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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娱乐圈］》作者：春山椰
　　简介：前女团c位沈黎安过气三年，冷板凳坐得屁股发麻。
　　好不容易上了一次活动，碰见了如日中天的新顶流。
　　她主动打招呼，新顶流却对她冷淡疏离。
　　沈黎安心中苦涩难言。
　　谁能想到，这曾经是给她写信送花接机的小粉丝呢。
　　…
　　活动结束，两人在酒店再次遇见。
　　三年未见，地位转换。
　　对面那人星光熠熠，自己却黯淡得像尘埃。
　　她有些嘲弄地想起，那年，狭窄的电梯间——
　　惊慌失措的自己和青涩的她。
　　如今场景再现，彼此呼吸交错。
　　沈黎安自暴自弃，带着恶劣的笑：
　　“睡吗？”
　　-
　　he/虐


第一章 
　　沈黎安知道自己早晚会再遇到季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
　　这是LJ音乐颁奖礼，国内最大的音乐盛典。嘉宾们不乏一线艺人，以及各种资深的歌坛前辈。沈黎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
　　一个月前邀请函发出。结果那个邀请寄到了她之前租的公寓里，那儿的房东又想办法给她转寄，她拿到邀请函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也就是前天。
　　时间匆忙，甚至连礼服也来不及准备，只能匆匆去租了一件。
　　红毯结束，她拎着裙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位置坐下。
　　内场人潮涌动，各个看起来都光鲜亮丽。但嘈杂起来，依旧像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内场的座位是按扇形辐射状排列，越前排座位越少，咖位越大，没有人会放过结交的好机会，合照、握手、攀谈……
　　沈黎安已经太久没有参加过这种场合，无所适从，有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疲乏。
　　旁边有个女歌手盯着她的脸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您是？”
　　沈黎安缓缓侧头看去，这个女歌手她有点眼熟，好像最近出了一首单曲，旋律朗朗上口，传播度很高。
　　沈黎安和她握手：“沈黎安。”
　　听到这个名字，女歌手愣了一下，颇有些尴尬地笑笑，大概是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查无此人。
　　那女歌手冲沈黎安点点头，没再逗留，找其他人社交去了，转身时忍不住嘀咕道：“噢……现在LJ已经没有门槛了吗？”倒没有恶意，只是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解和迷惑。
　　其实沈黎安比她还迷惑，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次LJ的活动邀请。
　　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邀请函填错了名字，其实应该给公司另一个叫沈黎安的女明星。
　　要知道，她已经糊到底了。随便去哪个餐厅吃饭都不用戴口罩，没事还素颜去菜市逛逛。
　　出道三年，归来仍是糊咖。这句话大概就是对她的真实写照。
　　糊太久了，有时候睡个午觉起来，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三年前的女团c位沈黎安是一场梦，现在只是梦醒了，一切回归现实。
　　前方隐约传来一阵骚动，沈黎安强打起精神，立刻抬头看，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茫然，她下意识捏了捏手里握了许久的磁盘。
　　这时手机突然小声振动起来，是谢姐打来的电话。
　　谢姐是她的经纪人，前天收到邀请函，谢姐压根不同意让她来，但是她还是固执地来了。甚至跟谢姐大吵了一架，几乎要撕破脸皮。
　　因为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很重要的事。
　　从前天开始，谢姐就断断续续地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她一个都没接。主要是因为紧张，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忽略了许多事，包括谢姐的这几通电话。
　　她定定心神，起身，找到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瞬间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声：“沈黎安，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沈黎安默不作声。
　　谢姐名义上是经纪人，但沈黎安一直在做幕后工作，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
　　谢姐以为她的沉默是退让，如同之前的每次。她得心应手地抱怨了一通，转而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道：“黎安啊，你别让我为难，这已经签好合约了。等这把这几首歌做完，你的专辑我一定会考虑的。”
　　这大饼已经画了三年了，这三年沈黎安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如果是一个月前，沈黎安大概会妥协、会退让，但是如今她却全然不在乎了。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歌已经做好了。”
　　“做好了赶快发过来，还等我催你……”
　　“好了，安静一点，你听我说。”喝止对方，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那个黑色硬盘，这裙子没有口袋，她害怕丢了，一直紧紧捏在手里。手心里因为紧张浮了一层虚汗。
　　她心不在焉道：“demo就放在我邮箱里，定时发送，一共三首，三天一首。这几天别给我打电话，也别发消息烦我。”
　　谢姐被她突如其来态度的转变惊到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沈黎安，你威胁我？”
　　这几首词曲早就已经签了合同，交稿截止日期就在下个星期，对方指定要沈黎安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就找其他人了。
　　“是。”沈黎安收回目光，握紧手掌，坦然承认：“所以你最好还是让我高兴一点，如果我不高兴，随时可以取消。反正我跟公司的合同马上就到期了。”
　　对面气急反笑，撂下一句，“好，那你就祈祷你这次回来最好找个靠山，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沈黎安近乎平静地笑了一下：“谢姐，记住我刚才的话，我要是不高兴……”
　　这威胁比什么都有效，对面安静了一下，啪地挂了电话。
　　但沈黎安知道她不会死心。她握着手机，扶了一下椅背，慢慢打字。
　　“还有，谢姐，邮箱加密过了，别想异地登录。几年前的错我不会蠢到再犯一次。”
　　回应她的是连续手机传来两条邮箱异常登录失败的提醒，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她扶着椅背喘了口气，关掉手机，准备走回位置。断药半年，她一直很注意不要有较大的情绪起伏。
　　但是她太紧张了，说不清楚是因为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胃部痉挛，喉头涌起一阵想吐的冲动，她弯腰，用力摁住腹部。
　　前方传来一阵突然的喧嚷，越来越近，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预感，迷蒙地抬头。
　　在迷幻的灯光下，那张脸和从前不太一样，褪去青涩，变得更成熟柔和。
　　以至于沈黎安一时失语，准备好的腹稿全都忘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季晚，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人群中。
　　但季晚突然转头朝她看了一眼，隔着人群，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也被迫停下来，喧嚷声静止，整个会场突然奇异地寂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中间。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季姐，你认识？”
　　听到这话，季晚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瞬间微不可闻的停顿，随即面色不变，冷漠地收回目光，好像刚才看她的眼神没有什么不同。
　　“不熟。”
　　的确没有什么不同，所有人争先恐后，她也只是其中一个。或许可能还是季晚最不想看见的那一个。
　　告白失败，被残忍拒绝，还能对她好眼相待那才叫奇怪。
　　幸亏季晚是个正经人，要是季晚混蛋一点，估计得找人断她的资源。连做幕后都做不下去。
　　沈黎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应该是什么感觉呢？她也不知道。明明来之前紧张得要命，现在却奇异的平和下来。
　　看着季晚脊背挺直地坐在前方，从容地上台领奖，致谢。白色的裙摆泛着月光般的光芒，像是一捧意外被冲上海滩的雪白泡沫。会场里明亮的炽白色灯光落在她微裸的肩上，反射出一串银亮璀璨的光。
　　沈黎安的眼睛被这场景刺激了一瞬，恍惚了半天，才意识到，那不是会场里的光，而是她身上做造型时意外留下的几粒小亮片。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也像星光一样，闪闪发亮。
　　沈黎安知道季晚红了，她一直逃避着接收季晚的各种消息，只是偶尔出门，仍不可避免地能见到季晚的各种立牌、商务广告。但没有多大的概念，只是隐约知道——季晚红了，很红。
　　但今天见到，还是让人心惊肉跳。来得路上，她看到季晚的粉丝举着各种金色的灯牌，在两侧汇成了一条流淌闪光的星河，摇摇晃晃，照得人眼睛发疼。
　　三年没见，季晚褪去灰扑扑的壳，变成了一只有美丽翅膀的蝴蝶，身后曳着一道流星般的光芒，闪闪动人。
　　自己却不断褪色，褪色。黯淡得像尘埃。闪耀的星途不见，再也不是那个当年势头正盛的STARS女团的c位。
　　直播镜头一直紧紧跟随着季晚，将她的脸投射到场内的屏幕上，带着镜头的加持，像是某种冰凉又不可触碰的名贵瓷器。
　　距离感将她们隔开，好像她们分别的不仅是三年
　　她不可自抑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季晚的场景，那是STARTS成团后的首次见面会。
　　一大群粉丝挨挨挤挤地站在一个区域，各种手幅和灯牌相互打架，灯光如幻影，尖叫声四起，好不热闹。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台上，被粉丝和星光衬托着。作为势头正盛的女团C位，那时的她不缺粉丝。但还是对季晚印象深刻。
　　季晚那时站在台下，略显青涩的脸庞，紧张到结巴。
　　“……黎安，我喜欢你，永远喜欢你。”
　　迎着她紧张的目光，沈黎安安抚性地冲她笑笑。
　　见她笑了，季晚也跟着笑了，笑得有点傻，同时将手里的那束花递给她。
　　沈黎安当时只以为是个小粉丝，不以为然。
　　没想到几天后，又在公司看见了她。
　　她主动停下来，笑着说：“好巧，又见面了。”
　　季晚看着她，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人帮忙解释了一下：“小姑娘是作曲系的，上个月投了几首作品，面试通过，现在在制作部实习。实力很强的。”
　　她有点惊讶，“这么厉害啊，加油。”
　　季晚害羞地点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眼神是炽热的冲动和热烈的喜欢。少年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闪闪发光的爱意。
　　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炽热的喜欢过，以至于这种感觉一次就忘不掉。时至今日，想到这一幕，仍有些醺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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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替换了。
　　预计十万字左右，超短！


第二章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一个酒会。整场也没有再看到季晚的身影。她喝了几杯酒，头晕脑胀，眼前的一切都如浮光掠影。
　　乘着主办方的车回到酒店，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之前借礼服的那个工作室来问她要不要续借。
　　沈黎安突然想起来，身上的衣服借得很突然，和工作室约定今晚就送还。
　　她换了身衣服，乘着电梯下去，将衣服暂存在酒店服务台，等着工作室的员工来取。
　　十几层，电梯开始运行时会有一瞬间失重感，这感觉让她胃部痉挛了一下，喉头干涩，有了想吐的欲望。
　　她用手捂住口唇。电梯已经缓慢下行，她站不直，一手撑住冰凉的电梯壁，将额头抵在上面，轻轻喘气。换了个姿势靠着，无力地攥了一把，手心里握了一把冷汗，这是让她相对有安全感的姿势。
　　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其他人走开，又有人进来。电梯重新运行，突然有人沉默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给她借力，让她站直。
　　沈黎安眼前微微眩晕，抬头去看来人。
　　那人穿了件宝蓝色的卫衣，长发散落在肩头，神情平和。在电梯迷幻的灯光下，没有白天那么冷漠。
　　一瞬间产生了幻觉，眼前出现亮色的光斑。
　　她抬起头，舔了舔嘴唇，哑声：“季晚，你回来了。”
　　她想从季晚怀里退出来，看她的脸和表情。
　　季晚按住她肩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是，我回来了。”
　　这句话给了她无限的信心，她攥住季晚的衣角，试图延长幻觉。
　　季晚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挺轻松的，问她：“这几年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侧脸，回避了这个问题。
　　季晚一眼就看出她的逃避，“不想聊？”
　　“好吧”，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那你想聊什么？”
　　“你最近还好吗？”那些症状统统消退，沈黎安神情变得轻快，她盯着季晚的眼睛。
　　“一场大型活动上百万，两年发了五张专辑，歌迷千万。”季晚笑了笑，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脚步却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无限近。
　　明明两人的身高差不多，此刻季晚却像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意里带着嘲讽，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呢？”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幻想中的季晚会这么说话，这么有攻击力，睁了睁眼睛，缩了缩肩膀，目光茫然无措，摇头，“我……”
　　季晚盯着她，语气有些好笑，“来，我告诉你，很好，非常好。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不明白当初那样对她，为什么现在还能露出这个表情。
　　半晌沈黎安没说话，像是被她吓到，电梯也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电梯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人心脏疼，季晚已经不想呆在这儿了，她想立刻转身就走。
　　沈黎安却察觉到她想离开的意图，语气匆忙，“你也住在这个酒店？”
　　她找了个笨拙的话题，只是想要跟她聊聊，多聊几句。
　　季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笑话，又回头看她。
　　电梯重新无声地开始运行，炽白色的灯光落在沈黎安的瞳孔里，轻快又温和。
　　季晚也有一瞬间恍惚。
　　电梯上行，沈黎安没有站稳，靠在电梯墙壁上，像一枝虚弱的脱水的植物。
　　季晚从回忆里脱身，忍不住伸手扶着她的手臂，伸到半路又收回手。冷冰冰地看着她，像是在辨明她这句话的意图：“什么意思？”
　　沈黎安缓慢地眨眼，看着她，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突然感觉很难受，一股泪意往上涌，无声地摇头：“没什么意思，我说错话了。”
　　她这个话题找得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她想留住季晚，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季晚走得太快了，她追不上。
　　她不想季晚这么快走，这几年偶尔遇到，都很快消失不见。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到季晚了，她想。
　　她抬头，上下打量季晚，季晚的脸比以前要成熟一些，但仍然很漂亮，挺翘柔韧的鼻梁、微冷上扬的眼角。
　　季晚正皱眉盯着她。
　　三年未见，两人地位转换。
　　她有些嘲弄地想起，那年，狭窄的电梯间，惊慌的自己和青涩的她。
　　沈黎安嘴角扬起自嘲的笑，自暴自弃，一字一顿道：“季晚，睡吗？”
　　季晚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
　　电梯门开了，沈黎安明白了，这是季晚在拒绝她，季晚要走了。
　　她不想看到这个场面，这几年她梦见太多次了，眼眶一酸，她用力眨眨眼，喃喃：“我又说错话了，季晚，这回让我先走吧。”
　　季晚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
　　之后的一切如在梦中，不，这就是一场梦，季晚在亲她。
　　两人差不多高，季晚比她稍微高了两三公分，走近，脚尖抵着她的脚尖。
　　她想说句话，季晚已经低头，用温热的嘴唇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温热，略湿润。语气嘲讽，但总觉得她在哭：“你不觉得恶心吗？跟女人做这种事情。”
　　沈黎安双手捧住她的脸，眨眼：“晚晚，你哭了。”
　　“我没哭。”季晚强硬地否认。
　　她笑了一下，包容她的脾气，“好吧，我知道你不会哭的，你再亲我一下吧。”
　　季晚轻轻亲了她一下，又亲了一下。
　　……
　　她的手滑下去紧攥着季晚的手腕，顺势和她十指相扣。季晚的手似乎在发颤，遍布冷汗。
　　她的头依偎着柔软的枕头，带着平静的呢喃：“晚晚，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季晚亲她，抬头，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开心了吧？”
　　她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季晚撇开头，眨掉眼眶里的泪，试图平静下来，然后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缓下来：“对不起，黎安，我是想知道，这几年…你过得开心吗？”
　　这句话好似一道电流迎头劈醒了她，她愣了一下，怔怔看着季晚的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偏头过去，没回答。睫毛簇湿纠缠，一滴混合着欢愉的泪坠下。
　　这不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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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年前是沈黎安最红的时候，大热选秀节目C位出道，无数邀约如纸片般飞来。被预测的下一代新星。
　　商业价值也是同期最高，前途一片光明，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筹划为她发行第一张专辑。
　　这张专辑她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时间。她有信心，也做了足够的努力。相信就算不会大获成功，至少也不会输得太惨。
　　结果专辑发售第一天，当天晚上，她握着手机紧张焦急地等待。却没有接到任何好消息，而是接到了一通来自经纪人语气严肃的电话，“抄袭的事情公司会调查清楚的，当下的情况就是，不要登任何的社交媒体，也不要做任何回复，我们会调查清楚之后会做出澄清的。”
　　她握着手机，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迅速打开手机，手机界面却突然卡顿，反复刷新之后，是一个煞白的界面，有人入侵了她的手机，血红的大字映在脸上，隐隐令人心悸。
　　【抄袭狗！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打开私信，一行行字跃入眼中——
　　【抢了陈芮的c位还不算，还要抄专辑，你*不*呐！@沈黎安】
　　【yue，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抄袭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全都抄啊，死不死啊你。】
　　……
　　陈芮是和她参加同一个节目队友，第二名出道。
　　当时节目一开始，陈芮是最热门的c位人选，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一个沈黎安。
　　因为这件事，两家粉丝一直撕得不可开交。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组合、同一家公司，但是交集不深。
　　沈黎安打开陈芮那张一个月前发布的专辑，一首一首听下去，逐渐脸色苍白，血色尽失。
　　几乎一模一样！
　　但陈芮的专辑发布时间足足比她早一个月……
　　顾不了其他，给公司负责她专辑的制作人打电话询问情况，制作人的犹犹豫豫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别担心，肯定是…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公司肯定能查出来的。”
　　沈黎安怔然盯着手机屏幕，却忽略了制作人心虚微妙的语气。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抄袭呢？
　　明明最初的灵感，到后来词曲，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怎么可能是抄袭呢？
　　公司这一调查就是两天时间。两天时间，足够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也足够沈黎安接到无数的或失望或厌恶的咒骂声。
　　原先的喜欢可以变成厌恶，原先短暂的好感可以变成谩骂。
　　有个网友兴致盎然地把她的手机号码公之于众，虽然很快被删除，但还是引来了一波‘狂欢’。
　　以至于后来助理虽然帮她换了张手机卡，但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听到手机铃声就下意识想要逃避。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夹杂着初冬的寒气，细碎的雨丝吹到脸上，沈黎安一时之间茫然无头绪。
　　一低头，隔着窗户，看到有个人影站在楼下冲她招手。示意她接电话。
　　电话接通，温柔的声音通过电流声传来，安抚道——
　　“听着，黎安，按我说的做。把窗帘拉上，现在很安全。
　　“黎安，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她语气缓下来，郑重道：“黎安，我相信你。”
　　沈黎安怔怔坐在窗边，听着小她好几岁的女孩，站在楼下淋着雨，反反复复告诉她‘我相信你’，坚定又郑重地带给她力量。
　　……
　　沈黎安对昨晚有些模糊的印象，只是如梦似幻，如果不是睡在旁边的季晚，她仍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沈黎安醒的时候，昨晚喝酒又纵欲，此刻头痛欲裂。
　　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向季晚那边看了一眼，谁知道季晚已经醒了，眼神有些惺忪迷茫。
　　四目相对。
　　沈黎安有些尴尬，其实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季晚倒是比她从容镇定许多，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根本不是大事，她移开目光，说：“我一会儿让助理拿过来一身衣服，先穿我的吧。”
　　沈黎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那几件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行。”
　　季晚先起床去洗漱，沈黎安坐在床上，直到现在，她的思维昏聩，反反复复，好像仍然未从昨天晚上的那场“梦”里挣脱。
　　直到中途季晚去接了个电话，返回，站在床边，轻声叫了她一声，“黎安。”
　　沈黎安好像这才思绪清明过来，仰起头去看她。
　　季晚手里还拿着手机，假装平静地移开眼，问她：“昨天晚上有狗仔跟着我，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我得去看看，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沈黎安垂眸，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
　　她刚才是想开口把那个磁盘给她，这就是她这一趟最重要的事。还没话还没说出口，她鬼使神差地换了个说辞。
　　“好，我知道了。”季晚应了一声，又接了个电话，拿着手机，回头看她，似乎犹疑了一下：“等我一下吧，我很快回来。”
　　沈黎安点点头，看着她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黎安总觉得她话的重音在前一句。
　　她其实还想说一句话，但季晚走得太快、太急促了，像落荒而逃一样。
　　沈黎安被她的表现弄得一愣，差点以为她是怎么了。但转念一想，季晚大概是不想看见她。
　　…
　　季晚推开门，外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是她的经纪人，另一个年轻很多，二十多岁，是她的助理。
　　经纪人叫丽姐，经验丰富，一察觉不对劲就立刻找酒店调取了监控。
　　视频画面显示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在季晚进了电梯后，探头探脑了一番，立刻跟着上了旁边的电梯。酒店电梯需要房卡才能刷，不知道从哪搞到的卡。
　　后面还有一截视频，是季晚和沈黎安进了房间后，大约五分钟之后，那个干瘦男人手里拿了个小型的拍摄设备，转悠了一圈，大概是没发现什么东西，十分钟后摸着鼻子，悻悻然下去了。
　　看样子是没拍到。
　　丽姐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季晚盯着画面，说，“倒回前五分钟。”
　　丽姐这才发现，刚才只顾着盯那个干瘦男人，没发现画面的右下角，走廊的尽头，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正好开门，然后举了一下手机。
　　不确定拍没拍，但一定是看到了。
　　丽姐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年轻女人不像是狗仔，应该是酒店的顾客，这几层都被LJ的主办方早早预定，出入的也都是艺人和艺人工作人员。
　　根据衣着判断，像是某个明星的工作人员。
　　这种情况更麻烦了，如果是狗仔拍到还能花钱压下去。这万一是哪个对家的工作人员拍到了，花钱都没法花，分分钟给你爆出来。
　　想到这儿，丽姐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烦躁，“这下麻烦了。这情况你说怎么办？”
　　她说完，抬头去看季晚，发现季晚正在盯着监控画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说道：
　　“等等吧，如果拍到了肯定会有动作，等两天吧。”
　　丽姐眼皮跳了跳，狠狠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季晚已经移开了目光，转头叫了一声旁边站着的助理阿心。
　　丽姐简直服了，“算了，等吧等吧。”
　　季晚跟阿心说了几句话，说完，阿心走了。
　　丽姐不赞同地看着她，脸色有点不愉快，“还有，以后小心点，特别是这几天，这次没拍到，下回那个狗仔后续动作一定会更加猖狂。”
　　季晚靠着墙，眼神是少见的迷茫，“你说什么？”
　　丽姐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季晚还是没听清，闭了闭眼，沈黎安化成了细碎的剪影，在她眼前一晃一晃。
　　她这几年没梦见过她，以至于看到她的第一眼以为是幻觉。
　　见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丽姐叫住她
　　“等等，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什么意思，旧情人？还带回酒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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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洗漱完，沈黎安仍有些恍惚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仍然苍白消瘦，和几年前的自己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但每个人都会变。
　　就像季晚，其实几年不见，她一眼就发现了季晚的不同。昨晚穿的那条裙子很合身，戴了一条项链，很漂亮。
　　季晚好像不怎么喜欢戴首饰，是吗？不对，她摇摇头，她有点怀疑，她也记不清了。
　　对于几年前的事情，她一直刻意回避，回避久了，逐渐也就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她也就不会再接着想了。
　　其实她也明白，这大概也可能是一些长期服用药物的后遗症。
　　那自己变在哪了呢？她也不知道。
　　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门突然被敲响了，打开，门外是个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冲她笑笑，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晚姐的助理，阿心。”两只手还提着东西。
　　沈黎安：“……进来吧。”
　　阿心熟练地进房间，将其中一个包装严实的放在桌子上，是早餐。另一个挂在了浴室，是衣服。
　　沈黎安把磁盘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来，看见她的动作，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餐，也没吃早餐。
　　她叫住阿心。
　　“有电脑吗？”，她笑了一下，接过阿心递来的电脑，跪坐在地毯上。
　　阿心怀着好奇心悄悄观察她，中长发，刚刚到肩头，微卷。显现出瘦削的肩颈。
　　转过身，是一张略显苍白柔软的面孔，一双水雾似的瞳仁，带点茫然。
　　这种茫然不像是一朝一夕，反而像是日积月累，长久生成的。反而勾勒出她的魅力，漂亮的，沉郁的，并不引人注目，深水静流一般。
　　沈黎安把硬盘小心翼翼地连接上去，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没问题。”
　　松了一口气，抬头，“谢谢。”
　　阿心一时失语，好一会儿，摆摆手，“没关系啦。”
　　沈黎安重新把硬盘收好。
　　阿心嘿嘿笑了笑，摸摸脸，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们先吃早餐吧。”她把早餐一字排开，这些都是季晚让她买的，品种不多，但精致。大都清淡，好入口。
　　趁着吃早餐的功夫，她开口简短地解释了一下监控拍到的情况，然后说明目的。
　　“可能需要您…在这待几天，尽量别出门。”
　　有点不解，其实最好的方法是让沈黎安立刻走。要不，这不等着被人拍吗？
　　不过她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说不准是季晚姐想跟朋友，应该是朋友吧，多呆几天呢。
　　“LJ的后续活动，零零总总加起来，大约还需要三四天时间。”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这么敏感的。只是季晚的团队尤其要注意一点。
　　记得季晚刚出道没多久，有一次活动，直播接受媒体群访。有家小媒体实现没有沟通，夹带私货，问了一个关于性取向的问题。
　　季晚一时沉默，大概是没反应过来。
　　那时候季晚正处在上升期，被大肆造谣性取向。
　　最关键的是，前几年正处于比较微妙的时期，同性婚姻法刚刚通过，尊重同性恋已经成为社会共识。
　　可架不住总有那么一批偏激分子，跟tm清朝传下来的老古董似的，大脑好像缠了几十层老太太的裹脚布。
　　其他明星老前辈，混了娱乐圈八百年，一个个都是人精，大家说话都矜持，滴水不漏的。
　　这个采访一出，季晚就瞬间成了靶子。被那群偏激分子跟疯狗似的追着咬了好几年。
　　阿心讪讪道：“也是想少点麻烦事儿。”
　　她一溜烟地说完，才发现沈黎安有些出神。
　　阿心以为她是不乐意呆在这儿，双手合十，露出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啊，黎安姐，真是麻烦你了。”
　　沈黎安安静地摇摇头，表示理解。
　　其实她是想问季晚呢，她不是说很快回来……
　　但想了想，没问。
　　也不应该问。
　　她尚在愣神中，有人敲敲门，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阿心，你在吗？”
　　听到声音，阿心立刻站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几个人抬进来了一台钢琴，一台漆白色的三角钢琴。
　　她还没反应过来，阿心已经乐颠颠地帮忙把琴凳搬过来，摆好，冲那几个人道谢，把人给送走了。
　　然后一回身，很自来熟地招呼她：“黎安姐，快来试试手感！”
　　她小时候被妈妈带着去少年宫学习钢琴，那时候手小，弹不了复杂的曲子。
　　但她依旧记得按下琴键的那一瞬间，清脆的钢琴声响起，心脏满是充盈的感觉，轻快得要飞起来，那是她第一次体会音乐带给她的魔力。
　　沈黎安依言坐下，好久没有碰过这么好的琴了，手指按下琴键的瞬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抄袭的传闻出现后，闹得沸沸扬扬，她被公司勒令禁言，没收了各个平台的账号密码，纵使她着急想要澄清自己，也没法在公共平台发言。
　　她虽然相信自己，却仍然被手机里弹出的各种言论扰得睡不着。常常半夜惊醒，失眠，心悸，出现躯体反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状态越来越差，甚至有时候开始不受控制。
　　有一天季晚偷偷给她打电话，约她出去。问她去哪，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到了地方才知道，季晚是带她去了一家琴行。
　　最后两人一起挑了一架二手钢琴。
　　钢琴刚被送到家，季晚就忍不住看着她说：“黎安，快试试。”
　　听她的话，沈黎安坐在琴凳上，侧脸笑了一下，说：“想唱什么，我可以给你伴奏。”
　　季晚摇摇头，小声说：“不想唱，想要听你唱。”
　　沈黎安笑她怎么这么害羞，却尊重她的选择，季晚无数次说过，想要当一个作曲人，当一个幕后人员，不想去台前。
　　但她恰恰相反。
　　沈黎安喜欢在舞台上唱歌的感觉，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才会让她觉得自己也在发光。说到底，她需要别人的肯定和喜爱才能继续下去。
　　而季晚不一样，她能够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是个内心强大的人，有源动力支撑，是一颗自己会发光的太阳。
　　那天的天气很好，声音清脆，日光在琴键上跳跃。
　　沈黎安试了试音色，回头问她，“那你想听什么？”
　　季晚看着她，偶然显现出少年人才有的执着神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
　　沈黎安回应她一个笑，手指翻飞，音符似溅起的浪花，闪烁着银亮又迷人的光彩，带着少年的欢笑与梦，挟走了心头的悲难与离殇。
　　…
　　沈黎安随手弹了一小节曲子，回头看阿心，评价道：“可以，是架好钢琴。”
　　阿心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跟她刚才的样子不太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就好像气场一下就变了。
　　好似静默的水突然涌动起来。
　　她迷茫地眨眨眼。
　　每个人都有一个绝对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她是王者，有着绝对的自信，面容上是浅浅的笑，身上带着磁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感觉很特别，她有时候看着季晚也是这样的。在专业领域闪光，极具人格魅力。
　　阿心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倒不让人觉得冒犯，但明晃晃的，也没办法忽视。无奈，沈黎安回头看她。
　　她喃喃：“黎安姐，你弹钢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黎安笑了一下，不甚在意，“是吗？”
　　阿心犹豫着又问：“黎安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总觉得你很熟悉。”
　　这话问完，气氛安静了一下。阿心心眼粗，倒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之前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出道过。”
　　这还真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阿心不死心，她拿出手机打开视频网站开始搜。果不其然，很快就找到了搜索结果。
　　是个群体舞台，一打开，修音修得让人听了头疼，每个人都唱的一样，听不出好坏，听得脑仁疼。
　　再翻了翻，只找到了当时那个选秀节目的初舞台视频。
　　唱了一首小甜歌，歌词甜，旋律也甜，但沈黎安唱出来就不是那回事，有点冷淡，炽白的光打在身上，还有点欲。
　　天生一把好嗓子，高音顺，中音稳，低音沉。怎么唱都很像回事儿。
　　即使阿心在音乐上没什么天赋，但是跟着季晚做了两年助理，理论知识还是懂得还不少。
　　她抱着手机好半天不出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沈黎安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阿心噌一下过来，盯着她看，好一会儿，犹犹豫豫地问：“黎安姐，你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圈里吗？”
　　“幕后。”
　　阿心噢了一声，问：“作词？作曲？还是制作人？”
　　“都有。”
　　“有没有写的歌啊，我想听听。”阿心扭扭捏捏地问。
　　沈黎安随口说了一首，阿心去搜，听了一分钟后，她按了暂停，说，“旋律好听，但唱得不太行。”
　　那首歌卖了之后，她就没管过，她基本就卖断，后面怎么样，她不是很了解。
　　她想了想，挑了另一首，她记得这首卖给了一个唱功还不错的歌手。
　　阿心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说：“……黎安姐，这也是你写的啊！这个歌手的这张专辑我超级这首。”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写的，没想到是买的。”当时宣传的铺天盖地，宣传语都是什么原创才子。
　　阿心这人稍微有点慕强心理，她自己也知道。
　　主要是小时候家里条件没这么好，她上面有个姐姐，当时家里只够一个人学小提琴，就让姐姐学了。
　　也说不上是什么执念，但总是很在意。要不然也不会来当艺人助理，这份工作琐碎、零散，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所以这会儿她脸上的失望尤其明显。
　　沈黎安看到了，但没再说话。有点后悔粉碎了她的喜欢。
　　其实这种事情挺常见的，买别人的作品当自己原创，艹才子才女人设。
　　沈黎安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时间长了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能拿更多的版权费。
　　看着自己的作品在大街小巷传唱，即使以其他人的名义，也挺好的。
　　但每一首歌都像是自己的孩子，细细打磨，不想草草就结束。如果写了，她就尽量做到最好。
　　但有一点，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圈子的确是一个来钱快的好地方。一首歌的版权，一开始大概是几千块。后面一首歌小火了一把，找她约歌的人就多了。
　　现在大约十几万一首，质量好的，价格更高。
　　她搭在琴键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下，有点痉挛般刺痛。
　　所以昨天晚上季晚问她过得好不好，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挺好的，至少单从生活条件来说，挺好的。甚至对一般人而言，算是挺富足的。
　　但她知道季晚问得不是这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己都活得混混沌沌，好像在雾里。
　　直到偶然有一天，雾散了，她看清了这个世界。
　　……也就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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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般听歌，大部分人是只关注歌手，不怎么关心制作人，作词作曲这些幕后更不感兴趣。
　　虽然阿心也算是娱乐圈打工人，但是毕竟工种不同，懂得也没有那么多。
　　阿心怏怏不乐好一会儿才重新打起精神。
　　沈黎安给她放了一首未完成的样品给她听，是她自己唱的。
　　阿心蹭一下坐起来，她刚才还觉得那个歌手唱得还算可以，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明明这首更好听嘛。
　　“这首歌可以让我听吗？就私下听，不外传。”
　　“没事，你听吧。”沈黎安不太在乎，笑了笑，给她传了一份。
　　阿心回去接着听，听着听着忍不住又去搜了一下舞台。
　　大部分视频都下架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又把季晚的舞台找出来，能看出来沈黎安不是很擅长跳舞，偶尔会跟不上节拍。
　　但是学习能力很强，基本犯过一次错就不会再次出现，到后期，基本看不出是舞蹈新手了。
　　其中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是一个出错的集锦。
　　两手交叠，从耳侧划过的一个动作，卡在节拍上，有一个转身之后的endingpose，沈黎安没有跟上，站稳之后茫然地眨眨眼，略显害羞地冲镜头笑了一下，眼神明亮又羞赧。
　　阿心忍住喉咙里的尖叫，把这个视频发给了季晚。
　　阿心：“姐，黎安姐也太有魅力了耶！”
　　季晚：“……嗯。”
　　她发誓，这是季晚回她最快的一次。
　　阿心删删打打，本来想趁此机会问个问题。
　　其实她刚才搜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关于沈黎安抄袭的新闻，视频底下的评论区仍有不少不堪入目的言论。稍微一看就知道大概了。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
　　因为今天下午相处让她感觉沈黎安不是那样的人，喜欢音乐的人，一向都有自己的骄傲。更何况沈黎安本身的才华足以支撑起她的骄傲。
　　她是季晚的助理，平时还算了解，像季晚平时每发一首新歌，都是磨了很久，一直趋近于完美才肯发出来。特别是录音那段时间，连轴转，严重睡眠不足。连她都有点撑不下去。
　　她手机里那首沈黎安发给她的那首未完成的demo都能听出来十分用心，她很难想象沈黎安会去抄袭。
　　阿心能这样想，那时实打实追着选秀的沈黎安的粉丝们也是这样想的
　　——沈黎安为什么会抄袭呢？
　　——才华和灵感都兼备的人，为什么会不顾体面去抄袭呢？
　　明明沈黎安之前还很高兴地通知粉丝专辑要发售的消息，平时专辑有了新进展都会在社交媒体上跟粉丝交流汇报，粉丝将她的努力和付出看在眼里。
　　怀着愤怒的心情，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有等来澄清，而是等来了公司发布的一则声明。
　　一则暗指沈黎安抄袭的声明。
　　声明的大意是，经过调查，某些工作人员工作上出现纰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陈芮专辑的音源擅自泄露。属于公司内部工作失误，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今后将接受大家的监督。
　　苦苦等待的粉丝希望她给出回应，无论怎样都好，至少给出一个回应。
　　沈黎安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是默认了。
　　此声明一出，更是一时间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沈黎安。而粉丝们实在等不到结果，也终于失望……
　　【抄袭狗，不得好死！】
　　【抄别人的东西有那么好吗？】
　　【真心怜爱陈芮了，被这样】
　　……
　　沈黎安看着一条条评论，虽然焦急却至少心里有底气，她没有抄袭，只要拿出证据就能证明清白。
　　尤其是专辑里面的主打歌，是她在参加比赛还没出道时有了灵感，后来前前后后花了三四个月时间修改打磨的。
　　她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强迫性地深呼一口气。
　　再次打开了陈芮的专辑，一首一首听。
　　令人不可置信的是，里面的旋律，甚至歌词，是连圈外人都能听出来里面的相似性，甚至没有大的改动。
　　最开始，当然也有人稍微理智一些，提出，沈黎安的专辑要比陈芮的耐听很多，有很多构思、细节也更完美。
　　【呵呵，手拿答案再美化谁不会呢？】
　　【洗什么呢？长眼睛了吗？麻烦看清楚，陈芮的专辑九月十五号发布，你家正主的专辑十月份才开始预热，陈芮抄沈黎安？这不是搞笑呢！】
　　看到这条评论一怔，突然想起来三个月前她和制作人的一段对话。
　　那天制作人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歉疚道：“黎安，有几首歌的母带磁盘意外损坏了，得麻烦你重新来公司录制一下了。”
　　“真是对不起啊，这会不会耽误你专辑上线啊？”制作人支支吾吾地询问。
　　当然会耽误。
　　本来原定于八月份发布，如今已经只剩三天时间了。
　　但这是她的第一张专辑，没有比她更重视了，她自然希望精益求精。
　　但问题在于，原本公司团队已经做好了配套的宣传方案，也和出品方平台进行了协商，时间已经没法更改。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常麻烦。
　　她的经纪人焦头烂额，打电话去联系协商。
　　这时一旁的助理叶子不经意地提起，“黎安姐，我记得陈芮那边正好是，我们可以跟陈芮那边的团队换换啊。”
　　说是团队，但陈芮和沈黎安两个人都是新人，身边也就一个助理和经纪人。
　　因为要发专辑，公司就暂时给两人分拨了一个制作团队。
　　是同一个制作团队，而且据她所知，两边分配的资源是一样的。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沈黎安看向自己唯一一个助理，迟疑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愚蠢地明白过来。
　　一开始打电话询问时，为什么制作人的语气心虚微妙，为什么支支吾吾，为什么不敢正面回复。
　　为什么身边的助理叶子能恰到好处地提出建议。
　　回想起来，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沈黎安以为公司一定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等来的是倒打一耙的声明。
　　按理来说，公司就算不粉饰太平，也不会如此颠倒黑白。毕竟两个都是公司的摇钱树，况且沈黎安的热度和粉丝要远远高于陈芮。
　　不，不对。
　　有什么被忽略了。
　　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那个所谓的“受害者”陈芮，却在这件事件里完美隐身了，甚至趁着这把恰到好处的庞大热度，起飞了。
　　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事实一下被推到眼前。
　　她头脑一片空白，手指冰凉，颤抖地打开电脑。
　　资源库里原先备份的资料，一个不落，全都被清空！
　　她甚至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才是那个被抄袭的人。
　　而这一切，是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只等着她无知无觉地往下跳。
　　【抄袭狗，别人的歌好抄吗？@沈黎安】
　　【小偷@沈黎安，早上好，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要偷谁呢？】
　　【抄袭狗！去死！！】
　　……
　　屏幕上幻彩的光反射着冰凉的光，一切天旋地转。
　　原先短暂落在她肩头的星光，一下子幻化成光怪陆离的怪物，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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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黎安，醒醒。”
　　沈黎安醒过来，她潜意识以为是季晚在叫她，等睁开眼，才发现是阿心。
　　阿心蹲在椅子边，担忧地看着她：“黎安姐，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呀。”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小腿有点麻，意识还有点迟缓，向外看去：“季晚呢？”
　　阿心扶了她一把，回道：“我刚去看了一眼，拍摄还没结束呢，好麻烦的。”
　　“黎安姐，你还困吗？再在床上睡会儿吧。”
　　沈黎安摇摇头，清醒过来，下意识看向窗外。
　　“现在几点了？”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重，担心酒店不安全，窗帘一直都是结结实实地拉着的，什么都看不见。
　　“唔……十二点了。”阿心打开手机瞄了一眼。
　　拍摄到凌晨两三点都是很正常的事，有时候干脆就直接通宵。干这行的，作息都不是很规律。
　　阿心平时跟季晚去各种活动和商务，也都习惯了。
　　沈黎安即使是这几年都在幕后，也一直都了解这个圈子的作息。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直到凌晨四点，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问：“怎么还没回来？”
　　阿心也困了，靠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听到她问，打起精神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蹭一下场地，临时加录了一个小采访，马上就结束了。”
　　阿心打了个哈欠，“黎安姐，我再陪你一会儿，季晚姐马上就回来了。”
　　看到沈黎安皱眉，以为她是在担心，阿心忍不住解释道：“季晚姐的工作都是她和丽姐商量后接的。有留休息事件。”
　　“但这几天忙主要是下周开始演唱会巡演，首站就在这个城市，所以要忙一点啦。”
　　说到这儿，阿心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泪流满面，“不过季晚姐一直都挺拼的，几乎全年无休，天天跟着跑，我也挺累的。好累，好累，好想休假。”
　　反正睡不着，她也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聊天了，唰地一下坐直，忍不住多说几句：“但季晚姐给的工资算是助理中最高的了，反正在这个行业，不管怎样作息都是这样。不如跟季晚姐这几年，好好赚钱……”
　　“季晚姐这几年流量大，所以工作邀约也多。相处两年多了，我自认为挺懂季晚姐的想法的，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接点工作，难道等凉了再接吗？黎安姐，你说是不是？”
　　她絮絮叨叨好一阵儿，差点都把自己唠困了，一抬头，突然发现沈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阿心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捂着嘴，悄无声息踮着脚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沈黎安陷入了一个梦境。
　　是个偏僻的小巷子，她和季晚遇到了几个小混混。
　　她脚步有些犹疑，可季晚很镇定，一把拉住她的手，这很大程度地安慰了她。
　　两个女孩，牵着手往外跑，笑哈哈地，劫后余生的感觉。
　　风顺着耳廓刮过，心脏砰砰跳，上气不接下气，但心里很畅快。
　　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停下来，季晚看看她，突然拍拍胸口，语调夸张地说：“我刚有点害怕，三四个人呢！”
　　沈黎安跟着笑起来，刚想说什么，季晚歪头，晃晃两人牵着的手，笑弯了眼，又说：
　　“但我想到，你还在我旁边，不能让你受伤，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梦太假了，假到一眼就被识别出来。但是沈黎安却一时半会不愿意醒。
　　她闭着眼，思绪漫游，一边是虚幻的梦境，一边是面前的现实。
　　她似乎听到门开的声音遥遥传来，然后是刻意被放轻的脚步声，有人走近站在床边，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感受床一侧塌陷。
　　……是季晚回来了。
　　一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大概是季晚也是想要跟她保持距离。
　　结果没过半小时，季晚突然靠过来，是那种睡熟后下意识的动作，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沈黎安却像是被惊醒一样，终于从梦中醒来。
　　这动作太熟悉了。
　　她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季晚的脸，手腕明明只是被轻轻攥着，却有点软绵绵地抬不起来，像是谁在她手上系了根绳，又打了个死结。
　　她侧过头，看向天花板，忍不住开始回忆。
　　抄袭风波闹得很大，她的许多粉丝失望离开，陈芮的粉丝却不愿意这么放过她。
　　除了线上的社交媒体的谩骂，有人还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她的地址。
　　最严重的一次，一瓶浓硫酸就擦着她的脸过去，距离不到五公分。
　　沈黎安状态非常不好，对那时候的记忆不是很清楚，遥远又模糊。
　　只记得有一回，有个陈芮的过激粉丝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弄到了她的电话，给她发了短信和p过的图。
　　她看完，准备站起来时，胃里突然泛起恶心，站也站不稳，不受控制地，眼前漫起一阵血色的眩晕。
　　再醒来时，睁眼是白色的墙壁。手腕包着厚厚的纱布，手腕上的疼痛好像没什么知觉了。她转过头去看。
　　病床前，季晚哭着小声叫她，眼神哀伤，“黎安黎安。”
　　好像从那之后，季晚就留下了这样一个习惯，搬家和她住在一起，每天晚上睡觉都要睡在她旁边，攥紧她的手腕，害怕一不小心就留不住她，害怕她一不下心就要走。
　　但沈黎安其实对这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思绪昏聩，昏昏沉沉。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很在意。
　　直到有一次，季晚跟她说出门取快递。从外面回来时，却站在门外，垂着头，脸色有些疲惫。
　　她站在门后，眼神漠然地看着季晚。
　　好一会儿，季晚从外面打开门，看到她，已经掩去疲惫，强撑着笑了笑，温柔道：“怎么啦？为什么站在这啊？”
　　沈黎安突然意识到，这对季晚也是一种折磨。
　　也是从那次起，她才意识到，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生病了，对吗？”她恍惚又冷静地问。
　　季晚做了一个下意识否认的动作，抬眼看她，眼神里却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会好起来的。”她坐在床上，环着膝盖，仰头看着季晚。
　　“嗯。”季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胡乱点头道，“我相信你，黎安。”
　　沈黎安笑笑，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重复道：“季晚，我会好的。”
　　这句话说给季晚听，也说给自己听。
　　一个出道不足一年的小明星的丑闻传播度能有多广，关注度会有多久呢？
　　就像一朵被吹上天的蒲公英，除了炸开的那一瞬间，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很快大多数人的目光就被其他事件转移，除了几个陈芮的粉丝还在关注，孜孜不倦地发来“问候”，事件俨然已经逐渐平息下来了。
　　她卸了所有的社交软件，逃避，季晚陪着她逃避，按时吃药，复查。情绪越来越稳定，也很少再升起那些不好的念头。
　　好像就如她所说，一切都会好的。
　　…
　　窗外驶过了一辆救护车，急促尖啸声阵起，席卷寂静的街道。
　　沈黎安的思绪一下被惊醒，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扇，早春夜里浓烈的寒气席卷而来，窗帘被吹得上下翻卷。
　　季晚皱了皱眉，睡得不太安稳。她试图下床关窗，但季晚还抓着她的手腕。
　　好在季晚抓得不是很紧，她轻轻一抽，就挣脱出来了。
　　这时，季晚突然动了动手指，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收拢在掌心，她心停跳了一拍。
　　回头看了一眼，还好季晚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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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个活动持续了三四天。
　　季晚大多时候都很忙，演唱会筹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采访。沈黎安反倒是和阿心逐渐熟悉起来。
　　自从上次听了沈黎安的几首歌，阿心有事没事就来找她。
　　“来试试”，沈黎安看着阿心羡慕的眼神，叫她一声。
　　“啊，不了吧，我手指头很短，不太适合。”阿心连连摆手。
　　“没事，来试试吧。”
　　阿心乖乖听话，僵硬地坐下，眼神紧张。
　　沈黎安没看她，假装没看到她的紧张：“来，跟着我的手。”
　　阿心抬起手，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就僵硬地模仿着沈黎安的手势。
　　沈黎安弹一个音，她弹一个音。
　　其实前几个音一出来，阿心就听出来，太耳熟能详了！
　　她惊喜道：“两只老虎！”
　　拿这么好的钢琴弹这种小朋友弹的曲子真是有点浪费了。
　　不过比起什么指法，首先引起兴趣更重要。
　　“然后呢？然后呢？”阿心放松下来，也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兴奋，忍不住追问。
　　“很好玩对吗？你可以随意弹，只弹黑键。”沈黎安说。
　　阿心这下犹疑了起来，心里完全没底，小声嘀咕：“这肯定不会好听吧。”但还是依言小心按了下来。
　　但很快她就放下心来，她想象中的魔音贯耳的琴音没有出现，反而神奇地构成一首乐曲，轻盈舒缓，轻慢地流淌。
　　她转头。
　　沈黎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手指只是随意地附和她，好像只是在她没有体系、不成曲调的音符上添加了一些细节。
　　这就是传说中的即兴合奏吗？阿心瞪大了双眼。随即又兴奋起来，“哇塞，这也太好听了，我要录下来！”
　　阿心低头专心致志地摆弄她的手机去了。
　　“我也是能创作音乐的人了,不敢相信啊！”
　　沈黎安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其实刚才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一抬头，果不其然，季晚站在门旁看着她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晚走过来，和她并肩坐下，看着她，“一起？”
　　沈黎安默然。
　　两个人不知道一起坐在钢琴前多少次，即使几年没见，那种磨练出来的默契仍然微妙地存在着。
　　沈黎安起手，季晚紧随，牢牢循着她给出的音符。
　　和刚才沈黎安对阿心完完全全的迁就不同，此时更像是两人在琴键上的追逐，酣畅淋漓，追随、纠缠、共舞。
　　阿心在一旁看呆了，好半晌，忍不住鼓掌，然后露出哭笑不得的脸，说：“黎安姐，你刚刚就是在安慰我，我还大言不惭地说四手联弹，这哪是四手联弹啊，这明明是乌龟刨地啊！”
　　“我知道季晚姐是晋大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的，黎安姐，你是哪儿毕业的啊？”
　　沈黎安笑了一下，还没开口。
　　季晚说：“江大数学系。”
　　阿心：“！哇!这么厉害！是从小开始学的吗？”
　　沈黎安：“……算是吧。”
　　其实沈黎安也不是一直在学钢琴，小时候学了几年，算是对钢琴有个启蒙，母亲去世之后她就没再学钢琴了，对于音乐的探索就止步于此了。
　　直到后面，参加了那个选秀节目，才捡回来重新学的。
　　沈黎安有时候挺羡慕季晚的，因为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很多东西都没有系统学习过的。
　　她父亲是高中数学老师，也就顺其自然报考了江大的数学系。对数学，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是因为从小接触，习惯了，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学了数学。
　　至于后面接触音乐，是意外。
　　江大的对面，仅仅一条马路之隔……就是晋大音乐学院。
　　后来有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好像是其中一个室友的新交的男朋友是晋大音乐学院作曲系的。
　　两人刚刚相处，还处在相互试探的阶段，她被室友拽着当电灯泡一起去听了一节音乐理论课。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后来就总是去蹭课，时间长了，挺多老师都认识她了。
　　偶尔她没时间去，有的老师还会专门问一句，黎安啊，你上节课怎么没来听啊。然后把上节课讲课的提纲发给她，让她回去看看。
　　就连后来参加选秀节目，也是一个姓祝的教和声的老师给她推荐的机会。
　　老实说，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这条路，只是把这个当成是兴趣爱好，所以第一反应是拒绝。况且她也不是专业的，基本功也不扎实。
　　但祝老师当时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英雄不问出处啊，黎安。”
　　“况且我也不认为你比别人差，很努力又有天分。”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多尝试尝试。不要浪费你的好天赋。”
　　“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实践活动，你大四不是要实习吗？就把这个作为实习，还能顺便交一些朋友。”
　　她想，要不就试试吧。然后她就这样去了，毫无准备。
　　直到后来突然火起来，还c出道了，她也没有什么真实感，很悬浮。
　　因为她最初只把它当做人生一小段插曲，只用来增加阅历，却没想到一下改变了她整个人生轨迹。
　　……
　　回忆后来那段时光，脑海里没有保留太多记忆
　　因为她不想记得，大脑就像是一个严格遵循指令的士兵，接到了这个指令，就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删除了所有她不想要的记忆。
　　但是有一件事沈黎安却记得很深刻。
　　那时候她逐渐好起来了，这种康复是循序渐进的，漫长的，但有效的。
　　一开始她能在钢琴前多坐一会儿了。
　　后来偶尔能试着弹几个音出来，虽然没有调子，但是心里的激情好像在恢复。
　　直到有一天，季晚回来，一打开门。
　　沈黎安坐在钢琴前，眼神带着光彩，语气却有些茫然，对她说：“晚晚，我想写首新歌。”
　　季晚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两人天南海北地弹，从玫瑰人生弹到各种儿童歌曲，好像要把心里的沉郁都发泄出来。
　　这是一场迟来的灵感，是一场迟来的发泄与狂欢。
　　两个人彻夜未眠，把曲子写了出来。
　　沈黎安太兴奋了，无端地兴奋，甚至有些兴奋过头了。
　　完成后躺在床上，心绪难平静，季晚躺在她身边。两人肩膀相抵，温度彼此传递。
　　沈黎安望着天花板，兴奋过后的肢体有点脱力，她喃喃道：
　　“我要把这首曲子留下来，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季晚一只手枕在脑下，侧身静悄悄地看着她，重复：“嗯，是我们的歌。”
　　沈黎安笑起来，眼角残留着喝过酒般的醉意，带着些红晕。
　　她一回头，就撞进了季晚眼睛里。
　　……
　　沈黎安没看她，反而低头，似乎在犹豫什么。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房间的灯光斜斜打下，像是一只羽翅柔软的蝴蝶。
　　“……明天我就走了。”
　　在这少年人难以忘却的梦中，她的面容一如往昔。
　　却被这一句话倏地击碎，化成了散乱的碎片，幻化成眼前的沈黎安。
　　沈黎安抬头，发现季晚此时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季晚浅褐色的眼睛里情绪平静，“嗯，我知道了。”
　　她听出季晚的语气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静默片刻。
　　“我很忙……如果需要的话，到时候让阿心开车送你。”季晚面色十分平静，语气却有些奇异地急促，像是说不下去，又强逼着自己继续。
　　好在阿心突然抬头插了一句，“黎安姐，你明天就走啊！”
　　“这么快啊，我会想你的……”
　　阿心在表达不舍，在挽留。
　　季晚状似平静，手指攥紧，心底那点悲哀终于要漫出来。她厌恶这样的情绪，又无力于这样的情绪。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在LJ音乐典礼上见到沈黎安时，会场光影缭乱，那么多人，人声嘈杂，她其实一眼就看到了沈黎安。
　　沈黎安也看到了她，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到底是什么，季晚不清楚，只能呆站在那儿，仿佛置身于无人的旷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沈黎安直直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
　　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砰砰砰——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叫她的名字，想问她
　　黎安，你过得好吗？
　　黎安，你最近开心吗？
　　却生怕泄露一点情绪，只能慌乱地转过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沈黎安没有回应阿心的问题，转过头，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一直从见面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她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季晚，你……为什么到台前当做艺人了？”
　　她记得季晚之前是想做幕后人员，想当一个作曲人。
　　季晚看了她一眼，状似无意地转过头去，“没什么，想做就做了。”
　　“……我有时候也会想站在聚光灯底下。”
　　季晚在撒谎，撒谎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
　　沈黎安轻轻嗯了一声，没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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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一个月里，为了那一首歌，沈黎安全身心扑在上面，用心血浇灌。
　　季晚也临近毕业，但仍腾出时间，想办法找到了录音设备，帮她编曲，混音制作。
　　直到那首歌录音完成的那一天，她好像才真正松懈下来，从那种异常亢奋的情绪里出来了。
　　季晚高兴于她的好转，试探地提出要不要出门，只是在附近的公园转一转，不去其他地方，也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如洗。但她太久没出门，阳光照在她身上时，竟然隐隐有些刺痛的感觉。
　　她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就沉郁下去，这也是很正常的。人的情绪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会因为无聊而烦躁，因为寂寞而失控。
　　情绪就是的难以把控。
　　她没什么事。
　　但季晚神情却有些焦急，生怕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被她的这份可爱的贴心感动，沈黎安勾了勾唇，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我没事的。”
　　“……喔。”季晚不再说话，低头，一声不吭地拿出来她提前准备的热饮，闷声喝了一口。
　　脸颊和耳尖都好像被热气熏红了。
　　……
　　氤氲升腾的热气盘旋而上，模糊了季晚的眉眼。和眼前的季晚逐渐重合，沈黎安猛地被惊醒，“怎么…了？”
　　“我说，不是明天走吗？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季晚的目光无意般扫过她的脸，躲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毕竟好不容易见一面，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沈黎安诧异地看向她，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这几天她们虽然睡在一个床上，但季晚很忙，经常早出晚归，还真没有多少相处时间。
　　她点点头，“好。”
　　她忍不住想，在这一点上，季晚的确要比她成熟很多，是成年人的处事风格。
　　阿心出去打电话订餐厅去了。房间一下子就剩了她们两个。
　　气氛静默。
　　季晚没说话，沈黎安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黎安没想到自己和季晚也能有坦然对坐，又相对无言的时候。
　　目光无意中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她突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她这次的目的，那个硬盘。
　　她立即起身，找出硬盘。但等捏在手里的时候，却又犹疑了。
　　她想，其实刚才有一个想法是错的。虽然自己虚长几岁，但季晚一直都是一个“成熟”的人。沉稳、坚定、认真。
　　在两人的关系里，季晚也一直都是个成熟的“小孩”，而自己才是那个天真的“大人”。
　　……
　　有段时间，季晚突然忙起来了。
　　或者说，是沈黎安终于注意到季晚忙起来了。
　　之前季晚把精力很多都放在了她身上，沈黎安却很难给予同样的回馈。
　　换种说法，不是说她不想，而是说，她很难能做到。
　　现在她终于能做到了。
　　她发现季晚收集了很多资料，包括当时大肆报道她抄袭的各个媒体账号。
　　甚至还有几段录音，是季晚私下里不知道怎么搞到的几段录音。
　　其中一段录音沈黎安听出来，是那个制作人的声音。
　　她听到季晚冷静地逼问。
　　制作人像是被纠缠得烦了，坦然地承认。
　　“是，我承认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真是个小孩子，大学还没毕业呢，替人出什么头。沈黎安她自己都没怎么样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懂吗？就算你现在爆出来了，以沈黎安的流量能和陈芮抗衡吗？”
　　后面被逼急了，那制作人色厉内荏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听到季晚的声音，“不怎么样，但这是黎安应得的。我只是想还给她。”
　　…
　　她没想到季晚依然在为这件事奔波，想尽一切办法。
　　被她发现时，季晚还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解释。
　　但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报季晚的付出。
　　她望着季晚的眼睛，摇摇头，“晚晚，别再花费太多精力在我身上了。你做得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季晚有些手足无措，“不需要的，黎安，这是我想要做的，不需要你的回报。”
　　说完，季晚抬头看向她，眼神明亮又羞赧，语气郑重，“黎安，我只希望能够你……开心就好了。”
　　年轻人的爱意就藏在眼神里，她倏地一怔，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
　　她想起来几个月前，事情刚刚爆发出来时，她不是没有她尝试找过公司。
　　一开始，公司高层言辞含糊地搪塞她，说一定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来却连搪塞都不愿意了。她也考虑过直接解约，但是需要的时间太长。更何况，就算解约了，也无法证明她没有抄袭。
　　她在这交涉中，反反复复，情绪断线。
　　有一次季晚在旁边安慰她，“黎安，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这件事一定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都陪着你的，你不要怕。”
　　季晚说完，目光无言地注视她，带着担忧，像是在说：
　　要向前看，黎安。
　　但是当时那个让她向前看的女孩，依旧揪着这件事不放，固执地要让她清白。
　　当时她想，如果她能为季晚做点什么，哪怕一点都好。
　　如此才能不辜负季晚对她的付出。
　　……
　　餐厅订在了晚上。一起的有阿心，还有经纪人丽姐。
　　之前只是听过阿心提起过，但这还是沈黎安第一次见到本人。接近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干练，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一路上接打电话不停。
　　几个人坐一辆车，丽姐坐在副驾。剩下三人坐在副驾，阿心坐在她们两人的中间。
　　阿心凑过来小声地说：“丽姐就是这样的啦，工作狂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工作三百六十六天。”
　　这话说完，但是坐在副驾驶的丽姐突然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阿心刚吐槽完，心虚得眼神乱飘，立刻坐直，不敢说话了。
　　如此一来，倒是沈黎安和她的目光在镜子里无声地相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丽姐看她的眼神隐约有些冷淡。
　　她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丽姐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了，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季晚这次的演唱会阵势很大，宣传铺天盖地。
　　为了营造更好的现场效果，还专门请了弦乐团和一位业内挺有名的钢琴师。
　　外面的天色逐渐昏暗，街旁的灯渐次亮起。司机的车速逐渐慢下来，对她们说：“前面估计堵车了。”
　　阿心下意识想探头向车窗外看一眼，沈黎安也跟着转头，余光不可避免地看到季晚，她正偏头看向车窗外，迷离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幻影般模糊的轮廓。
　　沈黎安有点出神。
　　阿心看了眼时间，吐槽：“怎么又堵车啊，饿死了快。”
　　季晚：“丽姐包里有巧克力，你吃一块。”
　　阿心蹭蹭往前挪两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刚吐槽被听见，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嘿嘿道，“姐，巧克力来两块……”
　　丽姐电话没挂，把包递给她让她自己找。
　　阿心接过来，十分熟练地翻了一下就找到了。她拆开包装，问：“两位姐要吃吗？”
　　沈黎安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季晚也不吃。
　　阿心拆了一块巧克力放嘴里，随意往窗外一瞥，说：“哇塞！看外面。”
　　沈黎安顺势看过去。
　　右侧是一个商场，外屏上正播放一小段视频广告，一转场，露出了季晚的脸。有几个路人站在前面驻足观看，还拿出手机拍照。
　　阿心开始贫：“姐，您可太火了，眼看就要火遍全国，火出x洲，冲出宇宙了。这不是给你的助理涨工资的好时候吗？”
　　季晚：“……”
　　丽姐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阿心老老实实收声了。
　　季晚的确太火了，谁能想到三年前还是一个素人呢。
　　…
　　季晚三年前参加了凭借一档音乐竞演类节目，崭露头角，支持率断层，成功斩获冠军。随后与背后的投资方海浪音乐签约，成为其旗下艺人。
　　海浪音乐看中了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星，趁势而上，为她发行了唱片。第一张唱片，发售一周，销量破历史纪录。
　　如今出道短短三年，更是凭借出色的容貌和过人的唱作实力，先后斩获了国内不少奖项。
　　她的火似乎是一场意外，又像是一种必然。脸、实力、资本，样样不缺，火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常言道，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红这件事有时候真的是一件玄学。但这事在季晚身上发生，又觉得是一件可以预料的事情。
　　至少沈黎安觉得，季晚很红这件事，是完全可以成立的。季晚有这个实力，又有灵气。
　　记得那时候，因为季晚总是去她的活动现场，还经常给她送花，组织粉丝接机。
　　见得次数多了，她的那个经纪人也记住她了，甚至开玩笑似的问她：“小粉丝，要不要在我们公司签个艺人约啊？到时候我带你，肯定能火。而且还能跟黎安一起参加活动，公费追星，多好啊。要不你考虑考虑？”
　　如果不是季晚更喜欢幕后工作，或许几年前她就红了。
　　她微垂着头，没发现季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目光微敛，落在她身上。
　　阿心倒是发现了，疯狂左右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对。刚要开口被季晚扫了一眼。
　　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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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饭的氛围挺平和的，阿心订了一个还不错的餐厅。
　　中途吃到一半，恰好有人来打招呼。沈黎安不太认识，那人却挺熟捻地叫了她一声：“你就是黎安吧？”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那人拨了拨长发，弯弯眼，脾气很好道：“你大概没什么印象了，之前有个合作，我去过你公司。当时你正在录音室，估计没看到我。”
　　她挑了挑眉，补充，“神兽世界。”
　　沈黎安想起来了，之前接了一个游戏的主题曲制作，好像就叫什么神兽世界。
　　那个游戏公司专门派人来沟通，来了好几次，还挺重视的。
　　沈黎安点头：“我有印象的。现在游戏怎么样？”
　　“唉，黄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做成……”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眨眨眼，“不过别担心，我早就不再那破公司呆了，转行了。过几天你还能看见我，我是我姐……呃季晚这次演唱会的音效师。”
　　“我叫季棋。季就是四季的季，棋就是棋子的棋。”边说边自来熟地坐下了，顺道还把阿心给挤开了。
　　阿心：“……”
　　这也太热情了，沈黎安不着痕迹地向后拉开了点距离。
　　季晚抬眼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季棋丝毫不怵，装作没看见，还想说什么，突然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卧槽！季晚你……”
　　沈黎安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季晚施施然把自己的腿给收了回来。
　　季棋讪讪笑了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憋了回去，“啊，没事没事，突然想起来我那边还有朋友。先过去了啊。”
　　说完，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再见。哦黎安，下次见！”
　　然后转过身后，变脸一般冲季晚翻了个白眼。
　　季晚全当没看见，淡定道：“别管她，快吃饭吧。”
　　沈黎安装作没发现一样，点点头。其实刚才听到名字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季棋应该是季晚的妹妹。
　　季晚家里是重组家庭，父母离婚之后，双方又重组了家庭。这个季棋是继母带来的妹妹。
　　…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几个人一起走，司机在外面等着。
　　沈黎安察觉到丽姐看她一眼，说：“一会儿回酒店尽量不要一起走，万一又被盯上了。”
　　季晚皱眉，“没事，这么多人一起。就算被拍了也没怎么样。”
　　丽姐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从前几天开始，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但季晚就是藏着掖着不说。所以她才更担心。
　　共事三年，她自认为还算了解季晚。
　　当时比赛虽然还没结束，但海浪音乐已经提前派人去接触了，势必要签下她。双方谈妥之后，季晚就和海浪的工作人员，也就是现在的丽姐，提前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那时候季晚的热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大，一开始她以为季晚是想要节目里的cp热度，当时节目里有几个挺优秀又有实力的女孩。
　　丽姐觉得这种cp热度太烫手，还想劝她。
　　但是后来发现，季晚并不是想要这种热度，恰恰相反，这种热度她一点都不想要。
　　两年前有个小艺人，在一个节目里和季晚短暂合作了一把，后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知道了季晚的性取向，就起了歪心思。
　　节目里她一直单方面cue季晚，往季晚身边凑。但没炒出什么热度。
　　节目结束后，又在线下找借口约季晚出来，还专门雇了个狗仔来拍。
　　当时季晚很快发现她的目的，按理来说，这种私下聚会就算被拍到了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顶多被营销号造谣两句。而且cp热度也不高，跟本没炒起来。所以丽姐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季晚当天一发现就打了电话，把她叫来了。
　　等她赶到现场，一看情况，季晚站在路边，那姑娘一脸抽搐地站在一旁，旁边蹲了一个抱着头的干瘦男人，顿时懵了。
　　询问一番，才明白过来。当时季晚发现有人偷拍，当机立断过去把狗仔给逮了出来。
　　这狗仔在草丛里蹲了好一会儿了，腿都蹲麻了。被抓住时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相机藏都没法藏。正好人赃并获。
　　证据都全在这呢，跑都跑不掉，狗仔心里一寻思，反正也拿不到钱了，索性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抖搂个干净，包括交代他哪个角度拍照，拍完之后加什么样的滤镜，万一拍不到直接p图等等……
　　这些东西季晚都录音了。
　　等她过去的时候，狗仔都交代完了，相机还在季晚手里扣着呢。
　　旁边那姑娘面色都扭曲了。
　　那姑娘一开始还不想承认，在她的再三逼问下，不得已承认了。
　　现在那录音证据还在她这呢。
　　丽姐对她很放心。
　　天赋并不是绝对的，之前她也带过几个天赋不错的艺人，但是无一例外都出了没有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季晚是最有有希望的一个。她一手带上来的人，如今正是向上发展的好时候，不想闹出什么事情，也不想节外生枝。
　　本来几个人是并排走的，丽姐追上去，示意她慢一点，自己有话要说。
　　季晚看了阿心一眼，阿心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蹭到沈黎安旁边，仰头，“黎安姐。”
　　沈黎安不解，“怎么了？”
　　阿心，“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笑话……”
　　季晚慢了一些，和前面两人拉开距离，停下脚步。
　　丽姐双手抱胸，皱眉问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什么？”
　　“别装傻。”
　　季晚目光落在不远处，阿心正和沈黎安说话，说到兴奋的地方，一下把她逗笑了。灯光熏染，她的眼瞳中带着笑意。
　　除了某些时刻流露的脆弱，她好像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冷静，“不管怎么样，她明天就走了。”
　　“……别多想。”
　　丽姐眉心狠狠一跳，如果说之前她还不太确定，现在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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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因为参加活动的原因，这个酒店有不少艺人住，酒店楼下不光有不少狗仔，还有很多粉丝。
　　一行人进酒店前，能看到不少人，吵吵闹闹的，拿着各种应援物品堵在酒店门口。似乎是个男明星被堵在这里了。
　　那男明星的两个助理在奋力维持场面。
　　但形势愈演愈烈。甚至还有粉丝试图要闯进去，吵吵嚷嚷，场面混作一团。
　　慌乱之中，一个助理正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另一个助理突然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大喊了一声：“季晚在这里！大家可以找季晚签名合照！”
　　火力被转移，有部分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她们这边看过来。还有人已经调转脚步，打算朝她们涌过来。
　　在这个空隙里，那个男明星带着两个助理迅速甩开狂热的粉丝，进了酒店。
　　沈黎安下意识心里一慌。
　　好在丽姐很有经验，刚才一看到这个情况就叫了酒店的安保。
　　阿心也及时地站在季晚前面挡住她，避免发生意外。
　　一行人成功进了酒店，在穿过旋转门时，沈黎安一抬头，看到刚才那个男明星和助理在等电梯。
　　转角上电梯前，那男明星松了一口气，脸色不太好地骂了刚才维持场面的那个助理几句，助理低着头没说话。
　　旁边那个助理出声劝了两句，顺手把口罩取了下来。
　　……露出一个无比熟悉的侧脸。
　　沈黎安愣住了，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季晚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轻推她的肩膀，躲过面前的那扇玻璃门，仿佛预料到她在想什么，缓声道：“黎安，你看错了。那不是叶子。”
　　不是吗？但是明明很像啊。
　　但被这么一说，沈黎安也有些怀疑自己，刚才那只是匆忙一瞥的侧脸，说不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而且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并不是不存在。
　　不是有那种例子吗？虽然两个人长得十分相似，但是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纯粹就是巧合。
　　她的神色有些迷茫，“…哦，是吗？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季晚松开手，退开了一步，手心出了冷汗。
　　……
　　她相信沈黎安，所以更希望替她洗清冤屈。
　　她最开始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公司不站沈黎安这边。
　　后来仔细调查后，才知道，主要的原因——
　　是陈芮。
　　其实这些是有端倪的。当时她在制作部实习时，陈芮那边如果有什么需求，会提前做。
　　有一次，她正在帮一个小歌手混音，眼看就要做完了，突然有位前辈提醒她，先把陈芮的弄完。
　　她不解，“先来后到啊，而且这已经要做完了。”
　　那前辈挺无奈地说：“哎呀，这不一样啊。”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季晚说：“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乱说啊。你知道公司有个高层股东姓陈吧，听说陈芮就是他的女儿，本来是预定c位的，但是没想到沈黎安半路杀出来了。”
　　“你说，有没有后台能一样吗？”
　　“当时还在公司群里要求大家都投票呢，但是我多叛逆啊，全把票投给沈黎安了。陈芮唱得什么玩意儿，一天天修音修得我耳朵都快废了。”
　　“而且听说本来是打算私下做手脚压票来着，但是后面不是爆出来陈芮跟导师谈恋爱吗？而且那导师已经结婚了。路人缘一下子不行了，所以不得已才让沈黎安当了c位。”
　　她当时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在意。
　　她在制作部的工作时间很灵活，经常去找沈黎安。
　　有一次，她看到了叶子从旁边陈芮经纪人的办公室出来，看到她之后，面色慌张了一下，语气有些虚，“呃……季晚，你找黎安姐吗？她在录音室呢，快去吧。”
　　后来“抄袭”事件出来之后，她回忆起这些，才把细节串联起来。
　　她结束回忆，电梯迟迟未到。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沈黎安，她有些自责，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或许能够避免。或许就不会让黎安受这么大的伤害。
　　沈黎安仍有些出神，茫然对上季晚的眼睛，下意识笑道：“我没事，季晚。”
　　季晚默不作声地想要握住她的手腕，靠近，又放下。
　　…
　　此时电梯里，叶子神色躲闪，惊魂未定，甚至旁边人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刚才好像看到了沈黎安。
　　当初那个事情没人比她更清楚内情了。
　　她当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而已，根本没想到事情能够闹得这么大，因为陈芮告诉她，只是想要跟沈黎安换个时间发专辑，正好赶到暑假，感觉这样流量更好一点。
　　陈芮安慰她，“很简单，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对了，我这有一个朋友送的d牌新款包，我用不上，送你吧？”
　　她有些犹豫。
　　陈芮笑道：“别担心，不管你能不能帮我，这都是我想送你的。”
　　她只是个小助理，工资普通，平时跟着沈黎安也见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有些狂热粉丝，会偷偷给她塞红包，让她帮忙要个签名照或者见面机会。
　　但是沈黎安明令禁止不允许，导致她也没有“赚外快”的机会，此刻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想起来前几天，跟她同时期进公司当助理的小婷，背着一个当季新款在她面前炫耀。凭什么大家都是助理，她能有额外收入。
　　她如此想着，安慰自己，自己收了这个包也没什么，反正陈芮也说了，她是自愿送的。
　　她抿唇，接过来，“那……谢谢陈姐。”
　　…
　　叶子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沈黎安自从那个抄袭事件之后，从来没出来活动过了。
　　再说了，当时她也真的没干什么啊，只是在录音母带出问题的时候，按照陈芮教的，不经意地说了几句话而已。
　　“黎安姐，我记得陈芮那边正好是下个月发专辑，她们好像已经都准备好了，要不然，我们可以跟陈芮那边的团队换换啊。”
　　而且，她当时在事情闹大之后还去质问陈芮了，为什么要这么对黎安姐。
　　自己都及时弥补了，能做的都做了。
　　最大的主谋陈芮都没事，她能有什么事呢？
　　她想着自己为了多了个心眼偷偷留下的录音，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手里有证据，怕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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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沈黎安来的时候只有一只小行李箱，没带什么东西。如今要收拾东西离开了，也只有一只小行李箱。
　　她真的很感谢季晚。
　　她明明可以找到很多机会把存着那首歌的那个硬盘给她，但是她偏偏在拖延，好像在借此回忆从前的日子。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回头看了一眼，季晚就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沈黎安一怔，突然想起来，季晚以前也总是这样看着她。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当时季晚临近毕业，去学校处理毕业事宜。但仍忙里抽闲帮她把那首歌给制作完成，通过邮件给她发过来，好让她第一时间听到。
　　她听完，很开心地给季晚打了视频电话，没想到正好赶上季晚在拍毕业照，穿着学士服，背景闹哄哄的，还有许多同学在场。看到她，嘻嘻哈哈地问季晚，这个漂亮小姐姐是谁啊！
　　她没想到是这个场景，愣了一下，正要挂掉。季晚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马上就好，然后冲旁边的同学说了几句话，迅速跑到了一旁的树荫底下。
　　那时候是夏天，蝉鸣嚷嚷，树影摇晃。
　　季晚专注地看向她，脸色带着些剧烈奔跑后的细汗，浅色的眼珠牢牢盯住她不放，叫她的名字，“黎安！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那一刻，她突然凭空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蜷了蜷手指。
　　因为季晚总是在对她表达感情，表达喜欢。但她是个情场新手，她并不具备区分能力。她转头盯着季晚的眼睛，忍不住想，这目光里，是崇拜还是恋慕？
　　是友情？
　　还是……爱情？
　　她因为这个突然而至念头而片刻恍然。
　　连续失眠了好几天，也不是没想过开口直接问一问。
　　但她不敢。
　　有句话叫：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当时不太明白自己对季晚的感情，却直觉自己不能问。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并不能承受季晚离开她的后果。
　　于是，这个疑问就成了她埋在心里的一个谜题，始终没解开，只能放在心中斟酌。
　　以至于，后来季晚慌乱中对她表白的时候，她恍然却并不惊讶。仿佛终于找到了这道谜题的答案。
　　——她喜欢季晚，季晚也喜欢她。
　　……
　　从酒店房间里出来，阿心说要来送她的，但是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落在后面。
　　季晚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来很奇怪，有季晚陪她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充实、轻松。即使两人坐在一起，一句话不说，她也仍觉得很安心。
　　季晚走之后，她就现出了原型。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看起来端端正正，漂亮又体面。实则内里空虚，不堪一击。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
　　季晚暂时在学校没法回来，她一个人就反反复复地听了那首歌，这首歌的曲子是她和季晚一起作的。填词是她自己写的。
　　但季晚在制作中帮她补全了一些细节，又加了自己的和声。
　　所有这一切使它成为了一首完整的音乐作品。这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作品。
　　在她心里，这是再完美不过的作品。
　　直到，邮箱突然收到了一个异地登录提醒。
　　这个邮箱是她自己的私人邮箱，后来签约公司之后，为了方便工作，就把这个邮箱暂时充当了一段时间工作邮箱。
　　经纪人和叶子都知道密码。
　　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真的。
　　长久以来，除了状态不好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尝试和公司交涉，即使徒劳无功。而公司仗着和她签了五年合约，一直在搪塞她。
　　这天却突然松了口，让她来公司一趟，重新谈谈。
　　那天，她去了公司之后，看到了等在公司门口的陈芮。以及旁边目光躲闪的叶子。
　　陈芮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手里转着一块硬盘。
　　明明阳光普照的白天，她却突然生出一股从脊背蔓延出来的寒意。这寒意让她忍不住打颤。
　　陈芮笑了笑，对她说：“黎安，好久不见，新歌很好听。”
　　“你的歌这么好听，想发行吗？”
　　“想发行的话，我可以帮你啊。”陈芮笑眯眯道，突然故作惊讶，“哦，我忘了，你现在可是抄袭歌手，谁会听你的歌？但我最近发展还不错，新专辑热度也很高呢。”
　　陈芮凑过来，缓缓道：“不如我们换个条件，这首歌给我。我帮你发行呢。”
　　“那我就大度一点，抄袭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想追究了。然后公司买点水军，网民都是健忘的，你马上就能复出了。怎么样？”
　　沈黎安冷声道：“不可能，这首歌不可能给你。”
　　陈芮笑容丝毫不变，“好吧，你确定吗？不如再想想。”
　　沈黎安转身就走。
　　陈芮笑容款款，“别急啊，你还记得你那个小粉丝吗？叫季晚是吧？你不为自己考虑，不为她考虑一下吗？”
　　沈黎安停下，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陈芮：“她之前在制作部实习的时候，录制了十几首曲子，签了授权协议书把版权给了我们那个团，我猜她私心是想给你的。但她已经辞职了，你现在又是这种情况。现在团里我说了算，如果我想的话，我应该可以随意处置吧。”
　　……
　　电梯已经到了，阿心还在打电话，表情着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下楼，自己一会儿乘下一班电梯。
　　电梯灯光明朗，两人并肩站着。行李箱就放在脚边。
　　这相似的离别场景使得沈黎安的思绪不禁有些恍惚。
　　后来的一切发展如此之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失去反应能力。只能无力地看着事情似乎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天季晚回来，察觉她状态不对。
　　她思绪很乱，抬头看着季晚关切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害了季晚。陈芮一直咬着她不放，这样下去，季晚该怎么办？
　　她想，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她当时太恐慌，又精神衰弱，心理脆弱，需要人陪伴，没有拒绝。
　　其实应该拒绝的，如果她当时清醒一点，拒绝了季晚，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她当时的接受，是在害季晚。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晚晚，你之后想去哪个城市呢？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你还年轻呢，喜欢什么都可以去试试。”
　　季晚愣住，“黎安，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皱眉，小心翼翼地打探，“今天是不是去公司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黎安摇头，“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到，你是不是在这儿呆太久了？”
　　季晚蹲下，仰头看着她，“可是你需要我啊，我不能走。”
　　沈黎安狠狠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没有谁永远需要谁，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你一直在我旁边，让我……有点难受，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还是需要自己的空间。”
　　季晚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对她笑了笑，“好吧，那我可以在附近暂时住下。万一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我可以帮你啊。”
　　将近大半年的“同居”，早已让两个人相互纠缠，不分你我。好不容易收拾了两天，沈黎安送她下楼，两人进了电梯。
　　季晚说了什么呢？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说了什么呢？
　　她一直刻意回避，但是一旦回想，当时的场景仍纤毫毕现地浮现在她眼前。
　　——电梯里，昏暗灯光下，空气闷窒。
　　她冷淡地开口：“季晚，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季晚强撑的情绪终于坍塌，“为什么？”
　　季晚哀求恳切地问：“黎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们可以一块想办法处理。”
　　“黎安，相信我，我能照顾好你的。”
　　“黎安……我喜欢你。”
　　她出了一手冷汗，耳边嗡鸣了一声，像是一张到极致终于被绷断的弦。
　　季晚是个热烈的人。季晚的告白其实是让她认清了自己，她是个无比懦弱的人，她根本不敢接受季晚的告白。
　　她一时失语，无法回答。
　　但没想到季晚如此坚持，固执地攥着她的手腕，问：“黎安，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回答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一滴泪坠下来烫在她手背上，沈黎安拒绝的话哽在喉头。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终于残存的理智将她拉回来。
　　她定了定心神，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
　　“我不喜欢女生，季晚。”
　　“而且我，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季晚是个赤诚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太过软弱。
　　季晚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能为季晚做什么？
　　她想起来她和陈芮的那通电话。她明白陈芮并不是真的想要那几首作品，更多的是想要她无法出头。
　　响过三声，陈芮的声音出现。
　　陈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她握着手机，突然无比冷静，“你刚说的两种都不可能，你换个条件。”
　　陈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她反抗的行为很好笑。毫不犹豫道：“好啊。”
　　“这样吧，当时的c位是你的，现在……不如你以后帮我做幕后吧，我还是很欣赏你的能力的。让这样一个好歌手被埋没，那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陈芮玩味的声音，“黎安，你说好不好？”
　　她听到了自己没有犹豫的声音，“好。”
　　……
　　“叮——”
　　电梯门打开，露出阿心一脸焦急的脸，她是急匆匆从旁边的电梯下来的，气喘吁吁，语气急促道：“季晚姐，有个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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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季晚也意识到应该出什么事了，她按着电梯键，“别着急，慢慢说。”
　　沈黎安也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刚才阿心接到电话时很紧张，此时被两人的态度感染，不由得镇定下来，深喘口气，说：“昨天晚上下了一阵雨，路面湿滑。钢琴手坐的那辆车被追尾了。”
　　“刚刚乐团负责人打电话来说，钢琴手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也骨折了。肯定是无法上台的。”
　　“现在该怎么办？”
　　沈黎安：“之前找的备用人选呢？”
　　阿心：“我也试着联系了。那边回复说，活动档期都排好了，不可能再挤时间给我们了。”
　　季晚轻轻皱了一下眉，表情沉下来。
　　一旁沈黎安也意识到了事情所在。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演唱会了，临时找，水平参差不齐，价格也高。再加上排练时间很紧，不知道能不能正常上台。
　　工作室上上下下忙了大半年，自然不想在这上面出问题。
　　所以阿心刚接到电话，来不及多想，她就抓紧时间冲过来告诉季晚了。
　　说话的功夫，她又打电话给了丽姐。但电话还没打通，这两天丽姐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估计正在忙。
　　季晚冷静道，“你再试着联系丽姐，联系上之后，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别着急。”
　　“你就留在酒店，随时跟我发消息沟通进度。”
　　几句简短的交代之后，她目光顿了一下，“……我先去送黎安。”
　　沈黎安怔住，握紧那个磁盘，摇摇头，“不用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叫辆车就行了。”
　　季晚不说话，面色更沉，坚持道：“我去送你。”
　　僵持了几秒钟，气氛凝固。
　　沈黎安退让，轻声道：“季晚，票可以改签，我晚些再走。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
　　……
　　回到酒店房间。沈黎安暂时将其他念头抛却脑后。
　　阿心看起来是最着急的那个，一联系上丽姐就火速告知了情况。丽姐回复她马上就来。
　　沈黎安做幕后这几年，也认识了不少人。她开始查自己的朋友圈，试着一一发消息过去。
　　很快有人回复她，“急吗？不急的话我下个月有空。急的话就没办法了，我现在不在国内。”
　　“抱歉啊，黎安。我最近抽不开身。”
　　“麻烦跟我经纪人联系吧，我也不清楚。”
　　…
　　短时间内联系到一个不错的钢琴手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找名气大一些的，不容易临场出错，经验丰富，脾气温和又愿意配合的。符合这几个条件的更是少之又少。
　　丽姐敲了敲门，推开门进来，手里拿了一沓资料。里面列出了她目前能够找到的钢琴手，
　　将这些资料放在桌子上，几个人开始筛选。
　　几个人筛选了一上午，最后暂时确定了几个还算不错的。
　　阿心将这些资料归拢，打算先联系一下。
　　她目光随意一扫，突然看到一旁的沈黎安。她灵光一闪，有个一个新想法。
　　这几天相处让她对沈黎安很有好感，而且对她的能力很自信
　　这个想法一出，她顿时觉得，还找什么啊，这不就是现成的最佳人选吗？
　　她把这个想法小声告诉丽姐。
　　丽姐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自己出来，两人在房间外站定，“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谁授意你这么说的？”
　　阿心：“当然是我自己的想法了。你这几天不在，我看过沈黎安和季晚姐合奏，她的确有这个能力。”
　　丽姐皱眉，沉吟了一番，直接否决了，“我不同意，你知道她之前有抄袭史吗？”
　　她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三年前那个抄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可是”，阿心不解，劝道：“只是一个钢琴手。又不上台前，没有人会关心幕后人员的。”
　　丽姐有些烦躁，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季晚本来态度就不正常。本来沈黎安今天就走了，万一再多呆几天，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但是这又没法直接告诉阿心。
　　阿心还要说话，她心里有点烦躁，干脆一撂，说：“去问问季晚。季晚要同意的话，我就同意。”
　　这话说出来她也是有考量的，一方面她心里对季晚还是信任的，抱着点希望。另一方面是想试探季晚，看看季晚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季晚的态度决定她的态度。她拿季晚没办法，但她可以从沈黎安那边下手，找沈黎安谈谈。
　　季晚敛目，看不出情绪。
　　这个决定做的一点都不艰难，其实又在一瞬间就知道了答案。
　　“我去跟她说。”
　　她在心里知道，她是希望沈黎安留下的，不是因为自己想要证明给沈黎安如今自己是如何意气风发。而是，她觉得沈黎安会喜欢这个舞台。
　　季晚看着她，“黎安，可以吗？”
　　沈黎安一时无言。
　　季晚就这样看着她，她的眼神就像是自己的态度，某一刻，沈黎安觉得好像读懂了她的眼神，这眼神似曾相识，一时间恍若当时她在电梯里恳请不要走的样子。
　　季晚：“就当来听听我的演唱会吧。行吗？”
　　沈黎安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她和季晚去爬山，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俯瞰着山下
　　两人一起畅想，沈黎安说，到时候我要开万人演唱会。
　　季晚站在她身边，说，我想要成为一个有很多作品的作曲人。
　　时光蹉跎，命运倒转。如今阴差阳错一般，当初两人的畅想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季晚成功开了万人演唱会，沈黎安做着幕后工作，有了很多很多作品。
　　曾经的意气风发和如今的沉寂相对比，沈黎安从没有那一刻后悔过，此刻却突然有了一丝胆怯。
　　很早之前就希望站上去的舞台，如今就在她面前，即使她是以一个钢琴手的身份站上去，只要她点头。
　　沈黎安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她握着磁盘，告诉自己。再等等吧，她想要跟季晚再呆两天，帮她一把。
　　就是感受一下过去的生活。肯定是最后一次，反正以后就没机会了，她在心里说。
　　她注视着季晚的目光，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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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演唱会曲目暂时确定了有二十五首，需要排练的就是这二十五首。届时正式演出是二十首，另外五首是为了预防演出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
　　其中有三首需要钢琴合奏，但这比较简单。最关键的是压轴的那一首。
　　季晚按下暂停键，目光含着征询的意思。
　　沈黎安思索后，略一点头，“可以。”
　　编排很精心，听起来复杂，但是这曲子拆解出来之后，其实并不难。这一周时间排练，足够了。
　　她坐在钢琴边，手指在琴键上轻巧的拂过，试着将刚才听到的旋律弹出来。
　　季晚就站在背后，突然笑了一下，说：“谢谢你，黎安。”
　　其实沈黎安坐在钢琴前根本看不清季晚的表情，但潜意识里却觉得季晚当时应该是笑了的。
　　肌肉牵起唇角，脸颊因为笑容蒙上一层光晕，很动人很动人。
　　这一周里，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过任何以前的话题。好像从前的分离与决裂统统不存在，音乐似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那些从前就有的默契，重新回到彼此之间。甚至要比从前更默契。
　　往往一个人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已经领会。
　　有一次阿心帮忙订完夜宵，几人坐在旁边一起吃。
　　吃着吃着，沈黎安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缺了什么感觉。”
　　季晚接道：“太硬了，没衔接好。”
　　沈黎安问：“怎么改？”
　　季晚沉吟，“配器，钢琴就可以。”
　　沈黎安：“竖琴呢？”
　　季晚言简意赅：“试试。”
　　“……”
　　阿心嘴里的饭咽不下去了。她完全听不懂啊怎么办。
　　旁边的录音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催促道：“快吃快吃，吃完再干活。今天我想早点下班啦。”
　　两人似乎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离演唱会还有两天的时候，阿心去听了歌曲排练现场。
　　怎么说呢？
　　阿心自认为是个俗人，这些歌曲她也早早就听过。但当前奏响起，钢琴声缓缓推进时，她看着舞台上的两人，心里涌上一股难以捉摸的难过情绪。
　　不是因为音乐，而是因为舞台上的两个人。
　　季晚不说话，静静凝望着沈黎安的侧影。
　　沈黎安没抬头，但却知道季晚在看她。
　　……
　　丽姐始终不同意，甚至在前两天调试设备时带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私下叫季晚来商量。
　　话还没开口，季晚神色冷淡下来，“当初我们谈好，你负责你的事情，不要插手我的音乐，如果你偏要这样，这首歌的表演我可以自己来，同样，今年合约期结束后，不用再续约了，我不需要一个事事都插手的经纪人。”
　　丽姐情绪有些激动，“我也是在为你考虑，我是你的经纪人，你至少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季晚不为所动，“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想办好这场演唱会。”
　　丽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私心呢？”
　　季晚反问：“那你的私心呢？不管你承不承认，沈黎安就是当时最好的选择。现在演唱会只有两天，你现在想要换人，是因为什么呢？”
　　丽姐的脸色白了一瞬，脸色难看地带着人走了。
　　一墙之隔，沈黎安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季晚通过玻璃窗看着沈黎安在弹钢琴的背影，手指按在玻璃上，一时间有些入神。
　　沈黎安花了几天时间反复熟悉这首歌，一度觉得自己找回了曾经的那种感觉。
　　她很久没有上过台了，如此缺乏舞台经验，她以为自己会怯场。但实际上，她内心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定，像是漂泊许久，终于有了一个停泊的站点。
　　这几天，季晚的衣柜对她开放，任她挑选。
　　有时她会在排练结束之后，穿季晚的衬衫、她的裙子，或者只穿睡衣，大摇大摆地在房间里乱转。
　　没人来打搅她。
　　这里好像变成了一个安全小窝，时间被无限拉长，流速缓慢。
　　这仿若一个漂浮迷幻的梦境。
　　有时候醒来会有片刻茫然，如果不是看到了一同睡在枕边的季晚，她几乎忘了这是个酒店，忘了从前的那些往事。
　　有人敲了敲玻璃，沈黎安的思绪被打断，她一回头，见到几天没见的季棋站在外面。
　　季棋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头伸进来，笑嘻嘻道：“黎安姐，好好听哦。”
　　话还没说完，被季晚居高临下地拍了一下脑袋，“别打扰黎安。”
　　季棋嗷地一声捂住脑袋，利落地躲过，告状：“黎安姐，你看这个人，好过分嗷——”
　　“好了好了，休战休战！”季棋举手投降向季晚投降，又恢复那种笑嘻嘻的状态，探过头，“黎安姐，不打扰你了。我找季晚说两句话。”
　　门被合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两人相对而站。
　　季棋脸色的笑意收敛，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有意外收获，她亲口承认自己手里有证据，只是嘴很严，不愿意多说。”
　　“而且，我派的那个人应该是被发现了，这两天都没有蹲到她。”
　　时间追溯到那天早上的监控里，也就是丽姐怀疑季晚被拍的那天早上，季晚就怀疑监控里那个举起手机拍照的女人似乎是叶子。
　　于是开始找人调查，确认身份，果然是叶子没错。
　　然后派人蹲守，顺理成章地查到了叶子常去的附近酒吧。几次蹲守，派人去搭讪，但一直没有成功。
　　直到前几天，在酒店门前的那一次，叶子无意中看到了和自己在一起沈黎安。叶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多年未见的被陷害的前老板。当晚去了那家酒吧，心神失守之下，被季棋找的人套话了。
　　但后面估计回过神了，嘴巴很严，没再套出什么东西。
　　“但至少知道了她手里有证据，这就足够了。”
　　季棋点头。这几天季晚忙着演唱会，所以一直都是她私下里盯着的。
　　“以后估计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季晚没说话，她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
　　她从来没放弃过，如今更是有了希望。所以……不要急。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目光又投向了录音室内，片刻，转回头，平静道：“不用再酒吧里蹲了，我会想其他办法。”
　　季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录音室，迟疑道：“姐，你要和黎安姐好好的。”
　　季晚避开话题，“不说了，你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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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演唱会两次彩排结束，已经将近深夜。
　　“黎安姐，快来帮我一下！”
　　阿心冲进来，一手打着伞，怀里抱着一只湿透的小纸箱。
　　沈黎安连忙站起来，帮忙接过她手里的伞。这才看她，她怀里的那只纸箱里装了三只小狗。
　　阿心刚刚准备回酒店，结果一下楼，便听到了垃圾箱旁边传来的动静。
　　迫近演唱会，季晚就更忙一些。此时又和场地那边的工作人员去商量细节。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又急匆匆地冲上来。
　　狗太小了，身体瘦弱，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睛。只能声音微弱地哼唧，似乎在向外界寻求帮助。
　　如果放任不管，在这个天气，大概活不过今晚。
　　阿心摸了摸小狗的头，有点不知所措，抬头寻求帮助：“黎安姐，这怎么办？”
　　现在这个时间宠物医院已经关门了。
　　沈黎安仔细查看了一番，很冷静道：“我们先回酒店，酒店旁边有家便利店你记得吗？回去时顺便去买一袋羊奶粉。”
　　“只要做好保暖，定时喂食，不会有问题的。明天带它们去检查。”
　　她说完，又转身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小毯子和纸箱。
　　阿心被她的语气感染，也慢慢冷静下来，跟着她的指令照做。两人一起把那窝小狗重新安置好。又给季晚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番情况。
　　两人另外叫了车，让团队里的司机留在这里等季晚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顺利回到酒店，路上买了羊奶粉和奶瓶。和酒店协商后，酒店帮忙找了一间小地下室安置小狗。
　　奶瓶消毒，冲泡好奶粉，小心翼翼地把小狗固定在怀里，轻轻抬起它的头部，将奶瓶倾斜放在它嘴边，方便小狗吞咽。
　　就这样依次给三只小狗喂食。
　　两人最初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直到季晚回来，情况好一些。三个人一起，把这三只小狗安顿好。
　　眼见几只小狗吃饱后平稳地睡着，这才长舒一口气，阿心好奇道：“黎安姐，你之前养过小狗吗？”
　　虽然沈黎安实践经验不算丰富，但很明显有着相当丰富的理论知识。
　　沈黎安摇头，笑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没有，但我爸爸养过。”
　　也是捡到的流浪狗，捡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后来生下两只小狗，都是沈父一手养大的。
　　小狗稍大一些，沈父还问过沈黎安要不要养一只。
　　但是沈黎安拒绝了，她那时的工作行程没有规律，常常天南海北地跑通告，根本不可能独自照顾好一只小生命。
　　沈父却另有一番想法，疑惑道：“没有要你单独照顾的意思啊，这不是还有季晚吗？你们两个小姑娘可以一起照顾，共同抚养，这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啊。”
　　沈黎安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平复之后，忍不住道：“爸爸，你说话好奇怪啊。”
　　季晚站在旁边，罕见地一句话都没说，一直盯着那两只小狗看。
　　沈黎安其实知道沈父的意思，他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太孤独了，妻子很早因病离开人世，沈黎安始终缺失了其中一份来自家庭的爱。
　　但沈黎安并不这么想，她觉得目前的生活状态让她很满意。虽然工作忙，但是很充实。而且还有季晚这么个知音在身边。
　　她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沈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看沈黎安，又看了看季晚，“好吧，那我再问问别人。”
　　最后遗憾把那两只小狗送养给其他人。
　　季晚显然也想起来了，沉默片刻，问：“叔叔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沈黎安有些出神，闻言笑了下，语气平淡道：“三年前去世的，胃癌。”
　　季晚一怔：”对不起……”
　　“没有什么要说对不起的，当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恶化得很快，每天化疗也很难受。”沈黎安摇摇头，轻声道：“所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我挺开心的。”
　　她并不是为了安慰季晚才这么说的，她的确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当时确诊结果出来后，沈父一直瞒着她不说，知道她状态不好，不想刺激她。
　　直到拖无可拖，必须要住院。
　　一切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好像是未经受过的苦痛全都堆积在一起，兜头而来，让她没有丝毫缓冲躲闪的余地。
　　从沈黎安知道父亲住院，到父亲去世，中间只有半个月时间。
　　直到现在，沈黎安都很难用言语去形容那段时间的经历。
　　季晚和沈父相继离开她。
　　不同的是，季晚仅仅是离开身边，父亲却和她永远天人相隔。
　　她像是被蒙在一层罩子里，看得见，听不见，也说不出口。口鼻被狠狠捂住，连呼吸都有些麻木。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上个月。
　　她好像突然从那种蒙昧茫然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人总会经历许多次生死，无足轻重的、刻骨铭心的……轮到自己时，才觉得不管怎样，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只有活着的人才需要承受痛苦。
　　季晚沉默无言，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离开的那天，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到了后来，她也应该去看看沈黎安的。
　　她不敢想象，唯一的亲人去世，沈黎安是如何度过那段难捱的时光的。
　　气氛变得太沉重，沈黎安笑了笑，转移话题，“还记得这个旋律吗？”
　　季晚点头。
　　这是很早的事了。那时候专辑还没发，陈芮也没有搞什么幺蛾子，整个团至少表面看起来挺和谐的，团员常常一起跑演出，免不了有各种行程。
　　那段时间季晚常常跟沈黎安的各种行程，也常常去接机。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有了一些默契。
　　经常是沈黎安的飞机还没落地，季晚已经在接机口等待了，手里捧着一小束花。
　　等出了机场，团里的其他人陆续走了，沈黎安会让司机师傅找个僻静的地方停车，等一等季晚，带她一起回公司。
　　沈黎安粉丝多，经常能收到很多花，一大捧抱在怀里，拿都拿不下。季晚那一小束花实在很不显眼。
　　唯一不同的是，季晚的花束里面放了一只卡片，写了一串数字，大约一个八拍的长度，连起来是一张完整的简谱。
　　这是季晚给沈黎安写的第一首歌。
　　最初沈黎安没察觉到，后来连收了三回的花，在花里看到了同样的卡片，才反应过来。
　　难怪说那几天有些按捺不住，季晚每次见她都透露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劲儿。
　　那时沈黎安故意逗她，“万一我真没看见怎么办？”
　　季晚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不知道，我没想过。”
　　“想让我看到吗？”
　　“想。”
　　“那我告诉你一招。”
　　季晚抬头，两只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她，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完全没想到沈黎安肚子里使着坏想逗她。
　　沈黎安一脸严肃，语气却不是那回事儿，“你就这么干，下回在机场堵着我，直接把曲谱甩我面前，说你这小明星怎么回事儿啊，不把粉丝放在眼里？耍大牌？小心迟早凉了嗷。”
　　“你说完，那我肯定眼泪汪汪求你原谅，晚姐，别这样，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怎么样？”
　　季晚呆了。
　　沈黎安咬了咬下唇，克制自己不笑出来，“不信？”接着开口怂恿她，“没事儿，你下回试试。”
　　季晚显得有些迟疑：“…真的吗？”
　　沈黎安板着脸，“假的。”
　　季晚：“……”
　　沈黎安颔首，忍不住笑：“但是，至少你要先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只要你说了，我就听。”
　　当时是在逗她，其实是觉得季晚当时怎么追星还追得这么小心翼翼啊。追她就算了，万一追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小艺人，该怎么办？
　　告白失败后，季晚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她脑海里一直不断重置当时沈黎安说这句话的场景，沈黎安笑着对她说：“只要你说了，我就听。”
　　所以她一直不后悔向沈黎安告白，此刻却后悔当时转身就走，没有看一眼沈黎安最后的神情。
　　季晚告白失败后，从沈黎安那儿搬出来后，
　　正好赶上一个比赛，稀里糊涂报了名
　　经过海选，到了正式录制时期，节目组要求每个选手都录制一个短片，大概内容是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以及想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
　　每个参赛选手都有目标，或严肃或激情地站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想法，将自己的短片拍得妙趣横生、抓人眼球。
　　季晚站在拍摄棚里，有些呆愣地看着这副场景，有些晃神。
　　当时拍摄的工作人员等她许久，没有答复，叫了她一声：“季晚，想好了吗？”
　　她突然萌生一个想法，她想，站在高处吧，最起码要有些名气。
　　沈黎安总有一天会后悔，后悔当时一把推开她，后悔对她说的那些冷酷的言语。
　　凭着这样的念头，她如同一匹黑马一举闯进决赛。和当时的公司签约，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但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另一个隐秘的念头是，万一呢？或许某一天，沈黎安会来找你，这世界这么大，她要怎么找到你呢？
　　你要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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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紧张有序地排练过后，终于到了演唱会这天。
　　在做了最后的检查后，底下的粉丝一个个都拿着应援物品，依次入场，汇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沈黎安即使在后台，也能感受到人潮翻涌的热情。灯光如幻影，呐喊声点燃热情，无数手臂摇晃。
　　播放完开场动画，灯光暗下，随着音效声响起，舞台乍亮，季晚手持话筒站在舞台上，“大家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前两首歌暂时不需要她。她就坐在后台休息室，听到季晚游刃有余地和粉丝们互动，带着笑意的声音，“最近有想我吗？”
　　“超级想！”
　　“想！”
　　突然冒出一个格格不入的老大哥的声音，超大声，“哎呀妈呀，我可想死你了！”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回应，好半晌才停息下来。
　　见气氛热烈起来，季晚笑了笑，歪了歪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真的吗？”
　　话锋一转，又适时开了个小玩笑，“那我得提醒大家了，追星有风险，应援需谨慎。万一大家觉得撑不住，请左转出口处找救护车。”
　　“好了，我们正式开始。”
　　“大声告诉我，我们的第一首歌是什么？”
　　“人潮人海！！”
　　“好的，请大家闭上眼睛，认真听。第一首歌：《人潮人海》”。
　　…
　　沈黎安从来没有见过季晚这一面，好像上台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好似一颗打磨完成的钻石，身上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任何人都挡不住。
　　季晚一连过了十几首，因为这场演唱会没有请其他嘉宾。在短暂的换衣服和喝水期间，是由乐团演奏乐曲。
　　马上就是最后一首了。
　　休息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季晚身边围着许多工作人员。在狭小的台侧擦肩而过时，季晚电光火石间转过头，叫了她一声：“黎安。”
　　什么都没说，沈黎安却突然觉得耳边鼓噪的嗡鸣声霎时间消失，血液久违地沸腾起来。
　　她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有工作人员催促，“黎安姐，快上了，准备好吗？”
　　她点点头，“好了。”
　　升降台上，坐在黑暗里，听到前奏缓缓响起。眼前逐渐出现一片光亮，然后听到了季晚的声音，略带笑意，问：“大家喜欢刚才首歌吗？”
　　“接下来这首歌我个人很喜欢的一首歌，请到了在我认为很厉害的一个人。”语气缓下来，无比认真，“也是她真正带领我走上了音乐这条路上。”
　　一束追光适时打下，镜头给到了钢琴前坐着的沈黎安。
　　这些词排练时是没有的，沈黎安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心神微动，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片猛烈的欢呼。
　　季晚微笑，手指在唇边指了指，示意大家安静，“好了，现在请大家认真听。”
　　季晚也跟着她的话语，逐渐安定下来。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晚身影上，季晚却突然转身，看着她。
　　化妆师在季晚的脸色画了一道形状奇异的线条，用金色的亮片勾勒，像是一道火焰，又像是一道热烈的伤疤。
　　季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沈黎安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如果说，刚才在后台她只是略微感受到了季晚的魅力。
　　此刻在台上，四目相对，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季晚的魅力。
　　沈黎安承认，这几年时间，在刻意的逃避之下，她对季晚如此缺乏了解。季晚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长成了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
　　前奏缓缓响起，
　　季晚拿起话筒，唱了前几句。声线绵醇，如同一道流淌的河，趟过清凉的水，月光荡漾在微波之上。
　　沈黎安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自觉地屏气凝神，循声按下琴键。配合的无比完美。
　　在第一个间奏时，季晚却突然坐在琴凳另一边，沈黎安被惊了一下，却很快定下心来。
　　因为除了钢琴收音话筒之外，钢琴上还立了一个麦架，她想，大概是事先安排的的环节，只是没有告诉她。
　　两人并肩而坐，亲密无间，手指在琴键上追逐、缠绵。
　　有那么一个瞬间，世界成为陪衬，安静的风声在身边穿梭而过。
　　最后几句，沈黎安被她带动，轻声应和。两人的声线融合，更好听了，多了另一种味道。
　　气氛安静了一刹那，台下的观众因为出乎预料的表演送上掌上和欢呼。纷纷举起手里应援棒，挥舞着大喊：“安可！安可！安可！”
　　最后一首歌演奏完毕的时候大家一起喊“安可”，意思就是在演出之后粉丝要求返场的意思。
　　说明她们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这也代表着粉丝们对于这场演唱会的认可。
　　但此时后台的工作人员倒是面面相觑，一开始彩排时没有这个环节，他们也并没有设计这个环节。
　　包括两人的四手联弹，以及后来两个人的和声，都是预料之外的。不过气氛倒是非常好。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大概是临场决定的。
　　演唱会上临场环节可不少，比这还炸裂的可不少，这又不算什么。
　　后台，丽姐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她知道季晚的性取向，有之前那个恶劣的采访在先，这两年季晚越来越红之后，她平时就更加注意，绝对不会让工作人员安排这种环节。就是为了防止万一某天性取向曝光，季晚会沾上一些不好的绯闻。
　　…
　　台上，两人站起来鞠躬致谢。
　　盛大如泡沫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将她们托起，萦绕在上空，久久不散。
　　沈黎安转头，看到季晚也正看着她，眼中晶莹泪光闪烁。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畅想过这也的场景了。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她早就已经忘了，这也曾是她一直满心期盼的场景。
　　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想到此时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耳边是巨大的欢呼，在这盛景之中，她的心情却突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想，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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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这次演唱会效果出奇得好，一行人闹哄哄地说要聚餐，要搞庆功宴。
　　季棋大喊：“去最贵的餐厅！我要薅季晚羊毛！”
　　其他人被逗乐了。跟着喊：“薅季晚羊毛！”
　　丽姐揶揄道：“这才首站呢，庆什么功？”
　　一帮子人闹够了，一转头，发现主人公站在一旁根本没搭理他们。
　　季晚低头在看手机，是演唱会之前发来的消息，在上次季棋的人被发现后，季晚直接想办法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叶子在被套话之后谨慎了很多，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后，迟迟不肯通过。
　　季晚干脆换了个方法，直接讲明了她的意图。
　　叶子果然很快就通过。
　　叶子：[？]
　　叶子：[你就是上次找人套我话的那个吧。]
　　叶子：[你有没有资格啊，既然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就让你们老板跟我谈。]
　　季晚太了解她的本性了。
　　贪心。
　　有一次叶子私下里和服装品牌联系，并收取回扣。但没想到被沈黎安发现了。
　　当时处理时季晚也在场。
　　这是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沈黎安脸色严肃，警告道：“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会跟公司申请换助理。”
　　叶子听到她这话，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说：“黎安姐，这次是我被那人的话给迷惑了，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你原谅我一次，你放心，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当时沈黎安看她态度还算端正，点点头，语气柔和下来：“记住你的保证，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虽然出道没多久，但是能帮忙我会帮的。”
　　叶子这么久也没有犯过大错误，沈黎安也就没有揪着这次的“失误”不放。
　　没想到叶子最后会给她突然来了一记背刺。
　　季晚面不改色地给她发了一张在演唱会后台拍的手表图，问：[够资格了吗？]
　　另一边。
　　叶子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片，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大手笔，这手表，公价至少上百万，还是限量款。真有钱。
　　她没想到这种陈年旧事也有人买账，她撇撇嘴，心里嘲笑。
　　陈芮那个人太小心眼了，说好了帮她做事，事成之后，会帮她在公司找个更好的职位。
　　没想到，等目的达到之后却直接把她踢开了。
　　当初她就觉得陈芮不靠谱，留了个心眼，把两人的对话都偷偷录下来了。还有其他证据都偷偷拍了一份。
　　但是没想到陈芮那么狠，把她开除之后还找人威胁她。害得她也一时不敢拿出那些东西。
　　虽然现在她也不敢惹陈芮，她觉得对面这个人是想要她手里的证据报复陈芮。
　　不过报不报复都无所谓，和她没关系，反正她要退圈了，不如拿钱潇洒。她自己也清楚，自己这几年也得罪不少人，不如就趁此机会跑路，狠狠敲这个冤大头一笔。
　　她收起心思，回复道：[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一口价三百万。]
　　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了，[行。]
　　叶子看她这么爽快，大概知道她是什么态度了。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多要点了。
　　但是也不算晚。她心里转念想到，自己手里还有另一个东西。
　　叶子：[这么爽快？那就五百万吧。少一分都没门。]
　　对面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那算了，我不要了。]
　　叶子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打字
　　[你是季晚吧？]
　　她一猜就猜中了，毕竟当初这个事情，除了季晚还有谁会关注呢。而且那张照片不小心露出了季晚演唱会的logo。
　　[我还以为你对沈黎安有多真心呢，没想到只加了两百万就不愿意了。呵呵。]
　　她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季晚那边回复了：[你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好吧，五百万就五百万。别暴露我的身份。]
　　叶子眼珠一转：
　　[晚了。]
　　[哦，忘了告诉你，那天晚上，你跟那女人在酒店里的那些亲密举动我拍照了，不过呢，照片是另外的价钱。]
　　季晚：[只要你不放出去，一切都好说。]
　　[这对我很重要。]
　　[你可以提条件，再加五十万行吗？买那张照片。]
　　叶子得意地笑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逞了，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
　　[不行，三百万打发乞丐呢，六百万！]
　　季晚：[五百万行吗？手里没那么多流动资金，一共一千万呢。]
　　叶子故意晾了对方一会儿，才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放宽一点。]
　　她故意警告道：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钱打到这个账户里，照片以及其他东西都发给你，晚一分钟我可能就涨价了喔。]
　　[还有，这些话我都保存了，如果到时候钱没到账，这些东西你就别想要了。]
　　季晚：[好。给我点时间。]
　　…
　　季晚面色淡然地收起手机，对着大家的起哄，“去最贵的餐厅。”
　　季棋把头凑过来，开始怪叫：“哦！！薅羊毛！”
　　旁边几个乐队老师忍不住也跟着起哄。
　　这几个乐队的老师，这几天时间相处下来，逐渐熟悉起来，关系越来越好，还都挺喜欢沈黎安的。
　　一路上
　　“黎安，今天表现很棒啊！”
　　“是啊是啊，黎安，一点差错都没有。特别是那个和声，很出彩，我在后面听的时候，都差点给我听哭了。”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但的确超级好听哈哈哈哈。”
　　沈黎安笑了一下。
　　到了酒店，落座，众人闲聊。
　　季晚倒了一杯温水，顺手放到了沈黎安面前，“喝点水。”
　　沈黎安点点头。
　　看到这个举动，几个老师眼神交流了一波，眼神里都带着些诧异。
　　她们和季晚合作过挺多次了，虽然说季晚表面上性格是挺好相处的，但实际上冷冷淡淡，不太好接近。
　　但她们又不太好意思一直盯着两人看，打了个哈哈，开始转移话题。
　　季晚和她们是在当时比赛时认识的，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当时的比赛上。
　　提到这个，几个人都挺感慨。
　　一个说：“季晚当时看着年龄小，没想到一上来就那么狠。跟大魔王似的。”
　　另一个悲愤接话道：“而且卷死了，当时在学员宿舍，季晚就住在我对床，我有一回早上醒早了，本来想着趁机卷一下你们。结果一睁眼，季晚已经起床了。”
　　“五点啊！早上五点啊！这还是个人吗？”一边控诉，一边夸张地擦眼泪。
　　大家哄笑起来。
　　当时季晚是怎么拿冠军的，有天赋有实力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是很拼。
　　所以这几个乐队老师也都挺佩服季晚的，虽然说季晚算是她们中间年龄最小的。但是按实力来看，季晚绝对不逞多让。而且做人做事让人很信服。
　　沈黎安坐在一旁认真听着。
　　她一直觉得季晚没变，其实变了挺多的，今天的很多时候，季晚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这时，其中一个老师看了沈黎安一眼，开口，打趣道：“季晚，不过虽然你赢我们这么多，但有一点，我们可是轻轻松松赢了你啊。”
　　季晚喝了口水，“哪方面？”
　　“我们可都有对象哦。”
　　季晚不为所动：“没关系，我有绯闻。”
　　其他人：“……”
　　被她这么一弄，话题又转到另一件事上，几个人一下想起来季晚当时那个采访。
　　就是因为那个采访视频，之后季晚一直被一帮子傻逼追着骂。
　　她们聊得投入，没发现沈黎安放下手里的杯子，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不长，大概就三分钟左右。还能看出季晚当时略显青涩的脸。
　　当时应该是个群访，场面有点闹，突然一个小报记者趁乱把话筒递到了季晚嘴边，质问一般大声说：“季晚，请问你怎么看最近同性婚姻法通过立案？”
　　季晚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拒绝回答与我本人无关的问题。”
　　那个记者不死心，又把话题往前递了递，“那你本人性取向是什么？”
　　场面寂静下来。
　　记者不依不饶，“据本报记者得到的消息，你曾和一位圈内女艺人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同居，是否属实？请正面回答。”
　　季晚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又似乎是恍惚了一下，垂眸良久，没有回答。
　　后续是叫来了安保人员，把那位无礼记者请出会场了。
　　沈黎安暂停了视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欲望，想要问出这个问题。
　　凌晨三点，众人散场了，各自回到酒店。
　　季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没接，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突然问：“季晚，你还喜欢我吗？”
　　季晚伸出去的手顿住，若无其事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沈黎安看着她，坚持道：“我想知道答案。”
　　没人再说话，气氛安静下来。
　　三年过去，她一直不敢去回想。但是她仍喜欢沈黎安吗？
　　是的。她喜欢黎安。
　　她想，人性总是卑劣的。
　　即便是沈黎安再拒绝她一次，如果可以，她仍然是愿意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季晚沉默了一下，握紧手中的水杯，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场景。
　　电梯里。
　　季晚不相信，不死心地发问：“黎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们可以一块想办法处理。”
　　“黎安，相信我，我能照顾好你的。”
　　“黎安……我喜欢你。”
　　后面一句话她原本不想说，沈黎安现在状态不好，她照顾黎安也并不是趁人之危。
　　只是这句话一下就从嘴巴里偷溜出来。
　　如果喜欢能够控制，那也就不是喜欢了。
　　她期待地看向沈黎安，希望她给自己一个回复。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
　　沈黎安泛着泪光，长睫微垂，遮住瞳孔里的情绪，“晚晚，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如果这段时间我有什么举动……让你误会了。”
　　“季晚，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沈黎安转身要走，季晚拦住她，恳求道：
　　“黎安，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回答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沈黎安愣了一下，转身看她，眼神泛着冷冷的光，话语化作了一柄利刃，直挺挺地刺进心窝里。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你懂吗？季晚。”
　　“离我远点，求你了。”
　　……
　　季晚低头，避开她的眼神，嗓音干涩，“不喜欢了。”
　　沈黎安呼吸一窒，心口泛起一阵绵长的疼痛，却又像是放下一块积压许久的大石头。
　　季晚太好太好了，她不配。
　　或许是下定决心了，听到了答案，她反而放松很多。
　　真正坦然面对自己对季晚的感情，坦然面对自己的卑劣。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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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熬了个大夜，第二天，团队里的人没几个爬起来的。
　　趁这个机会，丽姐还是忍不住把季晚叫出来谈谈。她作为局外人，这几天看得更清楚，她总觉得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像是一辆即将侧翻的卡车，让她胆颤心惊。
　　不把这件事情解决，她不安心。
　　季晚买了早餐，回来时正好被丽姐拦住。
　　她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早餐，示意有什么事等她把早餐放下再说。
　　丽姐站在旁边看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敲了沈黎安的门。
　　演唱会排练期间，两人一直住的是套间。四舍五入跟住一张床有什么区别。
　　这早餐也是，之前都是阿心订餐之后一起吃。现在倒好，只剩这两人一起了。
　　她皱眉，忍不住插嘴，“现在在酒店，工作人员都在，你跟她走得近也就算了，但是不要把人带到家里，很容易被拍到。你也知道你那套公寓底下有多少蹲守的狗仔，到时候就说不清……”
　　说话间，沈黎安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丽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黎安：“丽姐，我们一起吃吧。”
　　丽姐微笑，“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然后眼神示意季晚，跟她出去说话。
　　季晚：“黎安，你先吃早餐。丽姐找我商量工作。”
　　两人一出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门。
　　丽姐迫不及待，“你还喜欢她是不是？不用否认。你在阿心面前装一装还可以，我又不是阿心那种年轻人。”
　　季晚没接话，昨晚沈黎安那个问题扰乱了她的思绪，她忍不住想，黎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丽姐恨铁不成钢，“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你们三年没见了，你能确定她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吗？”
　　“别怪我话说得不好听，她为什么重新回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资源吗？”
　　“季晚你……”
　　季晚要反驳，余光里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她心里一慌，立刻返回房间。
　　沈黎安还好端端地坐在餐桌边吃晚餐，炽白的灯光下，她的眉眼带了一点少见的亮色。
　　见她进来，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神情有些疑惑：“怎么了？商量完了吗？”
　　季晚摇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她松了口气，摇头：“已经确定好了。”
　　沈黎安跟着笑起来，灯光落在她漆黑的眼睛里，显得格外璀璨。
　　“季晚，你真的很厉害。”
　　季晚一怔，总觉得沈黎安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再看过去时，仍没有什么不同。
　　沈黎安仍笑着看着她，仿佛在证明那句夸奖是真心实意的。
　　季晚被她这句夸得，忍不住抿了抿唇，神色一派清冷。但耳尖通红。
　　沈黎安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她的耳朵，唇边倏地带了笑意：“晚上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吧？”
　　这是两人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单独出去。
　　季晚有片刻愕然，她想，黎安是什么意思呢？心里有种难以把握的惊喜。
　　却完全忽略了她的动机。
　　公园，两人戴上口罩，慢悠悠地散步。
　　有卖冰淇淋的小店，沈黎安买了两个，一人一个拿在手里。
　　还有人在江边放烟花。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像一朵完全绽放的花，花瓣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坠下。
　　漆黑的天幕下，众人纷纷仰头惊叹。
　　这气氛一时间热烈起来。很多人朝更好的观赏点涌过去，加上附近人很多，摩肩擦踵，两人差点被人群挤散。季晚犹豫着想牵她，却先被沈黎安牵住。
　　手掌相触的那一刻，体温相触。
　　季晚突然有了一种预料，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侧头去看她。沈黎安正安静地仰头看着天空。
　　返回酒店时，两人互相没有松手。
　　这回两人没喝酒，一切却顺其自然发生了。
　　先是拥抱，亲吻，而后是自然而然的体温交融，一切都发生的恰到好处。
　　好像是天底下最恩爱的一对爱侣，做着极致亲密的事。
　　这似乎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欢愉。
　　每次季晚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她都搂紧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晚晚，晚晚，你别停。
　　最后入她所愿，沈黎安起床的时候，季晚还在睡，没有醒来的意思。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手机突然响起来，沈黎安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谢姐。
　　她语气显得有些焦躁：“一个多星期时间过去了，还差最后一首歌。”
　　“沈黎安，你不会在涮我吧？”
　　“沈黎安，快点回消息！！！”
　　这一个星期的生活好像完完整整地和从前的生活割离开来。
　　就好像是她凭空偷来的一样。
　　她回过神，侧头先看了季晚一眼，还没醒。她放心下来。
　　对谢姐回了一个字：“滚。”
　　对面信息轰炸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好半天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沈黎安？”
　　仅此一条，没有再发来消息。大概是在疑惑，为什么一向温驯的人突然不受控制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沈黎安知道自己她是个软弱的人，被签了五年的合约，受制于人，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脱离。如今终于硬气一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
　　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父亲在三年前去世，她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她想，真的没有什么再留恋的了。
　　人生在世，像是一只风筝漂泊于天际。
　　总需要一个人扯着风筝线。
　　从前是父亲握着那根线，后来，那根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季晚手里。
　　再后来季晚一松手，她就飘摇着升上天空，飞得越来越高，但哪里都不是她的归处。
　　人要经历许多次生死，无足轻重的，刻骨铭心的
　　轮到自己时，才觉得不管怎样，原来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是突然而至的想法，那天经纪人打来电话催歌。然后是猫突然不明原因的呕吐，她急着送它去医院。在出租车上，沈黎安抱着猫，车窗外流光闪烁，映衬着她茫然焦急、不知所措的脸。
　　然后这个念头就突然降临在她脑子里，如附骨之蛆，怎么也祛除不掉。她在水底沉溺太久，真的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她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结束吧。
　　但当她躺在浴缸里，冷水淹没口鼻，窗外商场的大屏冰冷的彩色光线投射在水面和她的脸上。
　　逃避了那么久，她久违地想起来季晚。突然想起了最后一件事，三年前给季晚写的歌还没有给她。
　　她不确定季晚对她的态度，她只是为了自己，就当是溺水的人吐出最后几颗泡泡，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痕迹。
　　现在，她终于要把这件事给完成了。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那块硬盘，这首迷路了三年的歌，终于回到了她的主人身边。
　　真好。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小心放在了那架漆白三角钢琴的台面上。
　　季晚有很好的助理，很好的经纪人，很好的团队，有很好的未来。她未来还有很长，能够看到鲜花铺路的前途。
　　沈黎安最后回头看了季晚一眼，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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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生活是一列方向茫然的列车，一旦确定轨道，就义无反顾地冲向毁灭。」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丽姐单独找她来聊天。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知道要聊什么了。
　　丽姐说了很多，但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那些话都如同一只只蝴蝶，扑棱棱地在她耳边飞过，只留下了一地令人讨厌的璘粉，提醒她，她是时候走了。
　　她不知道怎么跟丽姐解释她要走了，就像她不知道怎样跟季晚解释一样。
　　回去的列车上，她想了想给阿心发了个消息，“我点了同城送达，填了你的电话，是给季晚买的东西。”
　　阿心大概还没醒，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才会回复，“我刚醒，从前台那里拿到了。是什么呀？”
　　沈黎安：“治疗身体酸痛的贴膏。”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季晚可能有点肌肉拉伤。”
　　阿心：“受伤了？！怎么搞得呀？”
　　沈黎安：“我们昨天晚上……掰手腕。”
　　阿心没再问：“哦，放心吧。等季晚姐醒了之后我就亲自送到她房间去。”
　　她觉得不对，又问，“黎安姐，那你呢？不在酒店吗？”
　　她撒了个慌，“嗯，有点事要处理。”
　　阿心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她没再问了，只说，“好吧，那三只小狗已经睁开眼睛了，特别乖。”
　　“你早点回来看看啊。”
　　这句没回。
　　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特别小的行李箱，走的时候仍然带着那个小行李箱。
　　下车时，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季晚：“你走了吗？”
　　沈黎安打，对不起。片刻，删掉换成了
　　“嗯。”
　　季晚没回她，沈黎安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想，这样挺好的。
　　她想起来昨晚情形。
　　季晚拥抱着她，犹豫地问，“黎安，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黑暗中，沈黎安偏了一下脸，泪水被眨下去，从脸颊滚落，好像是小美人鱼的泪珠，一下子消失不见。
　　“你怎么会这么问？”
　　季晚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开心，很开心。”
　　季晚：“那我就放心了。”
　　回到公寓，输入密码，一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灰白的猫站在小沙发靠背上，带着防御性盯着玄关。
　　沈黎安叫了它一声，“过来。”
　　猫语气责怪地冲她叫了一声，随后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腕。
　　沈黎安放下行李箱，洗干净手，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子。饿扁了，也瘦了很多。
　　又去看它的猫碗和自动放粮器，里面还有一大半的粮。
　　这是沈黎安临走时给它添的粮，前几天她暂时回不来时，打电话给房东太太，让她帮忙照看一下。
　　沈黎安端详着它。
　　一直觉得它挺丑的，捡到的时候瘦瘦扁扁的，跟一团旧毛线一样
　　养了两年，除了胖了点，还是很丑。
　　猫蹲下来，端坐着打量她，用湿润的鼻头蹭蹭她的手背。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沈黎安带它到医院检查一番，确定没有生病。然后开始收拾它的用品，两大箱猫玩具，一个猫爬架，还有剩下的一大袋猫粮。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提前打了电话，现在打车把它送到了一个朋友家。其实也不算朋友，是公司两年前签约的一个小练习生，叫丛音，很温柔的一个小姑娘，两人聊过几次天。
　　对方有养猫的意愿，也提前做好了接猫的准备，沈黎安看过之后还算放心，决定把猫送养给她。
　　到了之后，丛音让她看了看自己布置的猫屋，以及提前准备的猫玩具。
　　沈黎安环视了一周，房间不算很大，但是干净又温馨。
　　确定过后，沈黎安给她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临走前，拿出了一个硬盘，说：“丛音，这是我这两年写的歌，没有卖的。”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版权属于我。我和公司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了，你拿着吧。”
　　“还有这个版权转让协议，我单独找了律师去拟的。我已经签好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暂时不要签，先找个放心的律师去咨询。”
　　丛音有些犹豫地接过，忧虑地看着她的眼睛，“黎安姐，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黎安摇摇头，没有泄露任何情绪，只平静道：“没事，只是打算不做这一行了。”
　　丛音松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不管你未来做哪一行，一切顺利。”
　　猫挺喜欢丛音的，不停围着她的小腿打转。然后又回头扒拉沈黎安，玩得不亦乐乎。
　　沈黎安要走了，她抱起猫，郑重地递到丛音手里：“好好照顾它。”
　　丛音点点头，接过猫，猫却像是猛然预料到什么似的，剧烈挣扎起来，不愿意被丛音抱。
　　走的时候，猫一直倔强地冲她叫，沈黎安没回头。
　　这一件事完成了。
　　沈黎安又去了公司一趟。
　　上楼时，在电梯里恰好碰到了谢姐。
　　两人共处一个密闭的空间，谢姐看到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勉强，道：“沈黎安，剩下那首歌我已经收到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见沈黎安不说话，她又说：“就当放假吧，在家好好休息，可以不必来公司。”
　　沈黎安心里嘲讽地想：原来自己发起疯来，是这么管用。
　　面上淡然地冲她点点头，“我要借用了一下公司的设备，录了一首小样。”
　　谢姐哦了一声，看她的眼神还有点惊魂未定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你用吧。”
　　录完已经是傍晚，沈黎安把文件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发给了阿心。
　　阿心收到这条消息被吓了一跳，高兴道：“黎安姐，这首是给我的吗？”
　　沈黎安：“嗯。”
　　“你怎么突然走了啊？”
　　“有点事，还有一件事，我留了一个u盘给季晚，就在那架钢琴台面上……不是很重要的东西，给她说一声就好。”
　　“噢，好，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
　　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回到家，她静静坐了一会儿。家里的摆设很简单，显得寂静冷清，她不觉得孤独，常常只觉得煎熬。
　　那是一种长期的负面状态。
　　直到脑袋里出现某个确定的想法，终于觉得尘埃落定。
　　她的注意力再也移不开。
　　是的是的，这是最好的方法。使得她的灵魂不必沉溺于空荡茫然中。
　　她把家里打扫干净，确保一尘不染。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给浴缸里放满水。
　　白色的浴缸反射出洁净安定的光芒，她缓缓坐下，放任自己被水淹没。
　　感受着身体某一部分不断流失，再流失。
　　任由温柔的水波承载着柔软的梦境，托着她去往未知的黑暗。
　　……
　　在最后倒下的那一刻，窗外是闪烁的光影，大屏幕上恰好闪过季晚的剪影，像是一闪而逝的流星，璀璨光辉。
　　她很感谢季晚，假如没有再遇到季晚，她也会选择这个结局的，但她很感谢季晚给她提供了最后几天快乐的时光，这是她三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平静，那些糟糕的、厌恶的、废弃的情绪都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静静沉入水底。
　　……
　　--------------------
　　比较喜欢be结局的小天使，看到这就可以止步了。
　　下一章是if线，可能虐，慎


第十九章 
　　季晚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房间安静，唯有空调无声运转。
　　身旁空无一人，她脑袋发懵，一瞬间觉得失忆了一般。
　　昨晚的一幕幕逐渐回到脑海，让她怀疑昨夜仿佛是一个炫丽旖旎的梦境。
　　但是大脑又清醒地告诉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太安静了，她有一瞬间怀疑，沈黎安是不是又离开了。
　　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如果她想要离开，有无数个时刻可以离开，而不是现在。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往常，沈黎安用过的杯子，沈黎安修改的曲谱，那架钢琴，衣柜里那几件沈黎安穿过的衣服还好好挂在原地。
　　还有两人昨晚彻夜偷欢留下证据。
　　她松懈下来，在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消息乱七八糟的，季晚没看，想要给沈黎安打个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先被阿心打来的电话打断了。
　　阿心问：“姐，你终于醒了！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吧。”
　　季晚：“什么东西？”
　　阿心：“黎安姐临走前给我打电话，说是给你买的东西。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阿心：“对了，还有钢琴上黎安姐留了一个磁盘给你，让我提醒一下。”
　　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季晚觉得自己很难以理解阿心说的这些话。
　　她下意识地转身，目光扫到了钢琴上的磁盘。
　　将磁盘拿起来握在手里，磁盘冷硬冰凉的角硌着掌心，这仿佛是一柄无刃的刀，将她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
　　她脑海里还是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她想，为什么呢？
　　她反复回忆，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她忍不住发消息问：“你走了吗？”
　　沈黎安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好了，尘埃落定。
　　这都是真的，再也没有自欺欺人的余地了。
　　很难以形容，她觉得跟沈黎安已经更近了一步，或许，或许很快就能回到从前。
　　但沈黎安却又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是的。
　　她和沈黎安之间，总是沈黎安手里握着主动权。
　　有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
　　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反复查看两人的对话。
　　有几条几小时前的消息弹出来。
　　叶子：［东西已经发给你了，尾款呢？］
　　叶子：［不会反悔了吧？］
　　叶子：［快点！别让我再催了。］
　　她强行镇定下来，手指动了动，点开邮箱，将叶子发来的东西粗略的浏览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音频，基本是通话记录和录音。
　　有几个是角度隐秘的偷拍视频。
　　随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画面的主人公是叶子和陈芮。
　　大致扫了一遍，确信这些证据没有问题。她将这些都保存下来。
　　这时，她突然看到了最后的一个很短的视频，画面里面没有叶子，只有陈芮。
　　点开视频，却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视频中传出来，是沈黎安。
　　片刻，她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崩断。
　　最后的想法是，她要去……找黎安。
　　坐上车，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象，她心里无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这首歌给我唱不心疼吗？队长，不对，应该叫前队长，我知道我的唱功不算好，不过当时在团里你管不到我，现在也照样管不到我。
　　——其实我也就这么一试，谁知道你真的为了你的粉丝做到这个地步，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季晚对吧。
　　她无声露出了一个苦笑，如今真相摆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想，所以当时黎安狠心拒绝她，不是真的想要拒绝她对吗？
　　所以，她做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
　　转身离开，将黎安独自丢下。
　　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向沈黎安告白。
　　她自己也很讶异，在这种仓皇焦急的时刻，脑海里居然无端想起了一件很细小的往事。
　　自己的家庭是重组家庭，父亲在她小时候出轨。母亲毅然决然跟他离婚，后来又在她十几岁时重组家庭。
　　所以她并不期待爱情，觉得不过如此。
　　而且她自认为是个固执的人，小时候养了一只三花猫，猫因为意外死去，她之后再也没有养过任何猫。
　　那是她拥有过的第一只猫，也是唯一一只猫。
　　在遇到沈黎安之后，这种生来就有的固执又逐渐加深。
　　她记得有一段时间，沈黎安的状况有很大的好转，每日按时服药，定时检查。
　　伤害自己的事情也很少再出现。
　　但季晚还是心里提心吊胆，她担心沈黎安会失控做事。
　　沈黎安看不过去，跟她保证说：“不要过于担心我，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季晚却总放不下心，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夜晚却总是被惊醒。
　　因为她知道，沈黎安是病了。
　　她听过很多人特别是家长，对他们得病的孩子说，你要开朗一点，要经常笑一笑，这样病就会好。
　　这种无稽的言论让人发笑。
　　可是沈黎安说：“可是你这也太辛苦了。”
　　季晚立即摇头：“我觉得不辛苦。”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喜欢沈黎安，所以并不觉得辛苦。喜欢的人每天给予她反馈，相处间的一件件小事，已经足够她很开心了。
　　又或者说，暗恋着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因为要隐瞒自己的感情，不要让沈黎安知道，害怕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负担。
　　而整日的担忧与提心吊胆，恰好将她无法克制的情感顺势宣泄出去。
　　季晚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黎安还要说什么。
　　季晚扯开话题：“明天天气很好，我们可以一起去野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黎安对她的做法有些无可奈何：“好吧。”
　　第二天两人一起带着准备好的野餐用具。
　　沈黎安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季晚也没有，两人仿佛突然心有灵犀一般，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没人提不代表不在乎。
　　她让人密切地关注着沈黎安的行动，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只是做得更隐蔽，更不明显了。她不希望让这件事加重沈黎安的心理压力。
　　直到某一天深夜时，季晚突然惊醒，身边已经没有人，她察觉沈黎安不知何时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朝着浴室走去。
　　几乎一瞬间就清醒过来，正想要立刻起身去看，但却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担心。
　　好在很快就听到了声响，沈黎安去了片刻又返回。
　　季晚松懈了一瞬，却松懈得过早了。
　　因为没开灯，眼睛看不清，于是听觉就更灵敏了。
　　黑暗中，她听到沈黎安躺下的细微声音，听到了沈黎安细微的呼吸声。
　　感受到了沈黎安的体温有些低，沈黎安在无声地向她靠拢，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季晚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沈黎安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手脚蜷缩，好像全身都要缩在她怀里，低喃：“季晚，晚晚……”
　　语意切切。
　　外面的风无声静止，窗帘不知何时被卷起一角，月光温柔地照进来。
　　季晚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僵硬。害怕被发现她是醒着的。
　　眼皮也紧紧闭着，生怕泄露什么信息。
　　季晚体温要稍高一些，沈黎安却总是冰凉一些。
　　这份体温上的差距在此刻无声安静的时刻格外引人注目。
　　两人的体温逐渐变得相同，心跳仿佛也默契地一同加快。
　　察觉自己的心跳渐快，几乎到了掩盖不了的地步。
　　她生怕露馅，假装睡熟一般，呓语一声，换了个姿势，侧身背对沈黎安。
　　两人距离被拉开，沈黎安果然松开手。而且不光松开了手，
　　明明应该松一口气气，季晚却忽觉失落，正要翻身过去。
　　沈黎安换了个姿势，侧身躺下，从背后抱着她的腰。
　　再亲密不过的距离。
　　季晚更加一动都不敢动，因为这个姿势更加煎熬，沈黎安的呼吸细微温柔地扑在她的后颈，仿佛一阵温热的蒸汽水雾。
　　沈黎安的视线也在她身上停留，如有实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感受到了季晚鼻尖抵住她后颈突出的小骨头，呼吸越来越近，落在皮肤上，争先恐后地冒出一粒粒鸡皮疙瘩。
　　季晚悚然，再也受不了，有些应激般想要转头。
　　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个柔软微凉的吻，就吻在她后颈的某一处。
　　仿佛是一只小鸟的啄吻，轻柔地掠过，不会惊起水面的半分波澜。
　　当然也不会将季晚惊醒。
　　如果不是她此刻清醒无比，或许会错过。
　　季晚难以控制地动了动头，微微侧头来躲避沈黎安的呼吸。
　　她心跳猛烈，良久，借着暗色的光线掩饰，忍不住微微睁开眼。
　　沈黎安已经睡熟了，只是轻轻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呼吸清浅。
　　季晚脑海里思绪杂乱，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将沈黎安吵醒，肢体僵硬。
　　心窝却如同被投入了一把点燃的干草一般，越燎越高，无声燎原。
　　她睁眼一整夜没睡着，脑海里徘徊过无数的念头。
　　忍不住思考，她要试着和沈黎安告白吗？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又很快被她自己给否决，季晚摇了摇头。
　　她冷静地想，不，不行，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起码，起码要等到黎安彻底康复。
　　同时她心中无比感谢此刻清醒的自己。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她明白此刻的沈黎安需要有人陪伴，这是她最脆弱的时期，也是最容易走近她的时候。
　　她痴心妄想地想要得到沈黎安，却又迟迟不敢迈出下一步。
　　仿佛一个旅人，旅行途中偶遇醉人的风景，被这片风景迷住，决定从此结束旅途，定居在此。
　　无比谨慎地踏进去，小心翼翼地落下了左脚，却不敢落下右脚，生怕惊扰了这片风景。
　　但正是这一件小事让她觉得，沈黎安或许是喜欢自己的。
　　最起码，应该……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她听过一句话，并深以为然。
　　告白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胜利的凯歌。
　　所以，那次的告白并非鲁莽的冲锋，而是脑海里悄然有了预料，认为沈黎安有很大的把握答应自己。
　　所有的违和感都拼凑起来，她有些焦躁压抑地看了看手表。
　　心里仿佛终于尘埃落定，沈黎安也是喜欢她的。
　　她们互相喜欢。
　　回忆结束，她心脏跳动很快，坐在车上，却恨不得跟小时候一样希望有法术，什么缩地成寸，还是腾云驾雾，不管什么都好，最好让她立刻见到黎安。
　　她要立刻见到沈黎安。
　　见到之后，不管沈黎安到底要不要接受她的心意，但她一定要跟黎安说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心里这样想着，但等她下车，终于赶到沈黎安所在的城市之后，却又突然茫然了。
　　因为季晚意识到一些事，那就是，她和沈黎安已经分别三年。
　　三年的时间并不算短也不算长，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而重逢后，在酒店相处的一周时间里，沈黎安也几乎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
　　说起来好笑，两人做了一切恋人可以做的事情。
　　明明是再亲密不过的距离，季晚却从来都不知道她的信息，对她的近况一点都不了解，比如，该怎样找她？她现在住在哪？
　　以前的地址肯定不能使用了，因为她可以肯定沈黎安至少搬过一次家。
　　因为当时她走的突然，忘记自己买了什么快递，突然有一天打电话提醒她，因为这个快递长时间没人去取，所以自动退回了。
　　这对当时的她是又一次伤害，她当时总是一遍又一遍自虐般地想，沈黎安竟然如此对她避之不及吗？原来她在沈黎安心里没有任何重量吗？
　　但是扪心自问，即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并不后悔这么匆忙的告白。
　　假使她当时没有无意说出口，早晚有一天也会无意中泄露出来，被沈黎安发现。
　　因为喜欢是越积越多的，总有一天她会难以掩饰。
　　即使嘴巴不说，眼睛也会透露出来。
　　自己说，总要比被发现好。
　　而且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果当时没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沈黎安那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让她从这件事情中远离，即使受到陈芮要挟，也不愿意让她卷入其中。
　　季晚甚至不用细想，都知道沈黎安会怎么做。
　　她会借口已经康复，逐渐疏远自己。而朋友的身份，无异于一道焊死的栅栏。
　　即使自己去问，沈黎安也会给她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不要这么亲密。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还是应该要保持恰当的距离。
　　季晚恢复镇定，脑海里有了头绪，应该还有一个地点可以找到沈黎安。
　　——公司。
　　公司的外表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搬迁。
　　季晚很轻易地就找到了。
　　只是从前公司因为包庇抄袭，导致她对公司印象跌落谷底。
　　如今知道了所有的一切，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更是对公司没有任何好感，只余厌恶。
　　她没有犹豫地就抬脚要进去，迎面碰到了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
　　两人将要侧身而过，那女孩却突然开口叫住她，语气迟疑：“季老师？”
　　季晚随意点了点头，并不打算理会。
　　那女孩转身跟上她，随行两步，福至心灵道：“你是来找黎安姐吗？”
　　季晚停下，蹙眉，干脆利落道：“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吗？”
　　“叫我丛音就行。”丛音点点头，“我知道，现在正要去找黎安姐。”
　　丛音在沈黎安走后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认真回想两人相处的细节，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是这让她更不安了。
　　于是把猫安顿好，急匆匆的出门，正要去找，却被一个电话叫去了公司。
　　直到现在才找借口脱身，于是马不停蹄的就准备走。
　　却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季晚。
　　季晚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她对这个公司抱有偏见，连带着对于公司的人都不太有信任。
　　听到她说现在要去找沈黎安，权衡之后，果断地答应了一起。
　　万一又是个陈芮那样的人呢？
　　两人都各有心事，一路并未聊天，径直到了沈黎安家。
　　大约五分钟的路程，季晚却越走越凝重。心脏突突地跳，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小区安保不错，在进小区时，保安尽职尽责地盘问，又让她们登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季晚已经焦躁到压抑不住。
　　在上楼的时候，几乎要跑起来。来不及等电梯，她一口气跑上了五层楼梯。
　　丛音被她的焦躁所感染，忍不住也焦急起来。
　　快步跟上季晚的脚步。
　　季晚看她一眼：“敲门没有人回应。”
　　门上是电子密码锁，六位数密码。
　　丛音迟疑道：“要不我试试。”
　　沈黎安很久之前把密码告诉了丛音，好像是因为要录音还是什么其他。
　　大概连沈黎安自己也忘记了告诉丛音密码的事情，没有换密码。
　　好在没有换密码。
　　季晚内心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预感让她无法镇定。
　　终于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门终于打开。
　　房间里寂静无边，没有任何声响，近乎于死寂。
　　仅有的东西都被归置整齐，仿佛是楼盘出售的样板房一般，整洁却没有生活的痕迹。
　　季晚有一瞬间不敢踏入。
　　她浑身颤抖，脚步似有千斤重，一步步迈向卧室。
　　卧室的门敞开着，一眼能望见里面的景象。
　　她又突然明悟似的，转身迅速奔现浴室。
　　浴室的门严丝合缝的被合着，大力推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丛音紧跟在她身后，尝试叫了几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也试着推了推门，表情不解道：“门被反锁了，黎安姐应该就在里面，是洗澡时睡着了吗？”
　　季晚没说话，内心有一道声音催促着她，快一点，快一点。
　　刚刚季晚头脑一片发白，此刻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脑却奇异般地镇定下来，她听到自己镇静无比的声音：“让开。”
　　丛音一瞬间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依言向后退。
　　向后退了一步，对准门锁位置，利索地垫步侧踹。
　　轰然一声，门开了，露出了浴室内的情景。
　　季晚脚步踉跄地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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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很久之前，沈黎安就听过一句话说，人死之前会走马灯一般重现生前的事情。
　　她当时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如今她却好像也在经历这个过程。
　　她重新体验了从母亲的子宫中诞生的过程，感受到了母亲柔软温柔带有香气的怀抱。
　　却又很快懵懂地体会失去母亲时的痛感。
　　那温柔的怀抱再也不在，她迈着短腿，跌跌撞撞扑进父亲的怀里。
　　但是父亲也没什么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摔破，留了很多血。
　　膝盖上的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忍不住张开嘴巴抽泣起来。
　　转眼到了青春期，随着年龄一同长大的还有身高，她迅速抽条，长成少女，生活无忧无虑。
　　但因为身高快速成长，难免有拔节时疼痛，她的腿时常在夜里抽筋，一跳一跳收缩似的疼痛。
　　然后是大学时期，她把钢琴重新捡起来，又每天去旁边的音乐学院蹭课。
　　为了迅速适应课程，她抓紧一切闲暇时间去练琴，甚至有时候顾不上吃饭。
　　但最开始时因为练习强度过大，手指上还没产生保护手指的茧子。
　　指尖被磨破，皮肤被磨薄样的泛红，微微刺痛，如小针在扎般的痛感，她给自己缠上创可贴。
　　场景转换，变成了参加选秀节目时的画面。她和一群女孩一同练习，需要共同完成一次公演舞台。
　　其他女孩或多或少都有些舞蹈基础，只要她几乎是零基础。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她要付出更多时间去练习。
　　最后的成团夜舞台呈现很完美，她不仅没有拖后腿，反而完成地比其他人还好。
　　接受完掌声，离开镜头，她冷静地找到节目组提出要去医院，检查结果是韧带拉伤。
　　进行完修复手术，麻药的效果过去，她躺在床上，察觉到了有如撕裂般的疼痛。
　　时间流过，一转眼变成了成团后。
　　她和团里的女孩一起跑各种行程，公司接了不少水平参差不齐的商演。每天的工作都很繁重，马不停蹄地飞往天南海北，时常会遇到各种疯狂的粉丝。
　　有一次在表演过程中，有个粉丝突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台来。
　　她被大力撞了一下，一边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一瞬间察觉到的肿胀般的疼痛，痛感来得太猛烈。
　　季晚走的那天，向她告白。楼道里，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躲开季晚的目光，狠心说出拒绝的话：“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季晚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走了，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她靠在冰凉电梯墙壁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嘴唇有点刺疼，一摸，流血了。
　　父亲离开时的那天，正好下大雨。她接到亲戚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厨房切水果，一不留神，刀刃落在了指尖。
　　匆忙赶回家后，才终于发现手上的伤口大概有两厘米长。
　　手指的伤口来不及处理，流了不少血，反反复复疼了几天，终于结痂了。
　　重逢季晚的那天晚上，她和季晚在黑暗中拥抱。明明没有喝醉，却自欺欺人。
　　季晚反复吻她，温热的吻落在脸颊、颈侧。最后一个吻落在了耳垂上，让她印象深刻。
　　因为那个吻是微微刺痛的，因为太用力了。以至于留下了好几天的痕迹。
　　她下决定选择死亡的时候，已经思考了很久。因此有足够时间去安排所有的身后事。将房间打扫干净，将猫托付给了丛音，将那首歌物归原主还给季晚。
　　她做了一切能做的，想了一切能想的。她确信这件事是深思熟虑的。
　　但在冰凉刀刃接触手腕的那一刻，仍然觉得痛得难以忍受。
　　……
　　她仿佛将人生中所经历过的疼痛又重新经历了个遍。
　　这些痛在当时都让她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却真心实意痛得发抖。
　　好在很快结束。
　　终于，灵魂轻飘飘地落在了实处，身体仿佛躺在柔软的床铺，温暖的鹅绒将她包裹着，稳稳地托住。
　　没有任何声音打扰，四周宁静无比。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有一种灵魂脱离躯壳的轻松感。
　　她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心灵中的疲惫。仿佛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几千公里。
　　她很想休息一下，给自己休一个没有尽头的假期。
　　她这么想，也干脆这么做了。
　　闭上眼。
　　不知多久过去，耳边缓慢传来飘忽细微的声音。
　　听到有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叫她，湿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听到了一声急躁的猫叫。
　　……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头痛。仿佛不停在耳边重复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些消失的痛感仿佛又逐渐回到身体里，积攒多年的痛感一瞬间爆发。
　　很烦，也很痛。
　　沈黎安试图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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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沈黎安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季晚的脸。
　　“黎安，你终于醒啦！”
　　季晚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关切，伸手从一旁拿来靠枕，贴心地让她坐起来更舒服。
　　“叔叔昨天不是说要来看你吗？我们一会儿超市买点新鲜的食材，晚上一起在家吃饭。”
　　“怎么样？可以吗？”季晚抬头，征求她的意见。
　　大概是她沉默太久，季晚有些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黎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在她逐渐失控的目光中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啊。”
　　季晚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站起身出去了。
　　沈黎安撑着床沿站起来，手腕有点软趴趴地疼痛。她有点诧异地甩了甩手，怎么回事儿？
　　去超市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有两个牵着手的女孩迎面走来，她们在说笑，两人的脸上萦绕着相似的欢快，那种幸福的氛围令人动容。
　　等人走过去，沈黎安忍不住点评：“这两个女孩关系真好。”
　　“和我们两个一样。”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季晚突然停步，回头看她一眼，这眼神晦涩不明，让她有点心惊肉跳，问：“晚晚，怎么了？”
　　季晚的语气很奇怪，深深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拖到深渊处一同搅碎：“是吗？”
　　“但我觉得还是她们的关系更好，你觉得呢？”
　　沈黎安心里并不认同，但莫名不敢反驳此时的季晚。
　　于是附和着随意点了点头。
　　话题到此终结。
　　回去的路上，两人提着两大兜食材。
　　季晚突然说：“她们是恋人。”
　　沈黎安没反应过来：“谁？”
　　问完自己又反应过来，哦，是刚才那两个女孩。
　　怪不得呢，季晚刚才会那么说，她和季晚的关系的确比不上人家。
　　季晚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黎安，你讨厌同性恋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沈黎安觉得怪怪的，但犹豫了一下，说：“不讨厌吧，我应该能接受。”
　　只是性别相同而已，但归根结底都是两个人相爱而已。
　　况且刚才的那两个女孩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季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问：“你觉得你是吗？”
　　沈黎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试过，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
　　但真让她试，她又没胆量，毕竟恋爱是件麻烦事。
　　于是斟酌地说：“大概不是吧。”
　　季晚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沈黎安看到前方一百米处有家饮品店，两人走了这么久，她有点口渴。
　　“我们去买一杯解渴吧？”
　　季晚：“嗯。”
　　沈黎安感觉到一丝异样，心里莫名有种感觉，季晚好像生气了。
　　奇怪，为什么生气了呢？沈黎安迟疑地想，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啊。
　　但说季晚生气，好像又没有，只是话少了一些，但行为举止没有差别，像往常一样贴心帮她拿了吸管。
　　过马路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季晚还拉着她的手腕走的。
　　只不过大概是刚谈论完这个话题，沈黎安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特别是手腕那一圈，被季晚握过的地方，发烧了一样，热热的。
　　可如果说她没生气，她又不说话，只是闷头走。
　　于是，她忍不住又跟季晚谈论这个话题。
　　“我觉得刚才回答的不对。”
　　“说不定我是呢。”
　　季晚却没有很高兴，反而有点生气。
　　“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回答不满意，因为我生气了，你才这么说的吗？”
　　沈黎安一时语塞。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不想要季晚生气，她想要迅速平息两人之间的矛盾。
　　可是……
　　季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几秒钟之后，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这令沈黎安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
　　回到家，两人一起做了饭。
　　季晚好像把之前的不愉快通通忘了，满脸轻松的笑意。
　　沈父如约在晚上六点准时到达，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沈父跟她说了几句家常话，很快又离开。
　　“黎安，有点累，我想先去睡了。”季晚站在不远处，语气有些困倦。
　　沈黎安露出一个笑：“好啊。”
　　季晚：“对了，明天早餐要吃什么啊？”
　　沈黎安：“红豆圆子羹，怎么样？”
　　季晚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回答她：“好啊，我会早起给你做的。我知道你喜欢甜一点……”
　　声音都困得模糊了。
　　沈黎安失笑，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赶快去睡，自己也被她的所感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闭上眼睛之前，陷在柔软的织物里，她忍不住想：这样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早上醒来时，鼻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被刺激到，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上有几滴水珠，剔透饱满，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自己鼻尖异样的触感就来源于此。
　　她撑起身子，手腕上仍残留一丝痛感，她忍不住甩甩手腕。
　　疼痛瞬间消失了。
　　真奇怪。
　　“黎安，快起床吃早饭了！”季晚敲敲门，探头过来叫她。
　　沈黎安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好啊，马上。”
　　她起身，把刚才的异样遗忘在身后。
　　早饭很好吃，季晚还做了生煎，金黄的一盘。
　　夹起最后一个，金黄色的生煎滴滴答答地落下几滴水。
　　手腕上仍残留着那种软趴趴的疼痛，而且越来越痛，像是要刺入灵魂。
　　“怎么了？”季晚看向她。
　　沈黎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好冷，她却下意识摇头，“没事。”
　　季晚温柔道：“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
　　睡前，猛然发现房间里漫了水，已经到了脚踝。
　　沈黎安表情疑惑道：“晚晚，你是忘记关掉水龙头了吗？”
　　说着，抬手，手指接到了一滴水珠，“你看，我们的房间在漏水。”
　　季晚也抬头看去，四周墙壁洁白干燥，她摇头，微笑：“没有啊。”
　　她冷静地说：“黎安，你是不是发烧导致产生幻觉了？”
　　说着，伸手抚上沈黎安的额头，轻声道：“好烫。”
　　沈黎安被她冰凉的手刺激得打了个寒颤，也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一点都不烫啊。
　　“你在说什么？”
　　季晚一动不动，仍然低头看着她。
　　“好烫。”
　　沈黎安不明白季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去帮你找退烧药。”
　　“我不要。”
　　季晚蹭了蹭她的额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再温和不过：“可是你发烧了，快去吧。”
　　她迟缓片刻，晃了晃神，答应道：“好啊。”
　　打开衣柜找到自己的睡衣，去浴室洗澡。
　　放水、撒浴盐……
　　她一条腿踏入浴缸，温水没过小腿，突然感觉有点冷，耳边传来一阵飘忽的风声。
　　身后有个人影无影无踪而来，沈黎安猛地一回头，望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季晚？”
　　她猛地向后退。
　　一脚踏空，身体随着重力跌落，微凉的水呛入鼻腔和喉管，造成惊掠般的疼痛。
　　窒息的痉挛，求生的意志让她想要奋力挣扎。
　　……所谓耳边不断徘徊的声音，那些听起来真实无比的声音。
　　不过是身体失能、混乱的状态中产生的幻象。
　　也是身体自救的本能在起作用。
　　……这和现实一样真实的幻象。
　　季晚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要抓住，却很快干脆利落地放手
　　“你不是季晚。”
　　陡然清醒。
　　沈黎安正是清晰地知道，这是个幻象，所以才能坦然地以旁观视角观看。
　　眼前的场景无限闪回，如一帧帧快速倒退的影片，然后在某一刻定格，重新放映。
　　人的一生应该怎样界定，是否一成不变呢？我们在人生中的每一步都在作出选择，不同的选择产生不同的后果。
　　沈黎安看到了自己，准确的说，是做出了不同选择的自己。
　　公寓楼下出现了一只猫，毛色灰扑扑的。
　　她没有选择将她带回家，只是每天投食喂水，几个月后，那只猫消失不见，不知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父亲的诊断证明被她提前发现，在她的要求下，父亲提前住院治疗，进行手术，好在还来得及，手术成功。两年后，癌症发生脑转移，父亲去世。
　　再向前推，她按部就班地选择学习、升学，与零零散散的数学公式打交道。
　　后来成为一名大学老师，某天下课后听到了两个学生在讨论一个作曲人叫季晚。
　　她有点疑惑，这是谁？好陌生的名字，随后将其抛之脑后。
　　…
　　每个人都有选择权。而沈黎安第一次真实的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权在自己手中，是五岁那年父亲要给她买了一只小熊，分为两种款式，一只是粉色领结，另一只是绿色领结。
　　她伸出稚嫩的手指，指向了那只绿色领结的小熊。
　　这是她选择的开始。
　　而就像她曾做过的无数选择一样
　　——死亡也不过是她选择中的一种。
　　每个人的归宿都是死亡，她只是提前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点。
　　她做了每个决定，在此之前她从未后悔。
　　她只是在站在人生的岔路口，选择了某一个她喜欢的路。
　　包括死亡。
　　可现在，她得到了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
　　“病人生命体体征平稳，还未苏醒，稍后可以探视。”
　　……
　　耳边声音嘈嘈切切，如漩涡般席卷着大脑。
　　肢体上的感知逐渐恢复，而脑袋的感知似乎还在停滞状态。
　　这仿佛是一个重新认知的过程，她听到了季晚的声音，这次是真实的。
　　因为除了声音，还有触感。
　　她听到季晚的声音在叫她。
　　这回是真实的季晚。
　　眼眶微红，焦急的，令人动容的季晚。
　　这是另一个她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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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也可以当全文完
　　#听说


第二十二章 
　　这是出院第一天，天气不错，气温回升，像是要入春了。
　　公寓没来得及打扫，仍留有她曾经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一些证据。
　　因为身体虚弱，季晚提出由她帮忙打扫，或者请阿姨帮忙。
　　沈黎安拒绝了，这是她造成的，理应由她来处理善后。
　　更何况，她环顾了一圈浴室的惨状，心想，真的好吓人啊。
　　浴室很多水渍留下的水痕，她打扫得很认真，不光是在打扫，也是在清扫自己心里的顽瘴痼疾。
　　季晚转身去整理卧室，她要在这里住下。在医院的这一周里，她是最难捱的那一个。
　　打扫完毕，沈黎安一转头，看到了靠在门边的季晚。
　　季晚换了件衣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巴尖尖掩在衣领里，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件衣服是沈黎安的，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她穿上很合身，显得气质冷淡，是个漂亮的清冷美人。
　　之前是季晚将衣柜对她开放，如今是她将衣柜对季晚开放。
　　缘，真是妙不可言。
　　沈黎安去洗手，挤了两泵洗手液在手心，但是其中一只手因为伤口使不上力，她就慢慢地揉搓，满手细密的白色泡沫。
　　冲了好一会儿也没冲干净。
　　背后贴上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握着她的两只手，沉默地帮她将泡沫洗干净，又简洁迅速地将弄湿的纱布解开，帮她换了药。
　　手腕上伤口太深，暂时无法痊愈，心里的伤口也是。
　　只是身体上的伤口需要十天半个月，心里的伤口还不好说。
　　所以在出院前，沈黎安又挂号，轻车熟路地去看诊。
　　曾经吃过哪些药，她如数家珍。如今只是重头再来。
　　她不说话，季晚也不说话。
　　这几天都是这样，好像在跟谁较劲儿一样。
　　也是一种控诉。
　　季晚在控诉她为什么又这样轻易地离开，一点讯息都不留下。
　　看着她的眼睛，沈黎安一下就想起来那天的情形。
　　很久以前，小时候很多个偶像剧都反复告诉我们。
　　主角昏迷苏醒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另一个主角。
　　但事实是——
　　沈黎安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刺目的手术灯光、雪白的墙壁和一群为她急救的医生。
　　但当时她意识模糊，很快就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就看到了季晚。
　　季晚眼睛很漂亮，哭起来也很漂亮，波光粼粼的，好像一汪静谧的湖泊。
　　记忆里季晚好像就在她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向她告白那天的电梯里。
　　一次是这一回，在她睁开眼睛看到季晚的那一瞬间。
　　她像是一只永不停歇的飞鸟，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后来，她把这些想法说给季晚听，季晚摇摇头，说：“不止这两次。”
　　沈黎安诧异，仔细回忆：“还有哪一次？我当时昏迷的时候吗？”
　　她毫不遮掩地说起，正是她这样的态度，才让季晚更放心。
　　越是不避讳，说明伤疤真的痊愈了，不在意了。
　　季晚摇摇头，含糊道：“演唱会的时候。”
　　季晚开过很多次演唱会，后来的演唱会沈黎安也陪她去过，不是作为嘉宾，仅仅是当观众，坐在台下，看着季晚满身光芒的样子。
　　但印象最深的演唱会还是两人第一次重逢时。
　　沈黎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忆都想不出来她到底什么时候哭了。
　　其实是重逢的第一面。
　　季晚看到她，站在那儿，站在人群中。
　　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三年来根本不敢探听季晚的消息。
　　所以再遇沈黎安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眶红了。
　　只是镜头好多，灯光好亮，人群拥挤，这滴眼泪甚至不敢落下，不敢让人看见。
　　时间回到现在。
　　两人一起做了晚饭，准确的说，是季晚行动上做了晚饭，沈黎安的身体还太虚弱，饭肯定是没法做，只能主打一个精神陪伴。
　　吃过晚饭，沈黎安提出明天要不要去附近的庙里拜一拜。
　　她不迷信，但是毕竟是迈过一次生死劫，想让自己，也让季晚安心一些。
　　季晚掀起眼皮静静看她一眼，默不作声，脸色严肃冷清，大概疑心这又是什么要支开她的把戏。
　　爱你，但不信任你。
　　沈黎安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是什么虐文小说情节？
　　“好了好了，不去了。”沈黎安放弃，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吃过晚饭，沈黎安先去洗澡。
　　等季晚回卧室时，看到沈黎安手里拿了一个白色的喷雾端详，见她进来，问：“怎么还把这个带来了？”
　　季晚的脸腾一下变红了。
　　这是沈黎安走的那天帮她买的舒缓肌肉的喷雾……
　　季晚来时匆匆，带的东西并不多，除了手机和证件，只带了那只硬盘和这只喷雾。
　　季晚以沉默应对她的拷问。
　　沈黎安不肯放过她，举起被包扎得厚实的手腕，故意揶揄道：“你到底想干嘛呢？”
　　季晚认真看她，一张清冷的脸上染上一分红意，张口无声说了几个字。
　　“不可以。”
　　停顿几秒，沈黎安笑眯眯道：“但是你可以亲一下我。”
　　……省略……
　　季晚轻喘着，蹭着她的嘴唇，声音微哑：“你等着。”
　　沈黎安笑弯了眼睛，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轻声道：“好啊，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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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最终季晚也只住了两天，就不得不返程。
　　她本来就是临时决定来找沈黎安，所有的工作后续都没有处理。
　　丽姐不知道前前后后给她打了多少个电话。
　　现在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简直是拖无可拖。再推脱下去，丽姐怕是要杀过来了。
　　她的演唱会很快就要开始第二站了。
　　第二站是一个沿海城市，海岸线狭长，温柔的水波拍打着沙滩，一捧捧海浪如少女繁复的裙边，蓝白相间，景色宜人。
　　选定这个城市作为第二站也是有原因的。
　　这是季晚母校所在的城市，也是沈黎安母校所在的城市。
　　演唱会上，沈黎安是作为台下观众的身份来参加的。
　　开始前，沈黎安还在后台碰见了丽姐，主动打了声招呼。
　　丽姐的神情有些尴尬，毕竟她之前私下里找沈黎安说的那些话着实不太好听。
　　如今沈黎安又和季晚在一起了……
　　沈黎安倒是不太在意，丽姐的工作能力很强，之前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季晚着想。
　　她转身要走，丽姐叫住她。
　　两人移步拐角处，丽姐讪讪道：“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
　　“好的，我接受。”沈黎安摇摇头，道：“我要去找季晚了。”
　　季晚正在休息室，面前是几套演出服装。
　　为了在台上好看，现实中看起来都有些夸张。
　　其中一件甚至缀满了亮片和细链，有点过分闪亮了。但演出效果反而不错。
　　令沈黎安心动的是其中一件，白色的贴身长裙，下摆处绽起，穿上去真的很好看。
　　只是没来得及看几眼，季晚就换下了，因为演唱会快开始了。
　　沈黎安坐在台下，看着演唱会开始直到落幕。
　　其实很多歌她都没不太会唱，但现场的气氛极具感染力，无数个荧光棒汇成星海，而季晚就是那颗悬浮的星星。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作为幕后人员也没有什么不好。
　　演唱会结束，沈黎安先回酒店了。是阿心把她送回去的。
　　虽然阿心作为事件当事人，但阿心到现在为止什么都不知道，她仍然以为当时沈黎安的突然离开是真的有突发事件。
　　两人坐在车上，阿心兴高采烈地给沈黎安看那几只小狗的照片，圆润的小身子，短撅撅的小尾巴，跑起来像是一团会移动的毛绒小团子，十分可爱。
　　这几只小狗不可能都养，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照顾，所以阿心给它们都认真拍了照片，打算送养出去。
　　不过送养也很麻烦，因为这几只小狗是很常见的田园犬，很多人根本不会考虑。
　　送养的消息发布了好几天，至今还没有领养出去一只，这让阿心很是惆怅。
　　最后是问了工作室的小伙伴们，才勉强送养出去。
　　但还是剩下来两只。
　　沈黎安突然顿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只小狗的照片问：“这个有人要养吗？”
　　阿心眼睛一亮：“没有没有，怎么，安安姐你要养吗？”
　　沈黎安的确是想养，但她没有一口答应：“我要跟季晚商量一下。”
　　阿心点点头，终于能把最后的给领养出去，这让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商量商量，随便商量。”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只有两只耳朵尖尖是黑色的，体型也比其他几只要瘦弱一点，因此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但沈黎安一眼就看中它了，她将小狗的照片发给季晚，“你对这只小狗眼熟吗？”
　　季晚：“？”
　　季晚：“像叔叔之前养的那只流浪狗妈妈。”
　　季晚：“你要养吗？”
　　沈黎安：“嗯，问问你的意见。”
　　季晚：“好，那等我回去查一下攻略。”
　　沈黎安抬头：“这只小狗我们养了。”
　　阿心：“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沈黎安笑着点点头：“当然。等演唱会结束吧，我们到时候去接它。”
　　阿心尖叫一声，“太好了！”
　　两人下车，回酒店。
　　沈黎安洗过澡，等着季晚回来。中途丛音给她发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沈黎安：“恢复得很快。”
　　丛音那边删删打打，似乎想要说什么。
　　沈黎安给她打了电话：“怎么了？”
　　丛音有些不好意思，声线温和，怀着一股歉意：“就是关于猫咪的事情啦。”
　　“我想了想，并不确定能不能养好，所以……要不然还是黎安姐你来养，可以吗？”
　　沈黎安之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对猫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常常吐槽它丑，可也是它一直陪在身边。
　　至于丛音说的话，她一句也不相信。
　　丛音为了养猫提前做了那么久的准备，怎么可能是因为害怕养不好呢，只是找借口想要把猫送还给她罢了。
　　沈黎安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那等我下周去接猫可以吗？”
　　丛音：“随时都可以啦。”
　　沈黎安：“……谢谢。”
　　季晚突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要来接我一下吗？”
　　“就在电梯里。”
　　沈黎安和丛音道别，挂了电话。
　　穿着拖鞋，心脏有些预感地飞快跳起来。
　　她飞快地冲出房间，看到季晚就站在走廊的尽头。
　　季晚仍然穿着演唱会最后的那条裙子，白色的裙摆泛着月光般的光芒，像是一捧意外被冲上海滩的雪白泡沫，一触碰就会消散。
　　酒店楼道里明亮的炽白色灯光落在她微裸的肩上，反射出一串银亮璀璨的光。
　　沈黎安被这场景刺激了一瞬，恍惚了半天，才意识到，那不是楼道里的光，而是她身上做造型时意外留下的几粒小亮片。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也像星光一样，闪闪发亮。
　　就像一条搁浅的人鱼。
　　人鱼对她说：“要带我回去吗？”
　　当然要！
　　沈黎安温柔地将这条人鱼拖回家，怕人鱼缺水，又将浴缸装满水，温柔将人鱼泡在水里。
　　只是这条人鱼没安好心。
　　深夜降临，角色互换，人鱼露出了她的獠牙。温柔啃食着沈黎安。
　　沈黎安反而更像人鱼，只能搁浅在柔软潮湿的织物中，低声细语地恳求人放过。
　　……省略……
　　一夜瑰丽潮湿的梦境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黎安提出要不要去学校看看，这么多年没有回去过，不知道老师们还在不在任职。
　　特别是当时教和声的祝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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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校园仍是那个熟悉的校园。
　　沈黎安穿了一身草绿色的长裙，在阳光下像一捧青草。
　　她太久没有穿长裙了，没有感受过裙摆贴在小腿上，随风摆动的轻柔触感。
　　这让她感觉到很快活。
　　没有任何原因的快活。
　　正值下课时间，很多人从教学楼涌出，从她们身边经过。
　　她突然回头看向季晚，季晚也看着她。
　　两人的手指轻握，微微施加力道，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四目相对，一个眼神交换。
　　季晚拉着她，逆着人群，飞快奔上台阶，风从耳边穿过，擦过肩膀，裙摆在两人身后扬起，弧度像两捧相互依偎的花束。
　　她和季晚躲进了一个角落，明明四周还是嘈杂的声音。
　　她们相互依偎，抱得很用力，呼吸急促，急切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是亲吻，也是撕咬。
　　一切嘈杂的声音在她们耳边淡去，时间仿佛停在此刻，她们只有彼此。
　　好像感受过死亡之后，很多东西都被抛却。
　　死亡也是一种新生。
　　对沈黎安是这样，对季晚也是这样。
　　等外面人潮散去，两人整理好裙子，又重新牵着手去散步。
　　进入学校之后，两人没有急着去找人。
　　如果故人不在，再着急也没用。
　　如果故人还在，那么她们迟早会再见。
　　“我之前经常在这里练习发声。”两人相携信步而行，沈黎安突然指着一个长椅对季晚说。
　　那长椅在一个很难被发现的角落，四周绿植环绕，位于一条羊肠小路的尽头，十分隐蔽。
　　“但是总有在这里小情侣吻得难舍难分，被我吓到了好几次。之后就没人过来了，只有我一个人。”
　　季晚突然闷声道：“我知道的。”
　　“欸？你知道？”
　　季晚目光落在她身上，解释，“我见过。”
　　沈黎安恍然大悟。
　　这个角落再隐蔽，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这么多，季晚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路过不经意看到过。
　　季晚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继续道：“不是的，我是假装路过，专门来看你的。”
　　沈黎安：？
　　“我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你有事来晚的话，我就会等一等。”
　　“……但你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季晚的语气有点低。
　　每天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这里，悄无声息地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时间久了，也开始期待过她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才有了之后的主动。
　　是鼓足了上万次的勇气，不知多少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才有了后来的结果。
　　这出乎了沈黎安的预料。
　　她以为……以为季晚最开始只是喜欢她的歌，后来感情才逐渐变质的。
　　没想到从一开始，季晚的目光就是落在了她身上。
　　她神色有些怔然，但随即故作轻松呼了口气，眼底却有些湿润。
　　忍不住有些怅然地想：如果当时季晚没去找她，如果自己没有收到那封邀请函，是不是故事会走向另一个拐点？
　　说到邀请函，两人之后去找了祝老师。
　　祝老师快要退休，见到两个学生一起来，还被吓了一跳。
　　一番寒暄之后，祝老师突然道：“那个活动你去了吗？”
　　沈黎安愣了一下，“什么？”
　　“就那个什么ljj活动，名字还挺拗口的。”祝老师有点感叹，“因为你搬家了，那张邀请函最开始差点没有寄出去。”
　　季晚的表情微变，攥紧了沈黎安的手。
　　反而是沈黎安神色很坦然。
　　沈黎安一直好奇最开始的那个邀请函，到底是谁寄给她的。
　　她甚至怀疑是季晚给她寄的，但是季晚否认了。
　　没想到原来是祝老师。
　　季晚突然很认真道：“谢谢老师。”
　　她的语气太过诚挚，吓了祝老师一跳，“干嘛啊？搞得这么认真。”
　　又笑：“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因为当时只有一个活动名额，她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决定邮寄给沈黎安。
　　她其实想得很简单，因为当时沈黎安的境况并不算太好，所以她觉得或许沈黎安会需要。
　　于是伸出手帮她一把。
　　就是这么简单。
　　意外让故事走上了另一个结局。
　　——一个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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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这是五年来季晚第一次试图去探听和她有关的消息。
　　这是一档音乐类综艺，季晚作为评委出席。
　　节目录制结束后，她一个人等在休息室。
　　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积压着，有些喘不过气，但表面上情绪冷静，这是她这几年在镜头下养成的习惯。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听到的那首歌，歌曲到底怎么样？好不好听？她不知道，因为她看到了作曲那一栏填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台上的参赛选手，另一个是……沈黎安。
　　五年来，这个名字好像一下就从生活中销声匿迹。以至于再次看到，让她有些应激。
　　她有些想不通，当初明明是自己告白失败后离开，时至今日，却仿佛是沈黎安将她抛弃了。
　　门被敲响，季晚脊背绷直，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她刻意将姿态放松，淡定道：“请进。”
　　小歌手进来时有些迷茫，但特别认真诚恳地跟她问了一声好，说话有点慢吞吞的：“季老师好，您找我有事？”
　　看到只有她一个人，说不清是不是有些失望，季晚微笑着让她坐下，解释来意，“别害怕，我就是想问问关于你这首歌的一些问题。”
　　又安慰她，“你刚才的歌很好听。”
　　小歌手害羞地笑了一下，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又犹豫道：“季老师，叫我丛音就行。”
　　季晚一笑，看起来很随和，全然没有前辈的架子：“好的，丛音。”
　　她的态度明显让丛音放松了许多。
　　季晚夸奖道：“这首歌旋律非常巧妙，让人过耳不忘。我看到这首歌的曲子是你和其他人共创？”
　　丛音轻轻点头，慢慢道：“对，和我的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季晚心里纳闷地想，她居然收了学生？
　　又转念一想，她对谁都挺温柔的。收了学生也不奇怪。
　　只是有一种闷沉沉的情绪盘桓心间。她自嘲地想，如果这样算的话，自己是不是也算她半个学生呢？
　　此时又听丛音补充道：“其实也不算共创，严格意义上，是属于我老师的作品。只是……她将版权给我了，我为了贴合节目主题，进行了一些改编。”
　　季晚手捏紧了沙发扶手，不动声色道：“你的老师很有才华。”
　　丛音点头，露出进来后的第一个笑意，与有荣焉道：“当然啦，她不光当制作人很好，钢琴弹得也很好。”
　　季晚下意识点头，“我也觉得，当初她还没出道时……”又意识到失态，她缓缓道：“抱歉。”
　　丛音露出讶异的神色，“季老师，你原来认识黎安姐啊？”
　　季晚不动声色：“是，她没跟你提过我吗？”
　　丛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能算是提到过吧。”
　　丛音又老实交待：“其实我不是黎安姐的学生，我只是心里把她当做老师对待。”
　　季晚有些焦躁，她想要听，却又无法静下心来。
　　几番下来，终于按耐不住，打断她：“她过得好吗？最近怎么样？”
　　丛音愣了一下，低头，避而不谈：“应该挺好的吧。”
　　季晚想要听一个准确的答案，听完顿时有些不耐烦，但她没表现出来，说话已经带上了几分强势，“什么叫应该，你最近没见她吗？”
　　她心里忍不住窜出一股火气来，心里批判道，这就是你愿意给歌曲版权的人吗？连平常的关心都做不到？
　　丛音低头沉默不语，再抬头，已经是强行镇定。
　　“她那时候状态很不好，我能感觉到，所以，离开对她来说大概也是一种解脱。”
　　气氛安静刹那。
　　季晚心里有种预感，那股闷窒的感觉又浮了上了，她不可置信地发问，“什么意思？”
　　一开口，嗓音已艰涩得不成样子，吓人一跳。
　　丛音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泪如决堤，对故人的追忆让她情绪崩溃。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季晚发愣地看着她。
　　丛音眨掉眼泪，抬头看她，心里有一个猜测要验证：“季老师，你知道7月17日是什么日子吗？”
　　季晚麻木脱口：“我和黎安写了第一首歌。”
　　丛音点点头：“你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丛音又说：“她没跟我说过其他的，只是给我了一封信。”
　　说是信，也不太恰当，那只是一个空白信封，里面装了一个磁盘，附上一个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和一个日期：晚—7.17
　　这封信就是沈黎安留下唯一的东西，房子卖掉了，所有钱捐赠出去，歌曲版权也全都移交给丛音。还有一只猫，也在前年死去了。
　　她不知道沈黎安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也不知道要传递给谁。
　　她只知道这是黎安姐留下的唯一东西，所以从没拆开过，只是认真地保存，尽好保管人的职责。
　　此时将东西物归原主。
　　季晚发愣地看着这个洁白的信封。
　　耳边是丛音的声音
　　“我记得听过黎安姐喝醉时聊过你。”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作为后辈不好评判，但当时黎安姐生活最难过的时候，我觉得她是需要你的。”
　　“当时陈芮仗着合同要挟黎安姐你知道吗？”
　　季晚听到自己机械的重复：“合同？”
　　丛音点点头：“不过好在后来成功解约了，黎安姐付了挺多违约金。”
　　“比较可惜的是，很多歌曲版权还在陈芮手里，拿不回来了。”
　　丛音停顿了一下：“你们之间或许存在一些误会。”
　　她拿出手机，那是一段录音，背景大概是在录音室，听到了一些摩擦声。
　　陈芮的声音传出：“这首歌给我唱不心疼吗？队长，不对，应该叫前队长，我知道我的唱功不算好，不过当时在团里你管不到我，现在也照样管不到我。”
　　“……其实我也就这么一试，谁知道你真的为了你的粉丝做到这个地步，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季晚对吧。”
　　丛音：“这是从黎安姐的旧手机里发现的，类似的录音还有很多，被细心规整过了。我把它们保存在我的手机云盘里了，毕竟这也是黎安姐留下的东西。”
　　丛音：“我想应该是黎安姐准备用来反击陈芮，后来……就不需要了吧。”
　　……
　　当初的事情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携手共同面对会不会得到更好的结局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事实是，沈黎安已经独自做了决定，并承受了后果。
　　大概有几分钟时间，季晚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充满了嗡鸣的白噪音。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眼神失焦，大脑是空白的。
　　助理阿心脸色发白，口吻焦急地在叫她，在她面前挥手。
　　她有些迷惑地看着她，想开口问阿心，这是怎么了？
　　却只看到阿心骤然惊慌的眼神以及感受到自己失力的四肢，眼前的画面从人物变成了米白色的天花板。
　　一切天旋地转。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只剩了脑海里矗立的一个念头——黎安，她要去找黎安。
　　-
　　丛音带路，两人缓缓上山坡。
　　一开始随行的还有一个混血女孩，金色头发，对季晚时不时瞥来几眼，眼中有不放心的敌意。
　　丛音拉拉她的手，踮脚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混血女孩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顺从地等在底下。
　　越向上走，越显荒凉，鸟鸣声渐大。
　　行至山顶，丛音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季晚有了一个预感，剧烈的心悸席卷了她，让她不敢抬眼去看。
　　墓碑就藏在一棵巨大的椿树后，是一个很小很干净的灰色墓碑。
　　上书：沈黎安。
　　这是丛音以学生的名义给她立的，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姓名，没有其他信息，也没有照片。
　　丛音开口介绍：“就是这里了。”
　　丛音上前一步，娴熟地将一束鲜花献上，又将之前枯萎的花清理干净。
　　一段时间没人来，几场春雨过后，墓碑附近长出一圈毛绒绒的小草。鲜活、翠绿，丝毫不知自己生长之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场地。
　　丛音说：“这是衣冠冢。当时黎安姐不想留下任何东西，骨灰就洒进后面的山林了。”她说着，抬头指了指后面茂密葳蕤的树林。
　　丛音又说：“但我想总要留下一点什么东西吧，让人记得她来过这个世界。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墓碑也好。”
　　季晚突然冷冷打断她：“多此一举，她根本不需要。”
　　“你只是擅自做决定，感动自己。”
　　即使丛音脾气再好，此刻心里也不由地浮现出一股怒气。
　　她心想，黎安姐居然喜欢这样一个人！
　　却听到季晚接着说：
　　“她这么爱音乐，她永远活在音乐的世界。她的音乐足够让人记住她。”
　　季晚直挺挺地站在墓碑前，茫然地盯着墓碑上仅有的三个字。
　　沈黎安。
　　她蹲下，手指拂过那三个冰凉的字，喃喃道：“好凉。”
　　又后知后觉似的问：“这里面没有她的骨灰？”
　　丛音再次摇摇头。
　　季晚却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站起身，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语气有些冷硬：“那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随便来骗我的？”
　　问出来最想问的问题：“黎安真的死了吗？”
　　一声声质问，让丛音哑口无言。
　　季晚却越说越有信心，振振有词：“没错，她根本就没出事，要不然她怎么不去找我？我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只要她想，就能找到我，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丛音心里浮现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她抬头看向季晚。
　　季晚却突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哈了一声：“我知道了，沈黎安根本没死，对不对？”
　　丛音无言以对，沉默地看着她。
　　季晚一声接一声，明明是笑着，一颗颗硕大的泪滴从眼眶中飞快滚落，砸在翠绿的草叶上，滚动间似一颗颗安静的露水。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咬牙切齿道：
　　“她怎么会离开呢？”
　　……
　　新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最令人热议的是，新人歌手丛音横空出世。同年，其发表的单曲斩获当年最有含金量的音乐奖项。
　　丛音作为练习生三年，后来通过一档选秀节目c位出道。
　　现在两年过去，她所在的女团将要解散，丛音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时期。
　　这个奖项来得正是时候。
　　别的不说，至少让她的星途顺遂了不少。
　　随着粉丝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考古丛音出道的视频。
　　考古着考古着，渐渐涌现出一个声音，她有点像沈黎安。
　　沈黎安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大多数人都很茫然。
　　但是丛音的粉丝们倒都挺熟悉的，一是丛音经常在公开场合提到这个名字，二是丛音今年发的专辑，作曲大部分是沈黎安。
　　有人贴心进行了对比，两人都曾是大热女团c位。
　　声音类型也有些相似。
　　最重要的是，两人长期合作，关系很好。
　　又有人接着挖掘，进行了一个详细的统计，不统计不知道，原来很多耳熟能详的歌都是她由作词作曲，或者是由她经手制作的。
　　好像是从前亲手种下的种子，细心呵护，如今终于被人看到。
　　自此，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沈黎安这个名字红了，虽然有些迟到。
　　紧接着，前队友陈芮借合同要挟打压沈黎安的事情也被爆出来，陈芮所在的公司遭遇了一波打击，开始走下坡路。
　　陈芮从此也在圈里查无此人。
　　直到热度逐渐消退，被人爆出陈芮的父亲，公司董事之一因涉及职务侵占等罪名被收押。
　　陈芮这个名字才短暂地有了讨论度。
　　但圈内人看出了名堂，这次沈黎安的重新爆红，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推手。
　　从一开始个别水军下场引导，到后来顺势而为的宣传。
　　只是目的让人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呢？
　　或许是丛音的对家？觉得她最近太红了？不应该啊。
　　但这些猜测压根没人在乎，丛音已经成功转型，每天忙到飞起。
　　除此之外，她还有重要的任务——把沈黎安留给她的那些作品，由季晚监制，让它们一首首面世。
　　……
　　又一年。
　　丛音在拍摄歌曲录制花絮时，镜头一不小心带到了季晚。
　　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头发半长，安静消瘦，脸上的线条因为严肃的表情而显得锐利。
　　这个短短两秒钟的镜头，让粉丝们欣喜若狂。
　　这两年季晚逐渐退居幕后，粉丝们不是没有怨言，只是季晚每年都有新歌发行，质量有保障，只是鲜少在镜头中露面了。
　　粉丝们渐渐也就不说什么了，甚至还能安慰自己，看，我喜欢的歌手就是这么有性格。
　　如今看到了几秒的露脸镜头都已经很满足了。
　　有粉丝讨论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录音棚啊！是不是又要发新歌了？！今年好高产啊！
　　——赞同楼上，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首。
　　这是季晚今年的最后一首歌，也是往后发行的最后一首歌。
　　同样也是沈黎安的最后一首作品。
　　一改以往的曲风，温柔哀伤。没有mv，只有一首简简单单的歌。
　　随着歌曲结束，幕后人员名单又重复放出了一遍。
　　演唱：季晚
　　作词：沈黎安
　　作曲：沈黎安
　　有关沈黎安的消息一直都是一个迷，有人说她死了，但层出不穷的新作品又证明她应该活着。
　　有人觉得，从来没见到她露面，流量越来越大，怎么不趁机复出？
　　从来没人替她宣布死讯。
　　讨论愈演愈烈，最后竟然成了网友口中的一个谜团。
　　……
　　又一年，丛音从繁忙的行程中挤出一天时间来祭拜。
　　猝不及防地和季晚相逢，她正在喂鸟，身后是那片熟悉的山林。
　　那是一只体型中等的白鸟，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羽，灵动可爱，正低头忙着啄食季晚手里的鸟食。
　　丛音这半年忙着转型，行程颇多，几乎没见过季晚。
　　她原来是想劝季晚看开点，话没开口，先被季晚的模样吓了一跳。
　　季晚比从前更消瘦，伶仃立在山林中，让她一下想到了一个成语：形销骨立。
　　她好像一头扎进了某个偏执的胡同里，没人能把她叫醒，除了沈黎安。
　　但沈黎安已经死了。
　　丛音那些话一下就说不出来了。
　　她私心想：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个人，和她一起铭记着沈黎安，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她思绪飘远，忍不住想到，倘若有一天自己猝然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人记得自己呢？
　　或许有的吧，毕竟她有一大把粉丝。
　　但十年，二十年过去，谁又还会长情地记得她呢？
　　问题还没想完，她脑海里悄然浮现了一张女孩的面孔，她已经有答案了。
　　所以，自己是她们爱情里的局外人，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劝她走出来。
　　季晚却看她一眼，突然冷冷道：“你梦见过她吗？”
　　实不相瞒，最近几次见面，丛音有点怵她。
　　明明季晚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你知道，她没什么可以抛去了，孑然一身，所以对一切都不在乎、不关注，这样一副空洞消瘦的模样，近乎阴冷。
　　丛音几乎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她是怎样的模样了，是怎样的功成名就，光彩加身。
　　丛音收回思绪，微微点头，“偶尔会。”
　　季晚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片刻，茫然开口道：“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她。”
　　她闭上眼，又很快睁开，眼中是真实的困惑，“为什么呢？”
　　丛音无法解答，却又忍不住问：“你还爱她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季晚现在的表现明明是爱太深了。
　　听到这话，季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回忆。
　　沉默时间太久，丛音甚至有些后悔了这个问题。气氛一时尴尬，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一旁正在吃食的鸟身上。
　　那只白鸟吃干净了鸟食，啾鸣一声，转头扑棱棱地飞走了，毫不留恋。
　　季晚目光追随着那只鸟，目光幽幽，像是看鸟，又像是看人。她突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这个笑比不笑更可怕：“比起爱，我更想恨她。”
　　恨她曾把自己拖进一场潮湿的梦境，打湿了她的衣摆。
　　一睁眼，四周无人，灵魂早已随梦中人远去。
　　恨她无情抛下，又恨自己多情难忘。
　　但，我的确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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