜欢自己这件事或许不用想得太深，我的看法是接受自己，这意味着接受任何时刻的自己。另外，以防你问我为什么会关注你。我的答案是，这样做我会开心。
　　时礼盯着私信窗口，怔愣了会，戳开双日成灼的个人主页，没有任何动态。唯有IP显示的位置写着和她同一个城市的信息。
　　时礼脑子里有个疯狂的想法，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这样的猜测属实是过分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认真地给双日成灼回了个谢谢，斟酌片刻，又拿起手机敲击键盘打算回复她的感想，哪知道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最要命的是，来电的人是宋时微。
　　时礼手忙脚乱地接通。
　　“喂？宋”
　　“不是说好要追我，还要叫我宋总？”
　　时礼感觉自己被呛了下，她小心翼翼地改口：“学姐。”
　　“嗯。”
　　“东西收拾好了吗？”宋时微问。
　　“收好了。”时礼乖乖回答。
　　“等我二十分钟，有点堵车。”宋时微直截了当地说。
　　“学姐要来接我吗？”时礼眼眸一亮。
　　“送佛送到西，送人送到家。”宋时微对着手机讲，“更何况，我答应了双双和又又，你出院的时候要给她们拍照片。”
　　要是往常，时礼大概会哦一声，然后挂了电话，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等着宋时微的到来。但今天情况有些不一样。至少时礼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她得做出一些改变了。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总归是想试一试的。
　　“怎么不说话？”宋时微眉头一皱，“身体不舒服？”
　　时礼摇了摇头，等意识到宋时微看不见的时候，她才开口：“不是的。”
　　她躺在病床上，刚刚整理得平整干净的床单被她捏得起皱。
　　时礼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握手机的那只手紧了许多，对着电话小声地说：“只是因为这样吗？”
　　“嗯？”
　　“只是因为答应了双双和又又吗？”
　　开第一次口的时候很羞耻，以前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怎么说呢？画同人漫画和写同人小说的时候，再过分的话时礼也可以随意地讲出来。
　　但现在真正在现实世界里开口还对着宋时微说出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对时礼来说就像是要把井口的石头给搬开一样困难。可同样的是，这块石头一旦搬开，世界就变得空旷多了。
　　时礼抱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想法闭紧眼怀抱着强烈的羞耻心把问题讲了出来。
　　“学姐，学姐不想来见我吗？”
　　说完这句话，时礼就把脑袋彻底埋起来，抓着两边的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她都不敢听宋时微的回答了。如果宋时微觉得她这样很冒犯怎么办？会不会太过了？等等，为什么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呢？
　　时礼有些紧张和害怕，她如仓鼠一样探出头来，盯着手机。
　　黑色的屏幕上，通话界面中的时长数字一直在不断地向上变大。
　　这代表着她和宋时微的通话时间在变长，也代表着宋时微的沉默时间在变长。
　　时礼越来越害怕。
　　“那个刚刚那句话不是”
　　就在她尝试想要为自己挽尊的时候，宋时微开口了。
　　“你呢？你想我来见你吗？”
　　一颗粉色的气球高高飞起，从时礼的手里被抛出去，然后又轻而易举地被宋时微给丢了回来。气球起起伏伏，就像是时礼的心情。
　　时礼耳根红透：“我想的。”
　　“姐姐，我想见你的。”
　　“嗯，我正在来的路上。”宋时微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等我。”
　　听到这句话，时礼觉得很不真实。
　　她像宕机一样在床上呆滞了片刻，然后一个挺腰站了起来。
　　时礼想尖叫，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克制，接着原地转圈，脚步声响个不停。
　　“时礼，电话还没挂呢。”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黑色手机发出声响。
　　兴奋的时礼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礼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到床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该做什么？等宋时微来接她出院吗？可是是她想要追宋时微。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仿佛不是这样的？二十分钟。宋时微说她二十分钟后。
　　时礼想了想，二话不说动了起来。她拿着ipad，握紧电子笔，想也没想就涂画起来。
　　二十分钟，时礼设置的倒计时结束，平板上的画也有了雏形，但宋时微还没到。时礼再次确认了下时间，又看了下自己的短信和微信。没有宋时微的消息。
　　时礼鼓了下腮帮，劝自己不要想太多。宋时微说过会来就是会来。她发消息问宋时微到了没，会不会显得很像在催促？时礼不想这样。她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而这也确实是她正在做的事情。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出院的时间到了，时礼自己拎着宋时微之前送过来的行李箱，抱着护士拿过来的花瓶，慢吞吞地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艰难地单手打字给宋时微发消息通报情况。
　　出电梯的时候，时礼手忙脚乱。医院的门口围满了人，时礼还不知道为什么，就见迎面出现的人是宋时微。
　　她侧脸上的那一道伤疤已经浅得快要看不见了，被遮瑕一挡，若不是知情的人故意观察，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抱歉，我来晚了。”
　　开口说话的时候，时礼注意到宋时微的眼睫上落着一些洁白的雪花。微小的雪花贪恋着她睫毛卷翘的弧度。
　　再往下看，宋时微的米色外套上有些许水渍，带绒毛的地方还能看到尚未融化的雪花。
　　大门口的风吹进来，时礼怀里的玫瑰花被吹落了花瓣。宋时微摊开掌心接住了。她轻轻攥住花瓣，指腹捏了下，花瓣没碎，还是柔软的。
　　“下雪了。”宋时微说，“所以来晚了。”
　　这一刻，时礼的脑子里蹦出来一首歌的歌词。
　　你来时冬至，但眉上风止，开口是「我来得稍稍迟」。大抵知心有庭树，亭亭一如你风致。
　　宋时微看向时礼怀里的玫瑰：“很喜欢？”
　　时礼嗯了声：“喜欢。”
　　她看了看花，又看向宋时微。门外的初雪浓烈，天空中飘落无数洁白。围看的人群挤作一团。在这繁杂的世界里，宋时微是时礼眼中唯一的存在。
　　怀中的玫瑰又抱紧了几分，时礼看着宋时微，第一次如此望着她的眼眸，扬起真切的笑意，轻声说：“很喜欢。”
　　玫瑰虽有花期，但她爱意永在！


第37章 【037】
　　医院外道路依旧，天空飘落雪花，世界一片安静。地面和建筑物上还没凝结起厚厚的积雪。若真要说，这一场大雪和雨差不了多少。时礼和宋时微站在门口。
　　宋时微撑起伞，在时礼的头顶。两个人沉默地往停车处走去。现在，这沉默并不让人觉得难捱，反而就像是一种发酵前的预告，就像是梅子遇到酒精，开始产生化学反应的时刻。
　　司机老张远远地看到她们走出来开门。这一次，宋时微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是和时礼一同落于后座。老张同时礼寒暄了两句，关切了下她的身体状况，确认了她没问题以后，这才眼观鼻鼻观心地回到自己的驾驶位上一言不发。
　　老张这人就是不爱说话，木得像块石头。
　　时礼第一次和宋时微一同坐在后座，不免有些紧张，怀里的花都抱紧了几分。
　　宋时微看她一眼，笑话她：“就这么喜欢？”
　　时礼脸红起来。
　　宋时微：“放椅子边吧。抱着不碍事吗？”
　　时礼本想说不碍事，可是又哪里会真的不碍事呢？抱着花瓶手都无处安放。思索片刻，时礼便顺从了宋时微的建议将手中那插着黑色玫瑰的花瓶放在了脚边。
　　黑色的花瓣上坠着雪花，这雪花很快融化，变成晶莹的水渍滴落下来。
　　“今天今天工作怎么样？”时礼尝试着跟宋时微开启话题。
　　“挺好。”宋时微回答。
　　“累吗？”时礼问。
　　宋时微左手撑着左边的车窗边缘，手背抵着下颌，侧头看着时礼。她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眼神就像是一盏炙热的高温灯，快要把时礼这块不起眼的黄油给彻底融化掉。
　　“很累吗？”时礼的声音轻了起来。
　　宋时微偏头想了想，摇头：“有点，但没有那么累。处理公司的事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为难的事情。”
　　“那什么才算为难的事情呢？”
　　时礼这样问只是想要了解宋时微多一点。像今天这样两个人面对面聊天的机会并不多。她很珍惜。
　　“小孩吧。”宋时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时礼。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时礼觉得自己读懂了。原来她也是让宋时微为难的一部分。关于这件事，时礼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原来她们对彼此都有一样的心情。
　　宋时微的右手就随意地搭在座椅上，这指尖离时礼很近，只要稍微往前一探两个人的手指就能碰到。
　　如果时礼再大胆一点的话，她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抓住宋时微的手。
　　时礼把眸光从宋时微的指尖移开，她的心里痒痒的，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学姐。”时礼缓缓开口。
　　“嗯？”
　　“约定好的事情是要说话算话的，对吗？”
　　宋时微没吱声，只是轻抬自己的下巴，示意时礼继续说下去。
　　“那个，之前说比赛完的话还有一次”
　　时礼的声音很小，但张叔也不是聋子。
　　虽然做他这一行定力从来都很强，也不会到处乱传车上听到的八卦。毕竟不管是谁都想好好保住工作岗位，更何况在宋时微手下工作比在其他地方舒服多了。有些人有钱就不爱把其他人当人。宋时微就不会这样。可就算是如此，张叔乍一听听到时礼说这句话，作为一个生活履历丰富的成年人，他难免是会想多的。
　　至于怎么想多，那是张叔自己的事情。
　　时礼这话没说完，完全是因为宋时微在椅子下抬腿踹了她一脚。正好踢在时礼的小腿上，说不上多疼，时礼还挺开心。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宋时微主动接近吧？
　　时礼偷偷去看宋时微的神情。她一贯淡定的神色上在听到她问出那个问题后有一种少见的慌张。这种慌张在时礼看来很可爱。原来逗弄宋时微是这样的感觉。时礼偷笑起来。
　　“笑什么？”宋时微略带不爽地问。
　　时礼摇了摇头。她本来想什么都不说，可又觉得，她得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就像是之前宋时微站在她面前质问她的一样。
　　时礼觉得，如果想要和宋时微谈恋爱，起码要做到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出现误会的情况。特别是她单方面胡思乱想导致的误会。
　　人之所以长了嘴就是为了说话。
　　当然也可以做别的事情。
　　时礼眼神温润地看着宋时微，她很想牵手，只是不敢。追女孩的时候就可以牵手吗？时礼可不这么认为。
　　“问你呢。”宋时微不爽地说。
　　“有点开心。”时礼轻声说。
　　“有什么好开心的？”宋时微不解。
　　时礼的眸光往下，落在宋时微还紧紧挨着她的小腿的鞋子上。然后又看到她们之间只差不到十厘米就可以牵手的距离。还有，还有宋时微生气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连生气都这么好看的女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在宋时微的身上找到不同平时的痕迹。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神情。
　　时礼赶忙捂住嘴，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笑意在指缝间依稀可以被窥见。
　　宋时微不明所以，直到她把同时礼触碰在一起的地方给收回来，下一刻，来自时礼脑海中的想法全都尽数朝着宋时微涌来。
　　宋时微气得又一脚踹上时礼。
　　时礼闷哼一声，不知道宋时微为何突然又生气了。
　　“学姐？”时礼关切地问。
　　宋时微看到她那一张单纯无辜显得禁欲的脸就觉得心中火气腾腾冒出。
　　要是这个时候在她的心房上放一个蒸屉，那她就能一口气蒸熟一盆速冻包子。火大！就是火大得很！
　　医院离宋时微的家很近。这不是巧合。当初定下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宋时微就把周边的配置给考察清楚了。
　　因为室外雨夹雪的缘故，张叔把车开到了楼下的停车场里。下车的时候，时礼和宋时微向他道了谢。
　　“稍等我一会。”宋时微讲。
　　张叔：“好的，没问题宋总。”
　　时礼拎着行李箱抱着花瓶跟着宋时微站在电梯里。
　　时礼：“等下还要走吗？”
　　宋时微：“当然，还有安排。”
　　时礼嗯了一声：“那我一会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回家？”宋时微有些困惑，“你不是退租了吗？”
　　“反正你都在我家住了这么久，再多住几天也没所谓。”
　　时礼这下算是听懂了。
　　她有点开心，开心之外是不知所措。别人追女孩子也可以这样住到家里去吗？她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宋时微优待了。面对这份特别的对待，她又能够拿什么来回报呢？
　　因为不是在爱和照顾里长大的小孩，所以时礼完全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特别是来自宋时微的。
　　但时礼告诉自己，她得学会接受这件事。接受并不意味着没有付出。人和人的关系不都得在互相交错付出里得到延续吗？
　　“谢谢。”时礼真诚地说，“学姐，我很开心。”
　　莫名其妙被直球踢脸的宋时微轻咳一声。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拯救了她一瞬的不知所措。站在家门口摁下指纹，时礼拎着东西进去。她看了眼宋时微，她今天穿着丝袜，往上是裙子。高跟鞋在脚下。如果弯腰来脱鞋是不太方便的。所以时礼半跪在她的脚边，仰头询问：“可以吗？我来帮你。”
　　宋时微没说话，只是抬腿踩在了时礼的大腿上。
　　时礼不觉得冒犯，反而小心翼翼地帮宋时微打开高跟鞋的侧扣，然后将这一双漂亮的鞋子给脱了下来，又给宋时微备好脱鞋。
　　她喜欢为宋时微做这种事情，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日常的事情。
　　时礼满心欢喜正要起身，宋时微突然俯身低头，伸手捧住了时礼的后脑勺。
　　时礼怔住。
　　宋时微的指尖轻轻穿过时礼的黑发，触碰到她圆润的耳垂。耳垂的温度要比人体的其他地方冰凉一些。时礼的更是如此。宋时微轻缓地揉着时礼的耳垂，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玩一颗小球，又像是在搓一团小面粉。
　　时礼的呼吸逐渐重了起来。
　　宋时微满意地扬唇，脸颊贴在时礼的面旁边，好似有距离，又好似不存在距离。
　　然后，在这空间都快静止的时刻，宋时微在时礼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约定好的，我可没忘。”
　　这小小的一个吻是鼓励，也是信号。
　　时礼抓住宋时微想要抽开的手，握紧，澄澈的眼眸看着女人。对视片刻后，时礼把自己的唇贴上了宋时微的掌心。她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学姐”
　　宋时微像是驯服烈犬之人，瞧着时礼这样贴靠自己，心中有些隐隐的成就感。
　　“怎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指腹偷偷蹭了蹭时礼的脸颊。
　　“学姐为什么喜欢我？”时礼鼓足勇气，过了好久，才问了这句话。
　　这下轮到宋时微怔愣了。
　　她显然是不想回答的，特别是如此直接，望着时礼的眼眸回答。宋时微用力抽出手，穿上拖鞋往里走。时礼赶忙换好自己的鞋，踩着那双兔子拖鞋就追上去。
　　她还不敢直接从背后拥抱住宋时微，于是只好拽住她的衣服。
　　「学姐」时礼费了老大劲才能够把心里话说出来，“学姐让我要喜欢我自己，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做。所以我很想知道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喜欢的。”
　　“很重要吗？”宋时微问。
　　时礼认真地点头：“很重要！如果我知道的话，大概会更有信心。”
　　“有信心做什么？”
　　宋时微的问题一点一点逼近时礼。
　　时礼这下又不好意思说了。
　　宋时微转过身，看着时礼依旧牵着自己衣服的手，轻声开口：“时礼，你想要什么，你得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讲这话的时候宋时微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撒得很自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这样的知道又有什么乐趣？就是要听时礼说出来才好玩。就是想要看时礼打破羞耻开口对她坦诚。这样的行为也是驯化的一部分。
　　“得说出来才行啊时礼。”
　　宋时微就像是暗夜下的魔女，手中那发着光芒的水晶吊坠在晃动间闪烁着诱人的气息。
　　而时礼就是那在女巫森林中陡然迷路之人，因为偶然之间瞥见了魔女的面庞，所以跟着她的指引，步步深陷。
　　宋时微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全和稳固的氛围，再加上她循循善诱的问话，故意温柔的嗓音。时礼很难不被动摇。
　　她攥紧了宋时微的衣角，比之前还要更紧。
　　“有信心才能好好追你。”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或者说，有什么能够吸引你的地方。宋时微，事情的确是你说的那样。就算现在在一起，我大概也会每天陷入猜忌和怀疑之间。所以，所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件事，我大概会更有信心。”
　　时礼没有读心术，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自卑到自负的家伙。
　　自负在于，只要相信自己没有被爱这件事，时礼能为自己找一万个证据。可如果是证明自己被爱着，那时礼对此毫无经验。
　　现在回头看，她生活中的不少地方都透露着来自宋时微的偏爱，又或者是特别对待。但对时礼来说，这一切还不够。完全不够。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没有人一个人说过喜欢她，更别提爱这个字眼。
　　所以她很需要。
　　很需要一切确切的言语来告诉她，宋时微的想法。这样的话，她才能够有勇气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也才能够有勇气努力向着宋时微靠近。
　　宋时微轻叹一口气，伸手擦掉时礼眼角不自觉滚落的泪水。
　　她无可奈何又纵容地开口：“时礼，这样下去，到底是谁追谁啊？”
　　时礼听到这句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做错了吗？犹豫之间，宋时微突然把她抱紧了。
　　这是很用力的那种拥抱。时礼很喜欢，她甚至恨不得宋时微再更加用力一点。最好是抱断她的骨头，把她揉进对方的血肉之间。
　　“为什么喜欢你？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宋时微的声音很浅，和窗外渐渐飘落的雪花一般轻盈，“像你这样的胆小鬼，总爱胡思乱想，做的事情老让我生气。我为什么喜欢你呢？”
　　“别动，等我说完。”宋时微一把扣住时礼的脑袋，不让她企图挣扎讲话。
　　没人知道，宋时微现在也是有些害羞的。她很少这样直接了当地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对宋时微来说，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她从小就明白别人怎么想，在此基础上，想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叫他人满意，或者诱导对方做出让自己满意的行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都不用开口坦白自己的想法。宋时微甚至得承认，对此她有一种天生的傲慢。
　　每个人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张一眼就能够看透的白纸，对方在想什么，渴望什么，她一瞬间就能够明白。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叫一个人心满意足。
　　但时礼对她来说不一样。
　　暗巷里的初遇，几乎快要弑杀掉所有人的少女，只是因为看了她一眼，就朝着她而来。凑近的时候，宋时微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异能暴走带来的压力叫宋时微觉得窒息，同样，她也觉得很痛快。
　　就这样死掉好了。
　　活在这个什么都看透的世界里，待在牢笼里当个傀儡，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她连一只小狗都无法保护。
　　宋时微闭上眼，等待着那刀剑一般的羽翼直接割破自己的喉咙。
　　然而，疼痛没有发生。
　　少女如恶犬见到主人，在宋时微的身边嗅闻片刻，然后凑到她的脖颈之间猛吸一口气后，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宋时微亲眼看到怪兽变成兔子，倒在她的怀里，攥着她的衣服，靠近的时候，宋时微一刻不停听取着外界心声的大脑终于有了短暂休息的时间。
　　这还不能算心动。
　　最多，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所以宋时微很理解白幼菲。一个被家人自主送来参加实验最后拥有能力的小孩。时礼对白幼菲来说，也像是暂停按钮吧？
　　那么又为什么喜欢上呢？
　　宋时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时礼的发。她大概也在回想这件事，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清楚，就是看到你就会心情好起来。喜欢看你在我面前露出和对别人不一样的表情。偶尔偷看我的表情也很认真。努力想要让我高兴起来的时候很笨拙，但是很真诚。现在你和双双又又也相处很好，对小孩你比我有耐心。你明明是个胆小鬼，但有的时候意外地有勇气。因为过于好说话所以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受欺负。这种时候我就会不高兴。”
　　宋时微一下说了好多好多。
　　最后，她像是想到什么轻声笑了下，“还有啊，时礼，你不知道吗？有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小狗。”
　　时礼心里暖洋洋的，她一直乖乖放在裤子边的手终于勇敢地抬了起来，环抱着宋时微，用力地拥抱着她，然后又改变姿势，小心翼翼捧着宋时微的脸庞，就像是在对待世间最重要的珍宝。
　　“那么，姐姐，小狗现在想要吻你。”时礼的鼻尖碰到了宋时微的，她蹭了蹭，脸红着说，“可以吗？就一下。”！


第38章 【038】
　　时礼突然的大胆让宋时微感到有些意外。此刻，时礼的眼眸亮闪闪的，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下，宋时微能够看清楚时礼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很清晰，就像是湖水一样。
　　宋时微朝着时礼贴近脸庞，在她明摆着写好了期待的眼神中带着笑意开口：“小狗很可爱，但是现在不可以。”
　　时礼不明白：“为什么？”
　　宋时微略微挑眉，转动身子，给时礼留下足够的视觉空间。借着这样的机会，时礼一下看清楚了。刘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她的手里拿着一本食谱书，脸上写满了八卦的笑容。
　　跟刘姨目光一对上，时礼就觉得浑身烧得厉害。太羞耻了！她怎么是这样的女人？说些胡话被人看到倒是没什么，可是宋时微会介意吧？
　　时礼偷偷去瞄宋时微的神情，她发现宋时微此刻显得很淡定。有一种无所谓的沉稳。又或者，时礼可以将之形容为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不管怎么样，和她相比，宋时微的表现算是十分镇定了。
　　“刘姨，在家呢。”宋时微打招呼道。
　　刘姨把食谱书捧在胸口，那动作和模样像极了言情小说里描写的怀春女主角。唯一不同的是，刘姨已经上了年纪。她现在也不是怀春。非要说的话，这大概是cpf才会露出的那种「我的产品发糖了」的表情。
　　刘姨嘿嘿一笑：“小宋啊，我是不是不在家比较好啊？”
　　若是要给刘姨配个bgm，那么首选歌曲一定是阿杜的「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的欢快版本。
　　宋时微莞尔：“时礼刚好，中午还要麻烦你给她做营养餐呢，可别走。”
　　刘姨抱紧书本撸起袖子：“放心！都交给我了！”
　　这话说完，刘姨又关切地看着时礼，向她贴心地询问着：“小时，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时礼早就羞得找不到北，嗯嗯两声，恨不得原地找个洞给钻进去。
　　等到宋时微接到工作电话走开的时候，时礼才来到厨房，站在刘姨的背后询问：“刘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刘姨毫不犹豫地回绝：“没，你就好好休息。我听小宋说，你这出车祸，躺了好几天呢。”
　　时礼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也没有那么夸张，再说了，躺久了，什么都不做，感觉人都快废了。要不刘姨你还是给我安排点事情吧？”
　　刘姨本想再继续推脱，可是一看时礼认真的样子，她就只好叫时礼站在一边帮她洗青菜。大病初愈，得喝粥，配青菜。
　　厨房里，水流声汩汩。
　　空间安静了好一会，刘姨率先打破了沉默。
　　刘姨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小时啊，你和宋总这是在一起了？”
　　刘姨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一问让时礼择青菜的手都抖了三抖。
　　“没有！”时礼的音量一下提高了许多。她实在是太担心宋时微被误会了。而且，这种被动帮别人出柜的感觉可不是时礼喜欢的。
　　刘姨慈祥地笑起来，看时礼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小时，别这么紧张。”刘姨把手里的皮蛋啪地一下给敲开，皮蛋外面包裹着的泥土般的东西结块掉下来，刘姨用手接住，宽慰着开口，“你和宋总的事情，我一早也就猜到了。你来之前，宋总还跟我说过这件事。”
　　时礼不解：“和你说过？”
　　晶莹剔透的皮蛋被完整地剥落，放在菜板上滚了两下，被刘姨利落地一刀切开，其中奶黄色的流心一般的蛋黄稍稍漏了出来。
　　这过去时礼无可所知的真相也这样安静地从刘姨的口中流淌了出来。
　　“就是小宋，啊，宋总，一早就跟我提过可能家里会来个姑娘的事情，给我打了预防针。我还想呢，会是什么样的姑娘。你一出现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挺可爱的。”
　　时礼猛然回想起来：“那当初刚见面不久你说你看好我是这个意思？”
　　刘姨乐呵：“那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时礼看着自己手里的菜，没好意思告诉刘姨，她一直觉得那句话是在看好她的厨艺。
　　现在才知道，此看好非彼看好。
　　刘姨往厨房外瞥了眼，确认没看到宋时微的身影以后才缓缓开口：“小时啊，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我呢，从小宋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跟着她了。这么一算，也有好几年咯。小宋呢，她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实际上最重感情。我是眼看着她怀孕生孩子，刚生没多久就开始忙工作。这家里啊，是一个男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事我问过，她也不说。我就觉得小宋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行。噢，小时，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没说你。”
　　刘姨这话闸子一打开就跟泄洪一般叽里咕噜出来了。
　　时礼正安静地听着，突然就感觉话题又被丢回自己的身上了。时礼无奈一笑：“刘姨，我知道。”
　　刘姨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几年了，你是我头一个见过的能亲近她的人。我虽然上了年纪，但也不是什么老古板。这男人不行，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按道理来说，我也不过是打工的，本来不该操心这些事情。但是小时，人的心都是肉长的。”
　　“我啊，我也想看着小宋幸福。”
　　刘姨一边说话，一边把切成小颗粒状的皮蛋用刀给刮刀一边。
　　“小时，备菜碟。”
　　时礼把右手边的备菜碟递过去，看着刘姨将颗粒分明的皮蛋碎给盛进碟子里。
　　“你可别嫌我啰嗦啊。”刘姨笑着讲，“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着一个能说这些话的人。这人生呢就和做饭一样，闷得久了，锅里的水会烧干。但若是不盖着啊，有的时候这火候就不对。什么时候该开口说什么话，都是这么个道理。我呢，闷太久了，今天才说出来。”
　　时礼嗯了一声，把择好洗好的菜给整整齐齐放在菜篓里。
　　“我”时礼抿了抿唇，看着自己那双淋着水的手。这一双手干净洁白，但算不上细腻。她的手上有茧。有的时候时礼总是做梦，梦到上面会沾上猩红的鲜血。她搓了搓自己的指尖，迟缓着开口，“我的确不知道这些事情。”
　　在此之前，在刘姨开口告诉她之前，她绝不知道宋时微为她做的这些事。
　　提前向刘姨打招呼，这就代表了宋时微一早就做好了要带她回家的准备。
　　她算好了一切，安排了一切，而时礼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怨自艾，担忧且踌躇。现在想来，这样的她，怎么能够对得起宋时微的用心。
　　“刘姨，我们现在的确还不是那种关系。”时礼甩了甩手里的水，探到擦手巾上蹭了蹭，看着刘姨，“但是我想好好追她的。刘姨，你可以帮我吗？”
　　面对时礼的请求，刘姨愣了下，继而笑起来：“傻孩子，这有什么帮不帮的？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时礼只当这句话是客套，却也觉得脸有些热。
　　“好。”她声音很小地说。
　　“说起来，刘姨你知道学姐的母亲吗？我只是有些好奇。从现在的社会情况来看，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妈妈帮着带孩子。”
　　刘姨摇了摇头：“没见过，也没怎么听小宋提过。”
　　时礼眉头微皱：“之前学姐怀孕和生孩子的时候都没出现吗？”
　　刘姨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她又说：“中间有段时间我不在，也不知道来了没。”
　　“这样啊。”时礼回答着。
　　她也很少听宋时微提及和母亲相关的事情呢。
　　“小时你呢？你家是做什么的？”刘姨好奇地问。
　　时礼扬起笑容：“我家啊？爸妈都已经走了呢。”
　　刘姨手上动作顿住：“那个，抱歉啊小时——”
　　“没关系没关系。”时礼摆摆手，“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时礼和刘姨聊得热切，却全然不知道，她们说话的时候，宋时微已经打完电话，捧着一杯热水，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情况，却停下脚步，驻留在门口。
　　刘姨是个很健谈的阿姨，和她聊天有一种交心的感觉。因而时礼不知不觉就坦白了许多的事情。一顿饭做完，时礼感觉自己的底裤都快被刘姨给扒干净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屋外的雪还没停，刘姨坐在一边，三个人一起吃了顿安静的午饭。
　　当跟小孩子待久了，突然一下回到没有小孩子的时刻，身心都会有一种突然休息下来的感觉。
　　下午宋时微要去上班，刘姨出门打牌，留下时礼一个人独守家门。
　　她本来也说要跟着宋时微一起去公司报道的，哪知道宋时微一口否决掉了。
　　“你出车祸不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板是什么克扣员工的变态。”
　　宋时微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时礼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挨着回复来自同事的线上消息。
　　除开跟她有私交的程雪是在微信上联系的，其他的人都是在工作软件上向她发来问候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时礼都不清楚她在公司能有这么好的人脉。
　　不过是请了个假，居然有好多人来问候她的情况，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来了。那些名字一扫而过，有许多都是时礼之前没见过的。在公司都没接触过。
　　时礼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直到她翻到了栗雨的消息。
　　栗雨：时礼，公司这边宋总已经帮你请了假，你就安心在家休息。
　　这话一出，时礼算是明白了自己突然成为香饽饽的原因。
　　哪有员工出事老板主动帮忙请假的？
　　这下全公司上上下下估计都会把她当做关系户了！
　　时礼头疼无比，挨着回复了所有人的消息，切到微信，又看到学校导师的信息。
　　白幼菲大概是中途给她打过电话，然后从宋时微那里得知过情况。所以变得安分了许多，只是叮嘱时礼好好休息，再也没有其他表示。
　　导师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收到的情报，关切地给时礼回了个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别担心啊老师，我没事，我挺健康的。”
　　老师是个小老头，一把年纪了，本该退休却还是根植在教育岗位上。
　　“以后小心些。”小老头赶忙说，“当初我还不知道为什么DS一定要招你，我现在算是知道了。”
　　“什么意思？”时礼不明白，“DS一定要招我？”
　　小老头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嘿嘿一笑，企图蒙混过关，转移话题。然而时礼可不是这么好摆脱的家伙。
　　几番纠缠下来，时礼终于从小老头老师那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从一开始她去DS实习就是宋时微设下的局。
　　她就说，怎么天天哄着她保研的老师突然给她推荐实习岗位，还是娱乐公司相关的内容。
　　知道了这些事情，时礼的心情很难平复。
　　她对宋时微说过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个时刻，时礼都开始思索，四年前的对话，是不是也是她一厢情愿地误会了。
　　她误会了，而宋时微没有解释，于是她们没有得到任何结局。
　　时礼窝在沙发上，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团，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宋时微其实说得没错。在她的世界里，她完全排除了宋时微喜欢她的这个可能。这样的做法，对一个真心喜欢着自己的人，也算是一种过分的伤害吧？
　　她真没用啊。
　　不行不行！
　　时礼甩了甩脑袋。
　　宋时微说过了，讨厌她不自信的样子。
　　可是自信这件事，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信自己的价值，明确自己不论如何都会被爱。对有些人来说，或许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在体验的东西。但对时礼来说，这是她从没拥有过的时刻。因而，如果要叫她突然转变，对她来说有些困难。但因为宋时微，时礼想要试一试。
　　如果说她是个没有勇气的胆小鬼，那宋时微这些未曾表达出来的爱意，就是她的勇气。
　　时礼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对爱这件事没有经验，现在唯一想到能做的就是下单书籍。购买之前，她给宋时微发消息。
　　时礼：学姐，请问家里的快递收货地址能给我一份吗？
　　宋时微：家里？
　　时礼：你家的（对手指）
　　宋时微：噢？
　　时礼：如果能成为我们家的当然最好啦！
　　这条消息时礼是红着脸发出去的。
　　这样坦诚的话语，在信息界面用打字的方式表达出来，好像比讲话更容易，却也更叫她害羞。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时礼的界面停止了闪动。
　　就在时礼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的时候，宋时微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响起，时礼捧着那手机，搞得跟那手机会烫手一样，半天不敢接听。过了好久才接通。
　　“喂。”时礼对着听筒说话。
　　“你要买什么？”宋时微问。
　　时礼：“我想买书。”
　　“嗯，地址我一会发给你。”
　　“好，谢谢学姐。”
　　对话有些生疏和客气。
　　这话说完，宋时微没接，但也没直接挂断电话，平静的空间里时礼能够听到宋时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呼吸声。时礼把电话贴近自己的面庞，仿佛这样做宋时微就能够靠自己近一点，更近一点。
　　时礼抱紧了沙发上的小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时微一家都用的同一款洗衣液，她总觉得连这被子上都有宋时微的味道。她轻轻嗅了嗅，对着手机开口：“姐姐。”
　　“还有什么事？”宋时微冷声问。
　　时礼捏了捏被子的边角：“我会努力的。”
　　至于努力什么，时礼没说，但宋时微会懂。
　　“别着急。”她说，“慢慢来。”
　　时礼在宋时微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她有点着急了。她想让自己变好起来。
　　“还有一件事。”时礼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讲。”
　　宋时微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简洁明了。时礼喜欢她说话的方式。这样的言辞间透露着她所没有过的自信和肯定。
　　时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埋头对着沙发靠背，凑近手机，很认真地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走了一个小时四十六分钟，我已经开始有点想你了。”
　　“姐姐，追人的时候，这种话可以说吗？”
　　时礼怀抱着怯怯的心情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在她坦诚过后，手机又回到了沉默的时刻。
　　这瞬间的沉默让时礼又紧张和害怕了起来，然后她很快调整呼吸，劝说自己，不要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和宋时微之间最差劲的结果她都已经曾经接受过了。不过是讲出一句真心话而已，又能够导致出什么情况呢？
　　比起藏起自己的心意走向失败，还不如就此剖开心脏，把自己的喜欢明明白白摊开来给宋时微看。
　　“姐姐？”时礼的声音很轻，在电话里找着宋时微的存在。
　　听筒里一下传来宋时微颇有些无奈的笑声。
　　“时礼，你真的是第一次追女孩子吗？”
　　女人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向后仰靠，椅背晃了下。
　　宋时微的手背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天花板上，那一盏发光的灯亮得又热又烫。
　　时礼不明白宋时微为何这样问，她一下坐起来，很认真地回答：“是第一次的，之前没有过。”
　　“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这是真的！没有对别人心动过，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没有。学姐，我只喜欢你的。”
　　听到时礼努力证明的语气，宋时微又笑了。
　　“知道了。”
　　“那学姐刚刚的问题——”
　　“挂了。”宋时微说完摁下了红色的按钮。
　　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
　　时礼这家伙，天生就知道怎么拿捏她对吗？！


第39章 【039】
　　下午放学的时候，姜半夏和姜秋穗难得不爱在外面闲逛。特别是姜半夏这个野孩子，今天也一心想要往家里跑。出电梯的时候拦都拦不住，好似脱缰野马，冲到家门口，踮着脚抬着手，想要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大门。
　　姜半夏胡乱摸着，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了。时礼从内开了门，瞧见小姑娘，正要把手里的拖鞋递过去，就见姜半夏一个熊抱将时礼搂得很紧。
　　这孩子年纪虽小，体重也标准，但猛然一下冲过来，那感觉和被一只大型犬扑上来没什么两样。时礼怕摔倒，只好认真抱着姜半夏，手里的小拖鞋没拿稳，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姜半夏的小鞋子是一双草莓一般的设计，现在倒在一边像是两颗掉落下来的小草莓。
　　宋时微走进来，时礼看向她。
　　姜秋穗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本的她是个多智近妖成熟的小朋友，现在半个身子躲在门外，悄悄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的样子，更像是个担心自己犯了错的小姑娘。
　　宋时微在一旁说：“她担心你。”
　　时礼就猜到了姜秋穗会这样。她的责任心太重了，不管是照顾姜半夏，还是在她受伤这件事上。姜秋穗大概会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想到这里，时礼率先朝着姜秋穗迈了一步。
　　姜半夏这个时候已经从她怀里离开了，乖乖地在宋时微的指示下自己认真地换着小鞋子。
　　“双双，回家啦。”时礼朝着姜秋穗伸出手。
　　她抬手的时候，袖子会稍稍向上缩起来，于是姜秋穗一下就看到了她衣服下的皮肤，手臂上的位置。
　　因为这几天长期输液吊水的缘故，时礼的手青了一片，尚未痊愈和恢复的针孔依旧明显。姜秋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回握着时礼的手。大手拉住小手，温热的触觉通过接触的肌肤传递过来。
　　姜秋穗今天的情绪很低落，相反，姜半夏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兴奋，简直可以说是兴奋过了头。
　　时礼看着吃饭的时候努力活跃气氛的姜半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给她挑了她最爱吃但是很难吃到的糖醋排骨。
　　这是时礼在刘姨的指导下做的，排骨精选的是整齐的小肋骨，肉和骨头的比例正好，烧得软糯入味，小孩子入口一抿就能够获得一块完整干净的骨头，以及一嘴香甜的排骨肉。排骨肉不容易塞牙，咀嚼起来也没有一般瘦肉的乏味感。姜半夏吃得很幸福。
　　和她相比，姜秋穗的这顿饭显得很沉默。
　　饭后，宋时微提议下去走走消食，顺便去接小狗回家。
　　“真的吗妈咪？”姜半夏高兴得上蹿下跳，要不是宋时微拦着，她估计能够直接踩在沙发上一蹦蹦上天花板。
　　“当然啦。”宋时微把姜半夏一把抓住，给她穿上她的小外套。现在正是雪后，雪融化的时候，天气会变得格外寒冷。
　　姜半夏已经穿上了小棉服，白色的底色上全都是粉色的小草莓。
　　宋时微给姜半夏挑了一个毛绒耳罩，圆嘟嘟的盖耳朵的护罩上特别有一双漂亮的兔耳朵。姜半夏换上后分外可爱。
　　分工好像是默认好的。
　　时礼负责给姜秋穗穿衣服。穿的时候，姜秋穗一直不敢看她的双眼。平日里最是喜欢观察的小女孩，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双双。”时礼温声开口。
　　姜秋穗点了点头，却没看时礼。
　　时礼把她的小外套给穿上，又给她系围巾。棕色棋盘格的围巾，很有冬天的感觉。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不是双双的问题。”
　　姜秋穗抓着围巾的流苏，依旧没有抬头：“可是我当时不应该甩开姐姐的手跑出去。”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你没有跑出去，就不会站在马路中间。如果你没有站在马路中间，我就不会冲出去。然后呢，那辆车也不会朝着我们开过来。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对吗？”
　　姜秋穗颔首：“按事实推论，时礼姐姐，你说的话都是对的。”
　　明明是个三岁多的小姑娘，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跟时礼论证逻辑链条的问题。
　　时礼帮她把猫猫耳罩给戴上，捧着她的小脸蛋。姜秋穗有些害羞，眼神左右乱看，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小孩太可爱，时礼没忍住，埋头朝着姜秋穗的额头亲了一下。
　　“双双呀，那个时候是绿灯，所以你遵守了交通规则，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事的是那个开车不看路的阿姨，知道吗？至于你最在意的事情。双双，我可是大人呀。在这个世界上，大人保护小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双双实在放不下这件事，以后长大了，再来保护姐姐，好吗？”
　　时礼说的话很长，换成一般的小朋友，大概很难一口气听明白。但她知道姜秋穗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听完她的话，姜秋穗若有所思，最后拉着时礼的手，把自己柔软的小手指勾上她的，同她拉钩，又掷地有声地说：“好，我会保护你的。”
　　姜秋穗眼眸澄澈又明亮，看起来十分认真。
　　时礼伸出手拥抱着姜秋穗，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戳了下。她猛然回头，对上姜半夏噘嘴的样子。
　　“时礼姐姐偏心。”
　　“啊？”突然被冠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时礼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姜半夏凑过来，把自己的小脸蛋抬得很高很高，撒娇地开口：“又又也要亲亲。”
　　“好，亲亲。”时礼低头吻上姜半夏的侧脸。
　　被亲了以后，姜半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姜半夏拉着姜秋穗的手，两小只自己穿上漂亮的小雨靴后就乖巧地站在门外等候时礼和宋时微。
　　宋时微正要弯腰去拉长靴的拉链，时礼蹲下身来，替宋时微把银色的拉链拉满。
　　帮宋时微解决了一个小困难后，时礼站起身，替宋时微接过随身携带的小挎包，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姐姐要亲亲吗？”
　　宋时微抬脚往她腿上一踹：“别把我当小孩子。”
　　时礼倒吸一口气，笑着摇头。
　　站在门外的姜半夏和姜秋穗悄悄扒着门框看清楚了这一互动，两小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高兴。
　　两颗小脑袋二话不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准确来说是姜半夏一个人在讲话。姜秋穗就算不讲话，姜半夏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半夏的能力不稳定，发挥水平也是忽高忽低的，再加上宋时微并没有打算像自己小时候被训练那样不停地锻炼姜半夏的能力，以至于姜半夏对这方面的事情不过是一知半解，看灵感。
　　但跟姜秋穗在一起的时候，姜半夏的发挥就很稳定。
　　如果说时礼对宋时微而言是暂停键，那么姜秋穗对姜半夏来说就像是信号增强器和稳定器。这或许跟双胞胎的心有灵犀有关系。
　　现在，建立了私人网络的两小只正在进行加密对话。
　　姜秋穗：好像有进展了。
　　姜半夏：“姐姐，什么是进展？”
　　姜秋穗：进展就是之前妈咪和时礼姐姐不会亲亲，现在会亲亲了。
　　姜半夏偷笑：“啵啵啵！打啵打啵！”
　　宋时微和时礼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姜半夏一个人正发出奇怪的笑声，嘴里还一直叨叨。
　　“啵什么啵？”
　　姜半夏下意识回答：“姐姐好笨！就是这样呀！电视里都是这样的！”说话的时候，她又把手举起来，两根可爱的小手指捏在一起，对准了碰着。
　　姜秋穗不忍心坑妹妹，伸手拽了拽姜半夏的衣服。
　　姜半夏就着这个姿势回头，然后对上宋时微的笑容。知母莫若女。姜半夏脖子一缩，二话不说躲在了姜秋穗的身后。
　　“嘿嘿。”她讨乖地笑起来，“妈咪。”
　　“姜半夏，这是什么？”宋时微模仿着姜半夏刚刚的动作。
　　姜半夏心虚地乱瞟：“没什么。”
　　“小鬼头。”宋时微伸手戳了下姜半夏的脑门，“下次刘姨看电视剧的时候，你别跟着看。”
　　“知道了妈妈。”姜半夏跑出来拉着宋时微的手，“我们去看汪汪吧？汪汪！”
　　电梯快到了。
　　小巧精致的屏幕上正在闪动着渐渐变大的数字。
　　在数字快要和楼层相符合的时刻，姜秋穗别过头，朝着时礼伸出手。
　　“牵手。”她说。
　　时礼扬起笑容，回握着姜秋穗的小手。
　　出电梯的时候，宋时微牵着姜半夏，时礼牵着姜秋穗。刚刚出来走没两步，姜半夏就停了脚步。
　　“怎么了又又？”宋时微询问。
　　姜半夏看了看自己和妈咪牵着的手，又看了看姐姐和时礼牵着的手，最后目光落在时礼和宋时微之间那空荡的距离上。
　　这在姜半夏看来就像是一条本该连接在一起的线突然从中间断掉了。
　　姜半夏不喜欢这样。
　　“妈咪，也牵牵姐姐呀。”姜半夏的声音透着稚气。
　　宋时微听到小孩的督促有些惊讶，下一刻，她就看到时礼朝着她伸出手来。
　　“嗯，也牵牵我吧。”时礼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她是不刺目的阳光，不会强烈到叫人无法直视。但这样简单的笑容，依旧会像冬天的太阳一样让别人感到淡淡的暖意。
　　宋时微没动，姜半夏和姜秋穗互看一眼，直接上手拽着两个大人的手腕，把她们的手掌贴在一起。
　　触电一般的感觉。
　　若是以前，时礼大概会害怕地缩回去。
　　光是站在宋时微身边这件事，她就能想一百个理由来劝自己不配。但现在，她想要坦白承认自己的欲望。
　　于是，她张开手，用力地攥住了宋时微。
　　宋时微有所感知，抬头看向时礼。
　　时礼笑着说：“终于牵住了。”
　　这一刻，突然有一种心心念念的事情都开始慢慢完成的感觉。
　　真好，真的很好。
　　帮忙收养小奶狗的好心人就住在这小区里，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小奶狗窝在狗奶妈的肚子下嘬奶。
　　姜半夏和姜秋穗看得好认真，过了会，姜半夏的表情从激动和期待转为伤心。她转头问宋时微：“妈咪，我们带走汪汪，它的妈咪会伤心吗？”
　　“看起来好痛。”姜秋穗说，“狗妈妈会不舒服吗？”
　　好心人蹲下身来跟小朋友解释。
　　过了好一会，姜半夏才从这种淡淡的忧愁里走出来。
　　她和姜秋穗蹲在小狗的窝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不往前主动抚摸小狗，只是安静地等着小狗过来。
　　有些小狗是很亲人，很主动的，一下就凑了上来，光秃秃的小狗还没长多少毛，就会翻着身子摊开肚皮撒娇。
　　姜半夏觉得很开心。
　　姜秋穗的目光却落在了小窝的角落。
　　在那一处，有一只最为瘦小的白色小狗。
　　它的样子很特别，一只眼睛是黑色的，就像是海盗一样，戴上了特殊的眼罩。狗奶妈趴在它的身边，对它也算不上亲近。小家伙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躯窝在一起。
　　它刚刚睁开没几个日子的大眼睛渴盼地望着姜半夏和姜秋穗。但它迟迟不敢上前来，瑟缩在一团，瞧着很有些害怕。
　　“阿姨，它还好吗？”姜秋穗朝着那只小狗指去。
　　“它是这里最小的一只，身体也不太好。”好心人阿姨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小狗也不喜欢它。”
　　姜秋穗眨眨眼，转头问姜半夏：“妹妹，你有喜欢的小狗吗？”
　　姜半夏大大咧咧地说：“我都喜欢！汪汪！”
　　这疯丫头已经和狗玩疯了。
　　姜秋穗耐心地说：“那我们养它好吗？最小的那只。”
　　“双双，如果选它的话，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来照顾她。”宋时微讲，“你想好了吗？”
　　姜秋穗认真地点头：“嗯，我想好了。”
　　等到姜秋穗抱着垫着小狗窝的纸箱子往回走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全都是认真。
　　姜半夏跟在姐姐的身后，亦步亦趋，笑着开口：“这下又又也有妹妹啦！”
　　姜秋穗嗯了一声，抱着箱子有些不肯撒手。小狗在纸箱子里和她对视，目光胆怯。
　　带小狗回家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宋时微领着小孩和时礼去了一趟快递点，找了个小推车把给小狗买的一堆东西都给顺回家。
　　时礼下午在同城书店买的书也到了，很重很重一箱，被压在最下面。
　　来回折腾几趟，小孩们终于可以在家里拆快递。
　　姜半夏最喜欢拆快递，拆完以后，她也喜欢和刘姨一起把快递箱子给折起来。
　　姜秋穗对小狗寸步不离，眼巴巴地守着，不说话，只是光用眼神来督促时礼和宋时微。
　　两个大人顶着这样的目光，任劳任怨地开始给小狗安置东西。这么小的狗是要用笼子来养的，或者是围栏。
　　宋时微的家里正好有闲置的小孩的围栏，是以前姜半夏和姜秋穗用过的。
　　时礼帮着她一起把围栏搭起来，宽敞的客厅里瞬间隔出一片单独的空间，地面上也铺着软软的垫子，上面叠了一层有着可爱花纹的尿垫。
　　小狗用习惯的小窝被放在最角落里，为了不让小狗感到不安，姜半夏和姜秋穗还精心为它制作了一个三面封口的小箱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小狗会觉得更有安全感。
　　做完这些，姜秋穗拿着小奶瓶走到围栏里。小狗窝成一团，面对她的靠近显得有些害怕。
　　小孩与小动物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白色的眼罩小狗终于向前一步，靠近了姜秋穗，凑上了那奶嘴。
　　姜秋穗高兴极了。
　　下一刻，姜半夏的一声高兴又激动的尖叫立刻就把小狗给吓跑了。
　　姜半夏意识到问题，捂着嘴道歉。姜秋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奶瓶交给姜半夏，让她尝试。
　　围观的大人站在一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这下要是能一起长大就好了。”刘姨感慨地说。
　　“当然可以。”宋时微说，“明天联系宠物医生上门来看看。”
　　“不用太紧张，过段时间应该会好起来。撑过这段时日就好了。”时礼宽慰道。
　　时礼以前经常和流浪狗待在一起玩。
　　别的小朋友都骂她说杀人犯，不和她玩，也有人说她头发很脏，身上很臭，像天桥下的流浪汉。亲戚照顾她总是不上心的。所以时礼只能一个人蹲在一边，偶尔和路过的流浪狗打声招呼，把自己手里的火腿肠分给它一半。这一来二去，时礼和狗的关系比跟人的关系还亲近。
　　流浪狗没有做绝育，只凭借本能生活，怀孕生小狗是常事，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是未知。
　　“头一两个月最重要，更何况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看那位把它们都照顾很好。现在就安心下来，会好一点。”时礼看出宋时微有些担心，站在她的身后，“还有我呢。”
　　说这话的时候，时礼觉得有些亏欠。对宋时微来说，最难的时候是生孩子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连宋时微身边的陌生人都算不上。
　　晚上睡觉前，时礼一直在画东西。姜半夏和姜秋穗对她在画什么很好奇，可时礼不给她们看。姜半夏嘟着嘴说她小气，然后很快就被动画片吸引了。
　　等时礼画完以后，拿给她们，她们才发现，那是一本手绘的小狗照顾指南。
　　小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要如何对待小狗，训练小狗。时礼全都用生动形象的方式表达了出来。除此之外，手册之后还附赠了几张小卡片。卡片上有特别绘制的图案，以及标注了拼音的汉字。
　　“这是为了奖励大家好好照顾小狗的卡片。”时礼挨着介绍。
　　这里面有糖果兑换券，有晚睡奖励券，还有玩具兑换券等这些小卡片五花八门的，一下就勾起了姜半夏的兴趣。姜秋穗也很喜欢。
　　本就喜欢小狗的两小只现在更是铆足了劲想要好好照顾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新生命。
　　等小姑娘们洗了澡上了床，时礼才麻溜地收拾着客厅。
　　只要有小孩的地方，不管这个小孩多懂事，所到之处，必然是一片混乱。
　　收拾完，时礼蹲在一边看了看蜷缩的小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天晚上睡在客厅。这样如果小狗半夜哼唧，饿了想吃东西，她喂起来最方便。
　　时礼跟刘姨沟通了这事，两个人很快就在客厅铺上了地铺。
　　时礼本来想一个人睡的，哪知道姜半夏抱着自己的安抚玩偶，打着哈欠走出来，瞧见时礼，顿时赖着不走了。
　　到最后，变成了一家四口全都倒在地铺上，陪着小狗度过这来新家的第一天。
　　“这样好吗？”时礼有些担心。
　　“有什么不好。”宋时微看了眼俩小姑娘，“她们自己要养狗的，就得负责。”
　　“可是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幼儿园能上什么课？”
　　时礼眨眨眼：“但之前学姐你——”
　　“只是不想让她们养成随便不去上课的坏毛病罢了。”
　　宋时微说完这话，拉着被子往下一躺，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礼。
　　过了会，时礼听到宋时微的声音。
　　“我看到你买的书了。”
　　时礼脸红起来。
　　“嗯”
　　她小声地说：“我想努力一些。”
　　“这种事情是光看书就能学会的吗？”宋时微问。
　　时礼想到自己买下来的书。
　　《非暴力沟通》《亲密关系》《爱的存在》《自我的真相》
　　她害羞地把腿蜷起来：“那不然呢？”
　　被子里，小孩子看不到的地方，时礼和宋时微的小腿贴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抬腿的时候，两个人的肢体交错了起来。
　　“实践出真实。”宋时微淡淡地说了一句。
　　时礼的头一下埋好低，然后悄悄地在被窝里摸到了宋时微的手。两个人慢慢地牵着手，十指相扣。时礼觉得好满足。
　　“学姐。”时礼轻声说，“其实我也给你画了卡片。”
　　“什么卡片？”
　　“奖励的卡片。”时礼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别扭。
　　宋时微来了兴趣，翻身过来，重新拉着时礼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她：“给我的奖励？”
　　“因为你总是不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所以我画了卡片。如果你觉得很幼稚的话——”
　　“醒了记得拿给我。”宋时微捏了下时礼的掌心，“我很期待。”
　　“时礼姐姐，你耳朵好红啊。”看够小狗的姜半夏终于困了，倒在被窝里的时候，盯着时礼的耳朵说话。
　　“没发烧。”姜秋穗伸手探了探时礼的额头，“时礼姐姐，你生病了吗？”
　　时礼求饶地看向宋时微，宋时微只是笑着，被子下，无人看见的地方，正轻轻地把玩着时礼的指尖。
　　“时礼姐姐？”姜半夏茫然地喊。
　　时礼嗷呜一声，抓住被子盖住脑袋，大声地说：“我没事！我真没事！”
　　宋时微，宋时微又在欺负她！！


第40章 【040】
　　时礼再去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今天宋时微本来说叫她一同顺道去上班的，但提前有事先走，时礼便接下了送小孩的活，再跟张叔一同去公司。
　　公司里的人都认识宋时微的车，司空见惯了，也没人守在车边看。只是当时礼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惊讶得瞪大眼，再一联想这些天在公司里都快要传遍了的八卦小道消息，顿时就觉得一切都被实锤了。
　　时礼这辈子还没遇过这种情况，也没接受过这种待遇。光是下个车，就能无数人朝着她行注目礼。光是看着她也就算了，这些还时不时偷偷交头接耳，又或者故作无意地对着时礼拍张照。时礼不是傻子，她从小五感和直觉就比一般人还要敏锐。现在这样，颇有几分紧张，下车走路的时候，都觉得整个人很别扭。
　　心慌归心慌，断断是不能叫其他人看出来的。
　　时礼故作淡定走进公司，刷了卡，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工位上。过去她总是最早到位置上的人，现在她一来，部门里的人居然都到齐了。听见动静，各个都抬头看向她。
　　时礼暗道不好，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砰——”
　　一声巨响后，办公室里弹起一簇礼花，瞧着特别喜庆。
　　程雪首当其冲走出来：“时礼！欢迎回来！”
　　其他的同事也应和着。
　　时礼头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欢迎，还有几分不习惯。沟通下来才知道，原来程雪和其他人是故意今天来早等着拷问她的。
　　大家知道她今天要回来上班，各个都赶来了，平日里最爱赖床最爱逃班的人都为了吃一口瓜，了解了解一手八卦行情跑过来了。
　　时礼只好把她和宋时微勾兑好的串词讲出来。那些话半真半假，时礼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我和宋总只是学姐学妹的关系，这是这么意外，只是因为救了宋总的女儿，你们千万别当回事，搞得我也觉得挺奇怪。”
　　听了时礼的话，大家八卦的心歇了几分。
　　程雪却是贼眉鼠眼一笑，悄悄拉着时礼走到一边去，“就这么简单？”
　　时礼无奈：“不然呢？”
　　程雪：“我可跟栗雪都打探清楚了，你刚入公司的那杯奶茶，还有你跟我说的什么公司公众号举办活动抽到的奖品，那可多不一般啊。”
　　程雪这话没说完，但时礼认真一猜，也能猜个完完全全。
　　“你是说”时礼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雪。
　　程雪眉头一皱：“你这什么表情？我靠，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时礼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程雪震惊了：“我现在是搞不清楚你和宋总在玩什么花样了。跟我在这里演偶像剧呢？说起来，怪不得宋总这两年开始投百合项目，原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程雪姐。”时礼打断程雪一个人的琢磨，“这些事情，希望你不要多想。”
　　程雪几乎从没见过时礼这么认真的表情，她怔愣了下，对着时礼点了点头。
　　怕时礼还是担心，程雪在时礼转身准备去拿工具清扫放礼炮留下的碎屑时，喊住了她。
　　“刚刚是我不对。”程雪大方地说，“不管你和宋总是什么关系，我也不该这样讲。不过，小时啊，有些事情，得在能抓住的时候抓住。”
　　“比如，现在有一个外出跟组的机会，你想去吗？”程雪话锋一转，偏到了工作上去。
　　“跟组？”
　　“眼看你这实习期也快结束了，我想着你还没跟组呢。所以就跟组长申请了这个机会，去不去看你。挺累的，也没什么好玩的，工资方面会多一些外出补贴。好处是可以见见世面，顺便带你去看看拍戏现场。”
　　“哪部戏呀？”
　　“就之前开会的时候提到的那个，江揽月的新片。”
　　程雪是见习惯了风浪的人，影后影帝都因为她的宣传手腕得在她面前好好说话，因而也是不会因为江揽月的新片而激动。
　　可时礼不一样。
　　自从她知道江揽月的新片里有她自己磕过的cp死对头初次搭档的戏份，她就对这部戏格外关注。最近闲着没事的时候都会上微博刷一刷。
　　虽然是自己实习公司出品的影片，但时礼一直不觉得她这样一个小实习生也有机会前去现场。
　　现在，机会降临了。
　　程雪笑着问她：“你想去吗？我记得你的手机铃声都是江揽月的单曲。你应该挺喜欢她。不过时礼，这事我之前已经叮嘱过你一次了，现在还得再说一遍，你别嫌我事多。做我们这行，个人的偏好得放一边。”
　　时礼认真点头：“我知道的，师父。”
　　“诶。”程雪就喜欢这声称呼，一听见，整个人就喜笑颜开。
　　“那我把你给安排上？”程雪提议。
　　时礼眼眸一亮，紧接着又犹豫了。
　　“我可以稍晚一点再给答复吗？”
　　“都行，这周五之前确定名单，下周就跟着准备进组了。”
　　程雪好奇问了一嘴：“你在担心什么？”
　　时礼笑了笑，那样子看起来就是不肯说的，因而程雪也不再多问。她抬手撞了下时礼的胳膊，“你想好了就跟我说，这样行吧？”
　　“谢谢师父。”时礼握紧了手里的扫帚，认真地开始打扫办公室里被同事们弄得满地都是的礼花。
　　程雪身边那位瞧着见了，凑过来问了一句：“你说这合适吗？这满地的纸都是我们弄的，说要给她庆祝。现在，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打扫啊？”
　　“小时这人，你要是不让她弄，她心里反而着急。”程雪笑眯眯地说，“不过仅此一次。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小实习生是有后台的。以后呀，可不能随便使唤她。”
　　听她这样说，同事可就不乐意了。
　　“什么今天仅此一次呀？这可是小时主动的。”
　　程雪噢了一声：“她主动，你怎么就不知道帮忙搭把手？”
　　程雪说完这话，也帮忙开始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礼花细碎。
　　不一会，整个部门的人都开始劳作起来，收拾烂摊子。忙到最后，程雪生气地说：“到底是谁想了这么个欢迎的破主意！”
　　部门老大幽幽开口：“难道不是你吗？”
　　程雪瞬间哑口无言。
　　中午的时候，时礼同以往一样跟程雪一起去吃饭。到了饭店，时礼拍了张照片，发了出去。
　　程雪坐在她对面，瞧见她干这些事时候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偷偷一笑，转手拿起茶杯，一口饮尽了。
　　吃饭的时候，程雪注意到时礼还一直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发了什么消息，时礼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发现时礼是个很爱脸红的人，可能也是因为皮薄的缘故。稍微情绪激动一些，白色的脸蛋上就能染上偏红的色调，看起来特别单纯。
　　哎，也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呀。
　　哪里比得上她这样的秋名山车神？
　　“跟谁发消息呢？”程雪打趣着问。
　　时礼摁黑手机屏幕，埋头嘬了一口面：“没。”
　　程雪明知道她在撒谎，也不戳穿，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觉得自打时礼请假回来以后，偶尔就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些过去所没有的青春气息。
　　一些躁动着的，难以克制的情绪，什么都不用说，光是不断看向手机等待着回复的眼神，又或者拿起手机那一刻，面对屏幕露出笑容的模样，就会让人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是有粉色泡泡存在的。
　　真好啊。
　　这么想着，程雪也拿起手机开始翻软件。
　　吃完饭散步的时候，程雪时不时把手机屏幕凑过来给时礼看，叫她挑挑有没有看上眼的男生。
　　“师父，这是要做什么啊？”时礼不解。
　　程雪：“挑个能看的，随便网恋一下玩玩。”
　　“网恋？”
　　“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干嘛？你也不是在网恋吗？”
　　时礼即刻否认：“我才没有！”
　　程雪笑话她：“就你那盯着手机的样子，你说没有，我能信？”
　　时礼：“真没！”
　　程雪噢了一声，响起宋总今天出差的消息，脑子里灵光一现，看了看周围，凑到时礼身边小声地说：“给宋总发消息呢？”
　　“师父！”
　　程雪哈哈笑起来：“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啊。”
　　“对了，师父，有件事我想要请教你。”时礼询问着，“你以前被追过吗？”
　　程雪：“你问这个问题是在瞧不起谁？”
　　时礼：“就，我有一个朋友，她想追个女孩，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雪噢了一声：“你想问问我的经验？”
　　时礼乖巧点头。
　　程雪神秘一笑：“很简单。”
　　时礼凑上去认真聆听。
　　程雪说：“用真心。”
　　时礼：
　　“哈哈哈，别这么一副想要掐死我的表情好不好？本来追人这件事就是用真心。投其所好，好好表现。再说了，如果一个女孩愿意被你追，那你已经踏上成功的道路了。
　　真要是不合心意的，看不对眼的，一点机会都不想给的，早就拒之门外了。还让你追？”
　　程雪说了一通话，时礼听得很认真。
　　“你要追谁？”程雪出其不意地问道。
　　时礼警惕地说：“都说了是我一个朋友！”
　　程雪笑着躲开时礼伸过来揍自己的手，“好好好，你有一个朋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跟着程雪回了工位，见程雪趴在位置上开始午休，时礼才敢把手机拿出来，再次重温刚刚让她觉得面红耳赤的对话。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刚把自己午饭的照片发过去，过了会，宋时微也发了她吃饭的照片。
　　然后，回了一行字。
　　【有在好好吃饭，我的奖励小卡片可以兑换了？】
　　时礼当时忙着应付程雪，手一抖，只是回了一个粉红色爱心兔子的表情包。现在再看，总觉得自己的回复有些太冷淡了。
　　程雪说，追女孩子要投其所好。
　　可是宋时微喜欢什么呢？
　　时礼认真想想，发现她对这件事竟然不清楚。
　　下午干完活，时礼跟着张叔一起去把双双又又给接了回来。
　　田老师见到她，只问她身体如何，说那天的意外实在是太恐怖了，也没想到司马赵的妈妈会这样做。时礼从田老师口中听说了那日发生的一切。这些事情，她醒过来以后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可是现在再听田老师说，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田老师说，就差一点，那车就撞上她了。
　　可那辆车真的没有撞上来吗？应该是没有的，因为时礼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如果那车明晃晃撞上来，那她人早就没了。但是时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好像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被重新编织了。但那针线是从哪里下手的，时礼又想不通。她最后只能归结于大概是她的脑子真的被撞坏了。
　　领着两小只回家，小姑娘们迫不及待地去看小狗。
　　小狗还没取名字，姜半夏和姜秋穗只好一口一个汪汪地喊着。
　　宋时微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这趟出差很匆忙，本以为时礼都睡了，哪知道一早问了她到家消息的时礼正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电视里屏幕里，甄嬛传正播放着，声音很小。时礼的脑袋向下一点一点，一看就是困得受不了了。
　　宋时微本想轻手轻脚进来，免得打扰时礼。
　　却不料时礼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就跟被按下了触发键一样，立刻醒了过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起身走过来问：“回来了？”
　　夜色很晚，寒气很重。时礼走过来顺手帮宋时微拎20寸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指尖碰到了宋时微的，那一瞬间，时礼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冰块。
　　“很冷吗？”时礼顾不上别的，伸手把宋时微的手捂住，“怎么没戴手套？”
　　“忘记了。”宋时微讲。
　　“下次我来帮你收行李。”时礼一边搓着宋时微的手，一边对着她的掌心哈着热气，“快进来。”
　　她给宋时微把行李拿走，然后又去接热水。
　　宋时微站在门厅的入口，看着时礼忙前忙后的身影，翘着腿，勾着自己高跟鞋的边往下脱。
　　头顶的光暖暖的，宋时微的心里也是。
　　“吃饭了吗？”时礼忙前忙后，消停下来的时候，站在宋时微的面前问了这一句。
　　宋时微把自己的手机递上去，时礼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屏幕亮起来，上面有一张晚餐的照片。宋时微有些过分可爱了。她不仅拍了餐点，还特别请人拍了一张她吃饭的照片。
　　“服务员拍的。”宋时微说，“时礼，晚饭我也认真吃了。”
　　说完以后，宋时微随身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时礼自制的小卡片。
　　卡片上是空白的，没有写上任何字眼。
　　背面，有兑换券三个字。
　　至于兑换什么，那是不清楚的。
　　这一刻，时礼看着宋时微，觉得她可爱得像个小孩子。时礼温声询问：“喝酒了吗？”
　　宋时微不屑一笑：“那点酒，还不至于让我喝醉。”
　　所以，果然是喝酒了。
　　生意场上应酬，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我先给你备个醒酒汤？”时礼问。
　　宋时微没说话，只是在时礼转身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的衣服：“我可不是想要兑换这个的。”
　　时礼：“那你想要兑换什么？”
　　宋时微嘴角一弯，身子前倾，仰头看着时礼，猫一般挑衅：“你猜。”
　　宋时微喜欢什么呢？这个问题从下午开始就环绕在时礼的心间。名牌的包包，奢侈的豪车，又或者闪亮的钻石。这些，宋时微从来不缺，时礼也不觉得她喜欢。
　　以前那个夏天，她们总待在一起的时候，宋时微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她在广场上发呆，又或者，一点一点教她做那种事情。
　　时礼会的一切都是宋时微教给她的。
　　时礼心念一动，半跪在地毯上，握住了宋时微的手腕。
　　“上次没有完成的那个吻，现在可以继续吗？”
　　宋时微拨弄了下时礼的长发，语气有些无奈：“时礼，下次接吻之前，不要问这么多。”
　　“愣着干嘛？”
　　宋时微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
　　时礼抬高身子，就着这个姿势，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这个吻比重逢之后所有的吻都还要热烈。安静的房间，客厅里的小狗睡得沉稳，孩子们都入睡。空荡的地方，柔软的沙发，膝盖下细密的地毯。所有的一切知觉都比不过吻上宋时微的双唇的感觉。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地贴着，简单的触碰。宋时微下意识张开了唇，一线之间，时礼的舌尖探了进去。交锋，攥取，抢夺，对抗。随着舌尖的胶着，呼吸也变得沉了起来，安静的空间里发出了吞咽舔舐东西的声音。
　　宋时微的眼眸已经软成一片水雾。
　　时礼控制着她的手腕，顺着她的身子起身，然后靠过去，吻到宋时微向后倒在沙发上的时候，时礼亲了亲她的鼻尖，乖巧地问：“姐姐喜欢吗？”
　　宋时微不说话，偏过头去。
　　时礼的唇又向下，亲了别处，又问：“这样喜欢吗？”
　　“时礼——”宋时微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时礼捏着宋时微的手腕不叫她能挣扎，蹭了蹭她的脖颈，吻上去，讨乖地讲：“姐姐，这些都是必要的问题。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宋时微才不呢。她强忍着声音，直到小狗开始闹腾。宋时微紧张起来，时礼朝着狗狗看去，一下就懂了。
　　这小狗听到她和宋时微接吻的动静，可能以为她们正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于是时礼对着小狗认真地说：“这是我的，不是吃的，没有你的。”
　　宋时微气急败坏：“时礼！”
　　“你放开我！”
　　时礼揉了揉宋时微的手腕，坦诚地问：“真的吗？姐姐以前明明很喜欢。每次只要把两只手并起来压住举过头顶，你——”
　　话没说完，宋时微就主动吻了上来。与其说这是吻，不如说这是一种叫时礼封口闭嘴的手段。
　　宋时微的主动让时礼有些招架不住。
　　等时礼气喘吁吁的时候，宋时微的眼眸里全都是媚人的水光。她瞪向时礼的时候也像是含情的嗔看。
　　“知道我喜欢，为什么不早点吻上来？”
　　宋时微的声音里透着隐藏的委屈。
　　时礼又心疼，又想骂自己。她凑上去在宋时微的唇上啄了下，认真地说：“其实我也很想的，只是有些不敢。”
　　“嗯哼。”
　　宋时微抱着时礼又亲了会，实在受不了，起身去洗澡。
　　时礼如梦似幻地坐在沙发上，太过高兴，没忍住，发了条微博。
　　突然见宋时微的手机抖了下，窗口上弹出来一个特别关注的提醒。
　　【亲爱的双日成灼，你关注的博主已上线并发送了一条新的微博，快来看看吧！】！


第41章 【041】
　　“时礼，想什么呢？”程雪撞了下时礼，把走路的时候飘飘然心不在焉的时礼从自我的世界里给唤醒了。
　　时礼摇了摇头：“没什么。”
　　程雪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不过既然时礼自己这样说，程雪也不会强行要当个听众。她抬手拍了拍时礼的肩膀，视作鼓励。
　　两个人往工位走。时礼的手放在侧兜里，掌心贴着手机，脑海里忍不住想着昨天知道的一切。
　　宋时微近乎邀请的话语，埋怨的语气，以及，突然掉落的马甲。
　　双日成灼是宋时微？
　　昨日她还在想，宋时微到底喜欢什么。现在得知了她悄悄隐藏起来的身份，时礼忽然觉得，她好像可以顺藤摸瓜地猜到宋时微喜欢什么。因而从昨天发现这件事开始，时礼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一个人的时候就拿出手机，跟FBI在检查线索一样，顺着双日成灼的微博寻找蛛丝马迹。
　　宋时微是没有官方微博的。时礼查看了双日成灼的注册时长，发现这个账号的使用期很长，所以这大概是宋时微的大号。查看微博的时候按照时间来检索，点选到第一条微博所在的位置。
　　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只不过是充值会员后系统自动发布的消息。
　　宋时微剩下的微博里，十有八九都是如此的消息。其中偶尔会穿插几条和一只礼有关系的转发。
　　大多数时候都是时礼的同人要出本或者出相关的周边谷子的时候，时礼开了抽奖，宋时微会默默转发。
　　除此之外，时礼在宋时微的微博里找不到任何和她本人有关系的信息。
　　紧接着，时礼又开始检索对方的点赞和关注。
　　关注的对象时礼都很眼熟，等她切回自己的账号看一眼才确认，宋时微关注的家伙，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互关，或者她喜欢的博主。
　　宋时微的点赞内容也完全和一只礼有关系。
　　她特别爱给时礼画的小漫画点赞，漫画的内容称不上有多么纯情。
　　难道宋时微喜欢这个？
　　时礼红着脸想了很久，又打开自己的直播账号，去看每一场直播的回放。
　　双日成灼总是给她砸礼物，有人在弹幕里闹事的时候，她一句话不说，全靠砸礼物把这事给盖过去。有时候，时礼画的东西她喜欢，她也会多砸几个礼物。
　　至于时礼画了什么，她反复确认后才肯定，她画的内容大多都是带颜色的。
　　说实话，搞同人不搞涩涩，有什么意思？
　　至少从时礼开始搞同人开始，她就对此抱有绝对的信念。
　　现在，知道宋时微可能一直在关注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在互联网上发的是什么疯以后，时礼就有一种底裤都被扒掉的感觉。
　　但同时，她有一种自己找到了宋时微的另外一面的感觉。
　　原来她可能会喜欢这样的。
　　原来她一直都喜欢自己画的画。
　　或者，原来她一直都喜欢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年宋时微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还是说，当初的对话，也是她自己误会了。
　　就算如此，这么几年，宋时微看到她的微博，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开始发一些女人疯的时候，为什么也没有来联系她？光是这样，隔着屏幕，瞒着她，在直播间里和她互动。宋时微在想什么？时礼不知道。现在这样看来，宋时微和她有一样的胆怯时刻。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她不总是那般游刃有余。
　　在时礼所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有过自己的忐忑不安和迟疑。
　　何德何能可以被宋时微这样喜欢的想法偶尔还是会从时礼的脑海里冒出来，但不会像过去一样，一旦出现就难以拔除。
　　这些被她察觉到的细枝末节里都藏着宋时微对她的心意。
　　就算她还不够相信自己，她也应该好好相信宋时微。
　　接下来工作的时间里，时礼处理完自己的任务以后，就开始在心里推测着宋时微究竟喜欢什么这件事。
　　要下班之前，程雪叮嘱她：“跟组的事情你尽快考虑，给我个答复。”
　　时礼颔首：“好的师父。”
　　程雪一走，时礼拿出手机给宋时微发消息。
　　今天宋时微在公司，按道理来说，她们是要一起走的。
　　毕竟，现在两人一同去接小孩放学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时礼：还在忙吗？
　　宋时微没回消息，时礼也不着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琢磨着心事。这不回复的消息大概就是宋时微的回复。时礼打开自己的工作软件，翻看会议室的使用情况，很快就能了解到宋时微此刻应当是在开会。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宋时微有了回信。
　　宋时微：刚忙完。
　　宋时微：大厅门口见？
　　时礼：=w=
　　时礼：好！
　　对上班族来说，下班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时礼来说也是这样。但她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开心的原因。下班以后，她就可以和宋时微牵着手回家了。
　　时礼现在还不好意思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小孩子。因而只要有姜半夏和姜秋穗在场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很乖巧。
　　唯有两小只不在的时刻，她才能稍微大胆一点，牵住宋时微的手，舍不得放开。
　　而这样的时刻，也只有下班去往幼儿园的路上，或者早上送完小孩从幼儿园离开赶往公司的路上。
　　这些琐碎的时间，对时礼来说格外重要。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背着小包，站在大厅门口等待。
　　现在的她已经算得上是公司的风云人物，光是站在那里，也会有目光往她身上瞟。
　　过了好几天，时礼依旧没彻底习惯这件事。但现在的情况是要比最开始好点了。
　　时礼在心里劝自己，把自己当成一棵五颜六色的圣诞树，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这样的心理建设在宋时微出现那一刻又轻而易举地溃散了。
　　宋时微的身边跟着一同下班的助理和秘书。她似众星拱月一般存在着。就算这一刻，周围的人都在笑闹，而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敛眸，目光探寻地看向周围，她依旧是众人之间最被瞩目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类人。不管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不管她身处什么样的境地，她光是存在着，就能够成为氛围的中心。
　　宋时微就是这样的人。
　　有她在的地方，世界总会为她打上一束聚光灯。
　　而当宋时微看向时礼的时候，这一束足够夺目的光芒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时礼。”宋时微见到了她，然后朝着她莞尔一笑。
　　时礼藏在衣兜里的手紧了紧，顶着来来回回公司的人的目光，强行镇定下来，朝着宋时微跑过去。
　　“下班有点晚了，等久了吗？”宋时微询问。
　　时礼摇头：“没有。不算久的。”
　　时礼陪着宋时微上了车，她俩一走，才有八卦的人在背后追问。
　　“我靠，什么情况啊？宋总和这位，是亲戚？”
　　“听说是亲戚呢，关系很好。”
　　“诶，栗姐，这不是你负责带进来的实习生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被点名询问的栗雨摇了摇头，嘴角带笑地看着宋时微和时礼消失的方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谁知道呢？”
　　“走了，下班了。”
　　对一般来说，如果在正常靠谱的公司，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分明，那么下班以后的时间就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对宋时微这样的人来说，工作和生活没有清晰明确的分割线。
　　就算现在坐上了回家接小孩的车，宋时微也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处理着事情。
　　时礼知道，宋时微手下负责的公司绝非DS娱乐传媒这一个，庞大的集团都以宋时微马首是瞻。
　　虽然公司里有其他人能够帮忙分担工作，但重要的抉择，宋时微还是喜欢自己做决定。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半夜还在翻阅资料工作的原因。
　　一开始，时礼很安静，怕自己的呼吸打扰到宋时微。
　　但当她察觉到宋时微在车内看设备提高了她伸手揉眼睛的频率后，她又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虽然老张开车很稳，但在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拥堵道路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子设备，人很难说是舒服的。
　　时礼指尖微动，下了决定后，抬手拉住了宋时微的手腕。宋时微的手腕好细，只是用手指轻轻圈住就可以攥住。稍微用力一点就快要碎掉。
　　“姐姐。”时礼有点顾忌张叔，所以声音很小。
　　宋时微的目光从平板里抬起来，略有几分狐疑地看着时礼。
　　“不要在车上工作了好不好。”时礼劝说着。
　　宋时微不在乎地说：“很快的，没剩多少了。”
　　“很着急吗？”
　　“倒也不是。”宋时微回答，“不急。”
　　“那回家再看？”
　　“回家后要陪小孩。”宋时微说，“能抓紧时间做完的事情还是做完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时礼听到宋时微这样说，心里有些难受。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宋时微这些年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时礼心念一动，没有松开攥着宋时微的手，反而稍稍用力了些，这力道透出她态度的改变。
　　“现在不看了，好吗？”时礼轻声说，“回家以后，我会陪双双和又又的。等到时候再看，可以吗？这样在车上看下去，我怕你觉得不舒服。”
　　“现在还有我呢。虽然别的事情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带小孩，姐姐，交给我，你可以放心的。”
　　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累，一口气都不能喘的样子，她很担心。
　　宋时微定定看了眼时礼，嗯了一声，她反手放下自己的平板，然后按住车内的一个按钮。至此，时礼才知道原来这辆车还有这么高级的设计。
　　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前排和后排之间，黑色的阻隔板缓缓升起。
　　时礼不明所以，心中又有几分猜测的期待和遐想。
　　宋时微笑着看她：“想什么呢？”
　　时礼可劲摇头：“没，没有。”
　　她为什么一和宋时微在一起就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以前可不是这样一个有颜色的家伙。可是，忍不住。和喜欢的人靠近，在这样的时刻，真的有人可以毫无想法吗？
　　时礼还记得宋时微点过赞的一张同人图，也是在车里，欺身而上的姿势。
　　她想到的这些东西，宋时微会想到吗？
　　时礼悄悄去瞄宋时微的面庞，宋时微的侧脸显得沉静无比，她像是一面雪峰，不为任何事所动摇。
　　宋时微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时礼见了，往宋时微那边挪了点，然后贴心地问：“姐姐，要我帮忙吗？”
　　宋时微侧看她一眼，伸手拍了拍时礼的大腿。时礼下意识把腿闭拢，然后宋时微就侧着躺了下来。
　　时礼在这一瞬间整个身子都打得笔直，好似要面临什么检查。
　　“不是要帮忙吗？”宋时微懒散地说，“我头疼，你揉揉。”
　　简单的话语，没有任何刻意的尾音，可时礼听着，就觉得宋时微像是在撒娇。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猫，绕在你的脚边走了好几圈，既不拖长声音喵喵地叫，也不会像小狗一样淌下来摊开肚皮。这只猫只会趁着走过来的时候，不经意地扬起自己的尾巴，从你的小腿肚上扫过。
　　这就是宋时微的撒娇。
　　时礼扬起嘴角，心甘情愿地说：“好。”
　　她伸手对着宋时微的脑袋按压起来。
　　一时之间，她的呼吸平缓起来。宋时微闭上了眼，看起来很宁静。时礼替她按压过头顶，然后指腹揉捏在太阳穴。随着时礼的动作，宋时微看起来是要睡着了。等到一切都安宁下来，时礼的动作也渐渐慢了起来。
　　“姐姐？”时礼轻声询问。
　　宋时微没有反应，瞧起来已经是进入梦乡了。
　　时礼的指尖泛着痒。
　　宋时微的眼睫离她好近。
　　就这样看着，时礼都觉得心跳变快了。
　　“好看吗？”宋时微没睁眼，只是轻启红唇，问了一句。
　　时礼：“你没睡着吗？”
　　宋时微：“怎么可能睡得着。”
　　时礼：“噢。”
　　她心紧了一瞬，对着宋时微讲：“好看的。”
　　宋时微翻了个身，不再仰面对着时礼，而是侧着身子，用自己的背面对着时礼。她说：“我又不是摆着那让你看的花瓶。”
　　借着这个姿势，时礼把宋时微的侧颈看得很清楚，她的下颌下方的皮肤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很可爱，细小的一颗。时礼的手如受了蛊惑，抚摸上去，一下又一下。宋时微眉头皱起。
　　时礼问：“不舒服吗？”
　　宋时微：“痒。”
　　时礼又揉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地亲上去。
　　“这样可以止痒。”
　　宋时微的呼吸急促起来：“时礼”
　　“我要停下来吗？”时礼乖巧地问，“只要姐姐开口，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只能这样一点一点试了。姐姐，这样你喜欢吗？”
　　小小的一颗黑色的痣被吮吸着。
　　宋时微颤抖了下，反手抓住时礼的手臂，衣服都叠出一片褶皱。
　　“时礼！”
　　“我在呢姐姐。”
　　时礼说话的时候总是很乖的，不管宋时微讲什么，她都有求必应。但这种时候，这样的乖巧，反而成为了另外一种意味。
　　“宋总，幼儿园快到了。”隔板挡住的地方小小的话筒里传来了司机老张的声音。
　　时礼一下捂住宋时微的嘴，凝望着她的眼眸。
　　“喜欢吗？”她真诚地询问，就像是一个拿到了空白的试卷，尝试在上面做出满分答题的小孩。
　　宋时微支吾答了一句：“喜欢。”
　　在时礼松开手的时候，宋时微毫不留情抓着她的手腕，冲着她的虎口处咬了一下。
　　很用力，也很疼。
　　但时礼依旧笑得很温柔。
　　“我会好好记下来的。”她对宋时微说，然后把手腕凑到唇边，舔掉了上面渗透出来的血渍。做完这些，时礼又给宋时微整理头发和衣服。
　　“好了，姐姐，我们去接小孩吧。”
　　宋时微盯了她一眼，拉开另外一侧的车门，迈开长腿走了下去。时礼在车里笑起来，又摁下格挡，问张叔要了一张创口贴。
　　姜半夏和姜秋穗出来的时候，其他的小孩子也都跟着。
　　“这就是时礼姐姐。”姜半夏像个山大王一样豪气地给其他人介绍。
　　“哇！”有个小姑娘捧着脸崇拜地看着时礼。
　　“这就是那天跑超快的姐姐！”
　　“猴子猴子！”
　　小孩们七嘴八舌地讲起来。这感觉还真有几分像在动物园。
　　等时礼和宋时微领着小孩往回走，好不容易得了个清净的时候，姜秋穗心细地发现了一件事。
　　“时礼姐姐，你受伤了。”姜秋穗有些担心地望着时礼。
　　时礼抬起自己的手：“双双，你说这里吗？”
　　姜秋穗颔首：“有贴贴。”
　　时礼揉了揉姜秋穗的脑袋：“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猫咬了一口。”
　　这话一出来，姜半夏瞪大眼。
　　时礼还不知道姜半夏为何有这样的反应，等到姜半夏悄悄同她说话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害羞。
　　“时礼姐姐，我的妈咪是猫吗？”姜半夏好奇地问。
　　时礼联系前后的对话才明白姜半夏的意思，可这样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猜到。
　　时礼脸红着摇头：“不是不是。”
　　她一本正经地强调：“真的是猫咬的！”
　　路上，时礼的微信弹出一个消息。
　　宋时微：我家小孩可不好骗。
　　宋时微：另外，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第42章 【042】
　　自从家里有了小狗，姜半夏和姜秋穗每次回家，鞋子一脱，小书包一放好，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小狗的围栏之前，伸手打开围栏，然后钻进去，趴在地垫上找小狗玩。
　　小狗来家里也有些时日了。它与刘姨最亲，毕竟平日里小孩都在上学，都是刘姨照顾它。不知道是不是时礼晚上也照顾它吃喝拉撒的缘故，它也很黏时礼。
　　面对两个小崽子的时候，它的反应称得上冷淡。现在姜半夏和姜秋穗都趴在地上等着小狗过来，小狗却窝在自己的小窝里，蜷缩成一团，半点也不搭理。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小尾巴藏在身后小弧度地摆动着。
　　姜半夏尝试了许多「勾引」小狗出来玩的办法，但小狗都无动于衷。小姑娘长叹一口气，倒在地上，大喊一声：“天要亡我！”
　　时礼一听，噗嗤笑了。
　　“这话是哪学的？”她问。
　　宋时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现在的小孩子学习东西的途径实在是太多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听说或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秋穗瞄了眼姜半夏，戳了下妹妹的脸蛋，轻声开口：“我有个办法。”
　　姜半夏鲤鱼打挺一个翻身，眼巴巴地望着姜秋穗：“什么办法？”
　　姜秋穗冷静地凑到姜半夏的耳朵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就见到姜半夏握拳给自己做了什么心理暗示，然后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冲着小狗叫：“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改变姿势，爬出自己的狗窝，慢悠悠地朝着姜半夏过来。
　　姜半夏一见这样，高兴极了。
　　“姐姐！有用有用！”姜半夏说完这话，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跟狗沟通，“汪汪！汪汪汪！”
　　姜秋穗朝着姜半夏竖起大拇指。
　　时礼见了，叹为观止。
　　“真能有用啊？”
　　宋时微睨她一眼：“能问出这个问题，你的智商和姜半夏也差不多。”
　　“你没瞧出来，狗和姜秋穗在逗她？”
　　时礼老实巴交地摇头：“没，真没看出来。”
　　这种事情，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看出来的？
　　姜秋穗逗姜半夏时礼能理解，狗还能逗人？
　　时礼狐疑地看了眼宋时微。
　　宋时微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没告诉你，双双她有超能力，她和动物之间能够产生超乎一般人的联接，有的时候她甚至能操控动物。”
　　时礼有些无语地说：“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姐姐。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超能力什么的，很幼稚诶！”
　　宋时微笑起来：“所以，你现在是大人了？”
　　分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时礼却愣了下。
　　她实在是色胆包天，不对，是来自长年颜色同人创作的创作者的敏感。怎么她就能从这样一句话里品出其他的意思呢？她有病？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半夏在分享今天上课的趣事。听到她绘声绘色讲这些童真的事情，时礼心里暖呼呼的。
　　等到她去帮刘姨洗碗被赶出来以后，她站在厨房门外，才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时微好像也变了。
　　若是放到以前，姜半夏在吃饭的时候讲同班同学尿裤裤的事情，宋时微只会认真强调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可是今天，她也笑得很开心。
　　这个家的氛围在小小的饭桌上开始了慢慢的变化。
　　吃完饭，时礼按照说好的陪孩子们玩，好让宋时微能有时间去处理工作的事情。
　　和小孩子一起玩其实也没什么花样，带孩子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
　　若是敷衍点的家长，最喜欢的就是开着电视放着动画片让小孩子自己一边去玩，然后拿着手机刷小视频。
　　时礼不是这种家长，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在带小孩这件事上有独特的天分。
　　她的脑袋里总能够想出来许多奇奇怪怪的小游戏，比如今天，她就领着姜半夏和姜秋穗去楼下玩影子游戏。
　　小狗还太小，也没有打疫苗，毫无防护，这个时候是不能出门的。姜半夏只好遗憾了一秒，毫不犹豫且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遛娃和遛狗是一个道理，更别提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精力充沛，是狗都要嫌弃的。
　　下午的太阳正好，不热烈，不刺眼，只是干脆慷慨地洒下一片漂亮的光亮与余晖，安静地存在着。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光从上面照下来，小区的广阔草地上，高大的树木落下一片又一片充满了间隔的阴影。而这就是影子的游戏开端。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假设地面是一片大海，里面有超级凶恶的鲨鱼。嗷呜——”时礼抬手做了个夸张的姿势模仿着怪兽的叫声。
　　姜秋穗严谨地说：“时礼姐姐，鲨鱼不是这么叫的。”
　　“而且鲨鱼不凶的，根本就不像是电影《大白鲨》里讲的那样。一般来说，鲨鱼是不会主动吃人的。
　　它们只会看到人在海里潜水以为是海豹之类的所以凑上来啃两口。但是不好吃。”姜秋穗一本正经地说。
　　时礼早就痴呆，微张着嘴，看着姜秋穗。
　　“姐姐好聪明，姐姐说得对。”姜半夏捧场地鼓着掌，啪啪的掌声响了起来。
　　时礼下意识跟着鼓掌，脑子里却在想，这未免是太聪明了吧。宋时微还跟她开玩笑说双双有什么控制动物的超能力拜托！
　　这种太过超过已经快到犯罪级的智力才是真正的超能力好吧？一般的小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东西啊。
　　不过姜秋穗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不管是从她的表现，还是从她所拥有的教育背景来说。
　　这么一想，时礼就和自己和解了。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双双说得对。那我们就假设这没有影子的草地是片大海，海里有可怕的怪兽，好不好？”
　　姜半夏高兴极了，蓄势待发，蠢蠢欲动，大喊一声：“好！好！又又要打怪兽！”
　　“又又，这个游戏不是打怪兽。”时礼无奈地补充，“海里有怪兽，但有影子的地方就是小岛。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一个影子跑到另外一个影子上去。唔，谁最先到那边的花坛谁就赢了，好不好？”
　　姜半夏蹦起来：“好！”
　　时礼在心中暗喜。
　　她自觉这一招不错，还能骗小孩子跑起来，多跑两趟，估计就累到想要回家了。
　　“双双，想玩吗？”时礼转头询问姜秋穗。
　　姜秋穗摇了摇头：“玩，但双双不怕怪兽。”
　　时礼笑着问：“为什么呀？”
　　姜秋穗看着时礼，眼神清澈又明亮，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就算遇到怪兽，妈咪和时礼姐姐会保护我的。而且姐姐你很厉害的。”
　　时礼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当做姜秋穗在哄她，蹲下来亲了口姜秋穗：“好，姐姐和妈咪都会保护你的。”
　　这话说完后，时礼犹豫了下，又讲：“要不，以后叫我阿姨？”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才想明白宋时微当初为什么极力强调让姜秋穗和姜半夏叫她阿姨。
　　毕竟这要是叫姐姐，可不就是差辈了？
　　时礼哀叹一声，想对着自己骂一句：你这是什么狗脑子！
　　果然，如果在她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她能够被宋时微爱上这个可能的话，不管宋时微做什么，她都只会往差劲的方向去想，然后沉浸在自己为自己制造的痛苦里，弥足深陷，不能自拔。说到底，人就是最擅长为自己找麻烦。
　　许多时候，大家不过是在自寻烦恼以追求在这一刻思考和存在的感觉。
　　现在回头去看，换个角度，那些让她觉得退却的地方，分明就是宋时微爱意流露的瞬间。
　　“时礼姐姐，不对，阿姨——”姜秋穗乖巧改口，“这样好吗？”
　　时礼笑得咧嘴：“好，好好好！”
　　“阿姨给你发改口红包！”
　　人生头一回被小孩叫阿姨叫得这么开心，时礼乐呵极了。
　　姜半夏：“才不要呢！”
　　“不要什么呀？”时礼担心起来，“又又不想叫我阿姨吗？”
　　姜半夏摇头：“不要不要！”
　　“为什么呀？”
　　姜半夏噘着嘴说：“因为阿姨听起来很，很——”
　　一到关键时刻，姜半夏就说不清楚了。
　　姜秋穗补充：“陌生。”
　　“对！很魔森！”姜半夏口齿不清地说。
　　“姐姐好听，又又喜欢姐姐。”姜半夏强调。
　　时礼心想，嗯，姐姐的确好听，她也喜欢姐姐。
　　她的意思是，名为宋时微的姐姐。
　　于是乎，时礼的改口计划被拦腰砍断，但她并不放弃，几近波折，在姜半夏的坚持下，最终，时礼的称呼变成了「姨姨」。
　　比阿姨多几分亲昵，又比姐姐多了个辈分。
　　这样跟宋时微才贴切。
　　衬着还有太阳，草地上还能找到影子，时礼带着小孩子们跑动起来玩耍。玩的时候，姜半夏的想象力可见一斑。她跑到一片阴影上就开始畅想这小岛的样子。每一块岛在她的想象力都是不一样的，都是特别的。
　　因而就连岛与岛之间的海洋，没有阴影的那一片草地所存在的怪兽也都是不同的。
　　时礼忍不住感慨，这想象力都快赶上《海贼王》了。
　　带着小孩玩了许久，就在快要抵达花坛的终点，这一次游戏胜利的目的地的时候，那停靠在一边，成为最后一片岛屿的车辆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
　　姜半夏担心地叫起来：“小岛不见了！”
　　姜秋穗也有些着急：“车要开走了。”
　　这辆车一走，影子就没有了。这意味着，时礼和小孩子们只能掉入大海里被怪兽吞掉。
　　“我们要输了吗？”姜秋穗不甘心。
　　“诶！妈咪！”姜半夏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人大喊，“妈咪妈咪！”
　　时礼顺着声音看过去，宋时微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姜半夏如见到了救星：“妈咪！救救！”
　　宋时微快步跑过来，担心极了，问：“出什么事了？”
　　姜半夏言简意赅地说：“有怪兽！”
　　宋时微：“？”
　　姜半夏朝着地面上没有影子的地方指了指：“那里有怪兽！”
　　宋时微：
　　时礼见宋时微的表情还想着跟她解释一下现在正在玩游戏的事情，却没想到，宋时微望了望身后的太阳，又看了看周围的影子，她退后几步，走动了下，于是，她的影子拉长起来。
　　“上岛吧。”宋时微笑起来，“妈咪送你们去终点。”
　　姜半夏高兴地蹦起来，一手拉着时礼，一手拉着姜秋穗要往前走。
　　可是宋时微一个人的影子在这样的太阳下就算依靠角度的偏移也很难遮盖住三个人。姜半夏一下就犯愁了。
　　时礼也不着急，等着她自己找到解决办法。
　　过了会，姜半夏说：“姨姨，抱抱。”
　　说话的时候，她正张开双手，仰着头朝着时礼伸手。大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和依赖，还有几分着急。
　　时礼失笑，把她一把抱起来。她看了眼姜秋穗，决定大胆挑战一下，于是一口气抱了两小只，一边抱一个。
　　宋时微担心地说：“时礼，你行吗？”
　　时礼本来都有点摇摇欲坠了，听到宋时微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说：“我行！”
　　当人老婆，不能说不行。
　　于是宋时微和时礼打着配合，很快完成了这一次游戏。
　　等到了花坛，时礼把小孩子们放下来，一屁股就坐在了花坛边的长椅上。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整个世界都染上一种奶油色的金，很柔软，很舒服。
　　时礼手酸得要命，姜半夏和姜秋穗却半点不累，被抱了一遭，两小只满血复活，又开始在草地上撒欢。
　　宋时微坐过来，瞄了眼时礼的手臂，挑眉问：“不是说很行吗？”
　　时礼嘟嘴：“我没有说很诶！”
　　她只是说行TT宋时微被逗笑了，又问她：“她们怎么又叫你姨姨了？”
　　时礼有些脸红，可能是刚刚跑动的时候热到了，也可能是被宋时微这么直接地一问，想到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了。
　　时礼别过头，躲开宋时微的目光：“就，姨姨挺好听的呗。”
　　宋时微还在笑：“真的？就这么简单？”
　　笑的时候，她搭在长椅边缘的手指勾了勾时礼的指尖。
　　时礼触电一般，没有克制住，悄悄把自己的指尖和宋时微地缠绕在一起。
　　“嗯，很简单的。”时礼小声地说，“因为我不想再当姐姐了。”
　　“然后，我好像也懂了，你为什么让她们叫我阿姨。”
　　这话说出来时礼觉得自己稍微有些不要脸了。
　　但既然已经不要脸了，不如乘胜追击，把脸全都丢了。
　　时礼有些紧张地问：“如果事情是我想的那样的话，那你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吗？”
　　宋时微逗她：“你想的哪样？还有，什么打算？”
　　时礼：“就是这种打算！”
　　宋时微老神在在地说：“噢，什么打算啊？”
　　时礼又羞又急，知道宋时微又在逗她。
　　这么光明正大，小孩还在面前的草地上狂奔，不知道遇到哪家遛狗的，跟别人家的狗玩得热闹。
　　路上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下班的，吃完饭散步的，闲着没事干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时微还公然逗她。
　　时礼气急败坏地用指尖在宋时微的掌心用力刺了下。就像是被蚊子咬后要往红色的小包上掐十字一样。
　　宋时微好像也不觉得痛似的，抓住时礼捣乱的手，笑话她：“兔子急了也咬人？”
　　“咬人的话才不是这样呢。”时礼嘟囔了一句。
　　“那哪天让我见识见识。”宋时微云淡风轻地讲。
　　时礼在心里哼哼，要真是有那天，她非得让宋时微求饶不可！
　　“又在想坏事？”宋时微问。
　　时礼吓了一跳，摇头：“没有没有。”
　　“小骗子。”宋时微仰头看着花坛中生出来的树木，高大得很，绿色葱郁，她又看向和大白熊玩在一起的双双又又，问时礼，“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我有什么打算呢？”
　　小兔子被逼到悬崖上，没办法，只好开了口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就是，很早就打算要和我在一起啊。”
　　这话一说出来，时礼就觉得脸红。这样的话语对她来说有些太大胆了。甚至有一种，不自量力，自作多情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是阻碍她如此表达的原因。
　　时礼说完这句话就把头埋起来了。
　　依旧是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宋时微轻叹一口气。
　　时礼心紧了些：“抱歉，我又这样”
　　宋时微说过，不喜欢她不自信的样子。
　　宋时微抬手，揉了揉时礼的脑袋。
　　“不用道歉。”
　　她的动作温和，一下就抚平了时礼的心绪。
　　宋时微说：“再自信的人面对感情这种东西也会变得犹豫和不确定的。”
　　时礼：“可是姐姐你没有。”
　　宋时微敛眸，顺着时礼的发，没回答。
　　她不是没有，她只是没有说而已。
　　“关于刚刚你的问题，时礼，想听我的回答吗？”
　　时礼点了点头。
　　温柔的风把宋时微的声音送过来，送到时礼的耳边。
　　真奇怪，明明说这话的时候，宋时微是看着远方的，也没有凑到时礼的耳边讲话，可是这声音就是好近好近，且越来越近。
　　她说：“你猜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想要和你在一起。”
　　“所以，时礼，快点靠近我，追上我吧。”
　　快点从凡尘俗世里的一切条件中抽身出来，看清楚我对你的爱意，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然后，找到我身边的真相，接受一切，和我在一起吧。
　　这些话，宋时微没有说。
　　或许某个时刻，她也有她的害怕。
　　时礼察觉了出来，借着宋时微揉着她头发的姿势，抬头看向宋时微，眼神坚定地说：“我会的，姐姐，我会的。”
　　“谢谢你愿意等我。”
　　谢谢你愿意在人海里发现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我，走进我，选择我，然后告诉我，我也是可以被爱的。
　　时礼想，她啊，就算是不为别的，就为了宋时微也应该明白，她不再是小时候被骂到大的别人口中的垃圾，她应该也有她自己存在的意义。
　　只有当她自己和这些事情全都和解了，她才能一身坦荡地站在宋时微的身边。
　　就算别人都怀疑，她也不能再怀疑自己，怀疑她所感受到的一切。只有这样，她和宋时微才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时礼犹豫了下，问了一件事。
　　“那天，下雨的那天，你其实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在你，说很讨厌我的那一天里。”！


第43章 【043】
　　宋时微为什么没有告诉她答案？是因为时机不对吗？可是，时机是什么呢？
　　“时礼。”程雪拿手里的中性笔敲了下时礼的脑袋，“发什么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失恋了？”
　　时礼摇了摇头：“才没有！”
　　她连恋都还没恋上呢。
　　程雪好似听懂了，冲着她挤挤眼：“你之前说要追的那个女孩，还没追上啊？”
　　“哪里会有这么快。”时礼下意识回答。
　　说完后看到程雪的表情，时礼赶紧改口：“不是我不是我，是我有一个朋友。”
　　程雪伸手从背后兜着时礼的后脖子，贴很近，跟时礼讲话：“好，你有一个朋友。”
　　“对了，剧组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跟我一起去？”
　　“那个师父，我正要跟你说呢。”时礼没察觉到不对，对着电脑整理东西，一边跟程雪说，“这个机会很好，但是因为要长期在外面出差，所以我不去了。”
　　程雪困惑：“你孤家寡人一个出差怎么了？难不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你啊？再说了，这可是你粉的江揽月诶。”
　　“小江是很好，但是我还是不想出差。”时礼认真地说。
　　程雪开玩笑地说：“真有老婆孩子啊？”
　　时礼脸一红，她想，程雪这句话也没说错。唔，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是有老婆孩子。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倒插门入赘的没用老公。
　　这么一想，时礼又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什么老婆孩子！
　　这是别人的老婆孩子！
　　时礼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事实上，这一招不管用。真正能够让她觉得清醒的是程雪的一声喊：“宋总。”
　　时礼抬眸，偏了偏头，看向被电脑屏幕挡住的地方。在视线所及之处，宋时微正站着，眼神淡定地看向时礼所在之处。
　　那眼神，看起来还有些不客气。
　　时礼往宋时微眼神落脚之处看，发现她正盯着程雪搂着自己的手。她赶忙把程雪的手拿开，然后站起来，跑到宋时微的面前。
　　宋时微不说话，转身就走，时礼回头看了眼程雪，程雪笑眯眯地冲着她挥挥手，赶人的意思显露无疑。于是时礼也冲程雪道别，跟上宋时微的步伐。
　　进了电梯，还有别的员工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初总是有很多周会的缘故，许多职员手里都抱着电脑。见到时礼和宋时微，也跟她俩打招呼。宋时微很自在，倒是时礼，表现出一种慌乱的感觉。
　　还是不习惯啊电梯上了一层，开门后，人又多了。
　　着急开会的人一下挤进来，时礼下意识转身挡在宋时微的身前，用面对面的姿势。两个人之间立刻变得好近，呼吸就在鼻尖。
　　电梯里有人说：“别挤呀！宋总还在电梯呢！”
　　一听这话，刚上来的人有些着急：“那开门，我先退出去吧不然？”
　　宋时微：“不用。”
　　于是，就这样，时礼保持着和宋时微面对面的姿势。
　　她必须要极力控制自己的站姿重心还有手的支撑点才能够努力保持和宋时微之间的距离。不然的话，时礼很有可能直接贴在宋时微的身上。
　　时礼的背部都在发力，冲着身后的人，这是一种微弱的对抗感。
　　本以为要这样坚持很久，可时礼没想到，拥挤之间，有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猛然抬头，宋时微好似没做什么，但腰上一用力，就把她立刻扣进自己的怀里。
　　身体贴得好紧，没有一点缝隙。
　　在这狭小的电梯里，人来人往的公共空间中，时礼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拥抱。一个算得上超级用力的拥抱。她嗅了嗅，鼻尖都是宋时微的味道。
　　这样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人慢慢散去后，时礼就懂事地退开，改变位置，站在宋时微的身边。
　　这是公司，她提醒自己。
　　等出了电梯，跟着宋时微走到办公室门口，被秘书问了好后，时礼在门口顿了下。直到宋时微回头看她，她才走进去，反手拉好了门。
　　空气在沉默。
　　“那个，宋总。”时礼尝试着开口，“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宋时微抬眸看她。
　　时礼解释：“这在公司啦。”
　　“除了特别的时候，我不想听你这样叫我。”宋时微讲。
　　时礼喔喔两声，讨乖地开口：“姐姐。”
　　宋时微：“嗯。”
　　时礼见此，忍不住心想，宋时微也许会有什么怪癖。喜欢被叫姐姐吗？
　　“工作的事情怎么了。”宋时微突然问，这问话打断了时礼的思绪。
　　明明不让自己叫宋总，一开口却是工作的事情。
　　而且这么突然，这么隆重，把她一下从工位上带到这里。
　　搞得时礼有种上课被老师抽查然后带上操场的国旗台的感觉。
　　时礼无奈地笑着：“工作挺好的，都不是特别困难，但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而且带我的师父也很好，什么都肯教我，很不错的。”
　　“是吗？”宋时微冷声说，“这次的剧组你不打算跟吗？”
　　“剧组？”时礼想了想，“电影的那个？不去啦。”
　　“你不是很喜欢阿月？”
　　时礼琢磨着：“是挺喜欢的，但是也不想去出差。”
　　宋时微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姐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时礼担心地问。
　　宋时微：“没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时礼：“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宋时微没意识到，直到时礼这样说，她瞄了眼旁边放着的电脑屏幕。
　　黑色的电脑屏幕映射出她的脸，虽然不比镜子清楚，但依旧看得出来，这是一张有情绪的脸。
　　宋时微愣了下，舒缓表情，摇了摇头：“我没事。”
　　“好了，你可以走了。”宋时微说。
　　时礼眨眨眼。
　　她平常是个很乖的人，在宋时微的面前更是如此。宋时微让她往东，时礼绝不往西。可是，现在她不想走。
　　“姐姐，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听到时礼的问话，宋时微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没有。”宋时微蹙眉，“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你在意程雪？”时礼推测着，“她是直女啦。”
　　宋时微：“我不在意！”
　　这意外带着强调口吻的声音反而坐实了她的想法。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外乎就是这个意思。
　　时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了，姐姐。以后我会注意的。”
　　“谁要你注意了。”宋时微不乐意地说。
　　“我想注意的，免得未来女朋友吃醋。”
　　宋时微这下没再否认未来女朋友这件事了。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想过了这件事。吃醋，以她现在的身份可以吃醋吗？没有名分，没有责任，时礼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在一起也是她提出来的。这样想，宋时微觉得自己像是既要又要的家伙。
　　还好，还好时礼总是看着她的。
　　是看着她一个人的。
　　宋时微敛眸，盯着自己的指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思绪，告诉时礼：“嗯。”
　　小小的一个字，也足够时礼开心起来。
　　“现在情绪好点了吗？”她询问着。
　　宋时微嘴硬：“我就没有情绪不好。”
　　“那我再给姐姐讲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好不好？”时礼说。
　　宋时微抬头看她。
　　“什么事？”
　　“我联系到了之前开会的时候讨论的那个博主，叫一只礼的，她说可以来参与宣传，不过是通过线上的方式。”时礼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什么都知道，见时礼这样，她心里觉得好笑。
　　什么时候兔子也敢和大灰狼玩心眼了？
　　时礼大概还不知道，那天的手机提醒，是她故意打开的。以她的性格，怎么会把通知故意开出来放在手机屏幕上？不过，瞧着时礼的样子，宋时微觉得很新鲜。
　　于是她也不戳穿，故意表演出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开口：“那很好，不过我为什么会开心？”
　　时礼解释：“之前开会的时候听到你提到了，说喜欢她的画风。”
　　“我的确挺喜欢她的。”宋时微说，“不如这样，后面跟她的对接就让我来吧？你问她要一下联系方式。”
　　时礼本来还挺高兴「骗」到了宋时微的一句告白，哪知道宋时微接下来的这句话就让她沉默了片刻。
　　看到时礼有些为难的脸色，宋时微故意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讲：“不可以吗？”
　　时礼轻咳一声：“可以！”
　　她对上宋时微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说得出拒绝的话语？
　　宋时微高兴起来：“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时礼认真点头，心里却在叹气。
　　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去上班。”宋时微说，“我也要去开会了。”
　　“好。”时礼笑起来，“对了，姐姐，我对江揽月也只是追星的喜欢，喜欢她的舞台，喜欢她的歌曲，仅此而已。而且，我不是女友粉的。我从来不叫她老婆。”
　　宋时微撑着头调侃：“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现在也不会这样叫我。”
　　时礼脸红起来，她转身准备离开。
　　宋时微耸耸肩。
　　她就知道按照时礼的胆子也做不出什么别的事情。
　　没想到，走到门口已经搭上门把手的时礼顿住脚步，一个转身，走到宋时微的身边。
　　因为时礼的动作太超乎宋时微的预料，甚至，想法变化的那一刻，宋时微都没有读出来。所以，宋时微有些呆住了。而在这个时候，时礼凑到她的耳朵边，对她说：“老婆。”
　　“刚刚你说的，除了特别的时候不能叫宋总。那个特别的时候，是有多特别呢？”！


第44章 【044】
　　时礼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脚步虚浮，飘飘然也，一看就是找不到北的典型模样。
　　等她上电梯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人在讨论。
　　“之前和宋总一起进电梯的那个是谁啊？是我们公司的吗？”
　　“是啊，而且还是宋总的三舅爷的妹妹的孙女呢。”
　　“哇，还有这层关系啊！”
　　随着大家的讨论，时礼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她掏出手机给宋时微发消息。
　　时礼：姐姐，你知道我现在是你三舅爷妹妹的孙女吗？
　　宋时微：我以为你现在是我二大爷姐姐丢失多年临时被找回来的孙女？
　　看到宋时微的回复，时礼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这一声笑在电梯里显得太过突兀，因而有人转头来看缩在角落里的她。这一看不得了，那人反应了片刻，大惊：“三舅爷！”
　　好在时礼要去的楼层到了，她立刻马不停蹄地出了电梯。
　　程雪有些八卦，在时礼回来的时候凑在她的身边询问：“怎么，宋总找你有事？”
　　时礼颔首：“问了下工作的事情。”
　　程雪奇怪：“问你工作的事情？”
　　时礼点头。
　　程雪瞧着时礼的表情，眼睛一眯，盯着时礼：“你这表情不对劲啊？说，你到底上楼去干嘛了？”
　　时礼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结果水太烫，时礼吓一跳。程雪手忙脚乱给她递凉水。慌乱之间，时礼的桌子被弄得有点乱。这么一来，她又想到了不该想的东西。
　　刚刚，她离开宋时微的办公室之前，她已经把宋时微的桌面搞得一团糟了。
　　都怪她要走之前多嘴说了那么一句话，实在是忍不住，就是想试着偶尔也反击一下，却没想到，宋时微的反应如此超乎她的预料。
　　“预备女朋友，可以叫老婆吗？”宋时微当时半点不怯场，也没有害羞，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时礼。
　　“还有，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想知道你脑海里的那种特别的事情，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在对话这方面，宋时微当真是半点都不让，两人言辞之间偶尔的交锋，宋时微也不会退让。这样的情况，时礼早就习惯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她又变成主场之外的人了。
　　宋时微总是这样，用这样的方式来缓缓套出她的心里话。
　　“没什么事情的。”时礼有些不好意思说。宋时微言语里的两个关键词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预备女朋友，这是什么呢？还有，办公室里的特别的事情。
　　宋时微笑起来，一把揪住时礼的领口，冲着她的下唇咬了上去。
　　“这样是特别的事情？”
　　时礼摇了摇头。
　　宋时微的吻给了她一个信号。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这是一剂强心剂。
　　宋时微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够让时礼犹豫不定的心绪稳定下来。
　　大有一种，就算是前路荆棘万里，深渊万丈，只要有宋时微的一句话，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的感觉。
　　且这么说吧，时礼不算是个胆小的人，只是，她从没有过被爱的时刻。因此在面对爱这件事的时候，她总是不确定。人怎么能够确定一件自己从没拥有过的东西呢？
　　可只要宋时微告诉她，坦白告诉她，行动也好，语言也好，这样告诉她，她就会一往无前起来。
　　在这个吻里，时礼逐渐找到了主动权。
　　刚刚在对话之间拱手让出去的权力，现在又被她拿捏回来了。
　　宋时微的手改变了姿势，挂在她的脖颈上，右手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耳垂，抓着她的头发。
　　她轻哼一声：“抱我到桌上。”
　　只有面对宋时微的时候，时礼才会知道，原来文字和语言都能成为点火的工具。
　　混乱的桌面，落了一地的东西，复杂的散落的文件。
　　激烈的时刻，时礼才从宋时微的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时礼问：“这就是特别的事情吗？”
　　问话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刚刚她和宋时微实在是吻得太热切，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现在两个人都有些缓不过来。
　　时礼的手捧着宋时微的侧脸，回答的时候，宋时微的面庞在她的掌心蹭了蹭，然后，轻轻舔了上去。
　　时礼呼吸一顿，宋时微扬起得逞的笑容，一把推开时礼，从桌上下来踩在地面上，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然后对着时礼说：“当然不是。”
　　“是比这还要更深的事情。”
　　这么一来，时礼整天脑子里都是这句话，都是宋时微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更过分的时候，她都已经开始脑补，办公室该怎么玩。
　　最后为了解决掉自己脑子里乱蹿的想法，她不得不拿起自己的画笔，开始用涂鸦的方式，简单地画了线稿，画完以后，时礼自己去看，都觉得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时礼啊时礼。
　　在遇到宋时微之前，时礼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过分的一个人。
　　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留下来实习的时间不长了，时礼对于未来的抉择还没有想清楚。要通过转正的方式留下来吗？时礼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些人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就算不知道也能够通过许多方式在各个选项里试错。时礼从没有过这种机会。对她来说，每一次做出重大的选择，就像是一场对生命的豪赌。
　　现在，大四毕业时期的抉择，工作的挑选，对时礼来说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决定的事情。或许以前可以，在遇到宋时微之前，时礼的想法很简单。随便找个工作，能够维持的自己的生活就好。可是现在，她有些不想这么做了。遇到宋时微后，走到这步，想事情难免会想得更深更远。
　　继续做宣传也不是不行，可是时礼没那么喜欢。双双和又又希望她做喜欢的事情。但她可以吗？一只礼的账号虽然有很多粉丝，但她从没接过商稿或者广告。如果她开始赚钱，粉丝会怎么看她？但赚钱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吧。通过这种方式，她能养活自己，还能照顾好宋时微和小孩们吗？
　　时礼的脑子里想法太多，一时半会理不出头绪。现在她的工作重点是完成宋时微的要求和安排：让宋时微和一只礼对接。
　　这件事足够让时礼愁得头疼。
　　众所周知，一只礼就是她，宋时微也知道一只礼就是她，她也知道了宋时微知道了一只礼就是她。好吧，听起来很像绕口令。总之，时礼现在她还不想就这么暴露这件事，奇怪的心里作祟。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心思，她必须隐瞒这件事。毕竟，宋时微提出这个条件，一看就是故意的。而她当场答应了。
　　一个两人都知道是谎言的谎言，时礼却还想把它演下去。
　　为此，她必须有一个新的。
　　时礼琢磨许久，决定求助程雪。程雪一听时礼要微信小号，顿时乐了。
　　“我有是有，随便给你一个？”
　　时礼大惊：“师父，你还有很多个吗？”
　　程雪不以为然地点头：“对啊。狡兔三窟，反正都不嫌多。”
　　时礼跟程雪道谢，从她手里得到了小号，登上去修改了头像等基本资料后，转手又添加宋时微的微信，备注是：你好，我是一只礼。请问是DS的宋总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时礼就陷入了等待了。
　　过了片刻，消息窗口弹出来，宋时微通过了好友申请。
　　时礼打出来的字删删改改好几遍，还没发出去，就见到宋时微发来了消息。
　　宋时微：你是一只礼吗？你好，我是宋时微。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喜欢你的作品。
　　一只礼：谢谢。
　　宋时微：不用谢，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这次也是特别想要邀请你来参与项目宣传的。有幸的话，能见面聊就好了。
　　一只礼：我我见光死。
　　宋时微：怎么会呢？你一定是很可爱的人。
　　一只礼：///
　　消息发出去，时礼看着对话，心里总有些吃味。
　　虽然一只礼就是自己，但是宋时微对一只礼和自己的态度一看就是有差别啊！而且宋时微是知道的吧？还是说，她不知道。不对不对，宋时微不是这么笨的人吧？所以，如果宋时微真的都知道，现在就是在故意逗她！
　　时礼又一次感受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她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和勇气觉得自己抓到了宋时微的马甲就想要在她面前做些什么啊。
　　时礼后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都怪她，还以为自己能够拿捏一下宋时微，结果，现在被人抓在掌心逗，都没有什么还手之地。
　　一想到下班的时候还要见到宋时微，时礼都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下午临下班前，外出办事的程雪突然一个电话急call过来。
　　“时礼，我在江揽月这边谈事情，有个文件忘记拿了，你可以帮我送一下吗？顺便你过来看看。”
　　程雪很少给时礼安排这样的事情，时礼一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出发前，她给宋时微发消息，差点发成一只礼的小号，字打到一半，时礼头疼地切换账号。账号打开，又是宋时微的消息。
　　平日里上班时间，宋时微是很少和她用微信对话的。今天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时微：时礼。
　　宋时微：你不理我。
　　宋时微：为什么不理我？
　　时礼看到消息，觉得可爱，又觉得头疼。
　　宋时微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时礼回：刚刚在忙工作，现在要出去办事，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了。
　　时礼：姐姐不要想我。
　　宋时微：好。
　　过了会，时礼已经坐上车出发，消息又震了一条出来。
　　宋时微：【图片】
　　时礼点开，瞬间有一种拉开车门跳窗跑回去或者叫开车的师傅原地调头回公司的冲动。
　　原因无它，宋时微发来的这张图是时礼几乎没见过的自拍。宋时微平时不爱拍照，更别提自拍了。
　　现在，照片里，她正举着相机，领口有些宽，纽扣是故意打开的，眼神带着近乎傲慢的挑逗，直视着镜头，似乎要看穿人的心绪。
　　宋时微：你也不要太想我噢。
　　时礼：啊啊啊！！
　　时礼：【小兔狂奔撒野表情包】
　　宋时微：专心工作。
　　时礼：【小兔撒娇】
　　宋时微：还没到下班时间，别当着老板的面公然摸鱼。
　　时礼：那不摸鱼，可以摸别的吗？
　　摸这话一发出去，时礼就赶紧想撤回，但来不及，宋时微已经回了。
　　宋时微：下班再议。
　　时礼：【小兔鼻血】
　　时礼抓着手机坐在车上，叩问自己：她这是被撩拨了吧！绝对没有错！！


第45章 【045】
　　“时礼，谢天谢地，还好你来了。”程雪朝着时礼跑过来，她长叹一口气，头疼无比地说，“本来今天没有这个安排，可不知道怎么着，江揽月那边说得过一下，我又没带，就只好让你送过来了。”
　　“没事。”时礼轻声说，“师父，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可以，等下对完流程和细节，我请你吃饭。”
　　就这么着，程雪领着时礼往楼上去。时礼本来想跟在程雪身边学习下，哪知道会还没开始，就有人来找她。
　　“请问时礼在吗？”
　　时礼一脸茫然地回答：“在。”
　　“江小姐想见你。”对方说。
　　程雪满脸诧异：“你认识江揽月？”
　　时礼蹙眉：“也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一面。”
　　对方来请人的态度很坚决，而且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时礼跟程雪讲了一声，同对方走了。这地方是个会所，时礼被带着去了楼上的一层，领路人把她带到门口就不再往前，只是说：“江小姐在等你了。”
　　时礼看着面前的门，门牌上写着301的字样。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跟宋时微讲一声，正想拿出手机，就见面前的门被拉开了。时礼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门内。拉开门的人，是江揽月。
　　“站在门口做什么？”江揽月问。
　　时礼：“没。”
　　时礼一时半会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因而整个人都有一种掉线的感觉。
　　“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时礼有些无法理解。她和江揽月算不上有联系，唯一见过面的时候就是在宋时微的家里。江揽月怎么会突然见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工作的事情。
　　江揽月的神情瞧着不像之前那般傲慢，她看起来甚至有些为难。
　　“不是我找你。”江揽月有些不爽地说，“别人找你。”
　　江揽月说完这话，就朝身后看去：“宋老师，人我带到了。我能走了吗？”
　　顺着江揽月的动作，时礼一下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但也只是看起来。这么说，是代表着她的外表年纪比实际年纪少许多。这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冷酷，最重要的是，她和宋时微很像。
　　“走吧。”被叫做宋老师的人说。
　　江揽月嗯了一声，看着时礼，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时礼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却又徒增几分害怕起来。
　　“你就是时礼。”宋老师说。
　　“我是。”时礼斟酌着回答，“您是——”
　　“宋时微的母亲。”宋老师回，“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一聊。”
　　这一天来得太快也太突兀，时礼完全没有准备。聊什么？她能和宋时微的母亲聊什么？时礼想到宋时微的家底，她的情况，突然之间，脑海里蹿出来许多电视剧里的剧情。
　　传说中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的情节终究还是要发生在她的身上了吗？
　　时礼心里打结，脚下的步伐也算不上顺畅。她走到宋老师的对面，在对方的示意下入座。
　　“别害怕。”宋老师说，“喝口茶？”
　　恭敬不如从命，时礼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小茶杯，她抿了一口，没什么滋味。时礼不是爱喝茶的人。
　　“知道这是什么茶吗？”宋老师问。
　　时礼摇头：“我不常喝茶的。”
　　宋老师，也就是宋连玉笑起来，但那笑容很淡漠，没什么过分的情绪，只是她大概习以为常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同别人讲话。
　　宋连玉：“也对，你不了解茶。”
　　时礼正要点头，宋连玉的下一句话就叫她心间一震。宋连玉说：“就像你根本不了解宋时微。”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她的家人都有谁吗？你知道她过去经历了什么吗？”
　　宋连玉的问题夹枪带炮地丢出来，时礼心中有些被冒犯的感觉，有些愤怒和不甘，可是宋连玉的话没说错。她藏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她没说话。
　　宋连玉哼笑一声：“时礼，23岁，S大中文系。当然，这些都是最简单的资料。想不想听听别的？出生于X县，有个酒鬼好赌的父亲，母亲是开小餐馆的，家里的开支全靠母亲一个人努力。父亲常年有暴力倾向，动不动就爱打人。这种生活很痛苦吧？但是有一天，痛苦消失了。你的母亲因为故意杀人罪入狱，并在狱中死亡。”
　　“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你一直都寄宿在别人的家里，中学时期，应该有不少人欺负你吧？有些男孩子甚至对你动手动脚。你——”
　　“别说了。”时礼忍耐着自己的情绪，“请你不要再继续了。”
　　宋连玉冷静地回答着：“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当然，宋时微也知道。”
　　最后几个字给时礼带来的震撼比得上今天的一切。她瞳孔猛缩，从来没想过宋时微都知道这些事情。一种不堪的感觉下意识地从时礼的心里生出。
　　“你看，我这样一个从未见过你的人，都能够轻而易举知道你的一切。时礼，你又能知道宋时微的什么呢？”
　　宋连玉是擅长用言语来煽动人心的，至少这一刻，时礼眼见着自己的面前是一条鸿沟。这鸿沟里盛放着她和宋时微之间的差距。
　　“对了，时礼，你觉得宋时微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但我必须要承认，我了解我的女儿。至少，比你了解她。”
　　“你想知道吗？”
　　这是很有诱惑性的一个问题，时礼动摇着，但她又很快清醒了过来。
　　“阿姨，我可以自己问她的。”时礼回答着。
　　“你问了，她就会告诉你吗？”宋连玉抿了口手里的茶，茶杯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杯子里的茶水甚至没有丝毫的波纹。宋连玉接着说，“我想，你大概问过她许多问题，她都没有回答你吧？”
　　“怎么样？你只要问我，我都可以给你答案。”
　　时礼抿紧唇，摇了摇头。她知道宋连玉说得很对，宋时微的确是这样的。她总是在说，现在还不是时机，她总是在讲，以后告诉她。总之，不是现在。时礼其实也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现在宋时微在不在她的身边。可这一刻被宋连玉戳破此事，她仍旧觉得有些难堪。可就算难堪，她也不想再继续动摇。如果不是宋时微亲自给的答案，那就没有意义。四年前那样的事情，那种误会，时礼不想要再发生一遍。
　　“我不需要。”时礼这样回答着。
　　宋连玉敲了敲桌面，这动作和宋时微的习惯很像。她缓了缓，说：“那十多年前的那一场惨案，妻子杀死丈夫独留七岁小女儿的真相，你想要知道吗？”
　　“时礼，到现在为止，你不会还相信是你妈妈动的手吧？”
　　时礼的指甲快要把掌心刺得出血，这一点疼痛在提醒着她要保持冷静。
　　“你什么意思？”时礼一字一顿地问。
　　“我给你看个有趣的视频，如果你看了，还有兴趣，那就跟我去个地方。
　　如果你看了，也觉得没必要再听我讲话，那么时礼，你就当今天我没有来过。”
　　听到这话，时礼有些诧异。
　　宋连玉看着她的表情，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我来见你是为了阻止你和宋时微在一起吧？时礼，那种事情，我不在乎。我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宋连玉拿起一个遥控器按压着，房间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然后墙壁的一边便随着电动机械的声响降下来一片帷幕。一开始，这屏幕是白色的，紧接着，上面映照出了画面。
　　这画面，时礼是第一次见，但她却觉得很眼熟，几乎是那日她从医院里醒来之前在梦里看到的样子。
　　时礼不明所以，直到，她看到一辆车冲过来，看到自己不顾一切地奔上去，看到她的身后长出了奇怪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时礼现在所知道的，脑海里所存在的记忆完全不同。
　　她沉默了许久。
　　“是特效吗？”时礼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宋连玉摁下手里的按钮，画面暂停了。
　　“时礼，现在，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宋时微在的世界。”
　　宋连玉站起身来，朝着有些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的时礼走过来，然后对着她伸出手。
　　搭上去，然后跟着宋连玉走，这是个很简单的决定。但时礼犹豫了。如果宋连玉告诉她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宋时微也知道。
　　时礼抿紧唇，抬头看向宋连玉：“阿姨，如果我想知道真相，那就只有一个途径。或者，我只想要那个途径。”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看上你了。”宋连玉莞尔一笑，“这张名片你收着，有事可以联系我。”
　　“另外，时礼，这个视频我会留下来，你可以继续看下去。如果你改变了想法，记得打给我。”黑暗的空间里只有荧幕上的光映照在宋连玉的脸上，她的神情有几分超乎平常的疯狂，那眼镜下的眸子，透着渴求的光，“你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时礼，你是先天能力者。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所以，别去过平凡普通的生活。想清楚，然后跟我去新的世界吧。”
　　“对了，这个你肯定感兴趣。是宋时微的资料。”
　　说完这话，宋连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时礼，从时礼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
　　留下时礼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看着被宋连玉放在一边的遥控器，犹豫了很久，拿起来，将视频反复看了好多遍，都快要忘记时间。直到门被推开，宋时微着急无比地闯进来，然后，愣住了。
　　画面没有暂停，正好放到那一句：“时礼，来我身边。”！


第46章 【046】
　　“时礼。”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宋时微。她站在房间的入口处，没有向前再走一步。
　　“嗯。”时礼看着宋时微。
　　虽然她现在有很多想问的，但她都问不出口。
　　一个人待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看视频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许多问题。宋时微在那个时刻说的每句话，都在时礼的大脑里出现。但现在真正见到宋时微的时候，时礼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她有点生气，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甚至有没有资格生气。想了很多，开口只是一句：“进来吧，门口风大。”
　　宋时微颔首，反手关上门。一向游刃有余，面对任何事情都总是泰然自若的宋时微，在这一刻，她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来了？”时礼看着宋时微站着不往前的样子，心里叹气，走向她，询问着。
　　宋时微有些生疏地开口：“接到了小月的电话，就先赶过来了。”
　　“时礼，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时礼沉默了瞬间，讲着：“姐姐，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吗？”
　　宋时微从没见过这样的时礼，她觉得有些陌生，又觉得有些心疼。
　　“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时礼点头后，宋时微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正巧的是，这个位置就是宋连玉坐过的位置。宋时微坐下来后，下意识地拿手轻轻敲着桌面。就连这个动作，敲击的节奏，也和宋连玉一模一样。时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
　　她等了片刻，宋时微开口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别人也很难相信。”
　　“我理解的。”时礼回答道，“我到现在也觉得很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感不亚于一个普通人走在路上却发现所经之地的高楼大厦上挂着自己的巨型海报。
　　时礼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连达到「普通」的标准都不行。透明人，这个词比较适合她。可现在，宋连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这么一个视频，似乎在告诉她，她的生活就是一片假象。而宋时微全都知道。
　　甚至——
　　“姐姐，你说的，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
　　面对时礼的问题，宋时微有些慌。这种慌乱来源于没有准备。她知道宋连玉有一天会出现，但没想到会是现在，更没想到宋连玉的手段如此直接。这超乎她的预估。所以，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她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压制好了情绪，调整好了状态。她同时礼解释：“字面意思。”
　　“时礼，那天并不是你的第一次暴走。”
　　坦白一件事很难，但有些东西，只要开一次口，接下来再说就不会觉得很痛苦。
　　就像是气球，只需要存在一个细微至极的小孔，就能够瞬间释放完所有。开口，只需要一个时机。现在，就是宋时微所谓的那个时机。
　　她讲了很多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和时礼的初遇。
　　“不是在天台那天吗？”时礼询问。
　　宋时微摇头：“不是的。”
　　“是，很久之前。”
　　那是一个暗巷，是宋时微第一次见到时礼的地方。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注定属于她的。是的，东西。这是那个时刻，宋时微对时礼的看法。
　　有什么比控制住发狂的野兽将其驯服叫对方乖乖待在身边更叫人有成就感的吗？没有了。仅此一次，只有时礼。
　　但再次见到时礼暴走后，宋时微突然觉得，这样的成就感她已经不想要了。
　　年少中二时期的心情和此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不知道这件事。”时礼检索记忆，什么都没有发现，“为什么呢？”
　　“因为我认识可以修改记忆的人。时礼，这并不困难。”
　　这些言语对时礼来说就像是真实的世界被摔碎了，玻璃的残片落了一地，上面剩下的表面把她整个人反射出无数个样子。她已经快要分不清真假了。普通的烟火气的生活背后原来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吗？
　　“所以，当初你说的另外一个世界的意思是这个意思吗？”时礼突然想到这件事。毕竟在她看来，她和宋时微是两个世界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在现实的泥沼里，是麻绳专挑细处断的求生者。
　　而宋时微在高高的云端上，她所享有的一切，都是时礼不可想象的。可现在，这两个世界好像并非如此。
　　“不然？”宋时微叹气，“我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些东西。时礼。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生来拥有一切的幸运者。所以对我来说，我已经有的东西，我也不需要别人来给我。时礼，你不是问过我吗？那天究竟想要说什么。”
　　宋时微看向时礼，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过头去，不敢面对时礼的目光，声音下意识小了些许，把一直从没有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
　　“我想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要不要去一起去一个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时礼听到后吓了一跳，“当时你该不会想拉着我一起殉情吧？！”
　　“你想什么啊！”宋时微一脚踹向时礼，“神经！”
　　因为这样的吵嘴，房间里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宋时微喝了口茶，对着时礼讲：“我那个时候只是想离开。离开所谓的YNS，离开宋连玉在的地方，去别的国家，或者去别的地方。都无所谓。”
　　宋时微这话说得轻巧了些。事实上，那一天，她几乎是背水一战。
　　人生在宋连玉的控制下看似一帆风顺，但连一只小狗的生命她都决定不了。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宋时微受不了这样的人生。时礼是她生命里的意外。跟宋连玉决裂，做好了重头再来的打算，然后去找时礼，再接着，她们再也没见过面。
　　宋时微一个人踏上异国他乡的路，没有钱就打工赚钱。
　　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端盘子洗碗当服务员，在加油站忙来忙去，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
　　有一日忙得晕倒了，送到医院去，宋时微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毕竟，就算之前月经没来，她也只当自己是昼夜颠倒紊乱了。从没跟男生发生过关系，因而根本没考虑过怀孕的事情。
　　孩子的到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这个意外，又把宋时微的人生轨道给改变了。她一个人可以在外面这样熬下去，可是，带着小孩呢？不想要的，但是时间是已经不好拿掉了。思索着，思索着，宋时微做下了决定。
　　她选择回来，跟宋连玉谈判，自己创立公司，一边带着孩子。
　　这些所有的辛苦，宋时微一句话都没有讲话。
　　她看着时礼，认真地说：“这些事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坦白自己是需要承担风险的。宋时微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她的世界里，她可以轻而易举看懂别人的想法，顺着可以通过言语引导别人的行为，因而也就没有了坦白的必要。
　　别人是否知道她在想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她知道对方的想法就好了。
　　宋时微有些烦躁，这种烦躁不是针对时礼的，而是对她自己的。失控的感觉让她心烦意乱。眸光落在桌面上，宋连玉拿过来的那一份属于她的资料正摆得整齐。若是平常，她早该一眼就看到这个东西的。
　　“时礼，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你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宋时微的声音带了点情绪。她就像是一辆摇摇欲坠的车，此刻正徘徊在失控的边缘当中。她有些自暴自弃，“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些什么？是，我是给你生了孩子，但这也没什么，你不用怎么样。”
　　宋时微看着时礼完全宕机的表情，不爽快地讲：“还是说，你知道我的能力后，害怕了？”
　　宋时微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时礼的脑子转速都快跟不上了。她现在就是个大呆比。
　　“什么孩子？给我生的？”
　　“能力？什么能力？”
　　宋时微眉头紧锁，埋头一看，有点想骂人。她是太慌了，所以忘了时礼身上还有个bug。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膝盖，消除了宋时微的能力。
　　宋时微想把膝盖挪开，时礼用腿在桌下夹住她的小腿，以为她要走。
　　时礼着急地说：“姐姐，那个资料我没看的。这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来了解你。所以，你今天这样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很开心的。”
　　“以前你在想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我的。”
　　宋时微愣了愣：“我没有吗？”
　　时礼嗯了一声：“没有的。”
　　宋时微意识到这点后，有些焦躁地抓了把头发。
　　时礼问：“怎么了？”
　　宋时微不乐意地说：“没什么。”
　　“不可以告诉我吗？”时礼尝试着询问，“我想知道的。”
　　宋时微目光闪躲了一刻，讲：“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像宋连玉。”
　　宋连玉打小就告诉宋时微，她什么都不会说。因为宋时微会看懂她的想法，甚至在宋时微如姜半夏一样对此不熟练的时候也这样做。
　　时礼想到刚刚观察到的细节，没告诉宋时微，大概她的身上不自觉地留着母亲留下的习惯和痕迹。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时礼笑起来，这笑容很灿烂，“那么，姐姐，可以跟我讲另外一件事吗？给我生了孩子，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呢？至于能力的话，可以晚点讲噢。”
　　瞧着时礼的表情，宋时微有一瞬不妙的感觉。
　　怎么觉着，小兔子好像要进化了？！


第47章 【047】
　　“时礼，你在紧张什么？”宋时微看着走在她身边的时礼，无奈地开口询问。
　　时礼摇了摇头：“我不紧张。”
　　话是这么说，走路的时候，她却是同手同脚的。
　　“你和她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宋时微不明白。
　　时礼支支吾吾，最后冒出来一句：“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宋时微逗她。
　　时礼拉着宋时微的手：“之前，之前我不知道这些嘛。”
　　“哪些？”
　　宋时微是有一身刨根问底的本事在的，现在当着时礼的面，丝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时礼开始耍赖：“学姐你不是都知道吗？不是可以用能力吗？”
　　宋时微抬了抬和时礼相握的手：“这样和你接触的时候，能力就失效了。还有，我们不是刚刚说好，要对对方坦诚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礼实在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她只好低头承认：“我不知道双双和又又是你和我的孩子。”
　　“这有什么？难道这会影响什么吗？”宋时微问。
　　时礼一口回答：“当然！”
　　宋时微偏头：“影响什么？”
　　时礼哼唧一声：“那当后妈和当亲妈的感觉还是不一样诶。”
　　宋时微逗她：“所以，当后妈的时候你就不认真，不紧张了？”
　　“才没有！”时礼听到宋时微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宋时微带着给绕坑里了。她完全不是这个意思的！“姐姐，不管双双和又又是谁的孩子，都不会影响我对她们的喜欢。我现在这样紧张是因为我一时半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突然一下就当妈了，突然一下知道宋时微背着她生下了两个孩子，突然得知这是她身上那种怪兽一般的超能力带来的附作用。
　　时礼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又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胜任母亲这个身份。
　　“又开始了？”宋时微虽然此刻没办法读到时礼的想法，但她可以看出时礼的表情。现在，时礼的脸上就写着「我很害怕」四个字。宋时微轻叹一口气，知道一个人的改变并非一天就可以促成的，在这件事上，她有责任为时礼保驾护航。这样做，不仅仅对时礼好，也是为了她们的家。是的，她们的家。
　　“时礼，不要去想那些外界的东西。孩子真正需要的是来自家长们的爱。用心去爱的时候，小孩都会感受到的。”
　　俗话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宋时微觉得也大约是这个道理。
　　时礼颔首，在宋时微的鼓励下，握紧了她的手。今天因为她和宋时微有事，所以小孩已经被刘姨接回家。
　　现在顺着电梯往上，出来到家门口，宋时微在输入密码，时礼站在一边，浑身僵硬。
　　她当妈了。
　　二十多岁，她当妈了。
　　不过，宋时微应当也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知道自己怀孕了。她那个时候也会害怕和无助吧？时礼转头看了眼宋时微。门已经打开，宋时微正蹲下身来拥抱着飞奔而来的姜半夏和姜秋穗。
　　拥抱着小孩子的那个瞬间，宋时微的脸上有自然而温情的笑容。姜半夏和姜秋穗的脸上有着纯粹的依赖。
　　这一刻，时礼忽然觉得，她没有什么好怕的。比起害怕，她更应该要做的事情是守护。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为了过去发生的一切而后悔也于事无补。
　　人总是在担心过去和未来，而忘记了生活应当是活在现在的每一刻。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只在此刻。
　　对时礼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一刻，就是眼前的这一刻。
　　“双双，又又。”她走近，也蹲身下来。双双和又又从宋时微的怀里探头，眼眸明亮，高兴地同她打招呼。
　　时礼有些难以克制，很想拥抱上去，一把抱住宋时微和小孩，但是怕这动作太突兀。思索之间，宋时微一把拉住她，把她搂进怀中。
　　“小宋，你们在门口干嘛呢？”刘姨穿着围兜，刚刚备完菜，擦干了手上的水渍走过来，瞅着宋时微这伸长手抱着三个人的动作，好奇地开口。
　　宋时微哑口无言，时礼却笑出声来。
　　“刘姨，做饭呢？”
　　“对啊，正好赶着你们回来。”
　　“我来帮忙。”
　　时礼说完，起身换了拖鞋，跟着刘姨往厨房去。空荡的客厅就只留下了姜半夏和姜秋穗还有宋时微三个人。宋时微如无事发生一般往沙发走，姜半夏和姜秋穗跟着她。姜半夏爬上沙发，盯了盯宋时微，又看了眼厨房，转头来对着宋时微讲：“妈咪。”
　　“怎么了又又？”
　　姜半夏说：“你和姨姨和好了吗？”
　　宋时微无奈：“什么叫和好了？”
　　姜半夏咯咯一笑：“因为你看起来很开心诶！”姜半夏小小的手掌贴在宋时微的胸口，在那里，透过接触的地方，宋时微的心跳一下一下传来。“比以前开心。”姜半夏说。
　　“小屁孩，你知道什么呀？”
　　姜半夏不乐意地说：“又又就是知道！”
　　姜秋穗虽然没有姜半夏的能力可以读懂宋时微的想法，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姜半夏半点不及的。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超越普通人的直觉。
　　姜秋穗一语点破：“妈咪，她都知道了吗？”
　　宋时微有些头疼。孩子太聪明真的也不好。太聪明就太精，太精就难骗。宋时微小幅度地点头。姜半夏高兴地说：“那我们又多了个妈妈了！”
　　宋时微一把捂住姜半夏的嘴，望了眼厨房的方向，同姜半夏说：“又又，从生理上来说，她已经是你们的妈妈了。但是，妈咪还没有和她在一起的。”
　　这话说完，宋时微就觉得自己快疯了。跟两个小孩子讲这些？但她也知道，其实这些事情和小孩子讲也没关系。时礼说得对，她得坦诚点。姜半夏有读心术，姜秋穗可没有。如果她继续面对小孩什么都不说，那岂不是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了？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告诉孩子，孩子也会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就像现在一样。
　　姜半夏不明白：“没有在一起？现在我们大家不是都在一起吗？”
　　姜秋穗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妈咪，根据我的了解，国内两个女性好像是不能结婚的。这种才算在一起吗？”
　　宋时微的眉心又开始跳，太阳穴开始抽抽。不过这两小只说得话也有道理。什么才叫在一起？在一起到哪种程度，才是宋时微想要的在一起？婚姻吗？宋时微不姓这个。比起一纸契约，她更信人心。她和时礼，现在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宋时微望向厨房的地方，那一扇小小开启的门内，时礼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见。
　　还要什么时候在一起呢？
　　就现在，就此刻，她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时礼的改变，宋时微也看得清楚。
　　她伸手揉了揉姜半夏和姜秋穗的脑袋，下了沙发走到厨房，毫无预料地一下从后拥抱着时礼。下巴抵在时礼的肩膀上。时礼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宋时微，担心地问：“姐姐，怎么了？”
　　宋时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一边的刘姨满脸笑意，本想让她俩再黏糊一会。结果，炉上的火烧开了，滚得作响，刘姨不得不出声：“咳，那个，小宋小时啊，锅——”
　　时礼红着脸，忙去弄锅。宋时微瞧着她一下红透的耳根，笑得更加开心。她亲了下时礼的侧脸：“你先忙，我去陪小孩。”
　　宋时微一走，时礼做饭的时候都有些发呆。
　　刘姨看不过去：“小时啊，要不你先出去吧，今天我来做饭。”
　　时礼：“没事的刘姨，我可以。”
　　刘姨心疼地说：“你是可以，但是我买的菜不可以。你瞧瞧，这全都浪费了。”
　　时礼埋头一看，因为她的出神，手一抖，土豆都被她削皮削掉大半个。她一边致歉，一边收拾。等刘姨把她推出厨房的时候，时礼头还晕乎乎的。
　　宋时微在客厅上陪小孩玩，问她：“怎么了？”
　　时礼哭丧着脸说：“被刘姨赶出来了。”
　　宋时微笑话她：“厨艺不行了？”
　　时礼摇头：“是心跳快不行了。”
　　姜秋穗问：“姨姨生病了吗？”
　　姜半夏推了下姐姐，讲：“笨，不是那个意思！”
　　姜秋穗这下就懂了。
　　她看了眼妈咪，又看了眼时礼，小眼神跟姜半夏一对上，姜秋穗来了主意。
　　她走到时礼的身边，仰头看着她，把她拉过来一起玩，然后对着她讲：“姨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时礼好奇。
　　姜秋穗说：“你长得好像我死去的亲妈啊。”
　　时礼：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刚见面那天，姜半夏要冲着她喊幽灵退退退了。时礼幽怨地眼神看向宋时微：“姐姐——”
　　别人都是死去的前任，她倒好，直接变成了死去的亲妈。
　　宋时微难得心虚了下，轻咳一声，对着时礼说：“别这样看我。”
　　“现在不是死而复生了吗？”
　　姜秋穗眨巴下眼睛：“真的吗？”
　　姜半夏也大惊：“真的吗！”
　　就连小狗也跟着一声喊：“汪汪！”
　　宋时微被两小孩看得烦，推了一把两小妞的屁股：“玩你们的积木！”
　　“我去工作了。”
　　宋时微说完就走了，时礼负责接盘陪小朋友玩。玩到一半，姜半夏说：“姨姨，不对，未来妈妈，你好笨噢。”
　　时礼不明所以。
　　姜半夏一副指导她的模样开口：“我都从妈咪的心声里听到了，她才没有工作！她就是羞羞！”
　　姜秋穗若有所思：“怪不得这么多年你都没追到妈咪。”
　　时礼：孝死你们算了！！


第48章 【048】
　　“晚安，宝贝们。”
　　此夜来临的时候，宋时微低头吻上了姜半夏和姜秋穗的额头。
　　“晚安妈咪。”两小只异口同声地说。
　　时礼站在一边看着，对上两小只渴望的眼神，她笑着解释：“我等下忙完就来陪你们睡觉，好吗？”
　　等下还要用一只礼的身份和宋时微沟通呢。
　　不过说起来，如果宋时微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件事？时礼朝着宋时微看去，宋时微冲只说：“让她们先休息吧。”
　　小小的夜灯亮起来，时礼把门半掩着。
　　走出来后，宋时微问她：“你还要忙什么？”
　　时礼面红耳赤，有一种随时随地底裤都被人扒掉的感觉。
　　宋连玉给她的那份资料时礼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也没有想过要打开。于是，她不确定地问：“姐姐，你的能力是我想什么都可以知道吗？”
　　“你有想什么让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宋时微一个反问。
　　时礼赶忙摇头：“没，没有。”
　　宋时微向着时礼逼近：“没有吗？”
　　上扬的尾音是写作时漂亮的弯钩，勾住了时礼的心尖。她摇了摇头，底气不足地说：“没有。”
　　宋时微不再说话，只是贴近，贴近，眼神盯着时礼。时礼被迫后退，身子抵在墙上，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宋时微，声音都软了下来，语气里有不自觉的求饶意味：“姐姐”
　　“真的什么都没想？”宋时微问。
　　时礼眨眨眼，问她：“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
　　宋时微不说话了，时礼也不说话了。但在这空气之中还有暗涌尚且存在。
　　时礼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片段，过分的，温柔的，从未尝试过的。
　　原本还泰然自若占据上风逼近时礼的女人现在慢慢也红了脸颊。
　　宋时微咬牙切齿地说：“时礼，你别太过分。”
　　时礼好喜欢宋时微现在的样子。
　　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的，只有她才能够看到的样子。
　　她克制着没有伸手去碰宋时微，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一旦接触到了宋时微，宋时微就不能再读到她的想法。那么，现在那些让宋时微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全都会消散掉了。
　　时礼把两只手藏起来背在身后，压在墙壁与背部的缝隙之间。
　　宋时微瞪着时礼。
　　时礼笑起来：“姐姐，这些过分吗？”
　　更过分的事情，她一点都没做呢。
　　宋时微实在是受不了。
　　有些火焰一旦点燃是很难熄灭的。
　　更何况是两个克制许久的人。
　　“门，门——”宋时微提醒着。
　　“关了。”时礼说。
　　宋时微在压抑。
　　时礼受不了，对她说：“姐姐。”
　　此处省略一万字加时礼告白。
　　她说：“嗯，我知道。”
　　时礼轻轻拍着宋时微的背，一下一下，这节奏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宋时微缓过来后，躺在时礼的身边，看着她。
　　时礼笑起来：“姐姐，怎么了？”
　　宋时微拨开她的发丝，露出她干净澄澈的眉眼，动容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也很爱你。”
　　她那样害怕和时礼开始一段关系，大概也是担心重蹈覆辙。现在，和时礼拥抱在一起，宋时微就不再害怕了。
　　“怎么了？”宋时微看着好像魂突然被抽走的时礼，不明白地问，“不舒服吗？”
　　“舒服。”时礼乖乖地说，“跟你就没有不舒服的。好好多好怎么会不舒服。”
　　宋时微掐她：“时礼！”
　　“姐姐，我去拿个手机录音，刚刚那句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宋时微无言：“至于吗？”
　　时礼认真地点头：“至于的。”
　　“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
　　宋时微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怔住了，然后亲了亲时礼，对她说：“那我以后会每天对你说一次。”
　　“不准笑，不准得意！这只是练习！”
　　时礼听话地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好的，练习。”
　　她的手动起来。
　　“那这件事也要每天练习吗？”
　　她的素描本上的那些动作，还有许多没有尝试。
　　“不行！”宋时微一口否认，“等会还要洗洗澡去陪孩子们睡觉呢。”
　　“好吧——”时礼拖长声音撒娇。然后，她突然就卡壳了。
　　“姐姐，有件很严重的事情我要问你。”时礼说。
　　宋时微问：“怎么了？”
　　时礼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又又不是也有你的能力吗？那刚刚我那样的时候，她不会都——”
　　“不会。”宋时微冷静地说，“睡着的时候当然听不到。”
　　“如果她们没睡着呢？”
　　宋时微这下也沉默了。
　　她回想着自己的小时候，然后告诉时礼：“老天爷有良心的话应该会打码和屏蔽吧？”
　　时礼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能研制出什么屏蔽器就好了。”时礼嘀咕着。
　　宋时微抱着她，嗯了一声，不说话。她知道，她已经拥有了最想要的。
　　两个人等身体上的汗都散掉以后偷偷摸摸去洗澡，蹑手蹑脚去陪小孩睡觉。
　　一进小孩的卧室，发现两个人睡得昏昏沉沉，整张床完全没有大人的余地。
　　时礼和宋时微对看一眼。
　　“回去？”
　　时礼听到宋时微这样问，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还要继续吗？”
　　宋时微脸一红。
　　“还想吗？”时礼问，“如果姐姐还想的话，我们可以——”
　　“时礼！”宋时微捂住时礼的嘴，“你下次能不能别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边还这样礼貌的问我？”
　　“不问的话，我怎么知道姐姐你想不想？”时礼很有礼貌地说。
　　“对你，我从来没有不想过。”
　　宋时微这句话为永不停止的夜晚画上了起始符号。
　　第二天早上，宋时微没起来吃早饭。
　　饭桌上，姜半夏担心地问：“姨姨，妈咪没事吧？”
　　时礼故作镇定，实则心虚地说：“没事。”
　　姜秋穗咬着手里的面包，没吭声。
　　姜半夏盯着时礼看了好久，满脸困惑，实在忍不住，问她：“姨姨，你在想什么啊？”
　　时礼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姜半夏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松了口气。看样子，姜半夏什么都没听到。
　　饭吃到一半，宋时微出来了。她裹着平日不爱穿的高领毛衣，走过来后就坐在桌上。
　　姜半夏高兴地说：“妈咪！快来吃姨姨做的早餐！”
　　宋时微瞄了眼时礼，对着姜半夏说：“叫什么姨姨？”
　　姜半夏：“诶？”
　　宋时微：“这是你妈。”
　　宋时微说得平静无比，时礼手一抖，给姜秋穗的面包上挤番茄酱一下挤多了。
　　姜秋穗叹了口气，拿另外一片面包把多余的抹开，递给时礼吃。
　　“妈妈，冷静点。”姜秋穗对时礼说，“这件事我们很早就知道了。你也尽快习惯习惯吧。”
　　被孩子哄着的亲妈时礼接住面包，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时微。
　　她在心里想：所以，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宋时微听到这话，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时礼，我可不是不负责的人啊。”宋时微笑起来说。
　　时礼没忍住，眼泪一下出来，冲过去就抱住宋时微。
　　宋时微呛了一下，大喊：“时礼，你要勒死我啊！！”
　　时礼赶忙把自己的手臂松开些，可是眼泪停不下来。
　　姜半夏被吓到了：“妈妈哭了。”
　　姜秋穗冷静地说：“可以理解。”
　　她瞄了眼姜半夏，解释：“这就是遗传。”
　　姜半夏似懂非懂：“妈妈遗传我的吗？”
　　姜秋穗：“嗯。”
　　不想解释了，就让妹妹当个笨蛋也挺好的。
　　哭了好一会，时礼擤擤鼻涕，可怜巴巴地说：“姐姐，我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宋时微莞尔：“说好的，叫我老婆呢？”
　　时礼觉得自己被什么亿万头奖砸中了，她看了看小孩们，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刘姨，整张脸红得不行，不明白宋时微为什么对此如此镇定自若。
　　再转头一看小孩子，姜秋穗显得十分淡定，就连刘姨，都是一脸「我嗑的cp可算是成真了」的表情。
　　姜半夏嘴巴大张，刚刚咬了一口的包子都掉下来了。包子馅落了一桌子，时礼第一反应是：这可是天价包子啊！！
　　宋时微在桌下踢了时礼一脚，嗔她：“怎么？不愿意？”
　　时礼结结巴巴地说：“愿意愿意！没有不愿意！老婆老婆老婆！！”
　　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有老婆了！！
　　姜半夏缓了缓，问姜秋穗：“姐姐，我们有妈妈了吗？”
　　姜秋穗颔首：“嗯，比我想得早了点。”
　　按照姜秋穗的计划，她得再多助攻几次才行。现在看来，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49章 【049】
　　两周后。
　　“时礼，给你。”栗雨把手里的实习证明递给时礼，她还有不舍得，“真要走了？”
　　“嗯。”时礼双手接过资料，对着栗雨道谢后，同她讲，“暂时没有留在公司工作的打算。”
　　栗雨喃喃说：“也对，也对。”
　　“也对什么？”时礼询问。
　　栗雨摇了摇头，不敢说，她觉得自己八成摸到了宋时微和时礼的八卦。
　　时礼不转正留下来这件事让她还挺意外的，无论是从她的个人表现和私人关系上，她都以为时礼会留下来。毕竟，女朋友在这公司里。可没想到，时礼一早就说了，她不会申请转正，实习期一到，立刻走人。
　　栗雨虽然舍不得，但也只能送时礼走。陪住她去工位上收拾东西，又去还电脑，还工卡。程雪在旁边哼唧哼唧跟着，抱怨：“小时小时，以后要记得联系我啊。”
　　时礼应下来，说了一百个好。
　　程雪是真挺舍不得时礼的，毕竟能碰到一个这么乖巧懂事能力强又听话性格好还随时能让她吃瓜八卦的实习生很难。常人爱讲，不要和同时做朋友，但程雪觉得，她和时礼挺合拍的。
　　时礼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在离开公司后联系她的样子。所以程雪早就准备好了，等时礼离开公司的那一刻，就给她发消息。
　　然而，当时礼收到程雪消息的时候，时礼正在宋时微的怀里。今天是宋时微来接时礼离开公司的。
　　手机被丢到一边，都没有人看。
　　宋时微和时礼的脑海里除了此刻接触到的体温，什么都没有。自从她们在一起后，这种事情总是很难克制的。
　　结束之后抱在一起的抚慰时刻，时礼搂着宋时微的背，顺着她的发，感受着女人搭在自己颈窝的温度和呼吸，关切地问：“还好吗？”
　　“还行。”宋时微下意识说。
　　这话说完以后，她就主动改了口：“时礼，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时礼问。
　　宋时微抬头看她：“明天开始，你就要去宋连玉的实验室了。”
　　“嗯，这件事，我们不是那天就说好了吗？”
　　确定关系的那天，时礼要和宋时微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她想了很久，决定主动联系宋连玉，和她谈判。
　　宋连玉想要的是她的力量，而对时礼来说，她想要确认自己的价值。而且，那样的力量如果不可控的话就太危险。
　　她不想要让自己有任何可能会在无意识的时候伤害到宋时微和女儿们。
　　为此，她必须去宋连玉的实验室，也必须参与到YNS机构里。
　　既然老天爷给她力量，那她就要掌控它，利用它，以此来保护宋时微和女儿们。
　　宋时微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改了口。时礼联系宋连玉，实验开始的时间确定在了明天。
　　当事人时礼一点都不害怕，倒是宋时微，平日里稳稳沉沉，做什么都成竹在胸，现在却害怕了。
　　“是说好了。”宋时微讲，“但说好的事情，不能害怕吗？”
　　“当然可以啦姐姐。”时礼亲了亲宋时微的眉眼，“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姐姐，这个世界上如果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称得上能够击溃我的痛苦的事情，那只有一件事。就是失去你和双双又又。我现在过去，就是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
　　“相信我。”时礼笑起来，“在忍耐痛苦这件事上，我有超凡的经验。”
　　瞧着这样的时礼，宋时微心中有些难受，她收紧了拥抱着时礼的手臂，闷着声音说：“那明天我来接你。”
　　“可以吗？”这下轮到时礼担心了，“没关系吗？”
　　宋时微慢慢改变着，同她说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她和宋连玉的关系。
　　时礼知道宋时微对宋连玉的不满情绪，也没有想要从中维系什么。更何况，她要去的地方，应当是宋时微最不想去的地方。
　　“别小瞧我啊。”宋时微掐了下时礼的腰间软肉，“你都要去直面野兽了，还不允许我直面我妈？”
　　时礼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翻身搂着宋时微说：“姐姐，有些父母说不定比野兽更可怕。”
　　“但我们不会成为那种人的。”时礼吻上宋时微的眉心，“所以，放轻松。明天也不用来接我的，但如果你想，我会等你。”
　　第一天，时礼见到宋连玉的时候，没跟她提宋时微要来这件事。
　　宋连玉见到她开口就是：“你做了个对的选择。”
　　现在的时礼已经从宋时微的身上学会几分冷静了。她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选择而已。所以，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我们会首先研究你的能力触发条件，然后尝试触发你的能力，紧接着寻找控制的关键。”宋连玉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来劲，“这个过程很有意思，因为会涉及到很多东西。
　　而且你的能力据我了解还不只这一个，消除系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时礼默默地听着，观察着周围。她听到宋连玉在分析要如何对她动手，如何用最好的方式激发她的能力。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宋连玉以前也是这么对待宋时微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宋连玉和宋时微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时礼有句话很想问，但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资格问出来的。
　　她保持着沉默，走进了实验室，然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江离同她招手，还有姜泽奕在。
　　宋连玉解释：“你的能力太难控制，而且资料很少，所以我必须寻求他们的帮助。另外，实验过程中你需要戴上这个，并且走进去。”
　　时礼看着宋连玉手里的镣铐，还有她目光所对之处的玻璃囚牢，低嗯一声，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
　　走近玻璃房子以后，时礼还觉得没什么，可直到周围的透明玻璃都变成了包围着她的画面，她整个人似乎回到过去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宋连玉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囚牢，而是一个能够创设任何幻境的囚牢。
　　宋连玉的声音传过来。
　　“时礼，根据我的预设，我认为你的能力主要是靠情绪激发。
　　接下来，我会不断在你的面前和大脑里投放各种画面，你不用压抑你的情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知道了。”
　　时礼的声音落下之后，画面开始变化了。
　　最开始，时礼还挺游刃有余的，毕竟在此之前，她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宋连玉这一招她其实已经想过了。所以，当她开始重现小姑娘被男人暴揍，女人躲在一边不敢说话。直到男人结束后才来拥抱她的画面时，时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她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要为一个垃圾犯下的错误而一生活在阴影里？
　　她有的时候会觉得妈妈很勇敢，因为她偶尔会反抗。但有的时候又觉得妈妈很懦弱，不会保护她。妈妈说，不能保护她是因为一旦她保护了，男人就会打得更凶。时礼可以理解，但还是有些失望。现在，就连失望都没有了。
　　妈妈爱她吗？应该是爱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她顶罪。但顶罪之后，不敢见她一眼，大概也觉得她是怪物吧？那她爱妈妈吗？时礼不知道。偶尔会想起她，但不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可生活的痕迹里又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她。
　　不管怎么说，过去父母为她带来的这些伤痕，时礼已经可以直面了。
　　宋连玉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一话不说开始转换画面。
　　接下来的画面，时礼有些控制不住，因为，宋连玉制造的幻象里有宋时微和姜半夏姜秋穗。一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时礼还是爆发了。
　　那是一瞬间的爆发，但时礼的大脑在拼命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那一天，她把姜秋穗救了下来。
　　那一天，宋时微把她救了下来。
　　她不能被野兽控制，如果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再回到宋时微的身边。
　　她这样想着，混乱的飞羽都停了下来，张狂的黑色羽翼收敛着，检测器上显示的能量数值在达到一个过分的巅峰后又极速降了下来。
　　宋连玉惊讶极了。
　　“发生了什么？短短时间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控制吗？”
　　姜泽奕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等时礼恢复正常晕倒过去的时候，姜泽奕进入透明房间，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掌心拽着一根红绳。红色的绳子里缠绕着几根交错的黑色发丝。不用想姜泽奕也知道，这是宋时微和小孩们的头发。
　　“体力不行。”宋连玉点评，“尽快让她醒过来进行一次实验。”
　　“是。”姜泽奕回答着。
　　等宋连玉走了，姜泽奕才拿出手机给宋时微发消息。
　　【实验进展不错，时礼昏迷中，问题不大，切勿担心。】
　　宋时微晚上来接时礼的时候，已经是时礼晕倒后第三次醒来了。她来的时候，宋连玉正在同时礼说话：“按第一天的情况来看，实验进展很顺利。你的昏迷时间在缩短，同时，你的失控时间也在缩短。
　　我觉得我们连续实验一周，就可以开始尝试如何控制你的力量进行其他操作了。
　　对了，这是食谱和作息，按照这个进行能够保证你的身体状态随时保持在最后的情况，以方便实验的继续。”
　　“还有——”宋连玉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宋时微走了进来，拿走了宋连玉手里的资料，如陌生人一般问她：“还有什么？”！


第50章 【050】
　　「时微」宋连玉有些不知所措地叫出这个名字。
　　宋时微蹙眉：“宋连玉女士，你还是叫我S000号我比较熟悉。”
　　宋连玉叹气：“我——”
　　“关于时礼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宋时微直截了当地问。她打断了宋连玉的讲话。
　　宋连玉抿紧唇摇头：“没有了，可以走了。”
　　这话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时礼躺在病床上，冲着宋时微眨眨眼：“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宋时微瞪她：“我不来，你就要被折磨一整夜了。真是的，哥，你也不知道提醒那个谁停下来。”
　　姜泽奕真是无辜被波及，他汗颜了下，摸着脑袋说：“下次我会提醒的。”
　　宋时微很想甩一句没有下次来，但是她得尊重时礼的选择，更何况，这个选择是她答应过的。甚至说，一开始，是她想让时礼去寻找自我的。要是早知道时礼会走上这条路，她宁愿——
　　“姐姐。”时礼捏了你宋时微的掌心，“我没事的。”
　　“就跟身体缺糖晕倒一样，只要喝点补充剂就好了。”
　　“我知道。”宋时微讲，“我知道。”
　　就是因为她也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更加不忍。最终的最终，时礼通过这种方式走进了她的世界。而宋时微呢？她在这之外，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们同对方的世界交错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礼晕倒的关系，这晚上回家的时候，宋时微特别照顾时礼，就连姜半夏撒娇要让时礼抱抱的时候，宋时微都说：“妈妈今天不舒服，妈咪来抱好不好？”
　　姜半夏很乖，没有继续要求抱抱，拉着时礼去和多宝玩。
　　多宝就是她们捡回来的那条小土狗，现在已经长成一条奶里奶气的小霸王狗，爱追着姜半夏咬裤腿，但不怎么咬姜秋穗的。刘姨说，这是欺软怕硬。姜半夏说，这是她讨狗的喜欢。她认为在这一点上她比姐姐厉害。姜秋穗对于这个说法不置一词。
　　如果妹妹想在这件事变得厉害，那她也可以多帮帮她。
　　狗追着姜半夏咬了半天裤腿，狗都累了，姜半夏还精神呢。跑来跑去跟个疯丫头一样，最后还悄悄摸摸拉着宋时微到一边说悄悄话。
　　宋时微觉得女儿的表情很搞笑，问她：“你有什么话要和妈咪说？”
　　姜半夏认真地说出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妈咪，你老实跟又又讲，妈妈为什么不舒服？”
　　姜半夏的语气跟电视里那些老奶奶劝说自己那些隐瞒真相的儿孙口气一样，宋时微笑得收不住。
　　“妈咪不是跟你说吗？妈妈最近在玩一个新的游戏，玩游戏过关是很累的，玩累了就会不舒服。”
　　姜半夏灵机一动：“是口口游戏吗！”
　　宋时微愣了：“什么游戏？”
　　姜半夏高兴地说：“口口！”
　　宋时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口口？”
　　现在给小孩玩的游戏取名字都这么奇怪又随便了？
　　姜半夏一脸看笨蛋一般的表情看着宋时微：“妈咪，我说的就是那个啊，就是妈妈和你老是在脑子里想做的那个口口游戏啊！”
　　宋时微：“那不是游戏！！”
　　“口口不是游戏吗？”姜半夏很茫然，“那是什么鸭？好吃的？可以吃吗？”
　　宋时微一个头比两个大。
　　原来比自己有读心术这件事更麻烦的是有一个会读心术的女儿。
　　宋时微对姜半夏语重心长地说：“宝贝，下次你再看看口口，你就去牵你妈妈的手，知道吗？”
　　“为什么呀妈咪？”姜半夏单纯地问。
　　宋时微说：“因为当你这样做，妈妈就会给你表演一个魔法。这个魔法叫口口消失大法！”
　　姜半夏半信半疑。
　　等把小孩哄走，宋时微一个人长叹了口气，总觉得要是日子再往后走，孩子再大点，如果没有屏蔽器这件事，还真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宋连玉既然这么爱搞实验，怎么不把这个搞出来？
　　让宋时微头疼的事情从此又多了一件。
　　不过按照她的经验，应该到了18岁之后才会解锁口口。所以接下来的生活，就算没有屏蔽器，姜半夏也不会知道什么。这么一想，事情好像又没有那么糟糕。
　　还好，家里会读心术的就一个人。
　　但当宋时微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对话，然后又听到姜秋穗的心声时，她就知道，她刚刚那句还好来得有点太早了。
　　她怎么忘了，家里还有个多智近妖的小家伙。
　　姜半夏不知道的东西，姜秋穗会知道。姜秋穗遇到不知道的东西，就会像现在这样，自己查。
　　宋时微头疼无比，怕姜秋穗自己搜到什么奇怪的内容，只好跟她们说：“口口也没什么，只是代表妈妈们感情很好而已。”
　　小朋友们一致接受了这个说法。
　　妈妈们感情好，这是姜半夏和姜秋穗最想要看到的事情。
　　实验第一天的晚上，时礼在家直接昏睡过去了。
　　她如此坚持了一周，实在是顶不住了，于是跟宋连玉商量：“实验的频率可以调整下吗？”
　　宋连玉：“是身体不舒服吗？”
　　时礼说：“有点。”
　　宋连玉：“反正进展很快，那你想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周至少三天，我们尽快完成所有的实验，好进入后续的训练阶段。”
　　时礼一口答应了。
　　这天时礼要离开的时候，宋连玉没忍住，问她：“今天，她不来吗？”
　　“你说姐姐？”时礼摇了摇头，“她今天有工作不来的。而且我这两天也没晕倒了，可以自己回去的。”
　　时礼看出宋连玉脸上一瞬间的失落，问她：“你想见到她吗？”
　　“不想。”宋连玉说，“她都没把我当母亲，为什么要见面？”
　　时礼说：“那么，在此之前，你有把她当做女儿，而不是一个试验品吗？”
　　“再见宋老师，我的车来了。”
　　时礼片刻不停地走上车，跟宋连玉道别，留下宋连玉愣在原地。或许在此之前，对她来说，这两者之间分别不大。
　　宋连玉把每个实验者都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于是，也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了第一个实验者。
　　晚上宋时微回家的时候，时礼跟她说了这件事。
　　宋时微正在换衣服，反手把外套丢给时礼挂，语气冷淡地说：“随她怎么想，反正我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迟来的补偿是没有意义的，对宋时微而言，她现在最重要的一切都已经在她的身边了。这就是最好的最幸福的时刻。
　　时礼挂好外套回头来，就见到宋时微身上穿的是旗袍。很漂亮的旗袍，她没见过的。
　　“呆了？”宋时微笑话她。
　　“嗯。”时礼承认了，她走上前，从后搂住宋时微，“太好看了，姐姐。”
　　时礼撒娇地说：“我之前都没看过。”
　　“本来你有机会看的。”宋时微说。
　　时礼瞳孔微睁：“什么时候！”
　　宋时微整理着旗袍的裙摆，随口说：“你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不是有公司巡游吗？总裁办公室门口，你都不敢进来。”
　　时礼反应了下，意识到，原来那天门口之所以没有光透出来，是因为宋时微就站在门的背后。
　　时礼惊讶地说：“难道姐姐那个时候就想勾引我！不会新人培训里的照片也是故意的吧！”
　　“谁叫你说过啊”宋时微耳朵有些红，“你说你喜欢我穿旗袍。”
　　高中的夏天，时礼在宋时微的手机上翻到她在大学参加活动时穿旗袍的照片，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于是，宋时微都一直记得。
　　时礼心里好暖，也好热。她贴上去，帮宋时微解开旗袍，“姐姐，我现在也好喜欢的。”
　　宋时微在镜子里嗔她：“你不是跟宋连玉说身体不好要调整吗？”
　　“又是姜泽奕这个间谍告诉你的？”时礼动作没停，亲吻也没停，“是身体有点不好。”
　　“身体不好你还——”
　　“这一周每天回家累得没力气，太憋了，所以不好。”时礼乖乖坦白，“每天看到姐姐都想做些什么但是又不能的感觉好难受的。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姐姐，我会疯掉的。”
　　不做这些事的时候，时礼的坦白会让宋时微觉得安心。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时礼的坦白会让宋时微受不了，就是受不了。但是又好喜欢时礼的这种直白。这些字眼的每个地方都在告诉宋时微，我爱你，我爱你。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吸引力。
　　宋时微总是叫时礼小狗，时礼也乐得接受这个称呼。
　　时礼还开玩笑地说，她和多宝一样，都是被宋时微捡到的小狗。因为遇见她，才有了新的人生。可宋时微从来没跟时礼说过，对她而言，根本不是她捡到了小狗。而是在下雨的那天，小狗捡到了她。
　　如果世界上有命中注定，那宋时微知道，那天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但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全都和命运没有关系。
　　她一心渴望，百般算计，才有了所谓偶遇，以及久别重逢。
　　还好，还好，所有的这一切，时礼都心甘情愿且乐在其中。
　　动情的时候，宋时微抱紧时礼吻着。她喜欢在这种时候接吻，感受对方的呼吸。结束后的安抚，宋时微也喜欢这样。吻能够暂停时间，把一切都在此刻的永恒。
　　“时礼。”宋时微躺在她的怀里，突然有感而发。
　　“怎么了姐姐？”
　　“哪天抽空去国外和我结个婚吧。”
　　时礼呼吸一停，撒娇地问：“为什么呢姐姐？”
　　宋时微哼了一声，只说：“你就当我想体验穿婚纱做的感觉。”
　　时礼瞧着宋时微，笑起来，温柔地吻上她，声音像云朵轻轻飘过来：“亲爱的，我也想和你有未来。而且，我们正在走向未来。”
　　有些话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她懂的，她都懂。
　　“宋时微，谢谢你爱我。”
　　这句话，大概是时礼永远都想对宋时微说的一句话。
　　宋时微微微扬眉，告诉时礼：“不客气。”
　　“另外，时礼，你应该谢谢你最终也选择了爱自己。”
　　如果时礼继续像以前那样，那么，她们绝对不会走到今天。
　　是时礼勇敢打破过去，抓住现在，她们才能拥有像现在这样讨论着可以实现的未来的时刻。
　　勇敢的姑娘啊，谢谢你接受不完美的我，如同接受不完美的你自己。而这，大概就是相爱的意义。
　　-END-！


第51章 【番外】
　　（关于代号：S000和M111）
　　时礼以超越一般人的速度完成实验后，成功加入YNS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姜泽奕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代号。
　　“代号？”时礼有些困惑。
　　“就是在组织里别人称呼你的代号。”姜泽奕说。
　　“你是S001吗？”时礼问。
　　姜泽奕颔首，知道她最在乎什么，对她说：“时微是S000。”
　　时礼左思右想，选了个代号，然后从姜泽奕的手里拿到了一个贴卡标签。
　　姜泽奕看到她美滋滋地把那三个数字贴在胸口，有些不明白，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是111？”
　　时礼扬起笑容：“因为我喜欢。”
　　姜泽奕：“那为什么一定是M？”
　　M111，这是时礼自己挑选的代号。
　　在YNS，代号多跟异能者的实力和等级挂钩，也和资历有关系。M开头的代号，在此之前，还从没有过。
　　最奇怪的是，以时礼现在的能力完全能超过姜泽奕成为YNS第一战斗力。虽然她本人现在每天在YNS兼职的工作是当能力消除师。当然，是无接触的那种。
　　经过长期的训练，时礼已经发现，她所谓的消除能力其实和她爆发的能力是一体的，本质来说是一种情绪能量引起的反应。而消除是她不能控制能力时为了抵抗其他能力带来的伤害所出现的被动反应。
　　也就是说，只要时礼愿意，她就是个行走的屏蔽器。这么一来，她也算是YNS的香饽饽了。
　　宋连玉甚至姜泽奕的本意都是邀请时礼加入战斗部门。毕竟世界上既然有YNS也会有其他的异能机构，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阵营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样的共识。分歧必然会出现，斗争也会出现。时礼所拥有的战斗力足够成为YNS的一张王牌。
　　但时礼本人对此表示坚定的拒绝。
　　“我答应老婆不打架的，而且打架会弄脏衣服，回家还要洗衣服的，这样的话，会给老婆添麻烦。虽然也不是老婆洗啦。”时礼当初是这样认真拒绝的，“话说泽奕哥，你知道时微喜欢买衣服这件事吗？
　　她现在每周都要带我出去买衣服，我很喜欢这些衣服的，舍不得弄脏的。老婆知道了会——”
　　姜泽奕听到这句话只想说：“知道宋时微已经是你老婆了，你可以闭嘴了。”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姜泽奕是个很少说话的人，比起说话，他更喜欢内心讲话。
　　现在听到时礼如此简单直白挑选代号的理由，姜泽奕也只好奉还一句。
　　“你喜欢就好。”
　　时礼摸着手里的代号牌，心情极好，笑得很灿烂：“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先下班走啦！”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姜泽奕还觉得挺羡慕。
　　时礼每天只上紧急班，按单收费，处理完一单就撤，回家去干的正职工作：全职画手。
　　时礼算是YNS里日子过得最滋润的了，上班拿钱，因为能力出众，就算脾气最差的人也不敢惹她。下班回家还有日常的生活。哪里像他们不过瞧着她这么乐呵呵离开的样子，姜泽奕还是有点不明白。
　　什么都不懂的姜泽奕在时礼离开后冥思苦想，突然又想到了宋时微的代号。
　　在宋时微跟宋连玉决裂离开YNS之前，宋时微的代号是S000。
　　有关系！一定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有关系，但姜泽奕用他的直觉发誓，时礼做任何事情一定都和宋时微有关系。
　　认真好学的他打开了手机，搜索了0和1这两个数字。
　　真奇怪啊，本来很单纯的两个数字一旦像这样放在一起搜索，网页的结果就会变得奇怪起来。
　　被迫接受了新知识的姜泽奕默默关掉手机网页。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宋时微的脸。
　　没错啊，一张高冷脸，淡若谪仙。
　　然后他又想着时礼的长相和平日的气场。
　　也没错啊！虽然说不算是萌妹，但也是妹妹类的姑娘，气场也很温和随性。
　　姜泽奕又想不通了。
　　他把目光放在时礼的代号字母上，又看了眼宋时微的代号字母，吸取经验，把这两个字母放在一起搜索。
　　下一刻，他直接把手机都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回到家的时礼把代号拿给宋时微炫耀，准确来说，就像是小狗捡到了漂亮的骨头，叼给家里的小猫看。
　　然后，宋时微就用亲身行动让她了解了什么叫M111。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1啊？不过，真要说的话，时礼和宋时微的关系绝不是代号可以代表的。可以这么说，床下的时候，时礼是宋时微的小狗。温柔，好脾气，情绪稳定，说什么都可以接受。但上了床，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或许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是在这件事上的实践过程中，时礼的升级速度太快了。
　　宋时微打开了她的开关，接下来的一切，就逐渐失去控制了。
　　所以，代号这件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宋时微事后翻箱倒柜找到自己那个S000的标签，撑着腰想骂人。
　　难道说有些事情从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
　　可对宋时微来说，她的确是喜欢在某些时刻被时礼注视且控制着的感觉，这让她有存在感，一种被仰望，又被拉下神坛的存在感。她和时礼就是天生一对的变态。她想要的，时礼都能给她。
　　（助眠的特别方法）
　　宋时微最近很忙。
　　自从时礼离开DS以后，宋时微很快也卸下了执行人的身份。
　　时礼本来以为这样一来宋时微能轻松许多，却没想到宋时微比之前还要忙。
　　得亏有时礼在一边照看着，不然宋时微估计能饮食错乱加睡眠颠倒好一段时间门。
　　今天时礼刚收了任务，回来画了会画，不是很累，精神劲很足。
　　宋时微正好和她相反，一到家就脚步飘飘，好不容易开完线上的会议，整个人就跟被抽筋拔骨一样，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时礼放下画笔，一点一点照顾宋时微洗漱，姜半夏和姜秋穗都来帮忙。
　　等好不容易把宋时微安置好放在床上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睡着了，她幽幽地说：“好困。”
　　姜半夏说：“妈咪，困就要睡觉！”
　　姜秋穗不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用行动来表明态度，她趴在床边，伸手捂住宋时微的手。时礼看见了，不得不说，姜秋穗的动作有些太干脆了。
　　她都怕闺女这一掌心扣下去，直接把宋时微的睫毛戳得倒插进眼睛。
　　好在，宋时微看起来是安然无恙的。
　　“好好好，我睡我睡。”
　　宋时微这话说完就闭上眼，呼吸安静起来。
　　时礼领着两小只出去，三个人蹑手蹑脚，都怕打扰到宋时微。
　　时间门也不早，时礼本想把两小只哄睡，却没想到姜半夏和姜秋穗躺在床上，裹着小被子，乖乖对她说：“妈妈，今天不用讲故事了。”
　　“为什么呀？”时礼问。
　　姜半夏说：“你去给妈咪讲故事吧。”
　　姜秋穗点点头：“我会哄妹妹睡觉的。”
　　姜半夏不高兴地说：“我才不用哄呢！我倒头就可以睡着！”
　　说完这句话，姜半夏为了证明确有其事，真的身子一歪，倒头就躺在枕头上，一把将小被子扯很高，挡住自己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姜秋穗伸出手，对着时礼默默比着321的倒数手势。
　　当手势从1归为0的时候，姜秋穗伸手把姜半夏的被子给捞开。
　　姜半夏瞪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倒头就睡？”姜秋穗问。
　　姜半夏摇了摇头：“又又睡不着。”
　　姜秋穗：“噢。”
　　姜半夏再也不逞强了。她乖乖抱着姐姐的手臂撒娇：“姐姐，哄又又睡觉吧。”
　　姜秋穗满意地拍了拍姜半夏的脑袋，然后给了时礼一个眼神。
　　时礼不知道为何，很想对姜秋穗回一句：嗻！
　　走出小孩的房间门，时礼同刘姨一起收拾完客厅，目送刘姨回房间门睡觉以后，这才静悄悄地往宋时微的房间门去。
　　这房间门没开灯，黑乎乎的，时礼也不敢开灯，怕灯一亮起来宋时微就睡不着了。她只好凭借着直觉往床边走。没走两下，黑暗里就传来了宋时微的声音：“开个灯吧。”
　　时礼吓一跳：“老婆，你没睡着呀？”
　　宋时微哀怨地说：“睡不着。”
　　她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脑子很清醒，但是身体很困。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天旋地转，仿佛要把从古至今的所有问题全都思考一遍。
　　这种情况对宋时微来说很少见。
　　她虽然作息不正常，但她睡眠很好。像今天这样的还是第一次。时礼也没有任何应对这件事的经验。于是，她只能参考哄小孩子时候做的事情。
　　“我给你讲故事？”
　　宋时微点头后，时礼就开着小夜灯给宋时微讲故事。一个小时过去了，时礼口干舌燥，宋时微瞪着大眼睛说：“还是睡不着。”
　　“时礼，换个助眠方式吧。”
　　时礼讲得都快困了。她喝了口水，问宋时微：“什么方式？”
　　宋时微说：“做。”
　　时礼刚刚喝下去的水都快给呛出来了。
　　她头一回见到宋时微这么主动地提这件事。一般来说，宋时微喜欢看她撒娇，喜欢诱惑她而不明说。今天真真是破天荒了。
　　“好。”
　　老婆都这么说了，时礼哪里能不做？不做就不是好1！
　　于是时礼很认真很卖力地开始了一番助眠。
　　四十分钟后，时礼气喘吁吁。
　　她问宋时微：“老婆，现在困了吗？”
　　宋时微摇了摇头：“更精神了。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了。我今天有个工作的合同没过完，我得去过一遍。”
　　这话说完，宋时微就推开时礼起身走了。
　　时礼愣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时微。
　　不是说好的助眠吗？！
　　第二天，时礼睡眼朦胧地醒来，终于明白，这下助眠助的是她的眠。
　　明白这件事后，时礼有些低落。
　　宋时微通宵一晚上白天还很精神，看到时礼这样，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小宝？”
　　小宝现在是时礼的代号，家里的大宝是多宝。反正都是狗类的。
　　时礼幽怨地说：“我再也不配戴我的号码牌了。”
　　什么M111！！
　　这个世界上有她这样的1吗！！
　　宋时微大笑起来，亲了亲时礼的鼻子：“配的配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能乖乖让她在上位按自己的节奏来，最后才疯狂起来的，也就只有时礼了！


第52章 【番外】
　　（超能力的特殊用法01）
　　时礼毕业那天，正值六月一个晴朗的天气。她提前跟宋时微讲过这件事，但宋时微说这天她很忙，可能没办法来。时礼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对于宋时微说的这件事她也很知晓。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许的遗憾。毕竟，谁不想在毕业典礼上见到自己的女朋友呢？唔，不对，是老婆。
　　时礼一大早就赶去学校，跟着系学生会忙前忙后，帮辅导员做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有空闲去套学士服。学士服是学校留下来的，因为不是买的，所以也算不上特别新。
　　时礼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只是把这学士服给套在自己穿的衣服外面。
　　开拍之前，同学们要等待上一个班级的人拍完才行。大家也不觉得无聊，凑在一起互相拍照，又或者合照。时礼虽然跟其他人算不上特别亲密的朋友，但同学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差。瞧着时礼一个人待着，其他人都拉着她拍照留念。
　　时礼笑着说好，其实精力全都被手机上的消息给牵挂着。
　　她和宋时微上一条对话是：
　　时礼：出发了吗？
　　宋时微：出发了。
　　时礼仰头看向天空，天空晴朗湛蓝，万里无云，更别提飞机的痕迹。
　　也不知道宋时微在飞机上的时候会不会向下看，然后看到她毕业的这瞬间。不管怎么说，时礼想，她还是希望在她这人生节点的重要一刻里，有宋时微的存在。
　　时礼揉了揉自己的面庞，对着同学的手机镜头笑起来，她告诉自己，她已经拥有足够多了，不能再奢求其他。
　　能来当然是好的，不能来也没关系。
　　时礼这样告诉自己，尽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人群走动起来，上一个站在阶梯上拍集体毕业照的班级已经拍完了，轮到时礼所在的班级上去。
　　时礼因为身高被安排在较为后排的位置，再加上她的性格，她自己挑了一排之中最偏僻的靠右的地方。
　　大家正在整理着队列，调整着站位，等待着学校请来的摄影师发号施令，按下快门键。
　　突然，远远的，人群里传来一些骚动。
　　时礼顺着声音看过去，在一片人海里，一下就看到了她的意中人。
　　宋时微手里抱着一捧花，正朝着她走来。
　　人群之中，时礼和宋时微的目光遥遥对上了。目光相互接触的那个瞬间，时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眸。她激动起来，脸上是最自然的笑容。
　　要不是现在是拍合照的时候，时礼早就撒丫子跑开朝着宋时微去了。两个人悄悄隔空打着手势，意味着等下拍完就见面。
　　因为宋时微的到来，时礼拥有了她人生里笑容最灿烂的一张合照。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那眉眼藏不住的笑意，每个细节都写满了时礼的高兴。
　　宋时微来了。
　　等合照环节一结束，时礼就马不停蹄地朝着宋时微跑过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出差吗？”
　　宋时微单手抱着花，另外一只手轻轻抬起，替时礼整理着细碎的发：“跑这么急做什么？”
　　时礼有些害羞，但还是想知道宋时微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时礼都不需要问出来，现在她看着宋时微的眼神就全都写满了这个字眼。
　　宋时微轻声说：“我女朋友在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有答案，都能刨根究底地问一句为什么。可有一件事，不需要这个字，也不需要原因。只要你在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宋时微把手里的花递过去，笑起来，对着时礼讲：“毕业快乐，我的小孩。”
　　“挑了很久，喜欢吗？”
　　时礼接过花，认真地点头：“喜欢的。”
　　那一朵藏起来的黑色玫瑰，几乎成为了她和宋时微的暗号。
　　而且这样的花，时礼是记得的。
　　她高中的时候，毕业那天，宋时微也给她送了花。
　　只是花里没有玫瑰，灿烂的向日葵和小雏菊是那一束花里的主调。现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宋时微依旧给她送了花。
　　最醒目的依旧是向日葵和洁白的小雏菊，被阳光一照耀着，花瓣上的水珠都晶莹剔透发着光芒。
　　然而，然而，现在的花里藏起了几多宋时微送给时礼的玫瑰。
　　玫瑰赠爱人。
　　时礼头一回主动找同学搭话，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拜托别人给她和宋时微拍张照。
　　拍完照，接过手机，时礼才后知后觉，这是她和宋时微的第一张合照。
　　“怎么了？”宋时微瞧出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关切地问。
　　时礼握着手机：“姐姐，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宋时微头一偏：“是吗？上次参加亲子运动会的时候最后不是拍了照片吗？”
　　时礼：“我说两个人的啦！！”
　　宋时微笑起来：“这么说也没错。怎么了？”
　　时礼眨眨眼：“姐姐，什么时候我们去拍照吧？”
　　宋时微不以为然地讲：“这很简单啦，找一天约个照相馆一起去就行。”
　　时礼摇了摇头，她拉紧了宋时微的手，“姐姐，不是这样的照片。”
　　“我说的是红色的底，那样的照片。”时礼抱着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对着宋时微讲，“是，放在结婚证上的照片。”
　　“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不需要一张纸张来约定一生，但那样的合照，我想拥有一张。可以吗？”
　　宋时微用行动给了时礼回答。
　　她无奈一笑：“没有钻戒就求婚？”
　　“你看看花里。”
　　时礼低头再仔细翻看，然后在黑色玫瑰的花枝上发现了两颗银色的对戒。
　　毕业这天，时礼大概完成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毕业，二是结婚。
　　跟着宋时微疯狂了一把，从学校逃离，躲开校领导无聊的讲话，赶去机场，坐着宋时微的私人飞机抵达海岸的另外一边，然后，马不停蹄地办了一张证。
　　这大概是时礼人生里最高频跑动的一天，但她根本不觉得累。
　　躺在海岸线的别墅边，那方形的浴缸正好和窗外海的水平线连成一块。
　　这是宋时微预订的地方。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偷偷的，一个人策划了许久了，将之称为送给时礼的毕业礼物。
　　宋时微在洗澡，时礼趴在床边看着海。
　　宋时微走出来的时候，顺口调侃她：“又在想坏事情？”
　　时礼脸红起来。
　　读心术实在是太作弊了！
　　只要和宋时微待在一起，如果肢体没有接触的话，那她在宋时微面前就是透明的。
　　什么都是透明的，她想什么，她要做什么，宋时微全都知道。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宋时微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怎么？现在害怕了？”
　　时礼摇摇头：“才没有。”
　　“只是觉得，这样很不公平而已。”
　　“比如？”宋时微自如地把头发甩了甩，时礼配合地拿起吹风机，温柔地宋时微吹着她的长发。这长发是浓密乌黑的，摸起来就像是柔软的绸缎。很舒服，会上瘾。
　　时礼一边给宋时微吹着头发，一边讲着自己的心里话。
　　“比如，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时微笑着说：“时礼，你这是在说我有事瞒着你吗？不瞒你的话，哪里来的惊喜。”
　　时礼哼唧一声，讲：“那不瞒你的话，我又从哪里给你惊喜？”
　　宋时微哦了一声，说：“也对。”
　　“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很开心呀。而且，我不是可以假装不知道吗？”
　　“姐姐，你这样很像掩耳盗铃哄小孩。”时礼捧起宋时微的发尾，把发尾给吹干。
　　宋时微无奈：“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时礼从背后看着，宋时微细长的脖颈微微低着，白皙的皮肤露出来，黑发映衬在一边，放在一起，这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画面。若是白雪之上能够再生出几点红梅就好了。那样更漂亮。
　　“时礼？”宋时微询问。
　　时礼回神，心下有了主意，她慢条斯理地把宋时微最后那有些湿润的头发给吹干，然后凑在她的耳边说了悄悄话。
　　“姐姐，既然超能力这么厉害的话，不如我们就来练习一下。”
　　宋时微有种不妙的预感，时礼的手正抱着她，所以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接吻的时候晕乎乎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等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绑住了。
　　窗外就是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没有人可以看到。
　　时礼吻了吻宋时微：“姐姐是故意挑这个房间的吧。”
　　宋时微想踹她，但是就连脚踝都被捆住了。
　　“时礼！”
　　时礼放开宋时微，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两个人的距离一拉开，宋时微的能力就重新回来了。
　　时礼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宋时微从她的心里读出了什么。
　　“时礼，你别想了。”宋时微偏过头，不敢看时礼的眼眸。
　　那往日里最澄澈最单纯的眼睛，现在也变成了最纯粹的欲-望。
　　“我只是想想而已。”时礼老神在在地坐着，观察着宋时微的表情，“姐姐喜欢哪一种？”
　　“这样的？”
　　“还是这样的？”
　　时礼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宋时微快要受不了了。
　　她的读心术能力太强了，以至于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具象化的画面出现，而且时礼大概对此也有预知，所以故意把每个细节都想得很清楚。
　　要怎么接吻，要怎么-柔-挵，要怎么-进-入。
　　时礼全都想得清楚。
　　“这些都是我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姐姐，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呢？”！


第53章 【番外】
　　（超能力的特殊用法02）
　　宋时微急得想打人。
　　脑海里全都是那些画面，所有的情绪都被挑豆起来。然而身体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时礼甚至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一点触碰的行为，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她。
　　宋时微快要被逼疯了。
　　不想开口说那些羞耻的话，要是讲出来她喜欢哪个的话，不就代表了她的投降，也一定会被时礼给拿捏。更何况，每个她都很喜欢。只要是时礼对她做的事情，宋时微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么一想，宋时微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这要是说出口了，时礼还不得把屁股翘到天上去？简直就是养狗养到狗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为了不让这一刻发生，宋时微是断然不会说的。
　　但说不说这件事由不得她。
　　时礼缓缓开口：“让姐姐一个人练习也不太好。”
　　“我也给姐姐展示一下我的练习成果吧？”
　　宋时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被屏蔽了。时礼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这个无效化的屏障。
　　“你想做什么”宋时微气息偏弱。
　　刚刚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让她有些支撑不住。
　　真奇怪。
　　能看的时候也觉得撑不住，现在看不到了，反而更觉得危险。
　　看着面前的时礼，宋时微有一种自己家养的狗变成了狼的错觉。
　　时礼坦白地说：“字面意思，给姐姐展示一下我的训练成果。”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下一个瞬间，时礼周围凭空出现了黑色的羽毛。那羽毛如有生命一样，朝着宋时微飞去。细腻的柔软的羽毛尾巴落在宋时微的皮肤上。好痒好痒。最要命的是，这还不单单是一只羽毛。同时出现着的是好多羽毛。
　　在时礼的控制下，这些羽毛变成了触手一样的存在，它们会裹挟住宋时微，浑身上下，拧成一条柔软的绳将她笼罩。
　　面对这种情况，宋时微实在是撑不住，只好求饶。
　　最后结束的时候，宋时微才用最后的力气对着时礼骂骂咧咧。
　　“让你去YNS训练，是让你训练这个的吗？”
　　时礼讨好地在宋时微的身上蹭了蹭，用撒娇的语气说：“姐姐不喜欢吗？”
　　“其实，YNS还有异能产品测试员的工作，姜泽奕之前问我要不要做，我还在考虑呢。”
　　宋时微冷哼一声：“做什么做？你就算当了测试员，也只会像今天一样吧？”
　　时礼抱着宋时微的腰不撒手，跟她说：“姐姐不喜欢吗？对了，姐姐，听说目前研发出来的有微型电流，治愈术，以及小范围的时间暂停机器。”
　　宋时微：“手别往上摸。”
　　时礼乖乖停手。
　　宋时微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礼：“你要是像今天这样，等你接了测试员的工作，我看YNS可以直接改名。”
　　时礼很茫然：“为什么？”
　　宋时微冷嗖嗖地说：“那哪是异能研究所？直接改名叫异能情x用品研发所算了。”
　　时礼沉默了片刻。
　　宋时微问她：“被我说中心虚了？”
　　时礼摇了摇头：“我都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而且我觉得，姐姐你说得对，说不定这是一个好的市场发展方向。”
　　宋时微：
　　她就多余说这一嘴！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捡到一只猫）
　　下雨那天，时礼在楼下捡到了一只猫。
　　浑身雪白的猫被雨水弄得湿淋淋灰扑扑，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透着高傲和鬼魅。
　　与其说她捡到了一只猫，不如说，她走在路上的时候，被猫碰瓷了。
　　那猫一屁股坐在她的鞋子上，然后围绕着她的腿边蹭来蹭去，时礼都不好意思凶这猫，怪她把自己的裤腿都蹭脏了。
　　时礼本来是不喜欢猫的。她绝不是什么猫党人。比起孤傲的猫猫，她更喜欢忠心耿耿的小狗。但捡到的这只猫，用自己的颜值征服了时礼。
　　一开始，时礼想向这只小猫强调自己的主人身份。她给小猫取了很多名字，但是不管怎么叫，猫都不搭理她。没办法，时礼只好直截了当地喊：“猫。”只有这样，猫才会难得地给她一个眼神，当做宠幸她了。
　　时礼企图通过喂食，划分地位等方式让猫明白，她是主人，猫是宠物。但实操结果不太行，猫整天在她的脑袋上趴着，没事干就给她捣乱，要么飞到桌上和她杯子里的可乐，要么就在她工作没搭理猫的时候跳到桌上展示一波猫滚键盘。
　　有一天，这猫又跟之前一样，跳上桌子，蹑手蹑脚，动作很轻，当着时礼的面，踩在她的键盘和数位板上。
　　时礼本来可以一巴掌把这臭屁小猫给薅下去的，但她又觉得小猫这样太可爱了。
　　好像这只小猫以为只要自己动作够轻，人类就不会发现她在做什么，于是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时礼纵容着她踩出一堆乱码，然后又跟收到信息的朋友解释，“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家小猫。”
　　朋友看到这条消息总会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炫猫狂魔又来了。不就是有个会踩键盘的猫吗？我家猫还会踩乃呢！！”
　　瞧到这条消息，时礼那莫须有的属于主人的攀比心一下就上来了。
　　对啊，为什么她家小猫从来就不踩乃呢？
　　时礼抓住作案后准备案发现场的小猫，捏起它的两个前爪子比在它的小脸蛋边，做出一种投降的姿态。
　　“说，为什么不踩我的乃！”
　　“不说我就捏你乃子！”
　　猫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扇在时礼的脸上。
　　当天晚上，猫少见地没跟时礼一起睡。
　　至此，时礼知道，她家猫不喜欢这事。
　　转眼时间到了春天，院子里的小猫都喵喵叫。时礼开始发愁要不要带着猫猫去做手术。公猫都是噶蛋蛋，简单快捷，没那么高难度。但是母猫猫要剖腹切子宫。时礼不想要猫猫难受，可是上各大平台一搜，到处都是不绝育的坏处。
　　时礼正头疼，回家的时候发现，她家猫好像不在了。
　　找了许久，家里都没有，门窗明明关得好好的，除非这猫长了手，否则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奇了怪了。时礼把网上所有找猫的玄学大法都找过了，但是也没见猫回来。
　　怎么会这样呢？
　　时礼想不明白，伤心了好几天。
　　这天晚上刷到猫猫视频想到自家那没良心的猫，又哭了一会，窝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这眼泪流着流着，突然，时礼感觉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很清浅的哼哼声，软软的，水水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鬼吗？
　　时礼浑身一震，开了灯，不敢大动作，怕把鬼吓到。
　　她拿着手机下了床，准备随时随地打开音乐软件放一首大悲咒驱邪，结果顺着身影来到了客房的储物间里，这客房被她当做衣帽间在用。
　　门无声地打开，在月亮的微光下，那凌乱没收拾的衣服堆里躺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时礼正想要冲上去抱着猫狂亲几口，突然之间，那猫就变成了女人的样子。
　　一件衣服没穿，还在自己做那种事情。
　　她真的很能忍。
　　现在的情况一下又让时礼想到了之前猫猫当着她的面踩键盘的样子。
　　是不是猫猫以为只要自己声音够小就不会被人发现？
　　时礼脸红无比，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宕机之间，猫猫看向了她。猫手上的动作一顿，下一刻就往时礼的身上扑。
　　时礼下意识接住，然后揪着猫的后脖子想把小乖给掐起来。结果一上手突然发现感觉不对。哪里感觉都不对。现在她身上的人，可不是猫！
　　女人粘着她哼唧。
　　时礼小心翼翼地问：“猫？”
　　女人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向下。
　　得，瞧这样，时礼就知道自己被当做工具人了。
　　劳心劳力了一晚上，第二天醒过来，时礼身边躺了个大美女。
　　大美女瞄了她一眼，说：“做饭去。”
　　这性格跟当猫的时候简直一个样。
　　时礼噢了一声，给猫作猫奴做惯了，现在给美女当当什么啊？
　　大美女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哼唧一声，说：“我叫宋时微。”
　　“算你运气好，以后就当我的伴侣吧。”
　　时礼第一句话是问：“真的不能让我当主人吗？”
　　美女一脚把她踹下床去。
　　想在漂亮猫猫面前当主人？
　　做梦！
　　（刘姨的困惑）
　　自打时礼和宋时微在一起以后，刘姨对有个事情就很困惑。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顶着自己的老花眼镜发了个帖子。
　　《想问下有人知道女生和女生的持久力吗？》
　　没有具体描述，主要是刘姨也拉不下一张老脸去写具体描述。发出去第一天，没人搭理。后来偶尔一次刘姨打开软件，发现消息已经999+。
　　热1的评论说：持久力，一看就是你们异性恋才会问的问题。
　　热2的评论说：个人经验，男的三分钟起步，三十分钟封神。女的三十分钟起步，上不封顶。
　　热3的评论说：救命，难道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小姬崽没有体验过xsh吗？？
　　楼中楼回复：我也没有55，这里08长发T！真的没有人要吗？！
　　楼中楼又回复：+1，遍地飘0，怎么一个1都没有！
　　好奇的路过人问：你楼上那个不是1吗？08不算1吗？你们一个ip地址的，不能凑凑吗？
　　热心网友回复：当然不能，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上T总是在找P，P总是在T，但这两波人就是遇不到——就算已经贴脸了，也不会认识。这就是玄学！
　　刘姨眯着眼翻看评论，越看越觉得，新知识，都是新知识啊！！


第54章 【番外】
　　（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学姐）
　　时礼喜欢学校，因为在学校里，她不用在乎亲戚看她的眼神，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情叫对方不高兴，不用偷偷在他们讨论自己的父母的时候躲在一边假装睡着。
　　当然，她最喜欢学校的原因是因为她遇到了宋时微。
　　校园是有等级的。
　　任何一个在校园里上过学的人都会知道，校园是有等级的。出过社会的人总是会说，学校是一座象牙塔。可要时礼说，学校才不是象牙塔。就算是象牙塔，有些人一出生也生在顶楼，而她，从底层爬起的时候，只有成绩这一个武器。
　　在校园里，学生是分种类的。
　　沉默寡言的学霸，班级上爱开玩笑的违纪分子，喜欢偷偷抹着淡色口红用此来逃脱主任带来的仪容仪表检查的爱美姑娘，还有那些中不溜求，守规矩，不爱闹，成绩不出挑，长相也一般的普通人。
　　时礼就是这些普通人，但她不普通的地方在于她的成绩。没多少天分，全都是刻苦。
　　有的时候，时礼会安慰自己，她算是努力能有结果的幸运儿了。对有些人来说，学习这件事就是越努力越不幸。
　　宋时微不属于这里面所有人。
　　她是学校里T0级别的存在，光是提到她的名字，都会变成传说级别的人物。
　　学校老师提到她无不是赞扬，到现在校园里各处都是关于她当年各种竞赛拿下的奖。除开这些，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全都让人为之神往。
　　这样的神，突然在某一天走近了时礼的身边。
　　一开始是个意外，时礼听从宋时微的命令，把衣服好好洗干净了拿给她。然后那天，宋时微叫住她，让她带自己去食堂吃饭。
　　时礼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愿意吗？”宋时微问。
　　时礼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自己饭卡里的金额。
　　她不算是很有零花钱的小孩，亲戚每周就给她一百块，若真是按正常价格算，时礼根本吃不饱。所以她总是啃馒头，没事就啃馒头。
　　奖学金也有拿，可是舍不得花，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会去烤串窗口排队买个鸡排当做奖励。时礼这样做已经习惯了。她根本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她。穷就是穷。就算努力装作不穷，也根本改变不了她穷的事实。
　　但是，今天带着宋时微去吃饭怎么说也该点几个小炒，再配上一些精品菜吧？这么一蹲下来，别说一百了。时礼都不知道自己的余额有多少！
　　“嗯？怎么了学妹？”
　　宋时微勾着尾音讲话的时候，时礼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说话的时候，学姐靠得好近好近。
　　香香软软的，有一种和周围的女同学不一样的香味，那是属于成年的女人的味道。
　　脑子里一团浆糊，下一刻就是张口说好。
　　答应下来了，时礼总得去充钱。
　　本来打算悄悄摸摸排队，哪知道宋时微光明领着她过去。时礼摸着兜想把存起来的两百块现金给充了。宋时微直接把她的钱给拿走了。
　　“学姐？”
　　宋时微从兜里摸出来一千块。
　　“用我的。”
　　时礼不好意思在一堆围观的群众面前跟宋时微上演一场我付钱我付钱的戏码，只好事后点完菜，小心翼翼地问：“学姐，我把钱给你吧？”
　　宋时微夹了一筷子红烧牛肉，抿了口，笑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时礼又问了一遍：“学姐，我把钱给你吧？”
　　宋时微一筷子敲在时礼的脑袋上，叫时礼疼得嗷呜叫，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时微。
　　宋时微撑着下巴说：“我看起来像缺这点钱的人吗？”
　　时礼摇了摇头。
　　宋时微莞尔：“但是学妹啊，我是个校外人士，我缺饭卡。”
　　“这钱就当做是我买你饭卡的租金了，接下来我要在学校帮忙拍宣传片的这段时间里，一到饭点，你就来跟我吃饭。知道吗？”
　　时礼听着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执拗地说：“学姐，但是这钱——”
　　宋时微有些烦躁地蹙眉：“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见时礼似乎有些被吓到，宋时微才叹气，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
　　她的心里话是见这小怪兽在学校天天吃这么少，又在长身体，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玩了。本来想关心她的。但是说不出关心的话，只好用这样的方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宋时微埋头干饭。
　　就在宋时微以为事情要被她搞砸了，然后两个人就要吃饭到结束的时候，时礼开口了。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宋时微的对面，认真地说：“好的，学姐。”
　　“那我以后会每天给学姐挑最好吃的饭！学姐不喜欢吃的菜我也会帮学姐挑出来！”
　　听着时礼的话，宋时微低头瞄了眼桌面上被自己挑出来的胡萝卜。
　　“噢。”她冷淡淡地说，其实心里很高兴。
　　这小怪兽比她想得好玩点。
　　“对了，那个，学姐，我叫时礼。”时礼鼓足勇气，冲着宋时微介绍自己。
　　宋时微说：“我知道。”
　　早在第二次见面之前，她就已经把时礼调查清楚了。
　　要不是因为时礼，她才不会接下这个什么劳什子给学校拍纪录片的活。无聊得很！
　　时礼脸一红：“学姐怎么知道？”
　　宋时微怎么可能说实话？于是开口讲：“学校的年级排名上有你的名字。第一名嘛。”
　　时礼害羞地说：“没学姐厉害。”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园第一名，竞赛什么的，完全超出了时礼的能力范畴。她能稳居第一，也是因为她的各科成绩都很均衡。
　　听到时礼在想什么的宋时微又想踹她，但是忍住了。
　　什么时候这个小学妹才能够改掉这自轻自贱的毛病？
　　这话对她说还行，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活脱脱的凡尔赛，不得被骂个半死才怪！
　　时礼是个很遵守约定的人。
　　一起吃饭这件事成为了宋时微和时礼的日常。
　　以往，一到饭点，时礼绝对是所有人里的异类。
　　一般的学生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全力冲刺，能跑多快跑多快，恨不得把这辈子跑步的机会都留给冲食堂。
　　时礼只会在位置上待着继续刷题，等到有人开始往回走了，她才往食堂去。反正她不抢那些最热门的窗口。
　　但现在因为宋时微的缘故，时礼跑食堂的速度比谁都快，每次都能抢到当日最火爆的窗口前几名的菜。然后在和宋时微约好的窗口的位置等着宋时微过来。
　　雷打不动，一日三餐。
　　有一天下午，时礼提前去端了宋时微前一天说想吃的醋溜白菜和红椒炒肉，又去烤串窗口买了她喜欢的烤鸡皮和鹌鹑蛋。她坐在位置上等，等啊，等啊。手腕上十元店买来的手表转了一圈又一圈，食堂阿姨走过来提醒她说该下班了。
　　时礼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的晚自习也快开始了。
　　她咬咬牙，做了决定。
　　晚上九点多，高三学生的晚自习还没收，宋时微跑到时礼的教室看了眼，一问才知道，时礼请假了。
　　“身体不舒服？”宋时微眉头皱起。
　　她道了谢，又去时礼的宿舍看，时礼不在。
　　跑前跑后的宋时微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她飞快地跑到食堂去，食堂门口，那台阶上，蹲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十七岁的时礼，瘦的像个猴。这些天被宋时微好不容易养起来几斤肉，眼下这么一等，看样子又会掉下去了。
　　宋时微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她调整呼吸，走到时礼的面前，喊她的名字。
　　“时礼。”
　　时礼抬头看她，很明显的，那眼眸一下就亮了起来。
　　“学姐！”
　　时礼赶忙把她抱在怀里的打包袋给拿出来：“晚饭！”
　　宋时微下意识伸手接住，隔着塑料盒和袋子，那里面的菜品竟然是热的。
　　时礼大概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学校的自助厅用微波炉把菜打热了。
　　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宋时微出现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热的饭菜。
　　宋时微头疼地说：“时礼你是个笨蛋吗？”
　　“啊？”
　　“我没来你就不知道走吗？我要是今天一整天没来，你就在这等一晚上？”
　　时礼愣了下，摇了摇头，讲：“不行的，宿管阿姨会抓人。”
　　宋时微一下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她这么一个大小姐，跟着时礼就地而坐，拿起一次性筷子，抱着饭，开始慢慢吃了起来。
　　真奇怪。
　　这居然是宋时微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你没手机吗？”宋时微吃饭的时候问。
　　时礼斟酌了下：“我可以去买一个。”
　　“我有不用的旧手机，到时候拿给你。你周末的时候教一个，另外一个就藏起来。真要被老师发现了，你就说你得联系我就成。”
　　时礼：
　　学姐这样教坏学妹真的可以吗？！
　　“吃饭！”宋时微瞪了一眼时礼，“别老看着我吃。”
　　“好！”时礼乖巧一笑，也低头吃饭。
　　这一天，月亮很圆，挂在头顶，微弱的光洒下，和校园里的路灯一起投在时礼的脸上。她算不上漂亮，但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倔。
　　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宋时微的时候，那双眼干净澄澈，只有那么一道身影。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宋时微和时礼的故事就有了结局。
　　至少在宋时微的心里，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是个坏蛋。而她还有个更坏的想法——她要时礼以后只能这样看她，永远，永远只有这样看她。看着她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时礼，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
　　看见那个褪去身份，褪去外表，褪去流言，褪去和超能力有关的利用价值的她。只要听时礼的心声就知道了。此时此刻，时礼会一直守在这里，只是因为她是宋时微。
　　宋时微咬了一口手里的烤串，反复炸过后的鸡皮已经有些泛焦了，但是这个味道她很喜欢。
　　今夜微凉，空气正好，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初恋的味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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