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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抢夺我的身体》作者：山与千岛
　　简介：多重人格厌世不良攻x温婉可人乐观学霸受
　　1.
　　一具身体，多重意志。她的身体里住着别人，最终谁能获得支配身体的权利？
　　高中生林嘉偶然间救了一个叫莫清伊的女生，却发现她竟是学校隔壁班的同学。在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两个有着截然不同过去的少女，一起走向未知的未来。
　　2.
　　莫清伊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一个小混混产生交集，而且这个小混混…长得还挺好看。
　　她做惯了学霸，竟有种想要了解另一种生活的冲动。
　　在她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莫清伊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她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个…精神病，离我远点…”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好起来。一直陪着你。”
　　“我喜欢你。”
　　“我也是。”
　　排雷：多重人格/精神疾病/有暗恋向/弯而不自知
　　tips：
　　①有甜有虐，一点虐都看不了的慎入。
　　②剧情慢伏笔多全文不是很爽，介意慎入。
　　③为爱发电，学业繁忙，随缘更新，保证不坑。
　　④素材来源于生活，如有错处欢迎指正及友好交流。
　　⑤如果不喜欢请及时弃文，不必特意通知。
　　以此书纪念过往。自娱自乐性质，给自己写着看的。
　　希望我们都能捕捉到生活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
　　2021.12.2


第一章 初见
　　又是一个像平常一样普通的工作日。
　　尽管是晚上十点，街上也随处可见夹着公文包的人们，行色匆匆的，不知是下班还是在去加班的路上。
　　这片用水泥钢筋筑起的森林，是林嘉生活的地方。
　　她走在街上。
　　此时的林嘉肩上披了黑色的风衣，却很不合适地搭配了白色的运动裤。上衣是件纯白色的卫衣，脚踩一双黑白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林嘉很喜欢黑白色，无奈搭配能力实在有限，这一套怎么看都很奇怪。不过她倒是无所谓这些。
　　耳机中的音乐几乎盖过城市的嘈杂。
　　林嘉低头看了看手表，觉得并不需要在这时回家。
　　反正他们也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林嘉的父母都是市里唯一一所大学的老师。
　　出于职业习惯，他们从小就对她十分严厉，让生日晚于九月的她连跳两级。
　　迫于父母的压力，林嘉学习十分刻苦，甚至到了拼命的程度。初中时没有一个人能夺走她年级第一的位置。
　　或许是压抑着叛逆的天性终于释放，又像是跟父母赌气一样，刚上了高中，她就成了一个小混混。
　　林嘉走到一家便利店前，进去买了几瓶啤酒。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天气虽不像冬天那样寒冷，但还是能感到些许凉意。
　　掏出手机，她给程北幼发了条信息：
　　-出来喝酒。天台，快点。
　　程北幼是她的初中同学，也是她的同桌。他学习成绩中等，林嘉被班主任点名要“一对一帮扶”程北幼学习，林嘉只好应允下来。
　　起初她一脸不耐烦地把功课都做完后就不再说话，后来二人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说是“无话不谈”，其实只是林嘉单方面输出信息，程北幼有些不善言辞，尽管不会给出什么建议，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不到两分钟，程北幼的信息就来了：
　　-烦死了。滚。
　　林嘉爆了句粗口，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往天台走去。
　　程北幼的家在楼下，他不可能不去。嘴上是这么说，他大概率还是比自己先到。这么想着，林嘉加快了步伐。
　　耳机里的歌切换到了一首节奏鲜明的英文歌。她打算抄近路，拐入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踩着歌曲的拍子，望向小巷深处，一片漆黑，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的墙壁好像下一秒就要合上，将她挤成一块肉饼。
　　林嘉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的。
　　压抑吗？
　　她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氛围。
　　无论是爸妈反复向她说的“想要个儿子”，还是初中时被同学称作书呆子，抑或是爷爷去世的时候，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不是因为不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可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出眼泪。
　　林嘉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看起来好像是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情感波动了，那么当下说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也不为过吧。
　　下一秒，夜晚的偏僻小巷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林嘉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叹了口气。正打算快步通过这条令人反感的巷子，却在接近出口的地方看到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
　　她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在逼仄的角落，隐约能听到她的哭声。
　　林嘉稍微走近点，观察着那个女生。
　　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身上也捆着几条绳子，跪坐在地上。嘴倒没被封住，一直在小声啜泣。
　　绑架案…？
　　“臭娘们儿，你欠我们的钱多久了，就他妈几千块钱，你拖到现在？”领头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揪住了那女孩的衣领。
　　旁边的人见状便想冲上去打她，被他们的头儿拦住了：
　　“哎？老大，你别拦我呀！这小娘们儿穷得都去超市偷东西了，你现在问她也问不出点钱来，不好好教训一顿怎么让她赶紧筹钱？”
　　“不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偷东西的，这片可是我们的地儿。”
　　那个手下也就不再纠缠，只是一把扯下了女生的书包，粗暴地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散落在地上的一大堆书本，被绑架的女生，逼迫女生拿钱出来的男人们……
　　林嘉不想多管闲事来着，但眼前这个场景不免太过戏剧化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借钱不还被围堵吗？抱着这个疑问，她走上前：
　　“那边的人，干什么呢？”
　　“关你屁事啊，又来一个臭娘们儿。”另一个人转过头来，露出猥琐的笑容，“哎等等，这妞儿长得还挺俊啊…嘿嘿。”
　　眼见着自己转移了目标，林嘉不慌不忙的脱下风衣丢到地上：
　　“还有送上门的架打，真是怕我闲着啊。”
　　活动活动筋骨，她就和那些人打了起来。
　　小时候父母对林嘉的逼迫也并非全是坏处，她从七岁开始练习跆拳道，直到上了高中才停下训练。
　　水平谈不上多专业，但以她的打架技术，对付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过了几分钟，所有人尽数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人有刀，但她还是很轻松地撂倒了，只不过脸上挂了点彩。
　　“行啊，本来挺好的兴致这下全没了。”
　　林嘉烦躁地边说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被绑起来的女生走过去。
　　没等她走到跟前，那个女生就开口了：
　　“刚才…谢谢你啊。”
　　林嘉被她搞得很无语。
　　要谢什么时候谢不行，非得在自己还被绑着的时候吗？
　　换做是林嘉的话，一定会先叫人解开绳子的。
　　林嘉蹲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然后站起身盯了她一阵。
　　那个女生似乎受了点伤。
　　不过和林嘉以前打架受过的伤比起来，她那点根本算不上受伤。
　　林嘉看到她长相的时候，莫名觉得有点面熟。但林嘉向来不在意长相这种事，就没当回事。
　　她再次蹲下，扶起了正在整理衣服和书包的女生。
　　林嘉想问问她为什么会被那种人堵着要钱，又转念一想，或许是人家的难言之隐呢。
　　她不爱管闲事，于是转身就走。
　　刚迈开一步，就被身后的女生拉住衣襟：
　　“你的衣服掉在地上，给。”
　　林嘉不耐烦地回过头，抓起外套就要走。
　　和程北幼约好的喝酒，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可女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我是S中高一1班的莫清伊，看你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就找我吧，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女生试探着说道。
　　林嘉没回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之前在学校混了几天日子，她班主任教隔壁班语文，课代表经常来送作业。
　　那个课代表，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莫清伊…
　　她也在S中读高一，3班。
　　最尴尬的就是自己救了同学吧…
　　林嘉来不及多想就快速地跑开了。
　　然而另一个尴尬的事马上出现。
　　她跑反了，完全忘记了天台的方向，而是跑回了刚刚的便利店。
　　完蛋，程北幼这小子不会真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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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枫
　　林嘉急匆匆地跑到天台，程北幼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怎么才来？”程北幼有些不满。
　　林嘉没在意他的不满：“唉，本少侠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的路上顺便救了一个少女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说着便学武侠小说里那样拱了拱手，又提了下手里拎的啤酒：
　　“来，喝酒。”
　　“你可不是那样的人啊。”程北幼笑了，“你一直以来看别人遇到麻烦，可都是幸灾乐祸的呢。”
　　？
　　林嘉没想到他一句话就给自己怼得哑口无言，也许是今天心情好吧，居然破天荒地凑了一次热闹…
　　“是是是，我一直以看别人出糗为乐，行了吧？”她不耐烦的回答。
　　“你怎么又喝酒？算了，来。”程北幼自顾自地打开一瓶啤酒。
　　二人坐在天台边上，把脚悬空挂在边沿，就这么你一瓶我一瓶地喝了起来。
　　“哎我说程北幼啊，你为什么叫程北幼？这名字有点奇怪。”林嘉喝了几瓶啤酒，有点醉了。
　　程北幼酒量也不怎么样：
　　“啊这是因为…我家住在城北，我爸刚好姓程，打算给我送到家旁边的幼儿园，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嘉的一阵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哪有家长给孩子起名这么敷衍的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北幼无言以对，只好反问：
　　“那你为什么叫林嘉？”
　　“那当然是因为我爸妈爱我啊！嗯…嘉就是好的意思…”林嘉脸有点红，醉醺醺地回答道。
　　啊，这次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是因为刚刚打架打累了吗…林嘉心想，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回天台上的地面，蹲坐了下来。
　　程北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嘉脸上泛起的红晕，给她略带英气的长相添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妩媚。他心里有点小鹿乱撞了。
　　程北幼攥了攥手掌，手心满是汗水。借着酒劲，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地，他终于开口：
　　“林嘉，其实我…”
　　当他鼓起勇气去看她的脸时才发现，在他出神思考之时，林嘉早已睡着了。
　　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接近午夜，天台的风有些刺骨，程北幼被吹得清醒了一些，赶忙去找林嘉的影子，发现她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靠着天台边缘睡着了。
　　程北幼想把她扶起来，却怎么也叫不醒她。林嘉好像在做梦，小声呜咽着：
　　“我会听话的…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会听话的…别打了…”
　　程北幼有点害怕。林嘉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没事的，别怕，别怕。”他轻握住林嘉的双手。
　　在他触碰到林嘉的一瞬间，林嘉猛地睁开了眼睛，给他吓了一跳。
　　林嘉没给程北幼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迅速地抓住程北幼的手。
　　“别碰。”她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
　　那样充满敌意的眼神，是程北幼从没见过的。她的表情还异常冰冷，就好像他们不认识一样…
　　程北幼连忙撒开手辩解道：
　　“好好好，不碰不碰。在这儿睡是要感冒的…”
　　林嘉没听到一样，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程北幼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他被林嘉态度的突然变化搞得一头雾水，都忘了去追她。
　　可已经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忽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林嘉走到程北幼面前：
　　“以后别跟我出来喝酒，我再找你你也不能出来。听到了吗？”
　　“哦…少喝点酒对身体好。”程北幼没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对话有些难以继续。
　　“我胃不舒服，以后就不喝了…就当是你帮我戒酒了，我再怎么想喝酒你都要拒绝。”一阵沉默过后，林嘉有些迟疑地说了这么一句。
　　“行，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送你。”程北幼说着便拉起林嘉的胳膊准备下楼，手却被她打掉了。
　　“别碰。”林嘉的语气多了几分怒意，“胳膊也不行。”
　　程北幼发誓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跟林嘉说这么多话，也是不得已才要拉着喝醉的林嘉。
　　可这些行为在林嘉眼里是怎样的，他不得而知，于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该说这么多的，只要听着她说就好了。
　　天台上只剩程北幼一人，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嘉刚进家门，就听到父母的吵架声。
　　“我是为了小嘉才继续呆在这个家的呀！如果不是生了她，谁会和你在一起那么久！”
　　妈妈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让她很是无奈。
　　这样大吵大闹还不如早些离婚好。
　　林嘉没有继续听他们吵下去，默默绕开他们，打算回自己房间。
　　“小嘉，我跟你爸早该离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妈妈看到林嘉回来，便将她也卷入了这场无趣的争吵当中。
　　林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妈，你不用这样，你现在想离婚就离吧，不用考虑我。”
　　“我这不是为了不让我俩离婚影响你学习吗！我得陪着你考上一个好大学呀…”她继续哭诉着，完全没考虑到吵架其实更影响她学习。
　　林嘉不等她说完就转身进屋，顺便把门锁上了。
　　如果妈妈知道林嘉在学校的表现，一定会疯掉的。作为老师的妈妈绝对不能忍受林嘉门门课都在及格的边缘徘徊，就连学校也只是勉强每天能去几个小时…
　　林嘉可真麻烦。不去上学也就算了，大晚上的和男生出去喝什么酒。
　　林嘉…不，林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苦笑道：
　　“别闹了，林嘉。爸妈的好女儿还得是你来当。”
　　又回到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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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负责任的ps
　　程北幼和林嘉是哥们儿，只起到推动剧情发展的作用（手动狗头）


第三章 约定
　　早上六点。
　　初升的太阳照进了昏暗的屋子里。
　　林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一个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啊！”她痛得大叫，手撑着地站起来，又一个没站稳倒回床上，这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昨晚喝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醉得这么厉害还是第一次啊…林嘉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等等，不对…
　　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总不能是程北幼抬回来的吧…？！
　　既然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那是不是说明林枫来过了？
　　“要不以后你就负责喝酒后的善后工作吧，林枫？”她有些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着。
　　这家伙处理的应该挺妥当，毕竟他少言寡语的，也不用担心程北幼那边怀疑什么了。
　　林嘉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情况。
　　林枫存在的这件事，她一直隐藏的很好，只有她自己和她父母知道。
　　此时的林嘉绝对不会想到，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胡思乱想了一通，林嘉打算去学校走个过场。
　　虽然不爱学习，但流程还是要有的。毕竟直接翘课的话说不定会被爸妈察觉到。
　　她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第一节语文课要迟到了！
　　又要被老秦臭骂一顿了…林嘉烦躁地踹着被子。
　　老秦是林嘉她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在校内是出了名的严厉。
　　中考时林嘉的语文成绩算是不错，被老秦注意到之后，打算重点培养她。
　　奈何林嘉根本不想学。
　　初中语文成绩好，不影响她高中语文交白卷。
　　这态度让老秦也快要放弃了，只是还会时不时敲打一下她。林嘉很是反感。
　　反感归反感，学校还是得去。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抓起校服外套就出门了。
　　一只脚刚迈进校门，林嘉就想起了昨天小巷里遇见的那个女生。
　　好像是叫莫清伊来着吧。
　　莫清伊说她也在S中，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确实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那麻烦可就大了。
　　高中生活里，作为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林嘉给自己制定了三条规则：
　　一不主动、二不回应、三不负责。
　　即不主动和同学说话，不回答同学的问话，还有…
　　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惹到她，她不负责控制自己的打架冲动。
　　这第三条目前还没什么用。前两条她一直遵守的很好。
　　高一刚开学没几天，她就掀翻了旁边同学的桌子，只是因为那个男生不停地和她说话，完全不在意她不耐烦的表情。
　　那以后没几个同学敢和她搭话，更谈不上招惹了。
　　对林嘉来说，这种情况真是再好不过了。人际交往这个大麻烦总算得到了解决。
　　快步跑进班级，老秦正在发课前小测卷，瞥见她跑进来，一边发卷一边训话：
　　“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学，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妨碍其他人学习。不想学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干扰有上进心的同学。”
　　这话分明就是对着她说的吧！
　　林嘉只是想混个高中学历罢了，尽管很气愤，她还是默默地避开老秦凌厉的视线，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开始睡觉。
　　啊，果然还是学校的课桌舒服，适合补觉。
　　午休的铃声很快响起，林嘉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前几天校门口开了家料理店，她要去排队。
　　结果因为懒得看路跑得太快，在校门口和一个要回学校的女生重重地撞了一下。
　　“哎，你不是昨天那个…”那个女生惊讶地问道。
　　昨天？这个声音…
　　林嘉抬头看向女生的脸，顿时愣在了原地。
　　莫清伊一脸诧异地歪头盯着她。
　　林嘉一时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直接无视她走掉，习惯性抄在兜里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三条规则中的第二条还能用吗…
　　怎么就这么巧，昨天刚碰见今天就又见面了？
　　还有这问题让人要怎么回答啊！
　　是，是我，单挑几个成年男子、最后成功获胜的高中生林嘉？
　　听起来像中二病晚期。
　　“是我…那什么，我还没吃饭，就先走了。”她有点不自然地挤出这么一句，说完就打算开溜。
　　“去哪儿吃啊？”
　　“校门口的料理店。”林嘉不小心违反了第二条规则，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那正好！我周末在那里兼职，可以打折，要不要一起呀？”
　　？
　　怎么就这么巧！
　　现在还有拒绝的份儿吗…
　　算了，就冲着打折吧。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莫清伊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份套餐端过来，递给林嘉一份：
　　“这家的招牌牛肉饭特别好吃。”
　　林嘉没觉得招牌牛肉饭特别好吃，这么尴尬的局面不可能有吃饭的心情，更何况她时不时地还要回莫清伊几句话，譬如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学过武术之类的。
　　林嘉最不擅长的就是社交。由于太过尴尬，她的大脑几乎要短路了，勉强说完了名字和班级，接下来的问题她只能“嗯、对、哈哈”地敷衍过去。
　　莫清伊其实并不惹人讨厌，甚至还有点可爱。梳着高马尾，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属于那种老师同学都喜欢的乖巧好学生。
　　长得也挺好看，有一双总是含着笑的杏眼…那眼神频频落在林嘉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林嘉有点好奇莫清伊为什么欠那些人钱，也很在意她偷东西的真实性，不过她还是什么都没问。
　　气氛更尴尬了。
　　“对了，刚刚你怎么认出我的？之前在学校我们应该没见过吧…”林嘉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天你走的时候手一直揣在兜里，刚刚跑过来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跑步的时候双手…咳！！不好意思…”莫清伊很坦率地回答了，只不过没忍住笑，“总之很感谢你昨天帮我！嗯…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帮你的！”
　　莫清伊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说完就安静等着林嘉的回答。
　　林嘉本想说她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点了点头。
　　“说好了哦。”莫清伊伸出小指，居然要和她拉钩。
　　林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多大了啊还用这种小孩子的方式做约定。”
　　“17了。”莫清伊还是那么认真。
　　行吧，这就是好学生的思维方式吗…
　　林嘉只得妥协，轻轻勾了勾莫清伊的手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触碰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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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游
　　时间在林嘉浑浑噩噩过着日子的时候悄悄流逝，转眼间就到了五月。
　　五一的假期是最令人期待的。
　　尽管林嘉实在没什么兴致出去玩，这个四线小城市的所有地方她几乎都去过了，现在要是再去，只会觉得无聊。
　　本来她就对玩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在家也无非就是刷刷剧看看小说，剩下的就是整天睡觉。
　　可这次不一样。
　　四月末的一个周日早上，莫清伊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在不，五一有什么计划吗？
　　林嘉本来是没有什么计划的，但怕莫清伊要和自己一起出去，就告诉她自己有点事。
　　结果莫清伊秒回：
　　-没关系的！等你忙完一起出去转转吧，好不容易放个假～
　　后面还跟了几个表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嘉不忍拒绝这番“好意”，说到底她也确实没什么事要做。
　　可这个女生纯粹就是自己想出去玩没人陪吧！还说得文绉绉的…
　　-你想去哪？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不会拒绝别人的人了。她有点无奈地想着。
　　-Y市！离我们近，而且那里有游乐园！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莫清伊的欢呼雀跃。
　　真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林嘉从来没被人搞得这么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只能好的坏的都应下来。
　　-行。五一早上八点，我订票了。
　　对方发了个OK的手势就离线了。
　　想来她应该是去收拾行李了吧。林嘉也起身，打算简单装点什么。
　　Y市她不是没去过，只不过那里给她的印象很差——她定期去那儿找一个姓李的精神科医生复诊。
　　想到这儿，林嘉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两盒药。她拆开包装，将两片药扔进嘴里，然后顺手把药盒塞到了行李箱中。
　　约定的日期很快到来。林嘉拖着行李箱来到高铁站，看见莫清伊已经在安检口等着了。
　　“早啊～”莫清伊开心地跟林嘉打招呼。
　　“早。”
　　之后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莫清伊似乎也不知道该找点什么话题了，两人只能尴尬地过安检、尴尬地检票、尴尬地上车。
　　上了车，林嘉又尴尬地发现，她买的是二人并排的座位。
　　早知道应该买三人座来着，那样至少可以少说点话…林嘉后悔地想。
　　莫清伊倒没在乎那么多，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你吃早饭了吗？我带了汉堡。”她不等林嘉回答就塞给她一个汉堡，又神秘地小声说道，“还有鸡尾酒呢。”
　　林嘉听到鸡尾酒三个字突然就不觉得尴尬了。
　　李医生反复告诉过她服药期间不能喝酒，虽然她做不到，但也控制着喝酒的频率。
　　不过今天算是例外，她实在是太想喝酒了。
　　接过莫清伊递来的鸡尾酒，林嘉心情舒畅地喝了一大口。
　　白桃味的…不错。
　　喝完一罐酒，她渐渐有了些许醉意。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心也跟着飘忽。车进了隧道，窗上映出了莫清伊的脸庞。
　　林嘉有些走神。
　　到Y市后，她们坐地铁去了“欢乐王国”——就是莫清伊所说的那家游乐园，听说是什么“东方第一游乐园”…
　　反正现在不管是房地产还是旅游景点、著名建筑，都喜欢给自己安上一个“第一”的名号。什么“东北亚明珠”“世界八大奇迹”“全球领先”之类的林嘉见多了，因此根本不当回事。
　　这里的游乐项目还挺多的，正好路过大摆锤，林嘉就决定先玩这个了。
　　“恐高吗？要不去鬼屋玩会儿吧。”她和莫清伊开玩笑。
　　莫清伊听到游客们的尖叫声有些迟疑，但鬼屋她是绝对不想去的，犹豫了几秒还是不甘示弱道：
　　“不…不恐高！可能就是有点不适应…玩就玩！”
　　“我可没说要玩，是你自己说的哦。”林嘉坏笑着去排队了。
　　莫清伊觉得自己被耍了，只能乖乖跟在林嘉身后上了大摆锤，紧张地等着失重感的来临。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莫清伊忍不住尖叫起来，林嘉却闭起眼睛，轻松地享受着这种感觉。
　　玩过了大摆锤，莫清伊的腿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林嘉见状便想逗一逗她：
　　“怎么样，不害怕吧？”
　　莫清伊怎么可能不害怕，她怕得要死了，但死也得要面子：
　　“不怕…再去玩点别的吧。”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林嘉一步也没停，径直走向了过山车…
　　莫清伊只得硬着头皮坐在林嘉的旁边。
　　在去过山车的路上，她问林嘉：“你不害怕吗？我有点晕，都快要吐了。”
　　“习惯了。”林嘉说道，“难受就去卫生间吐，我在这儿等你。”
　　莫清伊有点迷惑：
　　“不用了…去坐过山车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疯狂吐槽着：
　　怎么才能习惯啊！离这么远都能听到尖叫声…算了去就去谁怕谁…不行…果然还是害怕啊！！
　　她终究还是跟着林嘉坐上了过山车。
　　看到莫清伊紧张地握住把手，林嘉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不是很吓人的。”
　　这家伙居然把手松开了，还能够到莫清伊的肩膀。
　　莫清伊只能深呼吸，强打精神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山车突然开了。
　　她依旧是紧闭双眼，控制不住地大叫着，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而林嘉却面无表情，急速下坠的过山车都不能让她的表情产生丝毫变化。
　　当然，莫清伊不会看到林嘉的冷静。
　　不过几十秒，过山车就回到了起点。莫清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却脚下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还好林嘉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背，这才没摔个狗啃地。
　　林嘉再怎么狠心，也不忍看她因为陪自己玩过山车而摔破脸。
　　看着莫清伊劫后余生的样子，尽管才下午四点多钟，林嘉还是决定不再继续游玩了。她们入住了游乐园附近的酒店。
　　和莫清伊玩了一天，林嘉也有些累了。白天喝了酒，刚刚又玩了惊险刺激的项目，她有些头晕。
　　收拾好行李箱，她从药盒里拿出两粒药丢进嘴里，然后随手把药盒摞起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她打算躺着闭目养神一会儿，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在坐海盗船。
　　刚上初中有段时间爸妈给她施加了很多压力，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考到年级第一。每当她觉得学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独自去家附近的儿童乐园坐海盗船。
　　那个海盗船一点儿也不刺激，高度只有今天大摆锤的一半。
　　当时林嘉有些天真地幻想着海盗船会出故障，那样自己就永远没有压力了，可海盗船每次都平稳地停下，她一个人走回家，继续在压抑的氛围里埋头学习。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瞒着爸妈，自己去玩过山车、海盗船什么的。
　　像今天这样和别人来游乐园，感觉还挺新鲜的。
　　此刻的莫清伊却没那么平静。
　　她还沉浸在白天玩过山车的慌乱当中，只能打开音乐软件，一边听着纯音乐，一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准备躺下时，她忽然瞥见床边桌子上的角落里有两个药盒，于是好奇地走过去看：
　　一个上面写着“喹硫平”，另一个上面写着“劳拉西泮”。
　　夜幕还没完全降临，外面的游乐园依旧喧嚣，今夜有人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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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幻境
　　林嘉做了一个梦。
　　她在雾气朦胧的幻境中前行。时空仿佛停滞下来，雨滴漂浮在空中，一触碰，便化为泡影。
　　走不到尽头。
　　林嘉蹲了下来，双手掩面。无助感笼罩在全身，全然不知自己身处梦境。
　　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被雾围着，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来，他的脸却是一团阴影，无法看清，捉摸不透。
　　林嘉强忍惧意，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可随着距离的缩短，她却越来越不敢直视那个人。
　　那人走到了林嘉的面前，却一言不发。林嘉抬头的瞬间，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仍在酒店。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只有一缕亮光透出地平线。
　　莫清伊不知所踪。
　　林嘉坐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打湿。
　　她不是没做过噩梦，比这恐怖得多的梦她也做了很多，已经能自如地应对恐惧了。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这个梦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再普通不过了。可没有原因的，她就是害怕。
　　害怕梦中人来到现实，害怕自己仅存的理智也消亡。
　　久久不能平静。
　　莫清伊不在房间里。
　　林嘉以为她是去吃早饭了，便没多想。
　　她强迫自己下床，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持身体。昨天的晚饭没吃，现在也没有吃早饭的胃口。
　　她打算吃点缓解焦虑的心境稳定剂。明知空腹吃药胃会难受，还是伸手去够药盒。
　　手还没碰到药盒，林嘉突然敏锐地发现，床头柜和昨天不太一样——药盒的位置改变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将两盒药叠放在一起来着，现在它们却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昨晚自己没动过，林枫也没出现过，那么只能是…
　　好吧，一切都结束了。
　　要是昨晚把药藏在柜子里，或是原封不动地留在包里就好了。林嘉无奈地埋怨自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毕竟那两盒药不是后悔药。
　　莫清伊也会离开的。
　　以往知道林嘉生病的人，早都躲得远远的了，无一例外。
　　他们说她不正常，说她是怪物、是疯子。
　　他们怕林嘉会发疯、会伤害他们。
　　林嘉拼命否认，那些人却只是充满厌恶地远离她。
　　那种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之后几年，她一边向旁人隐瞒自己生病的事，一边尽力表现出别人所认为的“正常”的样子，就算现在是大家都讨厌的不良少女，至少也是“正常人”。
　　她成功地扮演好了“正常人”的形象，她骗过了所有人。
　　可她骗不过自己。
　　只有林嘉自己才知道，她是多想变成一个普通人。
　　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按部就班地上完高中、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度过一生…
　　可这对她…不，对她和林枫而言，一点儿也不现实。
　　她迟早得面对现实，面对莫清伊走掉的现实。
　　莫清伊也会用以前那些人的眼神看她吗？
　　林嘉不愿想下去。
　　或许莫清伊一个人回去了呢？
　　林嘉无从得知。
　　她有点担心莫清伊一个人会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是在Y市，可谁又能保证那些追她要钱的人不会追到这里…
　　还是得去找她。
　　本以为自己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林嘉，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莫清伊——她就坐在酒店一楼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睡得好吗？”看到林嘉，莫清伊没等她开口就先说话了。
　　“还算…”
　　林嘉欲言又止。
　　“睡得根本不好吧，不然为什么需要助眠药。”莫清伊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让林嘉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不知如何将对话继续下去，只能在莫清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做好了被莫清伊逼问、然后收拾行李回家、再也不和莫清伊产生交集的准备。
　　一旦莫清伊提到什么让她敏感的词句，那她们的关系就彻底玩完了。
　　林嘉神色黯淡下来。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莫清伊什么都没提，只是说道：
　　“昨晚你做噩梦了吧，我听到你说梦话了。”
　　“你…听到什么了？”林嘉小声问道。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梦话，但转念一想，如果确实自己在说梦话，做梦的时候也不会知道…可能是她对梦里那人说话。
　　她希望那只是句普通的梦话。
　　“你好像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莫清伊看着愣住的林嘉，接着说道，“具体叫什么我没听清，总之当时你脸色不太好。”
　　林嘉一言不发，莫清伊只得无奈地说下去：
　　“睡不好就应该告诉我啊，不然平白无故地发现一盒安眠药真的让人担心…”
　　林嘉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既然看到了没见过的两盒药，大家普遍的反应不都应该是去查吗？一查就能查到那两盒药分别是治疗什么的…
　　莫清伊却只说“一盒安眠药”…
　　林嘉做出了两个推测：
　　莫清伊不是情商高得吓人，就只能是智商低得离谱了。
　　“做了个噩梦而已，没事。”沉默一阵后，林嘉说道。
　　“没事就好，咱们准备准备然后回去吧。”莫清伊站起身来拉着她回房间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怎么交谈，林嘉戴着耳机听歌，莫清伊看着窗外发呆。
　　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林嘉的手机。
　　-来Y市了？最近怎么样？
　　是李医生的消息，大概是看到她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了，林嘉简单回复了句：
　　-还行。不过昨晚做了个梦，有些在意。
　　-下次有空过来聊聊吧。
　　-好。
　　说实话，她其实有些反感李医生。
　　他给林嘉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话从来不是直截了当的，还要拐一大堆弯弯绕绕，最后才得出一个林嘉早就明白的结论，而且语速也极其缓慢。
　　对林嘉这种很容易不耐烦的人来说，如果李医生不是医生的话，他那个表情配上说话的内容，足够让林嘉把他揍一顿了。
　　心理咨询本身也挺令她反感的。她自己内心的想法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外人面前，会慌乱、会逃避，总之很没有安全感。
　　她每次都有所保留，这或许也是没有成效的原因吧。
　　有一次李医生给她做了催眠，把林枫叫了出来。林嘉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醒来后就在家里了，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身上也受了点伤。
　　林枫不喜欢被动出现，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帮一下林嘉。除此之外，他不想过多的占用身体。
　　可李医生催眠了林嘉，让林枫失去了决定的权利，被迫出现在他面前。
　　那次，林枫采取了极端的方式——伤害他们共同的身体，以此来报复李医生。
　　他不想伤害林嘉，可情绪完全不受控。
　　林枫有时会陷入抑郁情绪当中，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类，只是一个人格罢了。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人格。
　　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林嘉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味道。春日里空气特有的味道。
　　夏天快要到了吗。
　　林嘉拖着行李箱朝家的方向走去，被莫清伊拉住了：
　　“再去走走吧，随便去哪。”
　　她们打了辆出租车，准备去江边。这条江是这座城市著名的旅游地，正是五一假期，江边人流涌动。远远望去，耳边似乎都充斥着人群的喧闹声。
　　林嘉有些头痛。她讨厌人多的地方。
　　“师傅，去开发区吧。”林嘉说。
　　出租车司机似乎很不情愿。在人多的地方堵车了很久，现在又要掉头，费油费力，但他还是照着林嘉说的往开发区驶去。
　　这边的道路没那么拥挤了。大家都聚集在值得拍照留念的景点，好像忘了这片区域也有江似的。
　　对岸就是另一个国家了。林嘉的手机甚至自动更换了时区，被莫清伊看到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看来白天变长了啊。”
　　林嘉无言以对，只得打开闹钟，让她看了看北京时间。
　　晚上五点，天还很亮。雾好像一直没散。
　　最近的天气真是令人厌恶，不是下雨就是起雾。
　　下了车，她们步行到江边的台阶上坐下。对岸的城市被雾掩盖，看不清，令人心慌。江面也是雾气蒙蒙，下一秒就要钻出什么怪物似的，起落的潮涌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林嘉的心。
　　莫清伊突然开口了：
　　“那天你遇到我的时候，知道我为什么被那些人追吗？”
　　“不知道。”
　　莫清伊轻咳了一声。停顿了许久，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我是个孤儿。那些本来不应该是我承受的。”
　　这次林嘉又呆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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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往事
　　“我几乎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是姑姑把我抚养成人的，期间他们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当时我年纪小，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们出去玩、给他们买好吃的和漂亮的衣服，而我只有姑姑。
　　姑姑和姑父没有孩子，对我很好。可他们毕竟不是我的父母，我总觉得和他们之间有着些隔阂。小时候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也不好意思向他们提要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学习，考上了现在的高中。”
　　莫清伊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一样，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注意到林嘉在盯着她看，自嘲地笑了。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姑姑告诉我妈妈去世了。因为被其他男人欺骗了感情，她欠了许多债，无力偿还，便想到了自我了结。
　　我很冷漠吧？但我确实跟妈妈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怨恨她。我恨她在我几岁的时候就抛弃我、还留下一大笔债务要我来偿还。
　　可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我没有理由怨恨她，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在我得知妈妈去世之后，姑姑就让我搬到了爸妈从前住过的老房子里，也就是现在我住的地方。”
　　莫清伊低下了头，又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
　　“那天他们说我偷东西，其实不是我偷的，是超市的老板送给我的。你相信吗？”不等林嘉回答，她又说道，“抱歉…自顾自说了这么久。昨天发生的和现在我说的话，以后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林嘉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长这么大…不容易啊。”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无奈情商不在线，没办法挽救。
　　莫清伊笑了笑：
　　“顺便提一下，我回到老房子住的时候，发现柜子里有一堆空药盒，就是你在吃的那个安眠药。”
　　说完便去握住林嘉的手。林嘉没有抗拒，任由她紧紧地握住自己。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林嘉本想告诉她欠自己的人情不算什么，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的好意。半晌才说：
　　“不要紧。这样就挺好的。”
　　…
　　什么不要紧，哪样挺好的？
　　林嘉本来不太爱说话，上了高中以后，她自己定的那三条守则就让她话更少了。
　　现在突然有个人和她说这么多话，她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退步了不是一星半点…
　　莫清伊轻笑出声：
　　“时间不早了，回家休息吧。”
　　林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听完莫清伊讲了自己的经历后，林嘉不知道该不该送莫清伊回家。
　　药的事，还是让她有些在意。
　　推开家里的门，爸妈都不在。
　　假期还要加班吗，真是两个工作狂。她想。
　　林嘉打开酒柜，取出一瓶洋酒，又去冰箱里拿了听雪碧，给自己调了杯酒。
　　她不想太过依赖酒精，可人家都说借酒消愁。
　　林嘉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就是想喝酒罢了。
　　酒精很快起作用了，心情也总算不是那么沉重。她忍不住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既然莫清伊看到了那盒她妈妈之前吃过的安眠药，为什么不提另一盒药呢？
　　她应该查过了吧？
　　如果她查了就应该多少知道些自己的情况吧？
　　知道了为什么不走呢…
　　不应该啊，看之前那些人的反应就知道莫清伊该会是什么样子了。
　　可她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嘉想不明白，索性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恍惚间，她看到了先前梦里的人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又是你…？”林嘉有些无奈地问道。
　　没有回答。
　　那人像一座雕塑，不会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要将她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掉。
　　“什么都不说吗…算了。”
　　林嘉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周围诡异的氛围。
　　幻觉而已，她早习惯了。
　　喝了酒也毫无睡意，还被扰人的幻觉搞得十分不痛快。林嘉烦躁地披上衣服，打算出门逛逛。桌上的日记摊开，她没有注意到。
　　夜晚凉爽的风吹走了醉意，林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着消息列表和朋友圈。列表一共就十多个人，她自己都想不出谁会有什么给她发消息的理由。
　　然而一个小红点突然蹦出来，是莫清伊。
　　-还没睡？
　　忘记把在线模式切换到隐身了…林嘉苦笑了一下，只能回复她：
　　-睡不着，在外面瞎逛。
　　她想问问莫清伊为什么她也没睡，又觉得有点多余。没睡就是睡不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来我家吧，没人，周围不吵。
　　莫清伊这句话给林嘉搞得很懵。
　　难道去她家就能睡着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毕竟刚刚在家里看到了梦里的那人，林嘉一想到要回去就心烦意乱。
　　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去莫清伊那里。
　　林嘉站在莫清伊家楼下按门铃，没等铃声响第二下，门就开了。她坐上电梯，按下莫清伊家的楼层。
　　电梯门刚开，林嘉就看见穿着睡衣的莫清伊等在门口。
　　“又做噩梦了？去客房睡吧。我之前买了褪黑素你要不要？”莫清伊热情地招呼着。
　　林嘉不太习惯这种热情，闷闷地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瓶子就去客房了。
　　她吃了几片莫清伊给的褪黑素，没过一会儿就有点困了。是对之前的助眠药产生抗药性了吗？这个褪黑素意外的好用呢。
　　没过几分钟，林嘉就睡着了。
　　她没发现自己家卧室的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自然也不会看到上面多出了一行字：
　　不要抢夺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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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且听枫吟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早上醒来，已经是十点钟了。莫清伊不在家，想来应该是出去打工了。
　　林嘉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阳光有些刺眼，她拉上了窗帘。
　　留了张写着“我回去了”的字条在饭桌上，林嘉就离开了莫清伊家。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又买了一张高铁票，回到Y市。
　　她要去找李医生。
　　这次她将自己所有的社交软件设置成静音，顺便把手机也关机了。只给李医生留言：
　　下午一点见。
　　这是他们过去约定的咨询时间。
　　在他那儿咨询的人很多。爸妈第一次带林嘉去做咨询的时候，差点被李医生拒绝，因为实在没空再接她这一个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了解过林嘉的情况了吧，李医生竟然从自己的休息时间中挤出两个小时，专门给她一个人做咨询。
　　一次咨询费够付林嘉从家到Y市五个来回的车费了。如果不是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她才不愿意花这个钱。
　　那个梦让她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三天内往返Y市两次也要做心理咨询。
　　她越来越怕梦里那个人出现在现实。
　　或者说，她在期待着它成为现实。
　　林嘉无法掌控自己的潜意识，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做那个梦，并为此焦虑不安罢了。
　　具体在焦虑什么呢？她也无从得知。
　　前往Y市的列车继续前进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时间在她身旁流逝，而她被按下了暂停键。
　　很快就到站了，像是过了几分钟似的。
　　林嘉没有停顿，直接打车去医院。
　　此时的莫清伊刚买完菜回家，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失落。
　　她看到了桌上的字条，然后将买回来的食材放进冰箱，给自己下了一包方便面。
　　本来想给林嘉好好做一顿饭，看来这个人情没法现在还啊。
　　林嘉轻车熟路地进了咨询室，李医生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啊。”
　　“嗯。”林嘉一向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
　　“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这段对话每次都重复，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说说吧，具体的。”
　　这句也是，李医生每次都问，林嘉每次都不会回答出什么有新意的内容。
　　尽管她来之前已经构思好所有她想说的，进了这个房间还是差不多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情况：
　　“两件事比较在意。
　　第一，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林枫出现了，不知道做了什么，但肯定没露馅儿。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出现。
　　第二，梦见一个奇怪的人。一个性别不明身份不明的人站在那儿看着我…准确来说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就是在那站着，不知道他要干嘛。”
　　李医生看着她说话，不时点点头。
　　等林嘉说完之后，他开口：
　　“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就像是俗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的事发生在了梦里，也可能和白天的经历有关。”他喝了口水，接着问道，“你之前做过类似的梦吗，知道它代表什么吗？”
　　李医生的语速很慢。或许心理咨询师都会用这种技巧，试图让来访者进入一种平静的状态。
　　但这招对林嘉没用，她只是觉得不耐烦。
　　“没做过，不知道。不然来找你干嘛。”
　　依旧是没什么礼貌的答复。
　　反正他们之间只是金钱关系罢了，林嘉讨厌和别人建立起紧密的关系，但又不能不来找他。
　　生病了就吃药，心里不舒服就来找心理咨询师，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件很寻常的事了。
　　李医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你有没有想过是梦里出现的人是林枫？”
　　林嘉沉默了一阵。
　　她不是没考虑到那人就是林枫的可能性，但林枫实在是没必要出现在她的梦里吓唬她。
　　有什么事情在精神世界沟通不是更好吗？就是写在日记里，或在手机里留个言，也能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掉的事，非让她做梦吗？
　　有点说不过去。
　　“要不你自己叫他出来问问吧。”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别，上次你不是说他骂了你好几天？”
　　“那怎么办，直接给我做个mect？”林嘉半开玩笑地说着。
　　李医生也开玩笑：
　　“你想做就去做呗，我这儿可开不了。”
　　他知道林嘉不会去做的，林嘉自己也清楚得很。
　　过去的伤痛即使暂时忘记，也会继续存在着。与其逃避记忆，不如直面创伤。
　　“说真的，我很担心那个梦会影响我的心情，现在除了时不时的暴躁和难过，我已经算是过得挺好的了。”林嘉调整好表情，略带严肃地说道。
　　她确实过得还不错。
　　至少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她不想再回到先前那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了。
　　而正是那种状态，让林枫出现在她的身体里。
　　李医生也开始认真对待了。
　　“再做一次催眠试试吧？既然你担心那个梦会影响到你的生活，你自己又接受不了它的话，只能问问林枫了。”他若有所思地询问着林嘉的意见。“或者你再回去观察一段时间…”
　　又来了。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让林嘉回去观察，再观察下去也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还观察个锤子…
　　“你直接催眠吧。”
　　“好的。”
　　李医生放了首舒缓的纯音乐。
　　“现在开始，调整你的呼吸，你的眼睛放松了…随着呼吸，感到后背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你的全身都放松了。”
　　林嘉照做。虽然没有彻底放松，但她强迫自己那样做。渐渐地有了困意，这好像不太正常啊…
　　“我数到三，你会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三。”
　　林嘉的意识渐渐模糊。
　　“二。”
　　“一。”
　　房间里只剩下音乐和林嘉的呼吸声。
　　她好像睡着了一样。
　　李医生没在意，提高了音量：
　　“你好啊，林枫。出来说说话，有人想和你谈谈。”
　　林嘉…不，林枫睁开了眼睛。
　　“怎么又是你？”他有些不满。“之前不是说了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叫我吗？”
　　“哎呀，别这么不友善嘛。我也是被林嘉拜托了才叫你出来的。”李医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既然你不客气，我也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林嘉的梦，是不是你干涉过了？”
　　林枫气得说不出话。他死死地盯着李医生，随后冷笑了一声。
　　“你把我们的痛苦当成什么，供你消遣的电视剧吗？居然以为我们的梦境也能共享吗？我哪来那个闲心思去偷看她的梦。”
　　“这么说就不是你了？”
　　林枫不搭理他，双手抱在胸前扭过头去。
　　李医生有点不甘心：
　　“那你知不知道她梦里的人是谁？林嘉跟我说那个人一直站着、什么都不说，这行事风格可跟你差不多啊。”
　　“抱歉，没那个兴趣。我去她的梦里是为了什么？我自己跟她说不行吗？你现在怎么搞的像审讯我一样，我自己呆着不出来也有罪吗？”
　　“可我听说你最近出来了一次啊。”
　　林枫咬着嘴唇，一会儿才回答：
　　“那是因为…她喝酒了。”
　　李医生沉默了好久。
　　“喝酒可不行啊。你以后注意下。”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林嘉好像很讨厌我。”
　　“怎么说？”李医生眯起眼睛看他。
　　“日记本上…算了，可能不是她。”
　　“能展开说说吗？”
　　林枫低着头，看起来是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了，李医生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那…再见，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出去倒杯水。”
　　林枫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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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巧合
　　李医生回到了咨询室。
　　他看到靠在沙发上仍在沉睡的林嘉，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没有应答。
　　他坐到沙发对面，悠闲地泡起了茶，没有在意林嘉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沙发上的少女动了动。
　　“醒啦？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头绪没有。”
　　“不好意思，她没出来，还是我。”带着自嘲的笑，林枫答道。
　　“也好，可能最近累了，先歇一歇也是可以的。”李医生自言自语着。
　　林枫有点不是滋味。
　　说到底林嘉才是主人格，李医生也没必要把林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在这儿接受咨询的，一直以来都是林嘉，而他不过是困扰着林嘉的一个附属品罢了。
　　谁都没有这么告诉他，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自己该消失掉的时候自然就会消失。
　　林枫淡淡地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次的诊费从账上扣吧。”他起身打算离开。
　　“好…”
　　李医生欲言又止，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连道别都没有。
　　多讽刺啊。他想。明明现在存在于这具身体里的人格是我。
　　要是林嘉的话，李医生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态度吧？
　　事情还是没能得到解决，林枫觉得自己被耍了。现在还要收拾林嘉剩下的烂摊子——她认识了个女生。
　　林枫和林嘉比起来更不善与人打交道，尤其不会和女生相处。但凡有个女生跟他说话，他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女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起火来，而自己也对哪句话惹到她们了毫无头绪。
　　这是林枫一直以来观察林嘉得出的结论，并且他对此深信不疑。
　　这家伙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啊。林枫很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她怎么不分裂出一个乐观开朗的人格呢…虽然多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我强。林枫这么想着。
　　现在只能买票回家了。
　　他没怎么去过外地，对买票乘车这些事很是打怵。尽管现在几乎不用怎么说话就能买完票坐上车，但他看到人多就心烦意乱。
　　好像周围的人都是戴着面具的杀手，又好像都是不曾真实存在过的影子。
　　林枫只能看到一个平面。人群和车站的环境融为一体，大家都匆忙地找寻自己要去的方向。为什么他们有这么明确的目标呢？
　　林枫只知道自己要回家。至于为什么回家，是因为除了回家之外别无他法。他真正的家应该是虚空，林嘉的父母不是他的父母，林嘉的东西没有一样属于他。
　　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格后，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林枫的世界无时无刻不是被思绪填满的，以至于车到站了，他还呆坐着看人们争先恐后地挤下车。
　　他们在争什么？
　　仿佛晚下车一秒钟自己就会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似的。
　　人群熙熙攘攘，他们的期待没有一种是属于林枫的。
　　夜幕降临。
　　林枫回到家，爸爸坐在餐桌旁练字。这是他的习惯，把心情不好转变成纸上舞动的线条，像是要穿透纸张一样地宣泄着情绪。
　　“小嘉你过来。”爸爸喊他。
　　林枫一直避免和爸爸妈妈接触，他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爸…我不是林嘉。”
　　爸爸愣了愣，随即调整好表情，但脸上的失望是掩盖不住的。
　　“哦…没事，就是想告诉你要好好学习啊。不管是谁都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才能…咳！！”
　　林枫连忙去拍爸爸的背，他好像喝多了。
　　“少喝点，爸。我先回屋了。”
　　“嗯，早点睡吧。”
　　林枫没看到身后爸爸有些自责的眼神。
　　明天林嘉再不出来的话，就要替她上学了。
　　啊，真不想去学校。
　　林枫很烦，百无聊赖地在书桌上敲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节奏。
　　他看到林嘉的日记本摊开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了啊。
　　林枫边嘀咕边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不要抢夺我的身体。
　　他伸向日记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是啊，林嘉这么想是正常的。我的出现带给她很多不便的地方吧。
　　林枫发现，难受到极致的时候内脏会痛。胸膛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想恶心，想大吼，可是发泄不出来。
　　忽然间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在大街上了。穿着睡衣。
　　是林嘉刚刚出门了？
　　还好她的睡衣不是裙子或短裤什么的，不然林枫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沿着街走了一段，他有点冷。晚饭还没吃，他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就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门上的电子挂件代店员喊了声“欢迎光临”，林枫去货架上挑了个泡面，坐在门口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大白天的不告诉我一声就溜了，还以为去哪逍遥了呢，结果在这儿吃泡面？”
　　林枫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一个穿着店员服的女生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这是林嘉的熟人吗？
　　没见过啊…但又好像有点印象…
　　于是他说自己回家睡了一天。
　　这倒挺符合他的习惯。
　　在家睡一天就不会碰到林嘉的熟人了。
　　拍他肩膀的人是莫清伊。自从上次被这家店的老板送了东西，她就一直帮着替晚班，顺便还能赚点钱。
　　此时的她被林枫冷淡的样子弄得有些失落，不甘心地又问道：
　　“你不睡觉的吗？我晚上打工也就罢了，明天还要上学啊。”
　　“那你不上学吗？”林枫反问。
　　“我也上学啊，白天上学，晚上和周末兼职，还要抽空写作业，很忙的好不好！”莫清伊有些不满地解释着。
　　林枫接不下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这个女生有点莫名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他还是决定警告她一下：
　　“我平时都是想旷课就旷课的，你应该知道吧？总跟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小心自己成绩跟着下滑。”
　　要对付这种看起来像优等生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成绩来威胁她。说完后他还补充了一句：
　　“我打人挺狠的。”
　　莫清伊生气了：
　　“怎么？我还没见过吗？要不是你打人狠现在我都不知道被怎么样了呢。”
　　林枫傻了。
　　这不会就是那个林嘉认识的女生吧？
　　不是吧怎么这么巧…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他不知所措地拿着筷子，面都没吃完就要往外跑。
　　莫清伊不管他，还是气鼓鼓地说：
　　“这就走了？行啊走吧走吧赶紧睡觉明天起来上学！你们老秦今天留了作文！”
　　她把店门用力地关上了。
　　林枫逃也似的回了家。
　　作文写不写无所谓，这家店以后绝对不来了。
　　那个女生说了，明早还要上学…
　　林枫翻出几片助眠药吃了下去，尽管没有睡意，他还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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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枫的日记
　　5.16 星期日晴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我睡不着。
　　林嘉有半个月没出现了。
　　最近依旧是平淡枯燥的生活着。
　　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回家、睡觉。
　　无聊的日子里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就不该出现的。
　　周围的同学说我像变了个人，确实，毕竟他们认识的是林嘉而不是我。
　　在社交方面她已经够懒了，本来跟同学就不熟，去学校的这段时间身边却总是有人围着说着说那。
　　是因为我吗？不应该吧。我只会闷着头在座位上学习罢了，整个人比学习本身还要无聊。
　　除了学习真的没别的事可做啊。
　　等林嘉回来她应该会生气的，她成绩可能看起来会突然下降…我现在交白卷还来得及吗。
　　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些，被她看见了岂不是很尴尬…
　　算了，藏起来就是。
　　不知道她有没有自己的日记，上次那本奇怪的日记上面除了那句话没写别的。
　　莫清伊还是老样子，说我话变少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可她是林嘉的朋友…
　　应该算是吧，总之不能太冷淡地对待。
　　林嘉钱花得太快了，完全不为我考虑一下。
　　这周连复诊的路费都拿不出来，药也快吃完了。
　　昨天不负责任的喝了一次酒，还好没出什么事。
　　今天是周日，明明是晴天感觉天空都是灰暗的。
　　明天又是周一了，又是。好烦啊。
　　他们要是需要人力资源，为什么不去搞机器人开发呢，而是要用活生生的人做实验，改造成一具具学习机器。
　　这不是我能考虑的，就算我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林嘉天天去学校的时候，即使不学习还经常旷课，应该也挺辛苦的。
　　那些人说的话实在是毫无道理可言。
　　初中的时候说考上高中就好了，高中的时候说考上大学就好了，大学老师可不管这些，到时候找不到工作也没人可怜…
　　是不是成家立业后他们就会说死掉了就好了。
　　全是谎言。
　　但谎言或许也有存在的道理吧，就像我也不是毫无用处的，至少还能帮林嘉上个学。
　　…
　　生活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电影里看到的丰富多彩根本不会存在于现实生活。
　　林嘉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她多应该庆幸自己是一个基本与常人无异的人，虽然她的身体里有我，可我只是一个人格罢了。
　　我没有资格闯入她的生活，一切只是因为她的爸妈想要一个儿子。
　　存在于世界上的我本来就是无意义的。
　　我讨厌无意义。
　　一次就好，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
　　哪怕只是想一下也好。
　　真的好想结束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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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林枫的时候挺难过的…这份感受应该没什么可读性，但毕竟是自娱自乐otz看个乐呵吧各位


第十章 意外
　　林嘉无助地蹲在角落。
　　她害怕面对外面的世界。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和活下去的恐惧作斗争，令她心生不安。
　　她只想变成一个普通人。
　　普通地出生普通地长大，普通地像别人那样，长成一个世人认为应该是那样的大人，然后普通的度过余生。
　　可这点愿望都无法实现。
　　万物从来都是守恒的。
　　上天给了她过人的天赋，就要夺走她平淡生活的权利。这似乎挺公平的，可神甚至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的一切。
　　哪有绝对的公平。
　　神不在乎公平。
　　这混账的生活。
　　她将头埋得更深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去面对外面的生活，只当它们不存在一样，继续…逃避下去。
　　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很空灵，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但很有力。
　　“不要逃避。林嘉，不要逃避。”
　　林嘉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是林枫吗？
　　无从知晓。
　　只是这声音莫名地给了她一种安全感，她不禁开始回想起过去的事。
　　很奇怪，那些给她带来极大创伤的事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却是莫清伊的脸在她眼前浮现。
　　莫清伊…
　　不知道林枫和她相处的怎么样。
　　应该不怎么样吧。林嘉笑了一下。
　　林枫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彼此相互依靠——为了活下去。
　　如果没有林枫，可能现在林嘉已经死掉、或是这辈子就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林枫…好像很累。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呢。
　　林嘉想回去了。
　　很顺利的，她和林枫交换了过来。
　　在一阵强烈却短暂的头痛之后，她睁开眼，环顾四周。
　　自己的房间，还是熟悉的布置。
　　林枫应该不会心血来潮地做什么大改动，毕竟和林嘉比起来，他真的是懒到家了。
　　谢谢了。林嘉喃喃自语着。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林嘉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喝酒。
　　什么酒对身体不好，会和药产生不良反应之类的，此时在她想喝酒的心面前都是浮云。
　　看了看日历，正好是星期天，她便出了门。
　　沿着江边的道路，她信步到常去的那家清吧。它的招牌很小，不是老客的话一般不会注意到。
　　上次来这儿还是和程北幼一起呢。
　　坐在吧台前，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一直以来林嘉都只喝这一款酒，最初是好奇被称作“失身酒”的酒劲儿有多大，后来渐渐就变成了习惯。除了头会有点晕，没别的什么反应。
　　林嘉的酒品一向很好，除了上次那个…
　　那是个意外，嗯。
　　酒意渐渐浓了，林嘉无聊地摆弄着杯子。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程北幼。
　　“好久不见啊。”程北幼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林嘉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啊，好巧，你也来喝酒啊。”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林嘉一直没去找程北幼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晚自习后都在林嘉可能会去的地方徘徊，有几次甚至还翘掉了晚自习…这次能遇到完全不意外。
　　程北幼笑了笑，说：
　　“之前你跟我说不要找你喝酒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想了好久哪得罪你了呢。”
　　林嘉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句话。
　　…
　　肯定是林枫干的！
　　她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酒都不让喝，还有什么乐趣啊…
　　“没事，喝就行了。”林嘉仰起头来喝掉了杯里剩下的酒。
　　一群看起来很像是混社会的人朝林嘉走过来。
　　“喂，多少钱。”
　　林嘉很疑惑，告诉他们自己不是老板，结账不在这儿。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下：
　　“你不是老板？那你是什么，嗯？我问你多少钱！”
　　他们慢慢朝林嘉逼近。
　　她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怎么每次喝酒都有人找事啊！
　　几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林嘉借着酒意，抄起酒瓶就朝一个人的头抡过去，被那人躲开了。
　　这伙人看着她逐渐飙升的战斗力，放弃了想捡尸的主意，灰溜溜地撤走了。
　　留下一地的狼藉。
　　林嘉打起架一向不管不顾，整个酒吧都快被她砸了。
　　别说是区区一个程北幼，就是十个他也拦不住暴走的林嘉。
　　程北幼只得无奈地坐在旁边看着她打，观察着情况随时准备带她开溜。
　　但林嘉的战斗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几个大男人都打不过她。
　　酒吧老板闻声赶来，气急败坏地冲林嘉要赔偿，林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没过几天，酒吧老板就找到了林嘉的学校去。他一报警，全校都知道林嘉在外面打架的事情了。
　　处分是免不了的，最烦的是回家还要被骂。
　　挨一顿骂和挨两顿骂区别也不大，算了。
　　现在林嘉走在学校里，同学们一看见她，就和身边的同学一起“小声”议论着，唯恐她听不见一样。
　　什么“这就是那个一个人打一群人的女生”啊，“她大半夜和男生去酒吧”啊，林嘉已经受够了。
　　再遇到这样的人，她不瞪他们，只是直直地盯着他们的眼睛。事实证明很有效，几秒之后对方肯定会移开视线然后走掉。
　　放学后，林嘉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迟早要面对的，那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又是很巧的，今天妈妈没有加班。
　　她认为有必要向妈妈解释一下。
　　说是认为有必要，实际上是她也不确定。
　　大概是那九年的经历和父母从小给她灌输的思想已经在她心里扎根、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了吧，她似乎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思想，更不用说是付诸行动了。
　　一旦做出什么常人无法理解，或是违背了当下主流观念的事，就会被世人鄙夷、唾弃。
　　就连百年前的人说出来的话，他们都要拿出来批评一番，说什么时代变了，然后看似合理地将已经作古的这几位请出了众人的视线。
　　无论是谁，他们只听他们想听的。
　　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吗，亦或是关起耳朵来保护自己的手段呢。
　　相信自己总是没错的，实在也是一种智慧啊。
　　林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妈妈房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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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继续更


第十一章 无意义的一切
　　林嘉的妈妈正坐在床上，扶着眼镜认真地在读一本关于哲学的书，依稀能看见封面上写着“…….世界”。
　　林嘉也不禁开始思考。
　　究竟什么是世界？
　　她不经意间说出了声。
　　“你先问问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究竟干出了什么事吧。”妈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林嘉无言以对。
　　一瞬间，她失去了想要解释的欲望，而想起了什么人说过的一句话。
　　所谓世间，不正是你吗？
　　她又走出了房间，没有说一句话。
　　“你倒是说啊！为什么你会做出那么恶劣的事？！你知道自己会被处分吗？！这可是要影响你一辈子的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和姓程的那小子！”
　　妈妈歇斯底里的大叫声还在背后不断响起。
　　林嘉能听到妈妈每句话后面大写加粗的感叹号，但她真的不想参与这场无谓的争吵。
　　无聊透顶。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便索性站起身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写点什么，尽管到了非写不可的程度，却是不管尝试了多少次，都写不出一个字。
　　她想到了那些作家。
　　他们会不会在深夜里拿起笔来，也像这样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只为堆砌出华丽的词藻？哦，不对，现在大家都是用电脑了。不管怎么说，她厌恶华而不实的东西和装腔作势的人。
　　话语也好文字也罢，都是为了沟通而被创造出来的工具而已，那么欺骗和谎言，真的都是必要的吗？
　　也许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吧。
　　任由思绪随意飘荡了一会儿，林嘉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我热爱这美丽的世界。
　　我痛恨这肮脏的世界。
　　此时的程北幼在家中也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没有参与打架，但也没能拦住林嘉。
　　他很是自责，因为觉得林嘉被处分自己也要负一定责任。
　　如果当时拦下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呢。
　　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有用了。
　　一座小城宁静的夜晚里，有两个人失去了睡眠。
　　第二天，林嘉早早地起床去了学校。
　　她慢慢习惯了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毕竟本来人际关系就已经很糟了，她不介意再糟糕一点。
　　还能糟到哪去呢。
　　莫清伊远远看到她就跑了过来，她们总能很巧的遇到。
　　“没事吧？大家都在传你又去打架了…没受伤吧？”莫清伊担心地问道。
　　林嘉有点尴尬地回答：
　　“没事，没受伤，是打架了，传就传吧。”
　　又是失去语言能力的一天…
　　莫清伊却不是很在意：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那些人添油加醋地编出来的故事听着就不可信。”
　　林嘉好奇地想着他们会怎么编，结果莫清伊抢先说道：
　　“说你一个人打破了一个壮汉的头，把整个酒吧都砸了，打…打完就跑…”说完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上一句，“放心，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我确实跑了…但那是因为我喝多了…最后也赔偿了…”
　　林嘉尴尬得脚趾抓地。
　　莫清伊未免也太单纯些了吧！
　　“算了，都过去了。要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吧。”林嘉催促着她，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
　　莫清伊万分不情愿地嘟着嘴点了点头。
　　她嘟嘴的样子真可爱，好想掐一把。
　　林嘉开启神游模式，莫清伊在她旁边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听见。回过神来才加快脚步朝着教室走去。
　　烦闷的学校生活。
　　有人说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林嘉说划水的时间过得更快。在学校睡几觉就放学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回到家，父母又在吵架。林嘉抱着书包站在门口，只感到一阵陌生。
　　原来这一男一女就是我的爸妈啊。
　　这次不知道他们又为了什么在吵架，看起来好像很激烈的样子。爸爸抄起了菜刀冲妈妈挥去，林嘉来不及思考就挡在了妈妈身前。
　　为什么要保护她呢。林嘉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并不是有多么爱妈妈吧。
　　不。或许，还是爱的。
　　爸妈一时都慌了手脚。
　　“小嘉，你爸不是故意要冲我来的，他不会真动手的，你怎么…”妈妈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流血了！她爸，快带她去医院啊！”
　　林嘉脑袋里混乱得很。
　　她纠结着自己为什么要挡这一下，明明不想帮任何人的…
　　明明一直以来…都只想着自己啊。
　　她一声不吭地捂住伤口进了房间，任凭爸妈在身后怎么呼喊都没用。
　　林嘉冷静地坐下来，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止血、消毒、包扎，这套动作她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林枫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偶尔会控制不住地伤害自己，然后马上躲起来，让林嘉自己来处理。
　　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流程。
　　林枫不会处理伤口，只能交给林嘉。
　　林嘉喝酒、或是遇到什么打击之后，也会让林枫接替身体。
　　林嘉知道他很痛苦。她拦不住、也不想阻拦林枫宣泄自己的情绪——尽管方式实在是有些不恰当了。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正常生活应有的轨迹。
　　有林枫在。
　　至少，林嘉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就是林嘉不能被触碰的原因，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手揣进兜里，也是因为这个。左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不堪入目，她自己无法向别人解释，也会为此感到羞耻。
　　可又能怎么样呢？尽全力掩盖吧。
　　就这样如履薄冰地活下去，惟恐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拼命将扣在脸上的假面按得死死的，最终绝望的还是自己。
　　爸妈一直没变过。
　　林嘉已经记不清她第一次目睹爸妈吵架是在什么时候了。
　　林枫似乎就是在他们之间爆发的一次激烈的冲突中出现的。
　　她想不明白人类的兽性从何而来，是因为人本来就是动物的一种，还真的迫不得已才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找不到答案。
　　她学着样子冲别人挥起拳头，意外地发现身边变得越来越清静了。
　　随便吓唬一下他们就能换来清净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林嘉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不去想也不愿去想，自己是爸妈的孩子，暴力是会遗传的。这让她近乎发狂，所以干脆不去面对事实。
　　从一个痛恨暴力的人到一个沉溺于使用暴力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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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冬日
　　林嘉依旧每天上学。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上学、睡觉、吃饭、睡觉、放学、睡觉。
　　大半年过去了。就这样，高二上学期的学习生活也结束了。
　　学校开始放寒假。
　　放假第一天，莫清伊就兴冲冲地打来电话，要约林嘉吃火锅。
　　一顿火锅胖三斤啊！
　　林嘉很想拒绝，但莫清伊的热情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从五一那次聚会过后，她们就没再正儿八经出去玩过一次，顶多是在学校见面打个招呼，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尬笑着寒暄一下然后各走各的路。
　　那就趁这次出去逛逛吧。
　　反正林嘉没有什么朋友，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只有莫清伊和程北幼了。程北幼又是那种努力型选手，上了高中之后秉承着“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信念，每天都卷得要死，估计没有太多时间跟林嘉出去。
　　只能先跟莫清伊处好关系咯。
　　就算把她当作陪自己出去玩的工具人也是好的。
　　林嘉这么想着，答应了莫清伊。
　　晚上，林嘉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一时兴起打算化个妆再出门。
　　在学校的时候不能化妆，放假了总可以吧。
　　她的化妆技术还不错——至少和穿搭能力比起来是这样，穿上几件色彩和款式都完全不搭配的衣服之后，再戴上口罩，加上前阵子刚剪的短发，基本没人能认出她是个女孩。
　　在她对着镜子仔细研究怎么穿更合适一点的时候，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林嘉看了看手表，慌里慌张地抓起棉袄和钥匙就出了门。
　　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她有点后悔自己没穿羽绒服了。
　　莫清伊在楼下等着她。林嘉走过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认出确实是林嘉没错之后才招了招手。
　　“真冷啊，一眨眼就到冬天了。”莫清伊又是跺脚又是搓手的，“你剪短发了？”
　　还挺帅的。刚看到林嘉短发的样子时，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剪了挺久了，你才发现？”林嘉看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这么冷的天你还叫我出来，不怕咱俩冻死街头啊？”
　　莫清伊还是时不时地朝手心哈着气：
　　“吃火锅不是正好吗？快走吧太冷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进了火锅店。
　　林嘉坐下，习惯性地喊服务员：
　　“你好，来个辣锅，不放葱，谢谢。”
　　莫清伊拿菜单的手顿了顿，小声跟林嘉说：
　　“我…不能吃辣的诶。”
　　林嘉又喊了声服务员。
　　“那来个鸳鸯锅吧，麻烦了。”
　　吃鸳鸯锅是她最后的底线。
　　林嘉爱吃辣，爱吃到就算胃疼得死去活来也要吃重麻重辣。
　　辣并不是味觉，而是一种痛觉。
　　吃辣能分泌内啡肽，对林嘉来说效果堪比抗抑郁药。
　　尽管她心情不错，但还是想吃辣。
　　再高兴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们边吃边聊一些有的没的，学校里的破事林嘉听腻歪了，总想找机会转移话题。
　　“话说，你想考哪个大学啊？”林嘉不经意地问起。
　　“没想好呢。大概率往X市考吧，南方总比我们这儿暖和，而且机会多，工资也高。”莫清伊回答道。
　　林嘉无言以对。
　　她从来没考虑过大学或者工作的事，更别提工资了。
　　大概是因为莫清伊的成长经历吧，她想的总会比别人多一些，而且很现实。
　　林嘉没来由的就想和莫清伊考同一所大学。
　　但她也得现实一点——她的成绩和莫清伊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一个大学是不可能了，一个城市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你呢？”莫清伊问她。
　　林嘉只得搪塞过去：
　　“嗯…还没想好。”
　　“唉。还是要好好学啊，也不是不会为什么就不肯学呢。”
　　莫清伊像被老师附体了一样。
　　真是上纲上线。林嘉感叹着。不愧是语文课代表。
　　“你有什么特长吗？除了打人。”莫清伊差点没憋住笑。
　　林嘉仔细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唱歌，从小爸妈逼着她学的，算是她唯一一个爱好了。其余都是迫不得已才学习的技能而已。
　　要不…试试艺考吧？
　　声乐表演？
　　她突然萌生出了这个想法，甚至还觉得有点可行性。
　　“有…吧，我考虑一下。”
　　这样说不定就可以跟莫清伊在一个城市了。
　　林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和她考到一起，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地生活可能很孤独，两人一起好歹有个照应…嗯，应该是这样吧。
　　只能这么想了，最近情绪实在纷乱得很。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跟别人在一起吃饭的体验感真的很差啊。
　　还是自己一个人来得舒服。
　　林嘉习惯了独处，冷不丁多出一个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的人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好像，有点热闹的感觉呢。
　　至少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了。
　　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和正常的社交，一直以来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朋友？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走出门外，天空竟飘起了雪。她们在店内全然不知，雪已经落了一地了。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嘉和莫清伊并肩走在雪地里，白茫茫的雪地晃得林嘉眼睛发痛，只想快些逃离这片刺眼的雪。
　　莫清伊却完全不在乎这些。看到下雪，她兴奋得蹲了下来，抓起一把雪就往林嘉头上撒。
　　雪还没被压实，在林嘉头上洋洋洒洒地落了下去。
　　莫清伊不甘心，又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似的团了个雪球扔过去。
　　林嘉见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玩了起来，也瞬间玩性大发，二人就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
　　互相扔了半天雪球，她们的脸上身上都挂满了雪花。
　　“你好像个雪人啊哈哈哈哈哈哈！”莫清伊指着林嘉大笑。
　　“你不也是吗？”林嘉反击道。
　　玩累了，林嘉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去，莫清伊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林嘉仰头看着天空，雪花肆意地飘落在她脸上，顷刻便融化。
　　莫清伊有样学样，也抬起头，一片雪花却不小心飞到了眼睛里。
　　“啊！”她忙低下头去揉眼睛。
　　林嘉的手不听使唤一样地，去帮她摘头上的雪。
　　纤细的手指撩过莫清伊的发丝，刹那间，天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互相久久地凝视着。
　　过了几秒，林嘉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缩回了手。
　　莫清伊尴尬地开口：
　　“你冷不冷？”
　　“你冷吗？”林嘉没回答她，却问了回去。
　　“有点…”
　　林嘉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了莫清伊。
　　结果外套刚一脱手她就后悔了。
　　要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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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清醒梦
　　林嘉真的感冒了。
　　不仅感冒，还胖了。
　　早上起床她的头昏昏沉沉的，于是决定向学校请假。随便将早饭糊弄过去后，她称了称体重。
　　95斤…
　　！
　　她之前从来没有超过90斤的时候啊！
　　林嘉很想暴跳一顿，但感冒实在是太难受了，浑身无力，只好放弃发泄一通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回到床上躺着。
　　意识有些不清醒。
　　林嘉一直在想，自己要是胖了会怎样。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
　　最近奇怪的人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倒是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
　　那夏天得多热啊…还会出很多汗，估计莫清伊都会被熏跑吧。
　　衣柜里的衣服都要扔掉，重买不知道多少个x的l码，那可不妙。
　　现在已经吃得很多了，以后会不会吃得更多啊。
　　…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缓了缓心神，长叹一声。
　　啊，还好只是个梦。
　　吃了几片感冒药，她又睡了一个下午。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斜斜地射进屋内，落在了她的被子上。
　　像迟暮的老人，像即将消逝的生命。
　　真美。
　　爸爸不知何时推门进来，看来他今天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要忙，下班很早。
　　“小嘉，怎么样了？听说你感冒了，有好好休息吗？”他关切地询问。
　　“还好，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已经是活蹦乱跳的了。”林嘉生硬地挤出一个微笑，下了床活动活动手脚。
　　爸爸这才放下心来：
　　“难得我这么早下班一次，想出去走走吗？”
　　没等林嘉同意，他就又重新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了。
　　林嘉见状也只好跟出去。
　　她这次穿的很严实。
　　尽管如此，一阵风吹来，她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他们来到了一条街上。
　　这条街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现在被改造成了著名景点，很多特色小吃和纪念品店都坐落在这里。
　　她被爸爸牵着，有点不适应，却又不好意思挣开他的手。
　　他们在街上逛来逛去，气氛有些沉闷。
　　林嘉先挑起话头：“爸，我想吃那个。”
　　她指了指街边的章鱼小丸子摊位，撒娇一样地跟爸爸说。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吃章鱼小丸子。
　　爸爸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好啊，我这就去买！”
　　望着爸爸买章鱼小丸子的背影，林嘉突然觉得很空虚。
　　这些年来，爸妈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可能是为林嘉的病操了不少心的缘故吧。
　　她忽然间感到有些对不起他们。
　　爸爸显得有些过于高兴了，兴冲冲地把章鱼小丸子递给林嘉之后，他又拉着林嘉往前走去。
　　“还想吃点啥，爸都给你买。”
　　啊…可她真的吃不下…
　　爸爸久违地开启了话唠模式：
　　“生病了就该多吃点，补补身子好得快嘛…诶你小时候可喜欢糖人了，要不买一个吧。”
　　又是不等林嘉拒绝，他就买了一个糖人回来，那速度，绝了。
　　“来，你看我叫师傅做了你的生肖，怎么样！”
　　林嘉也只能接过糖人舔几下了。
　　“好吃！有小时候的味道呢！”
　　林嘉刻意将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装模作样地假笑起来。
　　爸爸还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林嘉怕他再忆起什么往事，以至于塞给她更多东西，赶紧找借口要开溜：
　　“爸，我先去趟卫生间啊。”
　　爸爸点了点头：
　　“那我在这儿等你。”
　　林嘉光速逃向卫生间，里面刺鼻的臭味让她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吐得她脸上挂满泪，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的。
　　对着镜子简单调整了一下，她回到刚刚和爸爸分开的地方。
　　爸爸正坐在一张长椅上，皱着眉头，双手拄在下巴上。许久又将头低了下去。
　　林嘉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开口道：
　　“爸，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爸爸看到林嘉，眼睛红红的。
　　“小嘉，爸爸对不起你…当初要不是我…唉，不提了，总之你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责任，我很后悔…”
　　他紧紧地攥着林嘉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化为乌有一样。
　　“没事，都过去了。”林嘉安慰着他。“我现在…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但也没法在这儿控诉他之前的种种不是…
　　“回家吧，别太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她只想快些回家。
　　现在连和自己的父母说话都觉得头痛。
　　社交真难，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好难沟通啊。
　　夜晚。
　　林嘉早早地就睡下了。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奔跑在乡间的田野上，无忧无虑地肆意触碰着天空。
　　她知道天是蓝色的，草地是绿色的，可现在她的世界已经失去颜色了。
　　梦中的人又朝她走来，他们之间赫然多出了一面镜子。
　　那人这次并不只是站着，而是在林嘉猝不及防的时候猛地推倒了镜子。
　　碎片散了一地，砸在林嘉身上，她没有感觉到痛，只是吓得大喊了一声。
　　寂静的夜里，妈妈听到响声来到她的房间，把掉下床蜷缩在角落的林嘉扶起。
　　“又做噩梦了？”
　　林嘉惊觉自己仍处在现实世界，但还是没能从那个梦中彻底走出来。
　　要是白天不庆幸很久没做这个梦就好了，或许是报应吧。林嘉想着。
　　她又回到了床上，继续着并不踏实的睡眠。
　　林嘉的随笔①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我心上的那扇窗，似乎已经关闭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表象。
　　我知道，天空是蓝色，草地是绿色，我的眼睛是黑色。它本应看到这五彩斑斓的世界，可视角里，却只剩下一片黑白。
　　我似乎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世界是那么清澈透明，一切都好像充满色彩，可一切都又好像雾气蒙蒙。我看不清，试图触碰转瞬即逝的美好，可无比虚假的触觉将我拉回到现实当中。梦醒了，只剩下无尽的失落。
　　我想逃，逃离这黑白的世界。于是我试图去发现彩色的美好。
　　我来到了沙滩，望向那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海。我知道海是湛蓝的，可无穷无尽的潮涌仿佛要将我吞没，刹那间，天地又恢复成一片黑白。我想逃。
　　我来到了森林，环顾那片葱葱郁郁的森林。我知道森林是翠绿的，可透不出云层的阳光仿佛要将我囚禁，一眨眼，周围又回到黑白。我想逃。
　　我来到了山顶，俯瞰这片辽阔的原野。我知道大地是土黄色的，可无边无际的景色显得我是如此渺小，这瞬间，世界再度开始灰暗。我想逃。
　　但我实在是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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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的话麻烦点点收藏，谢谢大家我先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不是


第十四章 第二人格
　　“你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你。”
　　“消失吧，林嘉…”
　　这是林嘉不知第几次从噩梦中醒来。
　　先前梦里的那个一直重复着这些句子，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完全摧毁了。
　　大脑里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开始断裂，她疯狂地破坏着手边能摔碎的一切。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就都消失吧。
　　可当她险些摔碎桌面上放着的和莫清伊的合照时，她有些犹豫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
　　“她也不是你的朋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是…”
　　“闭嘴！”
　　林嘉彻底失控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砸东西的动作。
　　“我死了你也会死吗？”她哑着嗓子问道。
　　“这么极端啊，倒像是你的作风呢…”
　　不等那人说完，她就用尽全身力气朝墙上撞去。
　　声音消失了。
　　疼痛让她稍稍回过神来。
　　大约是刚刚摔东西的时候力气快被耗尽了吧，这一下要换作平时，她可能已经晕过去了。
　　是该庆幸吗。她不知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被玻璃杯的碎片划破，林嘉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不顾一切地冲到书桌前抓起笔记本，用潦草的字体写下几个字：
　　滚出我的生活。
　　做完这些之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枫看着四周的狼藉，揉了揉太阳穴。
　　林嘉又开始找事了，真没办法。
　　他刚想起身，身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被撕裂一样的疼痛，痛得他又跌坐回去，叹了口气。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这下轮到自己帮她包扎伤口了么…
　　他只能笨手笨脚地包扎起来。
　　因为找不到消毒用品和药，他就只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伤口还是隐隐作痛，林枫翻出几片助眠药吞了下去，期待一场安稳的睡眠能缓和身体上的疼痛。
　　大白天的，他就这么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林嘉和林枫谁都不记得，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刚放学的莫清伊已经急到发疯了。
　　她很笃定林嘉学期第一天就不来学校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事，下课铃一打响她就冲出学校给林嘉打电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电话里只有一串忙音。
　　她按照之前去过的林嘉住的小区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
　　可莫清伊不知道林嘉住在几楼，于是一层一层的找过去。
　　爬到六楼的时候，她在门口的垃圾袋里瞥到了一堆药盒。
　　应该就是这儿了，如果这栋楼里没有第二个人吃这种药的话。
　　她敲了敲门，没有应答，便开始不停地按着快要坏掉的门铃。
　　按了十多下，屋内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林枫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找谁？”
　　话一脱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他好像见过这个女生…
　　上次在便利店见到的，看她似乎是认识林嘉…
　　无论如何，这人绝对不是他能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莫清伊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喊：
　　“林嘉，你又翘课！你知不知道…”
　　她生生把后半句的我有多担心给咽了回去。
　　因为林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莫清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尽管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她还是确信，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林嘉。
　　林枫侧了侧身子，叫莫清伊进屋。
　　莫清伊一言不发地坐到茶几旁边，很长时间后才开口：
　　“你…不是林嘉吧。”
　　林枫默不作声。
　　他已经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了，如果不是听到了她接下来的猜测的话。
　　“林嘉有双胞胎姐妹吗？或许你是她的姐姐？妹妹？”
　　林枫收回和盘托出的那个想法。
　　他支吾了一阵子：
　　“嗯…不是，呃…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但你确实不是林嘉对吧？她现在在哪儿？”莫清伊疑惑地问道。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林枫顿了顿，“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莫清伊还停留在令她费解的问题里绕不出来：
　　“也没什么事，就是以往林嘉翘课，不是去打架了就是去喝酒了，我怕她再和人打起来，就想着来看看。”
　　林枫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放假。他突然想开个玩笑：
　　“你是她什么人啊，怎么比我还关心她。”
　　“我是她很好很好的朋友。”莫清伊很认真地回答。
　　林枫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没听说过林嘉有什么朋友呢。
　　“你怎么就确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呢？”他继续问道。
　　“因为她只有我一个朋友。”莫清伊还是很认真。
　　这话倒是没错，林嘉不像是有很多朋友的样子。
　　但这一个从哪来的，林枫也不清楚。
　　好像是之前帮她打架？逃债？嗯…记不住了。
　　总之得先把眼前的问题搪塞过去。
　　“哎，你们不会是那个什么连体人吧，共生？第二人格？那个什么比利？”莫清伊突然歪着脑袋开始提问，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
　　还真被她猜对了啊…
　　林枫苦笑了一下，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莫清伊差点没看到。
　　“真的假的？她不是…好像不是啊？这…”
　　莫清伊惊讶得合不拢嘴。
　　林枫看她这副样子，很想过去把她的下巴合上，但还是一动不动等待着莫清伊接下来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莫清伊只是愣了一阵子，之后就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知道了，也就是说你们是不同的人格吧。你叫什么？”
　　“林枫。”
　　“我叫莫清伊。”
　　两个人就这么傻坐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林嘉是多重人格患者的事实，还是第一次被发现。
　　莫清伊紧咬着嘴唇，抬头看着他：
　　“你们平时总这样…很辛苦吧。”
　　林枫愣住了。
　　这种时候一般人的反应不是“啊这个人好可怕我要赶紧跑”或者“这人精神病吧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正常人不是吓跑了就是好奇地一直问，莫清伊居然有闲心思关心他们辛不辛苦…
　　理解不了。
　　这可能就是林嘉愿意跟她成为朋友的原因吧。
　　莫清伊真的太会替人着想了，过分得让人有些心疼。
　　她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听到这些后今晚会不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枫跟她简单说了下他们的经历。
　　“通俗点来说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过大的打击，主人格也就是林嘉，分裂出了我，来代替她承受难以承受的压力。”
　　所以我是多余的，分担压力的工具罢了。这句话他没说。
　　莫清伊若有所思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下。等林枫不说话了才开口说道：
　　“你好像更辛苦啊。”
　　林枫哭笑不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才不想出现呢，可是他没得选。
　　能选的话他不仅不做人格，还不想做人。
　　他不作声，就一直看着莫清伊。
　　紧接着她问了一句林枫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第二遍的问题。
　　“那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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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体育课
　　翌日，学校。
　　林枫早早地就坐在了教室里，任由身边的人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只能埋头做着黑板上的早自习题，可不经意间还是听到了周围同学的说话声：
　　“这不是上次那个打人特猛的林嘉？怎么今天这么早到校，难不成开始发奋图强了？”
　　“不至于吧，我可不想升学的位置被她抢走，本来高考能考上的人数就那么几个，独木桥上大伙儿都是能挤掉一个是一个啊。”
　　“也对，她要是考不上我们考上的几率就大了一分嘛。”
　　一群人边说边笑，林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傻子吗…
　　他考不上也轮不到这些人…
　　不过高考还真不一定是他考还是林嘉考呢。
　　第一节是语文课。
　　林嘉好像很讨厌语文老师。
　　看到老秦夹着教案进来，怒气冲冲的样子，林枫似乎也对她喜欢不起来了。
　　不过讨厌老师是一码事，喜欢语文又是另一码事了。
　　在文学的世界，他似乎能找到一丝共鸣，好像也能和逝去的人们发生思想上的碰撞。
　　吸收书里的精华为自己所用，让他增添了许多为人处世的经验。
　　很快我们就会长成大人，那样我们今天的苦恼、孤寂，就会变得毫无价值，变成笑料。书上如是说道。①
　　林枫觉得说得对。
　　他没有什么自己的思想，看到什么别人的想法，他认为对，也就是对了。实际上也并无任何用处。
　　我们是不是不该浪费时间在无用的苦恼上。
　　无解。
　　毕竟写下这句话的作者自己也没找到答案，他的少年时代，也一样在苦恼着。
　　多看些书，也许能少走些弯路吧？
　　至少现在他是这么想的。
　　林枫把零用钱都花在买书上，经常是几个小时就读完一本，然后再拆开一本新的。
　　就像是…把有限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无限的阅读中。
　　可惜没什么用。
　　是思想更充实了？好像也不是。
　　只不过除了看书他真的无事可做了。
　　林枫在上课时间思考着昨晚读的一本小说。那情节，绝非他这种等闲之辈可以构思出来的。
　　林枫总是自轻自贱，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格比不上别人。
　　老秦已经懒得管他了，自顾自地讲着课。
　　黑板被敲得很响，但没能打断林枫的思绪。
　　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几何图形，一板一眼地向教室里的同学们说明着题目解法。
　　讲台下的同学昏昏欲睡。
　　数学老师皱起眉头，不高兴地拍了拍讲桌：
　　“林嘉，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同学们哄然大笑，都觉得林嘉不可能解出这道题。
　　林枫愣了半天也没想到数学老师在叫自己，刚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在林嘉的学校。
　　在周围一群人看热闹的眼神的注视下，林枫走上了讲台。
　　拿起半截粉笔，他扫了一眼题目。数学考试典型压轴题，解法不唯一，有多个解。
　　林枫没多想，刷刷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
　　利落地写下最后一个字，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回到了座位上。
　　一片愕然。
　　大家齐刷刷地望着数学老师，期待她给出正确答案。所有人都以为他解的是错的。
　　“嗯…林嘉的答案是正确的，只不过解法嘛…不是很规范啊，总之值得表扬，再接再厉啊。”
　　数学老师也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枫写下的那道近乎完美的题。
　　他省去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步骤而已，数学老师大概不想让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吧，故意挑了个毛病。
　　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指望着自己做对，
　　上午令人脑袋发沉的第三节课伴着铃声到来，同学们却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林枫看了眼课表：体育课…
　　他一点也不爱运动。
　　“林嘉，没看出来啊，成绩不好是装的吗？”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枫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回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面前的女生带着戏谑的微笑。
　　林枫没搭腔，转身就往楼下走。
　　“装什么学霸呢，切。”女生冷哼一声，不屑地扭过头。
　　那个女生叫韩悠竹。长得还不错，是年级公认的美女。
　　但林枫看她不太顺眼。她总是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据他估计是装出来的。
　　她家境优渥，常年霸占着班里第一的位置，可仅仅是因为林枫在黑板上解出了一道题就对他恶语相向…
　　林枫正出神地想着自己该如何搞好同学之间的关系，至少别碰到这种找茬的了，旁边一个男生就低声和他说：
　　“同学，你走错楼梯了，这边是去男生体育课的方向。”
　　他忘了林嘉的学校上体育课的时候男女分班。
　　有点尴尬地道过谢后，他掉头向女生那边走去。
　　八百米测试。
　　林枫站在起跑线上，发令枪一响他就冲了出去，最后成绩却只有3分54秒。
　　挺鸡肋的，中考体育及格线都比这高。
　　毕竟他是个运动白痴，尽管占有着林嘉运动细胞丰富的身体也还是白费。
　　他突然感到腹痛，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女生看着他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立马去查看情况：
　　“怎么了？你脸都白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林枫虚弱的摆了摆手，想着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的女生还是一直在问：“没事吧？哎…？！”
　　林枫没来得及回答就晕了过去。
　　他被送到了医务室，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精神世界。
　　林嘉应该不会再疼了吧，刚刚那阵真是疼得要命…林枫叹气。还好自己现在回来了。
　　林嘉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莫清伊焦急的脸。
　　“怎么哪都有你。”她小声嘟哝了一句。
　　“什么？你上体育课都能晕，还问我？”
　　晕了…体育课…晕了吗？
　　林枫有这么弱不禁风吗…！
　　她忽然觉得小腹有些难受，便坐起身来。
　　“别担心，校医说你就是来例假了。前几天是不是吃什么凉的了？”莫清伊问。
　　“啊…对，没事，那我先走了。”
　　林嘉彻底无语了。
　　来个例假也能疼晕啊，林枫也太弱了。
　　不过他好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毕竟这确实是林枫第一次遇上生理期，之前还真没让他遇到过。
　　好吧，可以理解。
　　林嘉下午请了假，回家睡觉去了。
　　跟莫清伊道别时，她美其名曰来例假要好好休息，莫清伊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但是告诉她到家和睡觉的时候要发个消息。
　　“别再出去鬼混了。”莫清伊生气地叮嘱。
　　林嘉只得答应下来。她也懒得出去，程北幼又不放假，自己一个人喝什么闷酒啊。
　　回到家，林嘉一头倒在床上，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
　　①太宰治


第十六章 草率的决定
　　她又做了那个梦。
　　这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但梦里那个人，似乎随着梦见次数的增加而日渐清晰了起来。
　　尽管还是难以看清他的面容，林嘉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至少不是毫无头绪。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她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身边她所认识的，只要从身边人入手，说不定就能找到自己做这个梦的原因。反正她身边认识的人也不多。
　　林嘉坐在床上，出神地回忆着周围可能是梦里这个人的人。
　　程北幼？不可能，傻站着不是他的作风。
　　林枫？前几天鼓励自己的那个声音倒是更像他。
　　李医生？保留意见，不至于吧，虽然不无可能。
　　莫清伊…不知道。
　　整理了一顿，反而让现有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林嘉烦闷地抓着头发。
　　今天也决定不去学校。
　　反正存在感那么弱，大概也没人会注意到她。班里多一个人，或是少一个人，对各科老师来说也都无所谓。
　　更何况少的这个人是林嘉。
　　她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外卖软件。
　　零花钱又快用光了，吃点什么才能省钱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手机突然响了，是莫清伊打来的电话。林嘉正沉浸在美食的诱惑里，被打断了很是不高兴。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手机里传来莫清伊兴奋的声音：
　　“快来学校！今天有家娱乐公司来我们学校招募练习生，说不定你就选上了，林嘉！大明星啊！指日可待嘛～”
　　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林嘉本来想这么回答她，但转念一想好像去了也没什么损失…就简单穿了套衣服去学校了。
　　操场上确实有热闹看。穿着校服的男女同学围在平时主持活动的台子下面，台上的背景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H AUDITION全球巡回选拔
　　真无聊。
　　林嘉在台下逛来逛去，觉得没什么意思。刚打算离开，就听到广播用很大的声音播报着：
　　参加本次选秀的学生请到舞台右侧领取报名表。
　　重复一遍，参加本次选秀的学生请到舞台右侧领取报名表。
　　林嘉就去了舞台右侧领取报名表。
　　她要看看所谓“选秀的黑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顺便围观一下到底有没有人能选上。
　　填报名表的时候，她在梦想一栏写下了“活着就行”几个字，工作人员诧异的看着她，没等那人目光移开，林嘉就继续写道：
　　爱好：吃和睡。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
　　林嘉的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又不穿校服？啧。”
　　是韩悠竹。
　　心高气傲的学霸居然也来参加选秀啊。也是，她在哪儿都想比别人高一头呢。
　　韩悠竹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露出讽刺的笑容。那笑容在林嘉看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哟，小混混也来参加这个？难得啊。
　　林嘉懒得搭理她，送上了一个华丽的白眼就去交报名表了，留下韩悠竹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韩悠竹每次都没能成功打击到林嘉，不管是在情绪方面还是在人格方面，攻击力都是近乎为零。这让她很生气，已经快要气急败坏了。
　　“42号，林嘉。”
　　广播叫到了林嘉的号码，她走上台。
　　评委说，请做下自我介绍。
　　林嘉说，我叫林嘉。
　　评委说，行，请开始你的才艺展示。
　　林嘉给他们唱了首歌。
　　是她现编的。清唱。
　　喜怒无常的脾气，虚无缥缈的回忆，没办法控制情绪，就开始自暴自弃。
　　不能再这样，已经颓废至极。还是抱着手机，等着你的消息。
　　莫清伊在台下看着，林嘉竟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唱这些应该够了吧…
　　她鞠了一躬就要下台，却被评委叫住：
　　“哎，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没听过啊。”
　　“没名字，现编的。”林嘉如实回答。
　　编的挺烂的，她自己知道是在敷衍。
　　“那你很厉害啊，长得也不错。”评委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林嘉，翻了翻收集好的选手个人资料。
　　“看你的爱好是…吃和睡…嗯，很真实。特长是唱歌，确实挺好…有考虑过往这方面发展吗？”
　　林嘉顿了顿，说：
　　“无所谓，我都行。”
　　评委老师们面面相觑：
　　“那就等周末来我们公司复试吧。报销机酒，地点在B市。”
　　林嘉点点头，一脸懵地走下台。
　　这…
　　也太草率了吧！
　　内娱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就这么看上林嘉了。
　　林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迎面是莫清伊依旧兴奋的脸庞，冲回来就给了林嘉一个她都来不及躲避的拥抱。
　　“牛啊林嘉！韩悠竹都落选了！”
　　是吗…
　　但她真的不想做什么练习生啊！
　　林嘉后悔莫及。
　　自己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啊…
　　而且为什么答应了去复试啊…
　　很后悔，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六一大早，她就坐上了去往B市的飞机。
　　不出意外的，还是一个人旅行。
　　一个人挺好的。
　　现在的生活又何尝不是林嘉一个人过的呢？
　　她的世界里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其实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现在多了一个莫清伊…
　　算了，一个人挺好的。
　　她搭乘地铁前往约定好的地址，跟进门遇到的工作人员说自己是来面试的，就被带到了楼上。
　　还是那天的几个评委，只不过多了个女人，穿着打扮什么的都很精致，看起来像公司高层。
　　“这次有才艺准备吗？”评委问。
　　林嘉回答说没有。
　　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空手来的，选不上就当旅行了，还能在城里到处转转。B市还是有很多名胜古迹的。
　　“那我们放个音乐，你卡着拍子走一段吧。”
　　林嘉愣在原地：
　　“走什么…”
　　没等她说完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拉到门边：
　　“你看这是一个定点，你走到这儿摆个pose，再往老师们的方向走。到白线那儿停下再摆一个，撤步返回就好了。”
　　行吧，这是让她走秀来了？
　　林嘉很无奈，只能照做。
　　背景音乐的拍子还是很好卡的，她轻松地把脚步落在了该踩的重音上。
　　评委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对视一下，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嘉走完一段，工作人员让她到门外的沙发上坐着等。
　　似乎是评委们讨论出了结果，等了几分钟后，那个看起来像是公司高层的女人走出来：
　　“林嘉，恭喜你成为H娱乐的一员。”
　　？
　　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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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花
　　面试结束。
　　林嘉被告知签约需要监护人。
　　林嘉的父母不知情，所以无法正式签约。她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他们，毕竟最开始只是玩玩，没想到居然把玩的时间给玩没了…
　　她跟公司那边说自己没时间过来训练。
　　可他们说是看中了她的潜力，愿意提供每年寒暑假的训练，她可以自由决定训练时间，条件是费用需要在她出道或解约后偿还。
　　林嘉同意了。
　　做练习生的时候每月有固定工资，虽然几千块也不算多，至少也能满足温饱了。说不定省一省还能攒下来一些。
　　见钱眼开毕竟是本性，自由什么的先放一放。
　　和公司商量了一下，她决定平时照常上学，寒暑假有空的时候来公司训练。公司有让林嘉艺考的打算，和林嘉之前想学声乐表演的想法不谋而合。谈妥之后林嘉就签下了训练的协议，回学校去了。
　　飞机落地时耳边充斥着的各种噪音，搅得林嘉烦闷不已。随着人群拥出机场，她又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
　　她看了看手表，晚自习还没开始。
　　像莫清伊这种不参加晚自习的人，现在应该在打工吧。
　　林嘉也懒得去上晚自习，便叫了辆网约车，打算直接回家。
　　在她低头摆弄手机的时候，莫清伊急匆匆地跑过来：
　　“怎么样？过了没？那边怎么说的？”
　　林嘉闻声抬起头，看到了满脸写着“紧张”二字的莫清伊。
　　死亡三连问。
　　林嘉只是淡淡地回答说过了：
　　“你没去打工？”
　　“请一天假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要来接你嘛。”
　　听到林嘉通过的消息，莫清伊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欢呼雀跃。
　　林嘉很无语。
　　她搞不懂莫清伊有什么高兴的，是她过了复试又不是莫清伊过了…
　　但林嘉自己也不禁开始有些兴奋，或许是被莫清伊的笑容感染到了，或许是因为期待即将要到来的全新生活。
　　离暑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她有的是时间专注于学习，但她可没考虑这么多——林嘉本来也不是个爱学习的人。
　　如果训练就没办法安心备考了什么的，高考…先不考虑吧。
　　寒假刚刚过去两个月，正值清明时节。
　　今夜有雨。在林嘉和莫清伊悠闲地走在街上时，天下起了雨，谁都没带伞。
　　莫清伊急忙把身后的书包放在头上，林嘉则脱下外套遮雨。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淋得像两只落汤鸡。
　　她们好不容易跑进一家咖啡厅。林嘉还好，莫清伊浑身都湿透了，她无奈地抖落身上的雨水，又向店员要来了毛巾。
　　两个人擦干身上的水，才狼狈地坐下来。
　　林嘉沉默许久，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你…今天不打工吗。”
　　“不啊，打算来接你呢，没想到下雨了…早知道就看看天气预报了。”莫清伊向来不喜欢雨天，此刻被淋得有些恼火。
　　林嘉喜欢雨天。
　　听着雨声，很快就能入睡。对她来说，那些直击心灵的滴答声，是世界上最为动听的音律。
　　林嘉喜欢雨天。
　　关于雨天的记忆是模糊的，可雨总能莫名地让她放松下来。尽管想不起过去的记忆，雨天还是给她带来了一种舒适的情绪体验。
　　可旁边的莫清伊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天气，林嘉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许久后，林嘉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想要和我这样的人走得近呢。”
　　“奇怪？没有吧…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莫清伊没能很快理解林嘉突然的发问。
　　“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总之身边的人都不愿意和我来往，像是我周围的一切都不合理一样。”林嘉顿了顿，“可你好像不是在…别有用心地接近我…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想问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很久了，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令人难以启齿。
　　“你到底要做什么”之类的话，只能在三流玛丽苏小说里听到了…如果是放在小说里的话，估计作者此时要羞愧得自尽了。
　　莫清伊转头望向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她不仅答非所问，还丢给林嘉一个反问：
　　“那我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异于常人啊？
　　是，你在情绪管理和人际交往方面算是出现了一些障碍，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像林枫一样的其他人格，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觉得你身边这些看似健康的人都是正常人吗？他们只不过是隐藏的比较好罢了。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是无时无刻不在伪装自己的。撕开表面的伪装之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呢？”
　　“…”林嘉哑口无言。
　　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莫清伊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林嘉：
　　“你只是生病了，不要给自己贴上什么标签，我们不过是世间的一个过客、一个旅行者，迟早要结束这段旅程，然后回到我们该回的地方去的。
　　谁都不知道我们将会到哪里去，但生命的本质，就是经历啊，你经历的要比别人多得多。尽管承受的也比别人多，但这是你来过世界的痕迹。我不想劝你要珍惜什么，可你不能把身边的人一个个一次次地推开。”
　　不要推开我。莫清伊没说出这句话。
　　林嘉被她说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下头去。
　　她突然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冠冕堂皇的词语没必要出现，她只总结出了一个字：
　　混。
　　这个混跟她以前混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混日子是饱含愧疚地度日，每天怀疑这样做是否合理以及一直这样下去要怎么办，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而现在呢，她觉得只要混完一辈子就行了。
　　只要活着。
　　活着就好。
　　林嘉的随笔②
　　冰封的世界已然解冻。春天即将到来。一个花精灵点亮了四周，那些彩色的美好环绕着我，使我忘记了那些黑白的往事，变得开始接受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那些跳跃的色彩又重回到了我的眼中。环顾这四周触手可及的美好，不禁为自己费尽周折寻找失去的颜色而感到好笑：
　　我看到了。海洋的湛蓝，森林的翠绿，原野的土黄。
　　我看到了。树是绿意盎然，花是万紫千红。天空是蔚蓝色，草地是嫩绿色，太阳是金黄色，云朵是雪白色…
　　世界是彩色。
　　希望在这里生根发芽，初次认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我像个婴儿，对一切感到惊奇。
　　用似火的热情燃烧着寒冰，用明亮的眼睛释放着热情。我变得很奇怪，这种情感难以形容，我开始抗拒，可还是陷入到不可名状的东西里。
　　花，你能为温暖绽放，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旅行者对你的爱情？
　　后面还有几句被划掉了：
　　春意渐浓时，风拂面兮舒人心，花绽田野间。
　　忽而风又起，轻抚繁花落满地，倏然恋此景。
　　花盛于春日，为何不顾旅人爱？惟有苦苦待。
　　--------------------


第十八章 集训
　　林嘉在学校的生活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好像行驶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只有她在期待着什么。
　　暑期的集训很快到来了，这或许是她一直盼望着的事情吧。
　　她坐上了前往B市的列车——这次公司不会报销。
　　是林嘉自己主动要求的坐高铁的。
　　现在已经免掉食宿和训练费了，当初也是为了让林嘉签约才包下机票，合同到期后这些钱都需要她自己偿还，再坐飞机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训练。
　　枯燥乏味的生活日复一日，林嘉每天不是在练习室就是在去练习室的路上。
　　声乐、舞蹈、形体、台词、乐理、视唱练耳、甚至化妆和自拍…这些课程将林嘉的时间全部填满。
　　文化课也没落下，还有人专门给她补上。
　　回到宿舍后，林嘉几乎是倒头就睡，往往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又奔波在各个练习室之间。
　　最让她头痛的课就是舞蹈课。舞蹈老师是B市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口音：
　　“哟，今儿怎么，困了？给我打起精神！”
　　她很用力地拍了拍手。
　　林嘉昏昏欲睡，只想着快些把舞蹈课熬过去。
　　她本来就不擅长跳舞，从小练习跆拳道的她跳舞的时候经常被老师调侃是在打架。
　　“收起你那套打人的法子！在我这儿拖后腿？没门儿！”
　　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继续训练。每次下课后，她的膝盖上总有几处磕破的伤口，一块块淤青好像在嘲笑着她的天赋不如别人。
　　同期的练习生都进步神速，每回都能得到老师的夸奖。而林嘉呢，不是被骂就是被嘲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算了。龟速也是速度啊，至少不是停滞不前。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来公司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林嘉也只能偷偷这么想一想，还是得直面摧毁人意志力的魔鬼训练。
　　练到嗓子发哑、练到镜子起了雾、练到满身伤痕、练到不知白天黑夜…
　　她在练习室呆了整整一天，反复跳着上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是一个难度极高的韩舞，以林嘉的资质，短期内是无法学会的。
　　她只好尝试着付出99%的汗水。
　　可没有1%的灵感也于事无补。
　　她不知疲倦地跳着。
　　忘记吃午饭和晚饭，忘记回宿舍睡觉，她一直在跳。
　　练习室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开了。
　　口音浓重的舞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林嘉的肩膀。
　　“很努力了，不错。你会成功的。”
　　说罢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留下林嘉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这是她来到公司以后第一次受到鼓励。
　　即使没有方向，也不断奔跑着。在大雾弥漫的夜里，总会有光指引方向。
　　夜深了，同宿舍的人都已入睡。林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了两句歌词，随后又划掉。
　　根本不押韵啊…她烦躁地抓着头发，然后瘫倒在宿舍的床上，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这段时间林枫一直没有出现。或许是不想妨碍她训练，或许是已经对生活感到厌倦。
　　她依然独来独往，不管在哪里都交不到朋友。
　　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后还会继续的。
　　外面下起了雨，还打雷了。
　　B市的雾霾天气一成不变，从她来到这里开始，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雷雨天气。
　　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她进入了梦乡。
　　很不寻常，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做梦了。可能是因为练习的有点多，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
　　这个梦不像以往那般奇怪，她这次站在第三视角，以旁观者的姿态回顾过去发生的事情。
　　爸爸妈妈在吵架。他们抓着菜刀彼此挥砍，林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着妈妈把自己反锁进卫生间，幼小的自己吓得尿了裤子。
　　林嘉没有感受到好笑、难过、羞耻或是别的什么。
　　第一次去医院的精神科，看着医生给自己下了诊断，看着自己呆呆地凝视着诊断书。
　　林嘉丢掉了情绪。
　　她和莫清伊并肩走在雪花纷飞的夜晚，她帮莫清伊摘去头上的雪花。
　　她看到莫清伊笑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随后她的呼吸被什么抑制住了，脖子上是莫清伊青筋暴起的手。
　　林嘉眼前一黑，猛然坐了起来。
　　是梦。
　　不是现实。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滴落，她用正在发抖的手轻轻抹去。
　　为期一个半月的训练生活快要结束了，她订好了回程的车票。
　　离开的那天又下了雨，她抬头，任凭雨滴在脸上滑过。夹杂着的是泪水还是雨水，除了她自己，旁人无从知晓。
　　不敢面对的现实终究要到来。
　　林嘉害怕看到莫清伊，那个梦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莫清伊不会这样的。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林嘉反复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她握紧的双手还是将她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完全暴露出来。
　　在害怕什么呢？莫清伊会杀了她吗？
　　她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就这样一路上被这些念头折磨着，碰到了仍然是赶来接站的莫清伊。
　　林嘉不安地低着头快步走向莫清伊。
　　“不要再来接我了。”她小声说。
　　莫清伊不解地问：
　　“你感冒了？烧糊涂了吧。”
　　说着就要拉着林嘉出站。
　　林嘉甩开了她的手：
　　“去找一个正常人做朋友，你现在跟我一起就像是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一样，就算你不害怕，我也会害怕伤害到你。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情感，我不想再给别人带来任何伤害了。”
　　莫清伊盯着林嘉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什么：
　　“你是林枫，对吧。”
　　莫清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林枫的伎俩轻易就被识破了。
　　是的，当林嘉在火车上担惊受怕的时候，林枫就出来接替了她的身体。像林枫这种人格，只有“被需要”，或者说是感觉到“被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有这样他才能体验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今天他要找到莫清伊，然后彻底跟她划清界限。
　　不会有人知道林枫正在计划着一件事。
　　莫清伊不会知道。
　　林嘉也不知道。
　　他要杀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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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枫落之林
　　林枫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嘉就会突然消失，之后让他出现的日子。
　　他每一秒都要准备着去应付被搞的一团糟的事情。即使不需要应对那些麻烦，在精神世界里，也是一刻不能停歇的。
　　他很焦虑。
　　因为不知道在焦虑什么，所以焦虑。
　　很奇怪是吗？他也觉得自己奇怪。
　　自有独立意识开始，林枫就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一个人格，有什么权利说自己是正常人呢？
　　没有任何规则赋予人格权利。
　　他幻想着游走在各项硬性规定边缘，抛开那些束缚去做自己想做的，可他还要考虑林嘉的未来。想到自己是个附属品，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林嘉好，他就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吃饭就是吃饭，将食物往嘴里送，每一口咀嚼上几下之后吞掉。不知道饱腹是什么感觉，就学着旁人的样子摸摸肚皮，胀起来了，于是觉得可以停下筷子；
　　睡觉就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放松身体。不知道睡着是什么感觉，就吃下几颗助眠药强行放倒自己，如果说没有支配身体的能力就是昏迷或熟睡状态的话，那林枫不出现的每天都是在睡觉；
　　出门就是机械的社交，违心的话循环往复地从口中说出来，在每个人面前都要重复一遍。将脸上挂起笑容吧，伸出手来用力地摇几下，或者张开胳膊给别人一个拥抱。
　　林枫是美食爱好者，是喜欢睡觉的懒虫，是社交达人，惟独不是他自己。
　　林嘉会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林枫无从推断。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结束自己可悲的存在。
　　他觉得没有自己，林嘉应该会好过一点。
　　林枫在火车站自顾自地回家了，没有回头去看身后莫清伊落寞的身影。
　　他推门进屋。
　　一股熟悉的香气提醒着他这里很安全，是妈妈喜欢的香薰。林枫衣服都没换，整个人砸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窒息的感觉。
　　林枫停止了思考，试图忘记呼吸的存在，然而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他傻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钟。指针是白色的，每走一下的时候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枫久久凝视着指针。
　　耳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爸妈都回来了。
　　妈妈敲了敲卧室的门：
　　“在干嘛呢？出来吃饭了。”
　　林枫闷闷地回答说不吃了。
　　她又开始唠叨：
　　“不吃饭怎么行？这孩子，长身体呢，赶紧出来。”说着就要推门进来。
　　还好林枫提前将门锁住了。
　　“门怎么锁了？哎他爸，你有这屋钥匙没？”
　　爸爸找了一圈，没见到钥匙的影，便开始用力敲门。
　　“长本事了啊林嘉，学校老师都告诉我了，你最近的表现我一清二楚。”
　　林枫只是呆坐在床边，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只觉得脑中嗡嗡响。
　　很吵。真的太吵了。求求你们闭嘴。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林枫痛苦地捂住胸口蹲在地上，他感觉无法呼吸，好像心脏被捏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眼前渐渐开始模糊。
　　眼前的图像在倒退，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最后定格在视野中的是桌上的相框，是林嘉和莫清伊的合照。
　　在雪地里，两个女孩，很快乐。
　　他笑了，笑出了声。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快乐的笑还是难过的笑。
　　悲伤和快乐从来不是他能拥有的情绪，他是一个不配拥有情感的木偶、一个机器人，他只需要执行程序。
　　这些就够了。
　　够了。
　　是时候结束了。
　　林枫很快恢复到平时冷静的状态。
　　他捡起身边所有的药盒，很是细致地把包装拆开，一粒一粒将助眠药取出来。
　　他认真得像是一个旅行爱好者在准备第二天的出游。
　　他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角落里放着前几天林嘉买回家的啤酒，林枫拎出一瓶打开。
　　酒很苦，药也是。
　　不过很快就感受不到这些了。
　　他又重躺回床上。
　　耳畔是爸妈找人开锁的声音，视线还很清楚，胸口也在平缓地起伏着。
　　林枫好像明白什么是快乐了。
　　当没有什么让人烦恼的事情，就算没有好事发生，也是快乐的。
　　死亡可能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事，可对他来说，烦恼的事情将会消失殆尽。
　　尽管此刻所有的事情还是不能尽人意：
　　林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为莫清伊。
　　可能是药物起效了，林枫的手很抖。他抓过手机接起了电话。
　　刚刚在车站，他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
　　即使他无暇顾及旁人的感受，他也还是觉得愧疚。
　　内疚、羞愧、自责。
　　不想伤害别人，不想被别人讨厌。
　　所以对不起。
　　他用最后的力气说了句对不起。
　　秋天快到了，很快夏天的绿叶就会扑簌簌的飘落下来。
　　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灿灿的路。
　　枫叶会落下，染红这片森林。
　　“他从我们中间出去，却不是属于我们的；若是属于我们的，必然仍旧与我们同在。”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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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约翰一书
　　话说…有人吗TAT


第二十章 过去和现实
　　耳边嘈杂的人声将林嘉吵醒。
　　一股医院特有的刺鼻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林嘉感觉鼻子有点痒。她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脸上。
　　她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要伸手去够脸上的东西，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还扯到了扎在手背上的留置针。
　　这边的响动引起了护士的注意。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快步走来查看了林嘉的情况，紧接着喊道：
　　“林嘉的家属在吗？过来！”
　　妈妈闻声赶来，焦急地说了一大串林嘉听不清的话，无非是终于醒了、好些了没、吓死妈妈了之类的话，林嘉不用听就能想到。
　　喧闹的声音充斥着她的大脑，林嘉感觉头像针扎一样一跳一跳的痛。她现在还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默默听着旁边护士说话。
　　“人醒了就没什么大事了，还好送来的及时。不过药物已经吸收了一部分，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副作用。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又来了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些的女人，大概是护士长一类的吧。从她的话中林嘉听了个一知半解，自己是药物服用过量了。
　　可她不记得自己吃了很多药啊…
　　是林枫干的吗…
　　昏迷的时候完全没有感知到林枫的存在，林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林嘉想不通，胃里一阵难受，搅得她心烦意乱。头还是很痛，整个身体都很沉重。她不想就这么在床上躺着。
　　“妈，我能出去走走吗。”林嘉用沙哑的声音小声问道。
　　“医生说你现在还没彻底恢复好，但是下床散散步应该是可以的。”妈妈手忙脚乱地扶起林嘉，又帮她披上外套，然后去叫护士把输液停下。
　　林嘉被妈妈扶着，慢慢地在医院走廊上走着。路上同病房的家属看到她，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眼里写满八卦两个字，私下里都是议论纷纷。以妈妈的性格，是决不会说林嘉的情况的。但就算拼命隐瞒，林嘉服药的消息还是会被知道。
　　医护人员的交流很容易就被传到病人家属之间，于是“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之类的话又传得满医院皆知。
　　林嘉倒是没怎么认真考虑过结束生命这件事，尽管她活得不怎么样，还是在浑浑噩噩地勉强度日。出什么事了都有林枫做后盾，她还挺放心的。
　　只是她好像从来就没考虑过林枫的感受，忽略了他在这种情况下是很痛苦的。
　　事到如今林嘉依旧没想明白，为什么林枫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如果他们的身体死亡了，林嘉和林枫都会死。林枫没有问过林嘉，自己吞下了接近百片的药。
　　是他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了吗？
　　还是说，他想让林嘉也永远消失在世界上呢…
　　林嘉不敢想，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她来到医院楼下的空地。八月快要结束了，正是这座城市的夏天最热的时候。灼热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烤着林嘉的全身，蝉在树上不知疲倦的鸣叫。
　　一个一如既往的夏天。
　　林嘉八九岁的时候，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她去乡下的外婆家过暑假，在田野间奔跑着捉些蜻蜓、蝴蝶什么的，累了就跑回家里的井边提水喝。
　　她和邻居家的一些同龄朋友在河边打水仗，打得满身是水，心里却十分畅快。之后便去镇上的小卖部买上几根冰棍，坐在树下聊着明天去哪玩儿。
　　身体在一天天长大，快乐却没有跟着长大。逃避现实换得暂时的舒适，可终究不得不直面命运。
　　丢掉的快乐去哪里了呢？
　　或许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吧，林嘉开始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感伤。
　　回到病房，莫清伊提着一堆大包小裹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是等候多时了。她一见到林嘉就扑了过去：
　　“你怎么样？我好担心你啊！！”
　　莫清伊的样子像是快哭出来了，她想过去搂住林嘉，却猛地停下了动作：
　　“啊！我忘了你是病人，身体好点了吗？”
　　莫清伊关切的脸在林嘉眼前晃来晃去，林嘉有点好笑，但只能无奈地答道好些了。
　　“那就好！”莫清伊迟疑了一下，又开口，“那天在车站…我遇见林枫了。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因为这个吗？”
　　“哪个？”林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住院是不是因为林枫。”
　　林嘉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她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只能含糊其辞试图应付过去。
　　莫清伊也没再纠缠，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林嘉不想谈论这件事，她还没做好面对莫清伊的准备。
　　毕竟那个梦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我有点累，改天再聊吧。”
　　“啊…那好吧。”莫清伊悻悻地离开了。
　　送走莫清伊，林嘉坐在床边长叹了一口气。
　　朋友…应该算是吧？
　　真是麻烦呢，习惯了独来独往，已经难以应付人际关系了…
　　但其实莫清伊也挺好的…
　　生病时的关心、高兴时的陪伴…
　　这些都是朋友应该做的吧…
　　林嘉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有个朋友不可。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做朋友的话，她会选莫清伊。
　　她正打算休息下，病房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程北幼。
　　他怎么来了？在林嘉疑惑的时候，程北幼先说话了：
　　“恢复得好吗？是你妈叫我来的，不会不欢迎我吧。”
　　他看着林嘉有些意外的表情打趣道。
　　叫他来的人是妈妈？
　　之前还怀疑她和程北幼谈恋爱的妈妈叫程北幼来了？
　　林嘉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从旁边走过来，有些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小嘉，之前是妈妈不好，不该怀疑你们关系的。想着他来你应该能开心一点吧，就喊来了。”
　　原来是这样…
　　可是程北幼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静一静罢了。
　　闲谈了一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程北幼送了些水果就回家了，林嘉一个人坐在床上削着苹果。刚打算吃，妈妈就问她：
　　“这周末去找李医生吧？”
　　这次的事似乎被妈妈察觉到了，结束一切并非出自林嘉之意，极有可能是林枫干的。
　　她需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去找李医生是个明智的选择。
　　林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睡下了。
　　深夜总是让人回想起一些往事，她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林枫，不要让我们的结局变成同归于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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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存在的理由
　　日子照常继续着，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反对而停下它的脚步。林嘉的生活很平淡。
　　什么事都没发生，平淡得有些过分。
　　出院后，她好像渐渐步入了正轨，这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不再失眠，开始比从前努力的学习，像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样上学，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打闹闹，偷偷说老师的坏话，交几个比普通朋友关系好些的闺蜜，一起学习、吃饭甚至上厕所。
　　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林嘉很开心。
　　看起来很开心。
　　总有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心神不宁。
　　逃避是林嘉的惯用伎俩。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不去想它，它就不存在。
　　可有些时候逃避是不管用的。
　　比如周末的心理咨询。
　　逃不掉的话只能去面对，未知的明天总是令人恐惧，这一点恐怕全人类都要达成共识了。
　　周六林嘉起了个大早，妈妈打算开车带她去Y市。突如其来的瘟疫封了城，为了确保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只能忍着四个小时的车程去Y市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立秋过后，尽管没有那么凉爽，比起前阵子的酷热，还是让人心旷神怡。太阳轻轻照在林嘉脸上，在车里投出了好看的侧影。从高速口往市内开，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远处的高楼也能看到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林嘉每次来Y市，都是复诊后就回家，她对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繁华固然是好的，但她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向是提不起兴趣。
　　这也无非就是个二线城市。
　　到达目的地。一家令人反感的精神病院。她们来到了李医生的诊室。妈妈被请出去了，林嘉想单独和李医生谈谈。
　　依旧是那套流程，没有意义的寒暄客套已经不用多加说明了。
　　“听说你最近情况不太好啊。”李医生问道。
　　林嘉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嗯，暂且先这么理解吧。”
　　“具体情况能和我说说吗？”
　　“我妈应该都告诉你了吧，吃药的事。”
　　“大概情况我了解了…是你干的吗？”
　　“不是。”
　　“那就是林枫了？”
　　“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他想离开。”
　　李医生的表情从平静到询问再到严肃，也不过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林枫…已经离开了吗？”李医生严肃地看着林嘉。
　　“我不确定，至少这几天他没再出现过了。”
　　李医生看起来好像是在沉思，林嘉也懒得再说下去。
　　“介意再做一次催眠吗？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李医生突然站起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不介意啊，你随意，反正你是医生我是病人。”
　　病人什么都做不了，就全部交给医生好了。
　　在她心里，这就是医患关系，想改变却无能为力的医患关系。
　　因为她是患者——她最不愿意承认的精神病患。
　　跟上次一样的催眠。李医生完全没抱有成功的希望。
　　但令他惊讶的是，林枫并没有消失，他还是出现了。
　　林枫不想说话。
　　李医生也没办法问，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起了茶，看林枫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又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整理起了文件。
　　“那些药是我吃的，我想结束这一切。”
　　李医生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枫。
　　“嗯？你想结束的是你，还是林嘉呢？”
　　“……是我。”
　　林枫抬头注视着李医生。
　　“我占据了林嘉的身体，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件麻烦事。她发作的时候我能帮她收拾烂摊子，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她。
　　我是她所认为的哥哥，也是她的麻烦。我在旁边看着所有的一切，没有意义的生活一天又一天，而我度日如年。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就算是错了，什么样的罪行必须要让人忍受如此漫长的煎熬呢？我只是个替代品，但我也是独立的人格啊！我感受不到快乐，每天都活在海底一样，窒息感包围全身，可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替她活下去，这样的我…还有存在的理由吗？”
　　咨询室的窗开着，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空仿佛一转眼就积满了云，灰蒙蒙的云透不出一缕阳光，压得人快要窒息。流动的空气突然凝固下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林枫因为太过激动，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李医生接受了一大堆林枫的负面反馈，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各想各的，好像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
　　李医生先打破了僵局。
　　“林枫。”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李医生继续道：
　　“你有没有想过，占据身体的人是林嘉？”
　　林枫错愕地愣了几秒。
　　“既然你们是不同的人格，那就没有分先后的必要了啊。你们是平等的个体，可不凑巧地生在同一个身体里，这么理解…不可以吗？”
　　李医生似笑非笑地说着，全然不顾对面林枫惊讶的表情，“我来帮你吧？”
　　林枫的瞳孔骤然缩小，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
　　“你…你能做到…？”
　　李医生忽然大笑了起来。
　　“你想让我做到吗？”他答非所问。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桌上的茶杯，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就这样过了很久。
　　“你这样的情况，必须考虑下入院治疗了。”李医生突然起身，严肃地看着林枫。
　　林枫呆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已经过了咨询时间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逃也似的跑出了咨询室，连招呼都没跟李医生打一个。
　　没等他踏出医院的大门，几个保安就冲上前来死死的按住他，容不得他有一点挣扎。
　　已经被强行注射了安定的林枫此刻浑身无力，也不能继续他那徒劳的挣扎。
　　胸口好闷，好像不能呼吸了。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了起来。模糊的视线里，医生和护士在咨询室外忙前忙后。耳边充斥着他们焦急的呼喊声，这喊声也渐渐远去了。
　　林枫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睡梦中呢喃着。
　　不要将我丢进深渊…
　　即使狂风呼啸着卷走一切…
　　我宁愿被困在世界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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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直觉
　　又是医院。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林嘉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仅凭自己在医院里这件事就知道，发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身体很沉重，没法从床上离开，这让她没来由地开始焦躁不安。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力气让她坐了起来，却又躺回了床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绳子将她和床绑在一起。
　　精神病院常规操作。
　　好吧，这是她第一次被强制送进这里，还蛮新鲜的。可惜不能到处溜达。
　　她被困在一间单人病房，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张铁床，铺上了白床单。枕头和被子都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也是白色的，林嘉向四周看去，竟感到有些头晕。
　　白色的灯光很刺眼，像是要用这大片白色穿透她的心，照见林嘉的慌乱。
　　纯白色的房间…白色…雪地…莫清伊…
　　莫清伊现在怎么样了呢，应该还是在学校努力学习吧。
　　为什么醒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莫清伊呢。
　　思绪被开门的声音打断，李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这几天？
　　已经过了几天了吗？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变化的林嘉有点懵。都忘了要回答他。
　　李医生见林嘉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帮她解开绳子：
　　“来医院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催眠之后林枫出现了吗？”
　　李医生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吗…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林嘉这么想着。
　　她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可是却莫名感到有些空虚。
　　是啊，这样才是正常的。即使林枫在也还是要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他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绳子解开了。
　　林嘉活动活动手臂，下床舒展了下身体，不耐烦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丝毫不顾身后的李医生，也不会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嘉走到护士台，只有一个护士无聊地坐在那里。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把手肘搭在护士台上，斜靠在一侧。
　　护士听到声音抬头：
　　“啊，是昨天刚进来的那位…林嘉对吧？我看看…”
　　估计是没想到院里会有病人来询问，护士急忙打开一直关着的电脑：
　　“找到了！诶？你是李医生负责的…这上面并没有写明哪天出院啊，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他吧…”
　　护士好奇的目光投向林嘉。
　　李医生负责的…有什么问题吗？
　　林嘉虽然很想这么问，却没有问出口。她又折回了病房，李医生并不在那儿。
　　她不想去找李医生。
　　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对李医生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亲切中带着疏离，感觉像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又会说出一些令人认为很难像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无法形容的一种感觉。
　　李医生对林嘉来说就只是主治医生，但又好像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而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描述出的一种关系。
　　令人讨厌。
　　林嘉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在这里多久，空气不流通的房间让人胸口发闷。
　　她很想出去散散步，走到门口，却被保安告知没有经过医生的允许不能随意出门。她烦透了。
　　更烦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破坏的东西。总不能像林枫那样伤害自己吧。
　　“林嘉在吗？林嘉？”
　　又是一个声音终止了林嘉的胡思乱想。
　　是护士在发药。
　　不是刚刚那个护士，这个看起来更老一些，她用一种哄小孩的说话方式让林嘉吃药：
　　“这是今天下午的药噢，来，啊——”
　　啊你个大头鬼啊。
　　林嘉很反感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尽管只有小孩才会讨厌被当作小孩。虽然没成年，但再怎么说自己也没幼稚到需要别人这么说话才肯乖乖服药的地步吧。
　　她皱着眉头吞下了那些药，随后拉住要离开的护士：
　　“李医生负责我，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李医生负责的青少年一般不会住院，即使住院了也是交由其他医生负责，他自己只负责心理咨询。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呢。”
　　林嘉不清楚这番话的含义。
　　为什么李医生要特别对待她，她也搞不清。
　　或许是药物让思维变得迟钝，脑袋也逐渐开始发昏，林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这是…我的…”
　　“…我…出去…”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回响在脑中。
　　尽管只能听见只言片语，林嘉还是察觉到，那个梦又来了。
　　她无能为力。
　　听着这声音继续一阵子，它自己就会消失的。
　　怎么样都好，她不想在意，也阻止不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蹲在病房的角落。
　　大概是无意识的动作吧，角落总是让人有安全感。
　　现在几点了呢？林嘉不知道。
　　查看时间在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精神病人没有人权，可能就是这样。尽管这个称呼很不讨喜，当下她也不得不这么想了。
　　护士进来查房：
　　“林嘉，感觉怎么样，吃药之后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嘉揉了揉太阳穴，回答她说没有。
　　“没有就好，异常情况也没有吧？”
　　“没有。”林嘉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护士转身离开。
　　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之前跟李医生说了，现在也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话说回来…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得到解决呢？
　　林嘉没什么头绪。
　　但她朦胧地意识到，一旦事情发展到“必须要解决什么”的地步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挽回了。
　　虽然要挽回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可就是有这种感觉。
　　直觉。
　　有种可怕的想法在林嘉的脑海中蔓延。
　　既然林枫离开了，为什么还是被关在医院里了呢？
　　林枫没有消失。
　　他一定还在这里。
　　在这个身体里。
　　林嘉拼命用头撞击着墙壁，痛感让她变得麻木了，只是机械式地重复这个动作。
　　一下，接着一下，她倒在了地上。
　　耳边如愿以偿地传来那个声音：
　　“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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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同盟
　　护士发药的脚步声将林嘉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叫醒，她这才发觉已经是早上了。
　　关于那个声音，她总算是找到些眉目。
　　既然之前林枫不惜让自己消失也要杀死她，那么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三番五次地扰乱林嘉的意识。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林嘉不会轻易作罢。
　　她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就算是死，也要自己愿意才行。本来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可一旦有人逼着她去活，或者逼着她去死，她就要向着那人说的话的反面去做。
　　说到底，能表明自己仍存在于世间的，也就是自由意志了吧，即使说她是刻意与人对着干也好。
　　林嘉在病人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去找李医生，不出所料，他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坐着。
　　敲门这种基本礼节都不顾，她就气势汹汹地闯入李医生的办公室。
　　李医生显然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访——或是说来质问。看到林嘉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李医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随后笑着和她打招呼：
　　“起床了？最近怎么样啊？”
　　“是林枫吧？是他干的吧？你知道的吧？”林嘉冷冷地看着他道。
　　李医生不由自主地向后侧了侧身子，摘掉了眼镜慢慢地擦拭着，半晌才回答：
　　“知道。”
　　林嘉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这让她更加恼火了，正努力压抑着自己想揍他一顿的冲动，李医生却开口了：
　　“等等，先让我把话说完啊。”他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还不忘轻呷一口他刚泡好的茶水。
　　“林枫很早以前就说过这个想法了。当时我劝过他，而他呢，自然是满口答应。”李医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惋惜。“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
　　林嘉打断了他：
　　“为什么骗我？林枫明明没有消失！”
　　李医生怔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女孩的洞察力这么敏锐，在被一堆抑制思维的药控制后还能察觉到林枫存在的事实。
　　“说话！”林嘉的眼神越发冰冷，如果此时面前站着的不是李医生，恐怕任何人都会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而浑身发抖吧。
　　李医生甚至开始思考：绝对的冷静、理智与疯狂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倒是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而是站起身来：
　　“只有林枫的目的达到了，他才会消失。当然了，尽管这只是我个人推测……”
　　“他的目的就是杀死我？”
　　林嘉好像在问李医生，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林嘉，你真的有那么渴望活下去吗？还是说你惟独不想被林枫杀死？可如果林枫在不伤及你的情况下自己消失，你难道会觉得自由吗？”
　　林嘉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不等她回话，李医生就抢先道：
　　“如果再让林枫继续下去，消失的是他还是你就不一定了。”
　　他眼神中的感情将要喷涌而出了。林嘉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狂热的眼神，像痴迷于一件自己创造的艺术品…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李医生几乎快克制不住他的语调了。
　　林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医生脸上，尝试在他的神情上找到一丝谎言存在的证据。在她继续这场对峙的时候，李医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复了情绪，随后开口道：
　　“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林嘉。毕竟我们也认识很久了，你最初来找我，不也是因为信任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毫不躲避地直视着林嘉，不疾不徐的声音让林嘉没来由地恐慌。
　　她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以前没看透，现在没看透，以后也不会看透。
　　林嘉皱起了眉，李医生却走到她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好了就来找我，这几天不出差的话基本都在办公室。”
　　他冲林嘉微笑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四肢的力气好像忽然间被抽干了，林嘉瘫倒在沙发上。
　　她回想着自己和林枫一起经历过的所有瞬间，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为什么两个人中的一个非要消失呢？
　　像之前那样不行吗？
　　林枫…为什么？
　　她自言自语着。
　　不要再问为什么了，林嘉。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回答。
　　她自嘲地笑了。
　　眼前出现了鬼魅般的影子，耳边环绕着难以分辨的低语声，像恶魔的呢喃。
　　恶魔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将她拖入深渊。
　　又来了，这种感觉。
　　林嘉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无力到放弃对抗幻觉的侵扰，任凭它们消磨着自己的精神。
　　最后出现的是那个无数次让她从梦中惊醒的幻影，它和其他影子一起扑向林嘉，打碎了她本就模糊的意识。
　　李医生在监控室目睹了这一切，他叫来护士：
　　“我的办公室里有位病人需要一剂安定。”
　　莫清伊这几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因为自从她上次去医院探望过林嘉之后，她去林嘉班送作业的时候就一直不见林嘉的身影。
　　这人，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莫清伊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心思一点儿也没放在现在进行的物理课堂上。
　　林嘉真不让人省心。
　　莫清伊叹了口气，忽然又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瞎操心些什么啊！她暗暗地想。自己怎么比林嘉妈妈想的还多…
　　尽管她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去想跟林嘉一起度过的时光，最后思绪落到林嘉本人上。
　　林嘉的面瘫脸，林嘉的笑容；
　　林嘉纤细的手指和盛满忧郁的眼眸；
　　林嘉略带磁性的声音，林嘉叫她名字时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林嘉已经占据了她心中的许多位置。
　　莫清伊任由思绪飘荡，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物理老师。
　　“咳！”
　　莫清伊猛地回头，撞上了物理老师不满的视线。
　　“下课来我办公室。”
　　物理老师严肃地敲着她的桌子。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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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安
　　以前的莫清伊上课几乎从来不走神，现在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
　　真奇怪。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要集中注意力。
　　哎。
　　这是怎么了。
　　下课后，莫清伊敲响了物理组的门。
　　“进。”
　　物理老师将埋在教案后的头抬起来，望向门口。
　　看到是莫清伊后，他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
　　“来，莫清伊，坐。”
　　莫清伊乖乖地坐到他的办公桌前。
　　“最近听课状态不佳呀，怎么，是不是谈恋爱了？”
　　物理老师温和却一针见血地问出他想问的。
　　莫清伊急忙否认：
　　“不是！老师，我没…”她回避着物理老师问询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物理老师显然不太相信，但还是说道：
　　“好吧，注意休息，学习不要太拼。”
　　“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高考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别把注意力放在与学习无关的地方啊。”物理老师语重心长地教育着莫清伊，然后靠回椅子上，示意她可以走了。
　　“嗯嗯，老师再见！”莫清伊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
　　掌心都出汗了…
　　终于松开了紧握住的双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紧张。
　　紧张，紧张…我紧哪门子张啊！我又没谈恋爱！
　　莫清伊把紧张这两个字赶出了她的脑袋。
　　最近的状态真是混乱，总是没法安心下来投入学习和生活，到底是为什么呢？
　　…
　　林嘉。
　　就那样突然地闯入莫清伊的生活，然后消失，让人没来由的慌乱。
　　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种慌乱呢？
　　去找她。脑中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莫清伊有些惊讶。她可没这么想过，也可能原来有这个想法但自己没意识到，可是现在她却不由自主的想听从这个想法。
　　那么…林嘉现在在哪儿呢？
　　晚自习后，莫清伊到林嘉家所在的小区去了。因为之前来过，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她家的房门前。可站在门前，她又犹豫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嘉的同学…不行，哪个同学大晚上的上门拜访啊。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嘉的好朋友，我想来问问林嘉…不行，她父母很清楚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林嘉也没跟他们提过我，这突然冒出来个好朋友…
　　叔叔阿姨好……
　　门突然被打开了，林嘉的爸爸正拿着一袋垃圾准备下楼丢掉，一开门就看到在门前焦急地组织着语言的莫清伊，他差点把手里的垃圾袋扔到地上。
　　“你是…？”他诧异地看着莫清伊。
　　“啊…叔叔好！我是林嘉的同学，她最近没来上学，就在想她是不是病了，想来看看她…”
　　这是被林嘉传染了语言混乱的毛病吗…
　　林嘉的爸爸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垃圾袋，有些犹豫的侧过身让出门：
　　“哦…小嘉的同学啊，先进来吧，她不在家。”
　　不在家？那是还在医院吗？
　　尽管有许多疑问，莫清伊还是急忙换上拖鞋进去了。
　　“是同学吗？来来来，坐吧，阿姨给你洗点水果吃。”林嘉的妈妈从书房出来。
　　“啊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有点局促。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嘉不在家，怎么跟她爸妈说…
　　莫清伊环顾了一下四周，决定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林嘉爸爸出去扔垃圾了。她一个人坐在林嘉家的客厅，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作出来她家里的决定。
　　“今天下班后去买的草莓，来尝尝，可甜了。”林嘉妈妈端着一盘草莓坐到了她的旁边。
　　是伸手去拿草莓，还是就这么尴尬地坐着，莫清伊选择了前者。
　　只是她的手有点发抖，手里的草莓差点掉到地上。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没事吧？”
　　林嘉妈妈关切地问。
　　“啊…！没事没事，那个…阿姨，林嘉去哪儿了呀？”
　　她现在只想快点问出林嘉的去向，然后去找她。
　　想见她。
　　因为是朋友嘛，担心她也很正常。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小嘉前些日子去Y市了，嗯…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长得真好看，你和小嘉怎么认识的呀？”林嘉妈妈刚开始有些含糊其辞，但很快又恢复到温和的表情。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避免不了林嘉打架的事实啊！
　　莫清伊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我叫莫清伊！是…是林嘉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嗯…她的作文经常被拿来范读！…所以我们就认识了！”
　　这有什么前后逻辑关系吗？
　　她超级不擅长说谎，但林嘉妈妈似乎很高兴：
　　“哦？这孩子，也就语文好点了，得亏我在她小时候天天辅导她呢。”
　　正说着话的时候，电话响了。林嘉妈妈瞥了一眼手机，神色突然有些紧张。
　　来电显示：249-8327。
　　“我接个电话哈，小莫你先稍等一下。”
　　听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语气，莫清伊赶紧站起身来：
　　“不打扰了，阿姨。既然林嘉不在那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她向门外走去，却撞见了回来的林嘉爸爸。
　　“哎，要走了啊？”
　　“啊…叔叔再见！”
　　她飞奔到电梯口，逃也似地进了电梯。
　　249-8327…249-8327。
　　这个座机号码，被莫清伊在心里反复念着。
　　回到家后，她拨通了这个号码。
　　“xx，xxxxxxx精神专科医院。”
　　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前面说的什么莫清伊一个字都没听清，脑海里充斥着“精神专科医院“这六个字。
　　“请问你们医院是在Y市吗？有没有一个叫林嘉的人在那儿？能告诉我你们的地址吗？”
　　莫清伊一连串的问题搞得电话对面的护士有些发懵：
　　“啊…稍等我查询一下。不好意思，请问您和她的关系是？”
　　“家属。”莫清伊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能说明问题，或许莫清伊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中的林嘉已经远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了。
　　是亲人，或是别的什么，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嘉的位置无可替代。
　　护士报出了医院的地址后，莫清伊约下了周末的探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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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逃避与改变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只有街边的霓虹灯牌发着亮光，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白昼渐渐变短，夜似乎长得看不到尽头。
　　秋风带来的阵阵凉意，侵袭着莫清伊的身体。尽管太阳还未升起，她只穿了一件单衣，莫清伊还是不觉得冷，她甚至感觉脸颊在微微发热。
　　就在一个小时前，莫清伊坐上了前往Y市的列车。除了和林嘉一起的那次，她从来没有出过市，最近也只是到过市郊，那还是因为学校组织的义工活动。
　　这次独自旅行前，她做了许多准备。
　　怎么买高铁票，怎么检票、进站、乘车，到达Y市后要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地铁怎么换乘，公交车到哪站下…
　　莫清伊对这些事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她以前天真地认为自己永远不会需要知道这些，就算需要，也该是考上大学之后的事了，
　　现在，她站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内心感慨万千。
　　高铁票真贵，打工三天的薪水啊。这些年赚的钱也能把妈妈欠下的债还的差不多了，等林嘉好起来…明年高考结束后，考上大学了，一切就都会变好了。
　　想到这儿，莫清伊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步伐也变得轻盈起来。她无暇顾及道路两旁彰显着都市繁华的高楼，只专注于自己脚下的道路。
　　700米，过了红绿灯左转…
　　500米…200米…
　　您已接近目的地。
　　导航提示音让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位于一条偏僻小路的尽头。面前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建筑，但和周围低矮的房屋比起来，算是比较突出了。
　　这就是林嘉住的那家医院。
　　莫清伊推开大门，到护士台前填写了来访记录后，跟着护士坐上了电梯。
　　护士带她到三楼，在上了锁的门前输入密码，然后示意莫清伊在门口等候。
　　此时的林嘉正坐在床角，出神地盯着墙壁上的某一处。她像是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住进医院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吃药，她的思想已经完全被药物抑制了。
　　想去想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想不到。这话听起来拗口，却是林嘉现在的真实状况。
　　她最近几乎不与人说话，李医生或者护士偶尔来找她，她也只是听着，没法做出什么回答。理解简单的字句对她来说都变得很困难。
　　病房里一片空白，她的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打破这片空白的是护士的声音：
　　“林嘉，有人来找你了，出来一下。”
　　有人来…找我。有人来找我。
　　林嘉在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是妈妈吧。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
　　“林嘉？”
　　护士的催促终于使她有所反应了。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地站起身来，又机械地走出去。
　　目光失去了焦点，周围的护士也好病人也好都变得模糊了。一个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在额头和胸前碰了几下，很快又被拖走，她也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向前走去。
　　一切都好像和她没有关系了，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下身体这一个空壳。
　　谁来看她又能怎么样呢。
　　莫清伊看到林嘉往自己这边走来。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林嘉身上，林嘉的身体有些摇晃。
　　刚刚雀跃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她忽然觉得很难受。
　　亲眼看到林嘉之后她才发觉，这个女孩真的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么强大。
　　可以帮自己赶走小混混、可以一个人应对好几个人的林嘉，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看到林嘉的第一眼时，莫清伊就明白了。
　　林嘉先前的冷漠不过是伪装，谈笑风生也只是掩饰，藏起真实的自己，不让别人看见，这才是林嘉的目的。
　　她很害怕，怕所有人都远离她，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脆弱，于是拼命推开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不管是善意的人还是恶意的人。她想要被保护，可又不愿信任愿意保护她的人，于是她告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不需要别人。
　　莫清伊鼻子有些发酸。
　　林嘉在慢慢地靠近她，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莫清伊有种想要走上前去抱住她的冲动，可她刚迈出一步，林嘉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莫清伊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是莫清伊…
　　她不该来这儿的…
　　林嘉麻木的思绪倏然变得起伏不定。
　　焦躁、混乱、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快要崩溃了。
　　不知多久后，抽离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林嘉慌乱地跑回病房。
　　她不打算以这种状态面对莫清伊。
　　她不是没告诉过莫清伊自己的情况，但还是无法接受莫清伊看到住进精神病院的自己。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展现自己好的一面了…
　　前功尽弃。
　　林嘉无力地蹲在房间的角落，像只受惊的小猫。她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没有看到走进房间的莫清伊。
　　“林嘉。”莫清伊轻声唤她。
　　林嘉没听见一样，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莫清伊突然就很心疼。她慢慢走向林嘉，蹲在她的旁边，搂住了她的肩。
　　这次林嘉没有抗拒，只是小声抽泣着。
　　莫清伊轻拍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个…精神病。离我远点。”林嘉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这儿住院！你多久没来学校了？”莫清伊有些焦急，“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我真的很担心你，林嘉！
　　我知道你讨厌我总是缠着你，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上课听不进去，也没心思学习，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我满脑子都是你。”
　　莫清伊的声音越来越小。
　　“既然要离开，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可既然我们已经认识了，就不要再逃避下去了好吗？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吧，至少对我，别像以前那样想了。我知道你心里也很难过，你怕我也像其他人一样看你，但我不会，林嘉，我真的不会。我会陪着你治疗，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林嘉再也忍不住了，扑进莫清伊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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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等我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莫清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安慰着林嘉。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停止了哭泣，轻声问道：
　　“如果我不会好了…你是不是就不陪我了…”
　　“林嘉，你为什么不相信呢，我说过我会陪你一起，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
　　后面的话林嘉没有听见。
　　我也相信你，我想要相信你，莫清伊。
　　林嘉没能说出口。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刚刚带莫清伊上楼的护士。
　　“探视时间到了。”
　　莫清伊站起身，刚要回答，却被林嘉拉住了衣角。
　　“别走…再陪我一会儿…”林嘉红着眼眶小声说。
　　莫清伊为难地看向护士，但护士好像听到了林嘉的话，冲莫清伊点了点头。
　　莫清伊又回到林嘉身旁：
　　“休息一会儿，好吗？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林嘉听话地慢慢站起来，坐到床上。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林嘉乖乖躺到床上：
　　“等我醒了，你就要走了是吗。或者我还没醒，你就已经走了…”
　　莫清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再看向林嘉时，她已经睡着了。
　　听着林嘉均匀的呼吸声，莫清伊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帮林嘉盖好被子，忍不住端详了一会儿林嘉的脸。
　　睡着的林嘉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
　　林嘉很早就失去的安全感，她从现在开始弥补…还来得及吗。
　　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好起来的，林嘉。
　　莫清伊暗暗下决心。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和林嘉一起克服。
　　莫清伊想帮助林嘉，不仅是因为林嘉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伸出援手，还因为后来发生的一切…
　　当林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好像不能没有林嘉。
　　她长这么大一个男朋友都没交往过，自然不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自幼失去双亲的她对爱毫无概念，她从未感受过别人的爱，也没有机会去爱别人。
　　那么当下的她对林嘉的感情是什么呢？
　　不想离开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想陪着她，想…
　　护士还在门外的不远处等着莫清伊。她暂且停止了杂乱无章的思考，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人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尽量不要让她受到刺激。探视时间过长不利于病情恢复。”
　　“抱歉，能告诉我林嘉的主治医生是谁吗？”
　　“李医生。他现在就在一楼的办公室里，你要去找他吗？”
　　“嗯，想商量一下出院的问题。我大概知道办公室的位置，刚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就不麻烦了。”
　　莫清伊出了病区，坐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她刚要出去，却和一个要进电梯的男人撞到一起。
　　那人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沓资料，撞上莫清伊似乎有些惊讶：
　　“是病人家属吗？探视结束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是的，不好意思，我正打算去找医生沟通一下治疗的相关问题。”
　　“你找哪个医生？”
　　“李医生。”
　　男人停住了跨进电梯的脚步，上下打量了莫清伊一番：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病人的…”
　　“林嘉。”李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清伊打断，“您现在方便吗？”
　　莫清伊跟着李医生来到他的办公室。
　　“先坐吧，我把东西整理一下。”李医生把手上的文件堆放在桌子上，“你和林嘉是什么关系啊？”
　　莫清伊忽然有点局促不安。
　　自己又不是找他咨询来了…
　　林嘉每次都是在这种氛围里复诊的吗…
　　和林嘉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姐姐。”莫清伊撒谎的能力好像增强了不少，“林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李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哦？林嘉可从没跟我说过她有个姐姐…她住院的时候父母不来探望，倒是姐姐来了，你可真是关心她呢。”
　　莫清伊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
　　是谎言被识破了吗？
　　她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李医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林嘉的姐姐，今年多大呀？和林嘉在同一所学校吗？”李医生继续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他没有正面回答莫清伊的问题。
　　莫清伊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和林嘉一样大，在同一所学校。”
　　李医生笑了几声，没继续说话，自顾自地摆弄着他的文件。
　　“能告诉我林嘉的情况吗？”莫清伊打破了沉默，“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儿住院了？”
　　“泄漏病人的隐私可不行。”李医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作为一个医生，总得有职业操守。”
　　狗屁的职业操守啊。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百的医生好吗？
　　一向温和的莫清伊都想骂人了。
　　看到莫清伊强忍着愤怒的样子，李医生觉得有趣极了。
　　他很清楚这个女孩不是什么林嘉的姐姐，那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Y市来看她呢。
　　莫清伊正气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医生先说话了：
　　“你就那么担心她吗？看在这个份上就告诉你一些吧。不知道林枫的事你知道多少？不知道的话我也不方便透露。往严重了说，林嘉现在有生命危险。”
　　李医生顿了顿，观察着莫清伊的反应。奇怪的是莫清伊看起来丝毫不惊奇，反而跟他说道：
　　“林枫的事我都知道。林嘉前段时间差点死掉，也是他造成的吧？”
　　李医生点了点头，接着说：
　　“只要林嘉不再出现大幅度的情绪波动，林枫就不会出现。我给她用的药可以抑制情感，理论上来说只要药量到位、疗程够长，她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也就是说她可以出院对吧？”莫清伊又打断了他的话。
　　一提到关于林嘉的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内心充满焦虑。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出院的话不能保证她完全…”
　　“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让她出院吧。”
　　莫清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李医生欲言又止，“办理出院需要监护人在场…”
　　“林嘉入院的时候监护人在场吗？”
　　李医生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
　　林嘉入院之前咨询的时候，说要单独和李医生谈话。林嘉妈妈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边工作边等，不知道咨询室里发生了什么，等她回来的时候，林嘉已经被带到住院区了。
　　李医生只告诉她林嘉需要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因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林嘉妈妈没有多想就开车回去了。
　　入院手续都没办。
　　李医生当然不能告诉莫清伊这些。
　　仅凭刚刚短暂的交谈就能发现，这个女孩不太会撒谎，却是很聪明的。如果告诉她太多了，她一眼就能识破他的真正目的。
　　现在还不能暴露。尽管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但现在让她和林嘉一起走，或许还来得及。
　　他之前的努力不能白费。
　　“既然你是林嘉的姐姐，就直接带她回家吧。”
　　莫清伊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阵子才问道：
　　“出院手续什么的…？”
　　“忘了告诉你，我是院长。”李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拜托了。”莫清伊感激地冲李医生微笑，然后急匆匆地跑向三楼。
　　林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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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甜了～


第二十七章 回家
　　这一觉林嘉睡得很安稳。不知是因为药物，还是因为莫清伊来看她。
　　以往的睡眠总是不安的。不是繁杂扰人的梦、就是那个至今不明身份的影子。难得无梦的时候，身体也好像丝毫没有得到休息。
　　那个影子…林嘉几乎可以确认那就是林枫了，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在梦中鼓励她的那个声音和威胁她的影子，是同一个人吗？
　　林嘉依旧得不到答案，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到走廊里去溜达。
　　越想越烦。好好的做着心理咨询怎么就被关进这里了呢？
　　药物让她没法好好思考，林嘉一边走着路一边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
　　除了重症或正处于急性发作期的病人，在这儿住院的都可以自由活动。
　　有几个病人在旁边的活动室里看电视，还有几个在走廊里闲逛。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男生正好逛到林嘉旁边，好奇地盯着她。
　　令人厌恶的目光。
　　本来就烦，被他一盯更烦了。
　　林嘉扭头就走。她一点儿也不想和这里的人说话。
　　转念一想，她自己现在也被关在这里…那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她的潜意识还是把自己划分到了正常人里罢了。她没资格反感别人。
　　莫清伊会不会像她讨厌这些人一样讨厌她。
　　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的。或许自己在莫清伊看来，也是“异类”呢？
　　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和之前做过的梦一样——那个莫清伊要掐死她的梦，都令她害怕。
　　她怕莫清伊就这么走了，然后彻底不再和她联系。莫清伊亲眼看到自己在精神病院里，感受绝对和平时不同吧。刚刚莫清伊说的那些话，也许只是在安慰她呢？
　　可是莫清伊说了…会陪着她好起来。
　　至少在那一瞬间，林嘉是相信她的。或者还是说“想要相信”更准确些。林嘉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一个人，她任何人都不信任。
　　怀抱着对这个世界的期待来到世上、然后在充满欺骗和不信任的生活中渐渐变得敏感多疑。像只刺猬一样，分辨不出来者的好坏，就将一身刺展示出来。
　　一开始就没有，总比拥有后再失去强。
　　她多希望自己当初没有遇见莫清伊。
　　如果当时不多管闲事就好了。
　　但她不后悔。认识莫清伊的这段时间里，她很快乐。
　　莫清伊的话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像莫清伊第一次发现林嘉的药那样，莫清伊不离开也好，现在离开了也罢，无论如何，她们曾经一起经历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林嘉已经预设好了莫清伊离开的结果。
　　她向来习惯预设最坏的结果，这要比期待太高结果却是失望好些。
　　已经最坏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病区的入口，发觉自己再没法往前走了，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能从这座牢笼中出去，现在看来似乎也无所谓了。
　　出去也没有莫清伊了。
　　林嘉转身，打算在走廊里再转一圈就回病房。
　　“林嘉！”
　　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林嘉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
　　是莫清伊。
　　她没走。
　　她没走…！
　　莫清伊真的遵守了诺言，她说会陪着我…她真的回来陪我了。
　　林嘉内心百感交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哭。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尽量显得平静，然后朝莫清伊走过去。
　　短短的几步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在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林嘉思考了很多。
　　莫清伊没走…又能怎么样？自己还是没法离开这里，就算她在这儿呆一天，等她走了自己还是得一个人住下去。
　　“你可以出院了，林嘉！”
　　莫清伊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林嘉愣在原地。
　　可以出院…？
　　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和莫清伊一起走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林嘉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去问莫清伊还是去问护士，是去和莫清伊说几句话还是回病房准备出院。
　　莫清伊以为林嘉没听到她说的话，紧握住门上的栏杆加大音量喊道：
　　“林嘉！！你听到没！！！过来一下！！！”
　　林嘉被莫清伊的喊声弄得有点头痛。
　　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女生怎么在她面前这么激动…
　　不过能再见到莫清伊…真好。
　　还能出院了。
　　林嘉走到门旁边，对着莫清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听到了，你小点声。不过…你确定我现在能出院吗？李医生他们…”
　　“我去问了李医生，他说你可以出院的！”
　　药吃了院住了，作用还没显现出来半点就出院了？
　　李医生这个混蛋，住进来也是他叫的，出院也是他让的，这他妈玩我呢？
　　尽管能出院了很高兴，林嘉还是忍不住问候了八百遍他的母亲。
　　“好，我去收拾一下。”
　　刚拐到莫清伊看不到的地方，林嘉就哼起了歌。
　　她说是去收拾一下，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毕竟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来的。
　　只是想调整一下太过喜悦的心情。
　　她这段日子都要憋疯了，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不能让莫清伊看出来。
　　消除了莫清伊讨厌她的担忧以后，林嘉反而觉得要矜持一些，别再做出什么让她以为自己病情更严重的事，比如，过于兴奋。
　　要矜持。林嘉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原因，只是隐隐觉得，还是不让莫清伊看出自己的心情为好。
　　在病房呆了一会儿，她出去找护士拿了自己需要吃的药，护士把门打开，她和莫清伊之间终于没有什么阻隔了。
　　但两人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
　　莫清伊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抱住她，林嘉也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楼…吧？”还是莫清伊先开口了。
　　“好。”林嘉回答。
　　她俩就这么出了院，就这么打了车，上了高铁。路上两人都是一言不发，见面的喜悦虽然没有消失，但她们都没有表现出来。林嘉只顾看着窗外，莫清伊低头不知道在摆弄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她刚加了李医生的好友，李医生给她发来一句话：
　　别让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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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同居
　　听着高铁上单调的播报声，林嘉竟然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间总觉得有人在跟她说话，但她没理，继续睡。
　　“林嘉，到站了。”莫清伊在她耳边小声叫她，“别睡了，人都要走光了。
　　见她还不醒，莫清伊只得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醒醒，林嘉…！”
　　林嘉不耐烦地打掉她的手，眼睛都没睁。
　　大清早的烦什么烦。
　　等等…大清早？
　　我不是出院了吗？嗯…莫清伊？！
　　林嘉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刚刚“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哲学三连问的状态消失得彻彻底底。
　　“啊…我睡过头了。走吧。”她干笑了几声，自顾自地往车厢外走去，只想快点逃回家。
　　出院之后居然有点迷茫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种问题是她之前从来不会考虑的。现在嘛…以后去学校还是去公司，她打算回家再慢慢考虑。
　　莫清伊正犹豫着该怎么和她说不能回家的事。按照李医生的说法，不让她回家是为了避免环境因素对她造成影响，如果林嘉不想起过去的事，不想起她那个梦和林枫，或许病情就会一点点好转。
　　但为什么不让自己跟林嘉直说呢？不让她回家，还不能告诉她…
　　莫清伊对李医生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这个人有些…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毕竟是医生，也许应该听他的…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林嘉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莫清伊急忙冲出车厢，四处找着林嘉。
　　或许林嘉是先出站了？她来不及多想，电梯都不坐直接跑下站台。
　　可她还是没看到林嘉。
　　莫清伊懊恼着自己为什么不快点下车。林嘉现在的状况依旧不能算得上稳定，万一出了什么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林嘉悠哉地坐着电梯下来。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嘉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莫清伊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莫清伊发现林嘉人没事之后的放心突然又变成生气，但好像又气不起来…
　　林嘉笑起来有点坏坏的，那种笑法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就会被认为是个小混混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啊…？但又和平常在街上看到的小混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说不好，反正气质不一样。
　　莫清伊之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林嘉的长相，只有个“挺好看”的大概印象。趁林嘉朝她走过来、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她好好端详了一番林嘉的脸。
　　眉毛带点英气，眼角略微上挑。薄唇，高挺的鼻梁，脸部线条又很好的中和了攻击性…
　　这要是男生绝对是个大帅哥啊！
　　不对，就算不是男生也很帅啊！
　　怪不得她会被H娱乐看中…
　　林嘉已经到她旁边了，莫清伊突然又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又神游了。最近神游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林嘉在她身边站定，手揣在兜里偏着头看她，眼神仿佛在问她“还不走吗”。
　　莫清伊急中生智：
　　“对了，我家楼下最近开了一家川菜馆，生意很好，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川菜馆是真有，但她是真不想吃辣。更何况现在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不让林嘉回家。
　　“你不是不吃辣的吗？而且现在也不早了，要不等下周末一起去吧…”
　　“他们家奶茶免费续杯！”林嘉的话还没说完，莫清伊就抢先开口道。
　　奶茶免费续杯…
　　莫清伊的答非所问让林嘉一头雾水。她是爱喝奶茶，可李医生先前就叮嘱过她，奶茶、咖啡、酒什么的都不能喝。莫清伊不知道也正常，但林嘉现在也没什么喝奶茶的心情。
　　倒是她这莫名积极的态度让林嘉有些怀疑。
　　平时不经常一起出去吃饭，现在…哪有人刚出院就请人吃川菜的？
　　“这么着急要请我吃饭？你不攒钱还债吗？”林嘉想逗逗她。
　　“攒啊，虽然债都还的差不多了，但谁知道以后有没有要用钱的地方…等等，我可没说要请你！”
　　学霸就是学霸，关键地方反应的还挺快。佩服佩服。
　　林嘉又露出那种坏坏的笑容，伸手在莫清伊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我请你。”
　　“AA！”莫清伊不服气的嘟起嘴。
　　“也行，走吧。”
　　林嘉似乎心情不错，管莫清伊借了个耳机说要听歌。莫清伊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耳机递给她，一边跟着她往出站口走，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告诉她不能回家，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下来。
　　“怎么了？”林嘉正听着歌，感觉莫清伊没跟上来，回过身有点疑惑地问道。
　　“啊…没事！走吧走吧。”莫清伊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今天好奇怪啊。林嘉有些在意。想再问点什么，终于没能问出口。
　　出了站，她们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莫清伊都是心不在焉的，偶尔跟林嘉提几句学校里的事：
　　“我这次月考语文全校第一！”
　　或是：
　　“欸你知道吗，韩悠竹跟老师吵架被叫家长了！”
　　林嘉每次都敷衍地回几句话，夸夸她、或是附和着感叹一下。
　　她总觉得莫清伊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一会儿就到了莫清伊说的那家川菜馆。
　　店面不是很大，招牌和门脸也都很简朴，客人却出乎意料的多，果然像莫清伊说的那样生意很好，林嘉甚至怀疑店里还能不能再容纳她们这一桌。
　　莫清伊却不是很在意店内是否拥挤，拽着林嘉挤了进去，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空位——桌上还有上一批客人留下的饭菜。
　　“老板，来份水煮鱼！”
　　“这桌加一份辣子鸡丁！”
　　“来了！”
　　店内的呼声此起彼伏。
　　林嘉有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以前她从没来过这样的餐馆，不是在家叫外卖就是出去和父母吃西餐之类的，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喧闹的人声、饭菜的香气、还有莫清伊…她居然一点儿也不讨厌这样的氛围，换做是从前的她，是断然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和莫清伊认识之后，改变了许多呢。
　　莫清伊去叫服务员收拾桌子，点了几样招牌菜，然后回到桌前坐在林嘉对面。
　　“吃完我就回家了。你也是，跑到Y市又回来，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林嘉开口道。
　　“啊…不着急，吃完可以在旁边的公园里散散步！我家这片环境还是蛮好的…”
　　林嘉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又陪我吃饭又陪我去公园的。”
　　莫清伊哑口无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觉到不对劲了，是该说自己演技拙劣还是该说林嘉洞察力很强呢…
　　她咬着嘴唇，下了很大决心般地看向林嘉的眼睛：
　　“是李医生说的…他说最好不要让你回家，而且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就想…”
　　林嘉已经隐约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之前李医生就和她说过尽量换个环境治疗，听到莫清伊的话后她并不惊讶。
　　“那我去哪儿呢？”
　　“去我家吧。”莫清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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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尴尬
　　第二次去莫清伊家，林嘉本不该感觉陌生的，现在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二十多分钟前，她们还坐在楼下的川菜馆里。听到莫清伊说让自己去她家的时候，她没想太多就跟来了。
　　结果到了莫清伊家，情况反而更加尴尬起来。
　　林嘉看着莫清伊慌乱地整理这整理那的，本来想提醒她不用收拾那么干净，自己又不是…
　　外人？好像确实是哦。
　　这么一想便只好在旁边站着看，一句话也插不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只好先到客房去，想着莫清伊收拾完了应该能过来给她收拾…
　　被褥？
　　林嘉站在客房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床上堆满了各科的书和练习册。必修选修题纲笔记，还有什么五三狂练必刷题之类的，让林嘉这个讨厌学习的人差点晕过去。
　　这哪来的被褥能放？哪有放被褥的地方啊！
　　还有为什么今天话总是想到一半就变成问句了啊！？
　　不愧是学霸。佩服佩服。
　　林嘉佩服之余还得思考自己到底睡哪。
　　睡沙发？她怕自己半夜滚到地上，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睡自己家床都能掉下去。
　　睡地板？现在还没供暖，地上凉得跟冷藏室的温度差不多。虽然不至于冻死，也应该是一夜无眠了。
　　睡莫清伊的床？…
　　林嘉没继续想，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莫清伊就抱着一堆书过来了，发现林嘉傻站在客房门口。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毕竟高三了嘛，要抓紧时间复习了，资料也没来得及整理。”莫清伊暂时放下手中的书，解释道，“要不你睡我床吧？”
　　林嘉连连摆手：
　　“我还是睡沙发吧，两个人睡一张床有点太挤了。”
　　她还没做好和莫清伊睡一起的准备呢。
　　怎么搞得像谈恋爱一样！
　　谈恋爱也得慢慢来吧…哪有一上来就睡一张床的。
　　不知道林嘉怎么想到谈恋爱上去的。反正她没能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因为莫清伊有些无语地开口了：
　　“不是要和你一起睡，我的意思是让你睡床，我去睡沙发。”
　　行吧，林嘉自作多情了。
　　“还是我睡沙发吧…”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了莫清伊的书，“这些要放哪啊？”
　　“放我卧室书桌上就行，我先在这儿给你找枕头被子什么的。”莫清伊在客房里翻箱倒柜，林嘉只好先捧着一摞书往卧室走。
　　无意间，她瞥到书的左上角贴着的名签，上面写着“高三1班莫清伊”。
　　字还挺清秀的。不愧是学霸。
　　等等…高三？
　　莫清伊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毕竟高三了嘛…”
　　这几个字像加了混响一样回荡在林嘉的脑海中。
　　已经高三了？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啊！
　　林嘉手一松，砰地一声，一摞书全掉在地上。莫清伊闻声赶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没事…就、就是，你刚刚是不是说，你高三…来着？”林嘉结结巴巴地问道。
　　“对啊，什么我高三，我们不是同级吗？”莫清伊诧异地看着她，又蹲下去捡地上的书，“被子给你铺沙发上了，你平时睡得挺沉的吧？看你刚才在车上睡觉的样子，应该不会摔到地上。”
　　还真被她猜中了大半。林嘉睡得很沉，一般情况下，连自己掉到地上都不知道，翻个身就继续在地上睡了。
　　这要是告诉了莫清伊，多少有点丢人了。她也只能答应着，然后趁莫清伊捡书的时候溜到沙发上。
　　不就是在莫清伊家借住几天吗，怎么说话都说不顺溜了…
　　林嘉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恼火，忍不住锤了几下沙发，又猛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把头蒙住。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眼前出现了莫清伊的一大堆复习资料。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过去的两年高中生活究竟干了些什么，居然一点东西都没攒下。
　　不去上课，不是在家打游戏看小说点外卖睡觉，就是出门喝酒。去了学校也是上课摸鱼，从来没认真学点什么，就这么混了两年…竟然混到高三了。
　　得好好学习了…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吗？
　　被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起，迎面是莫清伊关切的脸：
　　“你哪儿不舒服吗？从刚刚开始就奇奇怪怪的…还是沙发哪儿不舒服？”
　　林嘉吓了一跳：
　　“沙发…没什么事。”
　　“那你拍沙发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拍沙发了…？”
　　“我刚才一直看你在干嘛呢。”
　　靠！
　　那自己藏进被子这一幕岂不是被她看到了？
　　丢人丢到莫清伊家来了…
　　丢人归丢人，还是得继续在这儿住。李医生又不让她回家，她自己也觉得回不回去无所谓。
　　估计爸妈现在还以为她在李医生那儿住院呢。
　　“没事…我睡了。”关于沙发的事林嘉只能先搪塞过去，她又没法说自己是因为在莫清伊面前说话结巴才锤沙发的。
　　莫清伊不放心地盯着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客房拽了两个枕头出来：
　　“给，放地上，免得你睡着了真掉下来。”
　　…又不是小孩了。
　　被莫清伊这么一说，林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打算从被窝里出来把枕头放好，却发现它们已经被莫清伊摆得整整齐齐——正好放在林嘉可能会掉下去的地方。
　　好吧。
　　莫清伊正准备关灯：
　　“我去复习了，你早点睡啊。晚安。”
　　“晚安。”林嘉面无表情，很敷衍地快速挥着手。
　　灯终于灭了，莫清伊也关上了她卧室的门。林嘉躺在黑暗里，反复思考着这一天内发生的事。重点自然是放在了为什么自己在莫清伊面前总显得那么幼稚。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她在旁边的茶几上摸索着手机，准备发条信息问问程北幼。刚上大一的他现在应该有空。
　　-在吗？
　　等了两分钟，程北幼回复了。
　　-好久没联系了，这是有事找我？
　　-没事。就是想问你一下，我有个朋友，她前几天和我说她好像变幼稚了，感觉特丢人。问我她幼不幼稚，我说不。现在有点好奇，你觉得她为什么这么问我？
　　林嘉想了半天才在键盘上敲下这么一大段。
　　屏幕那头的程北幼正在吃饭，看到她发过来的信息差点没笑到把饭喷出来。这种“我有个朋友”句式，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个朋友明显就是她自己吧？
　　好歹也比林嘉高了一个年级，变幼稚什么的，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回复林嘉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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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不真实的温馨
　　林嘉是被冻醒的。
　　一个喷嚏终止了她的睡梦，林嘉很无语地发现自己在地板上。被子一半搭在沙发上，一半被她扯了下来。
　　看来昨晚莫清伊放的枕头果然有用。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抓起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这一觉可真够长的。
　　林嘉起身去洗了把脸，然后推开了莫清伊卧室的门。
　　她有点心虚，可能是因为昨晚程北幼说的谈恋爱什么的…
　　看完那条消息，林嘉骂了程北幼几句。但那句话还是在她脑袋里响了一晚上，做梦都还响着。
　　房间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本练习册，床头还放着莫清伊没喝完的咖啡。
　　就是不见莫清伊的人影。
　　今天是周日，她怎么不在家呢。
　　不在就不在吧。
　　林嘉在莫清伊的卧室里瞎转悠着，把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捡起来放在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一道也不会。
　　她正要合上这本她最痛恨的学科的习题，目光却被字迹混乱的一页吸引住了：
　　一道物理大题，莫清伊似乎解不出来。写了几条公式和解题过程，又很用力地划去了，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大大的字。
　　林嘉！
　　旁边还画了一个抓狂的表情。
　　？
　　林嘉突然被cue，有点懵。谢谢，有被可爱到。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连钥匙转动和门打开的声音都没听见。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莫清伊就站在她身后，愕然地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一堆蔬菜水果。
　　“你…你你你进我卧室干嘛？”这次轮到莫清伊结巴了。
　　林嘉用无辜的眼神望向莫清伊：
　　“你又没锁门。再说我刚醒没看到你，不去你卧室找难道去阁楼找吗？”
　　莫清伊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又瞥到林嘉手里的练习册，顿时既气愤又窘迫。可不知为什么，她在林嘉面前就是气不起来…只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嘉看她这个样子又没忍住去逗她：
　　“学习的时候都在想我啊，这么喜欢我？不过做题可得专心点，毕竟高三了嘛～”
　　她慢慢凑到莫清伊耳旁，学着莫清伊的语气，轻轻说道。
　　莫清伊耳朵一阵发痒，她知道自己现在脸红得肯定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偏偏林嘉还一脸坏笑地故意往她耳朵里吹气，她顿时浑身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林嘉眼疾手快地扶起了她。
　　“又来这出？都多长时间了，还是跟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一样。”林嘉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演一出英雄救美吧。”
　　莫清伊站起身来，稳定了一下心绪，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作英雄救的那个美人了。她终于有点生气了。
　　“我才没有那么娇弱！”她不甘心地冲林嘉提了提手里的菜，还好刚刚没撒到地上，“我做饭去了，你自己cos英雄去吧！”
　　莫清伊气鼓鼓地走了，留下林嘉在原地盯着她的身影出神。
　　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林嘉发现只要自己在莫清伊身边，时间就会变得很快很快。她感觉只过了一秒钟，厨房那边已经飘来饭菜的香气了。
　　温馨得有点不真实。
　　这种生活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小学的时候看着同学一个个的被父母接走，而自己只能一个人回家，她非常明白莫清伊的感受。
　　她们像两只孤独的飞鸟，发现彼此的存在后紧紧依偎在一起，渴望着一点温暖，来疗愈过去的伤痕。
　　以往推开家里的门，父母不是在吵架就是冷着脸一言不发，气氛降到冰点，林嘉也只能默默回自己房间去。
　　现在推开莫清伊卧室的门，就能看到她在厨房忙前忙后。
　　莫清伊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放到餐桌上后，抬头看到林嘉，冲她得意地笑了一下：
　　“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快来吃饭！”
　　谁要是娶到了莫清伊，这辈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林嘉想着，不禁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她太久没感受过这种幸福了。
　　一顿亲手做的饭就能让她感受到幸福。
　　她拉开餐桌前的椅子，正要坐下，却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像紧绷的弦断裂开，她呆滞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刹那间，耳边传来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噪音。呼吸好像停止了，视野也渐渐黑暗了下去。
　　林嘉张开嘴拼命吸气，呼吸道却好像被封住了一样，窒息的感觉丝毫没有缓解。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手也仿佛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要死了。可能快死掉了。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林嘉此刻的心理活动只有这些。她看不到莫清伊惊慌失措的表情，眼前渐渐出现了过去的记忆。
　　一幕幕的，像电影，像走马灯。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自己。
　　两个她，在向四周蔓延的无尽的黑暗里，面对面久久地互相凝视着。
　　以第三人称看着的还有一个她。
　　时空暂停了，世界上只剩下了林嘉，或者说“林嘉”们。
　　不对，还有莫清伊。莫清伊焦急的呼唤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先是试探着叫林嘉的名字，然后声音变得急促，渐渐变成大喊。
　　刚刚林嘉坐下的时候莫清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林嘉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开始大口喘气了，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办？打110还是打120！？林嘉有心脏病吗？？
　　莫清伊慌了手脚，忽然想起来之前李医生说过林嘉有什么事记得找他，她赶紧翻出手机给李医生打电话，刚做好的饭菜碰洒在地上也无暇去顾及了。
　　电话刚接通，莫清伊就急切地对着话筒喊道：
　　“林嘉她好像心脏…！”
　　“惊恐发作。”李医生轻描淡写地说。
　　“…啊？”莫清伊一时间没明白，不知是因为答案来得太快还是她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心脏病发作就好…但看她的状况也很严重啊！怎么办…
　　“让她调整呼吸，和她说话，问问她感觉怎么样，多说一会儿。过一会儿等她呼吸不那么急促了就好了。”莫清伊还没问该怎么办，李医生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莫清伊急急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林嘉，甚至忘了挂断电话：
　　“林嘉，调整呼吸！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嘉！”
　　林嘉好像听到了莫清伊的话，尝试着调整呼吸。
　　“救我…莫清伊…救…救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刚刚的慌张加上现在听到林嘉的话，莫清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你感觉怎么样，林嘉，回答我！”
　　“好难受…她…她们…我…别走…”
　　“没事了，林嘉，没事的。”莫清伊分辨不出这些支离破碎的句子中的含义，只好轻轻安抚着她。“试着调整一下呼吸好吗？”
　　“好…别走…
　　不要离开我…莫清伊…”
　　林嘉慢慢平静下来，昏睡过去了。
　　最后她看到的，是两个自己。
　　一个自己远远地冲她微笑，另一个自己背对着她，回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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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高甜预警！


第三十一章 心跳
　　莫清伊费力地把林嘉抱到了床上。
　　看着林嘉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听着她尚未完全规律的呼吸，莫清伊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无法想象林嘉身上发生的事，只觉得林嘉好辛苦好辛苦，自己一定要帮她做点什么。
　　现在已经不是出于报恩的心理了。为什么想要帮助林嘉，为什么想要陪她好起来，莫清伊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也许是因为林嘉的笑容，也许是因为林嘉揉她头发，也许是因为林嘉陪她吃饭、陪她逛游乐园，也许是因为那句“救我”…
　　莫清伊吸了吸鼻子，去看还在睡着的林嘉。
　　她想让林嘉放松一些，好好睡一觉。现在林嘉还穿着自己的衣服，换上睡衣可能会舒服一些…
　　莫清伊没有考虑别的，去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睡衣，小心翼翼地脱掉她身上的外衣。
　　脱掉长袖打底衫的时候，莫清伊看到了林嘉左臂上的疤痕。
　　那些疤痕有长有短，深浅不一。有的甚至缝合过，旁边还留下了针孔，触目惊心。
　　莫清伊的心好像被揪住了，又差点没憋住眼泪。
　　她给林嘉换上了睡衣。
　　林嘉没被吵醒，翻了个身又继续着她的睡梦。
　　还好她的码数和自己差不多。
　　给她换完衣服之后，莫清伊气喘吁吁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才发现刚刚被掀翻在地的饭菜。
　　啊…好不容易做的，不能吃了…
　　林嘉还没尝过呢…
　　她有点泄气，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平常乐观的心态。
　　饭可以再做，但林嘉不能出意外。
　　林嘉得好好的，以后才能继续吃到她做的饭。
　　莫清伊似乎还没意识到，“想给她做饭吃”这种感情是什么。她母胎solo。虽然也有男生追过她，但她完全没有察觉，满心只想着学习了。
　　现在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人，一个她在乎的人。她不知道这叫喜欢，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离不开她了。
　　莫清伊又想到李医生。他是怎么通过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判断出了林嘉状况呢？
　　果然是专业医生。不过…还是有些蹊跷，蹊跷在哪里莫清伊也说不清楚，可能这就是直觉？第六感？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不太妙。
　　莫清伊走向卧室。
　　林嘉倚在床头，惊讶地看着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睡衣。看到莫清伊，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衣服…你…！”
　　她指着睡衣，又指了指莫清伊，惊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怎么用那种表情看我啊，给你换了我的睡衣而已，还不是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莫清伊有些不满。
　　“你看到什么了…”
　　“换衣服当然什么都看到了！”莫清伊以为林嘉说的是那些疤痕，她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心疼的是林嘉这种行为背后的痛苦，生气的是林嘉没告诉自己。
　　林嘉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前，又抬起手臂看了看，开始胡思乱想。
　　从莫清伊家的楼层跳下去会死吗。
　　小区里的人工湖能用来自尽吗。
　　这是她第一次想到“不如死了算了”。
　　都被莫清伊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以后还怎么面对她…这下是真的完蛋了啊啊啊啊好羞耻好丢脸…
　　林嘉恼火地揪着衣领，莫清伊睡衣上的蝴蝶结都要被她揪掉了。
　　莫清伊疑惑地看着林嘉揪她的睡衣，在犹豫是要就疤痕的事安慰一下她还是先拦下她揪衣领的动作。
　　林嘉突然抬起头，盯着莫清伊笑了：
　　“看都看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啊？”
　　莫清伊被她这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话搞的很懵，还没反应过来，林嘉就拽着她站了起来。
　　！
　　“干嘛啊？”莫清伊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干…不干嘛。”林嘉坏笑着凑近她。
　　莫清伊一步步后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的时候，林嘉两只手压在了墙上。
　　“你…你干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林嘉轻轻按住。
　　“嘘。你都看到了，该我了吧？”
　　“我没…！”莫清伊不敢直视她，“我看到了你身上的疤！”
　　她不小心说了出来，下一秒又急急地补充道：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那个就对你产生奇怪的想法…”
　　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本来想说的是不会对她产生…
　　不是奇怪的想法！！
　　总之就是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就对了！！
　　林嘉呆了一秒，又开始坏笑。
　　林嘉绝对误会了什么啊！！！
　　莫清伊被自己无语到了，为什么关键时刻语文课代表的优势就是发挥不出来呢！
　　“你想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啊，莫同学？”
　　林嘉作势要去解她的扣子，莫清伊被她压在墙上，已经没法阻拦了。
　　林嘉却停下了动作，突然凑到莫清伊面前，咬了她脸蛋一下，末了还在上面掐了两把。
　　莫清伊的第一感觉居然不是疼，而是…
　　她睫毛为什么那么好看，
　　她眼睛为什么那么好看，
　　她鼻子为什么那么好看，
　　她嘴唇为什么那么好看…
　　林嘉为什么那么好看！
　　莫清伊心跳都漏了半拍，等林嘉松开手退后，一脸坏笑地歪头看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疼死了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是狗吗咬得这么用力！！
　　我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林嘉心跳也很快，没比刚刚惊恐发作的时候慢多少，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她也觉得自己要死了。
　　莫清伊的脸好软！要被可爱死了！
　　被她咬完之后，莫清伊的脸上开始泛红。林嘉强忍着才没去咬第二口。
　　口感真好…不是，真软啊…
　　她沉浸在回味里，望着莫清伊的脸。
　　莫清伊脸更红了，轻轻把她推开跑了出去，却被林嘉拉了回来。她一个没站稳跌在林嘉怀里。
　　“…啊！”
　　林嘉将她拥住，一把公主抱起来。跆拳道没白学，抱个女孩子的力气绝对够用。
　　莫清伊双手捂着脸，心跳得更快了。
　　林嘉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开始逗她：
　　“心跳这么快？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莫清伊对林嘉的招牌坏笑已经免疫了，她没说话，竭力说服着自己。
　　这不是喜欢这不是喜欢林嘉跟我开玩笑呢…
　　说服失败。
　　林嘉松手，让她躺到床上，她自己也并排躺下。
　　她轻轻伏在莫清伊耳边：
　　“困了。陪我睡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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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晚安
　　林嘉梦到了莫清伊。
　　和往常不同，这次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她梦见了学校。在操场旁的林荫小路上，她看到莫清伊将她抱住。
　　她们在阳光下互相拥抱着。
　　真是个好梦。如果不会醒来该多好。
　　梦境继续下去，莫清伊从她的怀抱中挣脱，用盛满忧郁的眼眸注视着她。
　　顷刻，梦中的世界下起了雨。她们站在雨里，久久地对望着。林嘉拉住她的手，却被莫清伊一把甩开。
　　莫清伊就这样走进了雨幕，头也不回。林嘉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梦醒了。林嘉缓缓睁开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给床上铺了一层金黄色。
　　莫清伊就睡在她旁边，被子的一角被她握在手里，她蜷缩着身体，轻靠着林嘉。
　　她睡得很熟，甚至发出了一阵轻微均匀的鼾声。阳光给她的头发染上了金色，又打在侧脸，显得格外好看。
　　林嘉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又去触碰她的脸颊。随着柔软的触感一起传递到她指尖上的，是莫清伊的体温。
　　她轻轻将莫清伊搂到怀里，挠了几下她的下巴，小声唤道：
　　“懒虫，起床。”
　　“嗯…？”莫清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睡眼蒙眬地看着林嘉，“要上学了吗…？”
　　“睡了没一会儿，就分不清是哪天了啊？”林嘉笑道，“现在才下午两点多。”
　　“哦…那我再睡一会儿…”莫清伊闭上眼睛。
　　刚刚把林嘉抱到床上，又给她换衣服，还被她…总之是一阵慌乱，现在莫清伊太需要休息了，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别睡了，都打呼噜了。”林嘉看着她贪恋睡眠的样子忍俊不禁。
　　“…诶！？”莫清伊瞬间清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我打呼噜了吗！”
　　林嘉扑哧一声笑了：
　　“是啊，跟个小猫似的。”
　　好丢脸。
　　虽然被说成是小猫但还是好丢脸。
　　莫清伊佯装生气地跑到书房去，留林嘉在床上一脸懵逼。
　　不会吧？就说她打呼噜就生气了？
　　莫清伊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练习册，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到题上。她一下接一下地转着笔，手里的笔差点被她甩出去。
　　过了好几分钟，她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心绪过于繁杂，不适合学习。
　　莫清伊从书房出去，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看到同学发了周末日常的照片，她叹了口气。
　　别人的周末都在外面玩，自己只能在家刷题。
　　不过还好有林嘉陪着。
　　明天又要上学了。莫清伊再次叹气。高中生不配有假期，周末也只休一天，昨天去Y市还是她请假出来的。
　　话说…林嘉怎么办？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吧…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叫她和自己一起去学校？
　　莫清伊不知道她能不能上学，于是打算问问李医生。
　　打开聊天框，就看到了李医生跟她说的“不让林嘉回家”那些话。
　　林嘉现在也没回家。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家…莫清伊担心她不回家的话她家长会起疑，或许会以为她又在哪里鬼混呢。
　　不过他们好像不知道林嘉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话又说回来，不回家也好，就一直在这儿住下去吧。有林嘉在这儿，爸妈给她留下的房子总算有了一点人气。她一个人住在这儿的话，显得家里过于空荡了。
　　莫清伊想着，在键盘上敲下一段话。
　　-您好，李医生。刚刚谢谢您告诉我怎么缓解林嘉的症状，我想问一下，她现在能上学吗？
　　她有些期待回答，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消息列表。
　　几分钟后提示音响了。她点开对话框。
　　-可以。
　　简短的两个字，足够莫清伊雀跃一阵子了。
　　可以和林嘉一起去学校了，她终于能去学校了！
　　高一高二在学校里都没怎么见过林嘉的莫清伊此刻莫名兴奋，已经想好了她们一起去食堂吃什么、一起上体育课、一起放学回家…
　　-不过要看她本人的意愿。
　　消息又来了，像是往莫清伊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啊…忘记问林嘉想不想去学校了。
　　莫清伊有点失望，想了一会儿决定给林嘉发条信息。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就在旁边卧室里的林嘉？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现在退化了！不是把自己当狗就是把别人当猫…又咬又撸的。
　　莫清伊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涨红了脸。
　　不行，得让林嘉冷静一会儿。
　　她发了个暗中观察的表情。
　　-明天我要上学，你想去学校嘛？
　　林嘉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莫清伊很疑惑她输入了什么需要这么久，卧室的门却打开了。
　　“你那个暗中观察是在暗示什么，我还以为你在门口偷看我呢。”林嘉站在卧室门口，一脸玩味的笑。
　　莫清伊很无奈：
　　“那就是个表情诶！重点在后面的话…”
　　“当然要去，要是我不和你去，万一在学校里有什么男生对你做了什么，我会觉得我负责不到位的。”林嘉走过来打断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电视柜上的玩偶。
　　“你…负责什么啊！哪有什么男生…”莫清伊搞不懂，明明现在是她在照顾林嘉，怎么搞得好像她反被林嘉照顾了一样。
　　“你都给我换睡衣了…”林嘉满脸大写的委屈，凑近莫清伊，用无辜的眼神盯着她。
　　莫清伊只得投降。
　　她不想再提刚才那些事，何况林嘉这眼神实在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那你明天六点起床下楼买早饭。”
　　“啊？为什么那么早？还有为什么我要买早饭啊？”林嘉睁大了眼睛。
　　“谁让你刚刚…算了。就当是这段时间你住我家的房租！”
　　“好吧…”林嘉在莫清伊强硬的语气下妥协了。
　　但是六点真的好早啊…
　　算了。今晚先这样，明早再考虑明早的事。
　　她打算回房间，还顺走了茶几上的一听可乐，却被莫清伊叫住：
　　“哎，李医生说了不许喝可乐！奶茶也不行！那天就不该带你去吃川菜。”
　　她怎么比我妈还唠叨…林嘉彻底无语了，不知道为什么莫清伊今天变的这么强势，她只得乖乖把可乐放回去，往卧室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点外卖。”莫清伊又叫住她。
　　“呃…我都行。帮我带瓶朝日…”
　　“不行！”莫清伊气冲冲地打断她，“李医生说不能喝酒！”
　　搞什么…李医生究竟跟她说了多少！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让不让人活了！混蛋！
　　林嘉想骂人，但是忍住了。自己现在还住在莫清伊家呢。
　　要冷静，要平和。
　　不知道莫清伊点了什么吃的，喝不到酒的林嘉现在也没心情吃东西。
　　随便糊弄了一下晚饭后，林嘉准备上床睡觉了。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在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也要在床上睡…”
　　莫清伊在她没发觉的时候钻进了被窝，小声说道。
　　林嘉掐了一把她的脸。
　　“嘶…不许掐我！这是我的床诶…”莫清伊不满地小声嘟哝。
　　“好好好，睡吧。”
　　莫清伊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嘉，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听着莫清伊均匀的呼吸声，林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用手指轻轻卷着莫清伊的头发，莫清伊好像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林嘉的手，又睡过去。
　　“晚安，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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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重返校园
　　闹钟的铃声响起，林嘉从睡梦中醒来。
　　早上六点。
　　莫清伊还在她身旁熟睡，闹钟没有吵醒她。
　　林嘉蹑手蹑脚地下床穿好衣服，到楼下去买早餐。
　　她到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两个油条和两杯豆浆，捧着它们往小区里走，冒着热气的早餐在逐渐变冷的天气里带给她一丝温暖。林嘉到了单元门口，空出一只手在衣兜里摸索着钥匙。
　　衣兜里空空如也。
　　完了。
　　她忘了这是莫清伊家，习惯性地以为在自己家，习惯性地以为自己在出门前会带钥匙。
　　现在她只能对着紧锁的单元门发愣。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莫清伊打电话，于是她又费力地腾出另一只手去掏手机。
　　楼上，莫清伊的手机响了。
　　“…喂？”
　　莫清伊被吵醒，有点不耐烦。
　　软软糯糯的声音夹杂着起床气，林嘉没来由地一阵心跳。
　　“是我。忘带钥匙了…”
　　“哦…等会儿啊，我去给你开门。”
　　莫清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拖鞋都没穿急急忙忙地去给林嘉开单元门。
　　林嘉等了几分钟，门终于开了。
　　然后她发现电梯要刷卡。
　　她只能无奈地再次拨通了莫清伊的电话。
　　“叫一下电梯。”
　　莫清伊没回答就把电话挂了，又去给她叫电梯。
　　林嘉没想到莫清伊起床气这么大，暗自庆幸着自己起床的时候没直接把她吵醒。
　　不过…这就是反差萌吗？
　　还挺可爱的。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看看刚起床的小猫咪。
　　电梯门开了，林嘉进入电梯。
　　电梯门又开了，林嘉从电梯里出来，迎面就是炸毛的莫清伊。
　　一看就是没睡醒。
　　没穿拖鞋，裤子和上衣不是一套，衣服的扣子扣串了，领口的两个还是松的，眼睛半眯着，头发炸了…还气呼呼地盯着林嘉。
　　这不是小猫咪，这是狮子吧…
　　林嘉尬笑着举起手中的早餐：
　　“早啊…来吃饭吧。”
　　莫清伊侧身让林嘉进门，林嘉换好鞋往餐桌走，忽然又想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在莫清伊头上揉了几下：
　　“真是个炸毛…”
　　“什么…？”莫清伊愣了，后半句她没听清。
　　“我说你，真是个，炸毛猫猫。”林嘉笑道。
　　炸…炸毛猫猫？
　　莫清伊被惊到了，这话居然从林嘉嘴里说出来？
　　还是叠字…？
　　炸毛就炸毛吧，她认了。
　　毕竟林嘉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还是头一回呢。
　　莫清伊去换上校服，出来看到坐在餐桌前埋头吃饭的林嘉才突然想起，她没有校服。
　　“怎么了？看我那么久，还含情脉脉的。”林嘉歪着头看她。
　　这人怎么那么爱开玩笑！受不了…
　　“看你没穿校服怎么办！”莫清伊没好气地回怼。
　　“没穿就没穿呗，又不是第一次不穿校服了。”林嘉满不在乎地说。
　　…
　　也对，她之前也不怎么穿校服，顶多披个外套。
　　“那要不我穿校服外套，你穿秋季校服吧？”莫清伊想到了这个主意。
　　“行啊，我穿你的秋季校服。”林嘉又表演一回了她的招牌坏笑。
　　…！
　　又提穿我衣服这回事！莫清伊羞恼地瞪了林嘉一眼，在她旁边坐下闷闷地只顾吃饭。
　　没胃口。
　　林嘉坐在旁边根本吃不下去！
　　她倒是很悠闲啊…
　　林嘉不紧不慢地吃着包子，时不时地还侧过头看莫清伊。
　　“你不吃了？”她疑惑地问莫清伊。
　　“吃饱了。”莫清伊懒得多说，自顾自地到书房收拾书包去了。
　　她才不会告诉林嘉是因为林嘉坐在自己旁边才没心情吃饭的。林嘉的视线让她很慌张，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搞得像犯错了一样…慌张得心跳都变快了。
　　嗯。就是因为怕自己没照顾好林嘉才慌张的，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莫清伊心情很复杂，往书包里塞了一大堆练习册。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傻眼了：
　　七点十分！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要迟到了！
　　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还不忘把校服丢给林嘉：
　　“快点！要迟到了！！”
　　林嘉嘴里的包子还没吞下去，差点被噎到。
　　“咳…咳！！这就要迟到了？亏我起得那么早…”
　　“别说话了抓紧时间！迟到会被记名扣分的！！”
　　林嘉再怎么不在乎扣分，现在也不得不跟着莫清伊一起冲出去了。
　　一提到跟学习有关的事，莫清伊就跟疯了一样，不给林嘉留半分拒绝的余地。
　　等下一班公交车已经来不及了，她们两个只好在街上狂奔。
　　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正要关门，林嘉拉着莫清伊以八百米最后冲刺的速度跑进校园，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两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莫清伊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脸红扑扑的。
　　林嘉扬起脸冲她笑了。
　　莫清伊又一阵心跳。
　　一定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了。
　　“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我现在就得到我们班去！”
　　“好，中午一起去食堂吧。”
　　林嘉话音刚落，莫清伊就朝着教学楼跑去。
　　她远远地和莫清伊挥手，慢悠悠地往自己班走。
　　林嘉走在校园一侧的小路上。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椭圆的影子，微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些叶子已经开始由绿变黄了，冬天前，树枝又会变得光秃秃的。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林枫。
　　但她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反正她已经不需要林枫了，她现在有莫清伊。
　　现在也有在好好吃药了，等这段时间平稳下来，就去找李医生做人格融合吧。林嘉暗自决定。
　　教室在这层楼的最东面。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能听到老秦讲课的大嗓门和同学们被叫起来背课文的声音。
　　真是久违的校园生活。
　　林嘉推开教室的门。老秦看到她愣了一下，很快又装作对她视而不见的样子继续讲课。林嘉对她笑了一下，回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都高三了，《琵琶行》还背不下来，你们还想不想高考了！”老秦把黑板敲得哐哐响，“都给我专心听讲！别人怎么样与你无关！给我看黑板！”
　　她这番教训成功将几个停留在林嘉身上的目光拉回到黑板上。
　　林嘉哑然失笑。这风格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上午的课自然是一点都没听进去的，她在想中午吃什么。
　　今天学校食堂的特色餐会不会是米线呢…玉米面？酸辣粉？炸鸡沙拉饭？
　　啊…想想就很饿。还是等莫清伊下课再一起吃吧，她们班还有考试。
　　午休铃终于打响，林嘉靠在莫清伊班门口的窗台上等她。莫清伊出来了：
　　“你…真早啊。”
　　“当然早，饿了，还有想早点见到你。”林嘉带着笑意半开玩笑道。
　　莫清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林嘉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林嘉听到背后有几个同学在谈论着她们。
　　“哇，莫清伊居然认识隔壁班那个小混混！”
　　“她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学霸要陨落了吗～”
　　林嘉转过身去，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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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似梦非梦
　　林嘉带着莫清伊到食堂二楼找了个空位让她坐下，手里的饭卡被她甩了一圈又一圈。
　　食堂里人声嘈杂，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端着盘子挤得像一锅粥。
　　她不耐烦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特色餐窗口前长长的队伍上。
　　“今天好像有酸辣粉，你吃吗？”林嘉问道。
　　莫清伊摇了摇头，掏出自己的饭卡递给她：
　　“给我打份套餐就行。”
　　林嘉撇了撇嘴。果然是对健康饮食有要求的学霸。
　　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她了。打完自己的酸辣粉和莫清伊的套餐，她回到座位上，把套餐放到莫清伊面前。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不自然。
　　莫清伊先打破了沉默：
　　“林嘉，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不学习吗，高考呢。这句话她没能问出口，看林嘉现在似乎不太想学习…
　　“嗯？什么以后怎么办，过一天算一天呗。”林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指高考吗？”
　　她说的还挺自然。
　　“是啊，不学的话…能行吗…？”
　　“无所谓。”林嘉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肉。
　　听她这么说，莫清伊也不太好开口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之前跟你说的艺考，有考虑过吗？”
　　“有啊。”林嘉痛快地回答，“去公司的时候还训练了一阵，虽然他们说考著名的音乐学院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就Y市那个凑合一下。”
　　“过段时间就统考了，你要不要去试试…”
　　“去呗。”林嘉爽快的回答让莫清伊很是意外。
　　“那…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先说好，文化课不能落下哦！我会监督你的。”
　　莫清伊伸出小指打算跟她拉勾，手却被林嘉握住了：
　　“好了好了，幼稚鬼，知道你要干什么。教我学习吧，怎么样？”林嘉笑笑。
　　莫清伊最近很容易脸红。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都会走调，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林嘉回班级拿了教材和笔记本，她们来到四楼的一间空教室。莫清伊说这里是她们文学社的活动教室，平时没人使用，她可以在这儿辅导林嘉学习。
　　“你还参加文学社了啊。”林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习惯了这个位置。
　　“对啊，平时午休的时候就来这儿写点东西投给校刊，还有稿费拿，虽然不多就是了。”莫清伊在她旁边坐下，把林嘉带的几本教科书翻开，“你想先学什么？”
　　“语文吧，你不是语文课代表嘛。”林嘉歪头思考了一阵子，回答道。
　　“好。语文其实…没什么可学的，背背课文和文学常识、刷点阅读题，作文就平时注重积累素材、多看多写就行了。”
　　莫清伊怎么像是被老秦附体了一样…林嘉挠了挠头：
　　“你说的没什么可学就是指这些？你管这叫没什么可学的啊…？”
　　“对啊。”莫清伊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我在语文上花的时间还不及物理的一半多呢。”
　　林嘉哑口无言，硬着头皮去看课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晕。
　　“文言文不能死记硬背，你得理解着去记忆。像这段，意思就是…”
　　莫清伊的声音很好听，林嘉意外地发现，她说的一大堆知识点自己居然都听进去了。这么一看，学习也挺简单的。
　　几束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在墙上投下方形的影子。风拂过，林嘉的发丝和窗帘一起轻轻飞舞。她丝毫没被影响到，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手中握着笔，认真地听着莫清伊的讲解。
　　莫清伊一瞬间有些恍惚。
　　真希望时间就此定格在这里。
　　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愣之后，她定了定神，却撞上了林嘉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
　　“啊…没事，继续吧。”莫清伊赶紧回答。她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担心会脸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书里。
　　她强迫自己把精力投入到给林嘉讲课上，等她讲完这一课的知识点，却发现林嘉睡着了。
　　真是…我讲的得有多无聊才能让她听睡着了啊！莫清伊本来有些气恼，这气恼却在看到林嘉的脸时烟消云散了，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下课，睡吧。”
　　林嘉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身处这间教室。
　　入目皆是红色。暖黄色的阳光和桌椅、湛蓝的天空和纯白的天花板都被淹没在了这片红色里。
　　莫清伊坐在窗台上，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轻轻摇晃着双腿。窗帘飘舞着，扑倒她的脸上，她的脸完全被遮盖住了。
　　林嘉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她轻声唤着莫清伊的名字，莫清伊低着头朝她走过来。
　　平时扎着的马尾此刻散落下来，挡住了莫清伊的脸，难以分辨她的表情。
　　莫清伊抱住了她。依旧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搂住林嘉，一言不发。
　　“莫清伊…莫清伊！”林嘉开始慌张。
　　莫清伊闻声抬起头来，失焦的目光在看到林嘉的一瞬间有了焦点。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毫不迟疑地对准林嘉的心脏刺去。
　　林嘉惊愕地看向插在胸前的小刀，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听见了莫清伊的声音。
　　“滚出这个身体。”莫清伊冷笑着说道，然后又一次刺了进去。
　　林嘉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只不过是个梦而已…
　　为什么要用莫清伊的样貌做这种事！
　　“别骗我了，你根本不是莫清伊！”林嘉大吼着冲向那个变作莫清伊样貌的幻影，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它身上。
　　那幻影又化成莫清伊，可怜巴巴地对她说道：
　　“我是莫清伊啊…林嘉！醒醒，林嘉…”
　　醒醒？别开玩笑了，不过是个梦而已，醒了就没有消灭幻影的机会了。
　　林嘉用尽全力掐住了它的脖子，幻影发出狂妄的笑声，渐渐开始消失。
　　林嘉无力地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下一秒，她倒在了地上。
　　莫清伊也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林嘉这是怎么了。刚刚林嘉睡着之后，听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莫清伊赶忙过去。
　　莫清伊以为她醒了，没想到林嘉忽然将她按到在课桌上，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最后林嘉甚至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嘉…醒醒！我…我是…莫清伊！”她费力地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林嘉呼吸急促起来，可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她用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住莫清伊——或是说莫清伊身后的什么。就在莫清伊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林嘉倒在了地上。
　　莫清伊也因为缺氧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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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离开
　　“林嘉…林嘉？”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渐渐急促起来。好像是莫清伊在叫她。
　　林嘉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又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她用手挡着阳光，从指缝间看到莫清伊关切的脸。
　　怎么回事，莫清伊没穿外套…林嘉忍住视线下移的冲动，惊讶地发现莫清伊脸上有伤，胳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急忙站起来想要查看莫清伊的情况，却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好痛…身体像要散架了一样。
　　“受伤了？没事吧？”她问莫清伊。
　　“我还想问你呢…咳…！”莫清伊的声音有些发哑，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刚刚我睡着了，不好意思…为什么伤成这样？”林嘉艰难地起身，伸出手将莫清伊拉起来。
　　莫清伊不知道如何作答，直接说是林嘉打成这样的似乎不太妥当：
　　“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好像是做了个梦。”林嘉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在梦中把化作莫清伊的幻影打散，突然回过神来：
　　“不会是我…打了你…吧？”
　　莫清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嘉很后悔，要是刚刚不睡那一会儿就好了。之前虽然有过梦游的经历，但梦游打人这种情况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她看着莫清伊身上的伤，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嘶…看着就疼。
　　莫清伊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叫醒她呢？
　　忽然间她又想起来，自己在梦中好像听到了莫清伊叫她醒醒，可她以为那是幻影使出了迷惑她的伎俩，便不管不顾地继续攻击着它。
　　她在梦中的每一次击打，在现实中都落到了莫清伊的身上。
　　“去校医室吧？”莫清伊试探着问头都要低到地上去的林嘉。
　　林嘉默不作声，半晌才抬起头来，生硬地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没事，擦点药就…”莫清伊话还没说完，林嘉就跑出了教室，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怎么说走就走了…又没怪她。林嘉伤得也不轻，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啊。
　　莫清伊轻轻叹了口气。
　　林嘉奔向校门，匆忙间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她不顾正在流血的手，冲出学校大门。保安在后面喊着她要假条，她只当没听见。
　　她疯了一样在街上奔跑，拐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跑过一条街道又一条街道，跑进莫清伊住的小区，在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单元门，按下电梯，打开家门，进屋。
　　用了多长时间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要在莫清伊放学前处理好一切。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抓紧些应该还来得及。
　　林嘉去了莫清伊的书房，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便利贴。
　　她撕下一张，俯下身子写了一张留言。
　　以后这样的事一定还会发生的。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她要彻底它们杜绝发生的可能。
　　她要离开莫清伊。
　　留言写完了。停笔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莫清伊桌上摆的相片，是她们在游乐园里拍的。
　　林嘉对着镜头微笑，莫清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比耶。
　　林嘉红了眼眶，轻笑出声。
　　这么傻的照片还要放在桌子上，每天看着，还怕自己不够傻吗。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泪水控制不住地滴落，将纸打湿，晕染了墨迹。她用手去擦，却抹出一道道痕迹。
　　啊…最后的留言不好看了呢。
　　没关系，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很久以后莫清伊回想起她，估计要说，那个笨蛋连告别便利贴都是边哭边写完的呢。
　　林嘉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再想下去就不想离开了。
　　这是唯一的方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离开莫清伊，越远越好。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花了一点时间把莫清伊的书桌整理好，又去卧室叠好了被子。笨手笨脚地把碗洗干净、排在架子上，莫清伊太久没顾得上的盆栽也浇好水了。
　　做完这一切，她把钥匙放在饭桌上，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药，离开了莫清伊家。
　　林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家是不可能了，李医生不让，爸妈也不知道她出院了。
　　她现在好像无处可去了…
　　应该去掉好像二字——她现在确实是无处可去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的钱包，里面还有三百多块钱。去住宾馆的话可能需要身份证，一百多一晚的价格顶多住三晚，看来只能住小旅店了。
　　林嘉纠结着怎么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学校附近。
　　正是放学时间，不上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有说有笑的。她忽然有些羡慕，或是说嫉妒，她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看到莫清伊一个人走出来，背着塞满书的双肩包。
　　林嘉很想上前去帮她拿书包，几乎要走到莫清伊面前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决心离开莫清伊的事实，赶紧找了个拐角藏起来。
　　她鬼使神差般地跟在莫清伊身后。
　　这时如果有路人看到她，或许会以为她是个跟踪狂吧。不过林嘉不在乎，她就是想再跟一会儿。
　　再多看几眼，以后应该见不到了。
　　她一直目送着莫清伊进了小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找了个旅店住下。
　　林嘉在床上躺下，不小心压到了白天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又从随身带着的一堆药里翻出创可贴。
　　在衣服兜里放些创可贴什么的，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毕竟以前打架总是免不了要挂点彩。
　　处理好伤口，她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莫清伊回家没看到林嘉，她已经快急疯了。
　　电话也打不通，她着急得差点哭出来，把书包扔在书房就要下楼去找林嘉，却无意间瞥到桌上贴了张便利贴。
　　是林嘉歪歪扭扭的笔迹。
　　莫清伊撕下便利贴，逐句看着：
　　我要走了。
　　对不起。
　　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梦，也做不到不在意现实中对你的伤害。
　　离我远点吧，别再找我了。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
　　桌上的照片扔了吧，以后不能陪你去游乐园了。
　　你说要陪我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不会食言，可我怕自己都等不到好起来的那天。
　　谢谢你。你真的很好，特别好。
　　我喜欢你，莫清伊。
　　对不起。
　　便利贴的全部内容就是这些，后面还有几处晕开的墨迹。莫清伊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林嘉留下的便利贴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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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喜欢
　　铃声催命一样响个不停，林嘉睡眼惺忪地按掉闹钟，打算再睡一会儿，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点开手机一看，六点。
　　完了，忘给莫清伊买早饭了！
　　她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打算出门，忽然发觉自己已经离开莫清伊家一周了。
　　差点忘记这个事实。
　　这一周她没去学校，也没和莫清伊见过面。
　　以后她和莫清伊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林嘉自嘲般地笑笑，取消了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的闹钟。
　　她又续了一周的房费，想着在这儿再住一段时间，然后慢慢考虑以后怎么办。现在她还不想去学校，主要是怕遇到莫清伊不好解释。
　　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莫清伊，就做得彻底一点吧。
　　林嘉出了旅店，找到一家银行，查了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卡是爸妈之前给她开的，里面存了她从出生到现在收到的压岁钱。
　　在这点上爸妈做的还是挺讲究的，至少没像其他父母那样“帮她存着”。本来这笔钱是要留到大学用的，现在也只能取出来应个急了。
　　还好她有随身携带银行卡的习惯，不然等住店的钱花完，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林嘉到自助取款机前，把卡插进去，然后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了。
　　她呆住了，又分别尝试了爸爸的生日、妈妈的生日以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窗口提示她还剩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她咬了咬牙，想到了一个离谱的可能。
　　她确诊的日期，也就是发现林枫存在的那天。
　　输入、确认、叮——
　　居然对了…
　　林嘉瞠目结舌。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
　　两万多…！？
　　林嘉都不知道这么多压岁钱是什么时候存下的。
　　不管怎么说，加上手机钱包里的钱，她现在有两万四千二百五十块了。
　　就是加起来的零头数字有点不对劲。
　　不过无所谓，林嘉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她从银行出来，在街边随便找了家拉面馆填饱肚子。正吃着面，手机上方跳出来一条语音通话提示。
　　林嘉懒得看是谁了，反正肯定不是莫清伊，因为她把莫清伊屏蔽了。
　　她直接点了接听键。
　　“最近怎么样，按时吃药了吗？”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扫了眼来电提示，果然是李医生。
　　“哦，挺好。药都按时吃着呢。”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心情不好吗？”
　　“是不怎么样。”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子。
　　“没回家？”李医生开口。
　　“没。”
　　这回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那行，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了，林嘉叹了口气。
　　心情不好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吗。
　　也不知道莫清伊现在心情怎么样。
　　林嘉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
　　不能再想莫清伊了。
　　她越是这么告诉自己，莫清伊的形象在她脑中就越发清晰起来。
　　她想起李医生曾经告诉过她一个什么白熊，说是越不去想什么就越要想来着，大体内容她记不清了，总之是说不要刻意阻止自己去想什么，要么就会适得其反。
　　于是她告诉自己可以想莫清伊。
　　这一想就彻底不可控制了。
　　莫清伊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莫清伊本人好像就坐在她旁边，笑着对她说话。她被困在一个只有莫清伊的世界里，而且完全不想出去。
　　如果能一直跟莫清伊在一起该有多好。
　　然而提出不再见面的也是她自己。
　　她当时冲动地和莫清伊表白，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后悔。
　　如果不表白的话是不是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呢，莫清伊这下该怎么看待她…
　　快疯了。
　　林嘉没谈过恋爱，甚至连程北幼的暗恋她都察觉不到。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又主动推开了。
　　莫清伊会觉得被自己喜欢很恶心吗。
　　无所谓了，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可能，谁会想和一个精神病人谈恋爱呢，林嘉自己都讨厌自己。
　　“要一碗红烧牛肉面。”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嘉不可置信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校服、高马尾、书包，没一样是她不熟悉的。
　　是莫清伊…
　　住旅店的时候就应该离莫清伊家这片远一点的…
　　林嘉往角落里挪了挪凳子，祈祷着莫清伊不要发现她。
　　“林嘉！？你怎么在这儿…”
　　莫清伊还是看到她了，往她这边走过来。
　　时间在她走的每一步上被无限拉长，林嘉只想让时间慢些流动，最好是停止。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莫清伊。
　　然而时间永远不会停下，莫清伊还是走到了她面前。一时间，两人都想不出什么要说的话。
　　到底过了多久，林嘉没有概念。面前的拉面不再冒热气，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早啊…”
　　莫清伊忍不住扑到林嘉身上哭了起来。
　　林嘉不知所措地僵在椅子上，莫清伊边哭边打她：
　　“又玩失踪…”
　　“对不起…”林嘉半天才回答。
　　莫清伊小声抽泣着，站起来：
　　“跟我去学校吧，别再离家出走了。”
　　林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之前明明答应我要好好学习的…”
　　“我果然还是没法…”
　　面对你啊。后半句林嘉没说。
　　“没法什么？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没什么。”林嘉苦笑道，“快去吧，上学要迟到了。”
　　莫清伊恋恋不舍地退开几步，林嘉以为她要走了，刚想松一口气，她又转身跑到林嘉面前：
　　“回家吧，好不好？”
　　“回那个家还不如住旅店，再说李医生…”
　　“我是说我家！我又没赶你出去，你自己就走了…”莫清伊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上学真要迟到了。”林嘉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试图岔开话题。
　　“林嘉…”莫清伊欲言又止。
　　莫清伊隐约察觉到，这次林嘉可能真的要离开她了。
　　她还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毕竟…
　　莫清伊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样地在林嘉唇上留下一个吻。
　　“我也喜欢你。”
　　林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短路似地愣在了原地。等她回过神来，看到莫清伊涨红的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莫清伊却抓起旁边的书包跑开了。
　　她还愣着，感受着莫清伊留在她嘴唇上的余温，反复咀嚼着莫清伊说的那五个字。
　　我也喜欢你…
　　莫清伊，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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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约会
　　校门马上就要关上了，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飞奔过来。
　　莫清伊气喘吁吁地跑进校园。
　　还好，预备铃还没打响。
　　她整理了一下因为跑得太快而散开的头发，大步走向教学楼。
　　到了教室，班主任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抱歉地笑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看了看课表。
　　上午第一节是化学。
　　第二节是物理，第三节是生物。
　　莫清伊的心凉了一半。
　　她怎么就忘了今天物化生连堂呢！
　　早知道昨晚就刷刷理科了…现在只能祈祷老师上课不要提问到她。
　　在她懊恼的时候，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
　　“上课。”
　　“老师好。”
　　“请坐。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高一的知识。”
　　莫清伊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开启了神游模式。
　　刚刚有点太冲动了…是不是不该亲林嘉啊…
　　林嘉会怎么看我呢。会不会觉得恶心…啊啊啊啊！后悔死了！
　　莫清伊心烦意乱地转着笔。
　　可能太想挽留住林嘉了，亲这一下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呢…
　　不知道！要疯了…
　　跟林嘉相处了这么久，莫清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了什么毛病，动不动就会把事情考虑到奇怪的方向。
　　她们现在算是正式确立关系了吗…
　　想到这儿，莫清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无暇顾及化学老师讲课的内容。
　　“莫清伊，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莫清伊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她连要回答哪个问题都不知道！
　　只能糊弄过去了…
　　“老师，我不会。”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怎么不会呢！老师说，你现在是个高三生，高一的题都不会，那不行！就这样还学理科呢？”
　　莫清伊头更低了，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化学老师的口癖。无论说什么话都要在前面加上“老师说”是什么鬼啊…
　　她确实不擅长理科，要不是高一的班主任说选理好就业，她绝对学纯文。
　　接下来不管化学老师说什么她都采取沉默战术，低着头一言不发。化学老师无奈地让她坐下。
　　课代表开始发卷小测。莫清伊扫了一眼题目，挺简单的，不到五分钟她就做完了。她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大多还在奋笔疾书，便又开起了小差。
　　林嘉真的喜欢她吗…好纠结，要不要和林嘉在一起啊…
　　莫清伊突然想到一个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帮她做出决定的办法。
　　她要用试卷上出现过的元素种类来决定。
　　数一下有几种，单数就和林嘉在一起，双数就不在一起。
　　于是她开始数。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五个…
　　单数。
　　好吧。
　　时间在她开小差的时候流逝得很快，一上午就在她的纠结当中过去了。
　　下午也这么过去了。
　　放学了…
　　放学了！林嘉会回家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莫清伊喉咙有些发干，在书包里翻出了今天中午从食堂拿的橘子。
　　再重复一次上午的做法吧。
　　数橘子瓣。
　　单数是林嘉喜欢她，双数是林嘉不喜欢她。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喜欢。
　　莫清伊盯着手里的橘子发愣，全然没注意到林嘉站在路口满眼笑意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嘉低头凑到莫清伊手边，一口吃掉了剩下的橘子。
　　莫清伊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终于想好了要跟我回家吗？”
　　不是…这话说出来怎么就有点不对呢？
　　哎算了不想那么多，不然会变成林嘉2号的。
　　“来接你放学啊。”林嘉笑盈盈地说道。
　　她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尴尬呢…莫清伊想到自己早上的表现，又红了脸。
　　“一看到我就脸红啊？”林嘉逗她，双手去揉她的脸。
　　莫清伊害羞地低下头。
　　等等…怎么还害羞了呢！不应该啊…这是不是代表她和林嘉已经是恋爱关系了？
　　啊啊啊啊啊…疯了。
　　林嘉看她这样，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牵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临近冬日的风吹走燥热，留下微微暖意。莫清伊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刚刚的脸红也消退下去。
　　和林嘉在一起的时间特别短，短到莫清伊感觉她们只是刚见面就已经到家了。
　　莫清伊在书包里翻找着钥匙，林嘉却抓住她的手腕，神秘地对她笑了一下。
　　“…干嘛！”莫清伊有些惊讶，她现在跟林嘉肢体接触有种触电的感觉。
　　“约会。”
　　莫清伊更惊讶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约会…这算不算林嘉已经承认她们在谈恋爱了？
　　“跟着我就是了。”林嘉笑着拉起莫清伊拐进她家小区后面。
　　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间酒吧。
　　莫清伊不得不佩服林嘉擅长发现各种隐藏在小巷里的酒吧这份能力。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嘉的衣角。
　　“那个…我这样，能进去吗…？”
　　“没事。”林嘉大方地推开门，示意她跟着进来。
　　这还是莫清伊第一次来酒吧。
　　音响里播放着的爵士乐，吧台前调酒师忙碌的身影，四下坐着的男女互相碰杯的样子，都没法让她将这里与想象中的酒吧重合。
　　“这…是酒吧吗？”莫清伊小声问林嘉。
　　“是啊，你觉得不像？”
　　莫清伊摇了摇头。她想象中的酒吧应该是灯红酒绿的那种。像是DJ在台上撒一把纸片啦，人们在舞池里蹦迪啦，声音大得让人想捂住耳朵之类的。这里…虽然不是那种，好像也确实是个酒吧。
　　林嘉看着莫清伊困惑的表情轻笑出声：
　　“这是个清吧，不是你想的那种。”
　　莫清伊还是很困惑，勉强点了点头。
　　酒吧老板好像和林嘉很熟，看到她们进来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带朋友来啦？”
　　“嗯，女朋友。”林嘉笑道，举起牵着莫清伊的手晃了晃。
　　老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们坐你们坐，想喝点什么还是我看着调？”
　　“像之前那样就行，您看着调吧。”林嘉拉着莫清伊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莫清伊还停留在“女朋友”三个字带给她的震撼当中，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嘉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有什么特别想喝的吗？可以去告诉老板。”
　　“啊！没有没有…”莫清伊赶紧回答道，又补上一句，“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没事，偶尔喝点不要紧。”林嘉看起来心情不错。
　　说话间老板将两杯酒端了上来：
　　“我新研究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错不错，老板辛苦啦。”林嘉拿起一杯轻抿了一口。
　　“喜欢就好，嘿嘿，你们慢慢聊！”老板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转身回了吧台。
　　林嘉把另一杯酒递到莫清伊面前：
　　“这家老板调的酒挺好的，给你的这杯度数不是很高。”
　　莫清伊接过来，仔细端详着这杯酒：
　　杯中的液体晶莹剔透，微微呈现出粉红色，杯底有几个冰块，杯口还镶着一片柠檬。
　　看起来好像饮料啊。
　　她喝了一口，却被呛到了。
　　“咳…咳！好辣！”
　　林嘉忍住笑意：
　　“毕竟是酒嘛，第一次喝都这样。”
　　不一会儿，莫清伊就有些醉了。
　　“还好吧？”林嘉关切地问。
　　莫清伊摆摆手，说自己不要紧。
　　“那就好，我去下卫生间。”
　　莫清伊感觉头有点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就是喝醉的感觉吗，意外的还挺…放松的。
　　迷迷糊糊间她差点睡过去，突然又想起林嘉还没回来，便跌跌撞撞地去找林嘉。
　　一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林嘉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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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突发事件
　　“林嘉，你能不能就这样不要醒来。”
　　“林嘉，听我的，莫清伊还在等你。”
　　“放弃吧，这是我的身体。”
　　“振作一点，林嘉。”
　　…
　　好吵。
　　为什么都在不停地说话。
　　太吵了。
　　身体好重。可以安静些吗。
　　“林嘉！怎么受伤了！？林嘉…！”
　　是莫清伊…受伤了吗？我吗？
　　明明张开嘴了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呢。
　　血顺着林嘉的手臂汩汩流出，地面被染成一片鲜红。她上方是被打碎的镜子，玻璃散落一地。林嘉蜷缩在卫生间的一角，意识模糊。
　　莫清伊被吓得毫无醉意，慌乱地跑过去扶起林嘉。
　　“林嘉！能听到我说话吗？”莫清伊声音发颤。
　　没有回答，林嘉的目光几乎涣散了。
　　莫清伊急得要哭出来，无意间瞥到林嘉还在流血的手。
　　怎么这么多血！还没止住…怎么办…得赶紧止血！
　　手边没有能消毒的工具，莫清伊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发现林嘉似乎有了些许的意识，赶忙问道：
　　“还好吗！？能站起来吗，你会止血吗！”
　　“快…跑，莫…莫清伊，快跑…”
　　林嘉用发抖的手轻握住莫清伊，以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跑什么啊，你在流血！”莫清伊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会控制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别管我…”
　　“你现在这样我不可能不管你！”
　　外套和衣物都没经过消毒，顾不上那么多了，莫清伊找来一卷纸勉强包住林嘉的伤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不顾周围人或诧异或惊慌的眼神，一步一步地朝酒吧门口挪去。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扶着林嘉上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越快越好！”
　　司机看她们这样也不多问，踩了油门就往医院赶。
　　“林嘉…千万别有事…”莫清伊抱住林嘉，小声啜泣着。
　　林嘉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别哭，不好看了。”林嘉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我死不了。”
　　莫清伊哭得更大声了。
　　“爱哭鬼。”
　　莫清伊拼命憋着眼泪，刚想说林嘉都受伤了还不忘调侃自己，却发现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她半是拖半是抱的把林嘉带到了急诊室，护士见她跌跌撞撞的赶紧过来搀扶：
　　“受伤了？”
　　“对，还在出血！”莫清伊没做更多解释，看着医生帮她止血和处理伤口，终于缓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睡着了。
　　半小时前。
　　林嘉进了卫生间，想去洗把脸。也许是太久没喝酒的缘故，她的头有些发晕。冷水使她的头脑稍微变清醒了些，正要回去找莫清伊，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醉酒。
　　她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努力克制着不要倒下，盯着镜中的自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坚持，不能输给那个幻影，那只不过是个幻影。
　　镜中的自己却对着她发出一阵狞笑。
　　“呵呵，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林嘉。”
　　“抢走别人的东西很愉快吗。”
　　“你得付出代价。”
　　镜中人的低语搅乱了她仅存的理智，她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指甲甚至要嵌入手心，对准镜子挥出一拳。
　　“白费力气，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幻影消失了，剩下疯狂的笑声还在她耳边回荡。
　　林嘉感觉镜子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她打破了镜子，也震碎了自己的被消磨得本就所剩无几的意志。
　　她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她不记得自己用玻璃碎片划破了手腕。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她的行为。
　　林嘉睁开眼，刺目的灯晃得她眼睛发酸。左手手腕传来一阵疼痛，她吃力地用另一只手支起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在医院。
　　“这位病人…醒了吗？”
　　眼前是陌生的护士在询问。
　　“嗯。我这是…？”
　　“和人打架了？”
　　林嘉一头雾水地否认。
　　“哎呀，刚刚一个女生扶着你来的急诊，你都晕过去了！伤成这样不是和人打架了还能是什么？”
　　林嘉沉默着，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护士的目光在她的左手和她沾上血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遇到点事就想不开…失恋了？”
　　林嘉苦笑着说不是。
　　“我懂我懂。行了，伤口也处理完了，小姑娘好好珍惜自己吧。”护士一脸惋惜地转身走了。
　　林嘉不明白那个护士到底误会了什么，呆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那个女生。
　　莫清伊陪自己来的？
　　她下了床，在急诊室里四处寻找，没见到莫清伊的人影，又到走廊里找，这才看见在长椅上睡着的莫清伊。
　　真是每次出事都有莫清伊在旁边呢。
　　林嘉自嘲般地笑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莫清伊身上，也不顾手上还缠着绷带，就这么轻轻抱起她回家了。
　　莫清伊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家了。她急忙去找林嘉，刚坐起来林嘉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
　　“醒了？在医院长椅上都能睡着，真有你的，不怕冻感冒啊？”林嘉笑着将杯子递给她，“我煮了姜汤。你家冰箱可真乱啊，有空记得收拾下。”
　　莫清伊迷惑地接过杯子，想问问林嘉的伤怎么样、后来怎么回的家，刚想开口就被林嘉打断：
　　“趁热喝，早点睡。”说完她就推门走出了卧室。
　　接下来无论莫清伊怎么问林嘉都不肯跟她说一个字，她只好回了房间。
　　一看手机，已经十点了。
　　睡不着。
　　莫清伊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担心林嘉的伤势，后悔今晚和她去酒吧。
　　要是拒绝林嘉的约会邀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没能继续思考，思绪被一阵铃声打断。
　　“喂…李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莫清伊诧异地接起电话。
　　“我刚下班，想问问林嘉最近怎么样。”
　　“她…挺好的。”话刚出口莫清伊就意识到刚刚林嘉还受伤了，又赶忙补充，“林嘉刚刚在酒吧受伤了。”
　　“酒吧？和人打架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喝酒了？”
　　“嗯…”莫清伊迟疑地回答。
　　“绝对不能再让她喝酒。”李医生严肃地警告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以前林嘉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不稳定的状态。”
　　他没接着说下去，莫清伊已经明白了。
　　“知道了。”她咬着嘴唇，“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我是说喝酒。”
　　“好，再联系。”李医生简短地回答道。
　　电话被挂断了。
　　莫清伊翻出几粒褪黑素吃了下去。
　　不管了，睡觉。
　　毕竟无论发生什么，生活还得继续。
　　生活还在继续，就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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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值得珍藏的记忆
　　午夜，整座城市一片寂静。
　　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光，隐约可以听见加班的男主人刚回到家，屋内的人有说有笑。他们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却显得街上越发冷清了。
　　风肆意地扫过整条街，此时街上只有林嘉一人。她感到冷，却脱下了外套，任凭风带走她身上的温度。
　　林嘉躺在莫清伊家的沙发上难以入睡，决定下楼走走。到了楼下才发现，街上难以想象的冷清，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再没有什么开着门的店铺了。
　　莫清伊还在睡觉，她明天还要上学。林嘉不太想去学校，可高考不会因为她不愿面对就推迟，学校还是迟早要去的。
　　有点讽刺。像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她自嘲地笑了，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个打火机和一包烟，坐在公交车站牌旁边的椅子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她很久没抽烟了。忘记是谁在什么时候给她递了一支，她被呛得从此不想再抽烟。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很久也没发生过失去意识的状况了。
　　尼古丁也许会让人放松，说得难听点也还是暂时逃避的手段。
　　烟就一直燃着，林嘉不去吸，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被烟味包裹住的感觉。她不喜欢抽烟，但意外的不讨厌烟味，甚至觉得有种安全感。
　　是爸爸身上的味道。在林嘉生病以后他再没抽过烟。
　　就此打住吧。怎么还忆起往事了呢，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林嘉讨厌这样的自己。
　　回家吧。回莫清伊家。
　　莫清伊应该会讨厌烟味吧。
　　林嘉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抖了几下，站起身来往小区的方向走。
　　到了门口，她放轻了动作掏出钥匙开门，又蹑手蹑脚地放好钥匙、脱下外套，躺回沙发上。
　　希望莫清伊没被吵醒。
　　她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身体开始发沉，现实世界似乎正在远离她，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睡着了。
　　“对…就这样沉入梦乡吧，林嘉。永远的梦境…”
　　半梦半醒间，林嘉又被声音惊醒。
　　不能睡。
　　精神一松懈下来，那个幻影就穷追不舍，妄想迷惑她、诱导她，完全控制她的思维，最后抢占她的身体。
　　她去了书房，在文具盒里翻出一把美工刀，紧紧地攥在手里，回到沙发上坐下。
　　尽管林嘉清楚地知道幻影是没有实体的，她还是睁大了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伺机而动。
　　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门开的声音。林嘉有些紧张，手里的美工刀攥得更紧了，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莫清伊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卫生间走去，把林嘉吓了一跳，美工刀也掉在了地上。
　　有点神经过敏了…
　　莫清伊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林嘉！？你大半夜的坐在这儿干嘛！吓死了…”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林嘉抱歉地挠了挠头。
　　莫清伊长出一口气，走到林嘉旁边：
　　“你怎么不睡，又失眠了吗？”
　　林嘉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和莫清伊说实话，莫清伊却开口了：
　　“好啦，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林嘉一脸懵地点头，心想她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不是梦是幻觉，但也差不了多少。
　　“快睡吧，因为怕噩梦所以不睡觉可不行，睡眠少了之后更容易被吓到呢。”莫清伊温柔地说。
　　林嘉没在意她话里恐吓的意味，听话地钻进被窝。
　　莫清伊余光瞥到掉在地上的美工刀，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我扔掉了。”
　　她蹲下去将美工刀捡起来，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林嘉错愕地看着她扔刀，反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晚安。”莫清伊帮她掖了下被子。
　　太近了…林嘉心跳有点快，努力克制着语调：
　　“晚安。”
　　这一夜无梦。
　　林嘉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去拽被子，却拽了个空。被子掉在地上。
　　还好不是她自己掉在地上。
　　她看了看时间，差几分钟到六点，反正一会儿也要起床，不如现在就下楼，去给莫清伊买早饭吧。
　　林嘉在桌子上贴了张便签，正打算出门，却听见莫清伊从卧室出来的声音。
　　莫清伊呆了一秒，随即气恼地朝林嘉冲过来：
　　“你又要走是不是？又来便利贴那一套！”
　　她不容分说地拉着林嘉到沙发上，按着她坐下：
　　“哪都不许去！就在家乖乖等我放学！”
　　林嘉百口莫辩，莫清伊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只能老实坐在沙发上，看着莫清伊气冲冲地穿上校服。
　　“那个…我是想下楼给你买个早饭来着…”林嘉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借口玩失踪吗！”莫清伊仍然对她怒目而视。
　　“真不是…”
　　莫清伊看到林嘉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气消了大半：
　　“先说好，以后不许趁我睡觉就开溜。”
　　“好。”林嘉见莫清伊不生气了，嘴角上扬起来，“那我可不可以趁你睡觉的时候做别的？”
　　“那我不管。”莫清伊盯着她坏坏的表情，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嘉凑近莫清伊：
　　“你可答应了哦。”
　　“我没…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嘉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逗你的，头发乱了，快去梳一梳。”
　　“你…！”莫清伊闷闷不乐地嘟起嘴，去梳头了。
　　林嘉笑着靠在沙发背上，见莫清伊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前，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还能持续多久呢，这种悠闲的生活。
　　如果世上有她想要珍藏起来的东西，那一定是和莫清伊共同生活这段时间的记忆。每分每秒。永远。绝对不会忘记。
　　莫清伊梳好头发出来，看到出神思考的林嘉，诧异地问道：
　　“想什么呢？”
　　“没事，去上学吧。”林嘉闻声看向她，调整好表情笑着回答道。
　　“你最近好奇怪…”莫清伊嘟哝着背起书包，“在家呆着哪都不许去，听到没？”
　　“嗯。”林嘉冲她挥手，眼里满是温柔。
　　莫清伊也对她笑着挥挥手。
　　门关上了，林嘉又恢复到平常漠然的表情，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我。今天下午有空吗？好，一点我过去。”
　　“好。”李医生看着电脑上起伏的声波图像回答。
　　挂断电话后，他调出了之前的录音，戴上耳机玩味地听着。
　　正在播放的那段录音是林嘉在酒吧和莫清伊的对话，后面还有她在卫生间失去意识时的录音。
　　“有意思，和之前比起来好像又多了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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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遗忘掉的
　　下午一点，林嘉如约推开李医生办公室的门，李医生正半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开门的声音，李医生微笑着睁开眼站起身，坐到沙发对面：
　　“来了？坐吧，一个人来的？”
　　“嗯。”林嘉不悦地盯着他的脸。
　　“上次陪你那个…姐姐没和你一起？”
　　“姐姐？开什么玩笑。”林嘉走到沙发前坐下，冷冷地回答，“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李医生半眯起眼睛，捏了捏眉心，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着：
　　“最近怎么样？”
　　“好的话就不来找你了。”林嘉很反感每次都要听到的这句明知故问的话，“不怎么样。”
　　“具体呢？”
　　林嘉深吸一口气，简略地讲了她在学校无意间伤害了莫清伊和在酒吧突然昏迷的事。
　　李医生漫不经心地听着林嘉的讲述，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和那孩子…是叫莫清伊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一的时候认识的。”
　　“在高一之前没见过？”
　　“没有。”林嘉想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李医生稍微严肃了一点儿：
　　“不应该啊…你不觉得每次你状态不对的时候她都在旁边么？你认识她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林嘉非常确定自己在高一以前不认识莫清伊，可李医生说的没错，她在认识莫清伊以后变得十分不稳定，隔几天就会出现幻觉，而且没什么特别的诱因。
　　“做催眠吧，看看能不能把林枫叫出来。”她沉吟片刻后开口。
　　李医生又用那种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她：
　　“做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人格融合。”林嘉笃定地回答。
　　“哎？这可不是说融合就能融合的。”
　　“那怎么办？”林嘉有点不耐烦。
　　“这么和你说吧，分裂出别的人格是你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你遇到没法承受的事时，你面对不了现实，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于是林枫出现了。
　　“林枫进入你的生命，承担了你的痛苦，他是因为你才出现的，等到你能直面过去的痛苦、有能力承受未来可能会面临的痛苦，他自然会消失的。”
　　李医生将跷起的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对上林嘉的目光：
　　“你能回忆起那个你无法承受的事是什么吗？”
　　“好像是爸妈吵架吵得很凶…记不太清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吵架。”
　　“一定有个对你来说难以承受的巨大冲击，只不过你记不起来了。或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选择了将痛苦的记忆遗忘掉，毕竟记忆缺失也是一种防御机制。”
　　林嘉不记得有过什么巨大冲击，确切地说，她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什么。
　　“缺失的记忆…很重要吗？”她迟疑地问道。
　　“很重要，那就是人格融合的关键。实际上，我在过去的几次催眠中尝试让你说出过去的事，但每次进行这样的尝试时，催眠就戛然而止了。即使是潜意识也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来，是彻底忘却了还是封存在记忆深处，我也无从知晓。”
　　林嘉默不作声地摆弄着手上的表，李医生见她没有说话，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很遗憾，人格融合还要等你弄清自己究竟忘掉了什么才能进行。”
　　“再试一次催眠吧，按你那个什么防御机制的说法，说不定林枫知道一些过去的事。”
　　李医生思考了一阵子，点了点头。
　　依旧是那套流程，很顺利的，林嘉身体的使用权移交给了林枫。
　　“好久不见啊。”李医生微笑着说。
　　“又有何贵干。”林枫面无表情地答道。
　　“上次和你说的事…关于让林嘉消失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她现在的情况可不算稳定。”
　　“我…还是算了。”林枫的眼神黯淡下去，“现在有人陪在她身边，她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不能让她的生活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哦？陪着她的那个人是莫清伊吗？”
　　“对，她女朋友。”林枫讽刺地笑笑，“你认识？”
　　“认识，之前是她带林嘉出院的。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她们是这种关系。”李医生挑了挑眉毛，微微勾起嘴角，“对了，能问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吗？”
　　林枫愣了愣：
　　“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李医生直直地盯着他。
　　“林嘉很小的时候，她父母经常吵架，有时候闹得很大，妈妈拿她出气，她很害怕又没法反抗，这样几次之后我就出现了…”林枫移开视线。
　　“你出现了，然后呢？”李医生饶有兴味地问道。
　　“然后…我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好像到一个公园里了吧，迷路了，再后来我就记不清了。”
　　李医生陷入沉思，很久才开口道：
　　“你在公园里做了什么你记不清吗？介不介意进入催眠状态回想一下？”
　　“无所谓，就算我介意你也还是会做的。”林枫无奈地说道，“像上次强制我住院一样。”
　　李医生让他靠在沙发上，等林枫按照他的提示放松下来之后，他轻声问道：
　　“那天在爸妈吵架以后，你在公园做了什么？”
　　“我…我遇到了…不要！我不会说的…我得保护她们…！”林枫呼吸急促起来，全身绷紧，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李医生皱起了眉头：
　　“你保护的是谁？”
　　任凭他再怎么问，林枫都不回答，只是大口喘着气。
　　“好了，就到这儿吧。”李医生结束了催眠，走到沙发前轻拍着林枫。
　　沙发上的少女猛然惊醒，跌坐在地上吐了起来。李医生递给他一杯水：
　　“现在是…？”
　　“林嘉。”她苦笑了一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林枫有说什么吗？”
　　“没有。”李医生停顿了一下，“他也记不起来。”
　　“就知道会是这样。”林嘉缓缓站起身，“我走了。”
　　“…再见。”李医生欲言又止。
　　望着林嘉离开的背影，李医生的心里有些复杂。
　　林嘉，和她在一起，你会改变的。那变化，你能承担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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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校考
　　莫清伊放学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得把书包往地上一丢，鞋都来不及换就火急火燎地翻出手机给林嘉打电话。
　　早上还答应的好好的，晚上回来人就没影了！真是一点不让人放心…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莫清伊跑到饭桌前看看林嘉有没有留下便签，结果桌上空空如也。卧室也没有，书房也没有，电话也不接…林嘉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莫清伊心急如焚地冲出家门，坐上电梯下楼。电梯门刚打开她就冲了出去，却在单元门口撞上一个人正要进来。
　　“啊…不好意思！”她赶忙道歉。
　　“干嘛去？”莫清伊的头发被揉了几下。
　　这熟悉的动作…林嘉！？
　　莫清伊抬头，对上林嘉含笑的双眼，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或者是不是要骂她一顿。
　　“我还以为你又离家出走！正要出去找你呢…”莫清伊气鼓鼓地伸出手指着林嘉。
　　“已经向你保证过了不会走，这么不相信我？”林嘉委屈地歪头看她。
　　“你…！无效！禁止卖萌！”莫清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训斥林嘉，只是林嘉这个表情莫清伊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你不是说哪都不去乖乖呆在家的嘛？”
　　“这…临时有点事也没办法啊。”林嘉的目光有些躲闪。
　　“你有什么事！家也不用回学也不用上，还有什么事要临时出去办！”莫清伊不依不饶地说。
　　“好啦好啦，先上楼吧。”林嘉含糊其辞。
　　莫清伊拽着她就往楼上走，力气大得让林嘉感觉有点陌生。
　　果然人不可貌相…
　　刚一进门，莫清伊就把她按在沙发上，比起早上的动作还添了几分怒气：
　　“现在能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吗！”
　　“我投降我都招女侠手下留情！”林嘉举起双手，“我下午去李医生那儿了。”
　　莫清伊本来想说她贫嘴，听到后半句却愣了愣，过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
　　“你…又晕了？还是又做噩梦了？”
　　“都不是。”林嘉故作轻松，“就最近发生的事问问他而已。”
　　“那就好…”莫清伊坐在她旁边，仍然有点担心。
　　气氛有点僵，莫清伊不自然地尝试转移话题：
　　“对了！上次和你说的艺考…决定了吗？”
　　“嗯，考呗。”林嘉随意回答了句。
　　“认真点。”莫清伊不满地捅了她一下。
　　林嘉这才开始仔细考虑。思考未来的事向来不是她的习惯，为了还没发生的事而思虑过多，林嘉觉得挺可笑。
　　但碍于莫清伊三番五次地问她，她也不好随便给出个答案，轻率地同意再临阵脱逃好像也不行…
　　那就去吧，也没什么坏处，考不上就当去旅行了。
　　“决定了，试试吧。”林嘉认真地看着莫清伊的眼睛说道。
　　“嗯！”莫清伊兴奋地抱住林嘉，“那我们订票吧！趁现在机票便宜！”
　　林嘉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僵住，愣了一会儿也抱住了莫清伊。
　　肢体接触怎么说来就来…这让人不可能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啊…
　　莫清伊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松开手。
　　“咳…忘了问你要去哪个学校来着。”
　　“X市或者Z市的音乐学院都行。”林嘉思索了一下回答，“这两个城市离得还算近，可以都去试试看。”
　　“嗯…好主意，那我订票去！”
　　“我订吧。”林嘉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俊不禁，“没记错的话我只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了。”
　　莫清伊顿了顿：
　　“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林嘉笑了，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作势要离开，却趁莫清伊猝不及防的时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给我加个油。”
　　莫清伊脸唰地一下红了。
　　害羞什么啊，真是…让人想入非非。林嘉转过身去埋头刷着订票软件。
　　半个月后，她们坐上了飞往X市的班机。
　　这半个月以来，林嘉每天在家对着乐谱死磕视唱练耳。她的短板就是理论知识和视唱练耳，乐理这些日子也补得差不多了，还好有些小时候的基础在。
　　流行演唱这块她没什么问题，本来她是想学美声的，毕竟小时候也学过钢琴，而且门槛比流行演唱高些，可公司先前找的老师只负责教她流行音乐，她也只得准备了几个流行歌曲。
　　林嘉每天通宵达旦，不知疲倦地练着。终于到了校考这一天。在这之前她好像从来没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努力过，这种感觉意外的不错，好像世界上除了音乐，就没有别的值得注意的事了。
　　近来没有噩梦，没有幻觉，身边还有莫清伊…真好。林嘉坐在飞机上靠窗的位置，望着下面的云层，不由得心生感慨。
　　坐在她旁边的莫清伊看起来似乎比她还紧张。她笑着刮了刮莫清伊的鼻尖：
　　“又来了，要考试的是我诶，你这样我都跟着紧张了。”
　　“我没有！你你你也别紧张…”莫清伊做了几个深呼吸。
　　“不紧张你结巴什么。”林嘉笑道。
　　莫清伊嘟起嘴不再理她，林嘉便戴上耳机闭起眼睛，听着考试要唱的歌。
　　飞机很快就落地了。短短两个小时，林嘉却觉得像过了两天一样。她也有些紧张。
　　两人坐了地铁，又打了辆车。早高峰时间的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X市音乐学院的门口，排着长队的考生早已等候在那里。
　　下车后，莫清伊跟在林嘉后面走近了排着队的人群里，她小声问道：
　　“一会儿得你自己进去吧？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咖啡厅什么的，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好。”林嘉点点头，转身朝队伍走去，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莫清伊目送着林嘉进到队伍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冲她跑来。
　　林嘉愣愣地看着莫清伊跑过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怎么了？一会儿我考完去找你…”
　　莫清伊将手围在嘴边，凑近林嘉的耳朵：
　　“加油。”
　　她在林嘉的脸颊上轻轻留下一个吻，然后迅速地跑开了，还不忘回头对林嘉再做一个“加油”的口型。
　　这么主动还是第一次啊…林嘉看着莫清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荡开一层层涟漪。
　　考不好都对不起这个吻…算了，过不过无所谓。好不容易来一次X市，考完要带她去游乐园。林嘉站在神情紧张的考生中，微微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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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霓虹灯
　　站在似乎永远繁忙的X市街道上，林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体充斥着她的肺部，她这才感觉头脑清醒一些。
　　因为太过紧张导致的轻微缺氧终于有所好转，她冷静下来，在脑中过了一遍刚刚的情形。
　　校考很顺利，表演也是稳定发挥，面试的老师们脸上好像从来没有过表情，只是不停地喊着排队的考生，一个接一个地听过他们唱歌。
　　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可怕，校考总算是考完了。
　　南方的气候湿冷湿冷的，林嘉有些不习惯地裹紧了外套，打开手机去看莫清伊发来的定位。
　　在隔壁的街道，店名叫1/3 COFFEE，挺别致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不是1/2，而是偏偏选了三。
　　顺带一提，林嘉不太喜欢三分之一这个数字，小学就有这种感觉。一除以三，怎么除都除不尽。兀也是三开头的，无限不循环总让人不舒服，或许也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吧。
　　有点好笑，一个咖啡店而已，没有莫清伊在身边的林嘉总是思考许多没必要的事。
　　她在身边就不一样。眼里心里头脑里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心甘情愿地被她占据着心绪，林嘉还觉得很幸福。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店门口。推开门，门上的风铃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莫清伊背对着她坐在桌旁，闻声转身兴奋地招手。
　　林嘉的嘴角又开始不自觉地上扬，她走过去在莫清伊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吧，是不是挺着急的？”
　　“当然着急！”莫清伊故作生气的撅起嘴，随后又稍带忐忑地问，“考得怎么样！过了没！”
　　“哪能这么快出结果啊。”林嘉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听说要等到年后呢，好像说是三月份来着。”
　　“啊…”莫清伊有些失望。
　　“你看你看，到底是谁在考试啊。”林嘉笑她。
　　莫清伊扭过头去不理她，没过多久又转回来兴冲冲地一拍手：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神秘兮兮地开始在包里翻找起来，林嘉迷惑地看着她翻来翻去，猜测会是个什么礼物。
　　只见莫清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红褐色的，上面有好看的纹路。她故作高深地举着盒子在林嘉眼前晃了两圈：
　　“闭上眼睛，我说睁开才能睁开噢！”
　　“好好好。”林嘉妥协一般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可以啦。”
　　听见莫清伊的声音，林嘉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枫叶，被做成了书签。
　　莫清伊单手捏着枫叶的柄，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啊，真好看…谢谢…”林嘉接过了枫叶，轻轻在手中转着，一边仔细端详。
　　霎时间，脑中有碎片闪过。面前女孩的身影似乎有一瞬与记忆重合了，可记忆模糊得无法看清，林嘉只觉得一阵头痛。
　　“客气什么，喜欢就好。”莫清伊笑着说，却发现林嘉不太对劲，“不舒服吗…林嘉？”
　　林嘉紧闭着双眼，双手抱头，痛苦地靠在身边的栏杆上，意识开始慢慢瓦解，溶进记忆的河流，对莫清伊的呼唤置若罔闻。
　　“下雨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雨似乎停了，亦或是有人递来一把伞。
　　林嘉抬头，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耳畔又传来莫清伊的呼唤。
　　“林嘉…没事的，我在呢。”莫清伊轻拍着林嘉的背。
　　“我没事…”林嘉喘息着轻声回答，“能不能…把我外套里的药给我…”
　　“啊…好！”莫清伊急忙去翻，找到了一个药瓶，“等我一下！”
　　她匆忙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让林嘉把药吃下去。
　　林嘉用发抖的手端起水杯，费力地吞服了药片，靠在一旁大口呼吸着，好像依旧处于梦境之中。
　　趁林嘉调整状态时，她盯着只剩三片的药出神。林嘉还是需要药物的帮助…这些药，她或许要吃一辈子，或许永远都没法“正常”起来…
　　不，无论怎样，林嘉就是林嘉。莫清伊轻轻摇了摇头，赶走了纷乱的思绪。
　　林嘉的呼吸略微平缓下来，莫清伊紧张地去问：
　　“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林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确认了自己身处现实当中，才勉强回答道。
　　“没事就好，呼…”莫清伊安慰似地拍了拍林嘉的肩膀，“能站起来吗？要不现在订房间休息一下吧…”
　　“不着急，先去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了。”林嘉支起身子，穿上外套。
　　“啊？别勉强自己…难受的话可以不去的。”
　　“真的没事，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难受，走吧。”林嘉牵起莫清伊的手。
　　莫清伊没法挣脱开，只得跟着她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林嘉考试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在咖啡厅耽误不少时间，现在天黑得又早，出来的时候夜幕业已降临。
　　繁华的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街边的高楼大厦提醒着她们，这里是陌生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忙得没空停下看看过路的旅人，至少现在，繁华还不属于她们。
　　林嘉让司机停车的时候，莫清伊还不知道这是哪里，等下了车她才看清：
　　道路两旁有许多高大的建筑物，正对面最高的那座闪着格外夺目的灯。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几艘游船慢悠悠地前进着，游客们纷纷用相机记录着这幅图景。
　　真美…莫清伊看得入了迷，听到林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喜欢这里吗？”林嘉望着耀眼的灯火，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莫清伊用力点点头，脸上满是喜悦。
　　“以后和我一起考到这座城市吧。”林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映出城市的灯火，还有莫清伊的脸庞。
　　“好。”莫清伊也认真地回答道，朝林嘉伸出小指，“约定好了。”
　　林嘉笑着勾住她的手，还用大拇指按了一下：
　　“一百年不许变哦。”
　　林嘉帮莫清伊理了下被夜风吹拂过些许凌乱的发丝，搂住莫清伊的肩膀，另一只手被莫清伊紧紧握住。在陌生的城市、一个并不十分寒冷的冬夜里，她们互相依偎着，在永不熄灭的霓虹灯下，许下了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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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烟花
　　天还没亮，林嘉和莫清伊就坐上了大巴车。
　　大概四五点的时候，林嘉关掉闹钟，叫醒莫清伊：
　　“起床了，今天有日程的哦。”
　　“嗯…？”莫清伊揉着眼睛，声音软软地应道。
　　“快点起床，要错过车次了。”
　　林嘉恶作剧般地双手用力揉她的脸。
　　莫清伊这才触电似的跳起来：
　　“啊！？今天就回去吗？”
　　林嘉神秘莫测地摇摇头，不由分说地拉着刚披上外套的莫清伊坐上电梯下楼。
　　刚坐上大巴车，林嘉就拿出手机不停地按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去哪啊？你现在在干嘛…”
　　莫清伊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没看清，睡眼惺忪地问道。
　　“查点…东西。”林嘉坏笑了一下，侧过手机不让她看。
　　莫清伊很无语，心里默默揣测着林嘉这么遮遮掩掩地又要干什么。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
　　想必是昨天和林嘉逛街逛一晚上，今天又起得这么早，觉有点不够睡了。
　　她不顾大巴车行驶的颠簸，就这么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林嘉轻笑着揽过她的头，让莫清伊靠在自己肩上。
　　时而摇晃着的车里，莫清伊睡得很安稳。
　　远处的天空渐渐泛白，车也停了下来，靠在一座游乐园边上。
　　“到了。”林嘉在莫清伊耳边说道。
　　莫清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向车窗外看去，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座城堡…！
　　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做梦都想去的城堡！
　　“林嘉…”
　　莫清伊有些哽咽。
　　心脏似乎被什么触碰了一下，一阵暖意瞬间荡漾开来。
　　这暖意随着血液的流动充满全身，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怎么，早起后悔了吗？”林嘉开她玩笑。
　　“哪有！走走走，我们快去排队！”
　　莫清伊假装生气地不轻不重打了林嘉一下，边说边往车外走。
　　林嘉追赶上去，给她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急什么。”
　　“急着去排队！人肯定很多啊…”
　　话说了一半，莫清伊就惊诧地盯着林嘉的手机，呆在了原地。
　　“fast pass…这得多少钱！”
　　“这你就不用管啦。”林嘉笑着推着她往入口走。
　　莫清伊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没哭出来了。
　　自从认识林嘉开始，她就特别爱哭。
　　难过要哭高兴要哭感动也要哭，对她来说没什么别的能更好的抒发情感了。
　　她们排了一会儿队，进入了游乐园。莫清伊傻站在门口眺望着远方的城堡，一时间竟不知从哪玩起。
　　“过山车？”
　　林嘉晃了晃手机，指着一张图片说道。
　　莫清伊回过神来，有点没反应过来，把这三个字在脑中反复过着，最后终于想起了上次的“惨案”：
　　“先…先玩点别的吧，最后再去过山车…”
　　“好好好，你定。”林嘉看着莫清伊突然间变得惨白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清伊这才放心。
　　她才不要像上次那样被林嘉笑话！
　　目光落在了旁边人不算多的队伍上，她顺着人群望向队伍的尽头：
　　“就这个了！林嘉，快来！”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里，人却已经拉着林嘉跑到了队伍中。
　　林嘉没来得及看她想玩的是什么，就被莫清伊硬生生地拽了过去，挣脱都挣脱不了。
　　“真是…像个小孩一样。”林嘉无奈地笑着，“松手吧，陪你玩。”
　　莫清伊松开手，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林嘉也张望，却看到一群刚到她膝盖的小孩子。
　　这…玩的到底是什么啊！
　　林嘉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候也没法从后面排得长长的队伍中挤出去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和莫清伊进去。
　　询问了工作人员后，她们得知可以走fp通道。
　　免去了排队的时间，两人跟着指示坐到一个马车形状的座位上。
　　有点像过山车，但这感觉不太对…
　　林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游乐项目，正在纠结的时候，她们的马车缓缓开动了。
　　四周明亮起来，有些刺眼。林嘉适应了光线后，定睛一看，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山川、河流、木屋、城池、蓝天、白云…
　　这是穿越到动画片里了…？
　　还有点眼熟，叫什么来着…小飞侠！？
　　莫清伊怎么会要玩这个…
　　她不可置信地转向莫清伊，后者正陶醉地沉浸在梦幻般的世界里。
　　“你…”林嘉犹犹豫豫地开口。
　　“啊？你大声点，音乐有点响！”
　　莫清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兴高采烈地欣赏着身边的景色。
　　“你喜欢玩这个吗…”
　　莫清伊这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不是要玩过山车吗——！这就是啊！”
　　这是过山车…？
　　好像也没错…
　　只是速度可能是平常过山车的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
　　林嘉彻底无语了，又不忍心扫她的兴，也只能强迫自己注视着周围慢慢移动的图像。
　　还挺好看。
　　不过…
　　她又看向莫清伊。
　　莫清伊的眼里闪着光，好似缀了星空一样，让林嘉没法移开视线。
　　莫清伊一直激动地四处张望，而林嘉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莫清伊有些意犹未尽地下了马车，又拉着林嘉的衣袖摇来摇去：
　　“再玩点什么吧…”
　　林嘉无奈地笑着点点头。
　　毕竟莫清伊陪着她参加校考，她已经做好了这一天全部用来陪莫清伊的打算。
　　接下来莫清伊拉着她坐了小飞象和旋转木马，把适合儿童的项目都玩了一遍，又去城堡里见了公主拍了照片，才不情不愿地和林嘉去坐了过山车。
　　笑得这么开心的莫清伊，林嘉还是第一次见。
　　像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公主，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林嘉没能继续走神。
　　悠扬的音乐传来，空中盛放的烟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当然，也吸引了莫清伊的。
　　“啊…忘记去前排了…”莫清伊有些遗憾地小声道，不过很快又神采奕奕起来，“还好这里也能看清楚！”
　　林嘉和她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凝望着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开来，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影子。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烟花升起、绽放，最后消亡。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烟花。”莫清伊忽然开口道，
　　“当时我还住在姑姑家，过年的时候，邻居家的小朋友都在楼下有大人陪着，不是放烟花就是看烟花，手里还拿着烟花棒。
　　“而我呢，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看他们很开心，我却有点失落，没人愿意和我一起玩。”
　　林嘉默默地听着，莫清伊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有一年秋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她说自己也很孤单，于是我们在一起玩到天黑，之后约好过年要一起放烟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可她没有遵守约定，我再没见过她。”
　　莫清伊抬头去看快要结束的烟花表演，像是在拼命将所有美好尽数收进眼底。
　　那时她的表情，林嘉觉得可以记得很久很久。
　　“说不定…那个小女孩搬家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可能在别的地方放烟花，而且想着你呢。”
　　林嘉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硬挤出这么一句来。
　　莫清伊笑了，她依旧望着烟花，却握住了林嘉的手：
　　“嗯。一定是这样的。”
　　即使相遇的时光很短暂，即使不会再遇见，烟花也曾出现过。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绽放在心上，留下了不会忘却的绚丽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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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雨
　　林嘉拉着莫清伊在X市又逛了几天。
　　莫清伊几次要求回家，都被林嘉以“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好好玩”的理由拒绝了。她无可奈何，只得给班主任打电话多请了几天假。
　　两人每天的日常就是到处玩。
　　不是在逛街吃饭，就是在去逛街吃饭的路上，几天下来她们都胖了一圈。
　　这里消费挺高，所以钱也花了不少，林嘉把之前练习时的工资都拿出来了。
　　不过攒钱嘛…攒下来的钱哪能叫钱呢，还是得花出去才算。
　　林嘉不太在乎钱包的问题，她这几天总是隐隐觉得，像这么开心的时光人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也许花多少钱都买不来了。
　　她开始决定好好珍惜当下和莫清伊在一起的每一刻。
　　因为太怕失去、太怕分别，林嘉从不轻易进入一段关系，以为这样就不会有退出的可能。
　　可她现在发现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有些关系——她和莫清伊的关系开始的让她莫名其妙，想阻拦的时候却发现为时已晚了。
　　而且，林嘉也彻底离不开莫清伊了。
　　以往的她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轻易搞砸一段关系了，可这次她发挥得很好，前前后后已经离开几次了，结果却是失败。
　　莫清伊…也彻底粘上她了。
　　此时的莫清伊懒洋洋地靠在飞机椅背上，嘴巴被刚刚林嘉给她买的奶油面包塞得满满的。
　　“你不吃嘛？”莫清伊凑到她面前递了一块面包。
　　林嘉很是头痛地扶额。
　　把那个温柔高傲清新可人的学霸还回来…
　　现在的人设难道是粘人精吗？
　　这个粘人精这几天嘴就没停过，吃着东西都堵不住她想说话的嘴。
　　“不吃了…我睡会儿。”林嘉也靠到椅背上，闭起眼睛。
　　这是她玩得最尽兴、也最累的一次。
　　飞机落地后，两人吃力地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坐上回家的车。
　　林嘉在路上就有些疑惑，明明去的时候箱子还没那么重，这是都装了些什么啊…
　　回到家中，她打开两个箱子一看，全是莫清伊买的零食和玩偶，光是一个大大的熊就占据了半个行李箱。
　　果然，莫同学不仅是精神上退化成小孩子，行为也跟着一起退化了。
　　“你要不回小学重念一遍吧。”林嘉又气又笑的。
　　莫清伊正忙着把行李箱里的东西运到自己的卧室，没顾得上听林嘉的话：
　　“你说什么？等我一下啊我把东西搬完。”
　　林嘉无奈地过去帮她一起搬，两个人搬了十几分钟——主要是莫清伊边搬边吃，还时不时地往林嘉嘴里塞一口，耽误了不少时间。
　　“吃你的吧，投喂我干嘛，我都要胖成猪了。”落地前吃了飞机餐的林嘉早就饱了，现在莫清伊又给她吃这么多零食。
　　“喜欢你啊，不然才不会给你我的零食…”莫清伊随口说道，之后才意识到什么，语气瞬间带上了一抹羞涩。
　　“哦——终于承认了！”林嘉惊讶地指着莫清伊，“看来还是不经意间说出的话最有诚意呢。”
　　看着林嘉的招牌坏笑和慢慢凑近的身体，莫清伊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
　　还是暴露了。
　　林嘉的坏笑变成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慢逼近她，近得似乎听见了莫清伊的心跳声。
　　她就这么停了几秒，直到莫清伊红着脸别过头去才作罢。
　　“这么容易脸红。”林嘉忍不住开始逗她。
　　脸红的小猫咪。可爱。
　　“谁之前抱着我哭来着！”莫清伊听了这话，不甘示弱地反击道。
　　小猫咪不跑了还会反击了。有意思。
　　“我哭又不是因为你说喜欢我。”林嘉一边忍住笑一边拉住想要开溜的莫清伊，“去哪？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莫清伊瞪圆了双眼：
　　“在宾馆也没见你跟我一张床，怎么回家就要一起睡了…”
　　“你家又没有双床，我不想睡沙发了…”林嘉可怜巴巴地盯着莫清伊的眼睛。
　　莫清伊妥协了。
　　她真的受不了林嘉的装委屈必杀技。
　　平时对谁都是冷着脸的林嘉在她面前居然有这样的一面…不心软才怪啊！
　　“自己铺床去。”莫清伊撂下一句话就走。
　　她实在看不下去长得那么有攻击性的林嘉在这儿撒娇，再看下去可能…
　　可能也没什么可能。莫清伊连忙否认这个想法。
　　等她收拾好东西回到卧室，发现林嘉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今天好乖啊，不像平时动不动就把人按在墙上什么的…
　　莫清伊感觉自己今晚的思想有点危险。
　　“要睡了吗？那我关灯…”
　　她走到床边，才看到林嘉已经睡着了。
　　平时总爱赖床的林嘉连着几天起早，一沾到枕头就睡了。
　　莫清伊轻轻关掉了灯，蹑手蹑脚地在林嘉旁边躺下。
　　很久没见她这么安稳地睡觉了呢。
　　莫清伊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尽管去X市玩了几天很累，现在也很困了，可莫清伊惊讶地发现，今天她…好像失眠了。
　　是一个人住惯了吗？好像也不是。
　　睡不着不是因为有个人在旁边，而是因为这个人是林嘉。
　　莫清伊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一阵。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她惊讶地自言自语着：
　　“下雨了呢…”
　　紧接着反应过来，北方的冬天怎么可能会下雨。也许是最近太累，听错了吧。她自嘲地笑笑，随后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雨点拍打在窗上。
　　林嘉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听到了孩童的嬉笑声，循声望去，看到了一群正在玩闹的小孩子。
　　妈妈们正坐在长椅上聊天，不远处还有来散步的老人。
　　她回忆了一阵，觉得这里应该是个公园，但自己的确不曾来过这儿。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没来由地一阵焦躁。
　　“下雨了，你不回家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先前听过的稚嫩声音传来，她看到了面前的两个小孩子：
　　男孩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看不清面孔，正双手抱膝蹲坐在路边，女孩举着一把伞，遮在两人的头顶。
　　可现在明明是晴天啊…
　　林嘉正奇怪着，他们却忽然齐转向林嘉，用孩童不加遮掩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她。
　　林嘉慌张地后退了几步，两个小孩又开始交谈。
　　“我不想回家，妈妈总是打我…”男孩仰起头，眼里含着泪。
　　“我…没见过我妈妈。”女孩愣了下，回答道。
　　“怎么会？”
　　“她…在天上呢。”看着神情诧异的男孩，女孩落寞地低下头。
　　男孩一阵沉默，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
　　“没关系！觉得抱歉的话…嗯…陪我玩吧！”
　　女孩拉着男孩的手跑向远处。
　　林嘉呆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梦吗？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下雨了呢。”熟悉的声音如此说道。
　　林嘉猛然惊醒，看见已经睡着的莫清伊，苦笑了一下。
　　不奇怪，只是个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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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几章划重点噢，后面要考的（doge


第四十五章 迷雾
　　一场大雪在这片土地上铺满纯白，随着第一片雪花的飘落，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春节在人们热情的迎接下到来了。
　　新年前几天学校才放假，林嘉这段时间在家呆着除了练歌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莫清伊白天在学校，她无聊得要命，游戏不想打，小说和电影也不想看。
　　莫清伊回家了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林嘉总是敷衍莫清伊的问话，即使偶尔认真想一会儿再回答，也是答非所问的，甚至晚上还回到沙发去睡了。
　　莫清伊十分不解，又有些失望。
　　林嘉整天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是生病了吗，是想家了，是担心校考吗…
　　或许是因为林嘉讨厌她呢…？
　　莫清伊不敢再继续想，只是每当林嘉坐在沙发上、或者坐在饭桌前想着什么连饭都不吃的时候，她就有点沮丧。
　　自己又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莫名其妙的就不理人了…
　　莫清伊也装作不经意地问过林嘉，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可林嘉沉默得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半晌才勉强做出笑脸，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不理我…
　　莫清伊很想直接问她，可终究还是识趣地不再追问，去做自己的事了。
　　林嘉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有些担心。而且她晚上还是经常做梦，总是皱着眉头、呼吸急促的，看得莫清伊不忍再开口问她任何事情。
　　除夕的早上，莫清伊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餐。
　　和林嘉过的第一个春节，她多花了点心思在年夜饭上。
　　她不打算出去吃。
　　以前一个人在家包盘饺子煮了吃完就算过年了，现在从早上开始就要好好准备了。
　　不仅要做早饭，还得把饺子包好。
　　尽管林嘉最近不怎么说话，莫清伊还是有些期待。
　　过年的氛围应该能让她开心点吧。
　　莫清伊这么想着，似乎连难剁的肉馅都可以轻松做好了。
　　莫清伊盘算着一会儿包完饺子去游说一下林嘉，让她和自己一起出门逛逛。
　　一有心事就总是整天憋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正想得出神时，背后却响起了林嘉的声音：
　　“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啊…当然有！”莫清伊转身看到林嘉，又惊又喜。
　　喜的是想让林嘉和她出去的计划能实现了，惊的是这么多天来林嘉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要不要去看烟花？”
　　“要！”莫清伊更惊喜了。
　　当然要！
　　林嘉终于不是前几天那种雕塑一样的表情了！
　　而且还说要去看烟花！
　　喜悦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冲动之下扑过去抱住了林嘉。
　　林嘉僵硬地动了动身子，感受到扑过来的莫清伊环在她背上的手，强颜欢笑着也抱了抱莫清伊。
　　莫清伊包完饺子，两人吃过早饭，裹上羽绒服、戴上帽子便出门了。莫清伊还往包里塞了两副手套。
　　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雪地里。
　　马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过了，偶尔有些结了冰的路段。来往的车辆都纷纷减速，小心翼翼地行驶着。
　　“外面真冷啊。”莫清伊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随便去哪逛逛吧，晚上回来再看烟花也来得及。”林嘉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可以啊，去附近的老街吧？那儿应该挺有过年氛围的。”莫清伊很高兴的样子。
　　她们边走边聊着。
　　林嘉双手抄在羽绒服的兜里，低头盯着脚下的积雪，时不时附和莫清伊一句。
　　而莫清伊心情十分舒畅，走在积雪上的步伐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停地和林嘉说着话。
　　“还好我们这儿没有禁止放烟花，不然以后每年都看不到了呢！”她感慨地说道。
　　“嗯。不过要是真的禁止了，还可以去X市看。”
　　“诶！？去那么远就为看一次烟花啊…？林嘉你可真是…”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漫不经心，却让莫清伊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因为她看见只顾低头走路的林嘉抬头转向她，一脸认真的样子。
　　“认真的吗…？”莫清伊试探着问道。
　　“嗯，只要你想去。”
　　外面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莫清伊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说的哦，等以后考到X市每年都要一起去！”
　　“好。”
　　林嘉也笑，用笑容尽量掩饰着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她们在老街一直逛到天黑。
　　林嘉陪着莫清伊买了许多小吃，涮串虾滑臭豆腐糖葫芦什么的，还有两杯果汁。
　　两人坐在美食街区里的餐桌旁。分量都不大，她们很快就吃完了。
　　林嘉实在没胃口，只吃了几口虾滑，剩下的便被莫清伊解决掉了。
　　林嘉看着莫清伊津津有味地吃掉了所有食物，不免有点替她担心。
　　这么多种一起吃不会难受吗…
　　果然会的吧…！
　　不一会儿，莫清伊就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去下卫生间…”
　　林嘉无奈地看着莫清伊一路小跑到卫生间，一直等到莫清伊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最近对莫清伊有些冷淡了，林嘉本不想这样的，可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
　　从X市回家以后，她每天都会做梦。梦境光怪陆离，林嘉倒也习惯。
　　可所有梦里都有一团迷雾，还有那个声音，不断地重复一句话：
　　“你看起来真幸福…”
　　紧接着，迷雾散开，一个细长的影子猛地扑向她，她便会从梦中惊醒过来。
　　幸福…她确实觉得很幸福，那是因为莫清伊…
　　莫清伊…
　　莫清伊有危险！
　　反复梦到同样的片段，林嘉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再次混淆现实和梦境。
　　上次那种会伤害到莫清伊的情况要是再出现一次，林嘉就再也无法和莫清伊继续下去了。
　　她很害怕。
　　以前打架的时候，伤到别人是常有的事，她已经司空见惯了。
　　可她不能任由自己伤害莫清伊，即使是无意识的也不行。
　　惟独莫清伊不行。
　　因此她这一阵子尽可能避免和莫清伊交流。
　　尽管她每天都想和莫清伊说好多好多话，想呆在离莫清伊很近很近的地方，她还是拼命克制着这种冲动。
　　林嘉又恢复到往日那种独自在幻境中挣扎的生活。
　　很痛苦，决心却很坚定。
　　绝对不能再伤害莫清伊。她喃喃自语着。
　　“她就那么重要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这是…林枫？他现在…意识共存…？
　　“林枫？”林嘉不可置信地问。
　　“或许会是别人呢？”林枫戏谑道。
　　“你…要干什么…”林嘉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像之前那样来接替你而已。”
　　林枫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切换意识跟切换电视频道一样简单。
　　“等等！我不需要…”
　　林嘉没能说完，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对不起，林嘉。”林枫小声说着，
　　“现在只有我才能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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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可爱评论说要看林枫owo这不就来了吗！


第四十六章 除夕
　　莫清伊回到刚刚的餐桌旁，却没见到林嘉。桌上的小吃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干净得好像有人收拾过一样，丝毫看不出就在不到五分钟前有人坐在这里的痕迹。
　　她四下张望着，人群熙熙攘攘，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人们笑着和自己身边的人谈论着春节，四周挂着的灯笼红彤彤的，街边的音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播放新年歌曲了，整条街都洋溢着快乐。
　　可这快乐中依旧没有林嘉的身影。
　　莫清伊不禁有些担心——每次见不到林嘉她都会担心，林嘉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或是…又打算离开她了？
　　她怀着可怕的揣测靠近桌子，空空如也的桌面证实了她的揣测。
　　以往，林嘉不辞而别前总会有些迹象，像是做了奇怪的梦啊、要去心理咨询啊什么的，那次告别还能留个便利贴。
　　这次什么都没留下…
　　林嘉还说要陪她看烟花呢，总不能就这么回家了吧？或许她也去卫生间了？去接了个电话？…
　　莫清伊喉咙有些发干。思来想去后，她还是决定在原地等林嘉。
　　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呢？这么想着，莫清伊坐在了桌边。她想安慰自己林嘉不会有事，可心绪仍旧起伏不定，于是她掏出手机给林嘉打了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的忙音持续了一阵子，电话自动挂断了，莫清伊失望地关掉手机。
　　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上。
　　她送给林嘉的枫叶书签，此时静静地躺在那儿。似乎是被人踩过，枫叶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她惊讶地站起身走向那里，再三确认那确实是林嘉的枫叶书签后，她蹲下去想要捡起那片枫叶。
　　可一双手抢在她前面拾起了枫叶。
　　她顺着那双手伸过来的方向看去，撞上了林嘉冰冷的目光。
　　“林…林嘉？”莫清伊有些错愕地开口道。
　　林嘉没有回答她，直起腰轻轻拍掉枫叶上的灰尘，十分小心地将它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你刚刚去哪儿了…？这个…又是怎么回事？”莫清伊站起来，指着被林嘉收起来的枫叶问道。
　　“掉了。”林嘉轻描淡写地回答，对“她去哪儿了”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为什么掉在这儿？你之前天天带着它…？”
　　林嘉不由分说地转身朝街口走去。
　　莫清伊对林嘉莫名其妙的态度满是疑问，愣了半天，才急忙去追她：
　　“等等…你要去哪？”
　　她跑过去拉住林嘉，林嘉却甩开了她的手，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又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没什么，回家吧。”
　　一大堆问题都没能问出口，莫清伊就这么跟着林嘉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莫清伊一直在观察林嘉的一举一动。这段时间变得沉默了许多的林嘉现在也很沉默，没什么反常的，可她又觉得林嘉现在的沉默很反常。
　　这种矛盾的感觉到底是从哪来的，莫清伊也说不清楚，她只能跟在林嘉身后，偶尔踹一下路边的雪，发泄着她那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
　　林嘉不再双手抄兜了，她露在外面的双手此时被冻得有些发红，莫清伊有点想给她戴上手套，但林嘉一言不发地只顾走路，她一句话也插不上。
　　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街上的车辆变少了，行人也没几个了。家家户户都团聚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有说有笑的，而莫清伊家的灯光没有亮起，楼下，昏暗的路灯让空无一人的公园显得更加寂寥。
　　林嘉拉着莫清伊走进公园，在儿童乐园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变戏法似地将一盒烟花棒递给她。
　　莫清伊接过烟花棒，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
　　“不喜欢吗？”没等她说完，林嘉又塞给她一个打火机。
　　“喜欢…”莫清伊迟疑片刻，打开盒子拿出一根烟花棒点燃。
　　四散的火花驱走了一小块黑暗，莫清伊呆呆地望着燃烧的烟花棒出神，没有看到对面林嘉复杂的眼神。
　　随着一声巨响，烟花升起了，又“啪”的一声绽放开来，点亮了城市的夜空。不远处，烟花正接二连三地升起，彩色的光将公园照得白昼般明亮。莫清伊手中的烟花棒熄灭了，她抬头去看盛放的烟花。
　　“莫清伊。”林嘉叫她。
　　“嗯？”
　　“新年快乐。”
　　“诶？这还没过十二点…”莫清伊诧异地转头看向林嘉，却发现她的表情竟有些黯淡，“新年快乐…”
　　“我履行了约定。”
　　“是啊，谢谢你带我来这儿，烟花真的很美…”
　　莫清伊陶醉地望着空中绽放的烟花，随口接道。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啊？”莫清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么着急吗？年夜饭的话，回去还得准备一会儿呢…”
　　“来不及了。”林嘉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没等莫清伊说完，林嘉就有些粗暴地拽起她的袖子往家走，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很遥远很遥远的、不属于现在的东西。
　　饺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莫清伊盛了两碗饺子放到餐桌上：
　　“开饭啦，刚刚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来尝尝我亲手做的饺子！”
　　林嘉走过来坐下，夹起一个饺子细细地品尝着。
　　“怎么样，好吃吗？”莫清伊期待地眨眨眼。
　　“好吃…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什么啊，之前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饭。”莫清伊也坐下，拿起筷子，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林嘉，你刚才说什么来不及了？”
　　“没什么。就是来不及…看春晚了。”
　　莫清伊盯着林嘉的眼睛，林嘉却移开目光，低头去看碗里的饺子。
　　两人都没再说话，也不吃饺子，各有各的心事。
　　“林嘉。”沉默了一会儿，莫清伊开口了。
　　“嗯。”林嘉没抬头。
　　“从老街出来开始你就很奇怪。”
　　“什么奇怪？”林嘉抬起头镇定地问道。
　　“整个人…”莫清伊仍旧盯着她的眼睛，“你演得不像啊。”
　　面前的少女无奈地笑了：“是吗？”
　　“你还在啊，林枫，刚开始我都不敢确定是你呢。”莫清伊从容不迫地说道，“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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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内容多少是有点超前了（挠头）除夕再发下一章


第四十七章 永恒的世界
　　莫清伊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淹没，林枫望着窗外沉默不语，只当没听见莫清伊的追问。
　　“林嘉现在怎么样？你说的‘来不及’和她有关系吗？”莫清伊问道。
　　“这么直接就问林嘉怎么样…你也觉得我多余是吗？”林枫自嘲般地笑笑，“她好得很，只是我们遇到点儿麻烦。”
　　“你们？”
　　“对，我和林嘉。”
　　“什么麻烦？”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说的来不及就是指这个。现在看来是真的来不及了。”林枫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接连升起的烟火，很久才继续道，
　　“放心，我不会干涉你们的恋爱，林嘉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没有看向莫清伊，莫清伊却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悲伤。她想去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沉默许久后才说道：
　　“其实…你和林嘉是一样的…不，应该说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你不是多余的，因为林嘉需要你你才出现的不是吗？”
　　“是啊。”林枫苦笑着看向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别这么想…你也没有那么…”莫清伊欲言又止。
　　突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林枫说的那件来不及说的事，她也不想问了。
　　林枫这么想也是有缘由的，她现在无论说什么，在他听来都只会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只是她有些担心林嘉，也有些担心突然出现、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林枫。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莫清伊。”林枫突然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和林嘉吗？”莫清伊没能理解这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话。
　　“不是…算了，妈妈现在也不会打她了。”
　　“你说林嘉的妈妈？能说清楚点吗？林枫…？”
　　林枫倒在了地上。
　　“没了林枫你什么都不是，林嘉…呵呵。你和莫清伊过得好吗？”
　　“新年快乐啊…看来新的变化要出现了呢。”
　　爆竹声和那个令人恼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莫清伊家的沙发上。
　　她依旧搞不清那个声音的意图，如果只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绪，那么它成功了。
　　电视里正放着春晚，音量不大，却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声音。林嘉支起身子，感到有些乏力。从餐桌的方向传来了饺子的香气，她扶着沙发站起来，以为莫清伊在做饭，刚往厨房那边走了几步，就看到莫清伊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林嘉走过去也看向窗外，鞭炮仍旧响个不停，放烟花的人都陆续往家走，此时的街上除了路灯上挂的中国结正在发亮，再也没什么能显出春节气象的东西了。
　　“干嘛呢？”她拍了下莫清伊的肩膀。
　　莫清伊回头，林嘉惊讶地发现她脸上挂着泪痕：“你…大过年的…哭什么？”
　　“林枫说你们遇到麻烦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莫清伊带着哭腔说道。
　　林枫…他到底和莫清伊说什么了？麻烦？
　　林嘉有些头痛。林枫在能意识共存的时候什么都不告诉她，却跑到莫清伊面前说这说那的…她连他们遇上了什么麻烦都不知道，只能找来湿巾帮莫清伊擦掉眼泪：
　　“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放心吧。”
　　难得林嘉动作这么轻柔，莫清伊又是难过又是感动的，哭得更厉害了。
　　林嘉让莫清伊靠在她的肩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啦，开心点，我没事，过年呢…”
　　她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
　　莫清伊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每次你晕倒我都好担心…林枫一出现，我就觉得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可能没有吗？你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没有…不会的。”林嘉顿了一下，回答道。
　　一直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消失的是谁、留下的是谁这种事，似乎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内。莫清伊这么一说，她也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电视里的主持人们宣告着新年的到来。林嘉抱住了莫清伊，莫清伊也紧紧抱住她，好像一松手林嘉就会消失一样。
　　“新年快乐，林嘉。”莫清把头埋在林嘉怀里，闷闷地说道。
　　“嗯，新年快乐。”
　　莫清伊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林嘉忍不住在莫清伊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没能陪你放烟花，对不起啊。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嗯…希望我们都健康快乐。”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莫清伊的脸颊，她别过头去，思考了一阵，又小声开口道，“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
　　“还真是朴素的愿望…”林嘉苦笑了一下。
　　“不能实现吗？”
　　“能，我一直在。”林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她不想轻易许诺来着，理智告诉她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一直在”的关系，可莫清伊有些落寞的眼神又让她不忍说出拒绝的话——哪怕那是事实。
　　让理智见鬼去吧。
　　林嘉搂过莫清伊，用力吻住她的嘴唇，莫清伊没有抗拒。
　　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短暂和长久便没有了分别，时间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世界化作一个吻，她们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停止或是继续，都不重要了。正如那个声音提到的变化，此刻也被林嘉抛到脑后一样。
　　变化还是不变又能怎么样呢，她只想和莫清伊在一起，不在意多久，也不在意可能到来的分别。
　　年夜饭和春晚在此刻更显得微不足道了，《难忘今宵》像往年那样响起，林嘉关上了卧室的门。
　　对林嘉来说，莫清伊现在就是她的全世界，对莫清伊来说，林嘉也是她的全世界。她们互为对方的全世界，她们占有了全世界，拥抱了短暂的永恒。
　　“你说过喜欢我的，现在也是吗？”林嘉抚摸着莫清伊发烫的脸颊，轻声问道。
　　“嗯…现在不喜欢了。”莫清伊的睫毛微颤了几下。
　　“什么？”林嘉开玩笑一样地捏了捏她的脸。
　　“…爱你。”莫清伊小声答道。
　　“没听清，再说一遍。”
　　“爱你。”
　　“我也爱你。”
　　世界安静下来，世界沉入梦乡。
　　--------------------
　　除夕快乐，春节快乐～
　　2.2追加:
　　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支持，不过更新的事就…（挠头）
　　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存稿也快发完了，且拉长下战线吧…
　　见谅啦


第四十八章 小白鼠
　　天还没亮，林嘉定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就疯狂振动起来。
　　林嘉睡眼惺忪地摸索着手机，手机却摔在地上。
　　她不耐烦地伸手去够，结果自己也一个重心不稳从床上摔了下去。
　　嘶，好痛…
　　她忍住叫出声的冲动，抓过还在振动的手机，来电显示却让她有些意外：
　　李医生？
　　她没来得及思考就接起了电话。
　　“过年好啊，林嘉。”
　　“啊，过年好…”林嘉错愕地回答。
　　大年初一李医生来电话就为了问句“过年好”？这合理吗？
　　“那个…有事吗？”林嘉顿了顿，问道。
　　“倒也没什么事。”李医生笑了，“你爸妈来看你了，打算怎么办？”
　　她彻底懵了。
　　爸妈还不知道她出院了，现在在莫清伊家…李医生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到Y市了！
　　打算怎么办！？
　　“林嘉？”李医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出声问道。
　　“啊！嗯…怎么办呢？”林嘉下意识地把问题丢回去。
　　她怎么知道要怎么办啊！现在去Y市还来得及吗！
　　“我跟他们说今天不能探视。”李医生回答。
　　林嘉松了口气：
　　“你这不是有办法吗。”
　　她甚至能想象到李医生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让他们明天再来。”
　　他这句话在林嘉听来已经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了。林嘉气不打一处来，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她只能无奈地问道：
　　“这意思是让我明天过去？”
　　“你想出别的办法了吗？”
　　林嘉气得想摔手机。这人怎么做到的！又是精神科医生又是心理咨询师，还开了家医院…哪有医生这么讲话！
　　“没有。”她克制住愤怒，努力让语气变得平和，“我明天过去吧。”
　　“好的，早上八点半。”李医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等会儿…”
　　林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电话被挂断了，她想发泄却无处撒气，只能愤愤地躺回床上，翻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
　　她订了明早七点的车票，正打算付款，忽然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便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去：
　　“啊！”林嘉吓得拼命往后靠，差点又从床上掉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林嘉，这是我家，你现在在我卧室的床上，还问我怎么在这儿？”莫清伊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她。
　　林嘉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她和莫清伊去逛街了，买了小吃，莫清伊坏肚子了，然后…林枫出现了，再然后…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莫清伊家，她和莫清伊…
　　！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林嘉崩溃地捂住脸，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解释。这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解释啊！
　　“你明天要去Y市？”莫清伊不悦地开口问道。
　　“你都听见了啊哈哈哈哈…醒得真早。”林嘉尴尬地笑了几声，试图转移话题。
　　“还不是被你吵醒的。大清早的先把手机摔地上再把自己摔地上，林嘉你可真行。”莫清伊略带讽刺地说道，“别转移话题，我也去。”
　　听了前半段话的林嘉挠了挠头，正想说自己不是故意吵她睡觉的，听到后半段话的时候却生生把她想说的给咽了回去：
　　“你也去？你去干什么…”
　　“李医生说的。”莫清伊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林嘉凑过去看：
　　-明天你陪林嘉来Y市吧，林枫还没消失，她一个人过来不安全。
　　“看到了？他让我陪你去。”莫清伊理直气壮地举着手机，手机都快怼到林嘉脸上了。
　　“看到了看到了不用拿这么近我也不瞎…”林嘉很无语，站起来转身就往客厅走。
　　“去哪？”莫清伊叫住她。
　　“去收拾东西呗。”林嘉头也不回，没好气地答道。
　　“等会儿，你过来一下。”莫清伊也站起来，似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嗯？怎么了？”林嘉走到莫清伊身边，惊讶地发现莫清伊的脸有点红，她把手放到莫清伊额头上，“发烧了？不烫啊…”
　　“没有…！”莫清伊别过头，脸更红了。
　　“没发烧脸怎么这么红…唔…！”林嘉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莫清伊捂住了。
　　“别说了！”莫清伊咬牙切齿地捂着她的嘴，“我问你，昨晚…那个…是你还是林枫？”
　　“……！”
　　“说话！”
　　林嘉想说话，但是嘴被莫清伊捂得死死的，她只得拼命挣脱，好不容易才挣开莫清伊的手：
　　“我的嘴被你捂着你让我怎么说话！”
　　莫清伊也才意识到这点，羞恼地躲避着林嘉的目光。
　　就为了问这事，居然害羞成这样？林嘉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好玩，故意逗她：
　　“昨晚哪个啊？林枫刚走我不是就醒了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莫清伊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到底是哪个啊？”林嘉又露出她的招牌坏笑，再装出一副突然间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那个啊…”
　　她卖着关子凑到莫清伊耳边：
　　“我忘了。”
　　“你…！”莫清伊作势要揍她，可拳头还没握上，手腕就被林嘉抓住了。
　　“别激动嘛，脸都红成苹果了。”她又坏笑着在莫清伊脸上咬了一口，“昨晚当然是我啊。”
　　莫清伊这才放心，连自己被咬了都没顾及。毕竟如果是林枫和她…还好不是，她松了一口气。
　　林嘉看起来心情大好，正在把柜子里的药翻出来整理好放进包里。
　　莫清伊连忙跑过去：
　　“我帮你收拾东西吧，你去把票订了。”
　　“行啊，反正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林嘉诧异地看了莫清伊一眼，就回卧室订票去了，还心想着她今天怎么这么乖。
　　莫清伊从包里拿出药盒，把药盒里的药倒进一个塑料袋里，又把几片和这些药看起来很像的药片装进药盒。
　　李医生还发了两条消息，她没给林嘉看：
　　-今晚别让她吃药，药物会影响明天的治疗效果。
　　-把她的药换成维生素片，或者别的什么都行。
　　尽管莫清伊不知道为什么李医生开的药会影响他要给林嘉做的治疗，也不知道林嘉这次复诊要做什么治疗，她还是照做了。
　　治疗过后，林嘉应该就能彻底摆脱这些药物了吧？
　　不吃药就说明痊愈了…莫清伊这么想着，把药盒原封不动地放回包里，又把装着原来的药的塑料袋放进柜子。
　　“票订好了。”林嘉从卧室出来，“收拾完了吗？”
　　“啊…收拾完了！”莫清伊匆忙把包的拉链拉上。
　　“明天才走啊，这么着急…对了，我今晚还要吃药呢。”林嘉走过来，又打开包，从药盒里取出来两片药，“看我干嘛？”
　　“没事…陪我去书店吧，元宵节过后就开学了，我想买几本参考书。”这下轮到莫清伊转移话题了。
　　“行啊，去换衣服吧。”林嘉痛快地答应下来。
　　“嗯！”
　　莫清伊暗自庆幸，林嘉没发现药有什么异样。她也确实要买参考书，穿好衣服就和林嘉出门了。
　　与此同时，Y市，李医生的办公室里。
　　李医生戴着耳机，听着她们的对话。他早在莫清伊来探望林嘉的时候就给林嘉的手机装上了监听器。
　　他在确认了莫清伊成功把药替换成了维生素后，轻笑了一声。
　　莫清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他设下的圈套里。
　　林嘉不知道，林枫不知道，他们的爸妈也不知道。
　　李医生很得意。
　　在不征得任何人格同意的情况下，他要强行开始人格融合治疗。
　　如果能成功融合，那他就有了一个多重人格患者治疗成功的案例；如果不能，他就继续他的研究——多重人格的具体病因以及治疗方法。
　　林嘉不知道，从她走进他的咨询室、并告诉他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格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一只小白鼠了。
　　一只能帮他李医生在一众心理学家和精神科专家当中脱颖而出的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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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现在
　　打开楼道门的那一瞬间，林嘉突然变得特别清醒。从有暖气的室内来到气温低于零度的户外，那感觉，就跟上英语课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老师扔过来的粉笔头击中额头一样：
　　一下子就不困了，而且心一沉。
　　这么冷就应该在家宅着。林嘉不快地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往莫清伊身边靠了靠：
　　“赶紧去买你说的那什么来着，参考书？总之买完了就快回家吧，再在外面多呆一会儿迟早被冻死…你在听吗？”
　　莫清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压根没听见林嘉在说什么。林嘉只得忍着寒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莫清伊这才回过神：
　　“在听！我在想…哪儿能买到参考书呢。”
　　林嘉叹了口气，把手缩进袖子里。
　　话说回来，大年初一真的有书店开门吗？
　　莫清伊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绝对不可能只是在想哪儿能买到参考书这种事。可林嘉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前段日子没怎么和她说话？这是她展开的复仇行动吗？
　　想法越来越奇怪了。林嘉又叹了口气，不过莫清伊丝毫没察觉到——不仅没听到她叹气，连过斑马线的时候都不知道看路。
　　还好今天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现在路上好像就她们两个。
　　灯笼、对联、冷清的街道…真像座鬼城。
　　林嘉没来由一阵烦躁。烦什么她也不清楚，可能是讨厌寒冷，也可能是讨厌不知道莫清伊在想什么、所以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任由思绪蔓延了一会儿，林嘉发觉她们已经走到了学校附近。记忆中，应该有家书店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可莫清伊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附近有家书店吧？去那儿吗？”林嘉出声询问道。
　　“嗯…好。我看看啊，还有…”莫清伊后知后觉地打开导航软件，“啊！不小心走过头了…”
　　林嘉哭笑不得，用力掐了一把莫清伊的脸，后者好像在愣神，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嘉只好默默收回手。
　　无聊。
　　林嘉停住脚步，扳过莫清伊的肩膀，逼她直视着自己。
　　“欸…疼！林嘉你干嘛！”莫清伊被林嘉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林嘉不作声，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开口：
　　“发生什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什么都没发生啊！哈哈哈哈哈…”莫清伊有些不自然地笑着。
　　“真的？”林嘉靠近了些。
　　“真的…”莫清伊移开视线。
　　林嘉只能放弃追问，她很清楚再这么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除非莫清伊自己想告诉她。
　　书店竟然还在营业，这让林嘉很是意外。看莫清伊的样子根本没想过哪家书店还在营业、或者哪家书店有她要的参考书这种事，误打误撞让林嘉想起这么一家，还碰巧开着门。
　　自习区有不少学生在刷题，莫清伊绕过他们，在教辅区挑着参考书。
　　放假还这么卷，卷给谁看。林嘉不屑地收回目光，凑到莫清伊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手里的参考书。
　　真厚…
　　没给林嘉感叹的时间，莫清伊又拿起一本练习册。
　　不愧是学霸。不过…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选纯理的吗？”林嘉小声问道。
　　“对啊。”
　　林嘉示意她看看手里的练习册。
　　“啊…这是地理练习册吗？对哦…”莫清伊有点尴尬地把手里的地理练习册放回去，换成物理的，“要不给你买本地理？”
　　林嘉无奈地摇了摇头：
　　“买完赶紧回家。”
　　回家的路上，莫清伊依旧一言不发。她很确定林嘉看出自己的反常了，不过林嘉应该猜不到原因是什么。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林嘉换掉药的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劲。
　　那些药物可以突然停止服用吗？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停呢？服药真的对治疗有影响吗？服药…不就是在治疗吗？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停药了呢？如果以前不能停药的理由是林枫还会出现，那现在呢？昨天林枫不是刚出现过吗？
　　太多的疑问让莫清伊无暇顾及林嘉时不时的问话，甚至没察觉到她们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开门…算了，钥匙给我吧。”林嘉朝她伸出手。
　　莫清伊愣了一下，在包里翻找着钥匙：
　　“等下…没在我包里啊。”
　　“那总不能在我包里吧。”
　　“你又没带包…”莫清伊继续翻外套口袋，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出门的时候没带钥匙吗？”林嘉叹了口气，问道。
　　“好像是…”莫清伊懊恼地回答，“只能找人开锁了。”
　　林嘉点点头：“没办法，走步梯上去吧。”
　　等锁匠来的时候，莫清伊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林嘉停药的事：
　　“林嘉，你吃药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应该有…五六年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嘉看向她。
　　“没事…就是有点好奇如果哪天你忘记吃药了怎么办。”
　　林嘉思考了一会儿：
　　“嗯…不会怎么样啊，忘了的话第二天再吃就好了。”
　　“这样啊。”莫清伊放下心来。
　　“不过我之前也挺好奇的，有次故意不吃药，几天之后有种奇怪的感觉。”林嘉继续说道。
　　“什么感觉？“莫清伊有些紧张。
　　“感觉自己像旁观者一样…怎么说呢，比如吃饭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吃饭。”林嘉挠了挠头，“这话我自己也理解不了，总之就是，不是我在吃饭，但也不是别人在吃饭…哎，就是…我在看我吃饭？”
　　莫清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难受吗？”
　　“还好，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林嘉笑笑，揉了一把莫清伊的头发，“这是在关心我？”
　　莫清伊看着林嘉的笑，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嗯。”
　　难得有一次没否认…林嘉很惊讶：
　　“放心吧，我现在不是有在好好吃药嘛。”
　　“嗯…”莫清伊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应着。
　　她告诉自己别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相信与否是另一回事，安慰也好、欺骗也罢，莫清伊不管了。
　　至少现在，林嘉不是就在她身旁吗。
　　趁现在还没过去，趁未来还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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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会完结的，就是更得慢了些（逃）


第五十章 回想
　　锁匠很快给莫清伊家换了新锁，然后把配好的钥匙交给莫清伊。
　　“谢谢。”莫清伊接过钥匙，如释重负般地打开门。
　　把备用钥匙放好后，莫清伊开口：
　　“我先去刷会儿题。”
　　“好。对了，我刚刚往包里放东西的时候找到钥匙了。”林嘉拿着出门之前忘带的那串钥匙说道。
　　“是吗…在哪儿找到的？”莫清伊一边翻练习册一边随口问道。
　　“在放药的那个夹层里。”林嘉回答。
　　“啊…我以为那里没放东西呢，就不小心把钥匙装进去了。”莫清伊有些心虚。
　　还好林嘉没在意这两句毫无逻辑关系的话：
　　“那你先学习吧。”
　　“嗯。”看着林嘉离开书房，莫清伊才松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林嘉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这次还挺管用的，学习效率也很高。
　　手中的笔不停在纸上移动，思绪被各种公式填满，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莫清伊完全没注意到。
　　等她想起来还没做晚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林嘉已经睡着了，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林嘉怕自己起床太晚设置的五个闹钟。
　　莫清伊帮她熄掉手机屏幕，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靠在林嘉旁边。林嘉似乎被吵醒了，翻过身搂住了她。莫清伊身体一僵，随后握住了林嘉环在她身上的手，身侧便没了声音。
　　莫清伊睡不着。她在想很多事，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游走，她却抓不住任何一个想法。闭上眼，李医生的话和林嘉的话交替着回响在耳边，眼前又浮现出刚刚在门外林嘉的那个笑容。
　　不知怎的，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能否陪林嘉走下去了。
　　林嘉对她忽冷忽热、林嘉的病经常发作、林嘉总是想离开她身边…自己为什么要留住她呢？
　　万一…李医生的治疗失败了呢？
　　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早上七点。
　　依旧是熟悉的高铁站，依旧是当天的第一列车，自从莫清伊认识林嘉以后，这里她不知来过多少次了。不是来接林嘉，就是和她一起复诊，总之每一次出行前的心情都十分忐忑…当然，也不是没有像去游乐园这样的美好回忆。
　　原因很明显，只是莫清伊不愿意直视自己的内心而已吧，今天的她紧张得似乎有点儿过了。她太想让林嘉好起来了，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种想法总是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人不能提前预设坏的结果。话是这么说，就算不这么想，也不代表坏的结果就不会出现，也就是所谓的“无论事情变坏的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林嘉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睡觉。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也并不十分平稳，双臂交叉在胸前，额前的几缕碎发有些被汗水浸湿了，大概又经历了什么不好的梦境。
　　林嘉的手提包挂在一边的钩子上，时不时地随车身晃动几下，莫清伊小心翼翼地伸手取下它，生怕吵醒林嘉。她盯着林嘉的脸，好一会儿才确认林嘉还在睡梦中，这才轻轻拉开拉链，取出那个药盒。
　　她放进去的维生素片还在里面。
　　莫清伊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不那么乱了。在高铁到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紧紧攥着手提包的带子。
　　直到终点站的播报声响起，莫清伊才急忙想起要叫醒林嘉。
　　“林嘉，到了。”她小声地叫着林嘉。
　　林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并没听见莫清伊在叫她。莫清伊握住她的手，却被猛地睁开眼睛的林嘉吓了一跳。
　　“啊…”莫清伊触电似地收回手，“忘了你不喜欢这样。”她留意到，林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恐，但眼神很快就恢复到平时的淡漠。
　　“你这样我不讨厌。”林嘉笑了笑，表情略显疲惫。“刚刚…”
　　莫清伊停住拎包的动作，等她说下去，然而林嘉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帘，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手提包落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这让莫清伊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蹲下拾起包的林嘉，没发现林嘉的手有些发颤。
　　“没事，走吧。”林嘉一脸轻松的样子，在她前面跨出了车门。
　　Y市的天气似乎暖和了一些，冬日里难得见到了阳光，没什么热量，好在风也不大，可林嘉却将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她拉着莫清伊穿过拥挤的人群，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然后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开始发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上了高中以后，关于不知名幻影的梦境越来越多，几乎快让她忘记小时候的那件事了。
　　那个最令她恐惧的，也是让她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
　　小学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经常吵架，林嘉总是噙着泪在一旁默默看着，害怕到了极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即使她在这之前借口出去玩离开家，回来之后迎接她的也是妈妈的耳光。妈妈会跟她讲许多话，这些话甚至能让她忘记疼痛。
　　都是因为你这个家才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不是个男孩。
　　林嘉，为什么？林嘉经常自己问自己，但林嘉不知道。
　　她开始在学校殴打同学，那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等被打的学生家长告到老师那里去，老师再把她爸妈叫到学校来，换来的又是回家后的一顿毒打。
　　每到那时，她的愿望就是来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不然落在身上的就不只是耳光了。
　　林嘉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在寒冷的天气里竟有些发烫，好像现在还隐隐作痛似的。
　　“怎么了？”莫清伊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关切地问。
　　林嘉似乎没听见，叹了口气，呼出的气体在车窗上凝成一片水珠，又慢慢向下滑落。
　　像流泪一样。
　　“林嘉…”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
　　“发生什么了都可以跟我说，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莫清伊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声音显得有些低落，“我知道你不喜欢去医院，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啊…也不是一定要看到你开心的样子！虽然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莫清伊很懊恼，声音也越来越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林嘉，可能是没能帮上什么忙的缘故，不知道李医生让她帮忙把药换掉算不算帮忙…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林嘉勉强扯了扯嘴角：“到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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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写了在写了


第五十一章 镜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李医生正和林嘉的爸妈通着电话：
　　“嗯，我看看…大概十分钟吧，十分钟后你们过来就行。林嘉啊这会儿在吃早饭…稍等。”看到林嘉她们进来，李医生朝沙发那边偏了偏头，示意她们坐下，“好，一会儿见。”
　　他把电话挂断，然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起来，扬起眉毛盯着林嘉：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我爸妈十分钟后到？”林嘉没回答他，很直接地问道。
　　“是啊。”李医生看起来似乎很愉快，“你打算怎么办？”
　　“你…”林嘉想发火，但顾及到莫清伊还在她旁边，便强忍着怒意站起身，“我先去换套衣服。”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被摔得很响。
　　只剩莫清伊和李医生两人在房间里，李医生一直盯着莫清伊不说话，这让她有些慌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拎着林嘉的包在墙边靠着。
　　“之前告诉你的，照做了吗？”李医生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嗯…把她的药换成维生素片了。”莫清伊小声回答。
　　李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别担心，顺利的话今天的治疗会有很大的效果。”
　　莫清伊本想继续追问下去的，可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林嘉的父母。
　　“诶，这不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位同学…”林嘉的妈妈略带惊讶地看向她。
　　“是…是我！阿姨好…”莫清伊正想着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李医生却笑着接过话：
　　“你们见过啊，真巧，她今天也来看林嘉。”
　　林嘉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说来，你知道小嘉的情况了吧。“
　　莫清伊点了点头。
　　“唉。”林嘉妈妈叹了口气，“小嘉人呢？”
　　“早饭还没吃完。”李医生答道。
　　这人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莫清伊暗地里感叹道。
　　“爸，妈，你们来了。”林嘉推门进来，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身上还穿着之前那种很不合身的病号服。
　　林嘉妈妈轻轻抱了她一下：“这孩子…又瘦了。”
　　林嘉安慰她似地笑了笑，随后看向李医生，李医生清了清嗓子：
　　“今天要给你做一次催眠治疗，需要父母、还有你女…你朋友在场，没问题吧？”
　　“嗯。”莫清伊说道。林嘉的父母面面相觑，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治疗，但还是很快同意了。
　　“好了，都没问题的话我们开始吧。”李医生拍了拍手，“林嘉，躺到那边的沙发上。”
　　林嘉走过去躺好，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朝莫清伊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我有点怕，你安慰下我。”
　　莫清伊感觉脸有点发烫，被林嘉吹在她耳边的气流弄得又有些痒，也笑着小声说：
　　“怕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握住了林嘉的手。
　　“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林嘉紧紧地回握住莫清伊的手，声音更小了。
　　“傻啊你，怎么可能。”莫清伊骂了她一句，“一大堆卷子还等着你回去做呢。”
　　林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啊，差不多得了。”
　　“林嘉，准备好了吗？”李医生适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嗯，好了。”
　　李医生打开桌上的音箱，放了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放松你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做几个深呼吸…对，保持现在的节奏，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变得很沉，很沉…”
　　“你正处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当中，你的全身都变得放松了，你的内在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现在你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你在妈妈怀抱里的时刻…”
　　林嘉的手指动了动。
　　“很温暖，很安全对吗？”
　　“…妈妈”
　　林嘉的声音很小，但林嘉妈妈听到了：
　　“小嘉，妈妈在这儿呢。”
　　林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妈妈…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林嘉妈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划过一抹不悦的神色，李医生也明显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用眼神示意她的父母退出房间，同时提高了音量：
　　“林嘉，醒过来吧，你爸妈不在这儿。”
　　林嘉睁开了眼睛，可她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惊慌地张望四周，随后磕磕绊绊地跑到房间角落里蹲坐下去，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一脸担心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安慰下林嘉的莫清伊：
　　“去吧。”
　　于是莫清伊慢慢靠近林嘉，慢慢蹲下去，动作尽量轻柔地拍了拍林嘉的肩膀，后者却触电似地躲开了。
　　“林嘉…？”莫清伊慌忙移开手，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别过来…别过来！”
　　莫清伊被林嘉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向李医生，李医生摊了摊手：
　　“只能等她自己平静下来了，或者给她注射安定…但那样治疗就功亏一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治疗…莫清伊很想发火，但看着一旁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林嘉，又忍住了，照李医生说的在办公室外等待。
　　林嘉，快醒过来吧。莫清伊在心里祈祷着她平安无事。
　　四周一片黑暗。
　　林嘉很疑惑，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总该有点东西的吧。她想。
　　然后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映出她脸上的慌乱，她背过身去，可身后同样出现了一面镜子，四面镜子将她困在中央。
　　林嘉疯狂地拍打着镜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这时镜中的影像忽然消失了，镜子的另一边的自己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仍旧被困在这里，没人来救她。
　　李医生盯着电脑上的病历出神，全然没有发现林嘉已经醒来，等林嘉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少见地露出关切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了？”
　　林嘉却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李医生被盯得有些背后发凉，随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林枫？别这么看着我…刚刚怎么回事？”
　　面前的少女还是没有反应，看向李医生的眼神变得充满敌意。
　　李医生猛然发觉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面前的应该是他从未见过的人格。
　　可林嘉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又产生了新人格呢？
　　“你是谁？”李医生沉声问道。
　　少女笑了：“林嘉的主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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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笑容
　　“所以说…你才是林嘉？”
　　少女冷冷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在李医生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她恶作剧般地笑了：
　　“当然不是，我可是在林嘉以为自己是‘林嘉’之前就存在的哦。”
　　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李医生的表情，“现在才见到我，水平不怎么样啊…是想拿我们练手么？”
　　李医生的表情有些窘迫：
　　“你的目的呢？”
　　“当然是拿回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啊。”少女交叉起双臂，舒服地靠在了沙发上，“然后…再去做些想做的事。”
　　“那些事做完之后呢？”李医生小心地试探道。
　　“就随你便咯。”少女满不在乎地说。
　　李医生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当下的局面又由不得他随意决定，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这个人格一直占据着身体导致林嘉彻底消失或就此沉睡什么的，那可就难办了。
　　更何况少女说自己是主人格，但一直以来他治疗的对象都是林嘉，林嘉并没有见过主人格，从一开始使用身体的人就不是主人格…
　　该融合的，到底是哪个人格？
　　如果治疗成功的话，留下来的，还会是林嘉吗？
　　“说说吧，你想做的事。”李医生决定先听听她到底要干什么，再决定是否由着她的心意来，顺便定下来后续的治疗方案，“嗯…我要叫你林嘉吗？”
　　“叫我S吧。”少女很干脆地回答。
　　“好的，S，那么你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S不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李医生外套的口袋上，这让他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那儿并没弄脏。
　　“我想出去逛逛，然后和莫清伊见一面。”S的声音有些发哑，而且渐渐低了下去。
　　“可以，但要有护士陪着你。”
　　李医生很惊讶。他原以为S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不过他不太清楚S要见莫清伊做什么，照理说她应该不认识莫清伊才对。
　　怕S不同意，李医生又补了一句：
　　“护士会在不影响你的情况下跟着的，放心。”
　　S点了点头：
　　“但我和莫清伊见面的时候不能有其他人在。我们在这里就好，空病房、治疗室什么的。”
　　李医生有点为难，毕竟他没有任何试错的余地了，尽管如此，他也只能接受，因为听起来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而一点点差错都可能刺激到面前的女孩，他没理由拒绝这个合理的要求。
　　见他迟迟不答应，S开口道：
　　“我不会跑的。”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连李医生也不由得愣了愣：
　　“是的，当然不会。”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打算让两人见面。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等等。”李医生叫住转身要走的S。
　　“还有什么事吗？”S略显疑惑地歪着头。
　　“林嘉…我暂时这么称呼她吧。”见S没有表现出抗拒，李医生继续道，“她梦里一直出现的那个人，是你吗？”
　　“当然，还能是谁呢？”S不假思索地回答。
　　距离S上次出现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那时候她实在好奇林嘉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所以才趁着晚上偷偷跑到外面，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可惜什么都没看到，很快林嘉就被莫清伊叫到家里去了，她也只能回去。好在林嘉和林枫两个人都认为是对方出的门。
　　从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S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然而说到底，禁锢住她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一开始出现的人格是林枫。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让林枫出现的那件事，现在想来也是很模糊的，她只知道自己当时很害怕。
　　以至于她的灵魂不可避免地碎成几片，像一幅再也无法还原的拼图。
　　救救我。谁来都好。
　　救救我。
　　她绝望地无声呼喊着。
　　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林枫出现了，然而他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早在林枫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格的时候就这么想了，于是他学会了逃避。
　　在爸妈吵架的时候，在妈妈拿他撒气的时候，在任何他感到痛苦的时候。
　　家附近的公园成了他的主要避难所，只要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同龄人。
　　爱是什么？
　　林枫一直找不到答案。
　　妈妈是爱我的吗？应该是爱的吧。他想。
　　因为她的目光会停留在他的伤痕上很久很久，因为她擦药的动作很轻柔，甚至让他迷恋上了疼痛的感觉。
　　可他们不是林枫的家人。
　　他们想要的孩子应该是乖巧聪明的、懂事的，能让他们有面子的。
　　没有独立意志的。
　　然后S理想中的自己诞生了。
　　林嘉，一个近乎完美的人格——如果不是后来她在莫清伊的陪伴下找到了自己的话。
　　与此同时，林枫开始计划着自我毁灭，虽然最终他还是仅仅陷入了沉睡。
　　让林枫和林嘉替她去活。S原本是这样想的，可在她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莫清伊。
　　林嘉有了喜欢的人，那当然是好事啊。S就这样反复说服着自己，可理智终究无法占据上风，她不得不承认，林嘉现在过着的，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拼命追寻却无法拥有的生活。
　　而现在，伸手就能触碰到了。
　　她没理由不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无耻，她知道自己偷了林嘉的生活，但压下她这些想法的，是她对自己完全拥有这具身体的信心。
　　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没人能拦得住她。
　　S望向身后不远处的护士，甜甜地笑了：
　　“姐姐，天这么冷，我们去奶茶店坐会儿吧。”
　　“不用了…行吧，你想去的话就去。”年轻的护士愣了愣，随后便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S买了两杯奶茶，递给护士一杯，又找了个座位坐下：
　　“你们工作很辛苦吧，每天都要接待像我和莫清伊这样的来访者。”
　　“也没有，不是每天都有人来，这工作挺无聊的。”护士叹了口气，“那个姑娘对你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每次都陪着来的家属呢。”
　　“是啊，一会儿我得和她说说，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可是李医生好像没打算让你们见面啊。”护士随口道，然后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没关系的，我明白。”有一瞬间，S脸上的表情变得狠戾，她用并不十分真诚的笑容很好地掩饰住了。
　　“我们回去吧？”护士着急地抢过话。
　　“好啊。”S笑眯眯地回答。
　　在护士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不过很快她又露出了笑容，那是一个胜者从容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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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无解
　　林嘉，你能听到吗，泉水流动的声音？
　　从一汪泉流向另一汪泉，然后汇聚在一起，流向绵延不绝的山川。
　　猩红色的晚霞浸染了雪地，刺目的颜色扩散开来。月光洒下的时候，鸟鸣也停止了，随后，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静谧的夜晚，不知是谁叩响了大门。
　　打开门吧，门外是远方的来客，请你拜访他们的故乡。扬起的尘埃遮住了视线，梦中的交响乐仍环绕在耳畔。天花板坍塌了，碎片落了一地。
　　来吧。他们在叫你了。
　　于是你的身体化为那些尘埃中的一部分，跟着他们离去了。
　　过了很久，或是只过了一秒钟，你又听到了水声和鸟鸣，晚霞、雪地与月光也依次在你眼前浮现，但你不在。
　　你不在这里。
　　你知道你是流向山川的泉水，你知道你是染红雪地的晚霞，你知道你是月光、是尘埃，你知道你是鸟鸣、是交响乐，你知道你是他们，你也知道，你什么都不是。碾碎、瓦解、重构，又分崩离析。到底什么存在？你无暇顾及答案，依旧坚定不移地重复着那些无序的排列。
　　你不会停下。林嘉，如果永远存在的话，你永远不会停下。
　　黑暗充斥着整个房间，本该是窗户的地方被挡上了一层厚厚的遮光布，让人失去白天和黑夜的概念。
　　林嘉就是在这个房间里醒来的。起初，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后来她发现，这里渐渐开始变成她记忆中卧室的模样。
　　隐约能辨认出的白色的墙壁、已经坏掉的黑色钟表、略显破旧的衣柜和她清楚地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的抽屉…甚至连桌上的相框都和她的卧室别无二致。
　　可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林嘉只记得自己刚从梦中醒来，之前发生过的和之后会发生的，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人们在出生之前是没有记忆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她现在根本不在意自己处在哪个人生阶段，在她诞生之前…算了，这重要吗？
　　不重要。林嘉就是林嘉，或者说林嘉不是林嘉，林嘉是不是林嘉，这有什么所谓呢。
　　唯一能在她脑海中停留片刻的东西就是梦中的那句话：
　　你也知道，你什么都不是。
　　林嘉听不清梦中的话语，但她听见了，而且只模糊地记住了一句。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门就在那里，但她不想去开。开不开门很重要吗？万一门是锁着的呢？还有…现在几点了？
　　林嘉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才发觉它早就坏掉了，时间定格在它坏掉的那一瞬间。
　　坏掉了。那就这样吧。现在几点也并不那么重要的。
　　她思索片刻，便又躺回了床上。
　　困不困也没什么所谓，先睡一觉吧…不，再睡一觉吧。
　　没有哪只鸟儿会主动回到笼子里去。看着眼前的医院，S只有这一个想法。
　　但她不一样。她再也不是笼中鸟了。
　　毕竟已经见过了外面的世界，有什么理由不去拥抱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天空呢？
　　有时候表面上的顺从只是一种手段罢了，帮她达成目的的手段。
　　“直接回李医生那儿没问题吧？”护士确认道。
　　“嗯。”
　　S乖巧地跟在护士身后进了医院，后者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门口站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进去吧，李医生在等你。”
　　然而她没等到预料中的回应，于是转头看了看身后，哪儿还有少女的身影呢？
　　S在离李医生办公室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人。她不慌不忙地朝对方走去，附近的医生和护士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在医院里光明正大逃跑的家伙。
　　而坐在长椅上的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她，仍旧是心不在焉地揪着围巾上的流苏。
　　直到视野被阴影笼罩，莫清伊这才发觉有人挡住了灯光。她抬起头，有些惊喜地喊出声：
　　“林嘉！你醒了？”
　　“嘘。”林嘉冲她眨了眨眼，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连忙收回声音。不等她反应过来，林嘉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
　　“嘶…”莫清伊小声表达着不满，“轻点…”
　　林嘉却是丝毫不减手上的力道，甚至更用力了几分，莫清伊频频回头张望，直到医院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渐渐变小。
　　林嘉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人跟上来，这才放下心，紧紧抓住莫清伊手腕的手也松开了，但她不会让莫清伊察觉到自己情绪的明显变化：
　　“刚刚真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不过怎么这么突然就出来了，确定可以走了吗？不用住院什么的？”莫清伊斟酌着用词。
　　林嘉把莫清伊的围巾理了理，笑道：
　　“当然，李医生和我说可以走了哦。怎么样，有没有《飞越疯人院》的感觉？”
　　“好啦，我们这是合理出院，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莫清伊笑她。
　　“放心吧，只是不想和那两个人打上照面而已。”说完，她又轻轻掐了把莫清伊的脸。
　　林嘉口中的那两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她父母。话是这么说，可不告而别还是不太好吧？莫清伊有些恍惚。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吧。”林嘉温柔地牵起莫清伊的手，很随意地拦了辆出租车。
　　莫清伊没考虑过这么偏僻的地方出租车是从哪来的，更不会发现林嘉手机上闪动的叫车信息。
　　办公室里，李医生反复擦拭着他的镜片，以至于护士不太确定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便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李医生，刚刚那位患者不知道去哪儿了…需要带她回来吗？”
　　“那也得你们能找到算啊。”男人苦笑了一下，把手中的眼镜放在办公桌上。
　　“好的。”
　　显然，对方把这句话当作否定回答来解读了，但他并不打算追着这个问题不放，毕竟对一个信誓旦旦说着“不会跑的”多重人格障碍患者，相信她才奇怪呢。
　　护士离开后，李医生靠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虽然不能说他对这件事的结果已经了如指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性。结论是，无论此刻正在发生的是什么，都不过是提供了实验的另一种思路罢了。
　　很期待啊。林嘉…不，S，你要如何为这一幕收尾呢？
　　与此同时，Y市中心，高铁站附近的车流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双休都一如既往的纷乱，林嘉和莫清伊站在斑马线前，明明是绿灯，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莫清伊感觉林嘉今天有点奇怪，说不清楚，或许是笑容比平时阳光了些，又或许是她那太过温柔的动作…但这些似乎都再正常不过了，她没有理由这么敏感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莫清伊关心地问道，手指在林嘉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掌心传来有些发痒的感觉让林嘉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神，发现信号灯不知什么时候变红了：
　　“哦…没什么，抓紧时间吧，再晚一会儿就赶不上车了。”
　　“嗯。”莫清伊很自然地挽过林嘉的手臂，她只当是林嘉还没从方才的治疗中完全走出来。
　　人是很容易说服自己的。
　　而林嘉产生了些许不真实感，大概是因为身边人在她掌心留下那抹异样的触感吧。
　　这算什么，恋人…吗？
　　这两个字对于从前的她来说完全没有概念呢。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若此时有人仔细端详路边的少女，会发现她的表情多了些困惑，但那种困惑很快又消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的笑：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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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忏悔，争取早日完结（哭


第五十四章 惩罚
　　冷空气。
　　干燥的空气。
　　钻入鼻腔的既冷又干燥的空气。
　　令人难以忍受的冬天坐上了列车，遇到人造的温暖后匆匆逃开。一片寂静混入嘈杂的人声中，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什么。夜幕笼罩着世界，世界转为深蓝，在这深蓝色中跳跃着的，是莫清伊围巾上的几点红色。
　　林嘉…不对。
　　应该说，S现在对这一切感到厌烦。
　　她想象中的林嘉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是不清楚什么是冬天，她也能分清意识、梦境、想象和现实，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她也并不想怪罪到自己头上。她就是感到厌烦。
　　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吗？也不是，它本来就是这样的。那么是哪样的呢？S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总之不对，一切都错了，可是一切又好好的…话说回来，一切是什么？
　　S有些混乱。
　　特别是在莫清伊旁边，在莫清伊不时投来的探询目光的审视下。
　　S非常混乱。
　　在经历了买票进站检票上车这一系列再自然不过却又陌生无比的动作后，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这个词的含义。不自由不是被动的失去自由，更不是所谓的自我封闭。
　　这里不是意识空间，这里是现实世界。
　　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她和莫清伊都身处其中。
　　所有人都逃不过，这是惩罚。
　　至于这是对什么罪行的惩罚，S想，也许是所谓出生的罪恶。原罪吗…不，她想的和这个词汇完全不沾边儿。她对神什么的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话，她现在可能是在祈祷，而不是胡思乱想。
　　这种难能可贵的“胡思乱想”差不多要帮她理清现实了，却突然被莫清伊的声音打断：
　　“林嘉？”
　　“嗯…嗯？”S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扮演好林嘉这个角色。
　　“你又心不在焉的…我能不能问问究竟怎么了？还有能不能和我说说？”
　　“没怎么，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治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S确实心不在焉，和她心不在焉的回答一样。
　　“好吧。”莫清伊有些失望，不再追问下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林嘉就是这样的人，对不想回答的问题避而不谈。
　　能理解，只不过和从前相比，这个回答倒显得有些意料之外了。莫清伊此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既视感。和那次她们从游乐园回来一样的沉默，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们每次回程都没有很欢快，可偏偏这次不一样。
　　她就是觉得不一样。
　　询问无果后的挫败和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混乱让她一阵烦躁，而这种烦躁让她十分不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站在林嘉的角度思考问题，或者说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只是她自己没发现…吗。
　　总之在这种代入的前提下，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没人知道。
　　也可能是她知道自己知道了，但不愿承认。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而她在极力否定着那个猜想，宁愿相信自己从前相信的。
　　误差、倒错、无序、荒谬。
　　日子从来都是这样。
　　两人就这样各想各的，谁也没发现车上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列车员过来提醒她们已经到站，S这才想起她在回家的车上。
　　思绪被渐渐侵袭过来的黑暗包裹，S在下车前没忘记牵起莫清伊的手。
　　莫清伊任由她牵着自己，就这么出了站。正当她感受着林嘉掌心的温热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在了车站附近的十字路口，而林嘉松开了手。
　　“……”
　　莫清伊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S也一样，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暖黄色的路灯就那么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也许是莫清伊下意识地把手揣进衣兜的动作让S意识到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终于开口了：
　　“走…”
　　“回家吧。”
　　她们不约而同地说出了意思差不多的话。
　　回家。走吧。不知道去哪，就回家。
　　都是这样的。S想。
　　只是她不知道回家的路线，就算她要走，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就这么跟在莫清伊身后。
　　她隐约感觉到了林嘉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莫清伊家的事实，同时对她们的关系有所了解了。
　　不仅仅是她想象的那样。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怎么说出口呢？S不知道。等回家吧，回家之后再说。
　　回想起过去，或是沉浸在某个思绪当中的时候，时间流逝得格外快，以至于当S发觉到自己站在莫清伊家门口的时候，竟产生了些许违和感。
　　“愣着干嘛，林嘉？”莫清伊偏着头看她。
　　“有点走神了，抱歉。”S蹲下身去换鞋，没有注意到身后莫清伊意味不明的眼神。
　　S有些累了，现在的她不是很想去思考别的什么麻烦的问题，比如林嘉和自己之间的相同和不同之处，这些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窗帘是拉着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莫清伊书桌上的小夜灯，它离她很远。
　　S习惯了黑暗，这里让她觉得很安全。
　　她在沙发上坐着发呆了一会儿，便脱掉衣服，走进了莫清伊的卧室。
　　莫清伊在整理衣柜，她刚关上衣柜的门，就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抱着一堆衣服的林嘉，一时没反应过来，并且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你…”
　　还没等她说完，林嘉便将手中的衣服随意地丢到地上，关上了门。
　　黑暗中，莫清伊看不到面前人的表情，只觉得自己被盯得无所适从。
　　不披件衣服是不是会冷，这种想法有些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脑中。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床上了，林嘉略显粗暴的动作让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为什么抗拒？”林嘉微微发哑的声音，明明很近，在莫清伊耳中，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句话好似有什么魔力一样，意外地让莫清伊感到一种解脱。
　　“你也喜欢我吗。”莫清伊轻声道，“林嘉？”
　　林嘉，这两个字的发音很清晰，像是已经确认了什么似的，或者说，她在对某种事实进行陈述。
　　“明知故问吗？”
　　“是的。”
　　又一次，灼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莫清伊却意外地感到平静。她没有表现出抗拒的姿态，这反倒让S没了兴趣。
　　“林嘉，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S无法从莫清伊的这句话里听出任何情感，她竟就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过了几秒，莫清伊说话了：
　　“对不起，到此为止吧，林嘉。噢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很奇怪，S居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瞒不过面前这个敏锐的女孩，索性背过身去躺下了。
　　“抱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过她不在乎了，“我是S。”
　　“嗯。”
　　虽然早就有所觉察，听到她亲口说出陌生的名字，莫清伊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也可能是别的情绪，她也不清楚。
　　那就把她当作一个长得像林嘉的朋友吧？还是双胞胎什么的？像之前那样想不就好了吗？
　　很遗憾，目前的莫清伊做不到。她接受了现在的林嘉不是林嘉这个事实，可她的内心似乎没做好准备。
　　眼泪不知怎地就浸湿了枕头。
　　“我…真的很抱歉。”S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同样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突然就觉得就这样消失也不错。
　　有点讽刺，明明自己才是主人格呢。S苦笑着。
　　果然还是不行啊。在她们的人生中…这个剧本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她连个配角都不是。
　　那就先这样吧，睡觉。睡醒再说。
　　在这点上，无论是林嘉、S还是莫清伊，都达成共识了。
　　明天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意识到生活还得继续之后，人们得学会自我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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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但我无话可说。


第五十五章 破碎的明天
　　明天说到就到。
　　明天会变成今天，今天再变成昨天。变化的是什么？变化的是不变。
　　阳光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微闭的双眼，莫清伊有种被催促的感觉。身边的不是林嘉，她再清楚不过了。从进了车站…或许是从出了医院，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S。林嘉的温柔和她不一样，林嘉对待自己的方式和她不一样，林嘉的种种都和她不一样，但她做得还算可以。
　　不过是在演戏。S就算再像林嘉，也不可能变成林嘉。不去想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急匆匆地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是什么都抓不住的。
　　这就是莫清伊睡前的感想。现在她醒了，但不想睁眼。
　　因为她隐约觉察到身边人的视线。
　　自己一直被S注视着。
　　莫清伊有点不舒服，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出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随后侧过脸去。
　　不知为何，S明明就是林嘉…的长相，眼神却完全不同，要解释的话，大概只能说她们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格吧。
　　林嘉的眼神总是带着些疲惫，或是说无可奈何，但望向自己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如水的温柔。
　　S不是这样。看向S的眼睛，只一秒就能发现，她眼中有着不见底的深渊，可莫清伊却感受到了，那渊底是难得一见的单纯。
　　她从没感受到过那种单纯，或者说天真？纯粹？幼稚？
　　并不是非要下个什么准确的定义，只是对那道目光，她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短短几秒钟，S就移开了目光，率先开口：
　　“早上好。”
　　“早上好，S。”莫清伊勉强笑了一下。
　　“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S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
　　“去哪？”莫清伊下意识问道。
　　没有回答。很快关门声响起，留莫清伊一人在床上呆坐着，欲言又止。
　　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照李医生说的把药换掉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换…
　　不，没有如果。
　　S一夜未眠。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那些想法游走在各处，她抓不住其中任何一条。自己对莫清伊的感情，并不是那种急切地索取…身体上的需求，那她在意什么呢？
　　她好像没在意过什么。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到后来逃避现实，再到现在回归生活，她没留住任何东西。
　　S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想要的是被爱的感觉。
　　所以才会嫉妒林嘉吧，所以才会想要和莫清伊发生点什么，想告诉所有人她爱自己她属于自己，可这些都是自欺欺人。
　　而林嘉呢，除了这一段时间，林嘉什么也没丢，S却只剩下破碎的自我了。
　　手机一次次传来振动，她一点儿也不想看，然而终究被振烦了，她掏出林嘉的手机，看向屏幕，发消息的人名字让她感到陌生。
　　-快高考了吧？我回来过年，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有你同学。
　　程北幼，那是谁？不认识。这些同学和自己熟吗？和…林嘉熟吗？
　　S反复问自己，有没有回信的必要，最后她还是回了：
　　-什么时候，在哪？
　　-今晚七点，花园酒店。
　　对方很快回复了。
　　-好的。
　　关掉手机，S才感觉到有点冷。今天风很大，前段时间下的雪在慢慢融化，街上行人不是很多，她一个人站在街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就笑出声来。
　　她甚至觉得笑得肚子痛，尽管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偶尔路过的几个人瞥了她几眼，又匆匆离去。直到喉咙有些发干，她才直起身来，再次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
　　花园酒店在哪儿呢？七点之前要回家一趟吗？
　　家…在哪儿来着？
　　莫清伊还在床上发愣。去它的假期学习计划吧，她只想把事情理清楚。S去哪儿了，她想知道。自己好像没有询问的立场，但又莫名担心。理智告诉她，她担心的是林嘉。
　　走不出后悔的情绪了啊，好像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一样。什么时候自己的思维模式变成这样了，莫清伊也只能自嘲一下。
　　思来想去，她还是给李医生发了条信息。多余的话没有，她只关心林嘉能不能回来。
　　李医生只回复了四个字：
　　顺其自然。
　　莫清伊有点生气。这话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好像林嘉不是人而是个物品或别的什么。她总有种感觉，似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李医生。但林嘉曾经和她说过一次，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那时她的心被什么揪了一下，一阵刺痛。
　　莫清伊没来由地想到了那枚枫叶书签。
　　手机锁屏界面上的数字很快跳到了十八点四十，在此之前S一直盯着那四位数字出神。她没有回家，也不是很想回家。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敢面对“爸妈”，说实话，她对他们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还剩二十分钟，她从早到晚都在街边的咖啡店消磨时间，没有点餐也不会被赶出去，还挺不错的。
　　街对面就是花园酒店，S犹豫着是否要去赴约。在这座北方小城，四五点钟天就黑了，黑夜像要将她吞没一样，几乎在她走出咖啡厅的一瞬间就涌来，四面八方地将她包裹住。
　　此刻她倒不习惯黑暗了，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扼住脖颈，虽不到窒息的地步，也觉得呼吸困难了。
　　去，还是不去？这不是个问题。答案必须是前者，她别无选择，因为无处可去。
　　还没等她推开酒店的大门，S就看到了厅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四处张望着，一副在等人的样子。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给她发信息的程北幼。
　　男生明显注意到了她，有些兴奋地喊：
　　“林嘉！这边！”
　　S不知所措，她的大脑极速运转，所有思绪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自己的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秒，她就换上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如果她以后有选专业的机会的话，应该没人比她适合表演系。
　　“晚上好。”S笑着向程北幼走去。
　　“好久不见啊。”程北幼也笑，侧身示意她跟着自己。
　　S顺从地跟在程北幼身侧，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得猝不及防，程北幼呆了几秒，很快又神色如常：
　　“林嘉…吃晚饭了吗？”
　　“没有啊。”S噗地笑出声，“吃了晚饭为什么还要来呢？”
　　程北幼觉得有道理，他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便沉默着领她走到订好的房间。
　　S坐到程北幼旁边，用余光大概扫了一下，房间里面坐了大概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其中还有两三个冲她打招呼的。
　　真巧，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一屋子人都在喝酒，很明显程北幼是酒品最差的那个。他醉醺醺地开口：
　　“人真的是会变的啊，林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S笑道，“哪不一样了？”
　　“哪都不一样……我也说不好，还记得那次咱俩在天台喝酒吗？怎么说呢……你、你就和那次一样。”程北幼被灌得很醉，大着舌头说，“变了个人似的……这不是比喻、啊！！”
　　椅子没坐稳，他不小心往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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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大家要注意身体啊……（虚弱）
　　记一下，现在是22年12月


第五十六章 再见
　　“哎我靠…”程北幼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这一下摔得挺疼啊。”
　　他好像在努力找回颜面。
　　“喝酒之后都这样吗。”
　　S饶有兴致地看着程北幼从地上爬起来又揉了揉肩膀，和旁边人搭起话来。
　　“什么？噢…都这样吧，其实程哥他酒品还是挺好的。”她旁边的男生接道，听起来有点帮程北幼挽回形象的意思。
　　程北幼有些尴尬地笑了：
　　“别管他，谁喝完酒都这样。”
　　“那我应该管你才对吗？”S盯着他，随意接了句。
　　“啊？”程北幼被这一问搞得有点发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管我干嘛？”
　　S笑了，转过头去摆弄着桌上的餐具：
　　“那不管你了。”
　　程北幼下意识想回句“别”，不过拜那一摔所赐，他现在醉意少了大半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不妥当。
　　他们两个的话都有点不妥。
　　林嘉没喝酒吧？
　　刚刚那句“谁喝完酒都这样”…
　　是吗？
　　林嘉喝完酒之后好像不是这样…
　　“林嘉，你喝酒了吗？”
　　“嗯？”S又转过头来看他，“没有。”
　　她那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程北幼有些不舒服，但他也只能点点头，然后有些刻意地回避目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敬你一杯。”
　　“敬我干嘛。”尽管不想喝酒，S还是举起面前的空杯子回敬了他一个动作。
　　S笑得很轻松。
　　但这个笑容在程北幼这儿竟显出几分轻蔑来。
　　他有些不爽。
　　他非常不爽。
　　没有人说话。此刻饭局上的氛围很奇怪，该喝酒的都喝得差不多了，S自顾自地挑了点她爱吃的菜，程北幼又连着干了几杯啤酒之后，借着酒劲，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很重要且只能问一次、至少在他眼里只能问一次的问题：
　　“林嘉，你喜欢我吗？”
　　S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更没想到问题的内容这么让她无语。
　　她应该喜欢他吗？
　　喜欢如果包括了“觉得有趣”这一条，那大概是喜欢的。
　　但林嘉不喜欢。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程北幼听到他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答复，脸上的失落是藏不住的。他还保留着一些清醒的意识，但不多，而且还有点结巴：
　　“不、不喜欢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转折呢？‘但’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S依旧保持着微笑，礼貌和疏离并存，这让程北幼觉得他们两个是彻底不可能了。S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不早了，我先回去。”
　　这语气容不得程北幼一点儿质疑。
　　吃个饭就走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但又能怎么样呢？
　　林嘉…
　　林嘉不是林嘉了。
　　他欲言又止。
　　冬夜里冷得连呼出的气都清晰可见，S刚从室内出来便感到一阵寒意。风声变得格外尖厉，太阳穴处时不时传来痛感，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没睡觉，整晚都在想些有的没的，白天也没怎么休息，现在似乎有些过度疲劳了。
　　等她发觉到自己得有个目的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莫清伊家附近的路口了。
　　结果还是回来了呢。
　　那就去吧。S自嘲般地笑了笑。
　　最后一晚。
　　莫清伊一整天都没碰过书本，今天她不是在床上发呆就是在卧室里踱来踱去。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她的心思已经全被林嘉占据，时间越晚她越焦急，以至于现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甚至没想着透过门镜看看是谁，就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然而在看到门外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眼神后，她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怎么，见到我失望吗？”S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有…”莫清伊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太合适，脸有些发红。
　　S无所谓地耸耸肩：
　　“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是不是显得多余了点呢。”
　　莫清伊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随后才想起示意她进来。
　　“不用了。”S笑得有些勉强，“我把她还给你。”
　　“啊？”莫清伊愣了愣。
　　“字面意思。”
　　经过一整天的思考，S终于承认了她以前从不敢想的事实。
　　那就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变成另一个人，尽管那人是另一个自己。
　　她只能承认她们是不同的个体，虚假不管怎么扮演都不会变成真实。
　　她是S，她不是林嘉。
　　莫清伊爱的也不是她。
　　S释然地笑了，走上前轻轻拥住莫清伊，在她耳边低语：
　　“再见。”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这么想着，她将意识沉入深海，再度回到无尽的黑暗中。
　　“你说什么…哎？”
　　抱着她的人仿佛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倒在了地上。
　　“林嘉！”太久没说过的名字回荡在楼道里，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能说明问题。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扶起面前的少女，万分希望她再见到的会是林嘉。
　　先不想S的事吧，至少她不能就这么等着林嘉在楼道里醒来。
　　然而她没想到太久没得到休息的身体过于沉重，莫清伊连扶着她靠到沙发那边都做不到，只得先让她靠在门边，把她的外套拿去挂上。
　　好在只过了一两分钟，门边就传来响动。莫清伊走过去，面前的少女正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瞬间，莫清伊就能认定。
　　是她熟悉的林嘉没错。
　　林嘉看到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林嘉…”莫清伊眼眶有些湿润，“你还好吗？”
　　林嘉没有回答她，专注又有些恍惚地端详了她一会儿，大概是确认了她是莫清伊，这才一下子抱住她。
　　“你轻点，我又不像有些人，跑不了的。”莫清伊责备道。话是这么说，她的语调还是抑制不住的上扬起来，双手轻轻拍着林嘉的背。
　　林嘉的肩膀颤抖着，好像一直压抑着哭声。莫清伊小声唤着林嘉的名字，林嘉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许久，林嘉才肯松开手，看着莫清伊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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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后光速逃跑


第五十七章 分别
　　“所以…你从上次催眠开始一直睡到现在？”莫清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可没说我是在睡觉啊。”林嘉笑了，“贴切点说，这算是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打晕吧。”
　　“然后呢？”
　　“然后被关起来了。”
　　“被谁关在哪？”
　　“一个房间里，很像我的卧室，但不记得是怎么进去的。”林嘉摊了摊手，“为什么要问这些，在确认我是谁吗？”
　　“那没必要，冲这姿势我就知道你是林嘉。”莫清伊皱眉，“但问题在于，你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关起来的。”
　　“…确实不知道。”林嘉沉默许久才开口，“你见到的不是林枫吧，所以…新人格叫什么？”
　　“S。”莫清伊叹气。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街上偶尔驶过几辆车的鸣笛声显得很突兀。
　　“以后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莫清伊率先打破沉默。
　　“噢…嗯。”林嘉明显没在听，随口应付道，“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呗。”
　　见她这样，莫清伊也没再问下去：
　　“那就先想想现在的事吧，比如你几点睡觉，我反正是要睡觉去了。”
　　林嘉还是略显敷衍地应着，莫清伊无奈地回房间去了。
　　夜晚变得更加安静，林嘉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林嘉很害怕。
　　她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她承认是自己有意为之。
　　身体不由她掌控的时候，莫清伊似乎也被抛到脑后了，但为什么再次见到的时候会无法克制的流泪呢？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以后，莫清伊刚刚说这两个字了。以后怎么办呢？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出现吗？
　　林嘉知道自己根本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她不敢想。一旦开始想了，即使只是稍微考虑一点儿，她就只能活在未来了。
　　人不能活在自己创造的恐惧里，哪怕它真的会到来也不行。
　　至于S为什么会出现、S要做些什么，她不去想这种事，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以后也不会存在一样。
　　那就先想想现在的事吧。
　　林嘉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莫清伊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有种莫名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无法入睡更是带来一阵难以克制的烦乱，她赌气似地翻了个身，正好和林嘉对上了视线。
　　“你还没睡？”
　　“没，睡不着。”莫清伊坦白道，“你要睡了？”
　　“不睡不能过来躺着吗。”
　　“可以。”莫清伊无奈地挪了挪身子，给林嘉腾出地方。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对话明明再平常不过，此刻却显得无比尴尬。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S…现在在哪儿呢？”许久，莫清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可能也被关起来了。”林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想她了？”
　　莫清伊拼命摇头。
　　林嘉笑着弄乱她的头发，话题再一次被转移了。
　　她真的不知道吗？
　　也许吧。
　　也许，S觉得无聊了吧。
　　“先不说这些，寒假马上要结束了噢。过几天就开学了吧？”林嘉突然想起这件事。
　　“嗯。你要去学校吗？”
　　“不去。”林嘉转过身去，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趁还没开学出去玩吧？”
　　“去哪？”
　　“就在周围随便逛逛，去公园野餐好了。”林嘉随意回答。
　　“现在可不是野餐的季节啊。话说，不去学校你要去哪？”莫清伊终于找到了重点。
　　“去解决S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莫清伊就被林嘉喊醒了。
　　“推我干嘛…现在才几点？”莫清伊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四点半？难得的假期你起这么早？疯了？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就不能偶尔早起一回吗。”林嘉恶作剧般地笑了笑，“起来跟我去爬山。”
　　“爬山？大冬天的爬什么山…”莫清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嘉打断了：
　　“行了，快去收拾一下，跟我去就是了。”林嘉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她们要去的那座山离莫清伊家不算远，打车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爬山的过程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两人一路说笑着，虽然有些浪费时间，但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赶上了呢。”林嘉松了口气，冲莫清伊眨了眨眼，随后拉着她往山顶的亭子走，在长椅上坐下。
　　“看那边。”
　　莫清伊顺着林嘉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瞬间呆住了。
　　是日出。
　　她从没想过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城还有这样的美景。
　　“好美啊…”莫清伊望着天空出神，却感到腿上一阵沉重。
　　“困了，睡一会儿。”林嘉摆出一个不容拒绝的表情。
　　“真是…拿你没办法。”莫清伊无奈地笑了。
　　在山顶，整个城市都能尽收眼底，不远处还能看到江面。晨光给城市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穿过高楼大厦，最后停留在林嘉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手掌却被林嘉拉住，轻轻地抓过，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莫清伊嘴唇微张，还没出声便被林嘉打断：
　　“嘘。”
　　她将食指轻轻按在莫清伊的唇上，坐起来，顺势搂过莫清伊，蹭了蹭她的鼻尖。
　　碎发扫过脸颊，有些痒。
　　“莫清伊。”林嘉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我可能要在Y市呆一段时间。”
　　“又住院吗？”
　　“不知道。”林嘉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她有种预感，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莫清伊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为什么这么说？”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傻啊你，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嗯。”林嘉转过头去，望着刚升起的太阳，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还会再见的。”
　　她看向莫清伊：
　　“所以，等我回来，还有，不要忘记我。”
　　“怎么可能忘呢。”莫清伊骂她胡思乱想，“日出也看完了，回去吧？”
　　“好。”
　　山脚下，莫清伊拦了辆出租车，却发现身后的林嘉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我就不回家了，一会儿直接去火车站。”
　　“这么着急？”莫清伊有些惊讶。
　　“是时候了。”林嘉垂下眼眸，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那…再见。”
　　“再见。”林嘉给了莫清伊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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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过往未来
　　这些年来，在Y市和这里往返的列车不知被林嘉坐过多少遍了。这次仍像往常一样，她一个人重复着这套流程，只是少了总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莫清伊，旅程显得有些冷清。
　　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次去Y市找李医生，是为了人格融合。
　　至于后果，她不愿去考虑了。
　　只能成功，必须成功。
　　只有将破碎的自我彻底融为一体，才能变成所谓的“正常人”，才能走上正常的生活轨迹，才能好好地和莫清伊在一起……
　　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
　　一路上林嘉都在发着呆。有些令人意外的是，她竟没有感到害怕、紧张或别的什么情绪，有的只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在车上的这段时间，林枫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给她留言，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去吧，谢谢。
　　S那边应该也没问题…不，事到如今，有问题也无所谓了。
　　打车，到医院，进入李医生的办公室，一切都那么顺利。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预约一下。”李医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对林嘉的到来感到十分诧异。
　　“人格融合，给我做。”林嘉面无表情。
　　“现在？你以为这是说做就做的？”李医生用一副“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她。
　　林嘉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
　　“受什么刺激了你？认真的吗？”
　　“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可以倒是可以…”
　　“那就赶紧的。”林嘉直接打断他。
　　李医生欲言又止，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揉了揉太阳穴：
　　“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了责任。”
　　“不用你负责。”
　　“那就…躺下吧，还是催眠，我试着跟林枫和S谈谈。”
　　催眠引导后，少女睁开了眼睛，冲李医生莞尔一笑：
　　“又见面了，上次的事可真是抱歉呢。”
　　“你是S对吧。”李医生有些头痛，“你同意进行融合吗？”
　　“这还有我拒绝的份儿吗？”S耸了耸肩，“我选择采取不抵抗政策。”
　　“…”李医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有什么愿望么。”
　　“嗯…”S歪着头想了想，“帮我跟林嘉带个话吧，就说，她已经很幸福了，多看看自己拥有的吧，祝她好运。”
　　“你还真是…唉。”李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接下来我要和林枫谈谈了。”
　　“谈吧，我走了，bye～”S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然后闭上眼睛，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片刻后，林枫出现了：
　　“我没意见，要做什么尽快。”
　　“这么爽快？”李医生调侃道。
　　“无所谓，反正对我来说算是一种解脱。”林枫垂下眼眸。
　　“别这么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哦，随便。”
　　“没什么要说的了？”
　　林枫不再应答，再次叫他的时候，回应的人又换成了林嘉。
　　“谈的怎么样？”
　　“很顺利，现在要开始深度引导了。”李医生严肃起来，“躺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中。”
　　“感觉到自己非常轻、非常轻，一切重力都消失了…
　　“周围的环境让你感到十分安全，像是回到了还未出生的时候…
　　“在妈妈的子宫里，很温暖、很舒适…
　　“儿时的回忆在你眼前慢慢浮现，你看到了什么？”
　　公园里，为她打伞的小女孩，她的面容与莫清伊重合在一起。
　　那时许下一起看烟花的约定，其实早已实现。
　　落在地上的外套、发梢上的雪、掌心的枫叶书签、被打碎的镜子、还有除夕夜……
　　一幕幕破碎凌乱的记忆浮现在眼前，林嘉眉头紧锁，额前渐渐渗出汗珠，拼命压抑着喘息声。
　　原来…原来她一直在啊。
　　原来莫清伊，从未离开过自己。
　　但记忆不去理会几近崩溃的林嘉，幻灯片一样地继续跳转。
　　她看到了小时候遍体鳞伤的自己，条件反射似的惊呼出声。那些伤痕似乎现在依旧隐隐作痛，她只能无助地紧闭双眼。
　　“别打了…我错了…谁来…救救我。”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却突然发觉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住：
　　“别怕。”
　　“你是谁…？”
　　“林枫，你的…哥哥。”
　　“哥哥…？我有哥哥吗？”
　　“现在有了。”
　　她看着自己推开家门，跑进公园，然后在那儿遇见了莫清伊。
　　记忆到这儿就停止了，最后出现在林嘉面前的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S。
　　“林嘉，你满意了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林嘉感到混乱。
　　“看了这么多，你难道没发现，你根本不是主人格吗？”
　　“什么…？”
　　“真笨啊，最后就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好了，林嘉。”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等等…我不是主人格？”
　　“对喽。我才是林嘉，你和林枫一样，都是我的副人格，该消失的是你。”
　　“不…不对，之前的那些年，你从来没出现过，没人和我说过…不应该是这样的！”
　　“很遗憾，就是这样。现在，我们都要消失了。”S笑了，向她伸出手，“来吧。”
　　“不要！”林嘉尖叫着，“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可能…！”
　　“林嘉？怎么了？”李医生看着突然开始大喊大叫的林嘉，有些手足无措。
　　“别过来！我…”话还没说完，她便失去了意识。
　　“护士！拿镇定剂过来！”李医生冲着门外喊，“准备mect！”
　　“好！”门外的护士匆忙去准备，场面愈发混乱。
　　“别忘了打个电话叫她家长过来！”李医生又吼了一句。
　　躺在病床上的林嘉似乎并不十分安稳，尽管紧闭着眼睛，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时不时痛苦地呻
　　吟。
　　各种线路连接着她的大脑和食指，仪器不停地传来“滴滴”的声响，林嘉渐渐平静了下来，看起来好像陷入了一场虚无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的父母急匆匆地赶到，李医生向他们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他们只好焦急地在病房外等待。
　　护士推开门告诉他们林嘉醒来的消息，二人急忙上前询问林嘉的情况，可林嘉却是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小嘉…？感觉怎么样？”妈妈试探着询问。
　　“爸…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爸爸也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她低下头，似乎有些困惑，“这里是…医院吗？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孩子，自己跑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妈妈的语气带了几分责备，“再躺一会儿吧，好好休息。”
　　“嘶…”林嘉痛苦地抱住头，“好痛…”
　　“小嘉！还好吗？”
　　“小嘉…是谁？”林嘉艰难地吐出疑问。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说…你不记得了？”妈妈十分惊愕。
　　林嘉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好可怕，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好孩子，我们现在就回家。”妈妈背过身去，悄悄擦去脸上的泪，然后走出病房质问李医生，“你们都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之后只能等记忆慢慢恢复了。”李医生一脸爱莫能助，“你们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要太着急了，避免刺激到她。”
　　妈妈无奈地点点头，牵起林嘉的手：
　　“走，我们回家。”
　　--------------------
　　啊…快要结束了呢


第五十九章 没有你的记忆
　　最近S中高三的同学们私下里都在传一个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林嘉好像突然开窍了，上课居然不睡觉了，作业也按时交，考试名次往前进了好几百名呢！”课间的时候，走廊里几个一脸八卦的女生围成一圈。
　　“不会吧？她受什么刺激了啊？”一个女生惊讶地问道。
　　“我猜呀，她是失恋了吧。”旁边的人神神秘秘的，“不然哪能这么发奋图强呢，也不像是那种小混混能干出的事啊。”
　　“让一让。”林嘉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几个女生看见来人之后都噤了声，冲着她的背影撇撇嘴。
　　林嘉绕开她们，走到课桌前，摊开书本，埋头继续学习，直到上课铃打响。
　　老秦夹着课本走上讲台，板着脸扫视一圈：
　　“都高三了，还不知道要抓紧一切能利用的时间，课间在这儿玩得不亦乐乎，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讲台下的同学们一脸不情愿地回到座位。
　　“不过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老秦顿了顿，看向她，“林嘉同学，这次月考进步非常大，让我们为她鼓掌。”
　　教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林嘉冲老秦点点头，之后继续做着她的笔记。
　　说实在的，她不觉得自己考得有多好。
　　过去的两年，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一样，什么深刻的记忆也没留下，到了高三，她才猛然发觉自己一点知识都没学到，于是开始恶补之前落下的课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醒悟过来，只是似乎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那就学习吧。
　　每天晚上，她几乎都刷题刷到凌晨，两点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课本。一旦手中没有习题，她就觉得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没来由的空虚让她无比焦躁，不得不靠做题不停地转移注意力。
　　直到困意来袭，好像闭上眼马上就能睡去的时候，她才扔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门外传来敲门声。
　　“还没睡啊？”妈妈见她的房间亮着灯，推开门走过来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学习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嗯。”林嘉轻声应道。
　　身体没什么不适，除了偶尔有些头痛之外。
　　听爸妈说，前段时间自己学习太用功，睡眠严重不足，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导致了轻微的脑震荡，部分记忆缺失，还住院了好几天，头痛应该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儿，林嘉关上台灯，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早上，林嘉被客厅里妈妈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看了看时间，本想再睡一会儿，没过多久闹钟又响了。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换上校服。
　　正准备去洗漱，妈妈神情复杂地敲了敲她的房门：
　　“小嘉，你什么时候去X市了？”
　　“是吗？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X市音乐学院那边通知你校考过了，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没说要和我们商量一下…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妈妈无奈地说道，“怎么和妈妈也这么生分起来了？有什么抱歉的，真是。”
　　“抱歉…嗯…我再不会这么说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音乐吗？现在考上了怎么不高兴呢？”妈妈试探着问。
　　“高兴。”林嘉抬起头笑了笑，“我要去上学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啊。”妈妈欣慰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走在上学路上，林嘉忍不住开始思考妈妈刚刚说的话。
　　一直都很喜欢音乐…吗。只能说是不讨厌。
　　考上了…也就是考上了吧，挺好的。
　　高兴，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林嘉现在只能感受到平静。心里太过平和、太过宁静，渐渐会演变成麻木，好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一点水花。
　　怎样都好，无所谓，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产生兴趣、或者说引起她注意的事了。
　　学习也是，只要就这样学下去，考上大学，以后的生活也会和现在一样一成不变的吧。
　　到了学校。第一节照常是语文课。
　　老秦抱着一堆作文本走进教室：
　　“林嘉，一会儿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林嘉还没来得及敲语文组的门，就和推开门走出来的女生撞到了一起，那个女生手中的作业本散落一地。
　　“啊…！不好意思！”女生慌乱地捡起一本本作业，无意间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林嘉…？”
　　“你认识我？”林嘉歪着头回忆了一阵。
　　“开什么玩笑！你不认识我？”莫清伊错愕地看着她。
　　“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吧，有点印象。”
　　“不是…林嘉，你从Y市回来以后就没联系过我，我还以为你是出什么事又住院了，看你好好的我刚放下心，现在你跟我说什么‘有点印象’？”
　　“抱歉，前几天摔了一跤，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林嘉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最后一本作业，放在莫清伊手中，“给，再不去送作业就要上课了噢。”
　　说完她就站起来转身进了办公室，只剩莫清伊一个人愣在原地。
　　老秦看见她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来，坐。”
　　“您找我有什么事。”
　　“最近学习状态不错，要继续保持啊。”老秦夸了她几句，“还有就是，感觉你作文写得不如以前有灵性了…怎么说呢，你要不回去看看素材本吧，就是高一高二我让你们写的，还能找到吗？”
　　“好。”林嘉点点头，“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老秦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素材本…完全没有印象。
　　放学回家，林嘉翻了翻书桌的抽屉，没见到什么素材本的影子，倒是翻出一张照片。
　　和隔壁班语文课代表的合影。
　　这么看来，她们之前应该是认识的。
　　林嘉仔细端详了一阵那张照片。雪地里，那就是冬天了，去年…前年吗？那个时候她们在做什么呢？
　　她突然感到一阵头痛，痛得仿佛要炸开一样，莫清伊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和她有关的记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林嘉强忍着头痛将照片塞回抽屉里，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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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哦对，现在还有人看这本吗（泪


第六十章 高考
　　高考倒计时，一天。
　　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林嘉的排名已经从年级倒数上升到年级前十，甚至还有几次考了年级第二——第一是莫清伊。
　　所有人都对林嘉的成绩感到惊讶，除了她自己。想考好，所以考好了，这对她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同学们对她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不少女生主动找她说话，发出一些示好的邀请，像是一起吃饭、一起去卫生间什么的，基本上都被林嘉拒绝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只是好像没有同意的必要。
　　林嘉感觉，自己大概是失去社交的能力了——或者说从来没拥有过，以后也不需要有。
　　这段时间莫清伊来找过林嘉很多次，不是生气就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林嘉到底失忆了没，每次都是一脸失望地离开。
　　莫清伊本想找点能代表她们回忆的东西给她看，结果除了一张合照就只剩下那枚枫叶书签了，她只好趁下课的时候把林嘉堵在走廊里，把枫叶书签放在林嘉手里。
　　“挺漂亮的叶子。”看到它的时候，林嘉是这么说的，“送我的吗？”
　　明明是你送我的。莫清伊在心里说。
　　“还是不记得吗？”
　　“记得什么？”林嘉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清伊不说话，只是看着林嘉，眼里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了。林嘉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双眼眸中，她的心脏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太阳穴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禁皱了皱眉：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莫清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垂下头去，然后是大滴的泪滚落下来。
　　林嘉刚打算转身离开，就看到莫清伊的样子不太对劲，她有些惊讶：
　　“你哭了？”
　　莫清伊慌忙在脸上抹了几把，然而红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确实在哭的事实，眼泪依然控制不住地流。
　　“别哭啊…让路过的人看到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呢。”林嘉手忙脚乱地从外套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莫清伊固执地不肯接过纸巾，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哭，但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失去平衡。慌乱之间她本能地抓住林嘉，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一瞬间，走廊里嘈杂的人声消失了，空气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大脑突然宕机，林嘉感觉自己的体温骤然升高，莫清伊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摔倒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她吃痛地闷哼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莫清伊一直保持着令人尴尬的姿势：
　　“能不能…先站起来？”
　　莫清伊狼狈地站起身，慌乱地跑开了。
　　林嘉一个人在原地，还有些发懵，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回到教室。
　　上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莫清伊的呼吸似乎依然停留在脸上，搅得她心神不宁。
　　刚刚那一幕以前好像也发生过，只是她想不起来，但肌肉记忆不会骗人，那一瞬间她感到了十分陌生的熟悉，尽管这么形容起来可能很奇怪。
　　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那些被忘却的过往存在的事实。
　　头部好似有电流穿过，林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陌生的天花板。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啊，同学，你醒了？”旁边是校医关切的脸，“这么拼命可不行啊，再怎么学习也不能丢了健康啊。”
　　“我没事，谢谢。”林嘉揉了揉太阳穴，冲着要扶她下床的校医笑了笑，“不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去。”
　　“唉，小心点啊。”
　　放学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样坐在了书桌前，却总觉得有些恍惚。呆坐了半天，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相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对着它出神了半天，随后小心地摆放在了书桌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嘉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看着女孩的笑脸，总有种怀念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仿佛要赶走什么想法似的，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明天就是高考了，早点睡吧。
　　林嘉关上了灯。
　　六月七日。
　　夏天的太阳升起得很快，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天气已经开始热了，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气味。
　　林嘉早早地起床做考前的准备，确认自己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都带齐全了之后才出了门。
　　一路上有不少交警维持秩序，甚至出租车司机听说她是今年的考生，都送上了一份祝福。
　　考场外面很是热闹，穿着旗袍送考的老师和家长在对学生们做最后的叮嘱。林嘉赶在快要进考场的前几分钟到了校门口，穿过拥挤的人群，开始排队等待。
　　她在队伍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莫清伊也看到了她。
　　隔着人群，莫清伊朝林嘉挥了挥手，林嘉也冲她点了点头。
　　这就算打过招呼了，之后的两人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各自进了考场。
　　莫清伊不会想到，这次之后，再见到林嘉就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不知不觉，两天的试都考完了，考生们一窝蜂似地拥出来，林嘉的爸妈在考场外等候多时，一见到林嘉，他们就急忙上前询问，妈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儿！小嘉考得怎么样？”
　　“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是爸爸的好女儿！”林嘉爸爸赶紧补充道，“今晚咱们吃大餐庆祝！想去哪儿？”
　　“我累了，回家休息吧。”林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是得好好休息，那走吧，等明天妈给你买新手机去。”
　　林嘉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应该回头看看，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身后依然拥挤的人群，她的目光似乎在下意识地寻觅着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焦点。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跟着爸妈上了车。
　　高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林嘉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对于高考结束这件事仍旧没什么实感。
　　--------------------
　　三年，是林嘉的高中时光，也是这本书的年龄（叹气


第六十一章 于虚无中歌唱
　　林嘉按照以前的计划去了X市的音乐学院，和别人一样过着毫无波澜的大学生活，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排练、演出，只不过同学们都成群结队的，她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
　　刚入学没多久，就遇上几家娱乐公司一起来学校招新，之前的H公司也在其中，林嘉中午去食堂吃饭路过操场，负责招新的人正好就是当时给林嘉面试的那个，她一眼就认出了路过的林嘉：
　　“哎？同学，你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啊，好久没见到你了。”
　　“嗯？是吧，怎么了？”林嘉淡淡地问道。
　　“又变好看了你！”周围渐渐围上了一圈人，但她不顾林嘉尴尬得想要逃跑的表情，“现在上大学了有空就回公司练练吧，我去告诉评委老师一声，你也不用参加选拔了，我记得你还没签正式合同吧？之前还是训练生来着，过几天就来签约怎么样？”
　　似乎是看出了林嘉的犹豫，她又火急火燎地补上一句：
　　“有工资拿的，虽然不多，不过当零花钱还是够用的。”
　　有工资？也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林嘉就去签了合约。
　　八年，时间不短，不过她也没有违约的想法，毕竟做什么工作对她而言都差不多，怎么生活都是生活。
　　何况她的要求并不高，活着就行了。
　　此后的日子更加枯燥。签了正式合约以后，每周都要去公司两三天，迎接她的是更加严格的训练，尽管她没有之前集训的记忆，但肌肉记忆还在。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受不了这种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习的残酷训练方式，晚上累得一沾枕头就睡。这样比起来，上学的日子反倒显得很轻松了。
　　看起来，林嘉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少了些什么。
　　这种缺失感如鬼魅一般，总在午夜梦回时缠住她，将她拖进深不见底的回忆里，再仔细看看，回忆里却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林嘉无数次想从这样的虚无中挣脱，然而最终都是无可奈何，她只能逼着自己忽视这种令人近乎发狂的处境，不知疲倦似地投入到训练当中去。
　　在她拼命努力——或者说是被迫的努力之后，意料之中地有了不错的成果。
　　她经过层层选拔加入的团队，不是自己的出道位在最后关头被顶替掉，就是整个团发展前景不被看好只能解散，或许是公司终于下定决心在她身上赌一把，大二那年，经纪人告诉她可以自己单飞。
　　练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收获，现在又听到这个消息，林嘉应当感到喜悦才是，可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对任何事情都十分平淡、或者说几近麻木，她以很小的幅度点了点头，照常对着镜子练着舞蹈动作。
　　出道演唱会很成功，林嘉的粉丝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毕业时，居然达到了六百多万。整个团队都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她在公司的地位自然也是越来越重要。
　　然而林嘉本人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喜悦，相反，她的睡眠问题越发严重，甚至到了不得不去医院检查的程度。
　　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就以睡眠障碍敷衍了事，随手写了个方子，让她自己去开安眠药。一开始很有效，后来药物也渐渐不管用了，她只能加大药量，最多的时候每天要吃五片。
　　即使这样，她的困扰也没有得到缓解。失去的记忆像一个个微暗的光点，四下飘荡着，转瞬即逝，怎么也抓不住。她一遍遍地回想，却想不起来任何她本应记住的事，世界像一款游戏，而她是被抹去了存档的npc，每当她试图回忆，记忆就裂成碎片，刺进内心深处，带来一阵阵疼痛。
　　这种异样的疼痛就好像无意间划破了手指，在没看到伤口的时候完全不会有感觉，可是一旦发现手指受伤了，马上就痛了起来；又或者是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你知道自己没有骨折，并不是很在意，然而每到阴雨天，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
　　她不是没想过找寻其中的缘由，她试过很多次，可结果都导向她最害怕面对的那个人。
　　莫清伊。
　　这些年来，这个名字一直深深刻在她心底，然而拥有它的人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曾有段时间，林嘉疯狂地找她，却一无所获。她好像连社交媒体都不用。
　　林嘉只能放弃。此后依然是许多无眠的夜，她大把大把地吃药，无济于事，只能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数着钟表上的刻度，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在天边泛起亮光的时候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就当作自己已经休息好了，于是开始一天的工作。
　　临近年末，X市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人群似乎循着特定的方向涌动，方向是一个巨大的场馆。
　　体育中心，今天那里会有一场演唱会。
　　一个月前，莫清伊所在实验室的师兄给了她一张票，犹豫了半天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行啊，年末没什么报告要写了，估计挺空的。”她接过票，随意地塞到包里，“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谁的演唱会啊？”
　　“是谁不重要…”师兄小声嘀咕着。
　　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去，他默默地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高中毕业后，莫清伊考上了X市的医科大学，拼命学了五年，然后保了本校的研，一直跟着自己的导师工作，研究方向主要是脑科学。
　　她工作起来和学习一样拼命，几乎没有时间碰手机，更别提什么社交了。
　　“小莫啊，工作努力是好事，不过有时候是不是也得考虑下自己的个人问题啊。”
　　导师不止一次这么和她说过，莫清伊知道她有意撮合自己和师兄，每次都婉拒掉了。
　　“怎么了？”排队检票的时候，师兄关切地询问她。
　　“没什么。”莫清伊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纷乱的经历中拉回现实，“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没事就好，走吧，要开始了。”师兄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了，前者显得有些懊恼。
　　踏入场馆的一瞬间，莫清伊愣住了。
　　熟悉的身影在灯光下恣意歌唱，记忆中的旋律再一次响起，将她带回到四年前。
　　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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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想见你
　　“嗯？今天可是平安夜噢，人却意外的多呢。”台上的身影轻笑着，自如地与观众们互动。
　　那双让人移不开眼的眸，有着一旦见过就再难忘却的光亮，像是要扫尽所有阴霾一样，直直地抵达内心深处，而在这之后的旋律，更是让听到的人为之疯狂。
　　这就是新晋歌坛之星的魅力。
　　这就是林嘉。
　　坐在演唱会的座位上之前，莫清伊怎么也没有想到，此生她们竟然还会有再见的时刻。高考前，当她看到林嘉用看着陌生人的眼光注视着她时，似乎有什么被打碎了，而且再也拼不起来。她以为一切都是徒劳了，没有再做出什么让林嘉回想起来的努力。
　　就到此为止了吧。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此刻脑中挥之不去的旋律好像有魔力一般，她有种想要不顾一切，立刻冲上台去拥抱林嘉的冲动。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一旁师兄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看得这么出神，你也喜欢她？”
　　“啊…嗯，她…唱歌挺好听的。”莫清伊磕磕绊绊地回答，心思明显没放在对话上。
　　“是吧！我就说不管是谁听到小嘉的歌声，都会着迷的！”师兄颇有些骄傲，就好像台上唱歌的人不是林嘉，而是他。
　　小嘉……
　　亏他叫得这么亲切。莫清伊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都没这么叫过。
　　“发什么愣呢。”见她不说话，师兄打趣道，随后示意她往台上看，“喏，快看，久违的互动环节，要是选到我就好了！”
　　“你怎么像个宅男一样…”莫清伊小声嘀咕着。
　　“这有什么关系，追星又不丢脸。”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小嘉！看这里！！”
　　奇迹一般地，台上的林嘉真的看向了这边：
　　“气势不错！其他人是不是要再大声点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粉丝们更加狂热，林嘉眼含笑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却在看到莫清伊的一瞬间停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台下的经纪人焦急地冲她使眼色，林嘉视若无睹，助理在不远处急得大叫，林嘉充耳不闻，仿佛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手中的话筒也摔落在地。
　　音响发出刺耳的噪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只有林嘉一个人没有动，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莫清伊身上。
　　莫清伊也是如此。
　　灯光依旧耀眼，台下传来阵阵议论声，但林嘉和莫清伊顾不上这些了。
　　她们隔着人群，久久地对视着，直到工作人员匆忙捡起话筒递给林嘉。
　　“哎呀，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林嘉很快调整好了语调，“看来不用接下来的演出弥补回来不行呢。”
　　听到这话，观众的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声浪此起彼伏，将她们淹没。
　　林嘉有些喘不过气，可演出还得继续。
　　她像被设定好的机器，由着肌肉动作带着自己舞蹈，内心深处却早已泛起阵阵涟漪。
　　是她。是那张合照上的人。
　　虽然不记得了。
　　明明不记得了。
　　可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自己是怎么下台的，林嘉已经不太清楚了。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舞台上，但也不在别处，只是任凭情绪慢慢拉扯着，将自己沉入海底。
　　恍惚间，她不自觉地开始回想以前的记忆，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高中缺失的两年时光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似的，再怎么想都只是在做无谓的努力。
　　意识在清晰与朦胧之间流转，像是穿过了重重迷雾，最后搁浅在回忆的海岸。
　　演唱会后台，工作人员们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独自坐在一旁的她，经纪人也不知所踪。
　　林嘉蹲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外套口袋里翻出一个烟盒，然后抽出一根，掏出打火机想把烟点上，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不知道是哪一瞬间出了差错，眼前这一幕和回忆中并不清晰的的影像重叠，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烟掉落在地上，泪水不知为何就涌了出来。
　　散场的时候，莫清伊伸长了脖子朝林嘉下台的方向眺望，但后台被帘子隔开了，什么都看不到，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去合照啊？还是要签名？再不走人都走光了，你这样小心被当成私生。”师兄开她玩笑。
　　“知道了。”莫清伊有些不快，暗自吐槽这样的性格活该他找不到女朋友。“你先打车，我去下卫生间。”
　　“OK，你快点哈。”
　　见师兄离开，莫清伊转头就朝与卫生间相反的方向走去，到了后台入口，又停下脚步。
　　现在去见她真的有意义吗？
　　莫清伊一遍又一遍向自己确认，然而狂跳的心脏不会骗人，她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帘子，手却被人按住了。
　　“哎，干什么？粉丝不能进去。”时机选得不巧，这会儿她正好撞上了林嘉的经纪人。
　　“我…我想要个签名。”形势所迫，她只能随口编个谎言。
　　“不行，快走吧，哪能随便就给你…”
　　“签个名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她进来吧。”熟悉的声音传来，经纪人叹了口气，只得放她进去。
　　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那儿，莫清伊却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天才从包里翻出一沓便利贴。
　　林嘉头也不抬地接过去：
　　“签什么？”
　　“莫清伊。”
　　“名字真好听。”
　　“谢谢。”
　　莫清伊感觉自己好像丧失了表达能力，明明心里有好多话的。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记得我吗、还有…
　　我好想你。
　　话到嘴边却又统统消失掉，变成令人厌恶的沉默。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接过写有自己名字的便利贴，转身离去。
　　这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吧，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嗯。没关系的，她早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离开场馆的路此时显得特别漫长，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感觉到眼眶开始湿润，莫清伊微微扬起头，不想让眼泪这么轻易地滴落下来，然而身后传来的触感让她向前的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是林嘉抱住了她，很用力地抱着。
　　她被勒得很痛，但还是愣着，完全没明白眼前的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她们离得很近，莫清伊甚至能感觉到后颈处灼热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让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嘉，不会抱可以不抱。”
　　黑暗中，林嘉的神情看不太清，见莫清伊轻轻挣扎了几下，她不但没松手，拥抱的力度反而更大了，全然不理会莫清伊的调笑。
　　“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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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一路陪伴我走到这里的读者，虽然感觉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看了但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看到我就很满足啦。
　　谢谢你们。


第六十三章 圣诞快乐
　　街边的树上挂满了彩灯，在玻璃窗上映出点点亮光，让人感觉好像身处梦境。路上行人很多，都是有说有笑的，两侧的商铺放着音乐，在圣诞前夜，一切都显得那么欢快，林嘉和莫清伊坐在街角一家不太起眼的酒吧里，默默望着来往的人群，和外面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谁都没有说话。
　　演唱会上，林嘉冲动之下抱住了莫清伊，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有点尴尬。重逢来得太过突然，莫清伊也没怎么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还是拿着酒单走过来的服务生打破了僵局：
　　“两位喝点什么？”
　　“不、不用了，麻烦倒杯水就好。”短短的一句话，被莫清伊说得磕磕绊绊。
　　“玛格丽特。”林嘉简短地报出了自己想要的酒。
　　“好的。”服务生离开了，两人又陷入了原来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境地。
　　“过得好吗？”莫清伊迟疑着问了一句。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莫清伊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水杯，很久才鼓起勇气：
　　“你…还记得我吗？”
　　林嘉错愕地眨了眨眼，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苦笑着：
　　“应该是记得的吧。”
　　莫清伊惊喜地抬起头，眼中有了些光亮。
　　“我的意思是…我只记得我们认识，剩下的就…”林嘉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光亮又黯淡下去。
　　“没关系的，你现在是大明星，平时工作肯定很忙吧，不记得我也正常。”莫清伊勉强地开着玩笑。
　　“不是因为工作忙才不记得你的。”林嘉很认真地看着她，“是真的想不起来，很努力很努力地想也没用。”
　　莫清伊深吸一口气：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其实也没什么，忘了就忘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些一定是…”林嘉很着急，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索性抓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一定是很重要的回忆。
　　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莫清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孩子心性。”
　　“以前是什么样的？”
　　莫清伊被她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只得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
　　“林枫最近怎么样？S呢？”
　　“林枫是谁？S又是什么？”林嘉微微偏着头，疑惑地问道。
　　莫清伊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起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也好，都是些痛苦的回忆，忘掉了也就忘掉了吧。
　　只是对林枫他们来说，存在过的证明，也许就只剩下寥寥几人的并不可靠的记忆了。
　　“没什么，以前的熟人而已。”莫清伊如是回答道，“挺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
　　“睡不着就听听音乐什么的，少吃点儿药。”
　　她站起身，打算离开，手却被用力地牵住。
　　“别走。”林嘉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喝醉了。”莫清伊试图挣开，但林嘉没有理会，反而更加用力。
　　“别走，莫清伊。”
　　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现出以前林嘉和她撒娇的样子，只是很久后的现在，莫清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林嘉。
　　她只能无奈地坐回原处：
　　“林嘉，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别走…”林嘉还是倔强地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好好好，不走。”莫清伊有些头痛，“不过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坐着吗？”
　　林嘉沉默了一会儿：
　　“出去走走吧。”
　　两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酒吧的角落里响起了按下快门的声音。
　　临近午夜，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林嘉和莫清伊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间来到河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眺望着远处来往着的、满载游客的船只。
　　熟悉的既视感让林嘉一阵头痛，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怎么了？”莫清伊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询问道。
　　“老毛病了，没事。”林嘉笑了笑，“比起这个，不觉得这里风景很美吗？”
　　“是啊，很美…”莫清伊出神地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曾经有人和我约定，要一起来这里上学呢。”
　　“你们是情侣吗？”林嘉逗她。
　　“是…是啊。”莫清伊犹豫了一下。
　　林嘉饶有兴致：
　　“后来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没有后来了。”莫清伊垂下眼，“虽然在一起…”
　　“嗯？但是？”
　　“她不记得我了。”莫清伊紧咬着嘴唇。
　　林嘉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半晌才回过神：
　　“我很抱歉…”
　　“不，是我的问题。”莫清伊抹了抹眼角，“是我没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要自责…”
　　林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清伊打断，她紧咬着嘴唇，
　　“林嘉，虽然很冒昧，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让我抱一下。”
　　“…！”
　　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清伊抱得很紧，似乎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一样，完全不理会林嘉急促的呼吸。
　　这一刻，两人同时失去了时间概念，好像可以一直这样，拥抱着彼此、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很久，林嘉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将她推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能记起你…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你没错。”有那么一瞬，莫清伊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街道依旧喧闹，城市依旧繁华，只是有什么东西不再和从前一样，而且回不去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但莫清伊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好像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心了一样。
　　“林嘉，圣诞快乐。”
　　莫清伊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啊…圣诞快乐。”
　　不知何处的钟声响起，林嘉抬头望向天空，脸颊传来微微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
　　“下雪了。”
　　“是啊。”莫清伊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下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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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好久不见
　　往年这个时候，人们大多是喜气洋洋地为了迎接元旦而做准备，然而今年年末，情况却并没有按照以往的方式发展。
　　连续很多天，互联网上的话题都围绕着林嘉展开。在导师给她打电话之前，基本不看手机的莫清伊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小莫啊，你看看我给你发的链接。”
　　导师这么对她说道。
　　“好的。”
　　于是莫清伊打开了对话框，随后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愣住，差点忘记呼吸。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导师试探着问，但始终没等到回复，“小莫？喂？唉，你这几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少出门，听到没？”
　　莫清伊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失去了握住手机的力气。
　　电话早已挂断，手机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她回过神来。
　　她捡起手机，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下载了往常从来不会用的社交软件，搜索林嘉的相关话题。
　　刚扫了一眼，她就呆在原地：
　　挂在前三名的热搜分别是
　　#林嘉约会#
　　#林嘉牵手#
　　#别走#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失去了点开话题的勇气。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字体，统统都化为晴天霹雳，一股脑儿地朝她劈来，而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莫清伊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触电似地弹起来，抓起包就冲出了门。
　　H娱乐公司大楼里，人们已经忙成一团。“撤掉热搜”“紧急公关”等字眼频频出现在那些人的对话中。
　　莫清伊顾不上这些，匆忙环顾四周，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忙的女人询问林嘉的情况。
　　“找林嘉干嘛？我们不接待记者。”女人警觉地将她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我们很熟。”莫清伊打开手机，把相册里存的唯一一张照片展示给她看。
　　那是她们的合照。
　　“我找她的经纪人。”莫清伊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我就是。”女人停顿了一下，“我见过你。在演唱会，还有热搜上。”
　　莫清伊点了点头：
　　“林嘉在哪？我得去见她。”
　　“估计在家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不能来公司了，你去陪陪她吧。”经纪人把林嘉住宅的地址告诉了她，连开门密码都说了。
　　“好，谢谢。”
　　“不客气。”望着莫清伊匆匆离开的身影，经纪人叹了口气，“我就说林嘉这几年怎么一点儿绯闻都传不出来，身边还没有一个男人呢。”
　　林嘉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莫清伊很顺利地到了门口。慌乱间，她连密码都输错了几次，在反复确认手机里记下的密码后，终于，门开了。
　　窗帘拉得很严，灯也没开，屋子里很暗，不过隐约能看见地上有不少血迹。
　　莫清伊心一沉，鞋都顾不上脱就冲进屋内，刚走进卧室，就看见林嘉靠在房间的角落里，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手腕处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血。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混乱的现状没给莫清伊留有任何犹豫的时间，她迅速把所有能开的柜子抽屉都拉开，一刻不停地翻找，最后找到了一个简易的医疗箱。
　　万幸的是，里面绷带、纱布和药品一应俱全。
　　姑且做完消毒措施后，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林嘉包扎，或许是太过紧张，双手都微微颤抖着。
　　处理完伤口，血总算是止住了，莫清伊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看着林嘉因疼痛而皱紧的眉头，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手指不由自主地去碰触林嘉的脸颊，来回轻抚着。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动作，林嘉睁开了眼睛，嗓音有些喑哑：
　　“别看我…求你。”
　　林嘉望着她，眼中显现出哀求的神色。
　　“怎么又这样。”莫清伊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事情总会解决的，何必伤害自己呢。”
　　“不是…我没有…”
　　“还嘴硬，老实躺着吧，我去买点吃的。”莫清伊将林嘉扶到床上，随后出了门。
　　听着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林嘉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身处现实。
　　今天早上，在被经纪人的电话连续轰炸之后，她才看到自己和莫清伊的照片出现在热搜上。
　　看见那几张照片之后，她脑袋里轰地一下，像是烟花炸开一样，随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见到了莫清伊，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现在看来并不是。
　　手机在一旁不停地振动，消息一条条弹出来，让人心烦。林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又打开看了看到底是谁在一直发消息。
　　大多都是上学和工作的时候加的一些同学同事，有关心她现在怎么样的，也有单纯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八卦的。
　　最新的一条是程北幼发来的。
　　-我看到热搜了，你还好吗？别担心，都会过去的。
　　这个直男。
　　林嘉有些头痛，只能告诉他自己没事。
　　-你和那个小姑娘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她只能试着敷衍过去。
　　-就是同学。
　　-哎呀，别开玩笑了。我感觉她人挺好的，要不然怎么你喝醉了还让人家别走？狗仔说听到了，不会是假的吧。
　　林嘉苦笑了一下。
　　那确实是真的。
　　-好好对人家吧，你俩这么多年了。
　　程北幼一边发一边自嘲，他俩认识的时间可是更长。
　　但不管怎么样，林嘉身边有人陪伴总比没有好。他真心为林嘉感到高兴。
　　林嘉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这么多年吗…
　　中间到底有多少缺失的时间呢。
　　莫清伊在现在，也在她不记得的时间里。
　　现在的莫清伊很快就拎着饭盒回来了。
　　她让林嘉打开看看，林嘉照做了，发现里面是自己不喜欢喝的白粥。看在莫清伊一片好意的份上，她还是皱着眉喝了几口。
　　“我先回去了，一定要吃完哦。”
　　看着一脸严肃凑过来的莫清伊，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莫清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做上周没做完的研究报告。
　　才写了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脑中很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索性推开键盘站起身，披上外套下了楼。
　　刚走到小区门口，莫清伊的眼神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
　　“好久不见。”
　　晦暗的灯光下，那人的表情让她难以看清。
　　“林嘉？你你你…站在我家门口干嘛！”莫清伊失声大叫，又在注意到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后匆忙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啊！”
　　问题被避开了：
　　“不记得我了？”
　　她摇摇头，半晌又迟疑地点点头。
　　面前的人神色有些黯淡。
　　“林枫？”莫清伊试探着开口。
　　“是我。”林枫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
　　好久不见


第六十五章 嫉妒与奢望
　　道路两侧的楼房里灯火通明，街上却是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走过。偶尔会有人停下脚步，诧异地端详一会儿路灯下的两个人，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莫清伊和林枫就那么面对面站了很久。
　　“上楼坐会儿吧。”莫清伊终于忍不住开口，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林枫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就这么到了莫清伊家门口。
　　她打开门的一瞬间，身后的林枫微微愣了一下：
　　书堆得到处都是，想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有些困难；角落里随意搭着几件穿过的衣服，桌子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横七竖八的。
　　莫清伊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乱，稍等我收拾一下。”
　　林枫摆了摆手，表明自己不介意。在莫清伊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只能在门外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楼道里很冷，他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真的很冷。像是坠入海底、或是坠入一片虚无那样，寒冷的感觉深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毕竟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那是意识空间的温度。
　　伴随着无休无尽睡眠的冰冷和死寂，曾是他唯一的伙伴。像现在这样出来透透气的机会很少，他把每次都当作最后一次。
　　思绪被莫清伊探询的眼神打断，他轻轻叹了口气，在莫清伊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那里好不容易空出一块可以坐人的地方。
　　草草收拾过房间后，莫清伊也如释重负地坐下来，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向林枫提问。
　　“想问什么就问吧，或者需要我先说点什么？”林枫倒是先说话了。
　　“你说。”莫清伊点头如捣蒜。
　　“这次的事…是我不对，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处理方式。”他回避着莫清伊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她受什么刺激了，但没有我的话她可能…”
　　可能会死。他不打算说出来。
　　“可能什么？等等，你说什么处理方式？”莫清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枫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就算了。比起这个，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盯着窗外。路边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上面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雪。
　　正当莫清伊犹豫着要不要催促一下他的时候，林枫突然开口了：
　　“想拜托你多陪陪林嘉。”
　　“不用你说我也会陪她的。”这次莫清伊反应很快，“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话，她的状态应该挺不错的。”
　　说到这里，她自责地低下头。
　　“不怪你。”林枫轻声道，“你不出现的话情况可能更糟。说实话，我很担心她能不能撑过今年。”
　　刚刚还低着头的莫清伊猛地瞪大眼睛。
　　看到她这样，林枫觉得自己的内心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算是嫉妒吗？也不是，只不过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一种奢望吧。
　　只能是奢望。
　　来自别人的关心，自始至终都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睡眠问题，现在多休息就没事了，别担心。”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要安慰一下莫清伊。
　　林嘉的睡眠状态一直都是那样。不是靠着一大把安眠药勉强睡上三四个小时，就是半夜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天亮。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舞台上冲着观众们微笑，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莫清伊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心：
　　“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的情况？能感觉到？”
　　“嗯，差不多吧。”林枫扯了扯嘴角。
　　在林嘉情绪波动大、或者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对外界的感觉会稍微变得敏锐一些，或许是为了让他出来接替身体。
　　像个工具一样。
　　“说起来，高三那会儿林嘉从Y市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莫清伊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很可惜，并不是那样。”林枫停顿了一会儿，“人格融合失败了，S希望我们同归于尽。”
　　“失败了？”莫清伊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嗯，我还在，所以失败了。”其实消失掉反倒是林枫所希望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S已经不在了。”林枫注意到了莫清伊的焦急。
　　见她松了一口气，林枫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当时S说的话让林嘉濒临崩溃，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可能已经见不到她了。那样的话，现在的林嘉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就没有人知道了。”
　　“S…说什么了？”莫清伊迟疑着问道。
　　“林嘉不是主人格。”林枫简短地回答了她，“…你还好吗？”
　　对此时的莫清伊来说，林枫的声音好像是从世界之外传来的一样，虚无得不能再虚无。
　　林嘉不是主人格？开什么玩笑。那还能有谁是主人格？
　　答案显而易见，只是莫清伊无法接受。
　　这样的莫清伊，似乎也听不进去更多的话了。林枫无奈地站起身：
　　“我走了，明天你去看看林嘉吧。”
　　没有去确认她听没听到，林枫直接离开了。
　　留下莫清伊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反复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林嘉是被从窗外照进来的刺眼阳光唤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打算坐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又跌回床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意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昨天的一片狼藉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挑不出一点杂乱的整洁房间。地板亮得反光，桌子和柜子的表面没有一丝灰尘，似乎连空气都透明了许多。
　　“她可真不嫌麻烦…”林嘉小声自言自语着。
　　显然，她把这一切都当作是莫清伊做的。
　　现状没给她留下什么思考的时间，一旁的手机响得很欢快，但她知道，通话的内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她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这次又是什么？采访？还是要我发文回应一下？”
　　“都不是。还发文？你就老实在家呆一段时间吧。”对面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热搜已经撤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讨论，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别给我添乱就感激不尽了。你在听吗，林嘉？”
　　“知道了。”林嘉随口应付着。
　　“知道就好，这段时间肯定很艰难，但…”
　　后面的话她没听到，因为门铃响了。
　　顾不上回答经纪人的话，林嘉匆忙起身，朝家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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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林枫看见自己家和莫清伊家差不多脏乱的环境、于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扫卫生的样子，差点笑疯（


第六十六章 恋人
　　“你怎么来了？”林嘉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门外的莫清伊。
　　“来看看你不行吗，特意做的，不要我可走了。”莫清伊拎起手中的饭盒朝她晃了晃，话音刚落就发出一声惊呼，“你…你你你终于舍得打扫房间了？”
　　“我像是这么勤快的人吗？”林嘉只能苦笑。
　　莫清伊噗地一声笑出来：
　　“确实不像，挺有自知之明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懒得这么明显还要问我为什么？”莫清伊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很疑惑。
　　林嘉不作理会，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我是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还能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躲避着林嘉的目光。
　　肩膀被抓住，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疼痛让莫清伊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林嘉，后者无视了这些，依旧直直地看着她，好像要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就只是朋友吗？没有别的关系？”
　　“对啊…”莫清伊挣扎了几下，发现凭自己的这点力气无论如何是挣脱不了了，索性别过头去，“还能有别的什么关系？
　　“比如，恋、人、关、系。”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想什么呢。”见林嘉手上力气松了几分，莫清伊赶忙挣脱出来。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然而脸红的速度却比想象中的快了许多。
　　“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关系么？”林嘉看出了她不寻常的反应，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信了。
　　“不知道。”莫清伊知道现在辩驳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装傻也没用。”林嘉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在这之前，她想了很久很久，然而不管多少次都只能得出同一个结论——她们不可能仅仅是朋友。
　　虽然不记得，但她敢保证，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都不是那种和普通朋友就能玩得特别好的人，没有熟悉到一定程度的话，她不会告诉别人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更别说合照了。
　　而莫清伊，不仅知道高三的时候自己曾经去过Y市，还和她一起拍了照片。
　　林嘉一直觉得自己得出的结论过于武断，现在看来——看莫清伊的反应就知道了，她的猜测是一点没错。
　　莫清伊被林嘉的眼神弄得不知所措，大脑都像是停转了一样，好一会儿才找了个不错的借口从尴尬的局面脱身。
　　满地狼藉还等着人去收拾。
　　她赶紧蹲下身去，然而在这之前，目光就被一旁的盒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蝴蝶结下压着一张卡片。
　　“这是…什么？”她迟疑着捡起盒子，抬头看着林嘉。
　　“嗯？给我看看。”林嘉也是刚刚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盒子，便伸手去接。
　　“上面好像写着是给你的礼物。”莫清伊站起身，顾不上收拾地面就凑过去看。
　　“那应该是粉丝送的吧。”林嘉边拆包装边随口接道。
　　盒盖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尽数散落在地，本就乱七八糟的地面更加让人不忍直视。
　　“哎，拿稳点…林嘉？你怎么了？”看着有些失神的林嘉，莫清伊诧异地低下头，“啊！！！”
　　她没看清地上的东西是什么，清晰印在脑中的只有一片刺目的红，那种颜色…像是血迹一样。
　　她还想再次确认，可眼睛被林嘉捂住了：
　　“别看。”
　　林嘉的声音很低，手也有些颤抖。
　　“那我们就要在门外站一整天了。”莫清伊慢慢移开她的手，轻声说道，“总得有人去收拾。”
　　再去看那片骇人的红色时，她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害怕了，仔细观察一下就能辨认出，那其实是红色颜料，并不是什么血迹。
　　但它的用途似乎就是让人误解的，因为那些颜料被涂在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有一张黑白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是林嘉。
　　旁边还有一张浸满颜料的纸，上面似乎写着字。
　　莫清伊怀着不好的预感捡起它，纸上的内容证实了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一整页都是重复着的两个字。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去死啊。”
　　身后传来林嘉的喃喃自语，莫清伊扔掉手中的相框，冲过去扶住蹲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林嘉：
　　“别乱想，我们报警吧，这已经是犯罪了！”
　　“犯罪？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这样的。”莫清伊拼命摇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要，我错了…不要把我关起来，我会乖乖听话的！”
　　“林嘉！清醒一点！”莫清伊用力摇晃着林嘉的肩膀，却只听到了几声呢喃。
　　“我错了…别打我…”
　　……
　　莫清伊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安慰林嘉都无济于事，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早已盈满眼眶。
　　她给在学校附属医院工作的几个同学打了电话，简要说明了林嘉的情况，让他们带着镇静剂来这里，自己则是去屋子里翻出了清扫工具，将地上的污渍和饭菜都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她全身脱力，瘫坐在地上，看着一旁已经失去意识的林嘉，眼眶又湿润了起来，她试图停止哭泣，眼泪却像是和她作对一样，流得更加恣意，她只能作罢，任由沮丧和无助将自己淹没。
　　“你为什么哭？”不知何时，林嘉已经醒来，冲她不解地眨着眼睛，“别哭了，妈妈说总是哭的话好运会流走的。”
　　林嘉一边说，一边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莫清伊哭得更厉害了。
　　见她这样，林嘉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我带你去看烟花吧，特别好看。”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些人也一起去吗？”林嘉指着身后的几人。
　　“嗯。”莫清伊强忍着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一起去。”
　　“太好了！”林嘉也笑了，笑得很好看，快乐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然而在莫清伊眼里，却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穿着白大褂的几个人熟练而迅速地控制住林嘉，其中一个掏出注射器，无视了林嘉惊慌的表情，让她在喊叫出声之前就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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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都不忍心看自己写的了，怎么这么烂…
　　在看的各位（虽然没有多少）能坚持到现在真是辛苦了…（泪


第六十七章 选择
　　“去死吧，你就是最差劲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出生呢？我要是没生下你就好了。”
　　“都是因为你！你死了就好了！”
　　很吵。
　　林嘉想让他们闭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意识浮在半空中，看着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但就只是看着而已。
　　她什么都做不了。
　　回忆和现实之间似乎隔了一层透明的墙，又好像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谩骂中夹杂着一些焦急的讨论声，隐隐听到的几个关键词让她判断出这里应该是医院。
　　她不想醒来。
　　医院。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明明这几年来医院的次数不是很多、远远没到会觉得这里熟悉的程度，林嘉还是觉得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
　　既视感吗。
　　房间里很闷，不知道是什么仪器一直在嘀嘀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好像灵魂刚刚回归身体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很难被感知到。试着抬起手臂，刚抬起一点儿又重重地砸在床上。视线还很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旁边坐着的人是莫清伊。
　　“哎…先别乱动，药效还没过。”莫清伊注意到了床上的人微小的动作，“终于醒了，你先躺着休息，我去找医生。”
　　“等等。”
　　“嗯？”莫清伊已经走到门边了，又转过头来。
　　“提醒你一下，别认错了，我是林枫。”
　　“…好。”
　　病房外，莫清伊正和负责林嘉的医生谈着话——就是她的那位在精神科工作的同学。
　　“林嘉是吧…”医生低头翻着病历，“初步判断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过去的创伤记忆被唤醒了，退行…或者混淆记忆和现实也是有可能的。她之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有的。”莫清伊回想着过去的经历，点了点头。
　　像是好好的在家吃饭突然惊恐发作、在学校的文学社教室掐住她的脖子、对着酒吧洗手间的镜子一通乱砸……林嘉干出的这些事多到莫清伊都快数不清了。
　　“那可能…不太乐观。”医生观察着莫清伊的表情，斟酌着用词，“她之前吃什么药，最近还有坚持服药吗？考虑下入院治疗吧，她这种情况可能还得叫监护人过来一下。”
　　监护人？林嘉的父母会来吗？他们看过热搜了吗？莫清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监护人的话…我可以吗？”
　　“你？”她的同学打量了她一番，“你跟她什么关系就说要当她监护人？监护人一般都是…”
　　“我知道，配偶或父母。她父母离得太远了，配偶…”
　　说到这儿，莫清伊叹了口气。
　　她和林嘉的关系…就算林嘉同意，也是不被承认的。
　　医生突然一拍脑门：
　　“前段时间上热搜的是不是她？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还想找个时间问问你来着，那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是我。”莫清伊无奈之下只得承认。
　　“那你们…”医生欲言又止，“咱俩同学一场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我得给你句忠告啊。”
　　“你说。”
　　“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她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本质上就是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呢。”医生见莫清伊有些不友善地盯着他，耸了耸肩膀，“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你的提醒。”莫清伊脸色不太好看，“一定要住院的话，我能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吗？”
　　林枫在莫清伊刚离开房间不久后就起身坐在了床边，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一个护士经过。镇静剂效果持续的时间很长，他只能扶着床边、慢慢挪到洗手间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病房外传来莫清伊的声音。
　　“…她父母离得太远了。”
　　他隐约猜到这是在谈论林嘉的事，便驻足继续听下去。
　　“你俩不会有结果的…也不是不知道…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
　　几句话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中，然后炸开。
　　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开启静音模式，而这些话像通知弹窗一样不断地弹出来，提醒着他自己的本质。
　　定时炸弹。又是这句话。
　　几年前、林嘉集训回来的时候，他为了摆脱莫清伊也这么说过。
　　有点好笑。
　　明知道现在他们说的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荒诞感还是让他笑出了声。
　　林嘉这个胆小鬼，遇到什么事就只会躲进意识空间，拿他做挡箭牌。更可笑的是，她还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这次也是，躲得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出来解决问题的意愿。
　　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林嘉再也不会醒了。
　　那他算什么？在林嘉失忆后的几年也没有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担心林嘉。比起定时炸弹什么的，担心林嘉才更像是他的本质。
　　他就是这么诞生的，所以在林嘉受到刺激的时候很难袖手旁观。
　　不过现在，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林嘉…不对，林枫？”莫清伊推开门，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站在这儿？感觉好些了吗？”
　　“你…算了，我能回家吗？”
　　“不行！医生说你得住院，我刚办完手续呢。”莫清伊睁大了眼睛。
　　“不问问我的意见吗。”林枫看向她的眼神十分疲倦。
　　“应该先告诉你一声的，抱歉…”莫清伊的声音越来越小。
　　“住院就算了吧，我不喜欢医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定时炸弹在哪里都一样会炸。”
　　“你都听到了…？”莫清伊愕然道。
　　“放心，她不再会是了。”林枫转身进了病房，翻找着自己的衣物，“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出现。”
　　莫清伊被这几句没来由的话弄得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林嘉现在完全不想出来。”林枫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换句话说就是她不想活了，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我要一直替她活下去吗？”
　　“那是你们的事。”莫清伊看起来很平静，早就预想过各种可能性的她听到这些并不感到意外。
　　即使这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也许是心理作用。
　　“你不想让她回来吗？”林枫一字一顿，“不用顾虑我。”
　　“不是说她不想活了吗？”莫清伊不答反问。
　　“有个很冒险的办法，不过我觉得值得一试。”林枫沉声道。
　　莫清伊期待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他也不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功，如果告诉莫清伊之后失败了…可能还不如不让她知道。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
　　“我会放弃身体的主导权，她必须选择出来、或者一直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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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赞爆更中


第六十八章 沉入
　　水底。
　　氧气很稀薄，几乎等于没有。
　　无法呼吸，但没有窒息感。
　　林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硬要说的话，可能一开始就已经在这儿了。至于“一开始”是什么时候，她无从知晓。
　　几分钟前——也许过了很久，但她还是认为这是刚刚发生的事——水下的平静被打破了，从水底传来些微的震动，这让林嘉很是不悦。
　　她想一直在这里呆着。
　　如果不是突然的震动搅扰了她的好心情，她会一直在这里沉睡下去。
　　但没等她思考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强行送出水下，容不得她一点抗拒。
　　水面和水底其实没有很大的差别，除了亮一些、干燥一些，还有…远处似乎站着一个人。
　　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冬天来着。
　　但那边有棵枫树，尽管已经有些干枯了。红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还有几片正在飘落。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她，慢慢朝她走过来，最后停在她面前，伸出手。
　　不知为何，林嘉感到一阵恐惧，于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但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想去握紧。
　　她的犹豫被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对方没留给她任何做出决定的机会，倏地靠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很温暖，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还记得我吗。”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林嘉微微扬起头看他。
　　“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他苦笑着，“不过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次，我是林枫。”
　　林枫。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同样是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但她想不起来任何关于眼前的人和他名字的事情。
　　“没关系。”见林嘉有些懊恼，林枫轻声道，“不用非得想起来什么，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也或许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望向远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定要走吗？”
　　“嗯，是时候了。”林枫低着头，睫毛微颤。
　　阳光洒下来，给他棕黑的卷发镀上一层金色。
　　“林嘉。”
　　“你…认识我，但是为什么？”林嘉很困惑，小声问道。
　　“已经不重要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你的想法。”林枫看着她的眼睛，“林嘉，你打算什么时候从这里走出去、然后面对现实呢？”
　　“…什么意思？这里难道不是现实吗？”
　　“别再逃避下去了，外面有人在等你。”林枫笑得很无奈。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应该认识你吗？外面…是怎么回事？”林嘉急得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帮她把散在一边的几绺头发掖到耳后：
　　“我该走了，要不要出去你自己决定。”
　　“等等！”林嘉踉跄着追着他离开的背影，却在只差一步的时候扑了个空。
　　她无助地蹲坐在地上，突然就感觉很累。
　　她躺了下来，望着没有颜色的天空出神。
　　随着几片落叶在她身边打着旋然后化作尘埃，世界上的最后一点颜色也消逝了。
　　半小时前。
　　林枫回到病房，把刚收拾好的衣物又放回柜子里，然后在床上躺下。
　　莫清伊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待——林枫让她这么做的，万一林嘉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情况可能会更加严重。
　　这里没有通常情况下医院里充斥着的各种声音，谁都不忍打破这份宁静，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辛苦你了，替我照顾林嘉。”林枫轻轻说道。
　　莫清伊点了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再见，林枫。”
　　“嗯。”
　　不会再见了。他在心里说着。
　　林枫不是没查阅过相关资料，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思想、记忆和情感全都隐藏到别处去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林嘉的一部分，尽管他很不想承认。
　　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创伤，现在终于可以正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了。这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不过他认为是值得的。只有接纳它们、越过它们，林嘉才能算是真正的好转。
　　也许消解掉自己的存在、融进最初的本源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他已经无暇顾及正确与否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将一切交还给一切，让回归的回归、存在的存在。
　　莫清伊一直在等林嘉醒来，但林嘉身上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呼吸倒是急促了起来。
　　她有点紧张，走到病床旁边继续观察着林嘉，准备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随时按下呼叫铃。
　　呼叫铃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林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痛苦，身体也开始颤抖，甚至无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林嘉！”
　　莫清伊急忙喊着林嘉的名字，一边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遗憾的是林嘉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莫清伊只能拼命按呼叫铃。
　　值班的医生来得很快，他迅速移开了林嘉周围的一切尖锐物品，床边的柜子、输液架之类的都被挪走之后，又撤走枕头、在原处放了一张软垫。
　　“来，让她侧躺着。”他示意莫清伊配合自己的动作。
　　莫清伊不敢有任何犹豫，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按他说的做。
　　大学的时候，她主攻研究方向，只学了自己专业的内容，临床医学的基础知识远远不够用。即使是毕业后，她真正参与治疗的次数也寥寥可数，更别说这种几乎可以算是抢救的治疗了。
　　但林嘉的呼吸依旧急促，双手死死攥着被子一角，牙关也紧咬着。
　　值班医生冲她摇摇头，意思大概是不要管了。
　　莫清伊道过谢，也只能在一旁坐下，等林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她记得以前学到过，这种发作一般是自限性的，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就会停止。
　　事实上林嘉确实在好转，没过多久就不再像刚刚一样紧张了。
　　莫清伊高度集中的精神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她刚要做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情绪，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林嘉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狼藉。
　　枕头被随意地扔在一边，输液架倒在地上，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矿泉水也洒了一地。
　　她揉了揉太阳穴，尝试站起身。
　　好在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扔掉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她抽了几张面巾纸准备擦干到处都是的水，却在床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林嘉拾起那张纸条，发现是一张便签。它没被浸湿，位置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既不会被弄脏或是掉在地上，又不至于让人忽视。
　　她打开了便签，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辛苦了，好好生活，保重。
　　不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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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世界最美丽的是牺牲者。


第六十九章 告别信
　　林嘉：
　　想了很久，我终于提笔写下了这封信。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可能会感到疑惑，因为现在的你应该还是不记得我。没关系，继续往下读就好，你的疑问或许会在这里得到解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
　　说实话，我现在很混乱，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些事。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会比较好吗？但又想着这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残忍……
　　最终我还是决定写下来。
　　与其因为不存在的记忆而痛苦，还不如回想起来——即使痛苦依旧不会消失。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这是迟早要面对的，希望你能理解。
　　我猜你现在有些不安，也可能会生气。
　　别怕，我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惹你不开心了。
　　那就从我们相遇的时候说起吧。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你很小的时候，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现在你长大了，我还停留在过去。
　　不是什么玄幻小说，就算我现在不走，以后也一直会是十八岁。怎么样，是不是挺酷的？
　　别急着问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身边是因为你需要我，我的一切特征都是你所需要的，所以无论我是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那些记忆对你来说太过沉重了，你选择让我帮你分担痛苦，我很高兴。准确来说，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是你。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S的事…对了，如果我现在和你说你不是林嘉，你会不会觉得很荒谬？也是，任何人听起来都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你确实不是林嘉，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还是林嘉，上面的那些话听听就好。S只是个胆小鬼，如果你都不可以是林嘉，那她更配不上这个名字。
　　看到这儿，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很难。没猜到的话，我就直说了：
　　我只是一个人格。
　　你也好，S也好，我们是存在于一具身体里的不同人格。
　　当然，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我想你应该会很困扰，你想做融合治疗，我一点儿都不反对，事实上你也这么做了，结果没能成功，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试过让自己消失，同样也失败了。
　　更何况我不能拉着你一起去死。这不公平。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是无法杀死自己的，谁都不能杀死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虽然很不想承认，想说自己也是独立人格之类的话，但说到底，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能像杀死一个人一样把我们从这具身体中清除出去，因为我们都是意识的一部分。
　　我会在你支撑不住的时候代替你承受痛苦，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一直逃避下去。只有彻底认可自己的痛苦曾经存在、或者还会一直存在下去，和它们共存，我们才能真正地融为一体。
　　如果你想要过上所谓“正常人的生活”，就别试图压制自己的情感，那样做的话，再出现其他人格还是别的什么，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事了。
　　我知道你很累，很想躲起来，我也是这样的。我不想劝你要好好活着，也不说什么为身边人考虑之类的话了，只是提醒你一下，在做出什么决定之前记得想想失败的后果，别再给自己增添什么额外的负担了。
　　我有想过，如果你实在不愿继续这样的生活、任由自己这样下去的话，我就替你善后。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想很自私，于是我决定问问你的意见。
　　好在你只是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回忆，并没有丧失对未来的希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所以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相信你没有那么脆弱。
　　说远了，回到刚刚的话题吧。
　　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莫清伊。提到这个是想让你知道，过去的你们并不像现在这样显得有些生分，你们曾经是恋人、以后也会是，我知道你喜欢她，尽管你甚至不记得你们的过往。
　　遵从自己的心意吧，我这个旁观者看得还挺清楚的。
　　留下这封信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离开了。也许是彻底沉睡，也许是回到某个地方然后消散，怎样都好，总之我终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解脱。说是解脱，并不是觉得你很麻烦的意思，只是我感到厌倦了，厌倦自己的存在，厌倦世间的一切，厌倦被关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想逃而又无处可逃。
　　我失去了对生活的耐心，也放弃了自己的未来，但你不应该是这样。没有我的存在，未来的你会更强大也说不定呢。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这么想会不会好一些？
　　我们终究会奔向那个凉爽的夜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要为我难过。（也许是我自作多情。）
　　林嘉，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你的身边有莫清伊，还有很多支持你的人，不要忽视她们，你是被爱着的，一直都是。
　　别再伤害自己了，没有我你估计也不会干这种傻事。给你留下过很多伤痕，我在这里正式地道歉，并且不会、也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
　　记得按时吃饭，少喝点酒，不许抽烟，像以前那样一把把吃药胃会不舒服，停药以后的副作用也挺麻烦的。睡不着就听听歌看看书，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但总比药物依赖强。
　　别再把家弄乱了，像垃圾场一样，懒得搞卫生也不能懒成这样。
　　累了就歇一歇，别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就一头扎进工作里。网上的评论少看，你已经很努力了，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再完美的人都会被挑出几个缺点来，伤害别人不需要什么理由，不用理会他们的恶意。
　　还有，对莫清伊好点，她人很不错的，还跟我说会好好照顾你，再把她弄丢了我可不管。
　　最后，即使不再出现，我也会一直陪伴着你。在每次呼吸之中，在每次心跳之间。
　　啊…有点矫情，不说了。
　　或许秋天的时候，看到落下的枫叶，会想起我吗。
　　还是不要想起我吧，想想更多美好的事，比如秋日午后的暖阳……很遗憾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东西了，这封信写得很匆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你能看懂就行了。
　　用一段忘记是谁写过的话作为结尾吧。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段时光，是我莫大的荣幸。
　　林枫
　　写完这些，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撕下了这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桌上只留下了一张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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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流逝着的
　　消毒水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还泛着绿色。
　　微微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身边人的脸庞却是莫名的熟悉。
　　莫清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又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略显失望地靠回床上：
　　“我这几天请假，报告回头邮箱发你。”
　　“我知道，就、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她的师兄提了提手里的一小包水果，“听说…林嘉生病了，我就猜你也在这儿，结果你俩这是一起病了？”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莫清伊有些头痛。
　　“你看你看，又来这一套，跟大学那会儿一模一样。整天废寝忘食、不是学这个就是写那个的，低血糖被送校医室几次了都…”
　　师兄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但莫清伊什么都听不见，她脑中有且仅有一件事：
　　林嘉现在是醒了，还是没醒？
　　几乎是在想到林嘉的同时，她就匆忙起身下床，连自己还在打着点滴都顾不上了，差点被一旁的输液架绊倒。
　　“哎…小心点！”看着莫清伊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撕下手背上的胶带，她的师兄皱了皱眉。
　　莫清伊很勉强地笑了笑：
　　“挺晚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去看看林嘉。”
　　“我没什么事…”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莫清伊会不会同意自己和她一起去。
　　“对了。”莫清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怎么了？”师兄赶忙调整了一下坐姿。
　　“上次在演唱会…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真的很抱歉。”
　　“啊，没事…”没等他说完，莫清伊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装水果的袋子里还有一小盒糖，那是他本来要给莫清伊的——告诉她随身带几块，这样即使忙得忘了吃饭也不至于晕倒。
　　很可惜，没派上用场。
　　他把那盒糖取出来，又打开盖子，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薄荷味的糖果慢慢融化开，甜味转瞬即逝，最后只剩下让人想流泪的辛辣与苦涩。
　　林嘉所在的病房位于走廊尽头，而走廊两侧挤满了陪护病患的家属，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莫清伊花了很长时间才挪到病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也许是还在睡呢。这么想着，她放轻脚步、推开病房的门。
　　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
　　她摸索着打开灯后，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见到正在熟睡的林嘉，倒是注意到房间里有几处似乎被打扫过了，床单上隐约还能看到水渍，水大概是来自一旁的垃圾桶里的空瓶子。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莫清伊现在只想知道林嘉的情况如何，她甚至开始自责——如果能随身备着些巧克力什么的，是不是就不会晕倒、而且林嘉醒来之后自己也能陪在她身边呢。
　　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了。
　　林嘉的手机一直关机，电话接不到信息也不回。
　　她只得先去护士台询问了林嘉是否有预定的检查要做，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向护士要了值班医生的电话。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莫清伊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出汗，“请问1108病房的林嘉已经出院了吗？”
　　接电话的是位女医生，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1108…噢，那个小姑娘啊，出院手续办完了。”
　　“她是和谁…”
　　“还能和谁，家属呗。”女医生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莫清伊还想问些什么，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被她用力地敲了几下，像是在宣泄什么似的。
　　林嘉的父母应该是不会来接她的，那带她走的人大概率就是她的经纪人了。
　　莫清伊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做着决定。
　　她打算最后给林嘉打一通电话，如果还是无人接听…就只能等明天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了。
　　意料之中的，只能听到正在呼叫的提示音。
　　莫清伊叹了口气，正打算挂断，听筒里却传来了林嘉的声音：
　　“有必要吗？”
　　“什么有必要…”莫清伊下意识地重复，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你现在在哪儿，怎么才接电话？”
　　“告诉你之后呢，要来找我吗？”林嘉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你说呢？”很显然，莫清伊生气了，毕竟她的语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硬过。
　　林嘉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
　　“生什么气啊，还跟小猫似的炸毛。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林嘉！你又在开什么玩笑！”莫清伊被这种恶趣味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偏偏林嘉那边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环境太过嘈杂，每句话间隔的时间都很长，还断断续续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让我看看这是哪里…”林嘉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这里很高，有点冷…抬头就能看到电视塔呢，我们还在它对岸的河边看过夜景来着。”
　　“你倒是好雅兴…”莫清伊还没说完就感到有些不对，“…林嘉？”
　　“嗯。”林嘉的语调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你先等等，我现在过去找你！”
　　“知道我在哪里了吗？”
　　“别废话！”
　　她确实不知道林嘉在哪里。
　　“抬头就能看到电视塔”的地方，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但听筒里时不时传来的广播声，让她凭着直觉判断出林嘉在商场的露台…
　　或者楼顶。
　　那附近的商场也不少，不过她大概知道林嘉的位置了。
　　高中的时候，她陪林嘉来这边考试，曾经路过那儿。她记得自己抬头望着远处的电视塔，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座商场楼下还有个咖啡厅，她们一起去的，尽管没留下什么好的记忆。
　　如果林嘉真的在那儿……
　　莫清伊不愿再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打了一辆出租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莫清伊第一次希望车速可以快点、再快点，最好能追上时间流逝的速度。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商场不再营业，只有大大小小的灯牌依然倔强地亮着。
　　出租车停在了商场门口。
　　“这个时间小姑娘要去哪里呀？”司机是个挺热情的本地大叔，一路上都在找机会与莫清伊攀谈——尽管莫清伊没那个心情，只是随口应付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找到林嘉之前，她必须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师傅，这附近有什么天台之类的地方能上去吗？”
　　“问这个干嘛，小小年纪可不要想不开。”司机警觉地回头看着她。
　　“不是那样…”莫清伊哭笑不得，“拜托您了，我有点赶时间。”
　　“喏，看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商场内的酒店，那里有一部电梯，供前来住宿的客人使用，坐电梯就可以前往顶层的露台。
　　莫清伊道过谢，急匆匆地下了车。
　　十分钟后，她在楼顶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嘉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转身冲她招了招手：
　　“来得有点晚呢，小莫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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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不完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七十一章 灯火将熄
　　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林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写便签的人没有落款，但她猜测这和自己刚刚做的梦有关。
　　梦中的人说他叫林枫，还说他要离开了。
　　林嘉对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就是觉得莫名的熟悉、莫名的温暖。
　　她总觉得林枫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然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具体的关联是什么。
　　她对自己醒来就在医院这件事感到茫然，却又很坦然地接受了。不管来医院的原因是什么，既然已经来了，就是有理由的。她不想追究，实在是没有这个力气了。
　　胸口隐隐作痛，头脑也有些不清楚，似乎有种奇怪的愤怒将要喷涌而出。
　　林嘉用力眨了几下眼，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回归到平静的状态，但无济于事。
　　她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后者来接自己回家。
　　一路沉默。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林嘉突然觉得有些窒息。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没事吧？我还纳闷你怎么进医院了，没休息好？”经纪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林嘉强忍着不适：
　　“没事，可能确实是没休息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天的记忆都很模糊。
　　“看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经纪人有些担心，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的表情，“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真的没有。”林嘉很想结束这个话题。
　　见她固执地不肯说出口，经纪人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追问。
　　晚高峰还没结束，路上依旧拥堵，车流很密集，她们已经在原地停了有一阵子了。
　　林嘉的目光突然被路旁的一家咖啡厅吸引：
　　“那边那个商场…就是楼下有家咖啡厅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你不知道？”经纪人回头看着她，“要去逛逛吗？”
　　“没什么印象。”林嘉皱了皱眉，示意她看前面，“走吧，别等一会儿又堵车了。”
　　到家的时间正好是十点钟。经纪人把她送到家门口，有点担心地问道：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要不要叫你那个…高中同学过来？”
　　“别麻烦人家了，让我睡一会儿行吗。”林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赶紧睡吧。”经纪人抢过她的手机，按下关机键，“别去看网上那些有的没的。”
　　送走经纪人，她关掉灯，重重地倒在床上。
　　世界变得模糊而混沌，记忆像一幅被打翻的拼图，各种碎片混杂在一起，怎么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林嘉想抓住点什么，但一切都仿佛指缝间的沙粒一般，肆意流淌下来，怎么也抓不住。她只能放弃抵抗，任由思绪的浪潮席卷而来，将她完全吞噬。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林枫。
　　头痛得更加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将那股疼痛压制下去，然后是意料之中的失败。
　　她试着捋清这一切，最后的疑问总是停留在莫清伊身上。
　　林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莫清伊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之后，自己就变得很奇怪。原本无论如何都能保持平静的情绪，现在突然不受控制了——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激起了波澜。
　　记忆的封印开始松动，她开始无意识地轻声念着一些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语。情绪变得很拥挤：对过往的怀念、对失去的遗憾、对未知的期待…它们杂糅在一起，似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脑海中零散的影像逐渐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失落的记忆就这样在她面前展现开来，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着她观看，无法抗拒、不容置疑。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挣扎，每一缕意识都开始游离，像是被层层雾气包裹着，又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中漂流。
　　一切抵抗似乎都是徒劳的，林嘉感觉自己好像要永远沉入那片黑暗了。
　　她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终于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使自己回到现实中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于她而言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刚刚回想起的记忆碎片还残留在眼前：与莫清伊的初遇和再次相见、她们之间约定的实现、送到家门外的恐吓信，还有林枫的告别……
　　林嘉突然很想笑。一开始是很轻很浅的笑，像是怕人听见似的，后来就变得无所谓起来，笑声逐渐扩散到整个屋子，能很清晰地听见回音。
　　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下来。林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顺从哪种情绪了，她甚至觉得开始哭泣的自己很可笑，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更可笑。
　　明明自始至终都是多余的那个，居然以为自己是主人格，还无比心安理得地忘掉一切，一直活到现在。
　　真的好荒诞啊。
　　不知是哭累了还是笑累了，她竟感到一种违和的平静。
　　她平静地站起身，平静地出了门，平静地打车来到刚刚路过的商场，平静地来到楼顶的天台。
　　突然很想给莫清伊打个电话。
　　林嘉把手机开机，刚解锁就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
　　心河有涟漪蔓延，到了岸边，又反弹回来，带来阵阵痛楚。
　　“傻瓜。”她自言自语着，接起了最新一通电话，“有必要吗？”
　　莫清伊赶来的时候，林嘉正在因为楼下的行人有点多而烦恼着。
　　听到脚步声，她转身招了招手：
　　“来得有点晚呢，小莫同学。”
　　莫清伊错愕地愣在原地：
　　“你…想起来了，是吗？”
　　林嘉没有回答她，转身望着远处的风景。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灯光照亮，高楼上的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为什么来这里？”莫清伊快步走到她身边，“又是晕倒又是一声不吭地出院，手机还关机，怕我不够担心是吗？”
　　“怎么感觉总是你在担心我啊。”林嘉还是笑，只是笑容中多了些无奈。
　　莫清伊抓住她的肩膀：
　　“你都记起来了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别闹了好吗？”
　　林嘉轻轻挣开：
　　“莫清伊，不要再说了，我会动摇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莫清伊带着哭腔道。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的。”林嘉轻声说着，“一直以来，我都被大家讨厌着，连我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你没有被讨厌！林嘉，你不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件事一定要反复说出来你才能相信是吗？”莫清伊几乎是在吼了。
　　“别喜欢我，我不是林嘉，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疯子。”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林嘉就没有别人是林嘉了！”
　　“你知道吗，林枫死了。”林嘉很平静，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也还是在替我着想，完全不考虑他自己。现在想想，我为他做了些什么呢？”
　　“别说了…”
　　“什么都没有。莫清伊，以后我再也没有什么能依靠的人了，我不想连累你。”
　　“不要做傻事好吗…”莫清伊哽咽不止。
　　林嘉笑着摇了摇头，往天台边缘走了一步，外套被风扬起，显得她整个人像一片随时可能被吹落的树叶。明明是笑着的，却显得很悲伤：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不要难过，我很幸福。”
　　她的身体越发倾斜，似乎已经开始坠落。
　　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
　　“我死的时候，希望你能为我哭泣。”


第七十二章 一如既往
　　林嘉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到来，她甚至还没开始坠落，莫清伊就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完全拉回到天台上。
　　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力气。林嘉无奈地想着。
　　“你这样显得我很傻。”她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你本来就很傻。”莫清伊顶她，“真的掉下去了怎么办！”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想掉下去呢。”
　　莫清伊真的很佩服她现在还有心思说这种玩笑话，气得重重地给了她一拳：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到底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什么事都没有，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林嘉别过头，“能不能不要这么凶啊，这样我会觉得你也讨厌我…”
　　“你…”莫清伊气得说不出话，“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一点儿没听见吗？”
　　“不是…我知道的，但是…我没法让自己不去担心这些，记忆恢复之后更是控制不了…”林嘉磕磕绊绊地说着。
　　“控制什么？担心哪些？”莫清伊追问道。
　　林嘉有些语无伦次，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这么说会显得我很矫情…但我真的认为自己就不该存在。一开始爸妈就不需要我这样的人，现在大家的也都是。从夸奖到谩骂，那些句子时刻回想在我耳边，让我也变成他们的一员…我也开始讨厌自己了。
　　出门的时候，街上行人的脸庞全都扭曲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对我说出恶毒的话。我不敢看他们，只能拼命跑到这里。然后想着，是不是我消失掉，这一切就会停止呢？尽管理智告诉我并不会这么简单，但再这样下去我绝对会疯掉…”
　　她还没说完，就被莫清伊抱住了。
　　“不会的，你没有那么脆弱…我相信你，林嘉。”莫清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是你的问题，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那些人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你宁可任由自己被他们中伤，也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我没有，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林嘉的眼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语气中带着抗拒。
　　莫清伊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却依然用柔和而坚定地眼神注视着她：
　　“用拼命否认来代替求助，想掩盖掉自己的呼救声，这招在我这里行不通的。”
　　也许是被哪句话触动到了，也许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一瞬间，所有的防备都卸掉了，林嘉突然就很想大哭一场。然而折腾了这么一通，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本想替莫清伊擦掉眼泪，却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街道上车声喧闹，盖过偶尔传来的啜泣声，远处的灯光将天空映成红色，亮如白昼。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又被凛冽的风擦干。冬夜仍旧寒冷，两人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暖流如期而至，驱散了寒意，融化了冰雪，接着是骄阳似火的酷暑。
　　然后秋天走了，因为不想看到凋零的草木。
　　于是一切寂静下来，静待来年春日。
　　转眼间，又是夏天。
　　莫清伊坐在书桌前，十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今天是报告上交的最后期限。
　　空调的冷气没有想象中的足，她只能不时拿起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短信和邮件的提示音不停催促着她，她不耐烦地打开静音，在屏幕上敲下最后几个字。
　　按下发送键，她如释负重地站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看了看窗外，才发觉已是傍晚。
　　太阳渐渐西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影子，晚霞渐渐黯淡下去，预告着夜幕的降临。
　　莫清伊推开阳台的门，望向道路上穿梭着的无数车辆。
　　交通信号灯不断变换着颜色，偶尔有鸣笛声传来。路人大都是行色匆匆的，彼此擦肩而过。短暂的相遇在这座城市每天发生无数次，不过没人会在意就是了。
　　这里接纳每一个人，同时也冷眼旁观着人们各自的命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的孤独可以理所当然地存活。
　　莫清伊突然感觉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包括从书房传来的手机的振动声。
　　她回到卧室，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
　　另一个时间。
　　智能手环不断弹出提醒，林嘉从包里翻出两片药扔进嘴里，然后不耐烦地刷着手机。
　　“怎么不接电话啊，真是。”
　　她的自言自语很快就被打断：
　　“不好意思，请问您接受采访吗？”
　　她闻声抬起头，眼前是一张亲切的亚洲面孔，戴着眼镜、略显青涩的年轻记者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可以呀。”林嘉轻松地笑了笑。
　　记者看起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能问问您这次获奖有什么感受吗？”
　　林嘉很官方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思绪却早已飘到一万公里外：
　　莫清伊怎么不接电话呢。
　　采访结束后，距离和经纪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漫无目的地在场馆里闲逛，又听到了熟悉的语言。
　　“请问韩悠竹小姐，对于这次获奖的中国歌手只有你和林嘉两位的情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林嘉是我很尊敬的前辈呢，她的歌声里有种激励人心的力量…我得多多向她学习才是。”韩悠竹的语气听上去充满向往，笑容也十分真挚。
　　林嘉驻足看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她把话说完。
　　在注意到林嘉的目光后，韩悠竹悄悄翻了个白眼。
　　林嘉忍不住笑出了声，还冲她挥了挥手。
　　电话铃声响起，她没有再作停留。
　　天已大亮，莫清伊仍在梦中。
　　手机依旧是静音状态，她没有注意到屏幕上跳出的短信——林嘉发来的，说是刚刚起飞。
　　只是两声振动提示音，并不能打扰莫清伊的睡眠。她迷迷糊糊地点了几下手机，翻了个身，又睡过去。忙了好久，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醒来的。
　　这一天和其他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繁忙的景象一如既往，但所有事情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也许不会有人注意到，飞机正飞过城市上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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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啊啊啊啊啊正文部分总算是完结了！
　　还会有后记和番外，如果不想被刀或者想要保留一些自己的思考的话，后面的就不用看了——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无论如何，这本总算是完结啦！！


第七十三章 后记
　　历时三年，这本小说总算迎来了完结的这一天，真是可喜可贺。它能完结其实挺不容易的，毕竟写到现在连大纲都没有。说实话，我在动笔写它之前，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需要写这么多字的时候，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吧。
　　刚提起笔的时候，其实想写点深刻的东西来着，后来渐渐就开始写自己想看的东西了，照原来那样写下去的话，大概只会令读者厌烦吧。不过现在回过头去看，除去粗糙的情节和幼稚的文笔，还是剩了些东西的，简单提两句吧，虽然总感觉没什么可说的。
　　贯穿全文的其实是痛苦和羁绊。因为痛苦，林嘉和莫清伊建立了深深的羁绊；因为羁绊，就算失去记忆也痛彻心扉；求生不得的痛苦让S为之疯狂，求死不能的痛苦让林枫意志消沉…
　　林嘉和林枫可以说是代表人的一体两面性，一个沉浸在想要被爱的幻梦中，另一个清醒着，却渴望着消解个体意义、然后自我毁灭……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和痛苦，也终会遇到足以改变自己的羁绊。至于要如何理解这些语句，就交给各位读者了。
　　虽然小说已经完结，但林嘉和莫清伊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她们依旧相伴着彼此，度过偶有波澜却充实幸福的每一天。离开并不是终点，“死亡是现实的延续”，林枫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一次尝试着写连载小说，我深知自己遣词造句的水平难以支撑起脑中美好的构想，字里行间也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素材都是来源于生活，也有的稍稍进行了一些加工，不准确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文笔稚嫩、剧情拖沓这种缺点，我都有在认真研究着如何改进。顺带一提，小说中的人物其实算得上是和我一起成长起来的，文笔和情节也渐渐由很幼稚变成不那么幼稚了（也许吧，希望如此），这本书也可以说是见证我长大的一本书？总之希望下一部作品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惊喜。
　　噢对了，能有两位数的收藏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可能对于别的作者来说两位数就是很扑街的成绩了…但我真的很惊喜欸，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单机下去来着。
　　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看，不过只要有一个人还在，这些努力就是值得的。衷心感谢屏幕前的你们。最后是我个人的一些小小希望：如果对这本小说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可以帮助我提升自己的话，请提出来，我会认真参考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这篇后记会在我十八岁生日当天发布。我把它作为成年礼物送给自己，也邀请大家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后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再次感谢。
　　愿美好与各位同在。
　　山与千岛
　　2023.10.21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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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平行往事
　　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莫清伊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很多天，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现在正是雨季。潮湿的空气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色，这样的天气，让人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身旁的林嘉仍在熟睡。头发随意地散开，呼吸声平缓而均匀，长睫微微翕动，似乎正在做梦。
　　莫清伊忍不住在她脸庞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林嘉轻轻皱了皱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有些困惑。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淡淡的水汽晕开。
　　“唔…不小心睡着了，怎么了吗？”
　　“没事。”莫清伊看她迷迷糊糊的，突然变得有些恶趣味，伸手掐住她的脸，“你再睡一会儿？”
　　林嘉无奈地笑了笑，躲开她进一步的动作：
　　“别闹。”
　　莫清伊不服气地嘟起嘴。见她这样，林嘉唇角微翘，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温热的鼻息落在耳边，细软的发丝擦过脸颊。肌肤相触中，温度逐渐升高，莫清伊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偏偏又不想被林嘉看见，只能把脸埋在她肩上。
　　“怎么，不舒服？”林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怀里的莫清伊摇了摇头。
　　林嘉轻笑着握起莫清伊的手，在她指尖来回摩挲：
　　“难得的休息日，不出去走走吗？”
　　“算了吧，天气又不是很好。”莫清伊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也是。”林嘉扯过被子，轻轻盖在莫清伊身上，“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很奇怪，在林嘉说这句话之前，莫清伊还不觉得困。但现在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由不得她做任何抵抗。
　　“嗯。”莫清伊小声应了一句，很快就陷入了美好的梦境。
　　雨后的世界静谧而安详。空气里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让人仿佛能听到大地的呼吸。
　　风轻轻拂过，树木跟着摇曳。阳光从云层中透出，落在远处的几座墓碑上。
　　午后的墓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捧着鲜花，静静坐在一座墓碑前，花瓣上的雨滴慢慢滑落，滴在他的外套上，他却浑然不知。
　　偶尔几个人经过，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事实上他们也只是看看而已，这里没人会想在自己的痛苦上多添一笔。
　　“时间过得真快。”他自言自语着，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谁一样，“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没有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
　　“应该很好吧，毕竟都不愿意回来看看呢。”
　　他自嘲似的笑了，轻轻放下手中的鲜花，转身离开了墓园。
　　莫清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没有林嘉的踪影。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刚刚和林嘉的对话甚至都有些模糊。她拼命回想，这会儿却又觉得思绪纷乱，怎么也捕捉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努力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能想起来自然是好的，记不起也只能把它当作一段小插曲，连同记不起本身一起忘掉了。
　　揉了揉眼睛，她站起身来，感觉身体灌了铅似的沉重。
　　似乎有人在敲门，她想去看看是谁，但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刚迈出去一步就重重地摔倒在床上，又昏睡过去。
　　病房外，几个护士正在闲谈。
　　“我负责的那几个病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吃饭的时候突然开始打架，好在最后保安给拉开了。”
　　“唉，这工作真是一天都做不下去。”
　　“不过偶尔也能看到挺有意思的事呢。”一个年轻的护士朝屋内努了努嘴，“这间房的小姑娘就挺好，不吵不闹的。”
　　“我记得她是因为幻觉太严重被送进来的吧？”
　　“对，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是总说自己的女朋友就在她身边…也挺吓人的。”
　　“女朋友…？是那个前段时间上过新闻的林嘉吗？”
　　“就是跳楼的那个。”
　　“估计是因为这事受刺激了吧。”
　　“听说就是在她眼前跳下去的呢，这谁能不受刺激呀。”
　　“好了，都消停点，该干嘛干嘛去。”
　　护士长走过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年轻的护士撇了撇嘴，推过一旁的推车，继续她的工作：
　　“莫清伊，该吃药了。”
　　“嗯？”莫清伊坐在床边，眼神中充满疑惑，“先不说这个，你看到林嘉了吗？她刚刚还在这儿的。”
　　“林嘉…突然有点事，让我告诉你她一会儿回来，先吃药吧。”
　　“是吗，那她应该和我说一声的，真是…”她机械地接过护士递来的药和水。
　　护士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她有预感，自己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这个小姑娘相处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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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一篇废稿，因为说不想要be的人有点多…
　　虽然我本人是很喜欢这个结局的orz
　　发出来大家就当看个乐呵吧
　　至于true ending…各位自行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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