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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放手后她对我心动了》作者：一口鲫鱼饼
简介：【正文完结，下一本《别想离开我》】
宋南星沉默寡言，埋首学习，心中藏着一个秘密：她喜欢班级里那个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隐秘的爱恋在心底生根发芽，宋南星用自动消失笔在信纸上无数次写下陆温意的名字。
甚至是想跟她做朋友的渴望，对她说的话，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风一吹，笔迹散了，仿佛什么也没出现过。

上完高中，读大学，她们恰好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时间一长，宋南星厌倦了单方面的付出，收起爱意，决定放自己自由，离开陆温意。
可是，那人不让她走了，揪住衣角，像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喝得醉醺醺的。

内敛笨蛋x腹黑直球
非完美人设
大学校园，十几万字



第1章 无疾而终


十八个小时的车程结束，宋南星来到了北城大学。

彼时太阳盛大，洒下道道金光，在发丝间不断跳跃着。她艰难拖着28寸行李箱，终于到达校门口。



学生和家长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刚停下脚步，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学哥学姐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接过拉杆，“你好同学，是新生吧？”

根本不给拒绝的权利，推着行李箱就往前走。



轮胎在青石板上骨碌碌转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上，学姐们都十分热情，倒是惹得宋南星蜷紧了手指，指腹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渍。社交可不是她的强项 。



宋南星是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这里的天气的确如同地理课本上所说的干燥，但北城大学是一本大学，并且在省城，交通便捷，资源丰富。



校园环境还算不错，绿化率挺高的，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小径旁树影稀疏，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身上已经不怎么燥热。

耳畔依旧是学姐的介绍，指着校园周围的设施。



宋南星认真听着，跟着扫视周遭。忽然，视线被一个纤细的身形攫住了。



好眼熟。



那人斜靠在树干，栗色卷发用一个鲨鱼夹挽于脑后，鬓角碎发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还没回过神，对方仿佛有所察觉似的，也望了过来。



一束金橘色的柔光探过来，晕染着对方的墨色瞳孔。眼尾微翘，是经典的桃花眼，眸中潋滟着水光。笑起来，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陆温意。

是她！宋南星的心蓦地狂跳起来，像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怎么......也在这个学校？陆温意好似点燃宋南星心脏的火焰，令她不可抑制地心悸。



思绪逐渐收回，陆温意已经到了跟前，鼻尖拂过淡淡的栀子香，清新典雅。似是察觉到了女孩的惊讶，微微勾起唇角，“好巧啊，宋南星。”

她讲话吴侬软语，在唇里轻轻呢喃着，似乎揉碎了。



闻言，宋南星嘴唇开合了两下，“你好......”原本想多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你们认识啊？”一旁站了许久的学姐忽然开口。

宋南星“嗯”了一声。



视线越过她，往后瞧了瞧。陆温意身边并没有行李箱，穿着一身短袖衬衫，高腰长裤，看样子早到了。



“走吧，我送你。”陆温意睨了眼学姐，随后说道，“我送她，先安顿好了再帮忙跟她说办卡的事。”

“行。”学姐留下一句就走了。



这里只剩下宋南星和陆温意。陆温意抬手，搭在行李箱上。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子书卷的味道，艺术生的手大抵就是如此。



“你在哪栋公寓？”她问。

宋南星：“一号。”



她们简单交流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公寓门口。

总不能麻烦她吧。一路上，宋南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来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我自己提上去就行。”



陆温意瞥了她一眼，没听，拉着把手朝楼梯走去。



虽然是一本学院，但是依然没有电梯，宿舍还在六楼，这样着实挺费劲的。宋南星望着陆温意的背影，立即追了过去，“真的不用......”



还未说完，陆温意露出一抹浅笑，“没事，我先帮你。”话落，向前一个台阶跨了一步，捏着把手用力一提，继续往上搬。



宋南星：“……”



最终还是两人接力搬了行李，来到了612的门口。钢制门紧闭着，锁孔上插着把钥匙。开门后，宋南星观察着宿舍环境，几十平米，四个床铺，上床下桌，打理得干净整洁。延伸了一个阳台，上面摆放着一盆紫藤。



“我还是舞蹈表演。”陆温意累得气喘吁吁，手指拂过额角的汗渍，“你呢，学的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宋南星回。



闻言，陆温意眉尾下弯，嘴唇扬起，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挺适合你的。”



听到她的夸奖，宋南星心中像被一种甜意充满，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又急忙敛下，怕被看出端倪，强装镇定道：“还挺幸运的。”



不知不觉，不禁想到了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她本来不想去的，但陆温意发送了邀请，最后还是答应了。



夜幕低垂，星星点缀在空中。缠满花纹的水晶灯幽幽亮着，洒下昏暗的光线。KTV里同学们抱在一团，握着话筒唱得鬼哭狼嚎。



宋南星蜷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步目的滑动，更无聊了。



“诶，温意，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其中有人问道。

心下一紧，宋南星长睫轻颤，似乎也在听着答案，不动声色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高考刚结束，陆温意还未染发，柔软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我啊？”

尾音拖长。

宋南星用眼角余光悄悄瞥过去，她漂亮的脸一半陷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半晌，答道，“不知道。”



青春时期的少女怀揣着纯粹的心思，谈论起恋爱的事情都有些莫名的羞涩。陆温意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但仿佛对于感情的态度很模糊，暧昧不清。



“秦舟呢？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男朋友吧哈哈哈哈……”



八卦的人笑成一团，只当作两人之间的小情趣，毕竟他们一直走得挺近的。



秦舟瘦得跟竹竿一样，甚至有些营养不良。平常不爱说话，戴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然而这样一个男生，常年位居班级前三，年纪前十，成绩优异，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而陆温意呢，倒是和他相反。四肢修长，眉眼清冽，性格好很受欢迎。家境不错，有活动的时候则穿一身轻奢裙子。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久而久之，便传出两人是情侣。



说不嫉妒是假的，但根本无能为力，宋南星只好挤出时间拼命学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直到可以站到陆温意身边，与她比肩。



爱意在高二的时候埋下了种子。



那天小雨淅沥，天地笼罩在一片雾霭中。宋南星忘了带伞，一路淋雨，踏着上课铃声赶到教室。没有人关注她，都在早读或者做自己的事。



颇为尴尬地经过走道，回到了位置，宋南星这才松了一口气，校服被打湿了，贴在后背粘腻无比。



就在这时，一只细白的手腕伸到眼前。

指甲修剪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宋南星有些错愕，顺着望去。

撞见了一双如同墨石的眼瞳，笑起来像月牙似的。



微微一怔，宋南星抬手接过，含着水汽的指腹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背，触感柔和。



宋南星讷讷：“谢谢。”

“不用谢，你可以去我们宿舍楼拿吹风机，别感冒了哦。”陆温意说。



宋南星并不相信一见钟情。真正的喜欢通过缓慢积攒起来，爱一个人是本能，克制也是一种能力。在还剩两年的高中生涯里，只能站在远处保持着观望的距离。



毕业后，陆温意的名字已经在生命里擦除，但，为什么又会遇见？

命运捉弄人。



“宋南星，你在想什么？”耳畔传来陆温意的声音。

话落，宋南星这才回神，看着面前的女孩，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没什么。”

宋南星摇摇头，将杂念从脑海中剔除。



“对了，刚刚那个学姐推荐的校园卡还不错，你要不要也办一张？”

宋南星哑言。

这下，更不清楚陆温意帮自己搬行李的原因了。



待一切手续弄完后，宋南星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掌心里的手机卡发呆。不一会儿，一阵敲门声落在耳里。

是舍友。



宋南星连忙将卡放在桌上，挤出一抹笑容打招呼，准备了许久的自我介绍脱口而出，“你好，我叫宋南星。”

舍友是个微胖女生，见着她，跟着笑了笑：“我叫陈思岳。”



打过招呼，宋南星将手机卡装好，开机时弹出好几条消息，嗡嗡响个不停。点进去，都是家人发来的问候。



“叫你莫跑那么远——”



语音刚放了一句，宋南星随即点了一下屏幕，制止了接下来说的话。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半空中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低垂，遮掩了所有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手机熄屏了，倒映着宋南星的脸。



她这才按下开机键，划开屏幕，简单回复：

“好。”



-

九月初的北城依旧酷热，热浪一条条在眼前翻滚。宿舍只有一个风扇，来回摆动着，像极了消极怠工的加班人。吹出来的风不是冷的，而是热的，根本缓解不了。



舍友们抱怨着，甚至有人溜进图书馆蹭空调了。



鼻腔一股热流涌来，宋南星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直起身子，下意识往鼻子一抹。手里留下鲜红的血迹，紧接着，红色液体止不住汩汩流出。

她一惊：“！”



连忙扯了几张抽纸堵住，仰起头。



然而，这鼻血却没有停下的趋势。鼻间痒痒的，抑制不了打了个喷嚏。

“啊切”一声，鲜血如同毛笔甩墨水般喷溅，木质桌面全是血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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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隐秘又绝望


动静太大，陈思岳转过头来，“我靠，你咋了？”



抬眸，宋南星恰好对上两名舍友探究的目光，正想说点什么，陈思岳取下湿毛巾，抵在她的人中处。动作有些慌乱，因此力气用得没轻没重。

宋南星吸了一口冷气。



“谢谢你。”话刚出口，她就被按着肩膀，拉着往外走。

北城大学没有独立卫浴，想清洗只能去公共厕所。



全身镜折射着阳光细碎的光晕，宋南星觑了一眼。血液星星点点布满了短袖，脸上同样惨不忍睹，被鼻血糊了半边，可怜得很。

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陆温意挑眉：“宋南星？”

闻声，宋南星下意识抬手遮住鼻子。



“你流鼻血了？”陆温意继续问，冰凉的自来水从指缝中流下，稀里哗啦的，得到回复后过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湿润的手掌覆上身边人后颈的皮肤，轻轻拍了拍。



一阵凉意自尾椎骨蔓延开来。



手里的毛巾也被抽出，陆温意沾了些水，随后盖在她的后脖颈上。

娴熟的动作让宋南星愣了许久，脑袋嗡嗡的，脸上又热又烫。



陈思岳瞧她，“你是......”

“陆温意，南星的高中同学。”

见她们好像挺熟的模样，陈思岳的目光游离着，最后被另一个舍友叫出去吃饭了。



待陈思岳离开后，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宋南星和陆温意，偶尔有几个陌生面孔的女生来来往往。安静极了，唯有水流的声音格外清晰。



“怎么样，好点了吗？”陆温意温声道。

宋南星微微颔首。

见状，陆温意伸手，拿起湿毛巾，在她的脸颊上轻柔擦拭着。



过了快十分钟，血迹都有些干涸了，擦起来尤为费劲，需要加重力度。片刻，白净的脸颊顿时擦出几道印子。陆温意刚擦了几下，宋南星呼吸一滞，忙抓住她的手腕，“我自己来吧。”



自己来？

今天宋南星已经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她怕麻烦别人，更别说这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停下动作，陆温意紧紧盯着她，眼底泛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女孩的唇形饱满又漂亮，厚薄适中，弯起完美的弧线。没有涂口红，被血润过，如同雨后花瓣。陆温意的指尖扫过她下唇，拇指和食指扣在下巴上，没有用劲，只是虚拢着，就像在逗一只局促的小猫。



“为什么拒绝我呢？”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容置喙地将宋南星轻裹。



大脑瞬间宕机，宋南星迟迟没有反应，只觉得陷入了由她织成的网，逃脱不得。和陆温意从未这样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近得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小绒毛，睫毛也根根分明，这个距离似乎有些危险。



“南星？”见她没回答，陆温意轻笑一声，落到耳里痒痒的。

指腹划过下颔，拉回思绪。



宋南星的心脏微缩，垂下眼睑，“我只是......不太习惯。”



她是一个内敛的人，不会轻易说出内心的想法。这类人不善表达且防御机制很强，心中筑起高墙，谁也无法攻破。陆温意自觉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只要宋南星想要逃避就立即捉住，不让她缩进自己的壳子。



“这样啊。”陆温意稍稍退开，“适当麻烦别人很正常，况且我和你是高中同学，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有我的微信吧？”说着，扬了扬手机。

宋南星：“有。”

又看了两眼，陆温意敲字回复消息，旋即说道：“我先走了，有事。”



“拜拜。”



那股清香抽离，宋南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衣角已经被揉皱了，彰显着不太安定的内心。她抬头，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脸上有擦拭留下来的红痕，混合着淡淡的红晕。

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冰得刺骨。



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鞠起一捧水往脸上浇。



乖巧、懂事、听话，这三个词语几乎贯穿了宋南星从小学到高中的生活，从未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就连一点想法也没有。父母态度严厉，甚至审核她交的朋友，必须成绩好，必须是女生，杜绝一切影响学习的因素。



暗恋一个人大概是宋南星青春时期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并没有实质性的发展，但已经满足了她隐秘的心理。



陆温意似乎就是那轮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虽然遥不可及，却能照亮所有黑暗。



回到宿舍，换了身衣服，手机里弹出陆温意的消息：一起吃饭吧？［图片］

附图是食堂门口的照片，染着红漆的牌子很好辨认。

宋南星：好啊



来到食堂，里面空气闷热，风扇嘎吱响，但人潮济济，作用依旧不大。目光在里面逡巡了一番，最后定格在一个后脑勺上。



宋南星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陆温意。”

“来了？”闻言，陆温意抬眼。

宋南星点点头。



“这是江昼。”打了招呼，陆温意扬了扬下巴，指向面前坐着的女生。

宋南星顺着望去。



被称作“江昼”的女生敛眸，轻声回应：“昼夜的昼。”

她一身短披肩小外套，内搭天蓝色齐膝裙，脊背挺直，体态极好，应该也是舞蹈生。只是薄唇挺鼻，唇色很淡，给人一种疏离感，就像远在高山的雪松。



“宋南星。”

“嗯。”



刚来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吗？宋南星不太意外，只是心情有些微妙。

几人去买了饭，随后端回座位。

陆温意拾起筷子，吃了两口米饭，手腕微动，随后挑着宫保鸡丁里的辣椒，将其放在空格里，很快堆了一个小山。



看来不喜欢吃辣。

宋南星想。



“蒸蛋太咸了。”陆温意对盐味很敏感，刚入口，咸涩的感觉便在口腔弥漫开。

江昼：“的确。”



有人回复，宋南星自觉闭了嘴，拨动着盘里的饭菜。她倒是不挑食，安安静静地吃着。

整个过程，陆温意有一搭没一搭跟江昼聊着天，偶尔提及宋南星。

可她仍旧觉得十分不自在。吃完饭说了一声，率先起身还餐盘。



看着宋南星穿过人群，消失在视线内，陆温意这才收回目光，将筷子放下，手指搭在桌面，眸光闪动着复杂的情绪。半晌，问道：“你觉得宋南星怎么样？”

“挺好的。”江昼说。她就喜欢安静话少的人，那种活泼的人反而觉得吵闹。



江昼跟着放下筷子，撩起眼皮子，“如果我追求她，你介意吗？”

话音落下，咬字很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陆温意怔了怔。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当然介意。”

这回轮到江昼惊讶了，眉尖一挑，眸中含着些兴味。



冰山美人什么的都是假象，只有陆温意知道对方就是一个表里不一、妙语连珠的人。看着冷淡，实则放荡不羁。见到江昼的第一面是在宿舍，她到得最早，女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黑发垂落在胸前。手里捏着墨蓝色的耳钉，指甲粉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谈吗？”



陆温意忍下给江昼一巴掌的冲动，只当她有病。



但现在还能玩儿到一起，是因为看似秉性恶劣的江昼打心眼里并不坏，为赔罪送了一杯奶茶。



“怎么不行？”江昼翘着唇角，“你喜欢她？”



陆温意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陆温意身体往前倾，捂住她的嘴。



江昼这才抬眸，看到宋南星已经回来了。

呼吸喷洒在手心，登时变得有些潮热。陆温意收回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两个人互动的全过程都被宋南星看到了，只是听不见在说什么，举止亲昵，十分相熟的样子。宋南星不想多待，她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人相处。

“走吧。”陆温意拿上包，对二人说。

于是，江昼也站起身，跟着往还餐具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里分开，宋南星独自散步，顺便熟悉一下学校。

夕阳斜垂，余晖似洇墨扩散，给天地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树影斑驳，但校园小径依旧有许多学生。嬉戏打闹着往前走，没有了高三的紧张感，反而是一种松弛和向往的感觉。



回到宿舍后，宋南星拿了一本带过来的小说，带到自习室去看。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亮起了路灯。



挑了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宋南星将书放好，旋即拉开椅子坐下。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不知不觉中，她的思绪逐渐陷入了作者构造的故事情节中。



宋南星是一名文科生，语文成绩优异，热爱文字，也爱幻想中的世界。在她眼里，文字具有鲜活的生命力，有写日记的习惯，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每次读过，都像度过一场旅行。



当然，在日记中，陆温意的名字出镜次数很多。



可惜的是有一个皮质日记本弄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本宋南星担心有人捡到它，但如今过了一个暑假，无事发生，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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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迎新晚会


小说里的文字不断进入脑里，时间过得很快，宋南星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浓墨色。空调凉风习习，不觉热，反而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手机振动了一下，班级群里负责人发来消息：今晚八点在体育馆举行迎新晚会。



一串串“收到”将通知淹没，宋南星凝神，也打字回复。



出了自习室，外面依旧闷热，一冷一热，令她起了些鸡皮疙瘩。宋南星在校园的道路上行走着，穿过树荫，经过操场，青绿色草皮踩在脚下格外柔软，外围则是深红色的塑胶跑道。



来到体育馆，她花了两三分钟才找到自己的班级。毕竟面生，除了舍友谁都不认识。

陈思岳招着手，“快来。”



一群大一新生挤在体育馆，面前的舞台熄灯，还没到点。

现场什么味道都有，混杂在一起，烟味、麻辣烫味、刺鼻的香水味，无异于气味炸弹。



宋南星挑了个小马扎坐下，陈思岳兴致勃勃地点开热播电视剧。宿舍四人围在一团，说话几乎脸贴脸，热气时不时扫过耳廓。



“对了，我们下周一，也就是明天就要军训了。”边嗑瓜子，陈思岳边说。

“天哪，这不得热死。”

“好羡慕免训的人。”



播到一半，陈思岳想到什么：“到时候叫上去表演节目咋整？”

“我可以给大家表演晕倒。”

陈思岳戏谑，“然后在教官怀里笑岔气。”

闻言，接话的舍友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腰窝：“这么损？”



痒意袭来，陈思岳往后面躲，猛地撞上了什么。转过身一瞧，见宋南星用手摸了摸鼻梁骨，似乎有些疼，眼角微微湿润，生理性泪水不停打转。



误伤了。



陈思岳之后迅速从挎包里扯出餐巾纸，递过来：“不好意思啊。”

鼻子真的是多灾多难的。



只是有一点痛感，但宋南星还是接了过去，擦了擦，纸巾上依旧干净，看来没有出血。刚把纸揉成团，陈思岳又问：“宋南星，你有没有准备什么节目啊？”



宋南星：“……没有。”



“好吧，你的那个朋友呢？好像叫陆温意，她是艺体生对吧？”



“是。”宋南星顿了一下，眼珠蒙上一层薄雾，像在回忆，“她很优秀，会跳舞，会唱歌，也会很多乐器。”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耀眼无比，令人不由自主去追寻。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介绍陆温意时眉眼弯弯，嘴唇抿成一抹漂亮的弧度。仿佛在追逐悬挂在空中的太阳或者月亮，歆羡和爱恋在这一刻不再是隐藏的。



“这么厉害啊。”耳旁传来舍友们的称赞。



宋南星眼眸低垂着，“对呀。”



晚八点，迎新晚会准时开始，一男一女穿着礼服礼裙走上舞台，配合着背景音乐，激情朗诵开场白，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二人的声音。宋南星玩着手机，肩膀忽然被拍了拍，她抬头。



“那是——你朋友吧。”



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斜挎着一个精致的小香风女士包。视线跃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南星还没什么反应，倒是陈思岳抢先开口：“诶，陆温意！”



音量挺大的，但是被音响的声音盖过去了，只吸引到周围的几个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被喊的人身后，停留了几秒便移开，只当看个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陆温意一见到她们，眼睛瞬间亮了了起来，如同看到了灯塔。两三步走过去，弯腰拉过小马扎坐下，“你好。”说完，目光落在宋南星身上。

“我叫陈思岳，她的舍友……”



陈思岳明显是个话唠，且自来熟，抓着一个人就开始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首先出场的是一个校园乐队，琴腔震颤，鼓点激昂，主唱握紧话筒唱出第一句。炸雷般的声响压下了几人的窃窃私语，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台下的同学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笑着跟唱。



捻起一颗瓜子，宋南星看了她良久，灯光相交辉映，在脸上映出绚丽的色彩。



还是忍不住问道：“陆温意，你不去找江昼吗？”



视线在空气中交错，陆温意的眼里浮起一丝茫然，像没听清楚她说的话。



“我说。”宋南星向前靠了靠，“你不回自己的学院吗？”



话落，陆温意摇头，“江昼不来，没查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说话时，属于对方的气息灌来，带来一阵痒意且微妙的感觉。陆温意的睫毛纤长又卷翘，在眼睑扫下浅淡的扇形阴影，像黑暗中颤动的蝶翼。



明明人声鼎沸，脱口而出的字句却清晰可闻。



“南星，听说一中食堂的包子涨价了。”陆温意说。

“不是五角一个了？”

“嗯，而且还变小了。还有，图书馆还没建好，那时都说我们这一届走了才建。”

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看向舞台。



其实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聊一些高中生活。高三的时候艺体生全都去集训了，这一年都不在，准确来说只相处了高二的时间段。陆温意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有男有女，宋南星根本不敢靠近，倒是对方偶尔想起来会主动找她。



陆温意不嫌朋友多，和谁都能说上话。



对她而言，宋南星在心中可有可无，只是觉得这样的性格在自己的朋友中还挺特别的。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陆温意专门回学校参加了誓师大会。



那时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少女扎着低马尾，双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微蜷，安静地望着天际，火烧云映在眼底。不知道在思考难题还是未来。

几秒钟后，她转过来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被阳光晕染得瑰丽。



一如现在，宋南星很少与人对视，陆温意很难察觉到她的情绪。



而一旦对视，就会发现她的眼里总是闪烁着光，无论自己去哪里，都会跟随。并不是没见过，身边有许多追求者，陆温意享受着这样的欣赏和喜爱，被爱浸润惯了，见怪不怪。



“吃糖吗？”宋南星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糖果安静躺在手掌心，陆温意垂眼去看，随后伸手拾起。指尖轻轻划过皮肤，如同抚过潮湿的棉花糖。软软的，没有什么实感 。



剥开塑料糖纸，硬质糖果进入口腔，与牙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随身带着糖吗？”



宋南星闻言，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还记得高中上午的体育课，烈日暴晒，陆温意身形微晃忽然晕倒。宋南星心下一紧，着急地冲上前去，却被周围的女生抢了先，背着往医务室跑。

后来才知道是低血糖。



从那以后，携带糖果便成了一个习惯，尽管大多数时候都不被需要，但改不掉。



迎新晚会将近两个小时，表演落幕，宋南星已经有了些困意。学生会调动现场，排队走出馆内。轮到她们时，就见前方堵塞，一群人在屋檐下徘徊。



下雨了。

宋南星伸手，感受到雨点滴落。



“完了，这怎么办，淋着回去？”陈思岳皱眉。

陆温意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接通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安慰道：“没关系，我找了人来送伞。”



雨声淅沥，似乎愈下愈大，在泥土上砸下不小的水坑。闷雷滚动，闪电划破黑夜，吓了宋南星一跳，朝旁边后退小步，后背抵在什么东西上。



抬眸，对上陆温意的眼睛。

似乎也有些愣怔。



宋南星脸颊微红，连忙往旁边站了站，因着夏季只穿了一件衣服，隔着薄薄的布料，触感柔软。却不像有什么阻隔，真真实实地肌肤相贴。



是意外吧。



“救星来了。”陆温意的目光扫过面前人的耳尖，看向雨幕中走来的江昼。



视线聚焦，隔得有些距离，可以看见江昼的身影融合成一个小点。

不一会儿，“救星”来到了几个女孩面前，穿着塑料雨衣，从怀里抽出两把伞。刘海被打湿了，湿答答地贴在前额，睫毛牵连在一起。



陆温意接过雨伞，撑开，睨着宋南星。



心领神会，宋南星向前迈了一步，来到她的身边，主动伸手摸到伞柄，握在手心里。

两人随即走进雨中。



陆温意个子比宋南星高半个头，后者需要稍微抬高手臂。伞悄然往另一侧倾斜着，避免雨珠的侵袭。雨水滑过伞篷，滴落下来，左侧衣服布料已经湿润，晕开一朵朵水渍。



至始至终，陆温意完全没有察觉，或许她在细节这方面就是一个比较钝感的人。

走到教学楼，她抬手去接伞。



温热的指腹将手背覆盖，交叠，自然而然握了上去。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将她紧紧裹挟着，仿佛触碰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打开心房。



这突如其来的侵入令宋南星大脑空白一片，思绪霎时混乱。



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贪念。



然而，就在这时，清润的嗓音混着雨声送入耳里，“松手吧。”尾音勾着笑意，心情似乎还不错。



于是，宋南星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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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日更嘞


第4章 失望积累


回到宿舍，陆温意收了伞，将上面的雨珠簌簌摇落，之后挥了挥手就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宋南星收回目光，去浴池洗了澡。等吹完头发时，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起薄红，残余的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滑落，隐没到衣服里。



躺在床上，宋南星垂眸翻看手机，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点进了短视频软件。她抽出耳机戴上，靠在床头，发丝与耳机线相互缠绕。



第一个视频是一只临清狮子猫，被博主捡到带回去养，温顺又黏人，总是抬起脑袋用目光追寻主人。



湛蓝色的瞳孔清澈明亮。



宋南星指尖一顿，找到了右下角的分享键，发给了陆温意。



猫猫的感情是纯粹且明显的。

但她不是，她是一个胆小鬼罢了。



发送后，宋南星的心跳失序了，紧紧盯着聊天页面。对面的头像是在路灯下拍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女孩戴着白色口罩，看不清脸。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消息回复。



屏幕逐渐熄灭，分享的兴致也渐渐消失。



上一条消息依旧停留在去年三月份，陆温意发了一条语音，内容是：陈老师叫你填表。



宋南星一头扎在枕头上，面前一片黑。

或许是陆温意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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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六点左右，学生们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今天七点军训，这时天光大亮，宋南星将被子叠整齐，揉了揉头发，去水房洗漱。



穿上军训服出门，走廊里的人跑着从宋南星的身侧擦过，很快消失在楼梯道。



一看时间，宋南星也跟着跑了起来。



来到队列，班上的同学已经找位置站好，宋南星站在了最后的空位，压了压帽沿。



经过昨天的迎新晚会，大家基本上都见过面，因此很快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埋怨自己站着都能睡着，有的讨论教官。



分配给他们班级的教官皮肤黝黑，身材高壮，率先教了军姿的站法。手指紧贴裤缝线，身体稍稍向前倾。



陈思岳低声：“完了，要站军姿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下，教官洪亮的声音传来：“站二十分钟军姿！”



这二十分钟，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汗水止不住从额角渗出，淌过后背，整个人像身处在蒸笼似的。空气厚重又粘稠，喉咙有些干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宋南星抿唇坚持着，终于听见教官喊：“放松。”



随后操练了停止间转法、齐步走，迎来休息时间。



舍友拉着宋南星往树荫下跑，抢占先机。乍一来到阴翳之下，火炉般炽热的阳光顿时消弭了不少，得以喘口气。



“思岳，我想去把水拿过来。”宋南星望着来之前放在主席台旁的水杯，用手背擦汗。



陈思岳点头。



迈开脚步，向前走了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宋南星带了一个蓝色的大肚杯，贴着INS风贴纸，十分显眼。她一眼就找到了，弯腰拿起。



再次直起身子，眼尾余光掠过一个角落。



男女围坐在一起，时不时传出哄笑的声音，氛围很好。本来没什么，但陆温意也在其中。



迷彩绿的军训服看起来非常贴身，皮带轻缠着纤细腰肢。她扎着头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帽檐遮住了眉宇，在冷白的肌肤落下阴影，尽管是盘腿坐着，后背依旧挺直。



刚看了几眼，陆温意察觉到了，眼里还有未消散的笑，“南星，过来吗？”



几双目光跟着追了过来，带着探寻。



被这样看着，宋南星有些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拇指下意识摩挲衣角。思索了半秒，还是答应了。



对于她的请求，总是没办法拒绝。



宋南星慢步走过去，手指绞紧，不太敢看那些陌生人，只好将视线定在陆温意的身上。



“坐吧。”陆温意说，“不用这么紧张，大家都是朋友。”



闻言，宋南星松了一口气，挨着她坐下。



“对啊，你叫什么名字？”倚靠在树干上的男生开口。



随着声源看去，宋南星对上他的眼睛。男生取下帽子，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麦色手臂绷着结实的肌肉线条。五官硬朗，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正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人。



“宋南星。”她答。

“闻旭。”



交换姓名后，闻旭又问：“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吧？”



宋南星：“确实不是。”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每次说明关系的时候，宋南星的心里其实也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开心。自己比这些人更早认识陆温意不是吗？



虽然不是最特别的存在。



闻旭挑了挑眉，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你哪个班的？”



这时，陆温意终于忍不住出声：“可以了，查户口呢。”



听到她的声音，闻旭收敛神色，摊开掌心：“了解一下而已。”



“就是啊，对小姑娘温柔点嘛，慢慢了解。”另一个男生道。



江昼翻了个白眼，但又没说话，对这男生所谓的“绅士风度”无感。接着，对宋南星说：“周末要不要出来吃饭？”



她和宋南星隔了一个人，那人似笑非笑：“就你们两个吗？”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江昼用力点头，“嗯，只有我们。”



陆温意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江昼，你跟她很熟吗？”



“因为不熟才约着一起吃饭。”



陆温意无言以对。她哪能看不出朋友对宋南星的心思，但内心有些抵触。万一她们真的在一起了，想想那个场面，竟然非常不和谐。



喜欢陆温意的大多数是男生，偶尔也有女生。她知道江昼喜欢女孩子后，尊重且理解，并没有太大的反感。说起来，初中有一个长相娇俏的女孩对陆温意死缠烂打，各种试探。拒绝后，陆温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江昼和宋南星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绝对不行！



陆温意在心底想着，往前挪动些距离，阻隔了二人视线交流。



江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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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军训结束，宋南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路上，思绪正游离。倏然，一只篮球从天而降，擦过面门，砸落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好几下，最终停靠在垃圾桶旁边。



砰的一声。



宋南星愣了愣，耳畔传来口哨声。



是闻旭。



“帮忙捡一下球呗。”男生大汗淋漓，丝毫不觉得愧疚。



宋南星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理，继续走。



“哎哎哎！”背后的闻旭止不住呼唤。



没走几步，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男生小跑着追了过来，咧开嘴笑着：“刚才是个意外，帮我个忙行不？”



一味的懦弱和妥协只能换来别人的肆无忌惮，这是宋南星从小学就明白的道理。只是一直心软，做不到。



如今上了大学，那个曾经的自己也该改变了吧。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闻旭没注意到，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



还是粉红色的。



宋南星沉默了一会儿。



闻旭挠了挠头，“你不是跟陆温意关系好吗？帮我把情书送给她，要是我俩成了，请你吃饭。”



我可不需要这顿饭。宋南星想，拒绝了，声音发紧：“这种东西应该你自己去送。”



闻旭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些尴尬的模样：“真的，帮我给她就行，不用做其他的。”



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感，她的爱意其实也挺大胆的，不过不敢表达。



就算送了，陆温意也不会接受吧。

宋南星自嘲地挑起唇角。



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纸张捏在手里，很薄。



“谢谢啊。”见状，闻旭舒展开了眉头。



宋南星没回，拿着粉色信封回了宿舍。

她坐在椅子上，抵靠在椅背，将帽子取下来，重新扎了下头发。上次的聊天界面还没动静，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对方。



待了一会儿，宋南星有些坐不住。想到陆温意跟自己说过寝室号，于是趿拉着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内心居然有些忐忑不安。



真是，又不是我写的情书。宋南星咬了咬唇，五指掐进掌心，骨节泛白。做好心里建设后，她抬手，曲起食指敲了敲门。



咚咚。



等待的时间不长，门被打开了。



“请问陆温意在吗？”宋南星尽量让声音平常一些。



女生往旁边侧了一下，留下可通过的空间，“在。”



宋南星走了进去，她们的宿舍有一股薰衣草香。视线逡巡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陆温意坐在椅子上，贴着面膜。穿着纯黑色的吊带睡裙，露出白皙的锁骨，身段有致。似乎是刚洗了澡，像在牛奶里浸泡过似的，靠近时能感受到氤氲水汽。



“南星？”



宋南星心一横，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陆温意的目光随之垂落，落在粉红色的信封上，怔了片刻，眼里缀了些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揭下面膜，伸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就这么放在桌上一角。



好像被误会了。



宋南星想解释，嘴唇翕动，陆温意的室友们却在这时围了过来。



“这是情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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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酸酸甜甜


“你喜欢温意吗？”



“真的假的？！”



“好诶，那我们就是甜甜恋爱的见证者了。”



……



她们七嘴八舌，宋南星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只得暂时沉默下来，眼瞳里蒙了一层灰。



“这是你写的？”陆温意撩起眼皮子斜了信封一眼，两个大大的爱心歪歪扭扭地用红笔画在正中间。



话落，女生们安静下来，不约而同注视着这个来“告白”的小姑娘。



宋南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陆温意蹙起眉心，半晌后又松开，声音沉静，“南星，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



看吧，陆温意是这样想的。就算告白，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气氛降至冰点，空气中似乎凝滞着无形的铜墙铁壁，破土而出，将二人分割开来。宋南星心脏钝痛，一抽一抽地疼，回道：“不是我写的，是闻旭叫我拿给你。”她尾音情不自禁地发颤。



说完，猛地转过身，鞋底在瓷砖上擦出尖锐的声响。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倒椅子，与此同时发出一声巨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过，明明......保持现状也挺好的。



在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宋南星已经生出一些后悔的心情。早知道不答应闻旭了，早知道应该伪装情绪，不给别人造成困扰了。



“南星！宋南星！”

陆温意的声音从身后砸了过来。



闻声，宋南星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走廊上的同学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对不起。”赶在陆温意之前，宋南星抢先开口道，语调平淡。

她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地板上，没去看。



终于追上宋南星，陆温意停下脚步，微微喘气，平复着呼吸，语气无奈：“笨蛋，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听见陌生的称呼，宋南星心跳漏了一拍。对方咬字很轻，像在唇齿间辗转了许久，脱口而出时仿若在叫恋人。



可能，只是错觉。

宋南星耷拉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试图让自己缓过神来。



“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应该我说抱歉才对。”陆温意的目光紧紧凝在她身上。

“看看我，南星，你生气了吗？”又道。



完全不敢出声，因为现在喉咙发涩，怕一开口就能让面前人听见略带哭腔的声线。



陆温意嗓音轻柔，“南星，我真的错了。”



抬眼，宋南星撞上她的视线。原本胸腔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在对视时却在一刹那缴械投降。



“我没怪你......”说完，宋南星紧捏着手指，薄薄的湿汗覆在皮肤上，昭示着内心的不安。



她想问陆温意一个问题。刚才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难道真的一点都接受不了吗？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温意看出来了。她向来有话直说，不喜欢憋在心底，希望她们之间能够坦诚以待。因此，便主动问道：“南星，你在想什么？”



眸光微动，宋南星直视着陆温意的眼睛，酸楚却如同藤蔓一样从小腿肚渐渐攀附上来。她仿佛听见了心里发出的一声悲鸣，“没事，有点不舒服而已。”



“宋南星。”



陆温意一字一顿，敲打着宋南星的心弦，令她无处可逃。边说，边离开原地向前走，伸出一只手臂，自女孩的后颈穿过，抚上宋南星的后背，而另一只手搂在腰间。



紧紧地，拥抱着。



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是一米左右，在做出拥抱的举动后，将是无缝隙地贴合。



两个人的身体都格外柔软，体温灼热，宋南星能够感受到不断加速的心跳。



她怎么会突然......



宋南星能够嗅到她发尖的清香，看到耳朵上的小绒毛。



这个时候，宋南星忽然觉得陆温意不是月亮，而是春天。蓬松温暖的味道如同万物复苏，身心都被滋润。



“南星，告诉我好不好？”陆温意将下颔轻轻放在宋南星的肩头。声音又轻又哑，尾音似乎勾着请求的意味，说话时滚烫的气息拂过颈侧脆弱的皮肤，忍不住泛起了绯红。



宋南星想推开她。

手指放在陆温意的手臂上，但是却被这抹熟悉的清香缠缚得更紧。



仿佛快要呼吸不过来，溺毙在浩瀚而宽阔的海洋。宋南星眼眶通红，喘不过气，只能也伸手回抱，“……刚才你不高兴了吗？”终于松了口。



陆温意没回答，只是蹭了蹭宋南星的颈窝。

柔软干燥的头发轻轻摩挲着，有些痒。



“嗯。”陆温意轻哼。



那瞬间，宋南星仿佛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她喜欢的人依旧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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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步走！”教官响亮的声音拉回了宋南星的思绪。



同行的同学已经迈开脚步，只不过几秒的时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宋南星连忙抬步跟上，手忙脚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对了。

同手同脚。



“停！”教官喊，凌厉的目光一瞟。来到与其他人有一段距离的人面前，吼道：“你顺拐吗？！”唾沫星子飞溅。



“报告！不是。”



教官的脸色稍有缓和，“跟上！”



旋即，宋南星迈开脚步赶上了队伍。幸好接下来没出错，不过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装了几车沉甸甸的砖头。



休息时间，双腿有些虚软，大脑一黑，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有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被扶了起来。不一会儿，整个身子腾空了，失重感袭来。



再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眼皮滚烫无比，宋南星睁开眼，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额头冰冰凉凉的，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有人走了过来，宋南星揉了揉眼，这才看清是陈思岳。



“没事吧？把我担心坏了。”见她醒了，陈思岳立即冲了过来。



宋南星动了动唇，喉咙又疼又干，便放弃了说话的想法。用胳膊肘撑着病床坐直，靠在床头。

身上的毛巾滑落。



她摇了摇头，掌根触碰到前额。



陈思岳坐在凳子上，正削苹果皮，“校医说你中暑了。”



宋南星眨了眨眼。



“我们都吓坏了，你的那个朋友二话不说冲过来，把你背起来送到了医务室。”



陆温意？

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陈思岳继续说：“当时她都担心坏了，真羡慕你啊南星，还能和好朋友在同一所大学。”



宋南星无言以对。



隔了会儿，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挤出来两道人影。一个是校医一个是陆温意。



“醒了？”陆温意仿佛松了一口气。



校医则问了现在的感受，告诉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去忙其他的了。天气酷热，而且处在军训期间，学校的医务室自然是门庭若市，躺着的，坐着的，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关系最好的朋友”回来了，陈思岳把苹果放在果盘里，起身，换了个位置，掏出手机玩游戏。



明眼人都清楚，宋南星很喜欢这个朋友，但是相对而言，陆温意的感情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说来也巧，宋南星一头栽倒在塑料草坪上，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陆温意恰好从文学院的地方经过，张开五指，用手扇风，似乎刚去完洗手间回来。



见到众人包围成一个圈，陆温意皱了皱眉，跑过来。拨开人群，抢在教官前把捉住宋南星的胳膊，将人扶起，眉眼隐含担忧。



真奇怪。

陈思岳想不明白，游戏里的角色已经被一枪爆头。



“……”



果盘里摆放着各种水果，陆温意的目光在只削了一点的苹果上停驻了一秒，随后拿起柑橘。



她的拇指按住果皮，轻轻剥开，白皙细腻的手指上染了些汁水。耐心地捻起筋络，只留下饱满的橘瓤，随后送到了宋南星嘴边。



宋南星：“不用......”

话尾的音量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好吧。宋南星细细观察着陆温意的情绪，还是张开唇，咬下。



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唇，像是碰到了什么脆弱的地方，对方稍微瑟缩了一下。



酸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宋南星的感官无限放大，只能感受到指尖冰凉细腻的触感，以及唇瓣上传来的压迫感。



好软。陆温意想。

好甜。宋南星想。



两个人各怀心思，宋南星匆匆别开目光，耳根被烫烫的热流冲刷，处在熔岩里一样。



“酸吗？”良久，陆温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宋南星：“不酸。”



陆温意闻言，又剥了一瓣，送到了自己的嘴里，牙齿相撞，细细咀嚼着，之后果汁入喉。然而霎时，唇角下垂，紧紧地锁着眉头。一分钟，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很酸吗？宋南星默默想。



陆温意静静放好剩余的橘瓣，扭头对陈思岳说：“吃橘子吗？陈思岳。”



陈思岳本沉浸在游戏里，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即抬头，笑道：“吃！”



话罢，陆温意把橘子给了她。



陈思岳咬了一口，当下眉毛皱成团状。



“酸不酸？”

“当然酸，学校也太抠了，不知道挑些好点的橘子吗？”



陆温意心道：是挺酸的，原来中暑的人味觉也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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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魂牵梦萦


闹钟一响，宋南星立即醒来，翻身按了关闭键。



舍友们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极其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廊的喇叭开始播放军歌。



宋南星率先洗漱完，说了一声后去了食堂。

来得早，现在没有什么人，所以不用排队。



“阿姨，要两根油条，两杯豆浆。”她说。



手指点进微信支付，刚准备付款，动作顿了顿。怎么又买成两份了？



宋南星失笑，但还是扫码付了钱。



“滴”的一声。



她伸手接过塑料袋和杯子，抱在怀里，贴着一片滚烫的温度。



自高二起，宋南星发现陆温意不爱吃早饭后就开始了带饭，她是走读生，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就为了在校外的早餐铺买东西不用排队，以防迟到。



买好早饭，将它放在陆温意的桌上。



最初，陆温意并不知道是她送的，动都没动。后来宋南星写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陆温意这才接受。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宋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先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想着要不要送给别人。可是又心生一丝侥幸，万一，陆温意现在也经常不吃呢？



饿出胃病可不好。



下定决心，宋南星吃完，走出了食堂门口。目前才六点半，早晨没有中午和下午那么燥热，反而吹来一阵阵凉风。



空气清新，校园的泥土下过雨后变得松软，混着莫名的花香。宋南星先回宿舍找，没找到，之后去了操场。



前往操场的路上必须要经过一栋教学楼，后门的地方有一处拐角，特别僻静，平日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宋南星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散心。



“陆温意，我真的很喜欢你，答应我，做我女朋友。”



闻旭的声音倏地扔过来。



宋南星不禁顿足，屏息凝神。



对方答：“我不喜欢你。”



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但宋南星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还挺巧的，在这里竟然遇见了想要找的人。



宋南星放轻脚步，靠到墙壁上。



她不是一个喜欢偷听的人，可是也想迫切知道陆温意的想法。



闻旭坚持不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咱们可以先认识。”



陆温意：“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这句话打破了宋南星原本平静的心湖，原来陆温意有理想型啊。她长睫轻颤，目光落在脚尖上。



“行。”闻旭勉为其难地挤出几个字，“做朋友总可以吧？”



“貌似不行。”



话罢，那边沉默了半晌。



宋南星的心思也活泛起来。各种胡思乱想涌上心头，联想到不久前陆温意的态度，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陆温意不会和给自己告白，且不会在一起的的人做朋友。



宋南星深吸了两口气，手扶着墙，稳住身形。



闻旭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好样的！陆温意你给老子等着！”



撂下一句话 ，从另一侧气冲冲离开。



宋南星只捕捉到了他走时残留的身影。



恰好，一双漆黑的眸子闯入眼里。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中的早饭差点掉落，幸好反应过来，握紧了。



“你怎么在这里？”见到她，陆温意反而扬起唇角，没有半分不悦。



“陆温意。”顶着要命的目光，宋南星收拾好心情，走了过去，站到那人的跟前，“这是给我......你的。”



思绪有些混乱，宋南星动了动嘴皮，险些口误，伸出手。



陆温意的眸光滑到早饭上，眉尖微挑，“给我的？”



宋南星点头。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这回，尴尬的是宋南星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僵持了一下，眼里笼罩了些失落的情绪。



正要收回，陆温意抓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搭着，笑意深深：“不过我还可以饿，给你带的油条豆浆匀些肚子。”



还有这种说法？宋南星愣了愣，望进陆温意的眼瞳。



思绪却不禁飘远。



她和陆温意真正意义上的对视是在誓师大会那一天。从前，宋南星只敢偷偷瞧，只要陆温意转过头，视线立即偏开。



教室里待着太闷，又正好将近晚上六点，夕阳斜照，便出了门。

恍惚中，宋南星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下意识扭头去看。



视线交汇便来的猝不及防。



日暮降临，宋南星从未觉得这样黄昏温柔过。时间过得十分缓慢，似乎以年为单位度过，盛夏的阳光打在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浮动着细小微尘，形成了浪漫的丁达尔效应。



此刻阳光褪去炽热，留下余温，一切事物变得温柔缱倦起来。



宋南星慌忙移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坡上。



陆温意手里握着一杯摇摇奶昔，抿了一口，随即走到了宋南星的身侧。

“今天的落日很美吧。”她说。



“对。”宋南星敛去眸底的情绪，眼角余光偷偷瞥着。



同学们都穿着校服，只有刚回来的艺术生穿的自己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短袖，柔软的乌发刚刚及肩，眉眼噙笑。青春感渐渐清晰起来，她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张扬又鲜活。



看着她的侧脸，宋南星觉得夕阳就落在自己的心口，揉碎了细软的云。



少女心尖一颤，捏着栏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好想亲她。

就在这里，就在这场日落。



无处宣泄的爱恋在心里不断堆叠，最后化作毫无波澜的表情面具。



陆温意咬着吸管，嘴唇被浸润得殷红，晶莹剔透，散发着吸引人心的光泽。

“宋南星。”她忽然开口，“这个摇摇奶昔很好喝的，如果有机会，我请你一杯。”



宋南星惊讶地看着她，心脏有点酸涩，“真的......”



陆温意笑：“当然。”



可是，陆温意口中的摇摇奶昔到现在都没等到。



宋南星的中学生活是无聊的，灰色的，死气沉沉的。而陆温意则是最鲜艳的那抹颜色，多巴胺色彩与她的灰相互碰撞。

将她的心带得鼓噪。



当天回家，好久不做梦的宋南星陷入了冗长又不太真实的梦境。在梦里，同学们推攘着打闹，奔跑在楼梯间。耳际充斥着琅琅书声、笑声、吵闹声。



宋南星凑近，做出了心中所想，一触即分，唇上的触感柔软无比，令她的心房发颤。



骤然，世界都安静了。



醒来后，宋南星翻来覆去睡不着，全身渗透出冷汗，翻开日记本，写下荒唐的梦。



她真卑劣，对众星捧月的人心存妄想。



“挺好吃的呀。”陆温意的声音打断了宋南星的回忆，“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南星回神：“不用转。”



最近几天经常下雨，雨量多且集中，下了一会儿又晴了。宋南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引来了舍友的关心。



她摇摇头说没事。



又下雨了，一群人跑到教学楼的屋檐下，同学们窃喜着可以休息。宋南星望着雨幕，玩了会儿手机，抬头寻找熟悉的踪迹。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陆温意早上不是还在吗？

难道被闻旭找麻烦了？



宋南星心乱如麻，划动着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穿过人群，想要找到另一个目标。



终于，她看到了江昼。



对方双手环胸，倚靠在一根柱子上，面前一个男生喋喋不休，做着夸张的表情动作，好像在讲什么八卦。



“江昼。”宋南星艰难地挤过去，扯了扯江昼的衣袖。



江昼眉峰一扬，有些意外，面露诧异。



“陆温意在哪里？她怎么不在啊。”

女孩嗓音很软，带着一丝急切。



哦，来找陆温意的。江昼白高兴一场，勾起的唇角下压，回答：“请假了。”



见宋南星皱起眉头，江昼补充道：“放心吧，她没事，感冒了在宿舍休息。”



江昼能看出宋南星眼里满是着急与关心，本来对她有些兴趣，就算喜欢别人，也有把握钓回来。当然，如果朋友也喜欢宋南星的话，自然会放弃。



只是，陆温意说她不喜欢。

那就没事了。



“应该是淋雨着了凉。”江昼抿唇，一贯清冷的眸子染上了散漫笑意，“反正现在下着雨，你要放心不下，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宋南星纠结了一瞬，“好。”



江昼弯腰拿起靠在一旁的雨伞，撑开，回头看宋南星。



目睹这一幕的八卦男生劝道：“真要去？就不怕这雨等会儿停了？”



“天气预报说二十分钟后雨停，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说完，江昼走进雨中。



宋南星连忙跟上。



两人撑着同一把雨伞，伞篷还算大，不用靠得特别近，纷飞的雨珠不停飘进来。江昼的身上散发着冷冽的香水味，倒是很符合气质。手指骨节匀称，贴在伞把上，黑与白相衬，形成强烈的对比美感。



前面有一个水坑，宋南星走的有些急，差点踩下去。



腰间一紧，幸好江昼托住了她，制止了这一动作。



这时贴得有些近了，宋南星能看到她睫毛下闪烁的笑意，下意识推开。



“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江昼失去重心，往后趔趄了几步，恰好踩中水坑，一阵冰凉。泥水飞溅，沾湿了裤腿。



这么喜欢陆温意啊。江昼啧啧道，面上仍微微笑着：“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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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难以言说


等来到宿舍，江昼将钥匙插进锁孔里，稍微转动，拧开门把手。室内漆黑，厚重的墨绿色窗帘紧紧拢着。灯光从外面漏进来，在瓷砖上落下几道影子。



江昼抬步，整个人融进了黑暗中，“温意？”



安静极了，丢下去没有得到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到一个床位前，江昼停住了，瞧了眼宋南星，用眼神示意。



宋南星走了过去。



床铺上的人翻了个身，被子高高隆起，半秒后，探出一双眼睛，半睁半合，睡意朦胧，眸子里还带着未消散的迷茫。



“南星？”



陆温意声音微哑，像在砂纸上磨过一样。说着，坐直了身子，空调被随着这个动作滑落，露出长袖睡衣，纽扣扣得格外随意，甚至错位了，左边第二颗扣到了右边第一颗，将错就错。到最后，衣摆撩到了小腹，白瓷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宋南星扫了一眼，立即收回目光。



“唔。”陆温意动了动脖子，睡得有些酸疼。



隐没在角落的江昼忽然出声：“我去上厕所啊。”



她也在？陆温意眼尾微扬，朝那边看了看，待对方走后，重新回到宋南星身上。



“你吃药了吗？”宋南星轻声问。



闻言，陆温意答道：“吃了。”

她用手背碰了一下额头，感冒真的让人难受，脑袋又重又痛，快要裂开。仿佛处在火山中，浑身的细胞都泛热。



“南星，过来一下。”陆温意对她招了招手。



仿佛具有什么魔力，只有一个眼神，一句话，宋南星就乖乖照做。



藕白的手臂伸了过来，指尖按着宋南星颈后肌肤，往自己的方向带。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如同细密缠绵的雨丝，将彼此缠绕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她瞳孔微缩，心跳凝滞，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很快爬上红晕。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眨眼时，如小扇子的睫毛扫过，带来一阵痒意。



陆温意动了动唇瓣：“烫吗？”微涩的感冒药味钻入鼻腔。



被迫仰着头，视线平视过去，可以看到陆温意精致的锁骨，目光顺着肩线逐渐滑过去，就是更加隐晦的地方。由蕾丝蝴蝶结点缀，包裹着饱满的雪白。没敢多看，宋南星咬紧唇，眼眸闪躲，睫毛颤抖，脸颊也一片滚烫。浓郁的感情在心中汹涌澎湃，足以将她掀翻。



陆温意怎么能做这样容易误解的动作？



“烫。”宋南星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手指攥成拳头，平复剧烈的心跳，本想往后退，但是想到她们现在的关系。



自己和陆温意是朋友吧？



朋友做出这样的举动应该不会奇怪。

如果自己撤开，会不会被陆温意怀疑？



正在苦苦挣扎着，灼热的指腹又碰了碰脸颊。



“南星，你害羞了？”陆温意哑着嗓音问道，笑了笑，笑声落在耳里，似羽毛拂过，痒痒的，“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呀？”



宋南星脑里轰的一声。

建立起来的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陆温意稍稍往后倾，注视着她的眼睛：“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军训的时间吧，在这个时候来看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我？”



宋南星身体僵硬成一条直线，心头涌起大难临头时的绝望感。



她勉强稳住身形，大脑一片混沌，已经做好了对方与自己绝交的准备。



“是不是——讨好型人格？”结果，陆温意如是说。

宋南星：“……”

你说是就是吧。



“是吧？”轻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温意觉得宋南星的反应可爱极了，想逗逗她。



“嗯。”宋南星微敛神情，迟钝的大脑恢复运转。



铺着灼热温度的手指划过她的下颚，像在挠一只小猫，气息随后远去。陆温意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不疼，带来的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宋南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擂鼓般振聋发聩。

她竭力克制着，别开视线，手指嵌入掌心。



应该伪装得很好，至少陆温意并没有发现。



而陆温意仰躺在枕头上，想到了什么，手指拂过眼尾：“抱歉，刚刚靠那么近，万一给你传染了就不好了。”



适才的行为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并不是故意撩人。陆温意一直觉得身体发烫，没放在心上，睡了过去，醒来更头昏沉了。

自己摸额头又感受不出来，宋南星恰好出现。



帘子的遮光性很好，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偶尔能听见拍打窗棂发出的雨声。



寝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宋南星抬眸看她：“陆温意，你发烧了，要我帮你买药吗？”本来想说“我帮你买药吧”，但想到刚才陆温意得出的结论，还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讨好型人格”。



陆温意鼻音浓重：“好，谢谢。”



得到回复后，宋南星迈开脚步，走到门口，正好碰见回来的江昼。



“北城温差大，你也注意身体，别像温意一样感冒了。”江昼眸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温暖人心。



宋南星：“我会注意的。”



目睹她离开视线范围内，留在原地的两人注意力不再放在她身上。江昼走进宿舍，弯腰卷着裤腿，打开衣柜，准备去换一件裤子。



“刚刚你站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不进来？”陆温意问。



宿舍门没关，大大敞开着。宋南星没有察觉，从陆温意的角度却看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江昼坐在椅子上，脱掉湿透的袜子，“看戏。”



仿佛意有所指。陆温意撑起身子，盯着江昼的后脑勺，看她慢吞吞地把鞋架上的鞋摆放好，无奈道：“江昼，你想说明什么？”



江昼斜她一眼：“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别多想，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的。”说完，起身，提着换下的衣物走出门。



“......打哑迷吗？”陆温意嘟嚷着，重新躺下，又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还残留着什么香味。



医务室里人满为患，宋南星排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买到药，踏着雨回来了，浑身都染上冰凉的气息。窗帘拉开了些，但本就笼着乌云，光线也不是很明亮，黑压压的。



见陆温意又将整个人埋进了被子，宋南星微微勾唇，“陆温意，吃药吧。”



叫了一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大概又睡着了。



于是，宋南星找了个便签纸，拿起圆珠笔写下几行字：退烧药我已经买回来了，记得吃药哦，吃完药可以好好睡一觉。水房的水很凉，不要再用了，我再帮你打热水回来。



——宋南星。



她的字体漂亮，是标准的行书，笔锋有力，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被老师夸赞。



写毕，宋南星合上笔盖，“咔哒”一声。她的目光在门后边掠过，找到了写着陆温意名字的那个绿色热水壶。



打完热水回来，宋南星去找江昼，“如果陆温意醒来麻烦你告诉一下她下床吃药。”



动作一顿，江昼点头。



看着宋南星忙前忙后，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把握好像不大了。



“哎，等等。”她叫住快要离开的宋南星，用毛巾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加你微信，到时候好联系。”



宋南星止住步伐，转过身，举起手机点了二维码名片。



两人加上好友后，江昼说：“没事了，这雨快停了，我们一起回去。”



宋南星：“好的。”



回到队列中，教官带着他们班换到了教学楼一侧，那里稍微干燥一点，不用踩在水中，随即继续训练。



-



陆温意醒来，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淡淡的光拍打在脸颊，打开看了一眼。



下午六点整。



微信里又多了好几条消息，全是问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请假前，陆温意发了条朋友圈，配上略微苍白的自拍。这是已经收到了很多人的反馈了，但就是没有宋南星。



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温意很少线上联系宋南星，每次想到的时候都在做其他事情，然后注意力集中，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江昼的信息发来：记得吃药。



她这才拨开被子，踩着护梯下床，脚底踩在地板上，终于有了一丝实感。浑身都软绵绵的，提不上一点力气。



其实，陆温意不怎么生病，一旦生病，各种症状都有，但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视线落到便利贴上，陆温意拿在手心，充满关心的话语映入眼帘。



怎么对自己这么好？陆温意心口烫烫的，淌过一股暖流。她忽然发觉，宋南星向来都是做大于说，包括带早饭，照顾人，接热水什么的。



晚霞趁机洒了进来，扫到陆温意的眼睫。



脑海里闪过下午发生的画面。



那个匆匆避开的眼神，如临大敌。然而不久后，又转了回来，眼眸里平静无波。

但好像，潜意识告诉陆温意：不是这样的。



宋南星绷紧双肩，如受过伤拼命躲避的幼兽，却又为了不被再次伤害，主动展露柔软的肚皮。隐忍到极致，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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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会慢慢明白南星的心意


第8章 耀眼无比


距离军训已经过去了一周，同班同学熟悉得差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跟宋南星搭话。她在操场上时不时看到陆温意，面色不再苍白，看来感冒已经好了。



晚上七点左右，新生们待在操场，正在团建。



庭院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现场氛围融洽，教官开了个头，旋即组织才艺展示。举着话筒环视着盘坐着的学生，正欲随机点一个人。宋南星屏着呼吸，光线打在她身上笼了层深浅不一的阴影。



连轮廓都有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神色。



陈思岳尽力垂下头，低声交谈：“完了，要是叫我上去，我表演啥啊，本人啥才艺都没有。”



舍友笑：“站军姿？”



宋南星：“唱歌？”



“五音不全。”



话音刚落，教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就这位同学吧。”猝不及防，抛下一道惊.雷似的。



“我？”陈思岳的笑容僵在唇角，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视线，指着自己。得到答案后瞳孔微缩，迟疑着站了起来，动作缓慢，一帧一帧的。



陈思岳迈开手脚，走到了中心圈。

她性格外向，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指腹在裤缝摩挲着。片刻，一拍脑门：“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呗。”



被点名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玄学，如果身边有人被点，那么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宋南星曲起双膝，一只手轻轻捂着胸口，感受着猛烈的心跳。



夜幕低垂，星星遍布。晚风吹来带来凉意，耳侧碎发滑落，落在脖颈处，几根发丝交缠在一起。



陈思岳讲了个冷笑话，投进平静的夜里，半晌，才响起一道略显孤独的掌声。

其他同学这才跟着鼓掌，稀里哗啦的，停下后，陈思岳扬眉笑了笑，连忙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加油，各位。”陈思岳抱拳，“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教官：“虽然这个笑话不是很好笑哈，但是这位同学勇气可嘉。接下来，她旁边的这位同学上来吧。”



果然。宋南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属于长相清秀的那一类，五官姣好，皮肤白皙净透。只是高中时一心学习，都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不会打扮，又不爱说话，所以存在感极低，扔进人群中没有什么辨识度。



现在到了大学，她已经开始注意穿着，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顶着几十双目光，宋南星终于来到了热闹正中心，也许同学们并没有恶意，但仍然十分不自在，视线落到某个地方，随后迅速移开，来回摆动。



“有什么才艺表演吗？”教官眯着眼问道。



“唱歌。”宋南星说。



闻言，教官抬手，将话筒递到了她面前。



宋南星接过，脸色发白，泛着青灰。紧紧捏着手中的东西，铝合金材质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温度，渗出冷汗的手心把话筒染得一片濡湿。



朦胧的光线摇落，勾着脸部线条，显得身形更加清瘦，清咳两声，道：“大家好，我是宋南星。”



这段时间，她本就是个话少的人，不怎么主动联系过别人，怕同学名字对不上脸，思索后进行了自我介绍。



还好大家都比较友善，陈思岳的声音尤为尖锐：“加油！”



宋南星努力平复着呼吸，向教官说：“我想唱《唯一》。”

对方点头，拿出手机找伴奏。



等待间隙，她抿了抿唇，视线在同学们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扫过。宋南星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如果这样，会觉得整个人都被暴露在最明显的地方，被肆意窥探，就算用尽全力蜷缩起来都无处遁形，放大着每一个小动作抑或微表情。



轻柔的伴奏响起。



宋南星回过神，默默哼唱旋律。跟上第一句：“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



女孩的嗓音清脆又干净，如同透彻的清水，缓慢滑落，在人心里激起轻微的涟漪。吐字清晰，情人一般呢喃。



面前摇晃着手电筒的白灯，不停起伏，远远看去，像波浪一样席卷而来，又退回大海深处。



一曲结束，唱到最后，激烈的掌声传入耳膜，久久回荡。



宋南星嘴唇开合，正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语，一个高大的男生拉着一个女生钻出了人群。所有人的注意力霎时集中到他们二人身上，疑惑不解。



“琳琳，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根本忘不掉你。昨天晚上我约你出来，给你送了一朵花，其实是在试探你，想着告白，没想到你呀没理解我的意思......”



男生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温柔漂亮，对我也很好。虽然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大段信息进入脑里，宋南星缓了几秒，压下去的紧张又杀了回来。自己唱的不是什么小甜歌吧？居然带动氛围让男生表白了。



“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声涌来，将主人公紧紧包围着。宋南星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真好。”



不管结果是否成功，至少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袒露。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都饶有兴趣地看热闹，甚至混入了其他班级的人。正发着呆，一道嗓音飘来，将思绪从喧嚷和月色中轻轻隔离，钻进耳里：“南星，这是在干什么？”



宋南星转过身，循着声源往过去，直直地撞上陆温意的眼睛。



一怔，她收回视线，手指轻捏，抑制有些激动的语调：“在表白。”



动静这么大么？都把陆温意吸引过来了。



当然，江昼也在，挑了挑眉，调侃道：“在军训上表白，胆子够大的。”



“胆量确实很大。”宋南星附和道，眸色黯然。



陆温意收敛了含着笑意的声线，“南星，你刚才唱歌了？我听见了。”



宋南星用鼻息哼了一声，声带没有振动，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女生用手捂着眼睛，声音微颤，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答应你！”在那一瞬间，男生一把抱住了她，欣喜得快要跳起来，连呼吸都有些许不稳。



周围人的祝福逐渐填满了耳朵。



在女生答应的时候，似乎已经将这场戏推上了高.潮。这一刻，陆温意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腔调温柔：“江昼，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江昼垂眸，复而抬头，薄唇轻启：“漂亮。”



“……”陆温意无语凝噎，嘴里吐出两个字：“肤浅。”

随之，目光挪到另一处。



宋南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呢？”江昼恰如其分反问。

不过，宋南星并不敢松一口气，这个问题下一个或许还会轮到她。可是要怎么回答，大脑空白，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温柔忠诚，一米八，不抽烟喝酒，笑起来很好看......”



没有停顿，答得流畅，似乎早就思考过，已经成了不会更改的标准。越说，宋南星的心情早已坠落谷底，不抱有期望的心脏再次上了枷锁。



她挫败地垂下脑袋，想将自己深深埋入黑夜中，谁也找不到。



轻轻的呼唤摩擦着神经末梢：“南星。”



宋南星的眼圈立即红了，鼻翼翕动，像是呼吸困难。整个人被一股深深的悲哀和渴望攥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勒在里面，怎么也透不过气。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被提及，她知道陆温意想问什么，只是自己的心里没有什么理想型，便如实回复。



好像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陆温意又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嗯。”



站在旁边的江昼深深叹了一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走吧，教官估计找我们呢。”



陆温意点头，对宋南星勾唇：“等会儿我会跳舞，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我们班在那棵大树下面。”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入目的是攒动的人头。



目送两人离开，宋南星伪装的面具撕碎，如同被抽掉筋骨，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力气，跌坐在地。



她看过陆温意跳舞，但都是在文艺汇演的时候，坐在台下，随着观众一起鼓掌欢呼。



陆温意那么耀眼，并不属于自己。



收拾好心情，宋南星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将头埋在臂弯里。微风拂过，也吹乱了思绪。



过了一会儿，心口没有那么痛了，她站起身，悄然朝着那边走去。此时围成了一个大圆圈，都挤在一堆。



陆温意是天生适合跳舞的好苗子，拥有极强的舞蹈天赋，最快一天就能完所有记动作。肢体柔软似水，领域能力强，无论什么舞种都能消化得很好。



今晚，陆温意跳了古典舞。



尽管穿着迷彩军训服，但可观性依旧强，配合着音乐，动作干净利落。



展臂，收腿......



就像在西欧宴会上踩着轻快音调翩翩起舞的公主。



舞毕，宋南星已经深陷这场如梦似幻的梦境。

要是，永远不用醒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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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间接接吻


半个月的军训结束，那天正是星期天，汇报表演过后将近晚上七点钟。陆温意约请了几个朋友在校外吃烧烤，包括宋南星在内。



天色渐暗，浓稠的夜空铺了墨。



一群年轻人挤在街边的烧烤摊，说说笑笑。江昼没来，说今天和别人有约。



加冰可乐冒着小气泡，宋南星碰了碰玻璃杯。耳边听着食物放在烧烤架上而发出的滋滋声，指尖被沁凉的杯壁激得发冷。



“快吃吧，千万别客气。”有一个叫小林的男生说。



大学生大多数都没有经济来源，在外聚餐都是AA制。不同地区的口味有所差别，就连同一个省份的人口味都不一定相同，就像宋南星能吃辣，但陆温意好像不能。



宋南星瞅了一眼正和别人交谈甚欢的人，问老板要了一个碗，接了点热水，混合冰水，最终调成容易入口的温度。

随后回去，将碗放在了陆温意面前。



即使用的力度较小，但是碗底依旧擦过桌面，发出细碎的脆响。



吸引了那人的注意，转过了头。棕发随之晃动，划出一道弧度。



陆温意的唇角漾开一抹笑：“给我的？”不是自作多情，头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真是奇怪。



“对，给你的。”宋南星顺着答。



阿姨端着餐盘走过来了，放在小桌子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所有菜都上齐了，孩子们快趁热吃。”



朋友们：“好勒，谢谢啊。”



回到座位旁，宋南星迈开腿坐下，捏着凳子往前挪了挪。烤好的鸡翅膀泛着鲜美的色泽，表皮金黄酥脆，香气扑鼻。她拿起一串，才咬下，耳畔响起一声轻呼。



就在这时，舌尖倏忽被烫了一下。



就像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好烫。

宋南星眼眶微红，眼前一片水雾，仅仅看到周遭模糊的轮廓。潜意识寻找水源，右手摸到一个玻璃杯。



连忙拾起，挨到唇边，凉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半歇。



“……”陆温意就坐在她的右边，本想提醒的，但对方抢先一步吃了下去，果然烫到了。



宋南星微张着唇瓣，一呼一吸，微卷着舌，试图用气流缓和尖锐的痛感。落地风扇呼啦啦吹着，拂起额角粘腻的碎发，后背也冒汗。整个人如同在水中浸泡过似的，可怜兮兮的。



“南星，要喝点吧，我帮你买一瓶冰牛奶？”陆温意终于开口了。



宋南星反应过来，微掀眼皮。



女孩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在森林里走丢的小动物。



不知为什么，陆温意心口一软，站起身，朝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望着背影，手心里冰凉的温度拽回了宋南星的思绪，忽然发觉不对，不久前自己已经倒了满杯，但是手里的杯子重量明显不对，那这个是谁的？



盯着它，一个浅浅的口红印出现在杯沿。



宋南星：“？！”

她抬眸往桌上一瞥，看到了放在快餐盒左侧的杯子。



哧——

表情立即如同玻璃破碎般四分五裂，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闷热而潮湿的风涌来，她堪堪抓紧桌子边缘才稳住身形，差点在地上化成一滩水。



“给。”微风再次擦过耳朵，混着陆温意好听的嗓音。



宋南星看向她，伸过来的腕骨上戴着一串银手链，把手指衬得愈发白皙。



自己现在肯定狼狈极了。宋南星撑着下巴，从喉咙里溢出两个字：“谢谢。”垂下的长发遮挡了侧脸，只能看见挺翘的鼻尖。



平素她不喜欢喝纯牛奶，陆温意大抵不知道。



“你……”



说到一半，小林嘻嘻哈哈截去话头：“温意，来喝杯酒？”



陆温意：“不了。”



“喝一杯嘛。”小林继续劝道。



“喝多了头疼……”陆温意揉了揉太阳穴。



见陆温意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身上，宋南星在心底有些庆幸，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出来得匆忙，还未充电，这时只有15%了，发出低电预警。



肉吃多了有些腻，宋南星喝了好几杯橙汁。



忽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陆温意按下接听键，“喂。”

那端说了些什么，她皱了皱眉头，目光移到宋南星身上。挂断电话后，唤了一声姓名，说道：“江昼喝醉了，叫你接她。”



顿住，宋南星眨睫毛的动作变得缓慢，像在思考。不一会儿放下杯子，点头答应。

她站起身，陆温意跟着起来：“一起去吧。”



宋南星：“好。”说完，将牛奶装进了包包。



跟其他朋友们说明情况后，两人来到路边。今晚，陆温意穿着深绿色的吊带上衣，黑色工装裤，腰身细窄，流畅的马甲线条尤为明显。光是站在那儿，就足以吸睛了。



“会骑自行车吗？”陆温意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不会。”宋南星说。



陆温意笑了笑：“有空我教你。”



宋南星则愣了许久。

又是承诺，不实现的可能性很大。



出租车停靠，她们一致将目光投了过去，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说了地址，司机踩下油门，引擎振动，向着目的地驶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经过红绿灯到达门口。扫码付钱后，她们下了车。



顺着小巷子深处走去，经过拐角，面前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蓝光，灯线环绕着四个英文字母。



酒吧。

两人都有些意外，对视一眼后上前，拉开大门走了进去。服务员立即迎了过来，简单交流了几句话，引着往里走。



音响的声音巨大，刺激着耳膜。绚丽暧昧的灯光止不住变换，整个酒吧的人跟随音乐节奏晃动起来，在舞池尽情扭动身躯，肆意宣泄情绪。



在这些人中要找到江昼，着实困难。



陆温意抬手拨出电话，“你在哪里？”



电话另一头是同样的动感音乐，喧闹无比。江昼似乎贴得很近，能够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嗓音含混：“......进门右转。”



跟着提示，终于找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沙发摆放的位置偏僻，前面紧贴着一堵墙。江昼身穿包臀裙，仰靠着沙发背，眼眸微眯。



旁边时不时走来几个女生，贴着耳朵说了什么，但又很快走了。



“温意，你怎么也来了？”目睹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江昼垂下手。



“你跟谁有约啊？”陆温意眸中噙着揶揄的笑意，下巴往舞池中一扬，“跟这些妹妹？”



江昼不以为意：“不然还跟你么？”



陆温意：“能自己起来吗？醉鬼可不好照顾。”



“既然来了，跟我一起喝一杯吧。”江昼直起身子，端起手中的鸡尾酒，冷淡的眉骨微微凸起，面色酡红，多了一丝清媚。



“不喝。”陆温意轻轻推开，“该回学校了，再晚点赶不上门禁。”



闻言，江昼啧了一声，黑暗灯光下望向另一处地方：“那......南星你陪我喝。”



宋南星抿唇，看了看陆温意。对方往这边挪了一步，遮住了些视线。



半晌，陆温意走了过去，站到江昼面前，弯腰，热气贴着后者的耳廓逐渐扩散：“你和任何人在一起都行，但是不要招惹南星，可以吗？”



她用的气音，音量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落到宋南星眼里，却莫名有些刺目。就算作为朋友做出这类举动，内心仍然会存在醋意。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好啊。”江昼笑了，白皙的皮肤染了红梅，立即明白了什么，“陪我喝酒，就一杯。”



见状，陆温意退开，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去吧台同样点了一杯鸡尾酒。回来，高脚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动。



陆温意仰头，喉头滚动，一饮而尽，脸上绽开一抹绯红的颜色。



宋南星连忙抽了两张餐巾纸递过去。



纸张悬在半空中，陆温意微微上挑的眼角泛着红晕，眼神迷迷迷糊糊的，没有聚焦，看起来喝醉了。



江昼嘀咕：“酒量这么差？”话落阖上眼皮，胸口轻轻起伏着，睡着了一样。



陆温意的大脑乱糟糟的，零件生了锈一般迟钝地运转着，揉了揉脸。想挨着面前的人坐下，结果身子一歪，幸好宋南星手疾眼快抓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跌倒。



动感十足的音乐在这时听起来吵闹极了，她们只觉得脑袋疼。



看着两个醉酒的人，宋南星颇为无奈。



陆温意的手伸向兜里，摸出手机，颤了颤，没拿稳从指尖滑落。



砰的一声。



掉到地上，宋南星拾起，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明明刚才还有百分之十几，现在已经到了3%，消耗的速度特别快。



她摁下开机键，锁屏亮起。

还能指纹解锁。



宋南星微微弓身，将手机贴向陆温意的拇指。手机振动了一下，看来验证失败了。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仍旧振动。



尝试了五次后，没有任何动静。



宋南星收回手机，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陆温意，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要是不想让我知道的话，解开了之后你可以修改。”她讲话留足了余地，可听的人仿佛不在状态。



她怎么可能把两个人一起拖回去，垂眸再次摁亮屏幕，盯着锁屏壁纸，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陆温意的生日。



于是，切换键盘输入数字，按下回车键，居然成功打开。



缓了好几秒，宋南星手指一动，飞快打开自己手机，借着剩余的电量查看电话号码。想着给舍友打电话，叫人过来帮帮忙，正点到通讯录，低哑的声音混杂乱七八糟的声响送进耳朵：“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她心头一跳，抬头，两双视线在空中相触。空气无形压过来，沉落在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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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爱而不得


那双眼眸黑白分明，此刻却浮上一层朦胧之色，眼神涣散，仿佛在透着宋南星看另外一个人。



宋南星的脖颈上似乎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自脊背涌上寒意，渗透进骨髓，不知何时会斩下。她的嘴唇蠕动，搜肠刮肚找出理由：“之前填信息看到的。”



空气停止流动，凝结成巨大的高墙。



心头弥漫开难以言喻的感情，宋南星悄然捏紧手指，然而对方似乎不怎么关心回答，抬手揉了揉眉心。



无声中将这个话题略过，完成了对她的赦免。



等待的过程无比漫长，宋南星根本不敢去看陆温意，怕一个对视就会卸下伪装，侧着头望向门口。



酒吧里喧闹极了，与这里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舍友终于赶到，扶着喝醉的两人出了酒吧。将人送回寝室后，宋南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躺在床上，她翻了好几次身，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现下毫无困意，却越来越清醒了，但大脑空空的，只是单纯发呆。



躺在枕侧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宋南星看了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星星。”下面附着一个红包。



宋南星有些怔忪。今天居然是自己的生日吗？



想着，她领了红包。下一秒，妈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怎么还没睡？”



“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开学这么久了都舍不得跟我发条消息。最近学习怎么样？不要以为上了大学就能轻松了，还是要拿出高三的劲......”



就像按下什么开关，那端陆陆续续发来消息，宋南星静静看着，睫毛轻俯。红包的踪影早已被吞没，留下文字。



历年以来，不得不承认只有爸妈知道自己的生日，可宋南星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些言辞仿佛在说明她始终亏欠着他们。



为了父母的期望，她努力学习，考上了北方顶尖学府之一。以为离开他们就能开始自己的生活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爸妈依旧是最强势的存在，如同横在面前的铁网。



为什么？



他们说听话就能得到一切，可她除了一副躯壳什么都没有。



屏幕已经熄灭，宋南星裹紧了被子，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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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稍稍回笼，宋南星的脑袋又昏又涨，外面天光大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她翻身看了眼手机，看到时间后微微瞪大了眼。



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目光扫过去，一个人也没有。



宋南星起身下床，洗漱完毕后去了食堂。一楼有一家甜品店，香气四溢，她刚路过就被吸引了。



今天是十八岁生日。

她想，还是买一个蛋糕好了。



拂起帘子，宋南星一只脚刚踏了进去，店长的声音传来：“同学你好，想买什么呢？”



宋南星答：“蛋糕。”



店长笑了笑：“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咱们店正好搞活动，可以先看看。要多少寸的？几个人吃呀？”



宋南星沉默了一会儿：“四个人左右。”



“好的。”店长往展示柜指了指，“看看想要哪种的。”



奶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水果点缀其上。最后选择了玫瑰荔枝蛋糕，等待了二三十分钟，提着包装盒走出了食堂。



星期一的课安排得满满的，回来的时候蛋糕已经有些软了。



“今天我朋友来找我，可能晚点回去。”陈思岳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另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只剩下孙婧桐。



宋南星跟孙婧桐不熟，后者也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女孩子，平常在宿舍就不怎么说话。



要是陆温意也在就好了。



打开盒子，宋南星插上蜡烛，绵软的奶油顿时陷了下去。原本想关灯，但眼角余光瞥到神情专注盯着书本的舍友，正琢磨着要不要说。



孙婧桐忽然扭头，声音低低的，“生日快乐。”



瞬间，宋南星的心被一只大手攥紧，酸涩感袭来。

原来，也是有人真心祝福的。



“是啊，蛋糕再不吃会化的。”宋南星说。



小姑娘鼓起勇气和她对话：“要不要关灯？”

宋南星点头。



啪嗒一声。

黑暗笼罩住了不大的空间，夜风徐徐，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宋南星摁下打火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升起。



一根一根，点燃蜡烛。

目测蜡烛并没有十八根，宋南星只点了八根。等到所有都被点燃，火光倒映在两人的眼底。



“蛋糕这么大，吃不完吧。”孙婧桐咕哝着。

“嗯，吃不完。”宋南星接过话茬，“实在不行，只能扔掉了。”



静默了几秒，孙婧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的侧脸：“我放生日歌了。”

宋南星：“好。”



点了几下手机，播放器里的声音飘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孙婧桐个子只有一米五左右，戴着一副圆框眼睛，脸颊有点婴儿肥。说话时声音小，吐字不清，应该也是南方人，语言系统还没切换过来。



“祝你生日快乐！”音乐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孙婧桐深吸一口气：“其实，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你买的蛋糕了，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说着，她起身，把桌上的玩偶递给宋南星。



“有些仓促。”孙婧桐不好意思地搅动手指。



宋南星摇摇头：“我很喜欢，谢谢你。”



敏感的人都心思细腻，宋南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是有人关注的，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触动，塌陷了一块。



将玩偶放在桌上，宋南星双手合十，阖眼许下愿望：希望我和我爱的人身体健康，幸福美满。



之后，鼓起腮帮子，吹灭火焰。



在黑暗下，能见度很低，宋南星借着月光看见舍友的轮廓，孙婧桐察觉到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应该交到朋友了吧。宋南星喟叹。



她曾经听别人说过只有单方面的付出是自作多情，上演独角戏罢了。跟陆温意不过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们不是一类人，更不可能走到一起。



陆温意或许只把宋南星当作朋友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她从不关心宋南星的喜好，也不记得。

高二，某天中午，陆温意的朋友们来给她送东西吃，提着东西回来时看到独自坐在座位上宋南星。当时女孩皱眉思索着还未算出来的数学题。



想着没吃饭，她拿出了一包饼干和一瓶牛奶放在了宋南星的桌上。



“记得吃饭，学习可以，可别饿坏了肚子。”



听到声音，宋南星从复杂的公式中抽离，动作了顿顿，抬眸说道：“谢谢，但是我不太喜欢喝牛奶，给我会不会浪费了？”



陆温意：“那好吧。”说完，手指一勾，将纯牛奶拿走了。



有时候，宋南星会怀疑自己。

例如现在。



电灯再次打开，黑暗缩回角落。宋南星撕开包装纸，拿出餐刀切蛋糕。



分好后，她抿了一口，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划开，香气直扑鼻端，令人食欲大开。



“有些事情并不是得偿所愿吧……”吃着蛋糕，宋南星嘀咕着，明明那么甜，入肚却那么苦。



小块蛋糕送入嘴里，这次变得十分咸涩。她猛地惊觉自己哭了，眼泪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



泪珠砸在蛋糕表面，留下一串水渍。



没由来的窒息感将人紧紧缠绕，如果认命听从，她将会过上无望的人生。爸妈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



脑海里又浮现陆温意的面容，弯着唇瓣，好看的眉眼却逐渐模糊。



宋南星感觉灵魂剥离□□，不同的情绪横冲直撞，冲上脑门。

要不还是放弃算了，反正又没有结果。



“宋南星，你没事吧？”孙婧桐关切道。



闻声，宋南星微张唇，在胸腔中翻滚着的波涛骇浪稍稍有些平复，用手背擦掉泪水，刚要回复，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是思岳她们回来了？”孙婧桐弱弱问。



宋南星望向玄关，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手指按在把手上，轻轻往前一按，拉开。



不是陈思岳，而是在脑里出现的人。

她心脏轻微收缩，手灌了铅，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南星。”陆温意眉眼染着些歉意，“我刚才想跟你发消息，发现找不着你。忘了跟你说，高中的微信我已经弃用了。”抬手，把微信名片展示出来。



宋南星还没反应过来。



见状，陆温意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女孩鼻头红红的，眼圈亦然。长长的睫羽挂满了水汽，眼神也迷蒙蒙的。



“你怎么了？”她的目光越过宋南星的肩头，往里面看了看，一个刚切了半个的蛋糕出现在视线内，“你的生日？还是你舍友的生日。”



宋南星转身走进室内：“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陆温意跟着走了进来，“怎么不和我说呢？”



宋南星坐下，手指扣在桌沿，之前已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波澜。



又是这样。

每当她准备离开时，又带来新的希望。像快要溺亡的人，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别哭啦。”温热的手指拂过眼角。



“南星，走吧，我陪你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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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推心置腹


宋南星呼吸微窒，几乎顷刻间别开头，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大脑嗡嗡作响。柔声道：“不用了吧，我今天很累了。”



这是第一次拒绝陆温意。



但是心脏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真没用啊，只能拼命克制脚下想跟随她而去的冲动。



“你要是不喜欢很多人的话就我们两个。”被拒绝，陆温意有些意外，微挑眉尖。



闻言，宋南星转回头。目光交错，她的眸光松动，还是颔首了。



“那你能等我一下吗？我想换件衣服。”宋南星看了眼身上的睡衣。



陆温意：“好啊，不用着急。”



话落，宋南星打开衣柜，视线在衣架上滑过，选择了一件灰色扎染连衣裙，加上开衫。眉眼漂亮，身姿绰约。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温意的眼睛一亮，燃起微小的光芒，“把蛋糕带上？”说着，把剩余的蛋糕装进盒子里，提着丝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门，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说话。直到出了大门，陆温意终于出声：“南星，你想要什么礼物？”



宋南星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对方也侧过头看着自己。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听你说生日快乐我就挺开心了。”



听到这话，陆温意眸光微闪：“真的不需要什么吗？”她送人礼物都会提前问好，避免送出去后收礼的人不喜欢。



空气中破出一只大手，将宋南星按在原地，不允许妄想更多。



怎么会有人的愿望如此简单？

可只要关于陆温意，宋南星都非常容易满足。



皮肤上忽然传来湿润感，令宋南星浑身一颤。她迅速垂下眼帘，看到手正从指缝中穿过，然后严丝密缝贴合。



触感柔软又细腻，骨骼微微凸显。



宋南星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涌去，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但是理智在苦苦支撑着她，不让在失控的边缘滑落。



忽然，一股力道拽着她往前走去。



凄冷的月光透过树叶投在她们的身上，洒下深浅不一的光影。踩着落叶，鞋底与之摩擦过，发出脆响。



她牵着她，步伐很慢，像在散步。



周围安静极了，连呼吸也清晰可闻。宋南星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陆温意的身上，偶尔瞥过贴在一起的手心。校园的景物拉扯成了五颜六色的线条，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直到生命尽头。



可惜，陆温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要觉得有负担，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宋南星的唇瓣弯出自嘲的弧度，“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陆温意拧过头看她，没察觉到，答道：“嗯，当然，捞月亮什么的实现的难度很大。”



“那，陆温意，你抱抱我吧。”



没想到会是这个愿望，陆温意顿足，转过身。她松了手，黑眸里闪动着笑意：“这么简单啊？”



宋南星抿了抿唇。



这次没多说，陆温意将蛋糕盒放在脚侧，双手轻拥住了她。

用的力度不大，若即若离的感觉。



宋南星睫羽轻颤，同样伸手，回抱住对方。两人一动不动，眼尾蓦然瞥见了青石板上的影子。黏在一起，难舍难分，这个角度看起来像在亲吻。



少女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温意的脖颈，钻进耳蜗，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她手指微蜷，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生涩却又莽撞。



不知过了多久，陆温意往后退了一步，将碎发拨到耳后。



馨香还未散去，触感尤在，宋南星耳根隐隐发热，目光落到不远处。

两个人都没发现异样。



经过小径，看到了一把长椅。挨着坐下，宋南星看着陆温意打开蛋糕盒，拾起餐刀切下一块。



“我还是第一次陪人过这么安静的生日呢。”陆温意轻声说。



宋南星张了张唇，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温意补充道：“不过，这种感觉还算不错。”她嗓音含笑，混着叶子沙沙的声响。



她来得可真是时候，要是晚一天，甚至一小时，两人就形同陌路了。



切好的甜品放在藤椅上，陆温意的指尖轻点蛋糕，随后划过宋南星的脸颊。

乳白色的奶油在肌肤上晕开，就像艺术家捏着画笔，细致描摹。



宋南星怔住了，瞳孔轻微收缩。



“生日快乐！”陆温意盯着她说道，眸子里漫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宋南星：“谢谢......”

想说点更多的东西，语句在唇舌之间缠绕，最后还是只说出了规规矩矩的两个字。



实际上陆温意在减脂减肥，维持身材的过程中并不吃甜食，如今破例一次也没什么。勺子在蛋糕上挖了一小口，送到嘴里。



入口即化，滑过喉咙。

没有注意到，奶油沾上了些唇角。夜风呼啸着，长发肆意飞舞，以至于迷乱了眼。



宋南星的心尖被羽毛拂过，忍下主动提手擦干净的冲动。



“陆温意。”她轻轻唤道。



话音刚落，陆温意抬起眼皮：“怎么了？”



宋南星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无声示意。



对方这才察觉到，抽出包里的纸巾擦了擦。倏然，陌生女孩悦耳的笑声溜进耳朵里。宋南星下意识抬头往声源处望了望，只看到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靠在树干上，连体婴一般站着，说了什么情话。



这里是小路，平常没人么人在，格外静谧，但经常有小情侣约会。陆温意反应不大，表情没变化，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反倒宋南星心下一紧，盯着小树林中的阴影。



明明没做什么事情，为什么有些紧张。她捻了捻手指，陆温意的声音拉回了思绪：“走吧，我们回去。”



宋南星站起身来。



两人换了另一条路，朝着里面走。



宋南星回头望了一眼。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站着情侣，相互依偎，半个身子靠在对方的怀里。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像是闯入其中迷了路的人。



来到操场边上，晚风愈来愈大，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到冷意钻入肺部。



“南星，今天的月亮好圆。”耳畔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听她这么说，宋南星的手指攥着衣衫，随之仰头望向夜空。一轮圆圆的清月悬挂在天际，周围泛着虚焦，漫得快溢出来。



“看镜头，来拍张照片。”刚说完，宋南星不明所以地将视线转回。



闪光灯亮了亮，宋南星下意识阖眼，眼皮遮挡住了刺目的光线。再次张开眼睛时，一个手机展现在面前。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陆温意扬唇轻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点，“高中的时候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你在班级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你好像不喜欢视线交流，每一次我看你你都躲开。”



“是吗？”



“有人跟我说像这样的人都很敏感，容易想太多，不适合做朋友。但是——”



“看吧，天上这么多星星，每一颗都是与众不同的。有人厌弃你，就有人珍惜你，去拥抱这样的你。”



怎么忽然煽情了？宋南星心头微动。



那陆温意你呢？这么光芒万丈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应下了心中所想，她继续说道：“我也是这样的，练舞过后膝盖总是会有淤青，脚都快磨破了。上初中那会儿被误会，被班上的同学孤立。”



还是第一次听到陆温意跟自己说这么多。宋南星喉间微哽，指节有些泛白，“后来呢？”



“后来，也没什么，你看到就是现在的我了。”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宋南星不曾想到陆温意也有这样的从前，与光鲜亮丽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单独行走的女生向这边走来，擦过肩膀。



“诶！”陆温意轻声叫住她，“同学，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吧？”



女生停下脚步，欣然答应。



接过陆温意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站在一块的两人。



女生点了一下屏幕，让相机聚焦，映下她们的面容。宋南星身子一僵，身旁人的手穿过臂弯，搭在腰侧。没有用卸下力度，只是虚揽着。



“321......”女生按下拍照。



“咔嚓”一声，画面已经定格。



陆温意松了手，说了一声谢谢，便拿过手机，点开刚刚的照片。



拍照的时候宋南星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笑起来似乎非常勉强，不笑却更为僵硬。缓过神来后，眼角余光瞄到了显示屏。



相片里，天地间笼着薄纱，星河蜿蜒。冷光轻吻双颊，净透的流水汩汩波动起伏。两个女孩的肩膀靠着，陆温意黑眸红唇，笑起来眼波流转。身穿白色衬衣，融进黑暗中。



而宋南星的衣袂轻扬，嘴唇微启，神色怔忪，茫然占据了整个瞳孔，左半边脸还留着未擦拭干净的乳脂。



看到自己的模样，宋南星扶额：“要不然重新拍一张？”



“不用，我很喜欢。”陆温意摇头，“况且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既然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和陆温意没有合照，但仔细查看会发现陆温意参加活动拍摄的那一张张照片的路人里，会偶尔出现宋南星的身影，露出衣角 ，又抑或露出一个脑袋。唯一能把两个人框进同一个场景里的只有毕业照了。



今天的确是一个非常难忘的生日。

还加上了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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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流言蜚语


等回到宿舍，陈思岳她们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两瓶啤酒。明天没有早八，喝点酒也没什么，宋南星往水杯里倒了一点喝，随后洗漱上床睡觉。



翌日，醒来时头仍然晕乎乎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试图缓解一点。



“南星，你看表白墙了吗？”陈思岳语速快，音调陡然拔高。



“没有。”宋南星的动作一滞，“怎么了？”



“你快看看吧，一两句说不清楚。有人投稿说陆温意有男朋友还勾搭一个男生 ，还有一张从玛莎拉蒂下来的照片，说她被......”



说到后面，音量逐渐低了下去。



怎么可能？宋南星瞳孔微微一震，拿起手机点进北城大学的校园墙。最新一条正是陈思岳口中的照片。



＃惊！舞蹈系大一新生陆温意竟是海王？！



看着这个标题，还以为是什么娱乐圈爆料大瓜。九宫格图片有些模糊，点开图片，等待其加载完成。



第一张照片是聊天记录，截取的陆温意和“受害者”的对话。前者一直主动找话题攀谈，甚至聊到了感情方面的事情。



剩余部分像素不高，在马路旁停靠着白色汽车，玛莎拉蒂的标志分外明显。从拍摄的角度看，陆温意穿着夹克，手搭在车门上，站在副驾驶一侧，扬着手掌，似乎在朝着里面招手。



是偷拍的。

这是宋南星的第一反应。



她才不相信投稿人说的话，陆温意的家境优渥，极有可能是自己购买的，或者坐朋友的车。



至于男朋友......

宋南星缓缓吐出一口气，脑海里莫名浮起一个高瘦的人影。



秦舟。

过去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那时班级里的同学都心照不宣，把他们当作恩爱的像情侣。宋南星默默关注着两人的互动，除了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陆温意和秦舟只是朋友，眼下看来，难道一直是自我欺骗？



胡思乱想着，宋南星看着聊天界面，打下几个字，过了会儿，却按下删除键，对话框又变成空白一片。



思绪游离了一段时间，手机已经熄屏了。她的拇指摸到侧面的按键按下，划开屏幕，“发现”冒出更新的红点。



陆温意发了朋友圈：车是朋友的，单身中。



简单的几个字足以澄清，不过是小范围的，只能让微信好友明白事实。



宋南星放下心来，用手揉了两下僵硬的脸部肌肉。自己不应该怀疑陆温意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这样，肯定有人造谣了。她思索着，脑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停在了闻旭上。



联想到之前闻旭告白不成气急败坏的模样，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做的。



宋南星立即发过去一条消息：“陆温意，你知道造谣者是谁吗？”



对方应该也在看手机，半秒后就回复了：“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闻旭，他会不会想着报复你？”



“闻旭？”



陆温意正在输入中，又回道：“有可能吧，我已经把他删了。没事的，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低眸盯着屏幕里的文字，胸腔里塞满了棉花似的，透不过气。



陆温意这是将自己推开了。



没过多久，陆温意的消息弹了出来：“想相信的人自然深信不疑，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也对。

宋南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现在的人都喜欢看热闹、吃瓜，等热度一过，讨论度肯定会下降，沦为少数人的饭后谈资。可是，说到底是不实信息，会让人生蒙上污点。



不由得想起昨晚陆温意说的话，在十三十四岁的年纪就遭受到了无声的冷暴力。面对几十个同龄人的横眉冷对，陆温意还是撑过来了。



这次的谣言，看起来不是很在意，但心里会有疙瘩吧。



评论里的人顶着各种头像开始释放恶意。



-“我就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不正经，果然是海王啊！”



-“和我谈，我不介意［微笑］”



-“肯定跟不少男人玩儿过吧”



-“上次在食堂见到海王姐，那会儿周围全都是男的。”



得不到就诋毁，这群人可真够无语的。

宋南星想。



看多了生气，索性退出页面，洗漱换衣服。整理好后，宋南星打开微信问江昼闻旭在哪个班。



江昼：“你想干嘛？单挑他？”

宋南星：“不是。”



江昼：“他是二班的。”

“你可别想不开独自不找他，他看着不是什么好人，要是你出事了，温意会担心死的。”



担心？

陆温意会担心自己？

宋南星不信。



走出公寓大门，朝阳自水平线缓缓升起，金黄色的光辉勾染着天地。经过篮球场，宋南星向里面睨了一眼，恰好捕捉到闻旭的身影。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南星停下脚步，视线透过铁网望去。



闻旭戴着发带，短袖短裤，短发乱糟糟的，背后的布料已经湿透了。此时拍着篮球，笑容灿烂，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看起来是局外人。



大概是站的时间有些长，另一个男生瞥到了她。接过球，有意无意往这边投。



宋南星向后退了半步，篮球砸在铁网上，又迅速弹开，落在地上。



男生小跑过来，弯腰捡起，手心贴着球面往下拍了拍，咧开嘴角：“不好意思啊。”



宋南星凝眸，没有说话。



“呦，宋南星？”耳旁传来闻旭上挑的声音。



宋南星循着声源看去。



闻旭慢慢挪步过来，额头上晶莹的汗珠滚落，一米七几的身高遮挡了些许视线，缩小了视野范围。若有似无的汗臭味飘来，伴随着他的调笑：“来找我的？”



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带着审视，目光最终停留在领口处。宋南星浑身不自在，升腾起一股恶心的感觉，有数只虫子在胃里蠕动。



闻旭的眼神总让人不适，想要刺穿衣服，渗进皮肤。



宋南星别开眼神：“我想和你谈谈。”



她向来不喜事端，能避开则躲避，从来都是沉默的存在。但为了陆温意，总是可以突破底线。



闻旭没拒绝，跟着她走向安静的角落。



“想说什么？不会是表白吧？”闻旭眯起眼睛，双手环胸，宽厚的胸肌故意隐约显现。



宋南星哑言。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表白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说：“是你造谣陆温意吗？”



听到此话，闻旭放下了胳膊，勾起揶揄的笑容：“不是啊，你有证据？”



宋南星：“没有。”



闻旭：“那就对了，你没有证据说这种话，就是你造谣我了。”

嘴皮子功夫还挺厉害的。



宋南星将目光移到别处。是啊，现在自己并没有证据。



“宋南星。”闻旭抓了两把头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不过要带着陆温意一起。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和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会在意吧。”



神经病。

宋南星咬紧后槽牙，手指越收越紧，最终捏成一个拳头。愤怒在心中成了躁动的猛兽，张牙舞爪扑倒面前。



可现下的怒气毫无作用，她只好掐着掌心平复情绪，转身离开。



下午的课程结束。



刚打开手机，江昼的信息填满了屏幕。

-“快，快到操场南边。”

-“闻旭又来缠着温意了。”

-“闻旭这个鲨臂。”

……



掠过江昼的谩骂，宋南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产生了冲突。疑问涌上心头，陆温意不计较这件事了，可如今气氛紧张的模样，大约对方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一边思索，她将手机放在挎包里，赶往操场南边。



远远的，几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我操！”闻旭捂着鼻子，嘴里爆发出脏话。血液顺着人中滑到了球衣上，沾染了一大片。



陆温意站在对面，背对着宋南星。



“陆温意……”宋南星轻轻呼唤着，站到了对方的身侧。



“我没事。”还没问，陆温意率先开口，揉着手腕。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陆温意的眸子冰冷，粘稠如墨汁。深不见底的寒意还未消散，翻滚着，将人吞噬殆尽。



宋南星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错愕不已。

首次见到这种情绪。



她真的生气了。



闻旭咬牙切齿，勉强维持着面部表情：“陆温意你他妈想死？！”



“不想。”陆温意斜他一眼。



闻旭大步向前，扬起拳头，将将快要落至身体。幸好宋南星反应够快，拉住陆温意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拳风擦过耳朵，响起破空声。



宋南星的心咯噔一下，看到陆温意没受伤，微微呼出一口气。



她们贴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为了稳定重心，陆温意扶住了宋南星的腰，刹那间，擦过敏感的肌肤。带得身旁的人颤栗了一下。



不过还好，陆温意并没发现，冷眼盯着闻旭。



“别打了。”江昼忍不住出声，“再打把院长打过来了。”



闻旭恶狠狠地瞪着她们，“是，就是老子投的。陆温意老子真的搞不明白，老子长得不差，家境也不差，你还看不上老子。还动手打老子，老子真他妈倒霉，遇到你这样的人！！！”



怒吼吸引了路人的注意，纷纷朝这边望着，甚至有人举起手机。



“拍个屁拍！”闻旭冲过去，拍掉路人的手机。



路人也被激怒，脸颊通红，浑身的血气都漫了上来：“你他妈有毛病？！”



两人瞬间扭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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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词不达意


江昼一语成谶，真的把院长引来。



闻旭和路人被要求写检讨，对陆温意进行了口头教育，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只有表白墙上的讨论依旧喋喋不休，说法各异。



可陆温意没放在心上，宋南星也不会再说什么。



三人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正好碰见穿着COS服装的学生。见到她们，迈开步伐，递了几张宣传单过来。



“是大一学妹吗？”银发女生问道。



江昼点头：“是。”



“有兴趣了解一下动漫社吗？我们社团活动很丰富的，门槛不高，只要写个名字就能入社。”



江昼和陆温意对视了一眼。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广大社团招纳新成员的日子，光把注意力放到谣言上去了，差点忘了这件事。往四周望去，树干之间拉起了横幅。



“不好意思。”陆温意放下手机，“我们不太感兴趣。”



“但是可以了解一下哦。”江昼却眯眼笑道。



银发女生闻言，立即站到她身侧，“那我跟你讲讲......”



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陆温意瞥了眼江昼，又看了眼宋南星，张了张唇，对后者做了一个口型。



“我们先走？”



宋南星当下就明白了意思，跟上脚步。



得知后江昼没反对，转头接过学姐的传单，笑意嫣然。她们并肩行走着，步调一致。谈话声愈来愈小，只剩下蝉鸣。



这会儿陆温意有些出神，所以一路上沉默着没说话，直到耳畔传来询问：“你想加入什么社团呀？”



“我啊......”陆温意喃喃，“舞蹈社吧。”



这回答在意料之内，宋南星点点头。



“你呢？”从纷繁的思绪中抽身，陆温意终于回过神，眼睛重新聚焦。



宋南星诚实道：“我没想好。”



“没关系。”陆温意挽起唇角，“去看看。”



刚步入社团招新的区域，众人眼睛闪过亮光，迅速围了过来。



“同学，加入国旗护卫队吗？”



“学妹，看看我们羽毛球社吧？”



“英语社欢迎你！”



军训期间，北城大学公众号发过一则推文，陆温意被当作配图放在里面。举着模型枪，眼神凛冽。没有化妆，只抹了唇膏，在一群人中依旧突出。



估计在整个学校混了个面熟，不少人都认识她了。



这种场景宋南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以前只能站在人群外围，如今居然可以挤在身旁。



“抱歉了，陆温意是我们舞蹈社的！”又有几个学姐小跑过来，揽住焦点中心的胳膊，往自己的地盘带。



见势，陆温意连忙留下一句：“等会儿再过来看。”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稍许失望的表情。



宋南星跟着走了过去。



几个人似乎认识，很快攀谈了起来，陆温意扫了码加入群聊。几分钟后，宋南星环视周围，刚想找个地方坐下，对方就叫住了她：“南星，你要不要也加入舞蹈社？没有基础也行。”



那个热情学姐附和：“是啊是啊，只要感兴趣就可以加入。很大部分人都没有基础，但我们可以慢慢学。更何况有小陆这样一个大神在，肯定包学包会。”



望着二人殷切的目光，宋南星愣了愣。



说实话，比起文学，她不讨厌舞蹈，也不怎么喜欢，兴趣不是很大。只是单纯喜欢看陆温意跳舞，那时候，自信又优雅。



话说回来，万一加入舞蹈社，自己和陆温意的接触就会更多。



在自我意愿和她人意愿中游离中，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下决定。



察觉到她咬唇纠结的模样，陆温意又开口了：“可以考虑一下。”

她心底知道提出来的请求宋南星总会毫不犹豫答应，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甚至，再过分的要求都一一应允。



比如帮忙带东西什么的。



最近和以往相比倒是有些区别，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陆温意自然也不会强迫她加入，而是想试探。



“好，我想想。”宋南星果真乖乖颔首。



为了吸引新成员，舞蹈社准备了几个节目，挑选的流行女团舞。这招用得巧妙，前奏响起就有人过来了。



宋南星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耳蜗钻进熟悉的气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又痒又麻的感觉在耳边漾开，她下意识点头。



两人远离热闹中心，沿着校园道路逛。一路上，凑过来不少想要招新的人。宋南星的视线在其中逡巡着，找到了自己一开始就想加入的文学社。



社长给了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



她将糖捏在手心，转身就想递给身侧的人。



“别，你自己吃吧。”陆温意说。



这样说，宋南星只好收回手，忽然又想到什么：“现在还低血糖吗？”



话音落下，陆温意眼帘微垂，浮现出一股怔忡的情绪，讶然：”你还记得？”



宋南星连忙避开目光，“嗯。”



“以前老是犯低血糖，高二你不是给我送早饭嘛，后来集训的时候已经养成了吃早饭的习惯。”顿了顿，她继续道，“这种情况就少了。”



恰好，江昼在这时出现在面前不远处，对着她们挥手。



宋南星和陆温意默契加快脚步，直到和江昼碰面。



“下午有时间去看电影吗？”刚站定，江昼微抬眼皮，摇了摇手机。看着的屏幕展示了一秒，只能看见残影。



陆温意：“什么电影？”



“喜剧片。”江昼眸子微眯，眼缝里夹杂着笑，“我和学姐一起，你们俩就当助攻了。”



陆温意沉默了几秒，调侃道：“换新目标了？”



“增进情谊。”江昼勾起唇角。



“你呀，最好别水性杨花。”陆温意无奈道。



江昼笑得意味深长：“那就祝我陷进去了。”



看电影的时间选定在下午六点，就在离校外只有几百米的电影院。宋南星坐在椅子上，视线在衣柜里扫过，正在发愁穿什么。



陈思岳拿着洗好的青提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吃吗？”



宋南星立即露出一抹笑：“谢谢。”随即拿了两颗，送到嘴里。



“看你回来就开始发呆，在想啥？”陈思岳边吃边问。



“在想看电影应该穿什么。”



陈思岳马上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和谁约会？”



宋南星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所触动，但又连忙否认：“不是约会。”



她咽下水果，续道：“和朋友去。”



“是陆温意吧？”陈思岳脱口而出。



啊，这么明显吗？只要提到“朋友”两个字，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温意。



“老实交代。”陈思岳逼近，“到底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宋南星心猛地一跳，身体忽然绷直。



“不......不是。”她摆摆手，眼里透出哀求对方不要再提起的意味。



“不是啥？不是朋友？”陈思岳开玩笑。



宋南星手忙脚乱解释，“我和她只是朋友。”



“好吧，相信你。”陈思岳往后退。

“不过。”她摩挲着下巴，像在思索着什么，“你每次看她的眼神都特别......”



“特别什么？”宋南星呼吸跟着一滞。



“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感觉。”陈思岳接着说，“我跟你打个比喻啊，就像小猫看到逗猫棒。”



完了，看来以后得收敛一点。宋南星撑着手肘，双手捂住脸颊。脸像被蒸笼烫过，止不住冒着热气。



“真的吗......？”她放低声音问，尾音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没骗你。”陈思岳看着她这副害羞得快要钻进地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就比如我只有对我家爱豆才会这样。”



翻篇吧，不要再说了。宋南星平复着呼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穿这件吧。”陈思岳没再为难，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宋南星放下手，顺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纯白色的绸缎裙，搭配短袖上衣。这两件买回来洗了，但还未穿过。



“谢谢。”她如释重负，站起身，取下衣架。换上衣服后，又化了一个淡妆。打理好自己，这才出门。



来到约定的地点，江昼和学姐早就到了，倚靠着树干。



“这儿。”江昼眉峰一扬。



几个女生都打扮得漂亮，吸引来许多人侧目。“学妹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疏塘。”今天学姐换了一身比较日常的衣服，取下假发，为了方便COS，原本是一头中短发。



肌肤胜雪，卸下浓妆是一副淡颜系长相，笑起来眸中含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宋南星。”



彼此认识后，陆温意的声音从身后抛来：“都到了？”



宋南星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人。



鸢尾花香从后面扑来，不浓不淡，应该换了香水。



几人步行过去，走到电影院时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开场。陆温意买了两桶爆米花，四杯橙汁，宋南星的目光则落在娃娃机上。



高考结束后她去电玩城玩过，可惜屡次都没有抓住一只。



“等会儿看完电影出来抓娃娃。”似是看出了心中所想，陆温意嗓音含笑。

宋南星说了声好。



检完票入场，找到位置后坐下。幕布上正播放着其他电影预告，还没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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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画地为牢


宋南星盯着屏幕，喝了口橙汁，又伸手去拿爆米花。



手指却触碰到一片温热，电流登时流窜四肢百骸。她迟钝地拧过头，目光下垂，发现自己碰到了陆温意的手背。



陆温意拿了一颗就收回手了，留下没有表情起伏的侧脸，完全没在意。



幸好没发现。宋南星在心底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继续捻起爆米花吃。



吃到第五颗，灯光骤然熄灭，周遭陷入漆黑。紧接着投影仪开始播放熟悉的片头，电影正式开始。



以往都是宋南星一个人看电影，现在多了两三个人陪同，这种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她曾幻想过和陆温意一同做什么事情，但也只是想想，这时却轻而易举得到。



思绪正有些混乱，耳里落下一声轻笑。



宋南星寻声看去，侧脸轮廓出现在眼前，露齿笑着，已经进入故事中了。这个距离其实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鼻间充斥清香，可以看见身侧人专注看电影时嘴角弯起的细小弧度。



来之前她大概看了一眼简介，整部片子讲述男主在旅行时闹了个乌龙，最后还收获了爱情，与老丈人周旋。



见陆温意看得认真，宋南星不再胡思乱想，也跟着看了起来。



放映到半场，电影情节已经落入俗套，接下来的剧情基本上能猜到了。



宋南星又投了一颗爆米花在嘴里，只觉得索然无味。



“南星。”陆温意往后靠了靠，用鼻音哼出几个字，“你饮料喝完了吗？给我喝一口吧。”



宋南星的手指紧扣在椅子的扶手上。



陆温意对自己的心思非常单纯，或许只是喝完饮料，觉得太干巴才来问的。



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影视厅里灯光昏暗，幕布上散发出的光线忽明忽暗铺在脸颊，垂下眼睫，恰好遮盖了内心所想。



宋南星竭力克制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五指轻捏饮料纸杯，转了个方向，默默向右边送。



热源跟着靠近，陆温意握住了杯子，正要拿过去，发现使不上力气，女孩攥得紧紧的。



因为，宋南星当下就反悔了，咬紧唇瓣，牙齿相抵的地方微微发白。



又不是不能拒绝，找个理由就行。



可惜事情并没有向想象中的发展，纸杯被猝不及防的力度一拽，橙汁霎时猛烈晃动，溢出了大半，尽数洒在宋南星的衣裙上。



饮料是加冰的，因此带来一阵冰凉的感觉，如同被冰块碰了一下，她不禁缩了缩身子。新裙子就这么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大块，水珠仍然顺着褶皱往下淌。



“......”陆温意维持着适才的姿势，还没从愣怔中缓过神。



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以为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所以加重了力度。没想到竟打湿了宋南星的衣服。



陆温意即刻道歉：“对不起。”然后从包里抽出纸巾，往沾湿的地方擦。



乍一碰到，宋南星的身体猛地颤了颤。

好巧不巧，那处地方正是腹部。



最敏感的一处被触碰，宋南星唇边溢出浅浅的哼唧声，不过音量极低，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迅速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其碰到自己的防线。



两人俱是一怔。



水渍并没有因为擦拭而干净，反而扩大了范围。宋南星眼尾猩红，眸里闪动波光。



陆温意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眼神，像在请求不要触摸。



小猫怕被踩尾巴，小狗的耳朵是敏感的地方之一。

而碰宋南星好像哪哪都反应比较大，陆温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我自己来......”良久，宋南星才哑声道。



陆温意笑了：“要松手吗？”



宋南星视线落到手心，被烫到一般，立即松开。



心情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砰的一下炸开。



还好影厅内光线不好，可以任意隐藏自己。宋南星撩下侧发，遮掩发红的耳尖。



好可爱。

陆温意的拇指摩挲着爆米花桶，突然想揉揉她的头发。



一向不会忍下内心情绪的陆温意果然这么做了，伸出手，轻轻在柔顺的乌发上抚摸。



引来了女孩吃惊的目光。



“我刚刚没注意，结果害你的裙子被打湿了，要不我们早点回去？”陆温意顺势再次道歉。



看来抓娃娃的想法落空了。



宋南星眸色黯淡了几分。



陆温意放轻声音：“怎么啦？”



“没事。”如果说出来，会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吧。



“南星，别这样。”陆温意总是能精准地察觉到她想要退缩的心理，“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对，朋友。

宋南星更不会给朋友造成困扰。



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电影播到三分之二，一簇烟花在夜空升腾而起，伴随演员的欢呼声，传来巨响。



陆温意的指腹划过宋南星的眼周，经过耳垂，似乎已经碰到了烫得吓人的温度。



“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她问道。



“不是，没有！”宋南星急促否定，对上陆温意的眼睛。



陆温意：“那是什么？”



“就是有一些失望。”顶不住这么炽热的视线，宋南星开口了。



“这样啊。确实是我的不对，害得我们南星今天都抓不了娃娃。”陆温意在哄小朋友似的，“下次总会有机会的。”



又是下次。

宋南星眼眶发烫，每次提到这个词语，皆代表没有机会。



自己有什么资格成为陆温意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呢？她这样想。



陆温意对她来说又如同包裹着糖衣的□□，舔一口是甜的，两口亦然，直到最深层次接触时又会反过来把人伤害。



宋南星珍惜每一次相处的时光，完全不相信陆温意嘴里的“下一次”。



“主要是怕你裙子被打湿了黏在身上难受。”陆温意补充道。



宋南星偏头，不再言语。



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陆温意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她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忙着跟人说话才没看。这时，抽空点进消息页面。



江昼：“？？？”

“你们在干嘛呢？”



美其名曰为了更好的交流，江昼将位置买在后一排，估计看到了全过程。陆温意扭过头，对上戏谑的眼神。



她马上转回来，敲字回复：“别多想，什么也没发生。”



退出聊天界面，社团和朋友们的消息不停地出现，红点变换不停。陆温意点进去，趁这个时间回了几个人。



电影接近尾声，陆温意和江昼发了条告辞，随后弯着腰和宋南星走了出去。



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到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宋南星钻进后座。



陆温意就站在车门旁，没挪动，“你先回去，我等等江昼，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哦。”



看着她，宋南星嘴皮子动了动，答应得很快，不由分说避开目光，眼神更加落寞。



车门关上，引擎震动，已经驶出了一些距离。宋南星这才摇下车窗，小心翼翼朝原点望了望。

那抹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几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宋南星给师傅扫了钱，下车，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



自己跟陆温意在一起真的快乐吗？为什么每一次都让心口这么难受？



或许是累了吧。



宋南星走到宿舍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蔓延至全身，一时半会儿懒得洗漱，直接钻进了被子里。意识发散，进入了梦乡。



宋南星做了一个噩梦，梦中她和陆温意站在一条河流的对岸，无论自己怎样呼喊，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眼站着。到后来，浑身被河水淹没。



接下来，眼前白光一晃，身处在高中教室。



宋南星看着和其他人交谈甚欢的陆温意，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勇气，直冲冲上前，盯着她：“我喜欢你。”



然后，陆温意的表情停滞，眉头渐渐紧缩。



阳光落在身上却显得分外冰凉，一寸又一寸，审视这个无比大胆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温意声线极其冷淡，和闻旭对峙时用的语气差不多，“我不喜欢你，宋南星。”



宋南星被钉在原地。



“南星......”



“醒醒……”



呼唤声仿佛将她从梦境中拉扯出来，宋南星一下子睁开眼，额角已经被冷汗濡湿。



“......陆陆？”她下意识咕哝着，嗓音温软。



眼前是一团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南星，你的朋友来找你了。”却是孙婧桐的声音。



宋南星用手肘撑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目光越过她，看到门口站着的身影，怔了几秒后翻身下床。



“南星，给你的。”陆温意抬起手臂，将手中抱的东西递到宋南星跟前。



“没抓成娃娃有些可惜，我就帮忙抓了几只。下次可以自己去体验一下，挺好玩的。”



怎么会这样？宋南星忘了反应。



陆温意实在不忍心看到女孩伤心的样子，就偷偷买了游戏币去抓娃娃，就是想给予一个惊喜。



可是，宋南星明显惊讶大于喜悦。



“谢谢。”她终于接了过去，勾起唇角，苍白的脸色多了几丝血气。



宋南星的心又开始躁动了起来，转身进了寝室里面，努力表现开心的情绪。



她只想和陆温意一起而已。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唯独高兴的感觉不太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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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有恃无恐


目睹对方离开视线范围之内，宋南星去洗了澡，回来时拿起那一只灰色的兔子。个头不大，手掌就能包裹住半个身子。馥郁的花香还未消散，残余着陆温意的气味。



她脸色染了薄红，不知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抱着兔子上床睡觉。



“陆陆，你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难过......”宋南星揉捏着兔耳，目光落在别处，“是我做错了吗？可是一旦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了。”



自言自语着，又揉了两把兔子玩偶的脑袋，手臂一捞，紧紧抱住。



绒毛正好贴在心脏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忽而又想到什么，宋南星摸到放置在枕下的手机，点开与陆温意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段文字：“抱歉，你说让我加舞蹈社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但是说实话，我的兴趣不大，所以最终决定不加入了。希望舞蹈社好好的，你也是。”



发送出去后，宋南星的心情颇为忐忑，但界面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困意袭来，她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宋南星刚醒来就去看手机，昨晚将近十二点才收到回应：“好的。”简简单单两个字。



最近开始学习专业课了，课程任务逐渐多了起来。宋南星去图书馆也频率也提高了不少，这天晚上，刚找到《寂静的春天》，转过头就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陆温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稀稀疏疏地有两三个人。手指捏着书页，轻轻翻动。



她见过陆温意专注的模样，不过是在舞台上。



认真学习的模样倒是鲜少看见。



高一陆温意没当舞蹈生，还有点近视，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平日里漂亮得动人，眸中闪烁的光晕难以忽视。戴上眼镜，则多了一分斯文的意味。



后来陆温意做了近视手术，取下了眼镜，为了方便跳舞。



自此，再也没见过戴眼镜的模样，宋南星觉得有些可惜。



正想着，她又深深地看了几眼。陆温意今天多穿了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内搭吊带背心。撑着下颔，袖口滑落，露出如白藕般的小臂。视线黏在书上，纹丝不动。



注视了许久，以至于悬在空中的胳膊有些发酸，宋南星决定还是不去打扰她了，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她曾经看过这本书，不过只看了将近三分之一，于是翻找上次的进度，继续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夜幕完全降临。



“南星？”

轻柔的声音蓦地落入耳里，恍惚中，宋南星抬眸，看到了不知何时坐在自己右边座位的人。



“好巧。”陆温意莞尔，“看的什么书？”



给陆温意发消息结果只回了两个字，宋南星还以为她生气了，看样子并没有。思忖着，一根手指夹在书中间，将封面展现在眼前。答道：“《寂静的春天》。”



“哦，听说过。”



话罢，陆温意又问：“你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啊？”



宋南星：“有事情的话就不会来，一周基本上来四五次吧。”



“有推荐吗？”陆温意接着道。



宋南星：“你喜欢看故事性强一点的还是散文？”



陆温意将手搭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都行。”



虽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忽然喜欢上看书了，但还是斟酌了一个回答：“林清玄的《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是一本散文，闲暇之余可以看看，挺有意思的。”



宋南星的眼睛凝聚两点火星，说到喜欢的东西是总是兴趣盎然。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晚上七点一起来图书馆吧。”陆温意瞄了眼窗外的月色，视线又重新回到宋南星的身上，卡其色宽松短袖盖住了胳膊肘，穿着单薄，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宋南星点头，再次打开书。



忽然，肩头多了一件外套，“现在外面在吹冷风，出去肯定很冷，你先穿着。”



她惊了一瞬，连忙扯下来递回去：“你不冷吗？”



陆温意往后退，没有接：“我身体好，没关系的。”



但脱下衬衫，怎么看也是陆温意穿得少了。骨肉停匀，锁骨深陷，两只手臂都暴露在外。



宋南星捏着衣服，有些难办。



陆温意又忍不住笑着揉揉女孩松软的头发：“况且我马上就回宿舍了，你应该还要待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感冒了我还是得照顾你呀。”



照顾我？



宋南星的表情差点裂开缝隙，自己是在做梦吗？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听见心上人说这种话。



还是说，陆温意只是说说而已。



她心乱如麻，耳朵不轻不重揉捏的触感，若即若离，很快就消失了。始作俑者像个没事人一样挥挥手离开，留下一个人讶异得合不拢嘴。



后知后觉的羞涩感铺天盖地翻腾而来，自脊柱攀升。



宋南星将衬衫放在膝盖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



书籍上的文字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蚂蚁，争先恐后跳跃到皮肤上，惹得宋南星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索性先把衣服平铺好，手臂经过袖子再穿上。



却没想到若有似无的香味如同丝线，将自己紧紧缠绕了几圈，这下，更看不进去了。



最后，宋南星不知道怎么出的图书馆，走出来脚步虚浮，踩在云层似的，飘飘然没有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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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温意近日也有点心烦意乱，实在弄不明白，刷了几个短视频，传来开门的响动。



“你回来了？”她扭过头，看到意料之中的人。



江昼眼帘微低，妆容淡得像白开水，一身和以往穿搭不同的碎花裙更凸显身上独特的清冷气质。她大多数时间不笑，但如今眼里扑闪着寒意。



纵使江昼不开口，陆温意也知道她情绪不高。



看来约会中出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正犹豫还要不要询问，淡淡的声线回答道：“嗯，找我？”



陆温意：“能否帮忙指点迷津？”



江昼发出一声气音，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别整这么文绉绉的，说吧。”



“你觉得......南星对我是什么感情？”



闻言，江昼眯起眸子，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差距的光，“你自己看不清楚吗？这种事情来问我好像不太合适呢。”



陆温意的手指收紧。



“其实你知道。”江昼对着镜子梳理长发，“只是一直在逃，还有，温意，我不是感情大师，长久的恋爱对我来说根本不可靠，短暂的快乐才是真实存在的。”



说完，她拿着卸妆用品前往水房。



陆温意不认同这一说法，但也没反驳。



曾经有那么多追求者在身边环绕，陆温意提不起一点兴趣，对他们没有感觉。心智尚未成熟的时候，觉得谈恋爱是时尚单品，没有喜欢的人就脱离了潮流一样。于是，她挑了一个长相还行的男生在一起了，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是正常的朋友。



早恋带来的刺激感很新鲜。



或许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只是需要一个陪伴在身边，并且与自己关系最好的人。



没谈多久，陆温意和他“分手”了。



陆温意藏不住事，因此心如明镜，与人相处大大方方。直到遇到了宋南星。



宋南星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含了一汪春水。



害羞的时候一碰就脸红，像应激效应，晕染艳丽的红色。



悲伤的时候咬紧牙关，垂下眼眸，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笑起来是好看的，哭起来想必也是好看的。陆温意只想和她做朋友，维持现在不温不火的关系，然则宋南星拒绝自己时，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万一......



陆温意扫清杂念，让自己不再多想。



怎么可能呢？南星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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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南星将衬衫清洗了一遍，挂在阳台上，顺便给陆温意发去了过两天再归还的消息，对面回了个表情包。



昨晚，她躺在床上，抱着被褥翻了好几次身，竟生不出丝毫睡意。到后半夜，把那只玩偶兔子抱在怀里，嗅着清香，这才慢慢睡着。

有点羞耻，但作用很大。



今晚还要跟陆温意去图书馆看书呢。思及这个约定，宋南星嘴角弧度不禁加大。



等到约定的时间，又下了一阵雨，空气中混合黄土的气息。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向地面迫降，快要压下来似的。



昨天的书还是没看完，宋南星抽出书籍，坐到了上回的位置，以便可以快速找到。



看了会儿，打开手机，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恰好晚上七点半。



要等的人还是没出现，图书馆的学生来去匆匆，找到想要的书后安静翻看，偶尔响起脚步声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期待感逐渐消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南星，我今天不来了。”



心情如坠谷底，宋南星顿住动作，划开锁屏，打了一个字：“好。”



巨大的失望淹没了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缝合的心脏又开始溃烂。可能有突发情况，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宋南星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有一些暗淡了，又冒出消息。



宋南星余光瞧到是一则语音，颤着指尖点开播放。



那端声音嘈杂，重音乐混着人群的吵闹声，“江昼你来不来？我朋友过来找我......”嗓音清悦，被酒水泡过。



放了一句，那边立即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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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枯树逢春


宋南星：“......”



原来是丢下我去见朋友了。



想着，紧盯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光亮熄灭。她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陆温意的第一选择，但一而再再而三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失落。



接下来的时间，又被影响心情，连书都看不进去。宋南星掐着手掌心，让自己回神，一个小时左右才好转了点。



她离开图书馆时夜色深沉，月亮高悬。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这才发觉一路上都没亮灯，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南星？”陈思岳的声音从黑暗中冒出，“学校今天停电，我们正在说要不要去哪玩玩，要一起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宋南星声音低低的。



陈思岳没多想，舍友们说了句注意身体后手挽手出了门。整个空间只剩下她，安静无比，偶然传来晚风呼啸的动静。



宋南星的脑袋有些沉重，爬上床准备睡一觉，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只好去开了门。

钢制大门打开一条可供人通过的缝隙，正是陆温意。



“你一个人在宿舍？”她张了张唇，那人率先出声。



宋南星身心俱疲，难得有一瞬间不想面对陆温意，觉得说话耗费了自己的精力，语调寡淡：“对。”



陆温意的脸妆精致，栗色长发也打理过，只是唇色淡了，喝了什么东西。这副模样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宋南星很快便收回视线：“陆温意，你找我有事吗？”



空气中浮动着以往从未有过的未知因素，这种情况让陆温意没有来的生出恐慌，立即弯唇掩饰：“我们可以改天再去看书，反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宋南星的心却没有多大的触动，把门往前拉了拉：“嗯，你决定就好。”



眼看这条缝隙之间的距离缩短，陆温意心中一咯噔，手疾眼快地伸出手。



眼前忽而出现了一只胳膊，宋南星猛地停下动作，一呼一吸间充满了紧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唉，你又不肯把心中所想的事情告诉我，有点伤心呢。”



闻言，宋南星忙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掠过一丝促狭，笑意过于明显，正在逗弄人。



宋南星不知所措，大脑空白。



陆温意眼底笑意更浓：“我知道，你只是不好意思，那以后能对我坦诚一些吗？”



宋南星当然答应了，“......我会努力的。”



既然这样，陆温意不好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又把主动权掌握在了手里，于是提议：“去操场遛弯？”



宋南星迟疑着，连手心都渗出了层薄汗。



虽然很累，但陆温意出现，总是忍不住去追寻。



来到操场，因为短暂的停电，这里早已聚集了许多同学。大学生总会找出什么新鲜的游戏，几个人聚在一起玩闹。夜里微风徐徐，撩动衣角和头发。



陆温意特地挑了一块显得比较清静的角落，盘腿坐下。



宋南星跟着坐在她旁边。



不一会儿，陆温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仰躺在草坪上：“今晚月色很美。”



听到这句话，宋南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出自《夏目漱石全集》，用以表达隐晦的爱意。她在日记里写过类似的文字：“于是你在月色中向我走来，连天上的星辰都不及你”。



这怎么不会令人多想。

宋南星轻叹：“是啊。”



抬头望着夜空，此刻宋南星无比享受安闲下来的状态，未来怎么样或许也不重要了，把握当下才能带来最真实的感受。



躺了几分钟，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陆温意直起身子，侧眸：“南星，你想去吗？”



竟然第一个问自己的意见。宋南星愣了愣，随后说：“你呢？”



“我的话，一般是同意的，大家都认识一下也没关系。”



“那就去吧。”



宋南星颔首，来到双马尾女生所指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两个熟面孔——江昼和齐疏塘也在。



看到来人，有人牵出一抹笑容：“我就说她们会答应的。”



宋南星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这些人几乎都在围绕陆温意的朋友堆见过，不过有些不知道名字。



小林兴致冲冲：“玩儿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旁边的双马尾女生推搡了他一下，“哎呀，这么老土，我们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老底不都被挖干净了嘛？”



小林嘿嘿笑了两声：“其他游戏能有真心话大冒险刺激？”



“行吧行吧。”



其他人同样表示没问题。



游戏正式开始，小林拿出已经备好的空酒瓶，放在中间，用力一转。瓶子快速旋转着，每当瓶口对准自己，宋南星忍不住心惊肉跳。



还好，并没有停在面前，而是一个寸头男生面前。



“惩罚谁定啊？”江昼问。



小林兴奋地搓着手掌：“就转瓶子的人呗，被惩罚的人下一个转。”



有人笑道：“什么惩罚，明明是奖励！”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切，多没意思。”



寸头男生摆摆手：“行，大冒险。”



小林：“大喊‘我好寂寞啊’。”



寸头男生白了他一眼，无语但还是照做了，“我、好、寂、寞、啊！！！”



不仅抑扬顿挫，声音还放得挺大。喊的人不尴尬，可听的人脚趾扣地。一群年轻人哄笑着，连忙拉成为焦点的寸头男生归位。



不会轮到自己吧。宋南星攥紧手指，双肩绷得笔直。



瓶子继续转动，几秒后便安稳停在江昼的跟前。



“哇哦！”一群人发出唏嘘声。



江昼抬眉：“我也选大冒险。”



“就......选择左边或者右边的人对视十秒钟。”



看样子明显是知情的，齐疏塘不就在江昼的身边嘛。



在意料之内，江昼自然选择了左侧的人。她眨了眨眼，转过头注视着学姐。缓缓凑近，停靠在一个适当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视野被缩小了，眼里只有对方的脸。



气息无处可去，尽数喷洒在身上。



“她们现在在一起了吗？”宋南星瞧着这么亲密的举动，下意识问道。



“还没有。”陆温意轻声答，“江昼说她喜欢暧昧期，谁也没提。”



话音未落，已经过去了五秒，众人的视线紧盯着正在对视的两人，屏住呼吸，似乎在跟着一起紧张。江昼的手不知何时搭在齐疏塘腰间，指腹轻微地摩挲衣料。



这个动作很小，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齐疏塘耳根微红，看着面前人的墨色瞳孔，用气音说道：“学妹见过雪地里柴火燃烧的时候吗？”



尾音上挑，就像放出了小小的钩子，牵引着江昼。



“没有。”江昼吐出两个字。



“我见过。”

随着话音落下，计时归零，齐疏塘拂掉她的手，往后退了退，神色恢复自然。



江昼哼笑，没有言语。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沟通的窗户，宋南星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眼神间的拉扯，明明没有做过分逾越的事情，却让心脏跟着一抖。



又玩儿了几轮，宋南星以为不会转到自己这边，结果想什么来什么，最后一次瓶口恰好指着她。“我选真心话。”



上一个被惩罚的人是齐疏塘，问道：“你最感动的事情是什么？”



还好不是特别狠的问题，宋南星往陆温意所在的地方瞟了一眼，沉默了会儿，思索后答道：“陆温意给我外套的时候。那天我浑身都被淋湿了，只有她走过来关心我。”语气柔和，吐字清晰，再次从嘴里说出时，心弦颤了颤。



听罢，陆温意掀开眼帘，朝她看来。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浮现，本以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当时，陆温意把书本整理好，身旁忽然飘过潮湿的草木香，肌肤如同被一只手抚过。她立即抬头，看到女孩单薄的背影。



之前扎着马尾的长发现下散落开来，湿答答地垂在肩头。褐色瞳孔沾染了水汽，嘴唇好像初绽的花瓣。



然后，陆温意秉着自己是班干部的原则，走到她的座位旁边，脱下校服外套递过去。



女孩清亮的眼眸掠过一抹讶然。



想来陆温意只是顺手帮了对方，看她可怜，倒也不是特殊照顾。之后的日子早已将这件事忘记，如今再次翻找出来，内心有一些感慨。



游戏结束，又在操场里散了步，班级群里负责人发信息说电来了。宋南星往公寓楼瞅了一下，果不其然，电灯重新亮起。



她们一同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盯着黑影，宋南星的思绪又落到别处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触到微凉的温度，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人。



陆温意：“我想牵你的手。”



难以言喻的心悸蔓延开，宋南星声音艰涩：“可以。”



得到允许后，陆温意抬手贴上了温热的手心，指缝被塞满，十指紧扣。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捏着一朵柔软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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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火葬场了


第17章 情绪失控


国庆节将至，沉默许久的高中班级群破天荒地弹出一则信息。是班主任发来的，说是山城一中十周年校庆，欢迎往届学生参加。



刚看完，班主任私聊了宋南星，发了电子邀请函。



北城大学不仅是一本，还是双一流，今年整个高三除开艺术生就只有两个人被录取。



宋南星回了个“好的老师”，退出当前页面，陆温意问：“你肯定也被邀请了吧？”



她说：“是的。”



陆温意：“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啊，不然这十几个小时多难熬。对了，早点抢票哦，买不到票只能坐硬座了。”



五六个小时的硬座都受不了，何谈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宋南星默默想着，记住了提醒，设置闹钟准备好抢票。



十月一日终于到来，大部分学生正在离校。宋南星收拾好行李，背了一个双肩包，在风中凌乱。



硬座......

不是无座就好。



她只能乐观地想。



等了两分钟，陆温意从一楼的洗手间走出来。身穿一件灰色薄卫衣，脖颈上挂着莫比乌斯环项链。这回儿才早上六点左右，凉风习习，指节直接陷入了袖口。



宋南星无奈地跟她说明了情况。



“你这......”陆温意失笑，“放假就是不太好买票。”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耳侧又响起好听的嗓音：“要是能把你藏起来带到我的那节车厢就好了。”



宋南星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不行吧，怎么藏呀？”



“行李箱？”



宋南星脸色一白，莫名想到了电影里的凶杀案。



“开玩笑的。”陆温意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弯了眉眼。



“南星，要是需要我陪你的话还有一个方法。”



现在还没有离不开对方的想法吧。宋南星想，嘴上却接话：“什么办法？”



陆温意：“把硬卧改成硬座，我们同甘共苦。”



顿足，宋南星连忙阻止她，“不用这样。”



见她不同意，陆温意收起了心思。校门口人潮济济，无异于开学时的盛况，等了快半个小时才坐上出租车，到达火车站。



十八个小时的硬座宋南星还没体验过，车厢里有人已经拿出了颈枕。而她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一路上根本睡不着，各种气味交杂在一起，鼾声、小孩的哭闹声无不摩擦神经。她插上耳机，听了几首舒缓的蓝调音乐，这才平复下心情。



陆温意会发来几条消息，时不时聊天。



将近凌晨两点，宋南星腰疼得厉害，左边的大哥已经睡着了，腿横在过道。和白天对比其实已经好了不少，但是长时间维持同一种姿势实在受不了。她叹了叹气，转眼间收到了陆温意的消息。



还没睡吗？

宋南星点开。



“睡不着？要不要做点有趣的事情？”另一边发的是语音，没有杂音唯独人声清楚，尾音轻微上扬。



宋南星心跳停了半拍，她不知道陆温意属于哪种音色，但是这个原生条件放到声控圈里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珍珠落玉盘，清冽却又藏了一丝江南特有的缠绵。



直到新的一条出现，将思绪扯回：“不回我，睡着了吗？”



“还没有。”听着火车微微的轰隆声，宋南星回道。



下一秒，一个链接蹦出。



正疑惑，陆温意用文字回复：“来玩五子棋。”



这便是她口中有趣的事情，宋南星平时不玩游戏，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玩儿点单机小游戏当作消遣，点了进去，开始对弈。



战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她们依旧不亦可乎，以至于到了破晓，第一抹朝霞出现。对面的时间已经归零，没有任何动静，宋南星估摸着陷入了睡眠。



折磨人的硬座时光终于过去，体验卡到期。两人各回各家，睡了一下午，为明天的校庆养精蓄锐。



宋南星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南方并没有北方温差大，甚至现在还需要开空调穿短袖。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去洗漱，房间里的布置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来到书桌前，宋南星微抬眼睑，忽然发现摆在电脑旁的毕业照不翼而飞了。



又听到外面一阵响动，转头，看到妈妈柳若兰走了过来。



“来，把牛奶喝了。”柳若兰似乎刚起床，还穿着睡衣。



宋南星没有接，视线重新落在桌面上：“妈，我不喜欢喝。”她说过很多次了，但妈妈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认为喝牛奶对身体好，有助于长高什么的。



“你这孩子。”柳若兰语气重了几分，“怎么这么犟？！”



宋南星微微抿着唇，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轻轻的：“你又翻了我的东西。”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柳若兰将玻璃杯放在桌上，眉毛皱成一团：“我是你妈妈，难道还看不得吗？有什么见不得人？”



宋南星沉默不语。



看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柳若兰又语重心长了起来：“星星，要多跟同学交流，不要每天都板着脸做自己的事情，大学也是一个小社会......”耳畔絮絮叨叨，中间的宋南星都没怎么听进去，直到响起最后一句：“......你这样哪个男孩会喜欢？”



这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前面的话语她不置可否，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这句话，宋南星完全不认同，喉头哽咽：“你这是在给一个陌生男人培养媳妇吗？”



话音一落，柳若兰顿在原地。从未想到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会说出反驳自己的话，她一向把女儿当作骄傲，给外人提起的关键词也是非常听话。



“妈。”宋南星吸了吸鼻子，忍下想要哭泣的冲动，“我不喜欢喝牛奶，但你每次都逼我，我只能在你走了之后把它倒掉。你让我坚持写日记，我写了，让我每天交给你看，我也照做了。”



“但是......”



啪！



还未说完，一个巴掌猛地扇在右脸。



这力道仿佛灌注了莫大的怒意，宋南星被打得偏过头，大脑嗡嗡作响。难以置信。



“进入叛逆期了？又想让爸爸修理修理？”柳若兰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着。



啪嗒。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鼻梁滑到脸颊，最终落到衣服上。宋南星眸色一沉，手指不禁攥紧了椅背，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对不起......”



柳若兰放下心，伸出手，将她捞到怀里，让其耳廓贴着腹部：“没事，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要知道爸爸妈妈都是很爱你的，打在你心痛在我们身上。”轻轻揉着女儿的头发。



宋南星没有推开，半阖上眼眸，好像已经恢复了长辈喜欢的模样。



“好了，过来吃早饭吧，星星。”柳若兰很快松开，往门口走，声音渐渐远离，“不是说今天还有校庆？妈妈能一起去吗？”



宋南星哪有说不的权利，没搭话。



吃着早餐，柳若兰则开始化妆，挑选要穿的衣服，宋南星静静看着。直到接到一个电话，说单位有个临时会议，这才打消了念头。



宋南星搅动着碗里的豆浆，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吃完她转身进了厨房，把碗筷清洗干净，放到橱柜里，随后回到卧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脸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又红又肿。



擦着粉底液，宋南星暗忖，自己不应该和妈妈吵架的，就像她说的把整个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现在还闹得不愉快。



或许忍一忍就好了。



掩盖好红肿的地方，她又抹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



下午两点，校庆正式开始。宋南星换上衣服，打了车来到母校门口，昨天和陆温意约定好在这里见面。一中校区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面前就是马路牙子，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造成了轻微的交通拥堵。



等了好一会儿，在路边遇到了班里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这时，等的人来了。



一身奢华的小礼裙，打扮得精致漂亮。一下车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有人认出了她，上前交谈，形成堵人墙，将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但陆温意心不在此，随意附和了几句后，在略显冷清的人身边站定。



女孩的唇角下垂着，似乎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一见到自己，那笼罩的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陆温意还以为看错了，正想追问。



宋南星开口了：“我们进去吧。”



陆温意：“好啊。”



踏入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鸟语花香，道路上布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青春洋溢，有几个见到她们还主动问好。到教学楼需要经过一个又长又陡的石梯子，同学们取名为“百步梯”。



踏上梯子，那种熟悉的感觉重新席卷心头。



“冬天的时候起不来，摁下闹钟后又睡了几分钟，结果一醒来只有十几分钟就上课了。司机叔叔把我送到学校后，我老是望着这梯子叹气，于是被我叫了三年的夺命梯。”陆温意出声。



“嗯。”宋南星笑了，“我有时也会有这种情况，明明五分钟可以跑到教室，但是梯子阻挡了我的脚步。”



陆温意跟着笑道：“真希望一中能新建一条小路，直达教室，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嘛，减轻学生的负担。”



“听起来不错，但校长说了用来锻炼身体欸，怕是劝不动。”



闲聊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最高处。往前面走就是主会场，志愿者的人数多了起来，老师和学生都在帮忙，维持着秩序。



路边立着几个海报，上面写着近年的升学率。



“咦？是宋南星和陆温意吗？”一道温润而慈祥的声音从后面掷来。



她们同时转过身，绽开笑颜：“刘老师好！”



刘老师应了一声，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刻在脸庞。她是语文老师，带上一届的时候四十五岁。年纪算是比较大的，但是虚心听取学生的意见，努力调整上课的方式，让内容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宋南星对刘老师印象特别深，因为对方总是亲切唤着自己的名字，手把手教导作文的写作方法。在将近高考时，刘老师找她谈了很多次心，表示宋南星是自己见过最有潜力的孩子。



因为老师的鼓励，宋南星得以在父母给的压力下喘口气。



父母说，“你的目标是清北。”



刘老师说，“无论考到哪个学校对你而言皆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你努力啦。”



宋南星十分感激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上前一步，问可不可以抱一抱刘老师，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轻拥住了她，片刻便退回。



和妈妈的拥抱完全不一样。

不是冷血无情的，反而温暖无比。



见状，陆温意的眸光也柔软了几分，娴熟地谈起一些话题，拉近距离但又不会令人反感。



宋南星勾了勾嘴角，眼尾睨到了什么东西，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宣传栏里展示着历届优秀学子的资料，刚招进来考了多少分，最后上了什么大学，写得明明白白。



当然，她瞧到了自己的名字。



上面还贴着张肖像照，穿着校服，面对镜头不太自然，微微抿着唇，青涩又稚气。这是中考后拍的照片。



旁边恰好是陆温意，露出牙齿，笑容灿烂。



两人的照片下写的是相同的字句：考上院校，北城大学。最后写上座右铭，还有激励学弟学妹的话。



宋南星情不自禁地探出手指，指腹贴着玻璃，如同在抚摸着什么。



以前只要一起念到陆温意和自己的名字，她都会开心得小鹿乱撞，更别说如今靠在一起。这是宋南星从未想过的，心中顿时泛起苦涩的甜意。



再转过头，视线内没有了所想之人的身影，刘老师的身边又围了些许往届的学生。



宋南星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落寞，拿出手机，想问问对方在哪。却在刹那看到了身形颀长瘦削的男生，她眉心微蹙。



这个男生是秦舟。



快四个月没见到过秦舟了，在校庆碰见其实不太意外。宋南星收回目光，给陆温意发去了问句，自己朝着活动中心走。



秦舟始终阴魂不散，自刚才那一眼，宋南星又在香樟树下见到了对方。



她吐出一口浊气，不是很想打招呼，视线掠过男生的后脑勺，被另一个人攫住了注意力。



漂亮动人的女生仿佛见到了喜欢的人，眉眼染上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又谈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香樟树。看这方向，朝着校园僻静的角落。



宋南星一个晃神，几秒前还在这里的人消失不见。脚下微顿，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走到拐角，一个转身，撞见了始料不及的一幕。男生的外套不知何时到了女生的身上，左手按着墙壁，距离贴得极近，暧昧得鼻尖快要相抵。这角度，把人圈在怀里似的。如果是别人，宋南星认可他们十分般配。



可这两人是陆温意和秦舟！



她赶紧离开，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破碎的心伴随着一声响随着礼袋掉落在地。



这个时候，宋南星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而那个撒谎的人正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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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照不宣


“刚刚不好意思。”秦舟收手，扶了一下圆框眼镜，“看样子是误会了，不去追？”



陆温意觑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指腹摩擦着被咖啡渍弄脏的裙摆：“我跟你又没什么，还没到每一次都要解释的程度。”



秦舟留着时髦的锡纸烫发型，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活泼了不少，长胖了些。



“你毕业后真开了农家乐？”联想到刚才男生告诉自己的事情，陆温意觉得有些好笑。



秦舟语气淡定：“还养了猪。”



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陆温意的脑海里闪过曾经秦舟给自己讲题的时候。是她主动接近的秦舟，看对方学习成绩好便经常相约在小亭子里做五三。当然流言不胫而走，最初解释了很多遍，并没有人相信，到后来索性没再去管了。



而且正好可以阻拦一些烂桃花。



“陆温意，你真不去哄哄？”



“怎么了？”



秦舟一只手拖着下巴，眸光闪动了一下：“其实......我知道一个秘密。”



陆温意微挑眉尖。



“但我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秘密。”秦舟说罢，点开手机相册，滑动了会儿，将照片展现在陆温意面前，“拿毕业证的那一天我捡到了一个像是日记本的东西，本来想看看是谁的，但是没写名字，翻了几页。”



“然后呢？”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宋南星的。”



秦舟继续说，“那会儿我加不上她好友，也就没办法还。”



陆温意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打量着他：“你都看完了？”



秦舟愣了一下：“抱歉。”尾音消失在空气中的下一秒说道，“一个非常明确的事实就是她喜欢你。”



喜欢你。

男生的声音不大，却能刺透耳膜传进心脏，陆温意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避开目光：“哦，喜欢？很多人都喜欢我。”



秦舟颇为无奈：“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陆温意抬手摸了下耳垂：“那能是什么......”



水泥地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看不清面庞，整个轮廓都被阳光完全包裹起来。快要入秋的温度不骄不躁，陆温意的指尖却生了些寒意。



她想逃避。



秦舟：“日记本被我保存在家里，其他人没看过。等会校庆结束后我就把它交给你，怎么处置就是你的问题了。”



陆温意掀起眼皮，在原地愣了很久，没拒绝也没同意。



明明做朋友的感觉很不错，为什么还要把现实戳破？她享受着宋南星无微不至的好，享受着宋南星看向自己充满爱怜的眼神。但看似美好的局面被打破了，陆温意无所适从。



两人很默契地不再说话，陆温意跟着秦舟去了他的家，宋南星和在本省上学的儿时朋友见面。



大学城附近的烤肉店内，烤肉在铁板上冒着热气，服务员和客人熙攘。人们小声交谈着，时而传来勺子与瓷碗相碰的脆响。



宋南星用筷子拨动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将青岛啤酒倒入杯子里。



“诶！”季月青发出一节短暂的声音，“你今天怎么了？居然想喝酒？”



宋南星抿了一口：“心情不太好。”辛辣苦涩的味觉在舌尖炸开，滑进喉咙。



季月青心中了然：“是因为陆温意？”



话落，宋南星倏然被呛到了，扯了几张餐巾纸捂住鼻子咳了好几声。朋友拍了拍她的背，“我早就知道了，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宋南星脸颊浮上淡淡的粉色：“我是喜欢她，但是现在我有点迷茫。她好像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就算，没被我撞见，我好像对她的感情越来越说不明白了。”



她组织着语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断断续续的。



季月青放下筷子，有强迫症似的摆得规整：“我虽然不太懂感情方面的事情啦，但是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还是能说道说道。你们相处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



“吃巧克力一样。”宋南星擦干净嘴角的水渍，淡黄色啤酒冒着细小的气泡，很快破裂，“又苦又甜的。”



又听她讲了一会儿。



“嗯......”季月青沉思，“她如果真的有男朋友的话，你就应该放弃了。”



“还做不做朋友，看你自己的意愿。”



宋南星微微往后斜靠，眼睛耷拉着：“不做了吧。”



语气轻飘飘的，但咬字很重下定了决心。



“真的？”这回轮到季月青瞪大双眼。



轻哼了一声，宋南星解释道：“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根本不喜欢她，只是崇拜一个性格开朗大方，具有才艺和美好家庭的人。是啊，我只是仰望着她，像淤泥一样，她永远是我只能水中打捞的月亮。”



季月青咬唇：“爱一个人确实不能太卑微，不然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宋南星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泪意涌上心头，却掉不下一滴眼泪。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季月青。”她忽然叫了一声朋友的名字，惹得身旁人“啊”的一声。



“那我就不要喜欢陆温意了。”



季月青呆呆地点头，安慰她的情绪：“就是啊，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总会找到彼此喜欢的人。”她说着，莫名其妙想到了高中时偷偷给她们写的同人文，看来自己磕的CP已经BE了。



宋南星的双颊染了脆弱、惹人心怜的红色。眼珠变得雾蒙蒙的，笼罩了一层薄纱，只能看清悲伤的情绪，泪水沾湿衣襟，砸落在手背上，仿佛灼伤了皮肤。



季月青看得心疼，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安静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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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天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晴空万里的天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换，空气十分闷热。秦舟家里务农，在农村长大，后来父母去到城内打工才将他接过去，买了几十平米的房，一家人苦中作乐。



拿到笔记本后，秦舟将它递给了陆温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坐坐吧，我看这天气快下雨了。”



陆温意扫了一眼屋内，跟着走了进去。



空间不是很大，打扫得干净整洁。坐在沙发上，陆温意的手指拂过皮质本子，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很想面对，然而有些好奇。



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随意翻看东西的确不好，陆温意拿着日记本，如同拿着滚烫的火石，纠结了好一阵，才捻起扉页翻开。



第一句话是：妈妈让我写日记，我买了两个日记本，一个记录她想看到的，另一个记录我经历的事情和碎碎念。配有日期和天气，同一行附上心情。



开头的几页和流水账没有什么不同，夹杂着十几岁女孩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脑洞。



譬如，为什么没有彩虹颜色的鸟？人要是有翅膀就好了？我要是有超能力就好了，上学就不会迟到啦！



陆温意继续翻动。



往后年纪越大，这种奇妙的想法就少了，更多的是宋南星自己又错了那些题，认真反思。



初中，记录心情那一栏十个有九个是不开心，因为放学晚回家了两分钟就被毫不讲理要求跪在地上，受到殴打。事后父母又过来上药，给糖，柔和地警告下一次不要再犯。



陆温意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眉头紧锁。



后面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她根本看不下去，心脏隐隐作痛，跟日记里的女孩共感了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陆温意的父母与之相反，非常重视她的内心想法，不过过多阻拦，更不会强迫，于是在爱和夸赞里长大。



陆温意难以想象，如果是自己肯定会疯的，顿了许久才回过神。



上了高中，她的名字出现率逐渐高了起来。记录心情的那一栏明显多了笑脸，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甚至只是呼唤对方的姓名，都能让宋南星高兴好久。



原来，这么喜欢我吗？陆温意努力回忆着，宋南星写的事情太小了，她搜寻了很久都是一片空白。



少女的心思细腻，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陆温意的情绪，悄悄给与反馈。难过时写个小纸条，开心时送来一瓶水。



越看，陆温意的思绪越乱。



像在读一本小说，耗费了大量时间，合上日记本，最后一句话刺激着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陆陆，要是能跟她在一起就好了。求求你，爱我。”



用词卑微，全然和平常不同。

快要坠入谷底的爱意被隐藏了两年。



“陆温意？”



耳畔传来秦舟的声音，陆温意连忙抬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手触上嘴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泪了。



她很少哭，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伤心的事情，现下，心脏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风呼啦啦地吹着，刮得内脏壁泛疼。



陆温意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舟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把餐巾盒推至她的跟前，“你也不必觉得亏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喜欢她......吗？闻言，陆温意在心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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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露声色


在山城玩儿了几天，期间陆温意坚持不懈想找宋南星一起去逛街，但都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直到十月五日，她们买了同一节车厢临近的软卧，避无可避。



宋南星抱紧行李，率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很幸运地是在下铺。这里的环境比硬座好了不少，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起来干净整洁。



“南星，我应该是上铺吧？”陆温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南星“嗯”了一声。



这几天陆温意已经察觉到她对自己态度的冷淡，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正好有机会说清楚，往女孩的身侧站了站：“我和秦舟真的只是朋友，他一直帮我补习，校庆之前我们很久没见过了。那天他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了我的身上，就把衣服给了我遮着。”



没有打断，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宋南星听她讲完，手里拿着杯子准备去接开水，“我知道了。”



所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陆温意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为说出来就能解开误会，没想到宋南星一点波澜都没有。



宋南星拿到东西，抬步往门外走。



将杯盖拧开，她转动水龙头。热水直直地往下流，冒出腾腾水蒸气。等待的间隙，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装作不在意还是有点困难的。



忽然间，有人提醒似的拍了拍宋南星的肩膀。



她回过神，目光凝在杯子上，这才发觉热水已经溢过杯沿，连忙关闭。放好盖子，拿着水杯原路返回。



现在小房间里空荡荡的，宋南星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下铺收拾东西的陆温意，心脏不受控制般微缩。



她抿紧唇瓣，不发言语，坐在另一头，故意隔了稍远的距离。



人离的不近，只是若有似无的清香时不时飘来，令人根本无法忘记对方的存在。



好像有一些尴尬。宋南星从背包里翻找出有线耳机，刚插入手机，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南星。”



宋南星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下意识想要离开，慌忙站起来，“我去外面透透气。”



还没走几步，腰间多出来一只手，轻轻一勾。



宋南星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向后跌去，和无处不在的馨香撞了个满怀。乌发如同绽放的花瓣，散落开来，整个人倒在陆温意的膝盖上。



她微微瞪大瞳孔，心脏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在这一瞬间变得滞涩。



反应过来后想要起身，放在腰窝的手却收紧。光滑细腻的指腹仅仅隔着层薄薄的布料，不受阻止，颤栗的感觉涌上大脑皮层，电流经过每寸肌肤。



“陆温意你干什么......”宋南星的额叶在此刻罢工，使不出一点力气。鼻息发着抖，艰难躲过视线，不得已落在陆温意的锁骨处。



携着冰凉温度的拇指轻扣着唇瓣，“你......”



刚说出一个字，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身影晃到外面。



宋南星脸色发白，幸好陆温意及时松开了她。



如果是作为朋友，这样的举动也没什么。但两人都有些慌，以至于进来的阿姨多看了她们几眼。



阿姨是对铺的，一进来就把行李安顿好了，拿着桶泡面出去。



望着外人远离的背影，陆温意本来想说什么，但现在完全被打断了，又得重新想想。



南星明明还是喜欢自己的。她有些欣喜，因为捕捉到了那微红的耳根。好心情地扬起唇角，想重新找个机会说说。



可是，宋南星把被子展开：“我要睡觉了。”



陆温意愣了两秒，站起身。



就这么看她铺好被褥，整个身体埋了进去。



宋南星闭着眼睛，脑海里霎时闪过不久前发生的画面，手指捏成一个拳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脑里已经开始思考对策，如何才能避免像这种的亲密举动。



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了，但对方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浑身被开水烫过一样。



唉，陆温意喜欢有话直说，那得告诉她。



两人各揣着不同的心思，纷纷躺下。进入车厢的时间是凌晨，晚饭吃过，接下来就是无聊的消磨时光。



宋南星玩了会儿手机，瞄了眼车窗，夜色已深。



只是现在清醒无比，毫无困意。她翻了个身，打开一本电子书。灯光熄灭，四周陷入静谧的氛围。



迷迷糊糊中，小说接近大结局，主角们破除层层阻碍终于走到了一起，宋南星眼皮子直打架，再也撑不住，关上手机，倒头就睡。



很久不做梦的她进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这里丛林茂密，大树冲破云霄，藤蔓相互缠绕攀附，偶尔掠过几只乌鸦。宋南星感觉自己进入了什么迷宫，走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出口。喉咙干渴得冒烟，她只得走到小溪边，弯腰捧水。



嘴唇快要触及冰凉的水源时，河里倏地窜出一条蛇。



宋南星和这条蛇大眼瞪小眼，以为它会咬自己，那蛇身却慢慢蠕动着。她心里一跳，想要甩掉这只凶恶的小动物，结果晃眼一看，手心里哪是什么蛇，而是温热的玉石。



然后，她醒了，半眯着眼。



面前似乎多了一个像人的轮廓，宋南星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发现是陆温意。



陆温意静静地注视着她，如墨般漆黑的瞳孔里此时染了点其他颜色，潋滟着的波光分明是快要溢出来的眷恋。



梦中梦？



宋南星想着，既然是梦，也就没有动。



那双弹钢琴的手像在抚摸琴块，只不过，按下，没有发出动人的音调。



大概是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滚烫的气息已经远离，又来到了眉眼。



“怎么办。”陆温意的舌尖划过齿背，呢喃道，“我该怎么办？”



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已经睡着的人。



这个梦要是放在以前就好了。宋南星阖上眼。



湿润又温凉的吻落在额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没能赶上日出。宋南星的心中有一秒的遗憾，但睡饱了觉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她捋了捋碎发，掀开被子，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骨头。



果然还是卧铺好。



宋南星眼角余光无意识朝上铺一瞥，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整整齐齐。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耳畔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她转身，恰好对上陆温意的眼睛。



陆温意扎着头发，更加突显五官线条，眼睑下笼着青黑。



没睡好吗？宋南星正想问，但又很快回过神，掐了自己一把，将话咽回肚子里。



下火车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随着人流出了车站，北城的大风刮得人措手不及。后半段路程上来了一对母子，五六岁的小孩吵吵闹闹，非要缠着妈妈玩儿。



陆温意想补觉的愿望落空，眼尾压着不太高兴的情绪，可当宋南星偶然看过来时，那些情绪又没了。



连出租车都不好打，两人站在风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坐公交车？”



“好。”



陆温意没有异议，只想快点回宿舍睡一觉。



十月七日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班了，公交车站仍然围了许多人。这回没等多久，宋南星看了眼导航，“就是这辆。”



陆温意点点头。她还没有过挤公交车的经历，往前走了两步。



一群赶着回家的学生涌了过来，争抢着挤进车内。就这样被挤到外围，“......”



而宋南星已经到了车上，隔着玻璃看她。



师傅：“上不了就算啦！等下一辆吧。”



看到陆温意有些窘迫的模样，宋南星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去陪她，还没决定好，车子已经驶离。



算了吧。



宋南星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发消息：“你可以再等等，或者打私家车。”



发送出去不到一秒，对方就回复了：“好呀，那我还是打车吧，注意安全。”



屏幕上的文字进入眼底，宋南星垂下睫羽，大脑混沌了起来。



两人会合时已经是晚上，北城天黑得很快。夜空中难得没有星星和月亮，都被浓稠的云遮掩了。



走到公寓楼下，沉默了良久的陆温意说道：“南星，我想象了一下没有你的日子，对我而言真的不太能接受。”



所以呢？宋南星扯了扯嘴角。



“我好像喜欢你。”



宋南星的脑里轰然一声，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面居然在此时此刻发生了，但内心完全没有开心，反而是苦涩。



“我不是你的理想型吧.......”



陆温意的眼里又燃起了一丝期冀，“不重要，理想型只是我随口一说的。”她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这些天一直在回忆，在质疑，在假设，还是抵不过靠近时的怦然心动。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南星，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宋南星撇过头，将手揣进兜里，“陆温意，你在开玩笑吗？”



她以同样的话回复对方，打心眼里不相信陆温意说的每一个字。



曾经刺向宋南星的利刃倒戈，快要贯穿陆温意的心脏。她瞳孔微缩，“没......有。”



宋南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手腕却贴上了一阵热度，她被拉住，迫不得已停下脚步。手掌心忽然又触到了毛茸茸的布料，接着是强有力的心跳。



转头，陆温意望着她的眼，纤长柔软的睫毛轻颤，含着急切：“我没有骗你，我的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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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避人格


手掌心下是柔软的触感，被烫到了，宋南星飞快缩回手。只不过桎梏的力度很重，就像沙漠旅人抓住的最后一滴水。



“你怎么知道的？”见她不放，宋南星问道。



“不好意思啊。”陆温意从包里取出日记本，递给面前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宋南星的眸色黯淡了几分，如此私密性的东西居然就这样被日记中的另一个主角看到了，心中掀起了汹涌波涛。



那些不见天日的、难以启齿的想法在这一刻被拿到阳光下，宋南星呼吸重了重，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缝钻进去，忙接过。



她又想走。



可陆温意还是不肯松手。



宋南星朝她勾起嘲讽的笑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每一个字化作无形的冰刃，混着冷风强硬地灌入胸腔，陆温意嘴唇翕动，半晌才答：“我不是可怜......”



话音未落，趁着这一空挡，宋南星挣脱开来，朝着楼梯头也不回地走去。直到身影陷入黑暗再无半点踪迹，留在原地的人才抬腿跟上前。



迎接她的是冰冷的钢质门。



陆温意站在外边徘徊了许久，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一只脚刚踏进里面，江昼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拍粉饼的动作顿住：“我去！你这是失恋了？”



陆温意倒在床上，“还没恋过呢......”她下唇发颤，悲伤的情绪在瞬间席卷而来，拍得人措手不及，泪珠不停往下掉。



江昼通过桌上摆放的镜子看到了对床上哭得厉害的陆温意，想破脑袋都找不出来让对方这么伤心的原因，见她不说，也就没问。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江昼放下化妆品，“温意你哭起来还怪好看的，跟我全妆的效果差不多。”



陆温意一阵无语，过了会儿止住抽噎，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真的。”江昼又在镜子里瞄了眼，继续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陆温意仰躺在床铺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江昼，她怎么会不信我说的话呢？”



江昼：“谁？”



陆温意嗓音又哑了：“宋南星。”



“你是九年义务教育吗？”江昼若有所思。



“难道不是......？”



“《狼来了》的故事在小学就学过吧。”



闻言，陆温意沉默了许久，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头扎进被窝里，肩膀抖动着，心底筑起的高楼大厦忽然间被肆意冲刷的洪水击溃，陷入了希望渺茫的渴求。



其她舍友从水房回来了，看到了她这副模样，纷纷安慰。



“你没事吧？怎么哭了呀？”

“对呀，有什么事跟大家讲讲，说出来就好多了。”



陆温意现在只想静静，努力控制颤抖的声线，勉强挤出笑容：“我没事。”还未干涸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头发也凌乱得很。



任何人都有独自消解情绪的时候。热心肠的舍友们不再打扰她，四散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温意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事件簿。把宋南星的生日和喜好一一记载下来。就算记忆力不是很好，但终究是她的态度问题，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去专门记下来。



做完一切，已经凌晨了。明天还有课，陆温意心中惴惴不安，却怎么也睡不着。



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翌日下午，大一开设了马原公开课，不同专业的学生被安排到同一堂课，很巧合的是她们班级正好被安排到一块。还有几分钟就到上课时间，宋南星捏着圆珠笔，笔尖点在纸页上，逐渐聚起墨点。



旁边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宋南星抬眸，一个没注意，笔在“马克思主义”上划出一道墨黑的横线。



又匆匆别开，“有什么事吗？”



陆温意刚刚赶过来，气喘吁吁，几缕发丝垂落于胸前，轻轻起伏着。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里的疲倦。



“给你的。”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面。



这是一杯草莓摇摇奶昔，杯上挂着由冷气凝成的水珠。



宋南星有些愕然。



她见过陆温意喝摇摇奶昔的时候，吸管抵在唇前，轻微凹陷下去。粉色的草莓味冰淇淋顺着吸管进入口腔，于是将那唇瓣染得更加红润，细碎的太阳光反射出晶莹的水渍。



画面中断，宋南星被回忆中的主人公拉回思绪，只听陆温意说：“我很久之前应该说过要请你喝，现在把这杯给你了。”



未曾实现的诺言在心里如同梦魇纠缠了许久，如此轻易得到，她更觉得不真实。



宋南星的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笑意，礼貌又疏离，将饮料杯轻推了回去：“现在不想喝，你拿回去吧。”



陆温意的目光落在摇摇奶昔上，又到了她的身上，没有动作。



教授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陆温意便暂时放弃这个念头，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整节课，宋南星偶尔听听，偶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她拿起书，刚站起身来，又被叫住了。



正好，可以把摇摇奶昔还回去。想着，宋南星说：“我真的不会喝，你还是拿走......”



还未说完，剩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



最近天气转凉，已经渐渐入秋。陆温意穿着一件雾灰针织衫，内搭白色衬衣，黑色喇叭裤。站着那儿，不用做出多余的动作，温柔又慵懒的气质就出来了。



可那表情是宋南星怎么也没见到过的委屈。



鼻头和眼睛红红的，细眉微拧，水光不停闪动，无端让人想起被人抛弃的小狗狗。



什么鬼。

宋南星将奇奇怪怪的想法踢出脑海，旋即静下心。



“你真的不喝嘛？我在离校外两公里的地方才找到这家店。”陆温意神情落寞，勾着撒娇的尾音。



此刻，冰已经融化了，大部分变成了液体。



宋南星手指蜷了蜷，心也跟着化了，但面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压低声音：“陆温意，你要是真给我的话就是浪费。”



“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很久，但现在也没必要了。”她顿住，看到对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不要让我难堪好吗？或许那时我年纪太小了，分不清什么是崇拜，什么是爱，就当是对偶像的一种爱慕之情吧。现在没那么爱了......”



陆温意愣怔了一会儿，向前走了几步：“宋南星，你在撒谎。”



闻声，宋南星想从这令人窒息的质问中逃开，从陆温意触及不到而留下来的空间钻出去。



只不过，那紧盯着她的人早已察觉到了，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手臂。



鼻息扑打在敏感的耳朵：“你骗我，明明你也脸红了，明明你的心跳也很快，宋南星，你对你的老师难道会脸红心跳吗？”



属于对方的气息是制造幻境的毒.药，宋南星动了动，偏头，依旧在躲避没由来的入侵。



一只细白的手腕伸了过来，精准地掐住了仿佛鱼摆尾的下颚，将它扭转过来。看似清瘦的胳膊，却分外有力量，执拗道：“回答我，南星。”



陆温意是直白的，也是大胆的，当她表达情绪时从来不会克制，只会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困在其中的人逃脱不了，只能被迫接受这炽热又不失温和的诘问。



她已经完全不顾这里是教室吗？甚至还有几个人没走完。宋南星的心神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猛烈又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外界窥探的视线不受阻止地溜过来，沿着脊背攀附。



“星星，求你告诉我好不好？”陆温意脸色微变，语气稍转，探究的目光变成了苦苦的哀求。



宋南星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腰抵在桌子边缘，眼神复杂，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是你不愿意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想看到的。”



这句话，是在对陆温意说，其实也在对曾经的自己说。



曾经的宋南星觉得陆温意完美极了，总是会悉心照顾每一个人的想法。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错的，对方并不是神，既然是人就一定有缺点。陆温意仅仅只是享受这种浅尝即止的关系，她又忍不住说出伤人的话：“陆温意，你不会是为了能继续和我做朋友才说出喜欢的吧？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可我累了。”



陆温意仿佛被砸了一记猛锤。



在她眼里，宋南星一直温温柔柔，善解人意，虽然喜欢有事憋在心里，但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失魂落魄地松了手，连忙抓住身后的椅子才稳住身形。



望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宋南星直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抱紧书跑出教室。



还在看戏的人哑口无言，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来到走廊，宋南星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确实不喜欢陆温意了。她在心里默念，就像在麻痹自己。



接近时，没有漫上雀跃，反而是一种焦虑和不安。



她终究会离开的，看吧，马上就会被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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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口是心非


心中沉重无比，宋南星走出了教学楼，这才顿住脚步，被一只小白猫吸引了。



学校里经常会有一些流浪猫出没，花色不同，瞳色也不同。



见有人在不远处站定，小白猫发出呜咽声，与婴儿的啼哭有几分相似。四肢并用，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宋南星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眸子噙着笑意，蹲下身。



小白猫的尾巴高高翘起，围绕着裤腿转了一圈。



还是异瞳猫猫呢。



左眼是黄色，右眼是蓝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



小白猫很乖地发出叫声。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来的陆温意看到。这次，她并没有上去打扰。



这个眼神，倒是有些熟悉。



阳光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不太均匀地摇落，洒下斑驳的倒映。女孩的唇角勾着一抹弧度，手指穿过雪白的绒毛，眼里流转的是抑制不住的喜爱。



原来，她喜欢猫猫。



陆温意默默记在心里，将那杯还未拿走的摇摇奶昔扔进垃圾桶。



回到宿舍，宋南星将课本放好，拉开椅子坐下。



脑海里似乎存在着一个无法关闭的开关，触及到后，闪过无数个片段。那人的神情，语气，动作都被加工处理，变得极其缓慢。



她转动着圆珠笔，马原课本的封面将开未开。



她索性将其翻开，写下：“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



听到宋南星那番话，其实陆温意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当天回去找来了最近的朋友江昼单独谈谈。



她们来到走廊尽头的小窗户旁，朝霞将人染得喝醉了酒一样。



“你干嘛？”江昼倚靠在墙壁上，唇瓣蠕动。



陆温意紧紧盯着她的眼，向前走了一步。



江昼更疑惑了，不动声色皱起眉头。直到两人之间隔着拳头大小的距离，后者才停下。



“我对你没想法。”江昼拢紧衣服。



陆温意：“我也是。”



江昼轻咳了一声，雪白的肌肤随之点缀了些绯色：“但你也别靠这么近，你长得太好看了，万一我吃窝边草呢？”



陆温意闻言往后退，退到将近一米之外，才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江昼回道，“每一个人可能都不一样吧，要是我的话，如果有想亲吻的冲动，或者呃......做一些喜欢的事情。”



陆温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皮微抬：“走肾不走心？”



江昼：“都是成年人了，爱和性分不开的，除非你柏拉图。”



“难道你会想跟朋友......唔......”



话音未落，陆温意头皮一麻，潜意识觉得她要讲出什么限制性话题，赶紧抬手捂住对方的嘴。



几个女生恰好手挽手路过。



陆温意耳垂红得快滴血，“好，别说了。”于是，转移话题，“你和学姐怎么样了？”



江昼垂下眼睫，“挺好的，还在你来我往中，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会拉扯的女孩子。”



陆温意没说话，总感觉江昼会栽在学姐手里。



短暂地聊了会儿，两人各自分开。陆温意前往超市买了三文鱼，又找了家附近的饭店花钱煮熟，随后端着盘子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目标。



她想，江昼说得不无道理。



对朋友完全没有肌肤相亲的冲动，而对喜欢的人，不仅想要灵魂的共鸣，还想要更深一层次的接触。



终于，在小亭子里捕捉到小白猫的背影。



宿舍里禁止养宠物，若不是这样，陆温意真的想直接买一只了，所以现在只能“诱拐”。她放轻脚步，慢慢挪动到白猫的身后，将盘子放在地上，“喵”了一声。



嗅到香味，小白猫扭过身体。



对视了一秒，它低下脑袋，伸出粉色的舌头舔着三文鱼。



真乖。



陆温意笑了，蹲下，往小白猫的头摸去，轻轻捏了捏耳朵。



猫咪的眼睛眯了起来，抬起前爪，扒拉着来送食物的好心人。长期未修剪过的指甲却在手背上抓出三道血痕，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



陆温意：“......”



利爪划破皮肤，细小的血渍渗透出来。



“真的是。”她又揉了两把小白猫的脑袋，“跟你示好怎么还抓伤我呢？”



或许它听不懂人所讲的话，但是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情绪。讨好地蹭了蹭手。



陆温意旋即绽开笑颜，“原谅你了。”



要是星星也这么好哄就好了。她思忖着，愈发无可奈何，让小白猫把食物吃完，然后抱起，朝着公寓楼走。



小白猫原先是有几分警惕的，但现在吃饱喝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动也不动。陆温意将她抱到612门前，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弯曲指节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陈思岳脸上洋溢着兴奋，连忙拉着她进来，“找南星的吗？但是她不在，应该去图书馆了。”



陆温意“啊”了一声。



见她们见到自己挺开心的，也就没走，待着一起说说话。



时间飞快流逝，怀中的小白猫开始不安分了起来，舞动着爪子，想要挣开。陆温意无奈，只好松了手，跟在后面。



它到处乱窜，惹得怕猫的人躲得远远的，甚至有人惊叫出声。



“小乖，过来。”陆温意招招手，“不要打扰到姐姐们休息，我们去外面玩儿。”



这回，小白猫跟听懂了人话似的，跑了过来。



抱着它，陆温意转而来到了一楼楼梯口，这只猫好像有多动症一样，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她任凭小白猫玩儿，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待着就行。



时间一长，困意袭来，坐在凳子上眯了会儿。



宋南星刚从图书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彼时秋衣正浓，凉风习习，拂过陆温意额前碎发，空中浮动着细小微沉，施施然趴在发梢。闭着眼，像希腊神话里的一尊雕塑。



视线往下滑，手背上多出已经干涸的血痕。



她愣了半秒，想给江昼发消息，手机一从兜里拿出来。



低哑的声音落入耳里：“你回来了？”



宋南星动作一滞，想要关心的话语才唇边缠绕了许久。



陆温意自是觉察到了这稍显纠结的表情，有意地提起手指，将碎发撩到耳后。



动作轻缓，以便于可以清晰展示。



宋南星终究忍不住了：“你的伤......”



“猫抓的，我给它送吃的，它不小心挠伤了我。”



“猫？”宋南星迟疑着吐出一个字。



“对呀，就是那只小白猫。”陆温意说着，往周边环视。然而已经没有了白猫的踪影，空荡荡的，只剩下时不时路过的女生。



小没良心的。她轻叹。



宋南星不疑有他，声音低低的：“你刚才是在等谁吗？”



“等你，星星。”



宋南星缄默无言：“你以后不用等我了，也不用来找我。”



陆温意站起身，无奈道：“说出这些话你的心里会很开心吗？”



的确不开心，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感觉。宋南星没有表现出来，躲开目光，“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尤其是这段时间。”



陆温意还是点了头。



即使南星总是将自己推开，但卖惨好像是有一点效果的。她思索了片刻，萌生出其他想法。



“被抓伤了应该要打疫苗。”宋南星留下一句，狠了心想马上离开。



陆温意的声音及时回应：“打疫苗？”



“我们学校的猫是流浪猫，不是家养的，打了疫苗也相当于有一个保险。”说完，像是预料到对方想讲什么，继续道，“我有点累，先回宿舍了。”



望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温意扯了扯嘴角：“星星，今天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最后一个音节顺着耳蜗传了进去，宋南星加快脚步，揉了揉脸。



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可听的人仿佛已经曲解了话中的意思。



宋南星无心去想，洗漱完钻入温暖的被窝。枕侧还摆放着之前陆温意送自己的灰色兔子，本来是笑着的表情，落在眼里却像瘪着嘴。



“陆温意，别来找我了。”她轻声嘟囔，以非常快速的姿态逃避着。



过了这么多天，玩偶身上的栀子香已经变淡了，再也闻不到那么浓郁的气味。她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贴着绒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空缺。



是的，陆温意说的没错。



说重话内心根本不会开心，换来的是一阵时间痛苦的回忆。可无论怎样，都达不到开心的界限，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接触。



《人间失格》中有这样一句话：“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没有开始，自然就不会有结束。



消极的想法才跃上心头，躺在身侧的手机微微振动了一下。



宋南星用指纹解锁，微信冒出来红点。



陆温意仍然在置顶，忘了取消，一下子就能看到发来的消息。完全点进去，她才看到所有内容。



[图片]

陆温意：我有乖乖地去打疫苗



图片上所处的地方是医院，陆温意照的是自己的上臂，粉红色从针孔处以放射状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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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缝缝补补


陆温意倒是真的听进了宋南星的话，七天的时间都不见踪迹。



直到周一清晨，宋南星换好衣服，拿着牙刷和漱口杯前往水房，就见走廊聚拢了很多人。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低头窃窃私语。



她放慢步子，经过时看了一眼。



那人脸色惨白，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鬓角冷汗直冒。



宋南星脚下微顿，情不自禁地将心提了起来。这幅样子应该是犯低血糖了，又没吃早饭吗？



踯躅了几秒，她拨开人群，礼貌地说着“请让一下”，最后成功挤了进去。扶着陆温意的肩膀，让其倒在自己的怀里，随后往兜里摸。



多年的习惯依旧存在，几颗硬质糖果出现在手心。



宋南星随意挑了一颗，剥开包装纸，将糖果放在陆温意的唇前。犯低血糖的人明显晕过去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宋南星轻声道：“吃糖。”



又试着呼唤了几声，陆温意半睁着眼，舔了舔救命的糖。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起初虚浮的大脑得以重新运转。



宋南星见状态好多了，便把剩下的糖果塞进陆温意的手心。



指间触碰到湿润的热源，带走一点黏腻的汗渍。正欲离开，那尾指就像一条灵活的蛇，极快地缠了过来，勾住她的小指。



宋南星微愣，心空了一下。



“星星是你吗？”



没得到回复，陆温意自顾自说着：“我就知道是你，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低血糖吃到糖基本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刚刚恢复意识的人才睡醒一样，嗓音又轻又哑，小孩子似的。



宋南星无法反驳，保持着冷静的声线：“恰好路过，兜里有糖就给你了......”



可下一秒，她就冷静不下来了。



怀里的人如同一只撒娇求关注的猫猫，不安分地乱动着，微仰着头，高挺鼻梁轻轻碰到宋南星的下巴。蜻蜓点水般，令人的心湖泛起剧烈涟漪。



感受到鼻骨在自己脸上轻蹭了一下，宋南星的指尖微颤，垂下眸子，细密的睫毛覆盖着所有异样情绪。看到对方的耳垂，还有线条流畅的侧脸。



这个距离太近了，周围的人和景都虚化了起来，唇瓣几乎是贴着侧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来。呼出的气息含着刷过牙留下的薄荷味，有暧昧扎进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发酵。



宋南星惊慌失措地推开面前的人。



其实围在一起的女生们并没有多想，她们是好朋友人尽皆知，举止亲昵倒也不奇怪。陆温意的眼眸在瞬间变得清明，挑起得逞的笑。



虽说这个做法不是很好，甚至是道德绑架的程度，但特别有效果不是么？



北城大学就这么大，就算遇见了，绕个弯，一转身就能避开。



你还是放弃不了。陆温意站起来，头仍然有些昏涨，扶了一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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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上完最后一节课，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为了能够集中注意力听课，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那儿已经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这节课也是公开课，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好东西，走下阶梯，来到门口。



“温意，你怎么样了？吃药了吗？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南星停了脚步，瞧见就在不远处，江昼背对自己举着胳膊。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微微摇晃，依稀能看得清楚是一个人的面容。



“嗯。”那边应了声，鼻音浓重，“好多了，但还是提不上力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宋南星总觉得有些蹊跷，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又低血糖又感冒？陆温意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啦？不回去吗？”陈思岳的话拽回了她的思绪。



宋南星皱着眉头，朝朋友扬起笑意：“走吧。”



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想，宋南星干脆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来到陆温意的宿舍门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开门的是其她舍友。



宋南星还未说话，这个舍友连忙让她进去，生怕跑了似的。



窗帘半拢，除了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再无其他。宋南星来到陆温意的床位前，那人隆起的被子动了动，撞上她的眼。



这一幕画面似曾相识，曾经的陆温意也是不小心感冒了，但没有专门告诉谁。如今却好像有意无意将这个消息透露，宋南星心思何其细腻，怎么会猜不到。



“星......”



“陆温意。”



两人的声音齐刷刷响起，宋南星要更快一步。她咬紧唇瓣，扫了一眼陆温意又红又烫的额头。



床边的栏杆上挂着一条毛巾，湿的，水珠顺着滴落，砸在地板上。



“唔......我好难受。”陆温意却再次抢占先机，眉毛下搭，嘴唇因为长期干燥而裂出了口子。平常总是将自己收拾得精致，此刻头发乱得被北城的狂风吹过。



美人施粉黛是好看的，就连生了病也是好看的。泪光在眼眶里接连打转，呼吸微重，胜雪的肌肤点染上殷红。如果说上回是无意的，那么这回就是有意的。



宋南星收回视线：“......你想让我怎么做？”



意料之外的回答，打了陆温意一个猝不及防。



她半撑着身子，顺着内心所想回答：“不用做什么，你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宋南星：“然后呢？你会怎么做？生病？不吃饭？晕倒？受伤？”



接连几个问句把陆温意彻底砸懵了，喉咙发紧，说不出半个字。



星星已经知道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刚刚涌上心间，她见宋南星眸中的悲恸愈发明显：“你以前仗着我喜欢你......”说着，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现在仗着我还关心你是吗？”



这些天，默不作声放弃和依然在意、克制不住的行为像两个相互厮杀的小人，已经折磨够了她。



宋南星的心逐渐冷了下来，沉默着离开。



踏出门槛，冷风翻滚着袭来，浇灭着那一颗激动的心脏。她不想看到陆温意完全不在乎身体健康，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做得不够绝情，让对方钻了空子。



让陆温意一直认为有可以逆转局面的机会，让她心存侥幸。



宋南星忍下想要流泪的冲动，冲出公寓楼，没注意，肩胛骨一疼，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幸而稳住身形，没有栽倒。书本稀里哗啦散落在地，掉落在还未干透的泥泞道路上。



宋南星：！！！



“不好意思。”撞上来的女生主动道歉，弯腰拾起打湿的课本。



宋南星跟着捡，“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最近下了几场雨，空气湿答答的，经过这个意外，女生的书肯定都被弄脏了。果不其然，宋南星把最后一本书还给她，目光掠过沾上泥土的一角，甚至泡涨了。



她心中实在愧疚：“这......怎么办。”



女生一头肆意张扬的红头发，黑色眼线往上挑。现在已经入秋却穿着无袖背心，脖子上缠着好几根重金属项链，露出胳膊上的文身，图案像凤凰，宋南星没多看。



半晌，她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发出与外表不符的清甜嗓音：“没事儿，反正这些书还能将就用，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转我点课本的钱就行。”



宋南星忙点头，加上了微信。



告别后，还有些懊恼，在外边散了会儿步。



-



对不起。

我错了。



手机接连受到陆温意的消息，宋南星瞄了一眼，索性关闭消息提示，继续写老师布置的期中作业。



等写完时，将近十点。



陆温意认错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可宋南星还在平复情绪，接受的速度不及她。



等做完一切，躺在床上后，宋南星这才收到了红发女生的回复：“俞今樾，我的名字。”



敲字回复后，宋南星发了五十块钱，对方回了个“好的，收下了”。



原本以为这一次见面只是意外，然而之后又在食堂遇到了她。俞今樾今天多穿了一件皮衣，浑身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问道：“这个学校有什么好吃的吗？”



这个学校。宋南星精准地捕捉到了俞今樾口中的关键词，看来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一楼最左边有一家麻辣烫，旁边也有梅干菜烧饼，都挺好吃的。”



俞今樾眯了眯眼：“谢谢啊。”



她眸光微斜，似乎看到了什么，抽出一张餐巾纸，往宋南星的唇角擦了擦。



动作轻柔，羽毛拂过平静的水面。



宋南星不禁往后缩。



俞今樾没有阻止，笑意愈发浓郁：“有米饭沾着。”又往后面瞥了瞥。



宋南星反应过来，也想转头去看，陆温意的声音倏然从背后泼过来：“俞今樾？你怎么在这里？！”



闻言，俞今樾笑道：“我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吗？北城是你家？”她的话里带着明显锋芒，针对着面前的人。



陆温意吸了口凉气。



“对，我是来找宋南星的。”见她被惹怒，俞今樾依旧没有收敛笑容，对着女孩递去暧昧的眼神。



“你给我滚。”陆温意一字一顿。



就连宋南星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听过陆温意骂人。



“滚就滚咯。”俞今樾毫不在意，“那我要带着我家星星一起走。”



“你、家？”陆温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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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改了点错别字～


第23章 迟来深情


现场的气氛陡然降至零点，看样子陆温意和俞今樾不仅认得，之间还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我不走。”宋南星拨动着碗里的菜，轻声开口。



三个字划破了诡异的氛围，周围的空气得以重新流动。



听罢，俞今樾将食指和中指放在唇前，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慢条斯理离开，“没关系，我还会来找你的啊。”



宋南星微抿着唇，忽然觉得没有胃口了，眼尾余光睨到陆温意。



“星星，你怎么认识她的？”身旁的人放轻嗓音，和刚刚的语气截然不同。



宋南星：“在宿舍楼下撞见的。”



“你可以远离她吗？”



话中充满着祈求，宋南星不明所以。她不知道陆温意和俞今樾是什么关系，抑或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必要把相关的情绪连带到自己身上吧。



于是，放下筷子，往换餐具的地方走去。



陆温意没走，安静地跟着。走出大门，她又追了过来，“星星。”



宋南星掀开眼帘，对上视线，随后偏开。



“你是为了让我离开才......”后面的音量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陆温意现在面对宋南星完全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惹得她生气，不再搭理自己。



宋南星的手指收紧，将它放在兜里，遮挡寒风的侵袭。



她并没有回答，下颔线条紧绷。既然陆温意这么想，那也无所谓。并没有解释，等待下文。



陆温意紧皱的眉头还未松开，心脏莫名其妙跳得很快。十月的冷风就像锋利不已的瑞士军刀，一下两下，剜开心口。她伸手，将将触碰到面前人的手。



宋南星注意到了，侧身躲过。



由此，陆温意的手悬在半空中，穿过无形的气流。



眼底的情绪是不太可能藏得住的，陆温意想看看，但宋南星已然缩回了保护自己的壳子。低垂着眸子，遮掩住了不愿被知晓的感情，留下淡漠的轮廓。



“我先走了。”说完，宋南星迈开脚步，向前面的道路走去。



-



北城大学的社团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不时会举行一些跨社活动。因着陆温意还不肯放弃，宋南星让自己忙起来，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把这个在脑海中萦绕的面影抛之脑后。



一天的志愿者活动过后，带队的学生会干部邀请大家参加团建。



宋南星的思绪有些游离，她不太喜欢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但最近妈妈屡次强调要融入人群，再加上陈思岳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问要不要一起去。



权衡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团建的场地选在一家自助餐厅，十多个人占了两个圆桌。



除了今天见到的同学，还有一些陌生面孔。



餐区空间宽敞，室内景观丰富，塑造了完美的聚拢感。垂钓式吊灯散发出藤黄色光线，几副装饰画挂在墙面，舒适又温馨。



宋南星扫了一眼，没太在意，选了个偏向角落的位置。众人互相倒酒，而后全体站起身，碰了一杯。



喝了二分之一，她将酒杯磕在桌上。



身侧忽然飘过清香，宋南星眸色微敛，看到了所想之人。



陆温意似乎喝了好几杯酒，眼眶通红，宋南星的脑里蓦然浮现昨日夕阳的残霞。她双颊不知是扫了腮红，还是染上酒意。细长手指紧捏着玻璃杯，青筋隐约显现。



片刻后，她坐下了。



宋南星回过神，发觉原本在身旁的陈思岳已经起身，站在小料台，对两人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陈思岳：太感人了，我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助攻。

想着，她抹了两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快速和其他人交谈起来。



陆温意：“好巧。”



宋南星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陆温意放下酒杯，戴上塑料手套，开始剥虾：“我不是故意看你来才来的，这次真的是巧合。”顿了顿，继续道，“或许老天爷都不让我放弃你。”



闻言，宋南星想说点什么，但又咽回肚子。



良久才道：“这里是饭店，而且有这么多人......”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怎么办？简直难以想象那些帖子会如何夸大事实。



“我不怕。”陆温意柔声，“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窗外不时传来几道汽笛声，配合着同学们嬉笑的嘈杂声，到最后也不怎么吵闹，反而让心情愈发沉静，头脑愈发清醒。



也许是过于沉静了，听到陆温意这番话时，心尖位置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稍许躁动。



宋南星又抿了一口酒，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手心里轻微晃动，在头顶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好了。”伴随着两个字落下，陆温意把剥好的虾放在宋南星的碗里。



“不用给我，你自己吃吧。”



宋南星无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陆温意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失落，“不吃吗？”



早该料到的，宋南星想，依旧没动筷子。



“可是我已经放在你的碗里了。”陆温意说，“不吃会浪费吧。”



宋南星呼出一口气，“好，我吃，不过你不用再给我剥虾了。”



陆温意莞尔，就像得到糖果极其容易满足的小孩。



后来的时间，她端着酒杯离开了，并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



由于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样，宋南星没有多喝，接着吃菜。



年轻人精力十足，吃完饭后开始组织玩游戏，宋南星跟着一起笑，因备考其中考试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像她这种性格的人更适合独处，只不过今天并没有人将注意力过分放在她身上。



看开朗的人玩有时也挺好的。



酒过三巡，不喝酒的人提前离去，剩下为数不多还在较劲的人。



宋南星为了陪喝醉酒的陈思岳，只得暂时留下。



服务员收拾着残羹剩饭，于是他们的阵地转移到了餐厅一侧的真皮沙发上。宋南星唤着陈思岳的名字，“别喝啦，快赶不上门禁了。”



话落，陈思岳氤氲着酒气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停住动作，卡顿了一下，半晌才咧嘴道：“继续喝，还没醉。”



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宋南星起身，轻轻托着陈思岳的胳膊，“明天还有早八，你这样喝可能会起不来的，而且头会很疼。”



面对面站着，陈思岳迷茫地盯着她，爆发出一阵哭嚎：“你是不是要拐卖我？”



“......”



无法和醉酒的人沟通，幸好陈思岳的交友圈甚广，在场的也有她的朋友，齐齐凑过来安慰，还有些损友拿出手机记录这一幕。



宋南星悬着的心放下，准备跟着一起走。



衣服却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力度，令人暂且没有办法前进，但只要忽视就能甩掉束缚。



“星星，不要走......”轻微的气音落入耳里。



宋南星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整理好情绪，试图以最平静的表情面对她。



有很多人都觊觎着陆温意，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内，就有三个男生主动过来搭讪。看着她的眼神或多或少携着不安好心，故意过来敬酒。



那只揪住衣角的手还未松开，陆温意的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唇瓣亦然被酒液染得嫣红，呼吸间喷洒出灼热的气息。



“别走。”又说了一遍。



宋南星沉寂许久的心弦似乎被一只大手拨动，发出颤动，将手放在陆温意的手背，作势往下一拉。



可陆温意反应极快，提前搭上她的小臂，往自己的方向带。



猝不及防，宋南星脚步踉跄，往前栽倒。



下巴磕在光滑饱满的额头，擦出痛感，一双手安稳地拖住了她。手掌经过腰窝，宋南星腰身不受控制地一软，跌坐在陆温意的腿上。



而喝醉的人眼眸微阖，然而怎么也掩饰不了猛烈的情感，只顾张开双臂，一把将自己的星星抱在怀里。她喝酒之后安安静静的，不会闹事，是乖巧的小兔子。又可真狡猾，完全不顾忌其他。



那热气几乎是贴着耳廓：“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宋南星克制得了语言，却控制不了下意识的生理反应，酥麻的电流刺激着每一个细胞。



“不喜欢，陆温意你松开我。”



“不想松。”陆温意弯着眉眼，浓郁的酒气扑来，“那么，请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她到底是醉还是没醉？宋南星无心思考，断掉的理智危险侵蚀大脑。



这个姿势，宋南星整个人都得靠着陆温意，大腿隔着一层布料接触。禁锢的力度又重，一时半会儿不能站起来。她用指尖撑着沙发边缘，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在对方塑造的空间里尽力往后避。



“陆温意。”见状，宋南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好呼吸，“你很喜欢我？”



“喜欢”两个字咬字轻。都说酒后吐真言，听听回答也无妨。



“对，很喜欢很喜欢。”没有经过思索，马上就回答了出来。



陆温意神色微沉，漂亮的眸子里出现一层浅浅的笑意。这个角度看，女孩的双唇轻轻开启，贝齿隐藏在其中。升腾起想要将它弄得更红的冲动，一定比十几年人生中吃的最甜的糕点更加甜腻。因此，嗓音温柔又蛊惑：“我可以亲你吗？”



骤然一怔，宋南星声音变了调，“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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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潮起伏


大抵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居然脱口而出这样一个不合乎情理的请求，陆温意扶了扶额，松了力度。



宋南星站起来，视线落到窗外。



“那个，各位。”学生会干部清了清嗓子，“看样子咱们今晚回不去了，就在附近的酒店开房住吧。”



众人表示没有异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眼里闪过丝精光，作势去扶陆温意。



“男女授受不亲。”后者往旁边侧了下身，迅速避开。



眼镜男尴尬地缩回了手，挠了挠头发：“我就是想帮个忙。”



只觉得面前一片混沌，胃里翻滚着什么，陆温意朝宋南星伸出手臂，黏糊糊地唤了一声“星星”。



宋南星心头微动，看了眼眼镜男，又看了眼陆温意，果断选择将人扶起来。万一有危险呢，待在自己身边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不存在......别的心思。



一群人来到酒店，登记信息，开好房。宋南星一人一间，不过得首先送醉酒的人回房间。



捏着房卡，“滴”的一声，随后推开门扉。



一进去，陆温意将自己摔到了床上，侧躺闭着眼，呼吸清浅看起来睡着了。



见此，宋南星没说话，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第一时间就去洗了个澡，扫去吃饭留下来的海鲜味和酒气，不知过了多久，出来时，带来了湿润水汽。身上还是穿着来时的衣服，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流淌。



在抽屉里找到了根干毛巾，宋南星擦拭了两下。



手机又传来消息提示音。



陆温意发的语音：星星，你能过来一下吗？



宋南星敲字：怎么了？



陆温意：你过来嘛，送你一个惊喜，你肯定会很喜欢的



听筒另一端的声音有些含糊，软得吃了糖似的。



两个选择盘旋在脑里，生出了一些好奇心。宋南星的唇都咬得发白了，最终仍旧拒绝。



然后另一边迟迟就没有了消息，放下手机没多久，敲门声传入耳畔，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南星走到门前：“是谁啊？”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人敲自己的门，难道是酒店的服务员？揣摩着，外面的人回应：“是我。”



宋南星稍微松了一口气，搭在门把手上，打开了门。



俗话说“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既然星星不肯来到身边，那就主动奔她而去。陆温意心说。



见到这人，宋南星张了张唇，忽然失声了，瞳孔猛烈收缩。



陆温意一身纯色蕾丝边长裙，柔软乌发贴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皮质项圈戴在脖颈上，与发丝相互纠缠。走过来时，身后的尾巴若隐若现。



宋南星快要失去呼吸，彻底待在了原地。



“喵。”陆温意顺手关上门，笑意盈满了眼眶，“不是喜欢猫猫吗？”



“我......”宋南星喉头动了动，艰涩地挤出一个字。看着这身影朝自己走来，不禁往后退，坐在了床上。



陆温意动作放得很慢，迈着波斯猫一般的优雅步调，脸颊绽放滚烫的颜色。



含着乙醇的吐息逐渐喷洒而来，宋南星明明没有喝太多酒，却也被熏得头脑宕机。她用手肘撑着身子，心跳仿若从罐子里蹦出的玻璃珠，倾泻而下。



头顶是明亮的白炽灯，光线在陆温意双肩辗转，时不时晃着宋南星的视线。只余下五感在放大，那桃花眼里潋滟着，蒙着雾气。



“星星。”



伴随一声低低的呼唤，潮热的温度印在了宋南星的指尖。



陆温意真的模仿得十分到位，像烙印一样落下虔诚的吻。



思维在此刻停滞，向四方不断地散开，拉扯，堆叠成一团。



“你好香呀......”陆温意只吻了吻宋南星的手指。忽然，宋南星猛地清醒，抬起一只手臂抵住了她的颈肩。



“.......”宋南星唇舌打颤，却没说什么。



陆温意从鼻间哼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融进粘稠的空气里。抬眸正要去看，眼前一黑，被挡住了眼。



好奇怪。现在并没有开暖气，宋南星的鼻尖已经渗出里细密的汗珠。



而罪魁祸首正是面前的人。



带来心痛的是她，带来悸动的也是她。灼烧着灵魂，主动拉着人前去献祭。



宋南星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狠狠咬了一下舌，直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在一阵慌乱中，从缝隙里钻出，来到门口。



或许是太心急了，刚打开门时，坚硬的物体砸向面门，刺得额头传来尖锐疼痛。



“星星！”陆温意眉间漾开担忧的神色，却在下一秒“嘶”了一声。



宋南星扭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面色惨白，眉毛因为疼痛拧紧，双手捂着腹部。



愣了愣，陆温意忽然捂住嘴，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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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她们身处在医院，陆温意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瞄了一眼吊瓶。



急性肠胃炎。

耳畔响起不久前医生说的话。



宋南星拿了个椅子坐在稍远的地方，侧身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星。”陆温意轻声试探，又开始进行解释，“这次真的是意外，没有故意把自己弄得生病。”



宋南星没搭话。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绝对不会骗你，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相信我好不好？”



哀求的声音一字不落。



“我再也不会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我有认真听你的话。之前确实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才利用了你对我的关心。我发誓，如果再有下次，五雷轰顶。”



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陆温意眼睛红了点，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够她的手。一时忘记自己还在输液，扯动针尖。



一旁的护士看见了忙把她按回病床，“干嘛呢，暂时不要乱走动。”



陆温意刚要开口，一道戏谑的声音擦过耳畔。



“哟，这不是陆温意嘛。”俞今樾在门口站定，脸上仍是经久不变的表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来，“你也有今天。”



只瞥了一眼，陆温意撇过头，不想跟她说话。



那日，俞今樾离开北城大学后遇到了一群玩滑板的中学生，借了一个拿了玩，结果因为将近五年没接触过，所以直接冲下五层阶梯，没做成动作，反而摔成骨折。



“哎！宋南星，你也在呢？”瞅到椅子上的人，俞今樾往那边走了两步。



“离她远点。”陆温意的声音倏忽砸过来。



俞今樾啧啧道：“这么霸道啊，她是你一个人的？”说罢，音调故意拖长：“你说，舅舅舅妈知道你喜欢一个女孩儿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呢？”



陆温意冷声：“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俞今樾扬起一抹混吝的笑，“我一看到宋南星的朋友圈就知道了，她很喜欢你，你们搞双向暗恋啊？你初中后就没谈过恋爱了，我寻思着发生什么了呢，原来是喜欢女孩儿。”



她反复强调这个问题，得意自己抓住了陆温意的把柄。



“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陆温意如实道来，手指紧攥着被角，“我就是喜欢宋南星，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无关任何。你想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就去吧，随你的便。”



俞今樾笑出了声，“你可真有底气。”



陆温意没再管她。



俞今樾是陆温意的表妹，家里是暴发户，父母疏于管教，对她属于放养的状态，不过有经济来源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看表姐不顺眼，事事挑刺。



不知为什么，她一见到陆温意就红眼，非要对着干。



最初陆温意敬而远之，不会去对这个小祖宗的行为做出反应，但后来越来越过分，告密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整天想着如何摧毁表姐对外的完美形象。



不过陆温意的父母还是偏向自己的女儿的，从未干涉。



“宋南星。”陆温意也不说什么了，俞今樾只好将话题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你真喜欢她？她这人可挑剔了，这不，金贵的胃一点也受不起苦，这就进医院了。”



纵然现下两个人之间还存在着未解开的疙瘩，但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谈及陆温意的坏话时，宋南星当即有些不舒服，回道：“俞今樾，她现在需要休息，我们都出去吧，不要打扰。”



犹如一拳打在里棉花上，俞今樾的心不上不下的，换了另一种态度：“好。”



她仅仅想让陆温意难堪而已，其他人还是算了。



来到外面，宋南星控制力道，轻轻关闭病房的门。



“我这腿虽然受伤了，但还是能出去走走的，要一起吗？”俞今樾卸下了嚣张姿态，问道。



宋南星声音淡了几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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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悲观主义


宋南星蓦然意识到自从国庆节后陆温意和自己相处总是放低姿态，和以前完全不同。她是同龄人仰慕的优秀生，现在态度则是如履薄冰。



这种做法宋南星不喜欢，因为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医院里来回踱步，俞今樾自讨没趣早就离开了，偶然会经过几个人影。这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她还是推门进入。



陆温意半阖着眼眸，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旁边病床是一个烫着小卷毛的阿姨，正在跟她说什么事情，眉飞色舞的。



待走近了，几个关键词落入耳里：“儿媳”“长得乖”“介绍”。



不知是不是生病了的原因，陆温意的皮肤比往日更加白，却是一种不健康的白，有些病态了。



若在没喜欢上宋南星的平时，陆温意会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给阿姨点面子，把长辈哄得开心。但是现在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泛起晕乎乎的感觉。



她没睡着，有人进来就觉察到了动静，睁了眼，“阿姨，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下次再说吧。”



过于礼貌，这令阿姨便不再强求，回到床位打视频通话。



宋南星慢热、且不太会直接表达内心的情绪，那时候会特别不自然，觉得难以启齿，最大的限度是用笔写下来。



“等输完液我们就回去。”陆温意出声。



宋南星简单地应了一个字。



“你现在还是担心我的，对吗？”陆温意声音很轻，漂浮在云端，“我其实不太会揣测一个人，星星，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躲避着我，一旦这样，我是不是就抓不住你了？”



宋南星不敢注视她的眼。



“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境很长又不太真实。我梦见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木屋里的小角落里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好像一只漂亮的，还蜷缩在壳里的蝴蝶，脆弱又容易受伤。我告诉她，当你感到悲伤痛苦时就想想爱你的人吧......”



顿了会儿，陆温意欲语还休，定定地看着宋南星：“我爱你。”



“然后呢？”对方好像没听出来话外之音，单纯地问道。



“然后？然后梦醒了。”



陆温意反问：“如果你是蝴蝶，会怎么回应呢？”



她还以为宋南星不会回答，却出乎意料：“会说‘谢谢你’。”



模棱两可的答案，曾是陆温意惯用应付人的计俩。她的睫毛猛地一颤，千言万语化作无声吐息，转移话题：“北城晚上好冷啊。”



被吸引了注意力，宋南星的目光也挪动到夜色里。云彩像一团团棉絮，掩映着圆月，悬挂在城市的上空。冷风催树枝，扫动满地的残叶。



不说还好，说了她在想等会儿会酒店怎么办，附和道：“确实很冷。”下意识喃喃：“北城多久会下雪......”



“他们说很冷的话十一月份就能下了。”陆温意听到了，眼里闪动着亮光，望向女孩清凌凌的眸子，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我记得山城冬天下过一次，不过很小。我们那会儿正期末考试，看到下雪连午觉都不睡了，全都趴在窗边看雪，只可惜我走下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听到她的话，宋南星也陷入了回忆。



大部分南方孩子都无比期待下雪，除了那一次，她基本没再见过。



高中学习任务繁重，以学习为主要目标。宋南星很少去外面玩过，就连出省的次数寥寥可数，“嗯，我把手伸出窗外，然后雪花一触即化。”



“你想看雪吗？”陆温意问。



宋南星：“会下吗？”



“一定能见到雪的。”



宋南星不知她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今晚有了难得的聊天时间，吊瓶里的药输光后护士走来了，拔针按棉签。并且再三嘱咐最近要注意饮食，吃点清淡的东西。陆温意表示知道了，随后和宋南星一起走出医院。



她过去一直都不理解宋南星为何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心满意足，此刻才明白了些。喜欢的感情如同折千纸鹤，折完一个，放进玻璃罐里，看着赏心悦目。又折一个，渐渐累积起来，就算数量不是很多也足以让人喜悦。



那就多点耐心，慢慢地看她绽放。她想让她似贫瘠土地的心生出一簇娇艳的花。



狂风呼啸而来，重重地在人的脸上刮出几道看不见的痕迹。果然如同她们说得那样，冷得彻骨。倘若仅有一个人来面对，或许就会退缩，但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份勇气。



二人不由自主朝着彼此靠近，肩近乎贴着肩，陆温意裹紧外套，许多次忍下想将身旁的人抱入怀中的冲动。



终于到了酒店大门，她们齐齐走了进去，整个人忽的又进入了温室般。宋南星的手上起了鸡皮疙瘩，甚至连指甲也被冻得发紫。斜睨了一眼陆温意，恰好那人也在看她。



“你......”将要说出口的话才上心头，又跃了下去。



陆温意轻轻揉搓着手指，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早点休息。”宋南星很快补充完后面的四个字，转身离开。



没关系，今晚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坐在同一个空间里聊了天，她还在医院陪着自己。

陆温意按捺住涌动的落寞。



也回到了房间，陆温意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猫猫套装，面上一红，连忙装进盒子里。



江昼出的什么馊主意，一点用都没有。

她想着，将自己扔在床上。



第二天睡醒就有电话打进来，陆温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摁下了接听键。



另端妈妈先是寒暄了一下，谈到最近的大学生活。到了中途，提及有没有去国外留学的打算。



陆温意：“暂时没有，以后会看看。”



妈妈“嗯”了一声，随即说出了目的：“你跟那个小姑娘是玩玩还是真心的？”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想着觉得新鲜。



陆温意：“真心的。”



她对父母不会撒谎，妈妈当即明白了：“那就好，就是怕你看不清你自己的感情，耽误了人家......”



对面开始絮絮叨叨，交代完，陆温意没觉得烦，嘴角弧度愈发上扬：“不会，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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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过后，她们的关系依旧如此，没有任何的改变。天气越来越冷了，尤其是早晨和晚上，宋南星不得不多添了几件衣服。这天气令人捉摸不透，正午转晴，太阳照旧出来值班。没有感染到温度，不过洒在皮肤上时会减轻几丝凉意。



从图书馆出来，宋南星回到宿舍，提笔写下在刚看的《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看到的名句：“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句话其实挺符合她的心态，从遇上陆温意开始，就未曾抱有更多奢望，并不觉得有人会不顾一切来拥抱自己。



志愿者活动还在进行中，省级有一个征文活动。



确实挺忙的，这种方法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在笔记本电脑敲下将近一千字，宋南星觉得有点口渴伸手去拿水杯，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咚咚。



很轻的两下，之后没了其他声响。宋南星趿拉着棉拖鞋去开门，看到陆温意。经常来敲寝室门的除了陈思岳的几个好友，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



陆温意将脖子缩进了围巾里，身上裹着厚实的棉服。她本就是一个极其怕冷的人，况且怕自己又感冒了，所以穿得多。



看她这副谨慎的模样，宋南星有些疑惑。



“我把你推荐的书看了一遍。”陆温意藏在身后的双手拿到面前，一本书握在手心里，“里面写了我的读书笔记，还有你上次在图书馆看的那本。”



她在朝着我的兴趣逐步靠近。

想到这，宋南星回过神，“你都看了吗？”



陆温意笑了笑：“绝对没骗你哦，都看了，而且不是囫囵吞枣，有认真做笔记。这些书是我自己买的，不是图书馆借的。”



没必要吧。

宋南星又想。



为了另一个人迫使自己去做不怎么喜欢的事情，这样的改变没有必要。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陆温意说，“那天你在图书馆见到我也是巧合，算是被你影响了，不过也是一个契机。我其实是一个比较难静下心去读一本书的人，现在觉得受益颇深呢。”



话罢，接着往前送：“当送给你了，可以暂时收下。”



凝视着这双热切的眼睛，这又戳中了兴趣。宋南星抬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



陆温意走后，宋南星随意翻了几页，入目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到字体，宋南星才记起来陆温意比较喜欢使用钢笔。偶然间瞥到过，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后来为了高考换成了圆珠笔，也就没见过那支陪伴许久的钢笔了。



她说的是实话。



上面在空白的地方标注着见解，最后一页还有读后感，加了些俏皮的颜文字。



宋南星合上书，心情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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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吊桥效应


“星期六有一个活动，要不要去？”



在水房遇到了江昼，她如是说。



宋南星按住牙膏的尾部，一点一点往上挤，“什么活动呀？”



江昼洗完，面部铺了层滚烫热气引起的红晕，眨眨眼：“听说很有意思，小林组织的，他说主题是鬼屋探险。”



听到后面这句话，宋南星已经在刷牙了，唇边逐渐聚起白色泡沫，迟疑了一下：“鬼屋？”



江昼：“具体的我还没问，到时候就知道了，保留点神秘感。”



既然有她和小林，那么陆温意很大可能也在。宋南星猜测着，难以做出抉择，毕竟还处在不清不楚的阶段。



“去吧。”江昼眉眼一如往日清淡，被水润过多了些光泽。凌乱碎发贴在脸上，弯曲起的手指掠过嘴唇，蹭掉沾上的水珠。



“温意她又不会吃了你。”她轻勾唇，开着玩笑，“这些天看你挺忙的，放松一下没事，一起去看看小林整的新活。”



宋南星：“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江昼端着盆，准备往回走：“具体时间和地点等会儿发给你。”



宋南星的确是讨好型人格，这点在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别人稍微示好，例如分给零食吃，她便会一直记得。再主动来多说两句话，她将会卸下一点心防，再开始毫无原则对别人好。



对待陆温意时就是如此，宋南星总是源源不断地给予，尽管得不到反馈，但也能满足那颗空缺的心。



到了大学，已经有了点改变，以拒绝别人作为开端。眼下她觉得江昼说得有道理，这就答应了。



又有泡沫不停地涌出来，宋南星举起杯子，将温水含在口中，漱了几下。末了，拿着所有的洗漱物品离开原地。



打开手机，江昼没过多久发来了信息：星期六下午五点在学校大门集合。



时间很快到来，今天没有太阳，云层堆叠在天际，阴沉沉的。宋南星换了一件卫衣，匆匆赶到小林指定的地点，目光向四周逡巡了一番，捕捉到戴着棒球帽的身影。



“来了？”小林大大咧咧道。

宋南星颔首。



距离五点还有半个小时，包括她在内只有三个人到了。靠在树旁玩儿了阵手机，嘈杂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一群人相互打招呼，说着晚饭吃的什么，又或者吐槽糗事。



熬夜赶论文到凌晨两点，现在眼睛干涩。宋南星揉了揉眼，试图缓解不适，捂住嘴打了个哈欠，面前顿时朦胧一片。



这时她微微低垂着眸子，看到一截黑色裤管。有人过来了，意识到后，宋南星撩起了眼皮子，与陆温意正面对面。



有两天没见过她了，除了来给读书笔记的时候。那会儿陆温意乖得不像话，如同向老师提交作业的学生。尤其是睁着双清透的眼，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思绪回到这里，宋南星见陆温意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什么。



小林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走咯。”



之后他们跟上队伍，这几个人依旧是见过的面孔。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废弃工厂，整个地儿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听传言说啊，每天夜里都会响起哭声，没完没了，估计有女鬼在游荡。上回我兄弟先去探了路，他可是看过几百部鬼片的男人，最后还是被吓得差点尿裤子。”小林像个导游一样解说，提前营造恐怖的氛围。



有人调侃：“你就差拿个喇叭了。”



“是女鬼啊，我倒要瞧瞧这个女鬼漂不漂亮。”



“真的假的？小林你可别编故事。”



众说纷纭，小林接着说：“当然是真的。”



“你们女生可别吓得哭鼻子。”



江昼接过话茬：“哭也不是躲你怀里。”



戳中心思，高个男生撇撇嘴，“姐你真无情。”



几人说着闹着，坐上公交车，赶着夕阳的尾巴来到了目的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这里远离市区，是城郊相结合的地方。面前全是低矮的平房，望过去基本上是枯黄的颜色。



路边上有几家住户，还有些在门口挂了个招牌，红字印在上面，卖点红薯什么的。



高个男生发出惊呼：“卧槽，这是哪里？小林你不会想把我们卖了吧？”



“对对对。”小林做鬼脸，指着这群人，“一个两个三个......都给卖了，钱都归我。”



高个男生笑着打了他一记爆栗，小林懵了，不甘示弱想打回去，然而转眼间这人就跑到最前面去了。两个男生打打闹闹，同时带着人往工厂所在之处走。



相熟的四个人凑到一块，江昼问：“你们怕鬼吗？”



陆温意：“不怕，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齐疏塘：“我跟她一样，不过原因略有不同。我倒想见它的真面目，唠唠嗑。”



前一秒江昼失望，后一秒敬佩不已，目光落到还未回答的人身上。宋南星抿唇：“有点。”四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儿，江昼又道：“学姐，你去密室通常是坦克的角色吗？”



齐疏塘说是。



“那你可要保护我。”

“没问题。”



从宋南星说出“有点”两个字开始，她总能在身侧看到陆温意。



小时候家里买了电脑，她对这个新鲜玩意儿感到十分好奇，于是坐在椅子上，大晚上点开了一部欧美电影。最初看着很正常，后来女主进入精神病院，各种超乎物理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就连看恐怖小说，脑海里照样会浮现相应的场景，心惊胆战好几天。



“不用怕，学姐保护江昼的话我保护你。”陆温意说话的调子特别平静，莫名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宋南星：“......嗯。”



终于到达小林所说的废弃工厂入口，夜幕完全降临，冷风徐徐。有的由石块堆砌，有的由石灰与混凝土打造，杂草丛生。多数厂房屋顶早已垮塌，成了断壁残垣。



几人站的地方是大门口，半开掩映着。



齐疏塘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一束光打在黑暗里，“这里之前会是什么工厂？”



“看不出来。”江昼说，如法炮制打开了手电筒。



一行人中间并没有来自本地的，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高个男生撸起袖子，大着胆子声称要走第一个，另外看戏的人们耸耸肩，如了他的愿。



他抬腿，一脚踹开门，飞扬的尘土席卷而来，迷了眼。宋南星甚至不小心吸入了，喉咙传来痒意，轻轻咳嗽了几声，矿泉水瓶随之而来。



她顿了顿，“不用。”



陆温意没有强求，收回了手。想拍拍她的背，刚触到又蜷了两下，试探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做出这个动作。



排着队，依次进入工厂内部。里面没有光源，他们举着手机，光线不停地扫过来扫过去，相互交错，扭动脖子观察环境。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就好像闻到放了半年坏掉的食物。



宋南星的脚步慢了下来。风声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拍打破碎的玻璃窗，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见状有人在说话，打破这分沉寂。



小林走在第二个，打开相机，正在录制。



“啊——”



耳后陡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宋南星吓了一个激灵，那个女生攥住了她的袖子，如水蛭紧紧贴着，“有鬼影！！！”



“哪里？”宋南星心里害怕，嘴上仍然弱弱回道，“应该是看错了。”



他们停下脚步，纷纷把视线落在女生指的地方。“那是一只塑料袋，夹在窗户上，被风吹着所以在飘。”陆温意率先解释道，瞥了一眼女生抓着宋南星的手。



众人松了一口气，“盈盈你快吓死我们了。”



“一切都能用科学......”

陆温意的声音戛然而止，因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飘荡而来。



怔住了，前一刻还在坚信能用科学解释，此时竟无缘无故出现了哭声。齐疏塘挑起眉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副模样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江昼能想象到她手撕鬼魂的身影。学姐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抽泣声似乎从近处传来，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又哀怨。绕着工厂里留下的柱子，回旋晃悠，如同离开家漫无目的游荡的幽魂。



“是不是你们搞的鬼？”高个大声吼道。



齐疏塘：“不是哦。”望了望周围，接着道：“不是录音。”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宋南星觉得正在哭泣的“鬼”非常伤心，仔细听听，还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



“这里面很空旷，传出回音很正常。”齐疏塘又说。人多嘴杂，脾气差的指责对方，胆子小的瑟瑟发抖，胆子大的申请打头阵，打赌看看谁能捉住这只鬼。



余光忽然察觉白色影子飘过，连忙抬眸去瞧，却什么都没看到。宋南星以为自己眼花了，动了动喉咙。



本以模糊的记忆再次重现，恐怖镜头接连扑闪着。



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的毛孔都躁动起来。宋南星往后退，瑟缩了一下，温热的温度朝她凑近，托住了手肘。



她抬头，脑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带着惊雷的轰隆声。世界都停滞了，对视的那一眼无限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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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ˇ<


第27章 向下坠落


一触即离，仅仅为了传递宁神的温度，陆温意开口：“怎么了吗？我在这里。”



刚刚那种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宋南星笃定自己遇到过。俨然是不经意间的心动，她摇了摇头，电光火石之间平复好呼吸。



陆温意脸上的迷惘还未褪去，在对方侧过身后，低垂着眸子瞄了一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温度，烫烫的，存在感强到难以忽视，这一小块皮肤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而宋南星再度聚起心神，环视着四周。



“我们分头行动？”齐疏塘跃跃欲试。



前不久被吓的盈盈说：“我，我觉得待在一起安全点。”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



“还是一起呗，大家相互之间有照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少数服从多数，理智还是战胜了恐惧，他们决定一起行动。这回走在最前面的是齐疏塘，穿堂风快速流通，呜呜的响个不停。



哭声消失了一会儿，众人停在另侧。“学姐！”江昼本来抓着齐疏塘的袖管，忽然传来股拉力，被迫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胆子太大了。江昼心惊肉跳，有些后悔，回过头寻找陆温意的身影，求助般对上后面两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高个男生爆发出喊叫：“我看到了！女鬼在那儿！”



宋南星循声看去，一个纤瘦的身形落在眼底。和鬼片里幽魂的装束没什么两样，披散长发，白色及腰连衣裙。



一群人兴致冲冲跑过去，在距离百米左右的地方站住脚。



女鬼坐在一台破旧机器旁，将头埋在臂弯里。除了手电筒发出的光亮别无其他，银灰色的月光如流水缓慢淌进来，废墟中笼着轻纱，隐约透出些凄凉与孤寂的意味。



目光受阻，但幸好宋南星不近视，细心地看到了什么，抬手遮了遮小林的镜头，说：“不要拍了。”



小林露出困惑的表情。



宋南星：“那不是鬼，是人，她有影子。”



闻言，小林恍然大悟，眸色复杂。遗憾的是并没有遇到自己口中的鬼魂，在大家的眼里成了那个只会编故事的人。庆幸的是世界上真的没有鬼，要不然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太乐意，陆温意的声音也响起：“既然是人，她也是有肖像权的，这样不太好吧。”



见此小林不再坚持，垂下手，将镜头对准地面。



宋南星悄然往前走，陆温意关切道：“星星？”她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没有女鬼，但面前这个女孩来历不明。



顿住脚步，她扭过头，只一眼，陆温意便了解了她的意思，犹疑着放下阻止的想法。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这个念头一直在心中不断萦绕着，到处冲.撞，找不到出口。宋南星在女孩的身前蹲下，扫过那胳膊青紫交加的痕迹，不止手臂上有，裸露出的小腿上也有。



心脏被一只手揪紧，酸涩不已。



宋南星这时候没有说话，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抽搐颤抖着，犹如看到被网捕获的雏鸟，扇动着翅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站着的人失去了兴趣，吵嚷着要离开，窃窃私语。这时，女孩终于注意到了周遭多了几个陌生人。



她未干的眼泪挂在脸上，摇着头，念叨：“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明显受了不小的惊吓，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猎人环伺的幼兽。



宋南星柔声：“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女孩却抖动得更加厉害了，水光摇摇欲坠，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毫无生气，面色灰白，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躯壳。

让人觉得她失去过什么东西，身体是轻的，漂浮在空中。



“别怕。”宋南星有点感同身受，这个时候需要独自静静待会儿。假如小林所言都是真实的，那么女孩几乎每天都会来到这个废弃工厂，这种行为很不安全。



“呜！”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挤不出一滴眼泪。哇的一声，扑进了宋南星的怀里。



之前保持着蹲姿，女孩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往后一仰，两个人齐双双摔到在地。臀部传来阵痛感，稍纵即逝，没有造成很大的伤。



女孩用气音道歉：“不好意思......”后面重复着这四个字。



杂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陆温意神情紧张，还以为女孩是故意的，看到宋南星没事才彻底放下心。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女孩又哭了起来，破碎的音节拼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那个男人......脏，我脏了......”她说着，猛然举起手，用力搓着洗不掉的痕迹，搓得皮肤更红了，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陆温意也猜到了事情的缘故，脱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声音沉静：“报警吧。”



几个大学生就这么做了一件好事，女警耐心询问了来龙去脉，做完笔录对她们说了一声谢谢。女孩今年十五岁，还在上初中的年纪，晚自习放学回家的途中被尾随。后来男人将她拖进人影稀疏的小巷子，行了不轨之事。



男人把呼救声全都扼在掌心，毁灭了正处在青春年华的女孩。



从警局里出来，心情皆沉重。江昼心里更是堵得慌：“哎，要是我遇上了这人渣，非得打得他求饶。”



齐疏塘：“学妹还会揍人？”



江昼收敛里方才的气势，微微笑道：“惹急了也是会的。”



齐疏塘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遇到这种事最正确的做法是寻找警察帮助。于是乎，瞥了一眼她的细胳膊细腿：“看样子确实应该练练了。”



江昼绝对是几个女生中最瘦的一个，经常把水果当作饭来吃，饿极了就喝一杯冰美式。如此一来，穿衣服是好看了，但瘦得跟纸片人一样。



见齐疏塘意有所指，江昼朝另一个人望去：“温意，下次带我一起去健身房。”



陆温意停下步伐，好笑地看着她：“只是说说吗？”



江昼咬了咬牙：“不是，你监督我，我要健身增肌。”她光说不练假把式的性格已深入陆温意的心，没有当真，嘴上答应：“好啊。”



小学陆温意养成了自律的好习惯，她认为过于瘦弱不是美，更喜欢健康体态的美。因此每周都会去健身房锻炼，搭配营养的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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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今天不知怎么的非常疲倦，宋南星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隔天下午班级群里发来参加运动会的报名表，还说招自愿者。



忽的想到昨天她们的对话，宋南星略微有点无奈。她和陆温意完全相反。体育是以往最不喜欢的科目，跑八百米需要五六分钟，并且累个半死。



还不如做志愿者。



揣着手机去了食堂，买好饭后宋南星坐在凳子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条消息：南星，麻烦你帮我给江昼带一杯饮料，你想喝什么自己选，我请客。



宋南星答应了。



齐疏塘：谢谢，她现在应该在学校舞蹈室



舞蹈室？

宋南星没去过，听陈思岳说舞蹈社最近在排练运动会开幕式的舞蹈。



和学姐单单加上了好友，没怎么聊过天。后者的朋友圈是些二次元的东西，她不了解看不懂。齐疏塘一米七七，化完妆，眉宇间多了几分锋利，有种雌雄难辨的美。



收回心思，宋南星来到了齐疏塘说的奶茶店，拿走那杯饮料，没花费额外的钱。标签并不存在，看起来像自己调的。



盯着校园里的路标看了会儿，又去询问了舍友，仍然没找到舞蹈室在哪里。江昼刚大概在练舞，迟迟未收到回复。



她等了许久，四十多分种过去江昼发了具体位置。



走进大楼内部，接连着找了好几圈，宋南星才找到那儿。舞蹈室的大门半敞，音乐声延绵不绝，节奏欢快，夹杂着鞋底擦过地板的声音。



视线通过缝隙探了进去，动作整齐划一。



宋南星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温意，她扎着丸子头，这时松垮了下来。力度刚柔并济，表情管理也是满分。大约因为跳舞会出汗，她只穿了一件短袖，衣摆打结至腰腹。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



早有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陆温意好像没发现，随地而坐，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抿了两口。



江昼看过来了，在陆温意的耳旁说了句话。



然后，陆温意站起身，朝宋南星这边走来，步伐轻快，整个人洋溢着开心的情绪。



不会是误会了自己是来找她的吧？



宋南星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那人在她的面前站定，这样的距离，恰好能看见顺着脖子向下淌的汗珠，沿着骨骼，仿佛正在经历一次费力的攀登。滑过骨头形成的褶皱，自锁骨窝落进深处。



陆温意瞧见打量着自己的目光，内心有一堆干柴在燃烧，眸光深浓。



其他人陆续经过门口，携着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宋南星莫名怔忡，哑声道：“......我来找江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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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光影变幻


陆温意眼底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归于平静，沦为没有泛起涟漪的湖泊。



面对面站着的距离不过半米，这种直观的情绪转变毫无保留地纳入彼此眼里。宋南星越过她的肩头往里面望去，看到了要找的人，擦身而过。



“学姐给你的。”她捏着塑料袋，送到江昼的跟前。



江昼说了声谢谢，嘴唇又动了动，想要说点别的事情。宋南星却率先截去话头，“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江昼回答，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陆温意，舌头触到口腔上颚，发出轻啧声。



周末又有一个志愿者活动，目的是宣传保护环境。宋南星已经赶完论文，跟随大部队穿上红马甲，前往校外。选择的地方在一个小区，坐十几分钟的车就到了。



几个同学拿着打扫的用具，其他人拿着宣传单。宋南星分到了扫帚，边打扫铺在地上的枯叶，边向路过的居民普及环保。



工作有些累，不过挺有意义的。一直进行到中午，陈思岳握着手机点开外卖平台，问了问宋南星要不要吃冒菜。宋南星停下动作，跟着站在她的身边，去看有哪些菜。



两个人凑在一块研究着午饭，约莫三分钟后敲定了。



点完餐后，宋南星将扫帚放在树旁靠着，自己则坐在石阶上。看了下微信消息，确认没有错过什么，百无聊赖了起来。



陆温意就站在不远处，身侧是一株高耸的柏树。她的眼神并无聚焦，落在最遥远的水平线，又貌似在看面前的景物。单薄的眼皮微微向下垂着，面部陷入树叶落下的浓影中。



她的肌肤细腻，五官的每一处折迭都恰到好处。瞳仁是最纯正的黝黑色，半掩在睫羽之下，欲盖弥彰遮挡着什么东西。陆温意这时安静极了，指缝中间夹着一根燃烧将半的烟头，不知是从哪里捡的。轻轻弹了弹，烟灰簌簌摇洒。



陆温意是不抽烟的。



宋南星想。



应该是心情不太好。



志愿者活动做完的时候，小区的负责人来表示感谢，摄影部的学生拍了几张合照。站得太久，腰部有点酸了，宋南星帮忙装上打扫用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附近的公交站台走。



陈思岳摸着下巴，抬头看着站牌，“坐22路对吧？”



“嗯，也可以坐16路。”宋南星站在旁边。



她们俩都对北城不太熟悉，找到具体坐哪一路公交车是个问题，坐没坐反也是个问题。



等了会儿，视线范围内慢慢驶来公交车，不过不是要等的那一辆。此刻到了傍晚，朝霞四溢，火烧云挂在晴空中，层层卷开，煞是一种小洋装的蕾丝边的意味。



紧接着，耳畔响起提醒的声音：“22路来了！”



公交车安稳地停靠在站台边，司机打开了车门。乘客霎时涌上前，宋南星不着急，跟着人流走就好。



这个场景莫名其妙有些熟悉，上次从山城回来时亦然是坐公交车的，但是陆温意没有挤上去。宋南星咬了咬唇，瞅了一眼站在外围与世无争的人。有时候坐公交车需要主动点，不然就坐不上位置了。



面对挤公交这件事陆温意无比佛系，只等待所有人上车。



还好这一班上车的人少，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入车厢里。



上车，找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置。宋南星靠窗，陆温意挨着她。



引擎振动，公交车关上门，开始往路线驶去。车身摇摇晃晃的，似宋南星的心绪。



外面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街边行人匆匆，汽车川流不息。有不用上晚自习就放学的小学生，牵着来接送的长辈的手。有路边摊，热情叫卖着。烟火气浓郁。



她没有察觉，陆温意正偷偷瞥着她。



城市的灯光接连不断地变换着，宋南星撑着下巴，仿佛融进其中。



车上的人上上下下，一会儿占满了整个空间，一会儿又空荡。窗外的景象倒退着，无法完全捕捉到全部，徒留下残影。偶然堵车，看到一对卖烤串的夫妇。



困意渐渐袭来，在这样寂静平淡的氛围中睡觉十分享受。宋南星勉力睁着眼，又闭着眼，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睡着了。呼吸浅浅，脑袋磕在玻璃窗上，止不住一点又一点。



陆温意侧过头，这才大胆注视着。



车厢内灯光昏暗，可以看见对方模糊不清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又暧昧不明的氛围。目光如同一支画笔，扫过女孩的眉眼，在皱起的眉心流转了几下，又落到鼻梁，落到下颔。



陆温意在心底专注完成作品，车子忽然急转弯，肩头一沉。



清香登时盈满了鼻间，她眼中缀了点愉悦的情绪，收回目光。肩膀上靠过来的力度不重，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装了千斤重的石头似的。跃进深不见底的海，不迭下坠，再下坠。海水争先恐后满过来，抢占胸腔的每一寸地方。



而后，被拖出水面，得以畅快吸气。



宋南星的睫毛颤了颤，睡得不太安稳，全然有醒过来的迹象。



她刚张开眼，陆温意轻轻说：“还有四个站就到了。”



听见压低的嗓音，宋南星凝滞的意识逐渐回笼：“嗯。”哼出气音后，她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枕到了身旁人的肩头，连忙坐直身子：“我睡着了吗？抱歉啊。”



陆温意点头，“你睡了四百二十二秒。”顿了顿，继续道：“别说对不起啦，这并没有对不起我。”



宋南星回眸，看她。



陆温意这回没看她，自顾自低着眸子。



怎么算得这么清楚？宋南星无声地轻叹了一声，耳朵热热的，发着烫。



陆温意：“我没怎么坐过公交车，在山城上学的时候家里总是有人来接我。”



下一站到了，广播里传来英文女声，接着中文。



要是她坐公交车的话，很有可能遇到自己。宋南星反应过来，那时是走读生，上大学才开始住校。父母说走读方便管她，就不让住宿。



“以前没有手机，坐公交车的这段时间我经常用来发呆。有位置的话就休息一会儿，没有位置的话会想一些其他事。”宋南星打开话匣子。



“想什么呢？”



“各种天马行空的事情吧，比如......我身处在一个无限流的世界，我突然成了游戏中的玩家，要逃出这辆车，每个人都带着任务，接连死去。有时候早上上学来得早，车上甚至只有我自己，就更加会有这种感觉。”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难得说了这么多，陆温意准备谈起自己的有趣脑洞，下一秒，公交车到站了。



两人默契地起身，下车。



陈思岳自觉和其他小姐妹走到一起了，宋南星扭头去看，放弃了想要一起走的想法。她和陆温意走了一段路。



“如果我们所处的世界真的是一个无限流世界，我就算不是玩家，也要当npc。”



宋南星疑惑的眼神投了过去。



树影婆娑，隐没着陆温意的身影。她能感受到那证明生命依然存在的滚烫呼吸，眼尾拉出昳丽的红意：“作为玩家，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保护你至死，作为npc就算无视规则也要站在你身边。”



宋南星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陆温意的心情恢复了，笑意愈发明显，“星星，谢谢你以前喜欢我，以后我会更加爱你。”



“！”宋南星微微瞪大眼睛，急忙转过身，将脸埋进掌心。



这是要逃的征兆，陆温意戳中了：“你又要躲开我吗？”



宋南星攥紧手指，为了违心地证明自己没有，竭力镇定着回过身来。



漆黑的眼眸如夜，在月色下晕染着朦胧与迷离。宋南星感觉自己忽然被人灌了一坛桃花酒，思索这一件简单的事情大脑都运转不过来。脊背发麻，悸动不已。



去废弃工厂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吗？

宋南星默默避开视线。



果然还是不能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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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


第29章 冬日初雪


近日气温骤降，宋南星在柜子里翻找出了毛衣和加绒的衣服，选择羊羔服穿上，独自动身前往学校外的小吃街。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就在百度上搜索了学校的名字，贴吧里学长说后门有卖小吃的店铺。



反正没有事情干，天天泡在图书馆久了眼睛酸涩。宋南星在人群里穿梭着，行人大多成群结队，她这个背影无端显得孤单。



但早已习惯。



她走到一个拐角，被卖糖葫芦的推车吸引了，老板是鬓角斑白的老大爷，眯眼朝着人笑：“丫头想吃啥？”



“糖葫芦。”



“啥味道的呀？”



原来还可以选味道，宋南星在山城吃过几次，都是付了钱直接拿走。她看到招牌上手写的字，思忖道：“草莓糖葫芦。”



“好嘞。”老大爷搓了搓手掌，拿起木签子的末端，递给她。



宋南星扫码付了钱，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犹如玉珠撞壁，在嘴里破碎开，又甜又酸。十分钟后，她逛了逛其他地方，怀里抱着刚出炉的炒栗子，还有一杯热的杨枝甘露。嘴唇被糖染红，像坐在橱窗里安静漂亮的娃娃。



“咦？是你。方便加个微信吗？”男生的声音传来。



宋南星抬眸，从手机的新闻中抽离，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容貌。正是很久以前和闻旭在一起打球的男生，戴着黑色发带，身上是运动服，脚下一双耐克篮球鞋。



在这件事情上，宋南星拒绝的态度呈现得很快：“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眼尾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群人很亲热，女生们手挽着手，男生们互相搭着肩膀，走在正中间的赫然是陆温意，时不时偏头和他们说话。



“我叫方航，学体育的。”男生不依不饶，“真的不认识一下？”



宋南星：“不好意思。”



见她态度坚决，方航有些泄气：“其实我在学校看到过你好几次了，不太敢过来要联系方式。”之后，话锋一转，“你一个人吗？”



那群人停在了卖烤肠的路边摊旁。



宋南星点点头。



“我猜猜啊，你是中文系的吧？好像中文系的女孩子都挺温柔安静的。”



见此，宋南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对方抛下问题，然后自问自答。又不是问句，而且她不太赞同这个看法，每个人的性格各有差别，跟学什么专业关系不大。



方航特别能说，换了个话题：“你喜欢吃炒栗子吗？这一块儿小吃街卖栗子的店很多......”他滔滔不绝，宋南星觉得自己被一个叽叽喳喳的鸟包围了，往哪逃都没办法。



索性抬脚往前走，男生仍然在身边跟着。仗着是一个学校的，他想这般应该不是骚扰女生吧，兴许是她过于害羞。



宋南星思绪渐渐游离，心头浮现疑问：众星捧月的陆温意会不会也有厌倦的时候？



她并没有打招呼，借助着路人的掩映，滑进另一条道路，远离热闹的人群。



方航的坚持不懈没有得到反馈，跟了一小段路就走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往校园内走去。

天气越来越冷，马上就要下雪了。



应下内心期望，步入十一月，月末下了一场鹅毛小雪。起先是舍友在寝室里传告，分享着这消息。宋南星打开台灯，拇指按压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画出好几道横线。



手机又亮了亮。



她斜了一眼，瞧到陆温意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去看雪。这时已经九点多钟了，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门禁时间。陆温意身边有那么多人，又不差自己一个，世界上这么多人，说不定会爱上别的人。



这种不确定性就好像梦魇，不断啃噬着她的心。



屏幕熄灭了，宋南星装作没看到，继续读着题目。



宿舍里面两个南方人，两个北方人。陈思岳见怪不怪，还缩在被窝里玩游戏。孙婧桐的性格不主动，和宋南星一样在写作业。剩下一个人吃着泡面，看综艺节目，不时发出笑声。



思维陷入了堵塞，宋南星将圆珠笔搁置在桌上，揉了两下发酸的手腕。



有人敲门了。



她刚抬头，孙婧桐早已走了过去，打开玄关的门。半晌，转过头喊了一声：“南星，找你的。”



果不其然，宋南星猜到陆温意会过来，脚缩进棉拖鞋，慢慢靠近门口。她知道她会来，却不承想见到这幅画面。



陆温意一身黑色羽绒服，细小的雪粒黏在衣服表面，化了的留下串水渍，还未化的像绒毛。棕发随意披散着，风吹乱了，有几绺压在衣领下的颈侧。长睫洇湿，令人联想到揉碎的花瓣。



她伸手，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雪团躺在手掌。



“雪。”陆温意声线颤抖，听起来快要哭了，“你不是想看雪吗？”



宋南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五根手指都是湿润的，冻红了点，整个人裹着潮湿阴冷的水汽。这幅场面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还有些心酸。



她的目光下坠，在陆温意毛茸茸的鞋上停留片刻，情绪终究没有太大的起伏，“哦”了一声。



转身，胳膊被另一个人抓住了。陈思岳不知何时从床上起来，来到这里，嘿嘿笑道：“南星你不是没见过雪吗？咱们几个一起去看。”说完，对孙婧桐使了个眼色。



孙婧桐收到，同样小声说：“我也想看看。”



视线在她们的脸上转了几圈，望进颇为殷切的眼神，宋南星踌躇了一下，答应了提议，麻利地换了双鞋，和宿舍的两人一同往外走，见状，陆温意敛眸，一声不吭地跟随步伐。



下了六楼，站到公寓楼门口，几人瑟缩着贴在一起。冷风如海浪，让她们前行不了半步。宋南星暴露在外的手和脸遭了殃，打了个寒战。



陈思岳喊：“冲！”



她们连忙将衣服拢紧，奔向雪中。



来到操场，雪花纷纷扬扬似柳絮，给塑料草坪和跑道铺上了层柔软的银色地毯。静下心来认真倾听，还有摩挲般的细碎声响。夜晚的雪出现灰色的色调，甫一踩上去，陷进细沙中，松软而踏实。



抬脚，印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雪片并不大，下了有一段时间了，灌木丛是白的，树枝是白的，所及之处都是白的。宋南星伸出手，细碎雪花掉落在手指上，立即化成冰水。



“星星，我们堆雪人好不好？”陆温意的嗓音直抵耳膜。隔着雪，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从寂寥之地飘来。



以前陆温意说“好不好”和“行不行”这类请求意味的词比较少，这些天的口吻几乎是如此。



堆雪人？



宋南星的心底微颤，她想，特别想。



可是两个人一起做这件事情会不会过分亲密了？会不会给陆温意带来一种还能进一步的错觉。最近带给她的错意太多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然后，声音轻得像水滴：“我......自己堆吧。”



说罢，向一个没有多少人的地方走去。蹲下，手捻起地面上的雪粒。再抓了一把，在掌心揉捏，想象圆球状，紧接着站起身。



一只手探了过来，“雪很冰。”作势想要暖暖手。



宋南星往旁边侧了侧。



顷刻间，难以言喻的绝望感袭来，陆温意身处在其中，跌宕不已，沉浮着，臣服于失控的事态。她动了两下嘴皮，但唇角始终提不起来，向前小步。宋南星的视野缩小了些许，她瞧见浸湿的发梢，撞上晦涩的眼。



“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陆温意低头，额头抵在宋南星的肩胛骨上。



柔软的头发轻蹭了一下，宋南星被弄得有些痒。耳畔响起窒息般的哭声：“今天下雪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好想和你一起来看雪啊，和你一起就很好了，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闷闷的。



她用的气音，发着抖，十分脆弱，仿佛下一秒就消失不见。此外，正在去够宋南星的手，划过手背，指腹扣在微微凸起的指骨处，曲起后松开，像在挽留什么。



宋南星的情绪扔进了冰窖，映衬这小雪纷飞的环境。她说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心脏在瞬间变成棉团，有人勾住它，不停地向外扯。丝线剥离，没完没了，永远抵达不了末尾。



这是第二次见到陆温意这般模样，她对待自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玻璃制品。



颈窝的濡湿拽回宋南星零散的心绪，悲伤凝结成滴滴泪水，滑进她的皮肤里，渗透到骨髓。此刻的她只剩下骨头架子，伫立在小雪中，使不出半点力气。



“我爱不了你的.......”



她想，只要冷漠地推开她，或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无动于衷的表情足以回应，陆温意已经承受不住若即若离的感觉了吧，这便是最后一击，彻底摧毁含着希冀的心。



雪地里呜咽声在飘荡，来时是三两个人，走后是一个人。



关上寝室的门，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宋南星的面色灰暗了几分，塞了团棉花似的，捏着手机壳的手骤然收紧，拨通了一个电话。



内敛的人通常习惯自己消解所有情绪，每每夜里，宋南星都是这样做的，今天却多了倾诉的欲望。



“喂，怎么啦？”



回答电话那端的是呜呜的哭声。



季月青的声音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南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你不要吓我。”



难受如破闸的洪水，在此刻倾泻而下。为什么这么伤心？



宋南星实在搞不懂，气管一时半会儿堵住了，发不出说话的声音，抽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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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一虐（改了点错别字）


第30章 戒断反应


江昼找到陆温意时后者坐在铺满雪的台阶上，身上已经积了晶莹透亮的雪花。



甚至眉眼都泛着灰白的颜色，神情颓唐。



“陆温意？”江昼冷得牙齿打颤，伸出食指推了推如冰雕的人，“你怎么还待在这里？要是雪再下大一点你就被埋了。”



陆温意动也不动，仿佛失去了声息。她的面前堆放着两个堆叠在一起的雪团，一大一小，倒是有几分雪人的雏形。不过没有五官，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起来像在哭泣。



“怎么？你也想变成雪人吗？”

以为她听不清，江昼提高音量。



指尖微蜷，昭示自己还未死去，陆温意望了过来，盯着这个穿得像粽子一般的人，她被雪迷了眼，不停跺着脚，长发糊脸。



江昼怵目惊心，抓起她的胳膊：“走啦，好冷。”



陆温意仍然没动，江昼干脆一咬牙，将对方的手搭在肩膀上，一个用力，带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银色地毯上印下愈来愈多的足迹，月华镶嵌在浅坑的边缘。



终于把人拎回温暖的空间，江昼将陆温意暂时放在椅子上。明明出门之前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这时不知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刚刚跟她打了快十通电话，想着怕不是被雪掩埋。



不过，也快了。



转身去拿了根干毛巾，再在盆里倒了热水，扔进去打湿，最后拧干。江昼的手一冷一热的，有点不太适应，站到了陆温意面前。



她手乍一探过去，闭着眼的陆温意突然惊醒，捉住手，嗫嚅道：“星星......”



江昼一个激灵，敢情这是把自己当作替身了，连忙挣开：“我可不是你的星星。”



陆温意几乎是挂在椅子上，感觉筋骨都抽去了。头发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她嘴里念叨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哭声仿佛被厚重的棉布捂住了，面上也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



江昼往她额头摸了摸，顿时缩回。



太烫了，不会发高烧了吧？她思索着，掏出手机，长这么大对生病感冒都没什么概念，上百度搜了搜，然后点开微信找妈妈问问。



手心倏的一空，江昼惊异。



陆温意还有力气去夺手机，护着绝世珍宝似的，音调脆弱：“不要......不要告诉她。”



江昼：“行，不告诉她。我没告诉她，乖啊，把手机还给我。”



接过手机，她眸光微动。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的是与宋南星有关，她这次有些看不下去了，打开柜子拿出偷偷买的热水袋，还是温的，递到陆温意的怀里。



“等会儿你去把头发给吹干。”江昼又说，“照顾好自己，你的星星才会开心的。”



意识迷糊，陆温意的大脑仿佛也被外面的雪冻住了，但听到“星星”两个字，一下子掀开了眼皮。



后来江昼哄着，根据妈妈的话做了物理降温，把人弄进了被窝。陆温意蜷缩在一起，抱紧自己的身体，冷极了。泪水再次沾湿衣襟，她的脑里白茫茫的。



半夜的时候，江昼听见了声闷响，很快将她从梦境中拉出来。



睁开眼，瞧见对床的桌子旁蹲着个黑影。心底有了略微猜测，江昼“嘶”了一声，不得不下床去看看什么情况。



陆温意一只手扶着椅腿，青色的血管愈发明显，指甲泛着白。此时，她捂住胸口，对着垃圾桶呕吐了起来。



指尖开始的麻意蔓延到整个背部，陆温意感觉整个人都放在热锅里灼烧，嗓子又干又痛，恶心感止不住涌来。



江昼的眼神带了点忧虑。

总结道：动情真的太可怕了！还不如只享受□□上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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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天半，吃过晚饭，宋南星收到季月青的消息：南星，我到了！快来校门口接我！



手机差点抖落，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更加意外。好朋友偶尔确实会开玩笑，于是回复：真的？



真的。



两个字配合表情包，宋南星迟疑了一瞬，辗转去了前门。等外卖和等出租车的学生挤在一堆，她绕过这些人，走出门口。看到了举起双手挥舞的女孩，心脏微微收缩。



季月青没来过北城，精准无误地找到这里一定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吧。询问了之后的确是所想的那样，季月青为了快点见到她买的是机票，不过时间也挺长的。下飞机在机场迷路了会儿，半个小时后，一个大叔问她要不要拼车。



结果，车子里坐满乘客，开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和另辆私家车追尾了，掰扯了许久。



听着稍显特别的经历，怅惘的心因朋友的到来扫清了杂念：“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她以为对方有传送门，使了个魔法就能抵目的地。



“这不是看你在电话里哭了嘛，问你又不说，我担心你。”她们并肩而行。



宋南星很感动，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说道：“谢谢。”但是自己并没有发生大事，前晚仅仅绷不住情绪罢了。



“哎呀，我们什么关系还用说谢谢。”季月青抻着脖子张望四周，笑了笑，脸颊两个可爱的酒窝深陷，“别说北城大学环境挺好的，听说比我们学校要大一点。”



宋南星喃喃自语：“是吗？”话落，接着道：“这样我倒有些想去南大看看了。”



季月青像个小仓鼠一样点头：“好呀好呀。”



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衣服，只一件薄薄的T恤。季月青应该不知道北城温差大，来得又匆忙，天色快暗沉下去了。宋南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推着往上坡路走：“你饿了吗？先去吃饭吧？”末了，补充一句：“我请你。”



季月青：“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确实饿了。”



二人来到食堂，宋南星买了一碗八宝粥，加上梅干菜烧饼。热气腾腾的，季月青吹一阵吃几口，含糊道：“所以，你到底怎么啦？”



宋南星抿紧唇瓣，艰难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月青眨眨眼。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温意。”



这样说，季月青彻底明白了：“跟随内心吧。”



内心？宋南星害怕面对她，也害怕面对自己，轻声将具体发生的事情和感受一并告诉了朋友。



季月青停下咀嚼的动作，虽然希望磕的CP在一起，但是不敢乱指导，“不如......试一试？试一试接受她。”



宋南星沉默无言。



她跟季月青在小学认识的，作为班级里最安静的学生，没少收到来自小孩子的恶意。对此，宋南星更加不肯与人交流，父母不会过分在意这个问题，认定女儿年龄小，大一些就活泼了。



体育课结束后，宋南星仰头望着凋零的银杏树发呆。



而季月青在这个时候走来，挨着她坐下，声音稚气：“你叫宋南星对吧？我叫季月青，月亮的月，我是月亮，你就是星星。”



从那以后，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季月青的一次又一次主动融化了宋南星的防备，反复确认对方并不讨厌自己，宋南星在人生字典里写上了“朋友”二字。



季月青不厌其烦，但有时也会因猜不透朋友的心思苦恼。宋南星会在这时写下小纸条，道歉，并告诉真实的想法。从写字开始，再到口头，渐渐敞开心扉。



这类情况，季月青稍有了解。想着，宋南星应该还放不下吧？要不然怎么会哭？



“我只是给建议。”季月青说，“我感觉，错过一个人真的很难挽留了。如果是我，肯定会非常遗憾。”



宋南星看着她的眼睛，又垂下眸子。



夜色完全笼罩大地，宋南星送了季月青一件外套，带她去了附近的酒店。安顿好，她慢慢踱步走进校园，指尖在屏幕上捻转了无数次，几番挣扎仍点进了聊天界面。



前天萌生了想把陆温意删掉的念头，幸好还有些不舍。



来来回回编辑了一段文字，过后又觉得不妥，手心渗出了薄汗，晃悠了将近一个小时，消息才发送出去：陆温意，我们在操场南边见一面吧。



发出去又后悔，灵魂似乎被掰成两半，不停吵闹着，撕扯着。点在文字上，在撤回的位置逗留了几秒，宋南星叹了口气，关掉手机。



陆温意说好。



在校园小径上走着，不知不觉，到达约定的地方。宋南星站在一棵树边，看到陆温意坐在路灯下的椅子上，手里抚摸着小白猫，微低着头。



“陆温意。”



宋南星走过去，唤了一声，声调漂浮在空中。



却一字不落的钻入那人的耳里，抬起了眼眸。陆温意来得快，只涂了口红，眉宇间藏着遮掩不住的倦意，眼睑下黑眼圈显现。她瞥了一眼便偏开了，就像一只被咬住后颈皮的小兽，颤栗着蜷缩起来。



不敢看她。



陆温意会变成这样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宋南星心中的内疚感更强烈，向前迈了几步，蹲下身。



“对不起......”两双视线交汇，宋南星说道：“陆温意，我不喜欢你这样。”在心底排练了良久的话说出来，“我不喜欢这种从低处仰视一个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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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漫无目的


闻言，陆温意黯淡的眸子里聚起两点火星，舔了舔干涩的唇。小白猫趁着空挡跳到地上，钻进灌木丛里去了，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她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声音喑哑：“你的意思是？”



来到这里之前陆温意正消沉地躺在床上，收到消息后以为宋南星是来跟自己彻底决裂的，但还是惴惴不安地来了。



“就是......”宋南星斟酌道，“换一种相处的方式。”



越来越多的惊喜漫上心尖，陆温意睫羽颤了颤：“相处的方式？这么说你不会离开我了吗？”



那双瞳孔漆黑，闪动着水润的光泽，宋南星依旧维持着现在的蹲姿，微微抬着头，回答：“你这样做我反而更加开心不起来，我总觉得欠你什么东西，是我导致的......”



她的星星啊，怎么会这样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仿佛从始至终错的都是宋南星。可分明是自己做出的举动，却惹得她愧疚。



陆温意眼圈通红：“星星，不要这么说，为你做什么事情是我自愿的，我很乐意为你做些什么。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你需要，叫我一声，我一直都在。”



宋南星的心头泛疼，注视的目光化作了涓涓细流。就在这时，肩膀搭上一只手，她被捞了起来。



唇畔交织灼热的吐息，陆温意鬓角的碎发随风飘舞，微卷发丝拂过宋南星的双颊。这种感觉有些痒，同样有些奇妙。



她看见陆温意的眼底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愫，是冬日里热烈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水波流转着，又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心脏猛地跳动，重重的，像在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爱上我为止。”陆温意附身，在她的耳侧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了，也许我会慢慢放弃，不再纠缠了。”



宋南星身躯一僵。淡淡的酒香萦绕在鼻尖，像是用酒水泡过的木香。她怔了片刻，语言系统紊乱。



抱了会儿，陆温意恋恋不舍地松开。两人一起站起身，往公寓楼下走，小情侣的身影无处不在。陆温意没有追过人，但是被许多人表白过，各有各的方式。有的比较害羞，加上联系方式试探了很久。有的比较直接，面对面便说出来。



十几岁的少年们大多没有自己的资产，送不出贵重的物品，表达心意更重要。



陆温意的心情还平复不下来，在宿舍门口站定后，再次开口：“谢谢你星星，愿意告诉我。前两天我感觉迷迷茫茫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从早到晚都在床上躺着。收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又哭了。”



“以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请告诉我好吗？”



宋南星嗓子有些发干，千万种顾虑在脑海里浮现，最后留下一句话：“我只是......觉得......”喉头微哽，断断续续的，“没有谁可以爱谁一辈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陆温意的胸腔震颤了一下。喜欢是说不准的东西，小时候学钢琴，学小提琴等课程基本上是起初兴趣浓郁，到后来归于平淡，失去了刚开始的热情。



“这是很正常的。”她温声道，“心理热情曲线通常是先上升然后呈下降的状态，甚至有的人会归于零。但我不会，星星，我不敢给出未来的承诺，但在此时，在今天，在明天，在这一年，明年，年年。我对你的感情只增不减，不会到零。”



“......”宋南星不善言辞，兴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炽热，脑里顿时炸开了烟花，火花四溅，酥麻感从脊椎向脚趾和手指流窜。



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宋南星会准时收到一封信。收到第一封时，打开台灯，坐在椅子上看。



【致我爱的星星：



今天又降温了，我不得不多穿了一件毛衣。从小我就特别怕冷，一家人去山顶看日出，明明我们穿得差不多，我却冷得要命。妈妈开玩笑说我是冷血动物，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冰凉凉的，我当然不服气啦，买了护手霜和热水袋，这种情况才好一点。



还有一件事，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是怕你担心。昨天下午，我不小心起晚了，抄小路跑去教室被石头绊倒崴了脚，江昼扶我去医务室看了。唉，不能自己去食堂吃饭了，只能叫她们帮忙带。



今晚的月亮好圆呀，星星，今天我依旧喜欢你。你在我的心中是最璀璨的那一颗星星，放在天上，我一眼就能注意到......】



端正的手写字体，读下来格外流畅。宋南星眼角湿润，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舍友全上床睡觉了。所处的空间变得安静起来，她颇为无措，若是吵闹的时候，还能借助翻书书本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爽朗的笑声，风呼啸奔腾的声音掩盖。



可现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逃不开剧烈的爱意，快要被淹没。



第二天晚上，宋南星又收到了一封，大概内容说是等脚好了，她们可以一起去骑自行车。接连一周，七封信如约而至，万变不离其宗的是一束白玫瑰和那句：“今天我依旧喜欢你”。



这边，陆温意的脚好得差不多了，穿上鞋子，在宿舍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确认没有痛感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坐下，打开梳妆镜，慢条斯理开始化妆。



“进展怎么样？”江昼洗漱完，停下脚步。这些天算是见证了一个人大起大落的情绪，有点好奇。



陆温意：“还可以吧。”



“如果我是南星，我早心动了，恨不得马上扑到你怀里，然后钻进你温暖的被窝。”



陆温意笑道：“可你不是她。”



江昼推搡她：“去你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几秒后补充道：“祝你成功，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



“借你吉言。”



收拾好后，陆温意打开柜子，犯了难。一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法，一种是只要温度的穿法。她抬起眼皮，想到了什么，取下羊毛呢棕色风衣，搭配白色高领针织衫，还有毛纱奶白裤。温柔又干净，但对于北方来说不足以保温。



换好衣物，高高兴兴约会去了。



来到宿舍楼下的柏树旁，陆温意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她提前了四十分钟，所以还未见到女孩的身影。



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将近二十分钟左右，宋南星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双手揣在兜里。



天地间笼罩着薄雾，遮挡了树梢的月，连带着星星。空气阴冷，宋南星头上戴着黑色毛线帽，其上的小绒球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站住脚，宋南星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陆温意笑意更甚，“走吧。”



和记忆中的那人没什么差别，但又略有不同，宋南星说不上来，除了外貌的美丽展现了出来，还有一点。



两个人沿着栽种树的道路慢慢走着，散步似的。宋南星有些不太想去看陆温意的眼睛了，那是深不可测的旋涡，一旦身处里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是陆温意先打开话头的。



然后宋南星回答，你一句，我一句。



路灯忽明忽暗，朝着这个方向走，有时隔了近百米才有灯，难以避免地陷入短暂的黑暗。一个想法忽然间跳跃上来，宋南星以前晚自习放学回家走在路上时会想要是一直闭着眼走路会怎样。



她尝试过，数到十几秒就放弃了。



即使前面的路非常平坦，无任何阻拦，生理上的恐惧却没办法克服，总会担心有没有阻碍物出现。



宋南星阖上眼睛，陆温意的嗓音追了过来：“怎么了？”



“我在想，有人能一直闭着眼走路吗。”



“我牵着你。”



宋南星睁眼，唇瓣轻轻开合，“嗯”了一声，升腾起想要试一试的冲动。身旁人微凉的指尖触到了她的手，贴到手腕上。



“好了。”陆温意说，“现在你闭眼，前面什么都没有。”



宋南星依言照做，任凭她牵着自己。一步，两步。与此同时在心底默默数着，一开始走得很平稳。到后来，视觉的剥离逐渐带来心理上的障碍，面前似乎存在堵气流墙。



“相信我，没事的，继续走吧。”



停着的步子有些踌躇，试探性地迈出小段距离。睁着眼的时候在长椅旁，现在不知到了哪里，漆黑不已，腕骨处的温度又是真实存在的，不停地弥漫，膨胀且放大。



附近的细胞受到鼓舞，莫名其妙叫嚣起来。



“走吧。”



话落，宋南星终究抬起了脚，势要冲破这堵墙。旋即，墙体破碎开来，晚风中无形的细小钩子放开了对身体的桎梏。



做到了！



她跟随牵引，继续挪动着。

十六，十七，十八......还在不断增多，不安感没有刚才强烈，取而代之的是怅然。



不禁去找陆温意的手，十指抵扣，紧紧地，锁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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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浪漫热烈


两个人的体温略有不同，宋南星捂了很久，手心还是暖乎乎的。



陆温意侧眸看她，心跳再次失序。心底装满蜜糖。可惜在这时来到了台阶前，她提醒了一句。



宋南星睁开眼，张望周围，弯着唇角：“我第一次闭眼走了这么长的路。”从前总是幻想着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就好了，在飞奔向教室但耗尽力气的时候，在夜里走路的时候。



陆温意被笑容感染了，跟着笑：“那可要好好庆祝一下，星星完成了难忘的第一次尝试呢。”



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忘记她们正牵着手，宋南星点头，转念一想：“我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子？”



听到这话，陆温意回顾了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好像确实有一种宠溺的感觉，说道：“我家里养了一只金毛和布偶猫，我哄它们的时候应该就是这种幸福感，因为我喜欢它们。”



宋南星隐约知道了意思，但装作没有听懂。对方无时无刻地反复表达心意，让她在风雨中摇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头顶，再是鼻尖。宋南星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色，自言自语：“要下雨了。”



视线挪回来，相遇的那瞬间，都读懂了彼此的想法。朝着能够挡雨的地方跑去，避免雨势愈来愈大。



宋南星往台阶上跑，忽然，手上传来一股力道。她趔趄了几步，忍不住转身，下一秒被拉了回去，撞进湿热的怀抱。



想跑的心思是同时存在的，不过二人选择的方向不一样。陆温意攥得紧，力气明显更大。



柔软的地方相抵，宋南星的右脚脚跟在地上踩了踩，很快稳定重心。弧度漂亮的下颔线近在咫尺，再往上是一双令人心悸的黑眸。



耳垂难以避免地泛起绯色，宋南星像只被箭矢射中的小鹿，惊慌失措，赶紧松了手，往安全距离退。



陆温意：“你想往这边走吗？上去好像是食堂。”



宋南星：“我都可以。”



陆温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在回味不久前的余温：“我听你的。”



她们不再多言，迈着步子朝台阶走去。此时细雨纷飞，脸颊如同用毛笔扫过，宋南星不得不眯着眼，垂下眼皮，遮挡雨以便看清路。



“你喜欢下雨天吗？”不知怎的，陆温意的脑海里蓦然浮起日记里的内容。



宋南星绕过小水坑，说：“喜欢，喜欢阴天下雨的时候，尤其是小雨，就像现在这样。这时候乌云盖住天空，燕子低飞，路边的树像在跳舞一样挥动着树枝。”



这些描述倒有几分和作文相似，陆温意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看的书，脑中出现相应的画面：“你喜欢这样的场景？淋着小雨会感到舒适和畅快。”



宋南星：“与太阳雨完全相对吧，我比较喜欢这种带有颓废和衰败的感觉。小雨温和，就好像在雨里洗了个澡。暴雨更有摧毁的意味，下过雨之后有泥土腐烂潮湿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花香。”陆温意则接过话题，“甚至还有汽油的味道，北方风尘大，更能闻到黄土的味道。”



宋南星眸光微微一颤，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交响。



雨下得大了，两人加速跑到亮着灯的食堂屋檐下。众多没带伞的人聚集在这一块，有的摆弄手机，有的发愁。



雨珠似乎是上帝打翻的豆子，不停歇地倾泻。砸在泥土里，紧接着凹陷下去，形成了坑坑洼洼的地面。天黑得犹如末日，颜色各一的伞布时不时经过眼前，压抑又寂寥。



宋南星蹲下身，看着水坑里细碎的人影，贴着兜里布料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点了接听，对面率先出声：“我今天晚上九点的火车，你来送我一下嘛。”



宋南星望了眼雨幕：“好，我去酒店找你。”说完，又道：“这次确实太过突然了，希望下回可以来北城好好玩一玩。”



“嗯！等你哟。”



讲了句其他的，没聊多久季月青说挂断电话了，想上厕所。



宋南星收回手机，陆温意问：“是你的朋友？”



“季月青。”宋南星看着她道，“你们好像见过，她认得你，你不知道她。”



“见过吗？我好像不记得了。”



“我们高二下学期举行了一场文艺汇演，你在舞台上，她在舞台下。”



这样说，陆温意放下心，以为自己记性不太好导致忘记了宋南星的朋友。提出想一起去，毕竟女孩子大晚上单独出去不太安全，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



江昼再次当了回送伞人，动作迅速赶来，悄无声息离开。



来到校门口，周边恰好停留着几辆共享电动车。陆温意准备打网约车的想法一顿，转而扫了一辆车。过了将近十分钟，雨已经没有刚才那番大了。



戴好头盔，她们挤在电动车上。宋南星撑着伞，紧紧地握在手心，与面前人隔了拳头大小的距离。飘扬的雨滴无处不在，驶离原地的刹那，陆温意含笑的声音送入耳朵：“你这样伞会被吹跑的。”



宋南星有些懵，萧萧风声擦过耳畔。果真如陆温意说的那样，由于巨大的风力，伞蓬向后折弯，完全翻转了过去。反而成了阻碍，拿在手里只能拼命抓住。



她连忙按下控制伞开合的按钮，另一只手抵着把手，将伞收回。



城市的路灯追着两人的影子，停留片刻却又马上离去，拉扯出电影似的光影。



驾驶的速度不急不缓，宋南星紧紧抓着座椅扶手。一辆小轿车突然超车，陆温意减缓车速，而她就这么磕到了后背上，馨香满鼻。



“要不要搂着我的腰？”陆温意的心跟着一跳。



宋南星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纤瘦的腰肢。能感觉到被环住的人轻轻颤了颤，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到达季月青住的酒店，两人取下头盔，往大门内走去。



“南星！”季月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见到她们，眼睛立即亮了亮，“你们淋着雨过来的？”



陆温意：“淋了点小雨，不碍事。”



宋南星看了她一眼，再次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季月青，月亮的月，天青色的青。”



“你好。”季月青兴致勃勃，兴奋不已。



“你好。”陆温意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我是星星的......”



她音调拖长，在思索应该用什么词语，说朋友不合适，说女朋友现在更不合适。



季月青心底比谁都清楚，笑哈哈的：“我知道我知道。”



陆温意和季月青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旁边的宋南星看着她们的互动，满脑子困惑。这是第一次相互打照面吧？怎么感觉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我们走吧。”陆温意说。



季月青从沙发上蹦起来：“走。”



电动车坐不下三个人，几人在外面打了辆出租车，费用均摊。抵达火车站门口，季月青推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大声喊道：“好想快点放寒假！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儿啊。”其实是想看CP在一起。



“拜拜！注意安全。”宋南星朝她挥手。



季月青：“我会的！”女孩的背影融入黑夜，通过安检进入了候车大厅。



宋南星怅然若失：“只有两个月了。”



陆温意：“放了假有规划吗？”



宋南星：“还没想好。”



她们并肩进入雨中，浑身携带湿漉漉的气息。宋南星想明白了，对方和以前最明显的区别是——眼里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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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永悬不落


星期五晚上，宋南星在为即将到来的体测闷闷不乐，收到了今天的信封。纯白的色调，开启之后传来淡淡的幽香。她把这些信当作睡前读物，每次见到时情绪总是起伏很大。



信中的内容是最近发生的琐碎小事，然后表明心意。不过这封和前面的不同，最后一行多了几个字：“做我的舞伴吧”。



明天学校会在活动中心举行联谊舞会，自由参加。宋南星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可邀请她的人语气恳切，心中生了点隐隐约约的期待，或许去看看也没什么。



临睡前，她给了陆温意肯定回复。



隔天下午上完课，宋南星返回宿舍，在众多衣物里挑挑拣拣，眉头紧皱，暂时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舞会这种隆重的活动，悉心准备一下比较好。



陈思岳见了停下扫地的动作，“咋了？”



“晚上有一个舞会，我在想应该穿什么。”



“这还不简单啊，我帮你联系，租一件就行。”



宋南星：“谢谢。”



“舞会还得是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参加啊，像看花似的，赏心悦目。”陈思岳笑。



宋南星不赞同：“你想去的话也可以去的，外表不是舞会的通行证，它只是一个活动。”



陈思岳愣了半晌。她长得不算高，身材微胖，从小到大带着恶意的人会明里暗里嘲讽她腰肥体圆。但她豁达开朗，尚未在意外界的声音，甚至会自嘲。如今被这样安慰，喉咙莫名哽住了。



她知道宋南星心思单纯且待人真诚，并非敷衍，立即热泪盈眶。



“每一个女孩子都是花。”宋南星直视着她的眼，扬了扬嘴角。



陈思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知道啦。”



租借来的裙子是洁白的晚礼服，镶嵌着亮片，裙摆至膝上，收腰的设计衬腰身。宋南星垂眸轻抚着绸缎材质的裙子，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陆温意会喜欢吗？



脸颊微烫，灼热感愈发强烈。她止住幻想，先化妆再穿裙子。另一个做美甲的女生帮忙弄发型，四人围在一起，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宋南星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一丝不太真实的感觉。待所有事情都收拾好，她提着裙迈着慢悠悠的步调前往现场。



活动大厅在百米开外的地方，顺着下坡路走，一路人引来了许多人侧目。



终于，抵达目的地。外面站着几个穿西服的男生，低声交谈着，打了发蜡，保持最基本的仪容整洁。



宋南星踏入门槛，未通风的闷热气流迎面而来。夜晚的温度最低下降到个位数，她多拿了件披肩，尽管如此仍旧冷。



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在场的男男女女全是一些陌生面孔，侃侃而谈。宋南星没找到陆温意，索性去拿了点心，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尴尬。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耳畔响起低哑的嗓音，带着黄昏时的微醺：“星星。”



她抬头，瞧见陆温意款款走来。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嘈杂，这声音破开空气，尽数钻进了耳蜗。随后变成数不清的小昆虫，蛰麻了宋南星的心脏。



一袭露肩黑色长裙，缝着精致花纹。栗色长发盘在脑后，流苏发簪上的玉珠轻晃，光晕在此处跌落。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陆温意笑容璨璨：“很漂亮。”



“你也是。”过了好一会儿，宋南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舞会开始后我会弹钢琴，弹完后我教你跳华尔兹圆舞曲。”陆温意又说。



宋南星尾音上跃，“好呀。”



时针指向八点整，陆温意在那架白色钢琴前的矮凳落座，十指搭在黑白琴块上，微低着脑袋，碎发在后颈散开。顶端的光亮打下来，映得肌肤胜如白雪。



主办方站在舞台上宣讲此次联谊舞会举办的意义，还有其他的内容。宋南星的大半注意力被弹钢琴的人夺取了，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话。



好耀眼，宋南星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当初仰慕着陆温意的状态。那一次陆温意分外专注，完全没有理会周围，而现在偶尔往这边一瞟。



对视的瞬间，双方的心跳快要停止。



如此一来，将站在台下仰慕的女孩拽了起来，来到一种平视的角度。她们不是偶像与粉丝的关系，是一种极其亲近的关系。几十个人同样身处在台下，唯独她可以得到充满爱意的眼神。



一曲结束，陆温意的弹奏仅仅作为宣讲的伴奏，不是全场焦点，宋南星在心底依然为之鼓掌。



华尔兹的音乐接着播放，情侣们翩翩起舞，单身人士开始寻找舞伴。陆温意眉眼噙笑，轻声问道：“可愿与我共舞？”



用词用句文绉绉的，从一个女孩子的嘴里说出来，却不显得违和，含着珍重的情感。



宋南星将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陆温意牵着她，往舞池走去。“左手放在我的右胳膊上......”



闻声，宋南星依言照做。耳畔传来细声细语，她自始至终耐心指导着自己，到什么时候了该出哪只脚，即使记不住，陆温意也会多说几遍。



在音乐重复的第三遍，她终于弄明白了全部舞步，跟随节拍，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起舞。



宋南星无比在意外人的目光，害怕成为焦点中心，恨不得扎进透明的空气中，陆温意完全相反。在此刻，她能够做到不去在意若呼吸的视线，将精力集中于面前的人身上。



手下的触感细腻，肩又薄又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



这遍有点手忙脚乱，接下来好转了不少。跳完第二回，陆温意说：“今天我很高兴。”



宋南星两片唇瓣开合了两下，没等回应，面前人续道：“你知道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宋南星：“......不知道。”



“在想我正在和我的公主跳舞，我不是王子，也不是骑士，我是喜欢公主的另一个公主。”



童话故事发生在一男一女身上，听到这种话，宋南星的心神稍有荡漾。她还在说：“心动真的是一件难以避免的事，我的心跳又加快了。”还有一件事，陆温意没敢告诉，眸色深深。



想亲吻，或是如同蜻蜓点水，或是抵死缠绵。



陆温意偏过视线，指甲嵌入掌心，凭着痛感警告自己不要在这个阶段做逾越的行为。



“......”宋南星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该如何回复，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直接的告白令人没有逃脱的空间，被动承受着。



很久之后，宋南星挤出来一句：“我也很开心。”



她们俩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一段时间，吃了三个红丝绒蛋糕，宋南星的胃里甜腻腻的。不属于自己的手指闯入视线，抵在唇前，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青提，表面挂着水珠。



宋南星咬下，旋即皱了皱鼻子。



“很酸吗？”陆温意问。

宋南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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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结束的第二天，北城大学公众号发出了最新的校园快讯，浏览量颇高。陆温意走出校门，指尖一滑，点到了其他页面。



路边有几个卖水果的摊子，她将手机揣进兜里，径直走了过去。叔叔阿姨们热情地扯下塑料袋子，让她自己装。陆温意拾起一颗葡萄，“能尝尝吗？”



“没事儿，尝吧。”



送了一颗在嘴里，咀嚼了两下，不是很甜，并且这卖相也不是很好，夹杂坏掉的水果，胜在便宜。



陆温意站起身：“阿姨，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啊。”



阿姨摆摆手，“去吧，不过咱家的葡萄肯定好吃。”



开学到现在，陆温意经常跟朋友们出去玩，自然知道附近的超市。她挑了一家大型超市，打车过去。正值周末，学生放假上班族休息，超市里人流量大，望过去全是后脑勺。



她正乘坐扶梯，手机铃声倏然响起。



“喂？”



“呜呜呜，学姐也太无情了，提裙就跑，简直惨无人道......”



电话另一头传来呜咽的哭声，陆温意微微挑眉，“注意点啊，我在超市呢。”



江昼停住哭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你开的外放？”



“嗯。”



江昼陷入沉默，呼吸声清晰可闻，立即社会性死亡，半天都没有任何响动。若不是通话页面亮着，陆温意差点认为她挂断了，接着道：“没有开。”



“那你嗯什么？！”江昼发出哭嚎，“再见！”



随着嘟嘟声，陆温意一瞅，这次是真挂了。纵然没有开扬声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嘹亮。她就下意识应了一个字，没成想江昼窘迫得直接逃避现实。



估计是和齐疏塘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温意早有预料。



江昼这副漫不经心、看到谁都要撩拨的人对待感情就是一张白纸，根本没谈过实质性的恋爱。仅仅保持身体上的交流是她所喜欢的，但看现下，已经开始在意了。



思绪游离着，陆温意来到卖水果的区域，心无杂念给宋南星挑选新鲜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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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爱意回响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从手指间淌下，陆温意正在洗葡萄。江昼半靠在门框旁，时而拉一拉高领毛衣的领口，遮挡痕迹。



“温意。”江昼哭丧着脸，“我完了。”



陆温意将葡萄一颗颗洗净，放在塑料盒子里，神情专注，闻言回道：“学姐没有联系你了？”



江昼：“没有，她说什么你情我愿，然后就把我删了。”



她顿住，回忆道：“昨天晚上我请齐疏塘去海底捞吃饭，又去酒吧玩了会儿。我和她喝了点酒，觉得她长得好漂亮，身上也香香的，就忍不住亲了她一口。是脸哦，她却亲过来了。这女人就是骗我，说没跟女孩子有过，结果......”



陆温意的眸子里带了些无奈：“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料江昼似乎出神了，目光垂落在地面。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意间闯入了一条死胡同，哪里都找不着出口。但是她并不后悔，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以为自己能够放下，脑海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我江昼不可能吃回头草。”她宣布。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江昼眼巴巴地看着陆温意：“有什么能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练舞。”陆温意洗完，直起身子，“或者看书。”



江昼叹息：“看书？你是觉得我看得下去吗？”



接下来的几天，陆温意鲜少在宿舍见到她，早出晚归，特别忙碌。北城大学十二月月底放寒假，学生们开始学习，为了不挂科积极复习。



考完最后一科，宋南星怔忪地望着天与地相接的水平线。



回到宿舍，她提上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几经波折后挤上公交车，宋南星戴上有线耳机，聆听舒缓的歌曲，天边的残霞快得抓不住。



坐上火车，睡了很久。列车员挨个提醒下车的乘客已到站，宋南星打了个哈欠，划开锁屏，陆温意和柳若兰发来了消息。



宋南星首先点进陆温意的聊天界面，看到的是：到了吗？我应该比你晚点。



到了。

她回了两个字。



陆温意没有提一起回家的事，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当然不乏关心的问候。



柳若兰则说自己和爸爸宋远山回老家吊唁远房亲戚去了，可能有三四天回不来，让她照顾好自己。



宋南星回复后，片刻，再次点进与陆温意的对话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漠了？

于是，忐忑地添了一行字：车已经到站了，我马上下火车，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一条语音冒了出来：“我也觉得很好看。”



播放完，还未结束，只是响起轻微的鼻息声，想说点其他的，到了末尾还是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微风徐徐，宋南星推车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打车回家。小区里的一处花坛被拆了，改成停放自行车、电动车的区域。树枝及早地挂上灯笼，为即将到来的春节营造喜庆温馨的氛围。



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房门，回到家中，宋南星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客厅里的灯忘了开，窗帘轻轻飘动。街边路灯亮起，天色转变成雾霭蓝。家中冷冷清清，宋南星却没有一丝孤独的感觉，趴了几分钟起来开灯。



旋即，她打开电视机，将频道调到热播电视剧的电视台。



演员们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忽然配上煽情的音乐，宋南星眼皮紧黏，差点睁不开。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仅仅想让声音占满这个空间而已。



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季月青语调激动：“终于下课了，我来找你啦！”



南方的大学放假稍晚，而且今天不是周末。宋南星刚说完“好”，门铃声传来。



她放下手机，跑过去开了门：“这么快？”



“当然了。”季月青怀里抱着一只半个身子高的玩偶，“这是你生日送给你的礼物，我不小心忘记了，最近才想起来，虽然现在有点迟了。”



宋南星摇摇头：“没关系。”话罢，抬手接过这只做成熊的玩偶，入手的触感毛茸茸，洗过后的薰衣草香钻进鼻腔。



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她的胃里空落落的，想出去买菜回来做饭。



季月青：“好啊，陆温意不在吗？”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对，这种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暧昧状态，任旁人看来可能会造成错误的判断。



宋南星：“......我叫上她吧？”



季月青嘴角快咧到眉梢了，连连答应。



两人在家里歇了半小时，之后前往超市购买食材，在那里和陆温意碰面。她们商量了一下，火锅以高票通过。唯一犹豫不决的反而是宋南星，她多看了陆温意一眼：“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拿水涮一下也能吃。”陆温意一愣，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说道，“没事的。”



买好想吃的菜，几人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商贩们推着小推车出来了，零散分布在每一个热闹的地方，尤其是学校周围。



季月青步履迈得大，一溜烟走到最前面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在其后紧随脚步，烤肠的香味飘来，混着各种小吃的气味。伴随着喇叭放出的吆喝声，宋南星往这边扫了眼，视线定在卖米糕的摊子上。



还是不吃了吧，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况且......季月青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



她压下心思，迫使自己收回视线，加快步子跑到季月青身边。



余光瞥到她，季月青：“？”



宋南星：“山城也好冷。”



季月青本来不想当电灯泡，特地留下独处的时间，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没成想宋南星没过多久就跟上来了。突然被对方的话转移注意力，跟着接话。



重新到达家里，宋南星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随即打开鞋柜。家中偶尔有客人，所以之前就备好了新的鞋。目光转了几圈，拿出一双粉嫩嫩的棉拖鞋，上面还有只兔子图案。



“陆温意，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先试试吧。”



听到这话时，陆温意站在门口，打量着宋南星的家。这可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装修风格简单，三室一厅，没有出现过分艳丽的颜色，茶几上摆放枯萎的雏菊。



“我在你心中是这个形象吗？”陆温意笑了笑。



“也不是......你不喜欢可以换一双。”



“不用换，我试试。”



说着，陆温意脱掉鞋子，将脚伸进棉拖。正好合适，没有挤脚的感觉，后脚跟离棉拖末端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见状，她抬眸，想说点什么，宋南星不见了身影，钻到厨房里。



几人合力洗菜、切菜，将火锅底料放进锅里，任它煮散。忙来忙去，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宋南星从洗手间出来，撞上陆温意的眼睛，听她说：“哪一间是你的卧室？我能看看吗？”



宋南星抬手，往身侧的房间指。



这是陆温意头一回来她的家，内心深处密闭的窗蓦地被人撬动。站在窗外徘徊的人观望了许久，不想止步于只瞧见冰山一角，想看见冰山下的面貌。



她好像是个多层的人，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软绵绵的。再往里，裹了一层厚重的冰，往上一摸，手立即被没由来的倒刺刮伤，再往里呢，更加不为人知。



打开门，房间里一如外面收拾得干净，靠床的右面放置着一张实木书桌。书架上全是书籍，目光往下滑，台式电脑旁摆着照片。



陆温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



她们站的位置居然是一前一后，拍毕业照的时候很匆忙，学校里的朋友快一年没见过自己了，纷纷上来叙旧，她那会儿根本没注意到宋南星。



如今看来，命运有时如同红线，将两个本不可能有联系的人牵到了一起。



“星星。”她突然唤了声。



宋南星就在她的背后，回应了一下。



“今天我看到了一只小馋猫。”



“......诶？”



“小馋猫饿了，我该不该给她投喂呢？”



宋南星的思维变得迟钝起来，想了半天都没弄懂什么意思，低低道：“喂吧。”



陆温意眼里闪烁着泪花似的笑：“星星想吃什么？”



“吃什么？”宋南星更疑惑了，“没有，马上就能吃晚饭了。”



陆温意抬腿，朝她的方向慢慢挪动，“不要应付我哦，我会伤心的。”



脑子里闪过什么，宋南星的脸颊发热，看着面前人，诱哄的声音仿佛贴着耳朵。手指攥得紧了几分，妥协地吐出几个字：“想吃米糕。”



“给你。”随着话音落下，陆温意走向门外，就在宋南星愣神之际，又回到了这里，手里提着的赫然是四块米糕，热气拍打在塑料袋内侧，形成薄雾。



宋南星心里轰的一声，指尖微微颤抖。



水汽逐渐攀上眼珠，突如其来的惊喜撞得人晕晕乎乎，宋南星的视线凝在陆温意身上，主动上前，深深地抱住了她。



言语表达不了的就用行动。



这样想着，宋南星小心翼翼的吻印在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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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厥（倒地）


第35章 沉眠火山


心底休眠已久的火山忽然被熔岩冲破地壳，在瞬间迸射出来。陆温意呼吸微窒，定定地看着女孩，连眨眼的动作都放得缓慢无比。

炽热岩浆滑过每寸肌肤，点燃每个细胞。



“快来吃饭啦！”季月青喊。



到了饭点，更方便了宋南星的脱身，但刚往后退一步，陆温意扣住了她的腰，覆上肖想已久的薄唇。



宋南星恍若听见了来自灵魂的震颤声。



两个从未亲吻过的人靠在一起，唇齿相碰，交换近乎深入喉咙的吻。



宋南星有些招架不住，手搭上她的肩头，借助这支撑点不让自己滑落。陆温意手指穿过发间，轻轻揉搓了几下，感受着柔顺的触感。



如冰山与火山相撞，又像陨石降落地球。那颗满目疮痍的心脏被春风拂过，奇迹般渐渐愈合起来。枯草不再独自在空中摇曳，享受甘霖的浸润。与此同时，渴望犹如在岸上不断挣扎的鱼，快要窒息。



一吻结束，宋南星迷蒙地看着陆温意：“......吃饭了。”



陆温意用鼻尖蹭着她的脸，“再亲一会儿。”声音哑得不像话。



宋南星接下来的话语吞没在毫无章法的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收拾好心情，依次从卧室里出来，在椅子上落座。季月青晃着腿刷短视频，一只手支着下巴，浑然不知的模样。



锅中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季月青偷偷斜了一眼，这两人脸红红的，宋南星的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口红，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应该都煮熟了。”



陆温意的眉眼洋溢着笑容，“那就吃吧。”



宋南星拿起筷子，挑了一块火腿肠，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再送入口中。



微凉的温度袭来，她惊得扭头一看，对方正在帮忙把压进衣服里的长发梳理出来，顺便揉了两把。



“你......快吃。”宋南星收回目光，牙齿咬着筷子，心跳咚咚地停不下来。



陆温意：“好。”说完，她也挑起一块年糕，在碗里的热水涮了几下，等到表面的红油褪去才吃下。咀嚼着食物，注意力却仍然没离开。



宋南星被盯得不自在，拿起放在餐桌上的大瓶可乐，倒了一杯：“喝吗？”



“要喝。”陆温意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不管说什么都应下，接过纸杯，仰头，喉头动了动，冰凉的饮料入肚。



三人吃着火锅，季月青此刻格外安静，不闲聊，就是时不时玩手机。放下而后拿起，然后揉了揉挂着笑的脸。



“陆温意，辣不辣呀？”宋南星见陆温意的唇瓣的颜色深了好几度，眼角漫上红意，担心地问道。



“对我来说的话有一点。”陆温意扯了两三张餐巾纸，捂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作为一个南方人连辣都吃不了，你是不是得笑话我？”



宋南星：“不会。”



她眸底笑意轻浅，拨动着碗里的菜：“我喝不了牛奶，你也没笑话我。”



陆温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联想到适才的吻，不免躁动起来。



几人各怀心思，吃完了这顿晚饭。一起把残局打扫完，季月青揉着肚子打嗝，走到玄关：“我先走啦！”



宋南星揩拭手背上的水珠：“这么突然吗......”今天朋友的话比往常少，她本想当面问问，却一直找不到时间。



大门合上，周遭立即安静下来。



宋南星坐在沙发上，寂静的空间容易多想，脸颊微烫。她抬手，指腹碰到嘴唇，那个深吻在脑里反反复复出现，快要揉进血液里。



“星星。”陆温意从厨房出来，“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宋南星怔怔地：“可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柳若兰和宋远山分床睡，一人一间房，再不济多来一个人只能睡沙发了。陆温意走到她面前：“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睡，我也能睡沙发。”



宋南星于心不忍，手指轻扣着沙发边缘，声音细如蚊蝇：“你想睡哪里都行。”



既然这么说了，哪里能有被窝温暖。陆温意展颜：“我跟你睡。”



宋南星忙不迭点头，逃向卧室：“我给你拿睡衣。”



她的睡衣以舒适为主，现在进入冬季，南方没有暖气，自然需要厚点的衣服。打开衣柜，她最终去下了一套蓝色珊瑚绒睡衣，是自己购买的，试穿过一次就洗了，原想带到学校去，走的时候太急忘了装进行李箱。



拿过去后，陆温意抱着睡衣：“我去洗澡了。”



宋南星颔首。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浇打在心尖似的，宋南星坐不住，一会儿去冰箱里拿了瓶酸奶，一会儿到卧室翻找出枕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那声音停歇。



怎么就答应了呢？



宋南星进入自己的卧室，拿起准备好的吹风机。



窸窸窣窣的响动自背后传来，她一转身，看到了湿漉漉的陆温意。如果说平日里是温柔却难以捉摸的风，浸泡过水后便是含着水汽的云。暴露在外的皮肤光滑细腻，泛着淡淡的粉色。



“吹风机。”宋南星扔下一句跑了。



陆温意望着她的背影，兀自埋下头，指尖划过滴水的发梢。



她总是在逃，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能锁到怀里了。



浴室里水汽还未消散，宋南星与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越来越觉得荒唐。自己居然在家里和陆温意接吻了，要是爸妈知道了，一定会被骂死，说不定还会动手。



升入高三，挨打的次数少了，几乎没有。柳若兰说她长大了，学习压力很大，在这个时期并不想用棍棒教育。宋南星发憷，恍惚间重新尝到了皮开肉绽的滋味。



惴惴不安地洗完澡，她踩着拖鞋走出去，细白的脚踝沾着水渍。回到卧室里，陆温意靠在床头，昏黄的床头灯亮着，沉着眼睫看手机，就像一朵娇艳姝丽的花。



“洗完了。”觉察到脚步声，陆温意摁灭手机，抬头。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一种陈述性的问候。



宋南星磕磕绊绊：“洗，洗完了。”



陆温意：“过来星星，我帮你吹头发。”



闻言，宋南星艰难地迈开步伐，腿靠到床沿，坐在床上。陆温意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往这边转一点。”



宋南星照做，紧绷着身子，宛如一支离弦待发的箭。耳畔响起嗡嗡声，伴随好听的嗓音：“你好紧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帮你吹吹头发。”有点逗弄的意味。



“没有......”宋南星难得嘴硬道。



“没有么？”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着，偶尔擦过耳后的肌肤，又薄又脆弱的地方轻轻颤抖，含羞草一般蜷缩，“口是心非。”



宋南星不说话了。



吹着吹着，她整个人都被圈进了身后人的怀中，有耐心的猎人织成了难以逃脱的网，将自己笼罩在其中。迷糊中，宋南星嗅到了她身上的海盐味沐浴露，和身上的气味相同。



竟然有些困了。



陆温意唤道：“星星。”



宋南星清醒了几分，那人继续道：“你今天主动亲了我，是喜欢我吗？会对我负责吗？”



清晰的字句砸进耳里，酥麻感沿着尾椎骨攀升。宋南星被她这番“负责”言论弄得更晕了，半睁着眼：“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陆温意愣了愣。



见她呆滞在原地，宋南星提高了音量，同时鼓足了勇气，把爱恋揉碎了往爱的人心中塞，填补过往破开的窟窿，坚定说道：“我喜欢你，陆温意，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根本放不下你......”



话音未落，晶莹而滚烫的泪水掉在脸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宋南星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祈求宋南星原谅，她恨不得将她抱入怀，却怕过于急切引起反感，于是在安全线周边走动。



宋南星也哭了，哽咽不成语：“没有......没有一个人完全在意我的想法，我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说了还会招来厌烦。只有你......”



陷入自厌旋涡的她从来都是低价值感，因此塑造起坚硬的外壳阻挡可能遭到的一切伤害。陆温意细碎的吻落在不安扇动的睫羽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为喜欢你吗？都说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离开后，我才忽然发现你已经融入我的生活了。因为你我养成了吃早饭的习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翻翻书，还有喝热水......”



“宋南星，我们要在一起吗？”



相似的问话，宋南星有什么理由再来质疑呢？重重地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陆温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下巴，失控的气息闯入炙热空间。



“女朋友......”趁着呼吸的间隙，陆温意将头埋进宋南星的侧颈，“我的星星。”



窗外的小雨连绵不绝，落在玻璃窗上，逐渐聚起指甲盖般大小的雨珠，滑落而下。



唇分，将掉的头发扔进垃圾桶，两人掀开被子缩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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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起了


第36章 最是登对


米糕糯叽叽的，松软香甜，宋南星忍不住又吃了一个。回到床上，口腔里残余着甜腻的味道。陆温意微微掀开眼帘，手臂朝这边一伸，将她捞到怀里。



呼吸喷洒在耳际，似有若无地撩动心弦。



背后柔软的躯体烫得有些吓人，宋南星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星星。”陆温意用气音说着，“我有点难受......”



宋南星脑子里嗡嗡作响，张了张唇：“哪里不舒服吗？”她边回应，边想翻过身来，看看对方的情况。



陆温意一只手紧紧地禁锢在她的腰窝，如同费尽心思捉住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但是不想让她从手心飞走，温柔且强势地合拢手掌。半晌，鼻音闷闷的：“肚子疼。”



“你稍微放开一点。”宋南星的手放在陆温意的手上。



那人终于松开了力度，失去束缚，宋南星成功翻转过来，与之面对面。



黑暗中，陆温意轻咬着唇，眉心因为疼痛紧紧蹙起。



宋南星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小腹，同样皱起眉，“揉揉会好点吗？”



原本是关切的举动，但温热手心贴上来的时候，陆温意心底一紧。抚摸的动作轻柔，一下两下，又痒又麻的感觉直窜心尖。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出了湿汗，连忙按住她的手，气息不稳：“别......不用揉。”



今天吃的东西着实挺杂，陆温意肠胃脆弱，猜测自己是不是因为吃了火锅又喝冰饮料才导致的不舒服。



还没思索出所以然，肚子里一阵翻滚，就像被打了几记重拳。陆温意只好下床，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间。



身旁忽然荡荡的，看着离开的身影，宋南星跟着出去，拿起热水壶倒了一杯热水。



洗手间的门紧闭着，淡淡的光线映在其上。宋南星静静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只剩时钟行走的声音。



陆温意出来了，面色苍白。



宋南星把手中的热水递过去：“是因为吃了火锅吗？对不起，还是不应该让你吃辣的。”



陆温意勉强勾唇：“不是你的错，我从小就这样，吃到辣椒或者什么不卫生的东西就拉肚子。”



宋南星：“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陆温意再次转身进了洗手间，“等会儿。”



将近一个钟头，陆温意虚弱地捂着肚子，堪堪任由宋南星扶着坐下，生了场病似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望向宋南星：“真可惜，刚交往就肚子疼。”



宋南星含混不清地说道：“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先去医院吧。”



“嗯，星星真好～”



两人换了衣服，来到小区外，打了辆出租车往最近的医院赶。



连轴转了整晚，这桩突如其来的小事翻篇，她们撑不住困意，在椅子上相互靠着睡着了。



这段休憩时间破天荒地没有被梦境占据，自然而然，宋南星睁眼，迎上陆温意的眼睛。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的样子。



宋南星抬手，系了系她的围巾，指腹掠过脖颈的皮肤：“好一点了？”



“好点啦。”陆温意声音轻轻的。



重新钻进被窝，她们几乎是沾床就睡。



翌日上午，宋南星醒来，被褥紧围着身子，密不透风。身旁的温度已然冷却，吸了吸鼻子，却可以闻到洗发水的浓香。



陆温意的身上有股非常好闻的体香，每每拥抱时最浓郁。描述不清楚具体是哪种味道，干净清爽，有些像栀子花香，又有点像山茶花香，带着常年喝牛奶留下来的奶香。



鼻头与枕头的布料相抵，一道沙哑声线劈开幻想与现实的隔膜：“星星，你在干嘛......？”



登时，宋南星浑身的血气往上涌，“没干嘛。”



陆温意收敛情绪，走到窗前，拉开帘子。不受遮挡的阳光倾泻进室内，为凛冽的冬季添上一丝温暖，在瓷砖上映出倒影。



她来到床前，弯腰在宋南星的脸颊落下一吻，肩膀处的长发随之晃落，扫了扫宋南星的眼睛，痒痒的，“早安。”



宋南星讷讷：“早安。”



“要再睡会儿还是起床？”



“起床吧。”



既然陆温意起床了，再睡的话很难进入睡眠。宋南星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需要学习的时段睡不了懒觉，她在放假的时候才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



陆温意好像每次醒得都比她早。



“在想什么呢？”就在这时，心绪中的主人公用鼻尖蹭了蹭她。



宋南星连忙坐起来，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在想，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陆温意：“八点钟。”



她早睡早起，形成了不会改变的生物钟。即使前天可能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进而熬夜，第二天依然是相应的时间点醒。



一起来到餐桌前，塑料袋里装着小笼包。享受着温馨的清晨时光，宋南星吃完，懒洋洋地张开双臂，懒腰还未伸完，陆温意凑了过来，笑意盈满了眼眶：“你好像滚滚。”



“滚滚？”



“我家猫的名字，它很爱晒太阳，每天中午都要趴在阳台上，有时候伸个懒腰。”



宋南星的脑里浮现对应的画面。



“它很可爱。”陆温意抱住她，“你也是。”



宋南星脸又红了个彻底，欢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现下的气氛。陆温意扬眉，手指一勾，从兜里取出手机，点击接听：“妈妈早上好。”



那边说了句什么，陆温意答：“在我女朋友家里，不是被坏人拐跑了，放心吧。”



“......带她过来？”



嘴上说着，陆温意深深地瞧了一眼身侧人：“你别吓着她。”



“当然宝贝了，她就是我的宝贝。”



“好好好，带你的女儿回家。”



聊了几分钟，陆温意放下手机，“星星，我妈妈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宋南星眼皮一抖。



“他们都挺热情的，想见见你，你要是觉得太突然了我跟她说说。”



闻言，宋南星紧攥着衣角：“好。”她从来没认识过其他人的家长，就连季月青都没有。



陆温意笑了一声，脸上染了生动的气息：“放宽心，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妈妈喜欢嘴甜的孩子，还有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弟弟叫陆嘉文，像个成熟的小大人，有时候甚至还会反过来教育我。妹妹叫温瑶，喜欢画画，最近处在叛逆期吧，不跟我视频通话......”



讲述故事般将家庭的情况娓娓道来。



宋南星仔细听着，末了问道：“我买点礼物？”



“当然可以，不需要特别贵重，心意到了就好。”陆温意说。



于是，买了香薰和百元左右的项链，给弟弟妹妹准备玩具。对于陆温意这种家庭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宋南星悬着的心迟迟未放下。



坐到车内，陆温意握了握宋南星的手，传递安心的温度。



车子逐渐远离热闹市区，往城郊结合的方向驶去。天色已暗，就在宋南星昏昏欲睡时，车子安稳停靠。



举目望去，一栋别墅映入眼帘。



一名盘着头发的妇女站在门口，见两人下车，即刻上前：“温意小姐回来啦。”转而，看向宋南星，“欢迎宋小姐。”



“你好。”宋南星礼貌打招呼。



刘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跟着跨入门槛，走进屋内。



水晶吊灯在头顶散发出冷冽的光晕，宋南星克制地观察四周。



陆温意张口：“刘姨，我爸爸妈妈在吗？”



刘姨：“先生和太太还未下班。”



陆温意冲她点点头。



这种情节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见过，宋南星呼吸微乱，神经上了发条似的。



“我家只是个小康家庭。”陆温意似是看出了宋南星心中所想，柔声解释道，“这位是请的家政阿姨，姓刘，平常我爸妈都比较忙，没时间照顾弟弟妹妹。”



宋南星：“我有点紧张。”



陆温意：“没事的，我们先去看看弟弟妹妹。”



牵着她，两人踏上楼梯，在二楼一间房的门口站住脚。



房门微敞，露出两指宽的缝隙，一个长头发小孩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正写写画画。陆温意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拍了一下小孩的脊背。



小孩“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转过头。



陆温意像抓住了他的把柄：“都说了写作业不要弓腰驼背。”



陆嘉文挺直腰板：“知道了姐，你下手真重！”



是小男孩稚气的嗓音，宋南星乍一看以为是个女孩。



“这是我的女朋友。”陆温意的语气中颇有些得意。



陆嘉文自然而然：“嫂子好。”



“......弟弟好。”宋南星的心咯噔一跳。这个称呼，独一无二的，不知不觉漾开笑容。



陆温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写着，我去看看温瑶在干嘛。”



陆嘉文用笔戳着下巴：“哦。”



关上门，来到另一间门口，陆温意屈指敲了敲，再推门而入。少女的房间宽敞，各种洋娃娃堆在床头，温瑶扎着双马尾，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温瑶。”陆温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在干什么呢？”



温瑶头也不抬：“画画。”



陆温意站到小女孩身边，看到画纸上画着金灿灿的太阳，一栋房子，前面五个人手拉手，发型和衣服不同。蜡笔在床上散落，到处都是。



陆温意拾起一支蓝色的蜡笔，“画的是我们一家人？”



温瑶：“对，这个戴游泳圈的是你。”手往最右边的小人指。



“温瑶啊，温瑶，又拿这件事来笑我。”陆温意气呼呼。



温瑶：“就笑，哼。”



陆温意拿她没办法，在画纸上一点：“好吧，暂时不跟你计较，不过应该多画一个姐姐。”



“啊。”温瑶发出短暂的尖叫声，瞪大圆鼓鼓的眼睛，“你干嘛？！”



陆温意：“画画啊。”



温瑶：“不要你画，你画得太丑了！”



“画得太丑了”五个字宛如雷击，劈中陆温意，她实在不服气：“哪里丑了？”



“不管不管，反正你别动我的画。”温瑶扯过画纸，双臂遮挡住，将画纸护在怀里。



陆温意还有这样的一面呢，和千万个家庭一样，相处时都会拌嘴，但影响不了感情。宋南星垂下眼睫，落寞感油然而生。自己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这是宋南星姐姐，我的女朋友。”陆温意此刻的模样仿佛一只高翘着尾巴的猫，逢人就炫耀自己的珍宝。



温瑶抬头，眉眼与陆温意略有几分相似，瞳孔漆黑，眉又清又淡。“星星姐姐好。”她声音清脆。



“你好妹妹......”



温瑶从床上跳起来，“叫我瑶瑶就可以啦。”



陆温意家人接受的速度还挺快的，宋南星轻声喊道：“瑶瑶。”



见状，温瑶挑衅地朝陆温意这边睨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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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平静浪潮


小孩子心性罢了。



陆温意往宋南星这边走了几步，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手心带着濡湿的汗渍，陆温意举起，在妹妹的面前晃了晃：“星星是我的哦。”



温瑶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的就你的，别跟我秀恩爱。”



房门忽然被敲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先生和太太回来了。”刘姨说。陆温意敛下心思，拇指轻轻摩挲宋南星的手背，笑道：“走吧。”



温瑶哀怨地望了自家姐姐一眼，小声嘀咕。



几人下楼，一对夫妻倚靠着沙发。走近了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母亲陆敞卿今天穿了件浅绿色新中式旗袍，披着呢子大衣，眉目柔和。父亲温锦知一身西装，双鬓斑白，鼻梁高挺，长相俊朗。



岁月从不败美人。



“这是小宋吧？”陆敞卿嘴角挽着笑，偏头看自己的丈夫，“长得挺秀气的。”



温锦知跟着笑，“是啊，小意你真有福气。”



宋南星连忙说道：“叔叔阿姨，可以和她在一起才是我的福气。”



陆敞卿招招手。宋南星挨着她坐下，又听耳畔传来温和的声音：“小意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最大的缺点嘛......就是娇生惯养的，被我和他爸惯坏了。”



闻言，陆温意拖长音调：“妈妈——”



说着坐在宋南星的旁边，目光炯炯：“我是你的女儿，你难道不爱自己的女儿吗？况且星星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惯着我，我惯着她。”



“你呀。”陆敞卿无奈道。



宋南星附和：“阿姨，我也很喜欢她。”



陆敞卿：“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这条路可不好走，我们当然乐意接受，但外人可不一定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宋南星率先应声，握着陆温意的力度更重了点，“是我先喜欢的她，可能，真的很巧吧，我们都考上了北城大学。”



陆温意接：“妈妈，你还不相信女儿我吗？我会努力挣钱，挣很多很多钱。爱情的基础是物质，我们不为柴米油盐发愁，何必去管别人的眼光。”



宋南星不是没想过以后，但刚浮现画面，立即止住了。她不质疑陆温意的爱，害怕不可捉摸的未来。半晌，脱口而出：“我也会努力。”



“去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温锦知说。



她们辗转去了餐桌。餐盘交叠，菜品多样，有鲍鱼龙虾，清蒸鲈鱼等等，两瓶葡萄酒摆放在正中心。



陆嘉文和温瑶上座，一家人其乐融融吃晚餐。



吃饭时话都比较少，偶尔响起来自长辈的问候。宋南星在某个瞬间有些感慨，在自己家里柳若兰总是教育食不言寝不语，同样没怎么说话，但感觉十分压抑。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提到学习，再吃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



两个小孩子最先放筷子，他们胃口小，吃完去和猫狗玩儿了。然后是陆温意和宋南星，说了声，去到卧室。



陆温意的房间以米黄色调为主，装修偏美式。落地书架靠近床的右侧，宋南星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随手抽了一本，封面展现在眼前：《社会心理学》。



“星星，我去洗澡了。”陆温意说，“衣柜里的衣服随便挑。”



宋南星扭身：“好，你去吧。”



语毕，陆温意在她的唇上啄吻，随后找出浴袍进浴室。



怎么也亲不够似的，软软的触感像吃着棉花糖。宋南星抬手，指尖碰到冒着热气的耳朵，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半个身子都快陷进去。



宋南星打开书，淡淡的书页味萦绕在鼻间。干燥的纸张捏在手里，哗啦一声，翻过扉页。



找了感兴趣的章节，目光停留在“曝光效应”上，看得正入迷。浅淡的光线散落，在眼睑处扫下扇形阴影。因着抿了两口酒，双颊弥漫绯红，整个人泡进静谧又柔和的氛围里。



时间仿若静止，然而就在这时，携着湿润水汽的唇瓣堵上来，面前人令她眼前暗了片刻。



“唔......”



陆温意右手碾磨着宋南星的耳垂，左手不经意间顺着腰线往上。



宋南星的心脏揪紧，手指随着用力，扣着书页的指甲泛白，微微阖眼。



吻毕，陆温意附身，靠在她的颈窝：“在看什么？”



宋南星嘴唇开合了两下，陆温意续道：“念念，我也想看看，念给我听好不好......？”



心尖已经发颤，宋南星怎么会拒绝，睁开眼：“曝光效应违背了......我们通常.......呃......”

复而抬眸看她：“痒。”



“痒吗？”陆温意虽在问，手上动作没停，“也许多摸摸就不痒了。”



宋南星仿佛变成了面团。



她哪顾得上什么书，所有真理搅拌成浆糊，呆呆地看着陆温意的脸，视线滑到下颚。那两片唇瓣微张，被蛊惑了一般，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像野草生长，急速赶走了尚存的理智。



可惜门口传来响动。



陆温意顿了顿，不动声色收回手，眼尾染上不是很愉悦的情绪。“姐姐，我卧室的投影仪怎么开不了了？”温瑶高声道。



将揉皱的内衬抚平，掩盖皮肤，陆温意确认没问题后起身：“我不是维修师诶，找我应该没用吧。”盯着妹妹，补充一句：“不敲门就进房间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别啰嗦啦！快去看看。”



“谁啰嗦了，好心提醒而已，温瑶你越来越不尊重长辈了是吧？”



“长辈？你是长辈？”



“嗯。”陆温意哼了一声，回头说道：“星星，我出去一下，你去洗澡吧。”



宋南星点头。



关上房门，没走出几步，滚滚和金毛肖肖一前一后跑了过来，围绕着两人的裤腿转。狗狗眼瞳里迸发出亮光，尾巴摇得勤快。



陆温意蹲下，为它们顺毛。两只宠物趴在地板上，享受着许久未见主人的抚摸。



滚滚听话多了。

陆温意不禁想到学校的小白猫，看了看布偶猫，越发觉得喜欢。

不过都很可爱。



滚滚长胖了一圈，身体肉嘟嘟的，轻抚细软的绒毛，陆温意的脑海里闪过不久前的画面。

嗯......还是宋南星软软的，触感细腻。



回过神，她们迈着脚步，往卧室走去。查看情况后，陆温意把松掉的线接稳，拍拍手：“好了，今晚有事找我的话记得敲门，不过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还是不要来，我和你的星星姐姐要看电影。哦，对了，记得告诉嘉文。”



温瑶只想看电视，心不在焉应允。



陆温意回去时，宋南星还在洗澡，她吹了头发。等宋南星从浴室出来后，帮着吹了头发。两个人相互依靠着，寻找最舒适的角度，空气中充斥香味。



“想看什么电影呀？”陆温意问。



“不知道，你选吧，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既然这样，看看上天的旨意吧。陆温意抽出张光碟，放进放映机里。过了数秒，幕布上显现图像。像素不是特别清晰，看起来是老电影。



宋南星撕开薯片包装袋，拾起第一片递到陆温意的唇前。



咔嚓一声。

陆温意衔着咬下，“好吃。”



看到中途，宋南星察觉到不妙。诡异阴森的背景音乐时不时出现，在偌大的空间绕了好几圈。



这该不会是恐怖电影？她求助的目光投到了陆温意的身上。



后者在把玩她的手指，一会儿揉捏，一会儿握紧。沿着青筋，落至指骨。轻柔的动作如柳絮拂过水面，掀起丝丝波澜。



宋南星：“陆陆。”



“嗯，我在呢。”陆温意看过来，“害怕么？害怕就不看了。”



宋南星注视着她的眼睛，抱紧了些：“我试试。”



陆温意回抱：“实在害怕的话就闭上眼吧。”



电影里的主角爆发出尖叫声，宋南星往后缩了缩。合上眼皮，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唯独五感在不断放大，呼出的气流交缠起来。



视频通话的铃声忽然传来。



陆温意空出一只手往兜里摸，拿出手机，按下接听。摄像头另一边的画面卡顿了几下，光洁额头首先映入眼帘。



江昼仰躺在摇椅上，一身碎花棉袄，飞蛾在后面的光源扇动翅膀，接着传来两声狗叫。她一回家就被父母带着去老家，已然融入了乡村。



“你们在干什么？”江昼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顶着清冷脸做着最接地气的事，“打扰到了没？”



“没有。”陆温意笑，“在看恐怖片，你打视频过来还解救了星星。”



江昼啧啧：“山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春节前来玩玩。”



“挺多的。”



江昼：“你们都快黏一起了。”



陆温意：“羡慕吗？”说完，亲了一口女朋友的脸。



江昼咬紧后槽牙，目光落到其他地方，刷的一下站起身：“哎！小黄，你把我的鞋子叼走干嘛？！”踩着棉质白袜，大声喊道：“奶奶！”



宋南星和陆温意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江昼凑近：“过几天找你们，拜拜，我得去找我奶奶家养的小狗。”



掐断视频，电影接近尾声。陆温意按下关机键，“困了吗？”



宋南星拿起手机一看，十点钟了，便点点头。



“睡觉。”陆温意打了个哈欠，将碎发捋到耳后，“晚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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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追赶日出


她们相拥而眠。



宋南星这回醒得早，放眼望去，天还未亮。她伸手拿到手机，现在才凌晨三点。她喉咙干涩，便下床倒了杯温水喝。



减轻了不适感，再度回到床边。陆温意睡觉很乖，不会乱动，还保持着入睡前侧躺的姿势。宋南星蹲下身，视线在动人的眉眼扫过。像做梦一样，心跳快了起来。



她掐了一把手臂上的肉，顿时传来疼痛感。



还好，不是梦。



宋南星的手指划过陆温意的眉，轻轻的，正欲收回手倏地被抓住了腕骨。



睫毛一颤，黑眸缓缓睁开，带着惺忪，还未睡醒的样子。“星星......”陆温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哑哑的犹如小猫挠人。



“我吵醒你了？”宋南星没动，问道。



陆温意：“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白猫舔我的手指。”



“小白猫？”



“嗯......它又咬了我一口。”



“疼吗？”



“疼，然后梦醒了，我就看到你了。”



明明只是梦境，宋南星依旧顺着对方，为她揉了揉手。陆温意欠起身子，张开双臂，“抱抱。”



宋南星抱住了她。一个单纯的拥抱往往让人心动不已，感受着恋人与自己同频率的心跳，滚烫的肌肤相贴，彼此的气息来来往往。在这个时候，以最短的距离看见身上的各种小细节。



“我突然好想看日出。”宋南星说。



陆温意：“那我们去吧，去山顶。”



宋南星眸光微动。



“现在就去。”陆温意郑重道，“几点了？”



“三点。”



两人说走就走，简单洗漱了一番。陆温意穿上羽绒服，宋南星不放心，帮她系上白绒绒的围巾，还有一双粉色毛线手套。将头微微低下去，就只剩眼睛。



陆温意笑道：“你好爱我。”



宋南星没否认。



浑身裹进温暖里，陆温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余光瞄到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转过头。



“你和星星姐姐去哪里？”温瑶站立在客厅的时钟下，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陆温意：“约会，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快去睡觉啊。”



“我也想去。”温瑶朝这边走来，身上披了自窗户投落的月光。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陆温意不知道妹妹打的什么心思，还是答应了：“想去就换衣服。”



温瑶心底早有预料，像只小兔子窜上二楼。下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揉眼的陆嘉文。



不是二人约会吗？怎么变成了家庭聚会？

愿望落空，陆温意唇角下压，走出大门，想到以后还有很多时间，释怀了。



宋南星将所有的情绪变化纳入眼底，正想问问，身侧人回眸看自己：“我们步行到山脚下估计都得半个小时，再上山需要一两个小时。”



陆嘉文双手插在兜里，冷静道：“骑自行车去呢？”



温瑶：“我不会呀。”



宋南星不由得想起在学校时陆温意教自己骑自行车，虽然最后并没有成功就是了。



“我载星星，你载温瑶。”陆温意对弟弟说。



陆嘉文表示没问题。四个人找到两辆共享单车，踩着自行车穿梭在凛冬中。他们很少在凌晨出门，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路灯托举寂静的城市，将世界切割成光与影的细小碎片。



温瑶捂住耳朵，抵挡寒风，嚷嚷着：“哥哥骑快点，万一追不上日出了。”



陆嘉文：“赶得上，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九分钟。”男生的长发如随风如舞动的旗帜，时不时拂过温瑶的鼻子，惹得她连连打喷嚏。



陆温意脚下用力一蹬，赶上自己的弟弟妹妹，“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和时间赛跑啊？”



“日出才不会等人。”温瑶跟着道。



“嗯，时间也不会等人。所以，你要好好学习。”陆温意突然来一句。



温瑶知道姐姐故意逗自己，玩耍时提到学习无疑像吃了苍蝇似的，张嘴反驳，下一秒被灌了大口风。



近乎十分钟后，四个人终于骑到了山脚下。上了年纪的老人挪着慢悠悠的步子，周围的店铺紧闭卷帘门。停好车，他们选了条最近的路出发。



石阶两畔杂草丛生，绿叶葱郁。走在最前面的俩兄妹打开手电筒，宋南星的脑海里闪过高考前学校组织的爬山活动。那会儿是夏季，不喜欢运动的她跟着乌泱泱的同学拾级而上，完成了难得的挑战。



走走停停，宋南星爬到半山腰，实在累得不行，站在外围休息。漫不经心地抬起视线，定格在熟悉的人身上。



她把这件说了出来。



陆温意怔了片刻：“......我好像又没印象了。”



宋南星：“我那时候非常自卑，连和你做朋友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主动跟你打招呼。就是对视了一眼，你很大可能忘记了。”



陆温意去寻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以前是我的问题，我现在才恍然发觉各种瞬间，藏着你喜欢我的证明。”



宋南星喉咙动了动，“我......”



“快点啦！姐姐你怎么像蜗牛一样慢。”



吼声从头顶泼来，两人抬眸，发现自己已经和弟弟妹妹隔了百米的距离。两个小孩站定，身形快要融成圆点。



陆家一家人都有锻炼的习惯，两个小孩年纪小且兴致勃勃，跑到这么远不足为奇。陆温意放慢脚步则是为了等宋南星，顺便聊聊天。



宋南星的手心传来手套的触感，陆温意说：“她三分钟热度，等会儿就慢下来了。”



言语少了些，只管快点走到山顶看日出。最初温瑶走在最前面，到后来落到了第二的位置，再然后来到了两个姐姐的不远处。



陆温意刚想打趣，温瑶立即夺过话题：“月亮好圆。”



宋南星仰头看去，“还有星星呢，这些星星偶尔围绕在月亮周围，却并不是陪衬。”



温瑶眨眨眼，她跟这个姐姐还不是很熟，说道：“星星姐姐，你觉得月亮像什么？”



“很多东西。”宋南星回应，“我饿了的时候就把它想象成月饼，不过只是望梅止渴。开心的时候它就是夜明珠，不开心的时候它就是映在水中的倒影。”她经常会有各种奇怪脑洞。



温瑶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提起了兴趣：“你说得好有意思，那弯弯的月亮时不时被咬了一口的月饼？”



“对。”



看着这一幕，陆温意的笑意愈深。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说着，几人气喘吁吁，到达山顶。天光蒙蒙亮，浓云变幻，为破晓做准备。



宋南星掏出手机，点开视频录制，摄像头对准了天空。



“还要等会儿。”陆温意在身旁说。



宋南星偏头看着她。



“要不你先拍拍我？”陆温意适时开口。



宋南星将镜头调转了过来。镜头里的人鼻头微红，眼睫翕动，唇角微微上翘着。她蓦地联想到了自己吃过的草莓奶油蛋糕，羽绒服是外层的包装盒。



在没有手机的学生时代，经历的事情仅仅用肉眼记录，时间一长，记忆里的面容和声音愈来愈模糊了。唯一可供回想的是日记里的文字，加上电脑旁的毕业照。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温瑶睁大眼睛，激动道：“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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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无声原野


一轮橙日慢慢攀爬至高空中，光芒四溢。



陆温意同样抬起胳膊，举着手机。



视频内模糊了片刻，重新聚焦，宋南星发觉自己不仅在拍太阳，还在拍看日出的人。



陆温意身子霍然微晃。



见状，宋南星眉心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陆温意转身，宋南星轻声问道：“是低血糖吗？”接着空出的那只手往兜里摸去，指尖刚碰到，面前人凑了过来。



宋南星的脸上扫下一片阴影，手被按住了。陆温意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戴上，说话间热气溜出，“不用。”



鼻尖蹭着鼻尖，含上唇瓣，口齿间交换残余的柠檬味。



宋南星瞳孔微缩。



“很甜——”陆温意退开，眸子里噙着餍足，“你就是我的糖。”



移动供养源？宋南星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很快压回去，兀自摇摇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缀上了薄红，一本正经道：“......和糖还是有区别的，万一你又晕倒了怎么办？”



“我不怕，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你不会离开我的。”在营造出来的暧昧空间里，陆温意舒服地半闭着眼。



“陆陆，无时无刻待在一起好像不行诶。”



“嗯，我知道啦，听老婆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个陌生的字从爱的人嘴里说出来，极尽缱倦，令宋南星的心房颤了颤。曾经的妄想成了现实，回想起来真实感愈发不强烈，直到那句“在想什么”拉回思绪。



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在沉溺于幸福的状态时，却逼迫自己理性点。



纵使如此，宋南星仍然忍不住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



“真的？”



“真的。”



“你随时可以向我确认爱你这件事。”



陆温意补充道：“我不想失去你。”



上山的人多了，他们待了会儿，裹紧衣衫沿着来时的路回家。远远地就能看见，别墅亮着灯。刘姨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准备今天的早餐。



傍晚，俞今樾一家前来拜访。



几个长辈寒暄客套着。俞今樾腿伤好了，双手环抱在胸前，半靠在墙壁上。她的红发剪短了些，约莫及肩，眉尾贴着创口贴，不断往沙发上瞟。



“今樾，怎么不跟他们打招呼？”俞母说道。



俞今樾板着一张脸，“不熟。”



“你们小时候不是在一起玩过吗？怎么越长大越生分了？”俞母向陆敞卿赔笑。



俞今樾嗤笑：“这时候把我小时候记得清清楚楚？”



俞母：“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快过来。”



俞今樾撇撇嘴，挪动脚步。目光在宋南星和陆温意之间多停留了些时间，蹙着眉，似乎想不通什么。



晚上九点，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晚饭。温锦知搭着俞父的肩膀，谈论最近的股市行情。俞今樾拿筷子在碗里的蟹腿戳了两下，又听妈妈念叨：“今樾，多学学你表姐，人家舞学得好，书也念得好。”



“学她？”俞今樾眼皮耷拉了下来，“又是学她？学她喜欢女生？”



语毕，饭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弥漫尴尬的气息。陆温意不明白这个表妹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告状就算了，在此时这么说，明显让两家人难堪。



主动打破僵局：“这种事情是说不准的呢，是男是女，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



陆嘉文接话：“我留长发没人觉得我奇怪，我姐姐喜欢女生也不奇怪。”



俞今樾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过后恨不得原地去世。于是便没了胃口，丢下句吃饱了，跑向洗手间。



椅腿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俞母讪讪：“她小孩子脾气，别放在心上啊。”



陆敞卿笑容温婉：“没事，小樾说话直了点，我们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理解不是，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经过这么个闹剧，俞家人吃完饭就坐立不安，堆着笑告别。



“下次再来玩儿啊。”陆敞卿和温锦知将客人送到大门口。



“好的好的。”



俞父钻进驾驶位，俞母打开副驾驶的门。



两个长辈移步回到房内，滚滚和肖肖迎了过来，用脑袋顶着他们的小腿。



宋南星坐在椅子上，不经意地透过镂空雕花玻璃往外面望。



停靠在门前的迈巴赫早不见了影子，而俞今樾追赶了几步，停下了，朝着路旁的垃圾桶踢了一脚，垂头丧气。



本不想管的，但心中浮起同病相怜的感觉。俞今樾穿搭很酷，说话也拽拽的，可她能察觉到与坚硬外壳下的不同。



做了番思想挣扎，宋南星起身，来到门外，挨着她坐下。



俞今樾捂着脸，双肩颤抖。泪水浸透指缝，凭借着十根手指掩盖哀伤。她猛地偏向另一侧，“你过来干嘛？看我的笑话？关你屁事啊！”刺猬一般的人展露尖刺。



宋南星语气平静，“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俞今樾哽住了：“谁跟你......”发出三个音节后停顿，话锋稍转，“反正你别来惹我。”



宋南星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天空竟奇迹性地变成深紫色，绚丽又诡秘。宋南星不会安慰人，试探道：“今天天色很好看。”



果不其然，俞今樾情绪平复了，用衣袖抹掉眼泪，悄悄瞥了眼。



宋南星趁机递过去纸巾，手悬在半空中。俞今樾自然看到了，轻咳了一声，接过，擦拭鼻涕：“对不起。”



“没关系。”宋南星说，“你看起来很自由，又看起来很孤独。”



俞今樾愕然，倒抽气。她像是被人当头棒喝，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五味杂陈。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话，那些狐朋狗友仅会敷衍地应和。



压倒性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拍倒了俞今樾，再也绷不住，放声哭泣：“他们根本不管我，就是为自己的不负责找借口。无论我在外面玩到几点，他们绝对不会过问，或许，有一天我死了他们都不知道......”



她有些喘不过气，“又总是拿我跟陆温意对比，我......我讨厌的不是她，是他们。”



宋南星垂眸看着脚尖，陈述事实：“我爸妈从小管我就很严。”



俞今樾瞧她，“那他们挺爱你的。”



宋南星抿唇：“我感受不到。”



两人一阵无言，看似互相羡慕，却有存在类似的感受。吹了冷风，俞今樾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还，还是再得说声对不起。”



宋南星：“陆陆或许也想跟你聊聊。”



俞今樾“哦”了声，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我这个样子被她看见了她肯定笑我。”



她不会。

三个字下意识在喉间缠绕，宋南星：“以后有时间的。”



俞今樾站起身：“我先走了。”宋南星看着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回过头：“谢谢你。”



“不用谢。”



收拾好心情，迈过门槛，来到了卧室。宋南星的视线搜寻了好几圈，没看到人。



打开手机，背后贴上来灼热的温度。



发丝垂落在颈边，乍一扫过，勾得人心尖发痒。



陆温意轻咬她的耳垂：“你刚刚去找俞今樾了。”



酥麻感往心底钻着，宋南星稳住呼吸，背后的人哼了一声：“我吃醋了，我亲爱的女朋友准备怎么补偿？”



她侧过头，眸子里漫上羞涩意味，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



陆温意无动于衷，尾音带着委屈和撒娇：“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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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风花雪月


“那你想要什么？”宋南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温意用行动回答了她。



耳鬓厮磨间，宋南星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裹挟着炽热气息的吻落在眉间，落在鼻梁上，唇上。



再往下时，宋南星骤然捉住了陆温意的手，眸光潮湿：“......陆陆。”



陆温意：“嗯。”



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光是跟随本心。她想亲吻她，像烙印一样，将吻落入每寸皮肤。



吻到最后，陆温意抬起头，扣住女孩的手，笑容中带着一抹狡黠：“喜欢我还是喜欢猫猫？”



宋南星：“......”



她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料打湿了大半，黏糊糊的。思绪在此时漂浮在云端似的，喉间发紧。



“不能都喜欢吗？”宋南星嗓音柔软，认真问道。



这副模样真的犯规，她眼里氤氲着水汽，眼尾拽出昳丽的红，仿佛洒了油画里用的朱红颜料。陆温意倾身，低笑一声：“当然可以。”



宋南星凝望着她，任由她带着自己的手来到鼻尖，再到锁骨......



保养得极好的皮肤光滑柔嫩，没有丝毫阻碍。宋南星鼻息重了些，浑身都被面前人牢固拴住了，不是被迫，是自己主动走进这四方世界。勾住陆温意的脖颈，亲了上去。



眼皮相碰了一秒，很烫。陆温意笑了，将长发拢到肩后。



这不像冬日绵绵不绝的小雨，更像夏日的暴雨，来得又凶又急。经过雨水的滋润，岩缝里探出新鲜的嫩芽。



宋南星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发出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陆陆，抱......”



闻言，陆温意附身，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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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后，头疼欲裂。宋南星捂着脑袋睁眼，面前模糊一片，身边早已空荡荡。眼眸微低，手臂上还留着掐出来的红痕，血液往脸上涌。



只要是对方给的，她照收不误。



宋南星掀开被单，光着脚直接踩在地毯上，钻进浴室洗了个澡。站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有一丝陌生。



整个人热乎乎的，嘴角的笑意上挑。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星星——”



外面有人在喊。



宋南星回过神，连忙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迎上目光时，心脏不止颤栗。陆温意神态很快恢复正常，抱住她，“有哪里不舒服么？”女朋友刚洗了澡身上更香了，忍不住嗅了嗅。



“你这样更像小猫了。”宋南星说。



陆温意牵着她来到床头，为她擦头发：“那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对话颇有些幼稚，但两个人都笑了笑。吹完湿润的头发，陆温意又抱住了宋南星：“江昼说她快到山城了，我们吃完饭去接她吧。”



宋南星：“好。”



午饭时间过后，她们换了件衣服，打车前往火车站。正值放假期间，挤满了许多人。提前说了今天的穿搭，江昼进入视野。



三人会面，江昼兴奋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游离，过程虽听陆温意说过了，但再见面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由于江昼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们在附近找了家小饭店，点了四菜一汤。



“等会儿去哪玩？”江昼迫不及待地问道。



陆温意：“这么着急，不休息一下？”



江昼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温意，你上回跟我说的方法根本不奏效，我想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陆温意了然，“你还是忘不了她。”



江昼：“不说啦，以后不要再提她。我要认真搞事业，感情什么的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陆温意与她碰杯：“那就祝你事业有成。”



“我的目标是成为首席舞者。”江昼低头扒拉鸡腿。



陆温意：“以后上舞台表演的话帮忙留两张票啊。”



江昼一边应着，一边看向宋南星，竭力遏制眼中的羡慕：“南星，温意，吃完饭去欢乐谷。”



她们颔首答应。



欢乐谷依然人潮济济。



午饭太咸，江昼跑到小卖部买了四瓶矿泉水，然后去奶茶店买了饮料，将将压下咸味。陆温意不喝奶茶，和宋南星一样买了杯柠檬水。



她们转身，看到江昼抱着矿泉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什么。



顺着视线看去，摩天轮纳入眼底。“想坐摩天轮？一起去排队？”陆温意出声。



江昼愣怔。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三人终于坐上摩天轮，腾空而起。失重感渐渐袭来，宋南星瞧着窗外缩小的景色，手背倏尔覆盖微凉温度。



还未回过头，耳畔响起呜咽声。



江昼用手抹眼泪：“呜呜呜，凭什么啊。”



“你......”陆温意发出一个音节，宋南星反握住她的手，用眼神说：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那会儿江昼和齐疏塘并肩走在霓虹灯下，往酒店赶。江昼喝醉了，看见不远处的小情侣正站着拥抱，莫名思及到自己从未和其她人有这么单纯的拥抱，随口提了句。



之后，齐疏塘抱住了她，抱得很紧。随即，一双手穿过膝盖弯，齐疏塘站直身体，江昼霎时悬空。



她迷迷糊糊地想，学姐不仅公主抱，还抱着自己转圈圈诶。



摩天轮抵达最高处，情绪与此同时到达顶.峰。江昼哭得不能自已，不知不觉来到最低处。稍有缓和，宋南星将纸巾递上去。



“谢谢。”江昼抽噎着接过。



接着几人玩了其他项目，天色已晚。江昼提议去清吧放松，她来山城没带很多东西，只有一个双肩包。来到座位旁，拿出镜子补妆。



喝酒是宣泄情绪的办法之一，江昼完全不管喝的什么，通通往嘴里灌。



趴在吧台，盯着打扮成熟的女调酒师调酒。实际上并未看人，惊讶于手腕翻转，变出颜色绮丽的液体。



进入后半夜，江昼被两人拎着出了酒吧的门。她却紧紧抱着电线杆子不动了，哭喊着这是她老婆。



“这要是在东北的话，肯定会粘着。”陆温意停在路边，感叹道。



话音落下，江昼开始唱起了《痴心绝对》。



“为你付出那种伤心你永远不了解”

“我又何苦勉强自己爱上你的一切”

“你又狠狠逼退我的防备......”



哭泣的嚎叫声没在调上，频频引来路人的视线。



“江昼。”宋南星和陆温意同时喊。



江昼不唱了，懵懵地看向她们。耳旁忽然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三人仰头。五彩斑斓的焰火在夜空中晕染开，似流星，划破夜的沉寂。又似花瓣，旋转着绽放。



美好瞬间转眼逝去，半推半就中，她们扶着江昼带回了家。



江昼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



宋南星拿毛巾帮她擦脸，陆温意则让她喝下醒酒汤，随后掖好被子。深深看了看好友，合上门。



烟花一簇一簇窜向天空，接连不断。



她们在阳台站住脚，宋南星双手合十，垂下睫羽闭着眼。而陆温意侧头，还没见过有人对着烟火许愿的，默默学着她的举动。



“希望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陆温意说，“希望和星星永永远远。”



听到这两句话。

宋南星：“愿望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陆温意：“我不迷信，一定会的。”



宋南星陪着江昼喝了一杯白兰地，唇边挂着醉醺醺的笑容。摇摇晃晃往另外的方向走去，夜里四下无人，神经彻底放松。她伸手，指尖描绘着月亮，趔趄一下，径直往前扑。



腰间多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小心。”



面前是栏杆，大概在胸口以下一点的位置。不会掉下去，陆温意怕她撞疼了自己。



“陆陆。”宋南星回头，“我想要月亮，我想要......你......”



陆温意的心脏疯狂地悸动起来。



宋南星微微敛眸，看着搭在腰间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低，但隔着厚重的衣服布料感受不深。目光滑过流畅的小臂线条，再到下颔。补齐后面的语句：“想要你在我身边。”



紊乱的气息在四肢百骸乱蹿，陆温意周围的世界为之颠倒，眼里只剩下恋人。声音发涩：“我会的。”



“好像喝醉了。”宋南星又说道。



陆温意揉揉她的头发，“现在去睡觉？”



宋南星：“嗯。”

她应着，向前走了两步，脚下一歪，栽倒了陆温意的怀里。



干脆抱了抱，眼里满是依赖与痴恋，在对方的颈侧啄吻。



好痒。

陆温意脊背绷紧，手指攥成拳头，轻松道：“好了，星星，我们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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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荒芜梦境


这些天过得开心，直到一条消息将宋南星拽回现实。



柳若兰说他们已经回家了。



来拜访匆忙，没带什么自己的东西，身上穿的是陆温意的衣服。之前的衣物烘干了，她换上，依依不舍和女朋友告别。



陆温意：“今天晚上我朋友来找我，如果你也能来的话在微信上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好。”宋南星说，“拜拜。”



“把手套戴好，别冻坏了。”临走时，陆温意嘱咐道。



宋南星点点头，走出大门，不由得回头看了眼，想把面容纳入心底，刻进骨子里。埋头进入风雪中。



坐车回到家，宋南星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开了。此刻是下午四点左右，但下了场小雪，天地都被雾气笼罩。阴沉沉的，像拉了厚重的幕布。



“结婚这么多年你给我买过什么东西吗？！宋远山，我真是瞎了眼！”



宋南星推门的动作滞住。



争吵越来越激烈，“对！老子也他妈瞎了眼，遇到你这样的女人......”



“老子一天忙到晚，还不是为了宋南星！”



“你少拿孩子说事！她考上好大学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宋南星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往卧室的方向。手心贴着热饮，后背却逐渐染上凉意。



不想加入父母的吵架，可零散刺耳的言语刺向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堆积成小山，朝着她倾倒而来。本应是局外人，柳若兰叫住了她，“星星。”



原来被叫名字能听出来不同的感情。他们说出来很冷硬、严厉、无奈、有时会带上命令的色彩。然而陆温意语气温柔缠绵。



宋南星停下脚步，柳若兰的目光似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仿佛激光探测仪。



“你去哪儿了？”随着柳若兰问出的瞬间，宋远山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末端。



宋南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头次撒谎：“见朋友。”



柳若兰：“朋友？”



宋南星咽了咽喉头，微不可查地吸了口冷气。这种场面在初高中的时候时常发生，稍微回来得晚了点，就会遭到爸妈的质问。



“高中的朋友？还是大学的朋友？”柳若兰又道，“结交朋友是应该的，不过得擦亮眼睛，不要别人说什么就相信。”



宋南星一一应下，耳旁音量弱了下去，柳若兰转而骂起来宋远山：“抽，就知道抽烟！让孩子净跟着你学坏！”



趁着这个机会，宋南星赶紧溜走，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脸颊滑过微凉的晶莹汗珠，她这才惊觉刚刚紧张得直冒汗。



撒谎确实很困难。



看来今晚出门的可能性不大了，提出来不正撞枪口上了？



宋南星在床上躺了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再度醒来，冷得一哆嗦，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她揉了揉眉心，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照了几次。



陆温意在脖子上留下了几个淡淡的吻痕，不是特别明显。



“吃晚饭了！”柳若兰在门外喊，下一秒传来开门声。



爸妈不允许她锁门，宋南星心底一紧，蹭地站起身，“来了。”擦过柳若兰的肩膀，往餐桌走去。柳若兰关了灯。



四菜一汤，一家人足够了，还煮了宋南星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吃了两口，柳若兰在对面坐下。



烟味还未消散，充斥着客厅。宋南星不动声色逡巡着周围，咀嚼慢了下来。妈妈看出了她心里大概在想什么，“你爸爸出去加班了，挺好，省得看见他心烦。”



宋南星吃着菜，柳若兰开口：“多吃点，去上了大学也没见着长胖点，还是胖点健康。”



六七分钟后，宋南星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她窝在沙发上，等柳若兰吃完饭主动去洗碗。



期间，回复了陆温意：陆陆，我可能去不了。



半秒过后，陆温意发了个小猫哭哭的表情包：好叭，本来想在朋友面前公开一下的。



宋南星调出手机键盘，打了几个字，柳若兰的声音落入耳里：“我去扔垃圾，你把碗洗了啊。”



闻声，宋南星快速打完剩下的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嗯，马上去洗。”



柳若兰披了件大衣，打开门出去，周身融入黑暗。宋南星先把所有碗筷重叠着放好，再端到厨房。取下抹布将饭桌擦干净，旋即转身进了厨房。



瓷碗磕碰在一起，传出清脆的声响。



洗着洗着，出了好几次神。做完最后的工作，关上橱柜，宋南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来到客厅，柳若兰交叠双腿，眸色微沉。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看到手机好像挪了位置，放在了边缘。她设了密码，妈妈难不成打开，看到了什么秘密。



“星星。”柳若兰犀利的目光惹得宋南星快失去呼吸，“在大学有喜欢的男孩吗？”



宋南星轻声细语：“没。”



“你王姨家的大儿子挺不错的，211毕业的研究生，在工作了。”



“......”



她今年才十八岁，这么着急介绍对象了。



宋南星咬牙，斟酌道：“我不喜欢他。”



迎接她的是片刻的沉默，柳若兰终于说到正题：“你跟那个叫陆温意的女孩怎么了？”



宋南星低头，心里有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说出来，肯定会挨骂的。另一道声音忽然强势闯入，告诉妈妈吧，告诉她，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对上柳若兰的视线：“我和她在一起了。”音调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满地。



宋南星看到妈妈的眉头紧紧锁起，失望和愤怒在弥漫。



“妈，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想法。”宋南星一鼓作气说出，“我喜欢她，也许你不会理解，但请你不要逼我。你总是说你爱我，可是爱我不应该让我自由地追求想要的东西吗？你爱一只关在牢笼里的鸟吗？”



“你！”



柳若兰怒不可遏，扬起手掌，腕骨上的珠串相互碰撞。



宋南星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内心胆小的自己刹那间蜷缩至角落，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并没有后退。



柳若兰愣怔。这可是自己寄予期望的亲生骨肉啊，看着曾经打出来的伤痕着实心疼不已。而且，现在的宋南星镇静得可怕。



她尽力让语气平静下来：“马上跟她分开，你这种感情是不正常的，星星，你想让爸爸妈妈后背子被人戳脊梁骨？”



“你和她老了有谁照顾？没有孩子你们准备怎么办？”



“星星，你根本没想过以后，以后你还是会跟男孩结婚的。社会不允许，我跟你爸爸更不允许。听话啊，妈妈知道你最乖了。”



宋南星噙着泪花：“我不会跟她分开的。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柳若兰不耐烦地打断：“你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什么不满意？！要不是我跟你爸爸供你读书，把你拉扯大，你还能......”说到最后，捂住胸口喘气。



宋南星绝望地离开了。



她听信妈妈的话，负罪感一直十分强烈，把错误归咎于自己。



就是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宋南星埋进被子里，痛哭起来。没有半点声音，疼痛一点一滴侵入心扉。



时间快速流逝。情绪稍有缓和，宋南星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柳若兰不知去哪里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宋南星给陆温意打了电话。



坐在电动车后座，宋南星的神情木然，空洞无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温暖的庇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进温暖被窝的。



宋南星变成了一粒种子，拼命汲取着肥料与水分，紧紧抓住生命之源，近乎贪婪地享受着滋润。前额覆上道温度，她迅速按住了对方的手，“陆陆。”



陆温意：“我在。”



却没有半点声响了，宋南星闭着眼，看起来已然睡着。



陆温意接到电话时还在熟睡中，甚至做了关于童年的梦。手机铃声唤醒了她，宋南星在另端泣不成声。从朦胧的状态剥离，她立即掀开被单下床，忘了多穿件衣服，直接穿着睡衣接人。



星星这是怎么了？

陆温意根本来不及问。



吹了寒风，困意连带着吹走了。陆温意侧躺，忧心忡忡地盯着女孩。安静下来，脑海里闪过些猜测。她不想揣度，想宋南星亲口跟自己说。



没过多久，意识陷入了新的混沌。呓语声贴着耳际：“为什么......不要......不要走......”



睡意顿时扫光，陆温意掀开眼帘，摸到了宋南星的手。



借着月光，看到睡得并不安稳的脸庞。她拨开宋南星的碎发，柔声哄道：“不走，我不走。”



这类极其害怕失去某个人的感受她之前早已体会过，心脏跟随着抽疼。陆温意的手臂收紧，把宋南星紧紧地抱在怀里。同频率的心跳声进入耳朵，这是活着的最好证明。



抱久了，湿冷的空气升了几度，转变成潮热而黏糊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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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完结啦


第42章 雨中蝴蝶（完）


额心爬上微烫的温度，将宋南星从荒诞不经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张开眼，恰好传来刷的一声。



那人背对着她，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肩后，不知是不是错觉，焦糖棕接近阳光的色调。抬手时，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链子反射出细碎光晕。



像从光里走来似的。



不过陆温意又拉上了左侧的窗帘，于是身处的空间阻隔了阳光，陷落安静昏暗的氛围中。



宋南星撑着手肘支起身子，随后悄然拥住了她。



双臂穿过腰侧，锁在怀里，“醒了？”陆温意侧眸，声音轻柔。



宋南星“嗯”了一声。



陆温意：“再睡会儿吧。”



宋南星闻言，松了力度。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现在的模样无比颓靡，眼皮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浑浑噩噩的。



身边多了令人心安的身影。



她拧头去看，陆温意的状况同样没有好多少，眼睛里泛着红血丝。



觉察到目光，陆温意看了过来。视线在空中交汇，埋下未知因素的因子，在宋南星开口之前，陆温意艰难挪开视线。“对不起——”



宋南星吐出三个字，对方马上说道：“我不喜欢这句话，在我面前把它抛开好吗？”



“好。”宋南星应声。



“星星。”陆温意侧躺，握着她的手，“昨天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宋南星：“......其实不算是噩梦，我梦到我回到了高中，世界的秩序崩塌了，变成得非常混乱。我逆着人群去找你和月青，还有江昼。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被那群逃生的人挤着往前走。”



她顿了会儿，在回忆，“我没找到你们，就蹲在原地哭了......原来在梦里也有这么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们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陆温意说。



“希望是。”



宋南星接着道：“昨天我跟妈妈吵架了，这是我第一次跟她顶嘴。”



“你没做错，很勇敢。”



“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该干什么。我讨厌爸妈的管教，但是无能为力，我还依赖着他们。他们永远不可能理解我......”



“那就努力提升自己吧，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星星，我希望你自由如风，不被生活所累，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自信的你最耀眼。”



宋南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温意提起手指擦拭：“别哭啦，我会心疼的，眼睛都肿了。”



本来还能忍住的，听到这句话，再也绷不住，她的眼泪簌簌掉落。触碰到了内心柔软的地方，思维变成散落遍地的废品。陆温意进入她的生活并不强势，反而如细雨，慢慢渗透。



再回过神来，恍然惊觉那颗易碎的心脏外完全包裹的是她的气息。



何其有幸。



与此同时，陆温意告诉她：“你很好，你很值得。”



推倒自我贬低的高墙，宋南星有朝一日能够平视自己。“谢谢你陆陆。”宋南星颤着声，“我爱你。”她怔怔地望着爱人的眼眸，倾注毕生的勇气。



陆温意愣了半晌，“我也是。”



宋南星从不大声表达爱，或许是羞于表达爱，那么。陆温意相信自己可以引导，引导她一遍一遍说出“我爱你”。



她的家庭看起来完整，内里破碎不堪。沉默的父亲，严厉的母亲，一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谈及的话题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陆温意眼波荡漾，敞开怀抱，宋南星的脑袋抵在她的颈肩处：“你没休息好，我们再睡一会儿。”



陆温意哼出答应的鼻音。



这一觉睡到下午，弟弟妹妹很自觉地没有来打扰，江昼也没动静。



睡久了全身上下有点酸疼，她们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肚子饿得咕咕叫唤，调整好后去了楼下客厅。



刘姨问她们想吃什么。



“吃饺子？”陆温意转头问宋南星，“想吃饺子吗？”



宋南星点头。



确定好想吃的东西，两人去盥洗室洗漱，给彼此挤牙膏。看着满嘴的泡沫，噗嗤一声笑了。



水晶虾饺让人特别有食欲，填饱了饥饿的胃，她们辗转回到房间。卧室书桌上摆放着一面镜子，宋南星坐在椅子上，陆温意站在她身后，“晚上出去散步？”



宋南星喜欢这种舒适的感觉，“好呀。”



陆温意拾起木梳，宋南星的发丝被慢条斯理地梳顺。手指穿过发际，其上残余着洗发水的清香。



宋南星的头发乌黑浓密，梳的人不着急。过后，陆温意拉开桌面下的抽屉，取出檀木簪子，将她的长发盘起。



动作过于温柔，宋南星甚至有些昏昏欲睡，闭眼，睁开。



重复了几次，焐热的指尖擦过耳畔，紧接着滑到唇角，“困了？”这样的举动无疑带起身体的颤栗，她与身后人对视，笑意藏不住。



她老是逗自己，宋南星却不厌烦，喜欢得很。



“我还会按摩，要不要体验？”



宋南星蓦地觉得那双眸子迷人极了。这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也不对，陆温意从小到大都很漂亮。加上外向的性格，把人的心脏攫得紧紧的。



“真的会按摩......”宋南星迟疑道。



陆温意：“要相信我嘛。”



宋南星：“那，体验一下？”



陆温意：“嗯，好。第一步，趴到床上。”



宋南星瞥了她一眼，思绪回落，照着她说的做了。



“衣服有点碍事。”陆温意的嗓音听起来很苦恼，“脱了更方便，我把空调开着。”



是这样的？

宋南星虽没去过按摩店，但在自己的认知里认为是不需要脱衣服的。



“全身按摩哦。”陆温意补充，“害羞了？”



宋南星心猛地一跳。又不是没见过，但话说回来是在光线不明亮的时候见的，如今开着灯，这么亮堂倒是第一回。



她含糊着应了两声，首先脱掉羽绒服，到最后□□。



床单上散发着清淡的栀子花香，这是陆温意惯用的香水味，浓度刚好合适。面对着揉皱的布料，一些记忆涌了过来，脸更烫了。



脚步声远去，然后接近，陆温意倒了精油在手心，揉搓着，抚上宋南星后颈的皮肤。



怎么又凉又热的？



宋南星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按摩开始，陆温意果真没骗人，技巧和力度都不错。只不过，指腹在皮肤上摩擦，仿佛带起了火星。宋南星不禁竭力抓住纯棉床单，唇瓣咬得充血，每块骨头紧绷着。



“星星。”陆温意的声音落下，“你这样倒像我在欺负你。”



宋南星：“！”整个人快撕开被套缩进里面了。



白炽灯的光线打在身上，勾勒隐秘的曲线。陆温意本来没动什么心思，但这时大脑不听使唤了，眸色加深几分。



“好了吗？”宋南星努力放松下来。



陆温意在她的脚踝揉捏，精准按到穴位，哑声答：“好了。”

“不过现在，想跟我做点其他事吗？”



直白得过分！

宋南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结巴着开口：“现，现在？”



“对，现在。”陆温意倾身，吻了吻她光滑的脊背。



......



宋南星不敢出声，以至于事情过去了，现在还找不到说话的感觉，失声了般。她和陆温意牵着手在家附近的油柏路漫步，只管向前方走，没有目的。



忽然之间，几滴雨珠滴在鼻骨上。



宋南星：“诶？怎么又下雨了。”



上次在学校就是这样。



雨势小，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没动。小雨的话不碍事。



几辆私家车按着喇叭，她们往旁边避，肩膀在此刻挨蹭到一起。好像变成了整体，亲密得就像连体婴。



“星星，陪我跳支舞？”陆温意笑着。



宋南星读懂了她的意思，抬起手。



掌心相碰，往前迈两三步，而后向后退两三步。没有音乐，却配合得格外默契。纷纷小雨在橘黄色的路灯下看起来如鹅毛，肉眼可见。



兴之所至罢了。



靠近的时候，眼瞳里只剩下彼此的倒影，宛如扑向岸边的海浪。后退的时候，宛如推向大海深处的潮水。宋南星握着陆温意的指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天旋地转，回过神还是爱人。



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扑闪着翅膀，纠缠着永不离开。



宋南星觉得自己更应该拿出应对高考时的努力，为了以后，为了未来。“未来”这个词仔细思考来，还能品尝出几丝甜意。



她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是么？



宋南星年少时珍藏的梦啊，居然成为了现实。陆温意看似跟所有人都聊得来，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但和她相处最为放松。



她可以尽情讲述小时候的经历，宋南星会一字不落记着。



她可以幼稚，宋南星不会笑话她，觉得性格可爱。



陆温意搂着宋南星的腰，两人的衣服沾上水渍，心脏跟着濡湿，却又火热。



天地朦胧，耳侧传来一道飘渺的呼唤：“温意！南星！”



舞步停止，她们一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为了你。

我可以从坚定的无神论者变成你的信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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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出自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全文完结啦，可能有点突然
故事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说哦～
感谢各位的陪伴
后面会修文（主要改错别字）


第43章 番外（if线）


在大学读书期间，宋南星考了编制和教师资格证，留在北城附中当高中语文老师，闲暇之余写微小说投稿。她和陆温意感情一直很好，偶尔会有矛盾但当天就解决了。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上完课后她低眸翻看手机消息。



“宋老师再见！”

有少年的声音传来。



宋南星抬头，唇角漾开笑意：“再见，早点回家。”



少年们推攘着挤作一团，朝她挥挥手。



望着学生远离的背影，宋南星把手机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刚抬腿走了几步，一阵眩晕感袭来，直直地跌倒在油柏路面。



再次醒来时，面前围着穿蓝白校服的少年。附中校服的蓝色要浅一点，而这群孩子身上的衣服颜色明显更深。



倒是有点像一中。



少年人大多数热心肠，见她睁开眼，纷纷过来搀扶。



“谢谢。”宋南星站起来，目光在他们稚嫩的脸庞扫视了一圈，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不适。



男孩女孩校服上的校徽赫然是母校。



宋南星心下一惊，又看了看周围。两株柏树矗立在牌匾旁边，枝桠丛生。这不是一中校门口吗？



少年们已经散去，留下宋南星站在原地。她连忙摸向兜里，手指碰到皮质卡包，随后便是空荡荡的。



这是怎么回事？

宋南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斟酌片刻后决定回她们的家看看。



她正准备走，心跳漏了半拍。



阳光下，与陆温意极为相似的女孩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她穿着长袖校服和长裤。容貌青涩，扎着蓬松的高马尾。



陆温意的身侧跟着一个男孩。



宋南星愣了许久，以至于人潮中再也没有心中所想的人，仿佛不久前看到的仅仅是错觉。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奇妙的磁场吸引着去找到那个女孩。



她向右边的方向走去，加快步伐，甚至小跑了几步。



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宋南星腿一迈，直接跑到他们面前。



她轻轻喘着气，平复紊乱的呼吸，看着面带诧异的两个小孩，视线停留在女孩身上。眉宇细长秀气，眼尾微翘，这五官她到老都会记得，分明就是陆温意！



“啊，有什么事吗？”男孩嘴唇翕动，不知所措的模样。



宋南星：“你们......”

男孩：“只是朋友！”



陆温意眨了眨眼，反而伸手，挽住了男孩的胳膊，“老师，我们就是在谈恋爱，但并没有影响学习。”

她今天真倒霉，班上的同学把自己当成空气就算了，回家还被抓了典型。



一中校规严格，抽烟打架最为严重，通常来说记大过。谈恋爱则其次，不过平常没怎么抓到，除非在学校内做出过分亲密的动作，那时候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把自己当老师了？

宋南星看了眼他们挽着的手，没有否认，“你叫什么名字？”



陆温意：“......”



十二岁的少女才一米六三左右，堪堪到宋南星的下颚。所以她得抬眸，以便对视。“我家里人都没反对，老师，您当作没看到吧，拜托啦。”



女孩的眸子清凌凌的，犹如黑葡萄。



“陆温意。”鬼使神差的，宋南星叫了一声。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陆温意瞪大眼睛，手中的力度松了松。男孩趁机拔腿跑了，几秒钟不见身影。



这是被抛弃了。

陆温意定定地看着男孩逃窜的位置，手指紧紧捏着书包肩带。悲伤的情绪再度浮上心头，长睫轻颤。



这件事情太过离奇。



宋南星此刻接受了一半。过去的她内向，再加上不自信，放在人群中就是透明的存在。后来的她努力提升自己，开拓眼界，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并且在陆温意的陪伴下改变了。



气质依旧安静沉敛，但是多了些从容不迫的感觉。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陆温意忍不住问。她的成绩没好到上光荣榜的程度。



“秘密。”宋南星答。以往陆温意总把她当作猫猫，揉揉头发和肚皮。这个角度，看见比自己小的陆温意，令人想摸头的心蠢蠢欲动。



但最终按捺住，万一被当作坏人就不好了。



宋南星温声：“你喜欢刚才那个男生？”



“喜......”陆温意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又想到“男朋友”逃跑的举动，话锋急转，“还好。”



宋南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小孩子置气，更何况那个男孩只是陆温意人生中的过客。后来陆温意提过一次，说早就记不清名字和长相了。



“现在你还喜欢他吗？”她当然看出了女孩的想法，这个年纪的陆温意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小陆温意鼓着腮帮子，移开目光：“我不想提他。”



宋南星心头微动，“你以后......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她会爱你一辈子。”



说这话时，语调缓慢，如同在空中悬转飘零的落叶。这片落叶最终掉落在陆温意的手心，痒痒的，她不自在地说道：“您好奇怪。”



爱她的人够多了，除了爸爸妈妈这些家人，还有老师。



但莫名遭受冷暴力，陆温意本来不太愉快，却泛起隐约的期待。虽然不太相信，还是问：“那您说她在哪里，我要找她。”



这回轮到宋南星疑惑了：“......找她？”



“我要她现在就爱我。”陆温意眼里扑闪着泪光。



宋南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少女赤忱大胆的话让她差点克制不住拥抱的冲动，五指陷进掌心，“总会见到的，有些事情急不来。”



陆温意失落地垂下眼睫：“哦。”



她静默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什么，“您会告我吗？”



“我不是老师。”宋南星这才澄清误会。



陆温意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再见！奇怪的......姐姐。”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后二字咬字轻。宋南星的脑海里蓦然浮起她们在一起的画面。她比陆温意小七个月，平日里对称呼没什么要求，有时会哄着让自己叫声姐姐。



还有陆温意叫她姐姐的时候。



宋南星勾起嘴角，手揣进兜里。她在附近转了几圈，仍然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加确定这是梦境了。



翌日下午，初中生七点半放学，宋南星早早地来到了一中校门口。



夜色浓稠，今晚没有星星，清冷的圆月掩映在乌云之下。月光照在周身，踱了一层虚焦。光影错落间，愈发不像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人。



陆温意垂眸走出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唯独她单薄的身影显得孤单极了。仿佛周围的喧嚣与自己无关。



宋南星喊住她，“陆温意。”



女孩顿足，回过头，肩头的长发划过胸前，嘀咕道：“怎么又是你？”



“我无家可归了。”宋南星走到她跟前，站定。



“你应该去找警察叔叔。”陆温意往后退，警惕了几分，“我不认识你。”



察觉到这个动作，宋南星说：“我不是坏人。”



陆温意：“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宋南星无奈，换位思考的却如此，“我想和你做朋友。”



陆温意微怔。这个姐姐睫毛如鸦羽般浓密，眸子浅淡，看着自己时含着强烈的情愫。她陷进了不可自拔的旋涡，每每想挪开视线，但内心的指引不让她这么做。



“好吧，不过你没有朋友吗？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陆温意实在太好奇了。



“你相不相信——”宋南星望向天际，“上天的指引？”



难不成她是从外星来的？陆温意无语凝噎，往前方走去。



宋南星站在她的身侧。



陆温意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出现各种猜想。腰间蓦地传来股力道，她心猛地一跳。“小心点，前面有水坑。”见她想问题想得出神，宋南星提醒道。



整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陆温意吓得挣脱开：“你说就说，别碰我。”



宋南星：“不好意思。”



触碰的瞬间好像有不知名的电流经过，可陆温意不喜欢这种失控感。这个人的身上带有磁铁吗？



没想出个所以然，走着走着，倾诉的欲望在心口缠绕。陆温意轻声道：“我跟那个男生分手了，我发现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没那么？完全不喜欢吧。

宋南星侧头，看着她的脸。



“还有就是，最近我有点不开心。不但和曾经的好朋友绝交了，她还反过来说我......”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但班上的氛围令人窒息，再也待不下去了。



“跟老师说过吗？”宋南星问。



陆温意：“说了肯定会告诉我爸爸妈妈，唉，算了，大不了我不在这个学校读了。”



宋南星伸手，在距离陆温意肩膀一厘米处停下：“你说得对，我知道我不可能和你感同身受，但我很心疼你。”



被孤立造成的伤害早已被陆温意深埋，外表看起来简直无懈可击，但在喝醉酒时会当作玩笑话提起，不管怎么说，伤疤依然留在心底，还是会又痒又疼。



“你不会是想用花言巧语把我拐走吧？”陆温意又说。



“拐不走。”宋南星出声，“我已经满足了。”



陆温意沉默了两秒，掀开眼帘看她，“我暂时相信你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宋南星。”



陆温意越过她，看向其他地方：“司机叔叔来接我了。”



“拜拜，希望你天天开心。”



陆温意朝着车子停靠的马路边走，忽然转身，“明天你还会来吗？”



宋南星：“会。”



目送女孩上车，宋南星在花坛旁坐下。接下来的几天，她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按时来接陆温意放学。



她想着，小时候的陆温意有警惕性但不多。陪伴了几天，甚至不需要物质上的东西，就乖乖认可自己了。



宋南星捧着冰牛奶，像家长一样站立在相同的位置。



“姐姐！”稚气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



陆温意穿过人群飞奔而来，扑到宋南星的怀里。



少女的身躯比较娇小，身上携着清新的淡香。宋南星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给你的。”



陆温意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牛奶？！”



宋南星：“猜的。”



陆温意接过，瘪瘪嘴：“你每次都这么神秘。”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做了蛋糕。”宋南星从公共长椅上提起蛋糕盒。



陆温意：“谢谢你！”她甚至无心思考为什么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妈妈要给我举行生日宴会，你也来嘛。”她尾音上扬，满心期盼。



宋南星颔首：“我会来的。”



陆温意笑了，后退了几步。她们向私家车走去，宋南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跟里面的大叔打招呼：“你好，我是陆陆的朋友......”



就在两人攀谈的时候，陆温意眼角余光瞟到了什么东西。上前几步，弯腰拾了起来。



看着像钱包。



陆温意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失主的联系方式。里面有些卡，还有两张四寸照片放在内层。她拿出来，瞳孔猛缩。



这是一张合照，两个女孩并肩站着。其中一个人与她长得像极了，另一个则是宋南星。另张是穿着婚纱的照片，两个人都笑得很甜蜜。



陆温意喉咙干涩，急忙回头，那个奇怪姐姐不见了。



她快步跑过去：“叔叔，她去哪了？”



司机叔叔：“她把蛋糕放在座儿上，说去洗手间。”



陆温意心急如焚，莫名其妙的感情在身体里四处冲.撞，如蚊虫叮咬着她的心。她没有联系方式，只得上车等。



天色昏暗，夜幕彻底降临。



校门口人影稀疏，基本看不到什么人了。陆温意紧紧咬着唇瓣，“骗子......说好的会来呢。宋南星，你骗我......”



迷迷糊糊中，头往椅背上靠，睡了过去。



“小姐，温先生叫我赶紧送你回家。”司机的声音传来，唤醒了她。



陆温意忧愁地望向窗外：“她还没回来？”



“是的，或许宋小姐临时有事，我们先回去？”



陆温意垂下眸子，拿着手中的照片，泪水夺眶而出。“走吧。”



她萎靡地盯着照片，脑海里闪过宋南星说的话，似魔咒挥之不去。车子行驶到中途，陆温意将它放在膝盖上，照片却轻飘飘的，落到脚尖旁。



刚才没注意到，背面竟然有一行字。字迹清楚。



【老婆，我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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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2（if线）


“星星，我想你了。”



陆温意举着手机，紧盯手机屏幕，正在视频通话。她最近参加了舞剧巡演，十多个城市，这些场下来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我也想你。”屏幕另一面，宋南星靠着床头，屈膝坐着，“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呀？”



“说不准，可能还会去国外。”



陆温意揉了揉眼睛，没说几句，困意席卷而来。开了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在发丝间流淌。她啵了一口手机，“不过我会请几天假。”



宋南星看出了她眼底的倦意，虽有些不舍，但为了身体健康说道：“早点睡觉吧，陆陆，我等你回家。”



“嗯！”



陆温意的眼皮愈发沉重，将手机一扣，很快进入睡眠。意识回笼后，阳光刺眼。



她喉咙有些干涩，手指碰到酸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忽然惊觉自己不是在酒店的床上，而是在人流涌动的街道。难道还在梦中？



有人投来打探的目光，陆温意站起来。



周围的环境好像是山城，头顶上一座高架桥供行人通过。陆温意可不会忘记，毕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身侧时不时晃过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陆温意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大脑空白，来到人行横道，目光紧紧黏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好像宋南星。



宋南星跟她说过初中在二中读，校服是黑白色的，并且拿出相册。小时候的宋南星不爱拍照，所以学生时代留下记忆的仅有毕业照。



对面的人群开始行动，红路灯跳到绿灯。



在女孩擦过自己身畔时，陆温意抬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宋南星驻足，眼底波光微晃，怔怔地看着她。这时候的陆温意更加漂亮动人，多了成年人成熟的韵味，似葳蕤盛放的白玫瑰。



“星星？”陆温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看照片和现实里见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女孩的身高刚到胸口。宋南星满脑子疑惑，张了张唇。



下一秒，陆温意拥住了她。



柔软的胸脯与宋南星的脑袋相抵。宋南星吓坏了，身子霎时僵直，脸色涨红，如同煮熟的番茄，尤其是女人吐出两个字：“老婆。”



宋南星头皮炸裂，嗫嚅：“什、什么？”



一直被忽略的季月青拔高音量：“变态？！”



陆温意还以为在梦境中，放肆地揉捏着少女的脸颊。青春时期的宋南星脸蛋软软的，摸了摸，立即惹起薄红。



“......”宋南星无助地朝朋友投去目光。



季月青：“你干什么！”



陆温意顿了顿，看向声源。季月青扎着马尾，乌黑刘海铺在额前，气呼呼地叉着腰。



宋南星待不住了，猛地推开这个陌生人，抓起好友的手向前跑。



正值放学和下班的时段，借助人影的掩映，两个女孩成功地逃脱。跑到季月青妈妈开的美容店，她们扶着膝盖喘气。宋南星神色紧张地往后面望了两眼。



“不用怕了，我妈妈在这里。”季月青气息不稳，说完咕哝，“现在还有女变态？”



太恐怖了。

宋南星揩拭额角的汗珠。



美容店两侧有面落地镜。宋南星回过神，抬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褐眸红唇，用家长的话来说就是乖巧。她长睫轻轻颤抖，两颊绯红。



季月青妈妈注意到她俩，端着瓷碗过来：“怎么了？比赛跑步呢。”



“不是的......”季月青眉飞色舞地解释刚刚的遭遇。



“宋同学，你家长的电话是多少？我打电话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接你。”



“不用......”



柳若兰和宋远山一天忙到晚，哪有空来接她。



宋南星嗓音清脆：“阿姨，我等会儿就走。”



“别这么见外啦。”季月青妈妈笑道，“你和我们家月青可是好朋友。”



宋南星不知道该什么回应，半晌讷讷说：“谢谢。”



在店里待了会儿，宋南星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准备回家了。



“小心点啊！”季月青挥手。



宋南星点点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惴惴不安，心中装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在小区门口止步，再次诧异得失去反应。



陆温意就站在不远处，缓缓接近：“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宋南星：“......噢。”



陆温意眸子里噙着笑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才不是小朋友。宋南星在心中反驳，刚想回答，忽然想到既然是认错人了，那为什么这个人知道自己住哪里？细思极恐。



自己没有手机，宋南星咽了咽喉头，小心翼翼地瞥向保安亭。抬步又要跑，结果才跑了几步，仿佛什么东西被拉住了。



陆温意钩住她黑色书包的带子，“跑什么呀。”



宋南星扭头，眼周红得厉害。



“乖乖，别怕。”



瞧着陆温意换了个称呼，宋南星的心跳的速度却加快了不少。



“你把我当作坏人了？”陆温意笑意就没褪去，“那我可要......让你当我的童养媳了。”



宋南星细声细气：“你放开。”



现在的宋南星都不怎么经逗，何况是十几岁的宋南星，听这声音含着水汽，快要哭了的样子。



还是算了。陆温意想，松了力度。



宋南星抓住机会跑进保安亭，告诉了保安。



陆温意不想被抓走，连忙离开。



翌日在学校里，宋南星捏着圆珠笔，用笔头撑着下巴。昨天发生的事情不可控地闯进脑里，把只想认真学习的空间挤占。



过分，太过分了。



宋南星用力掐了下手，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晚自习过后，她合上练习册，从桌肚里取出书包。她从来不会提前收拾，走的时间晚了些。



初夏闷热的风吹来，陆温意站在一个卖艺的中年人旁，拨动着吉他琴弦。这是她借来的，刚刚唱了首《永不失联的爱》，将近半年没碰过乐器，有点生疏了。



终于，陆温意的目光定格。



她开嗓唱歌。



“洁白的婚纱，手捧着鲜花，美丽得像童话”



“想起那年初夏，我为你牵挂，在一起就犯傻......”



“哦MY LOVE，咱们结婚吧，我会用一生去爱你的，我愿把一切都放下，给你幸福的家......”



宋南星的脚像用胶水黏住了一般，走不动半步。是不是她对自己施了魔法，那不然怎么会这样。



一曲结束，路人听众鼓掌。



宋南星稳定心神，锁骨窝忽地滑过冰凉湿润的液体。她垂眸去看，发觉自己居然哭了。



“对不起。”陆温意的声音擦过耳际，“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所以我一时犯迷糊了。”



小说里的替身文学重现？宋南星偏开视线，“没关系。”



“以后遇到我这样的坏人直接报警。”见她这么轻松原谅，陆温意反而说道，“要学会保护自己，总是做老好人有时候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突然被关心，宋南星的心里五味杂陈，油盐酱醋茶全都打翻了似的。她其实想说，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



话到嘴边，自然说不出口。



陆温意的眼光扫过她的小臂。明明是夏天，今天却穿着长袖。宋南星的唇角还磕破了，很少喝水的唇瓣开裂。



她心下了然，声音轻柔：“昨晚是不是回家晚了？”



宋南星紧攥着衣角，并没有回答。触碰到了保护机制，飞快逃走。



陆温意跟着她，不由得开口：“星星，希望你可以勇敢的说出‘不’。”



宋南星将衣袖往下扯了扯。她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看见自己的疤痕，当然，认识的人更不行。



融化一个人的心需要多长时间呢？对于宋南星这种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时间无疑很长。



这回的梦连着做了好几天。



不过，比陆温意想象的容易。或许加上了上天冥冥的指引。



长期生活在黑暗一角的人，渴望光却又害怕被灼伤。第五天时，陆温意蓦地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了。



她还是来到了学校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宋南星出来得比平时早了两分钟，眼神忍不住追寻着她。



“我马上要离开了。”陆温意开门见山。



宋南星眼皮一跳，手心里的矿泉水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缩小了一圈。她的心头泛起离别的痛楚，挽留的话很难说出来。



况且，陆温意有爱的人。自己哪来的资格。



她痛苦地盯着影子，走到路灯下，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姐姐。”



“嗯？”陆温意看向她。



宋南星：“没......事。”



陪着她走了一段路程，陆温意停下，语气轻松：“拜拜，就送你到这里了。”



宋南星乖乖地点头。



陆温意凝望着女孩瘦削的背影，呼出一口气。十二岁的宋南星也太可爱了，好几次想上手揉揉脸，理智拉住了她。



她转过身，刚走了两三步，后背撞上了温热的身躯，宋南星收紧双臂，眼睛刺痛，“对不起，对不起......我......”



少女的嗓音哽咽，很难分辨出说的是什么。



自从她们在一起的那年，宋南星听进去了陆温意的话，没再说过道歉的话。



陆温意心口一软，修长手指搭在宋南星的手背上，“乖，松手。”



绝望感如同海啸，宋南星拼命地想抓住这束光，但最终垂下头，果真松开。



陆温意凑近，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说。”



宋南星呆住了。



“宋南星，你就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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