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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门饮罢故人归》作者：饮酒望梨花
　　简介：因何而起的灭世之劫?
　　冷傲魔尊被护法暗害一朝堕凡，身为死敌的白鹤神君却舍身渡她。
　　-是六界负了她，凭何还要她受难消磨戾气！
　　苍咒之怨，灭世之劫。
　　为了你，我愿放下不平，将六界还与你。


第1章 上虞
　　数万凶魔破了神魔之界，扰神界太平，神界发天兵百万，三十六天罡将星，御四大神兽浩浩荡荡发兵魔界。
　　魔尊上虞只带一支名唤烛幽的奇军，驭九翼天龙迎战。
　　苍穹已变成赤紫色，山倒海覆，风云卷急，天雷阵阵不息。
　　上虞坐骑是从莽荒驯服的穷奇凶兽，跟随她近十万载，小山般的身子上着站上虞，她手上一柄黑金暗纹横刀，刀身笔直，中正不阿，刀锋所过之处，碎石惊涛，破云动天。
　　这位魔尊大人向来不着甲胄，只穿了件窄袖交领的玄色银龙暗纹劲装。身姿傲然于两军阵中，身处之处，方圆百步不见人影。
　　忽的一抹白色从她眼前闪过，上虞凌空几步躲过了细如牛毛的长针。再站到到穷奇兽背上时，眼前正是一女子持剑怒视，美目眸光凛然，身后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身姿修长，体态优美，手中长剑鲜血未干。
　　顿时心下有了思量，原是凤凰一族……
　　随即来了兴致持刀相斗，那女子竟能接上几招，这让许久未逢敌手的魔君大人甚是愉悦。
　　一百招后，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上虞占了上风，那女子不敌被上虞亲军拿下。
　　此战，魔界大胜。
　　祖神开天辟地划定六界，神魔妖仙鬼人，自上古纪元一场灭世大战之后神族衰败仙人无存，六界之内礼崩乐坏。
　　与神界的冰冷庄严金碧辉煌不同，魔界苍茫粗犷，雄伟巍峨的混元殿乃是黑金的陨铜与青石所筑，遗存上古纪元的悲凉，高耸入云的十二根凶兽石柱屹立于空旷的殿前，殿阶三千六，正中长阶刻着浩浩荡荡栩栩如生的一条苍龙。
　　混元殿上，魔尊上虞傲雪凌霜，一身厚重的黑袍，却是未能隐去玲珑笔直的身段，清瘦欣长的身姿站于殿阶之上，墨发银冠，扎成一束，发丝如瀑垂至腰间，随着动作微晃，不比高坐凌霄的天帝庄严肃穆，可散漫慵懒之下透露威压赫赫，让人胆寒。
　　混元殿王阶之下，白鹤神君咬牙切齿的看着殿阶上神情冷漠的上虞。
　　这位魔君细嫩瓷白的面皮，清瘦英气的脸颊，偌大的杏眸呈琥珀色，内里光华流转，冷清孑然。长睫舞动下，恍若高山上一汪冰泉，坦荡泠然。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如浩荡长风携皎皎明月掠过无人之境。
　　嗓音并不像常年发号施令之人般沙哑，倒像是一锅刚熬开的澄澈琉璃色的甜热糖稀，让人觉得温热厚实，干净的无一丝杂质，比一般女子的音调要低沉通透。
　　“一只傻鸟能换来何好处。”
　　上虞对臣属用白鹤换取神界秘宝的提议嗤之以鼻。
　　赤穹长老却道“她身上留着一半的凤凰血，是凤凰一族的后人，君上可拿她换取凤凰石锻刀。”
　　凤凰石是凤凰一脉的上神陨落后的尸体所化，极其难得，若是得来淬炼兵器，可大大加持威力。
　　上虞一双杏眸冷冷的打量着下面宁死不屈的白鹤。
　　只见年轻的姑娘烈性的骂道“休想，你们这一殿魔头的德行真是丑陋不堪，令人不齿！”
　　上虞看着碍眼皱眉直接把白鹤幻化成了鹤形真身。
　　不耐的吩咐道“带下去，如卿所言。”
　　白鹤心里恨不能将上虞碎尸万段，可却无法施展法力，只得任人拎着脖子带下去。
　　魔界的夜黑沉沉的，处处透着孤寂之感，狂风携卷沙尘在空中咆哮。上虞寝殿名唤青门，青门殿外设的屏障光泽诡谲，一株梨花开的好，枝丫伸到了窗前，洁白的花蕊清香扑鼻，上虞躺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
　　忽然间寒光一闪，一柄利刃迎面刺来，凭着多年养成的警觉性，她往里一滚，避开了刺下来的刀，随即闪身站起腾空飞踢向来人。
　　此时也看清来人正是白日里那只傻鸟，白鹤神君。
　　上虞知这一踢要落空，腾空之时便幻出了穷奇横刀，趁白鹤往一侧旋身避开她那一脚时已将刀抵在她的喉头。
　　她不曾多言，只是唤人来将白鹤锁入寒天涧。
　　白鹤也无一句话，只是紧抿着唇看着上虞，满怀恨意。
　　天生的仇人对立而望，之间一柄利刃相隔。
　　魔族兵士进来将白鹤押住，微卷的长发垂下掩住了那双灵动的黑眸。
　　上虞放下了刀，封住白鹤的灵力让人带了她下去。
　　古井无波的心却起了涟漪。
　　她躺倒接着睡下，这一觉才算安稳。
　　可寒天涧内的白鹤却被冻得要昏死过去，眉毛头发结了白霜，在石洞深处的一角蜷缩成了一团。
　　魔界庆功宴饮，上虞正陪着鬼王昭易饮酒，待酒宴散了已又是暗夜。
　　想起寒天涧内的白鹤，上虞独自前往，还未及近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踏着吱吱作响的雪霜走进去却看不见人影，再往里走至最深处才看见被已白霜覆住的白鹤。
　　一张俏脸已冻成青色，上虞伸手探她的鼻息，发觉她气息微弱，寒天涧是祖神遗留，在其中三日不论是何等高人都必死无疑。
　　再看白鹤已是冻得失去了神智，察觉到热源竟不管不顾的抱住不撒手。
　　上虞被她此举吓得僵住身子不敢动，白鹤却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像只不曾睁眼的幼兽，蹭的上虞怀里痒痒的。
　　上虞就这般静静的看了她许久，心底犹豫不决，到后来莫名其妙的就的抱起白鹤回了青门殿。
　　白鹤迷迷糊糊的纳闷这个暖炉为何是软的，且带着香气。
　　也不知是燃的何香，闻了竟觉得安神。
　　上虞将她放在床榻之上，为她盖上了张皮毛顺滑光亮的貂皮。
　　自己也觉得有些醉意，便坐在窗下宽大的木椅上闭目浅眠。
　　那一树梨花传来阵阵清香。
　　檀香袅袅，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的人忽然开口。
　　“本尊劝你老实点的好。”
　　再看白鹤已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殿门处。
　　上虞睁开眼，看着满脸气闷的神君一步步退了回来觉得有趣，不禁生了逗弄之心。
　　“若不是本尊，你怕是要冻死在寒天涧了。”
　　不提此还则罢了，一提及此白鹤气的咬牙切齿“罪魁祸首不正是你么？你关我进去，如今放我出来难不成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就如同你们侵扰我神界亦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果真魔头是不讲理的。”
　　若是换了旁人如此对上虞讲话早已是灰飞烟灭，可对眼前的白鹤，上虞只是挑眉辩驳“是叛徒翊石侵扰的神界，与我何干，为何发兵来袭我？尔等神仙总觉得自己正是道理，自会觉得我这个魔头不讲理。”
　　白鹤一时间无话可说，她只知魔军进犯神界，殊不知那是魔界的叛徒。
　　可眼前这个魔头的话又怎该相信，魔界之人最为狡猾了。
　　看白鹤没了之前的那股气势，上虞知她心里乱了，笑了笑继续道“我无需骗你，你仔细想想我上虞在位后与神界的征战，何曾只将他们打退就算完的。”
　　看着面前浅笑着的女人，白鹤信了。
　　三千年前，上虞率军进犯，毁了十二重天。
　　一千年前，拆了南天门。
　　五百年前，直接砸了天牢，放出许多恶神，自那之后神界便都将力气花在捉拿恶神上。


第2章 同床
　　上虞是六界最凶的存在，自她坐上魔尊这个位子后将神界节节逼退。
　　人人皆知，六界之中，神界惹得，魔界是万万惹不得。
　　而此刻这个最凶的存在就坐在自己面前浅笑了笑。
　　白鹤凌乱了……
　　她直直的站着盯了上虞许久，咬着唇只说出来句“你放我走。”
　　上虞打量着她，好笑的挑挑眉，“真是只傻鸟儿，本尊为何放你走?”
　　看坐着的人一副逗弄自己的神色，白鹤气闷又委屈。
　　“你都说了与神界开战非是你的意思，那此时不该议和么？自然要放我回去。”
　　上虞被她逗笑了，心里也觉得诧异，自己惯是冷着脸的杀神，极少会笑，充其量是看一些没头脑的傻子被气笑。
　　如今笑起来却是真心，不该，不该。
　　顿时收敛了神色。
　　她与自己解释，或许是这个白鹤长得不错，傻的可爱。
　　她不耐的呼了口气道“哪个说非是本尊开的战本尊就要议和的？神界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发兵已然不是一两次，这新上位的天帝虽不比上一个混账，可本尊惯不是个会吃亏的。”
　　白鹤理亏的低着头，神界与魔界向来敌对，自天地成六界定便以收服魔族为任，她只知魔族狡猾凶恶只有压制才可护六界安稳。
　　可她疑惑，为何神界发兵便是征讨凶邪，魔界出兵便是扰乱六界。
　　这数十万载的征战，神界与魔界之间孽债无数，她此刻站在仇敌面前，却无能为力。
　　“那你便杀了我。”
　　她坚决意气的话惹的上虞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听完，上虞点点头，眉眼间透着不屑与讽刺“好，有骨气，那本尊就拿你锻刀好了。”
　　随即起身走到她面前，看这个白鹤神君低着头抿着唇不说话，她负手低头在她耳畔沉声道“寒天涧的滋味不好受罢，锻刀可是要把你关进炼刀塔，那里面与寒天涧可是天差地别，你在寒天涧冻得多难过，在炼刀塔就炙的多难过，热气会将你的皮慢慢烫焦，把你的血烤干，把你的骨头化在熔浆里，你只会觉得痛，喘不过气来的痛，你不会立刻死，要待满三刻，烈火裹挟你的周身……”
　　白鹤眼里只能看见上虞宽大的暗金纹黑袍的下摆，鼻端萦绕着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她抬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
　　心跳的快了些，手下不曾犹豫，挥手向着上虞颈间袭来。
　　上虞只是眯了眯眼，强大的灵力霎时便将白鹤指间的刀片震成齑粉。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她今日所着宽袖交领枫叶袍，抖了抖衣袖站直身子，仍是负着手，不言而喻的蔑视让白鹤觉得屈辱。
　　闭上了眼吸了口气，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可久久不见动静，她睁开眼看见上虞只是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觉得此刻自己佛若被猫玩弄的老鼠，只看戏一样的逗弄却不下杀手，故意的折磨着自己的心神。
　　上虞看见她的黯然，那双似是看尽沧桑的杏眸不自觉的垂下眼帘。
　　听见眼前人倔强的声音，她才复又抬眼看她。
　　“你到底要如何处置我！”
　　眼见这位白鹤神君那一双含情眼泛着红，上虞心头动了动，她看上了白鹤这双眼睛。
　　许是该唤作桃花眼，可风情中又带有几分狐狸眼的娇媚。
　　上虞不解风情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词，风骚。
　　她实话实话“本尊改了主意，不会拿你换取凤凰石，可如何处置你本尊尚未想好，不如你自己说说看。”
　　白鹤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人，竟要她出主意处置她自己。
　　真是欲哭无泪。
　　气的她骂道“我说的又不算数你要我说作何！天底下真是再找不到比你还不讲道理的人了。”
　　看着掉了几滴泪的人，上虞皱了皱眉，“你不愿说便不说，哭甚？”
　　她就从未哭过，这一路腥风血雨，她也不曾落过半滴泪。
　　只不过师父死时，她觉得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发热。
　　白鹤不想再与她白费口舌，吸着鼻子躺到榻上，“你爱如何便如何，本君要安歇。”
　　此举也真是将破罐子破摔做到极致了。
　　上虞觉得她有趣，轻笑了笑“你占了本尊的卧榻，本尊去何处安歇？”
　　白鹤只把自己藏于那张貂皮中，“与我无关。”
　　看她耍无赖，上虞不与她计较，横竖卧榻大的很，她睡另一边就是。
　　不怕这只傻鸟儿会对她作何，她灵力被封着，又在寒天涧冻了一日一夜，在自己眼里不过如同只蚂蚁。
　　夜半，青门殿内寂静，昏暗里上虞觉得白鹤抱住了自己，一阵浅淡的香气飘入鼻端，她睁眼望着钻进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身子发僵，纳闷怎的这人总要往自己身上扑。
　　她皱眉推开她，见她清醒过来一幅无措的模样。
　　上虞不曾出声，见身旁的白鹤似是又睡去，且缩成了一团藏在貂皮之下。
　　她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探入貂皮下，修长的手指碰到那寒凉的手背，她未来得及缩回手便被白鹤顺着胳膊抱住。
　　她虽不喜与人亲近，可此次却是再没推开瑟瑟发抖的人。
　　她心底怪异，昨日她们还是刀剑相抗的死敌，今夜却已同床共枕。
　　怀里人抱她报的愈发紧，且抖得厉害，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冬日里她在莽荒间捡的那条落水幼犬。
　　也是如此抖得厉害，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
　　不由得她手轻轻的放在白鹤背上，为她用灵力渡过了暖意。
　　看怀里蜷缩的人渐渐舒展开四肢不再发抖，上虞也睡熟了，白鹤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似乎很能安神。
　　次日白鹤醒来看自己躺在上虞怀中，而上虞正睁着眼，用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自己。
　　白鹤恍然明白之前为何总觉得上虞这双眼看着虽美却是有些怪异，如今才反应过来，这女人那双眼里似乎无半分情绪，如征战沙场后的活至耄耋的老人一般，眼里只有波澜不惊的坦然，胸膛深处藏着颗麻木腐朽的心。


第3章 议和
　　白鹤急忙起身端坐起，看上虞自如的枕着从宽大衣袖中露出的白皙小臂，那双眸子漠然的直直的盯着自己。
　　白鹤黑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心下腹诽怎的这位魔尊这般爱盯着人看。
　　经昨晚相处，白鹤不再惧怕她，反而多了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撒泼气势。
　　直接不讲理的出声质问“你看我作何！”
　　上虞被她这幅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有些无奈的闭眼抚了下光洁的额头，轻轻反问道“此处就你我二人，我不看你看谁？”
　　白鹤心思一动，自顾自的从床榻上下来理好衣衫，对着仍躺着的上虞挑眉道“那姑奶奶我可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青门殿，上虞也不去管她，横竖她逃不出王宫，便兀自理好衣衫后踱步出了青门殿。
　　远远的看见那个纤细的窈窕身影在前大步走着，忽然一阵咆哮震得地面发颤，吓得前面的人往后退了半步，惶恐的四下打量着，那声音似是山崩又似天裂，一阵阵威压震得人心慌。
　　上虞不紧不慢的踱步至她身旁，颇有兴致的看着被吓到的人。
　　她英气清隽的面容露出玩世不恭的肆意，一旁微微蹙眉的白鹤被吓得仿佛清晨含苞的月季，冷冷的带着露珠，炸出一身刺来。
　　白鹤干咽了咽，巍巍的扭头问她“此乃何音？”
　　魔尊大人很是漫不经心的答道“鹰愁涧里的白龙，囚魔山下不安分的凶魔，九幽炼魔塔里的百万怨魂……俱在试图冲破桎梏，一群不安分的东西。”
　　随即冷笑着拉起白鹤腾云奔着鹰愁涧而去，白鹤被留在不远处停云观看，上虞独自来到了鹰愁涧上空。
　　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手上光亮明灭掐诀作阵，挥手之间，一股强悍的灵力激荡开来，与数十位亲兵在鹰愁涧黑魆魆的岩石上将数万凶魔尽数诛杀。
　　登时一团浓重的黑色血气笼罩了鹰愁涧，煞气极其深重。
　　白色激流冲刷着丑陋的黑色岩石，直直留下深不可测的涧底，涧底隐约可见条巨大的白龙蜷着，一只爪子足有上虞的穷奇兽大，玄铁的粗链子紧紧锁着白龙的脖子。
　　涧底的白龙嗅到了血气，性子极其躁动，深渊巨口发出阵阵咆哮。
　　上虞单手一道灵力打下去，白龙霎时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等上虞再回到白鹤身边时白鹤一副好奇的单纯模样，使得她眉眼间冷凝的杀气不由自主的化去。
　　眼见着上虞诛杀凶魔只在顷刻之间，白鹤不由得想起了战场之上的尸骨成山。
　　神界众多将士惨死于这个冷面女人的横刀之下，死不瞑目。
　　上虞是魔，是她的敌人，可她在自己面前却又不显那一身杀伐之气，倒像是……
　　倒有几分像是友人，可烹茶煮酒。
　　“上虞……，你杀孽太重，可曾想过难入轮回。”
　　方才见了上虞的本事，白鹤才觉得那日两军阵前她定是让着自己。不然，她怕是早已身首分离。
　　上虞见白鹤这幅认真的模样便觉得极其没劲，像极了从前在她耳边念经的文教习，她冷声道“与你何干，多管闲事。”
　　白鹤垂眸轻轻一笑，顿显无奈。
　　上虞这般的女人六界之内仅她一个，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却也是天生奇才。
　　六界若少了她，便少了半数风华。
　　真是让人惊叹惋惜。
　　她道“你我若非敌对，或可交心。”
　　上虞似是听到了笑话，扭头拧眉道“神君不曾喝酒怎的就说起胡话来。”
　　白鹤淡然一笑，并不理会她的嘲讽。
　　“你若不杀我便放我走。”
　　上虞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遭，随即点头，神色不耐“可。”
　　随即她负手带白鹤走向远处的山涧。
　　“王都守卫森严，此时该是有臣子在门外等着见本尊，你且稍等片刻，待修古请离众人后再送你出去。”
　　闻言白鹤眉眼舒缓，笑的像朵花一般。
　　不同于上虞的遗世独立，白鹤的美是出尘却不疏离的，就如同一朵随风而动的莲花。
　　白鹤的母亲白凤上神是神界头等美人，白鹤也随着长了身好皮囊，肤白若雪，黛眉朱唇，巴掌大的小脸明艳动人，那一双含情眼似是会说话一般。
　　细腰长腿，肩若削成，延颈秀项，贴身的银霜流苏裙将体态勾勒的曼妙。
　　上虞望着她，心底承认这女人的美貌。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胸膛里那个麻木的心好似不安分的颤动了下。
　　一池白莲随清风微晃，两边山体倾斜，成了一道山涧，这莲池笼在半边山涧中，有从山涧之上落下的流水潺潺，阳光透进来百步，尽显惬意。
　　此处是上虞平时静心的地方，许是得知自己可以回神界的缘故，白鹤脸上笑意浅浅，让上虞不解怎的有人能一直笑着，且极其灿烂。
　　看着碍眼。
　　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看见年轻活泼的姑娘扭过头来笑着问她
　　“上虞，你平时就在此处待着？”
　　一回生二回熟，叫了一次上虞后，白鹤便放心大胆的叫的顺嘴。
　　上虞不介意她的放肆，却不解这女人怎会这般大胆，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将她放在眼里。
　　白鹤见她不答，讪讪的闭嘴扭过头去，手里仍不曾放开那朵长势喜人的白莲。
　　上虞蓦然有些难以拒绝这个如孩童般纯真的人。
　　女子低沉的嗓音响起“然。”
　　听见她回答，背对着她的白鹤又带上了那般粲然的笑意。
　　看见她的侧脸，上虞心里莫名烦躁。
　　真想让这女人别再笑了，她真不知有何可笑的，极少有人在她面前展露笑意。
　　可这女人为何这般爱笑！
　　她慢慢吸了口气，忍了几忍才压下心头的无名怒火。
　　“你可离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上虞下了逐客令。
　　白鹤不知她在想何，笑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不过能放她走就够了，是以她不曾开言，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而上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却仍旧烦乱。
　　右护法修古来报翊石所控的凶魔已尽数歼灭，可翊石却不见踪影。
　　上虞只下令让人继续去找，她最憎恶亲信的背叛，她定要将翊石捉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当年她一步步将翊石提拔成了她的左护法，比修古还要尊贵半分，却不曾想她会将引起魔界与神界的争端，害的魔界生灵涂炭。
　　修古领命退下，徒留上虞一人在莲池边。
　　风轻轻吹过，带着丝凉意，吹动几根她微棕的碎发。
　　又有人来报神界派了人来商谈休战，上虞皱眉起身直接去了混元殿，她站在殿门前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一见她清瘦笔直的身影，众臣属皆俯身参拜。
　　神界使官也象征性的俯了俯身，上虞却看都不曾看一眼，目不斜视的大步穿过殿堂走上了殿阶。
　　她不曾坐在那把沉重的玄铜兽纹椅上，反而就那般对着铜椅站在案前背对着众人。
　　使官望着她如瀑般高高扎起又垂至腰间的墨发，暗金纹的宽袖黑袍穿在她清瘦高挑的身躯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许久等不到她开口说半个字，使官额上沁出汗来，眼巴巴的望着上面的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魔尊大人，此乃我神界之议和表，请您过目。”
　　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呈上去便听见上虞道“念！”
　　一字坚决，音量不大，语调却听得下站之人心里一颤。
　　使官哆哆嗦嗦的将天帝写的议和表一字不落的念完，额上冷汗低落，狠狠的吸了两口气，静静的等着上虞的反应。
　　上虞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使官却巴不得她再转回去，这魔尊大人的气势也太吓人了些，那双眼里明晃晃的透着不悦，他分明觉察到了杀气。
　　他低下头苦着脸想，若今日能活着回去，日后若再派人来魔界，打死他是不来了。


第4章 测天
　　上虞不屑于为难他这么一个来使，只是挑眉道“本尊可半点儿看不见神界的诚意，回去告诉天帝，本尊大可休兵止战，这议和表上所言本尊也可尽数答应，不过神界要将乾坤宫里藏的东西拿出来瞧瞧，藏了三百多年也该藏够了。天帝若是不应，那也好说，本尊直接率军打上乾坤宫就是，你看如何？”
　　一听见乾坤宫，神使已是吓得跪在地上，他也不知那里面有何东西，只不过天帝布下结界又派重兵把守，不许旁人靠近半分。
　　上虞这便有些不讲理了，可她何曾与这些人讲过道理，她想做的事向来不需半句解释。
　　待神使走后，上虞方与众臣商议好几项新政，神界便又派了人来，此次来的竟是神族太子，靖。
　　上虞打量着这位太子，看他神色从容便知不对劲。
　　让众臣退下后，混元殿内只剩下二人。
　　上虞随意的坐在王位上，手中把玩着玉骨笔，眸色阴沉沉的盯着这位太子靖。
　　“值得太子亲自来，想必乾坤宫内的东西不简单哪。”
　　太子靖轻轻笑了笑，“魔尊说对了，的确不简单。魔尊当真要听？”
　　上虞觉得他笑的难看至极，莫名想起白鹤在莲池边笑意盈盈的模样。
　　不耐的皱起眉“讲！”
　　她极其讨厌这帮神族中人虚与委蛇的嘴脸与两面三刀的做派，打着与人为善的名头穷尽龌龊之能事。
　　太子靖笑意更甚，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乾坤宫内除了一副卦象再无旁物，只是这副卦象不一般，乃是祖神所留。”
　　上虞眉头再皱紧几分，用手中的笔尾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案威胁道“你再卖关子本尊扒了你的皮。”
　　这位太子并非吓大的，面上笑意不减，将本末全盘讲出“三百年前，乾坤宫异像，一道天雷劈开了殿前石阶上的金龙圆雕砖，露出来一幅骨阵图，那幅图卦象竟是测天。”
　　测天？
　　卜卦乃是窥探天机之事，于自身反噬极大，是以少有人通晓，皆顺应无为而治。
　　可祖神为何会留下这样一副卦象……
　　看上虞听进了自己的话，靖笑的阴险得意，他道“魔尊猜这一副测天之卦透露了何？”
　　他眉眼间的兴奋毫不掩饰，不曾真的卖关子，自己便接着讲出来“卦象道灭世之劫，赤炎星隐于冥空星。”
　　此言一出，上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涟漪。
　　赤炎星为她的命星，冥空乃双羽的命星，可双羽早再十二万年前就已经……
　　且命星一旦隐去便昭示星主已死。
　　灭世之劫难不成是双羽带来的……
　　不，眼前这位靖太子的话待考量，万不可轻信。
　　她不屑的挑眉“空口无凭。”
　　上虞心底隐隐慌乱，勉喾唇角一勾便将乾坤宫的那副挂幻化出来。
　　“魔尊观之。”
　　上虞望着乾坤宫内的景象，天帝正在其间，卦象展现于眼前。
　　……
　　上虞信了，卦象集成的那些骨头分明是祖神的遗骨，神骨光彩夺目，那股神力骗不了人。
　　当下时局摆出卦象是使她将力气都用在破解死劫之上，神界便得安宁。
　　之前隐瞒也不过是以防她万一破解。
　　神界算计她当真是算计到了底，时时刻刻恨不得她死。
　　银牙紧咬，目光冷冷的瞥向太子靖，威势逼人。
　　太子靖急忙告辞，却又嘴贱道“多谢魔尊放回鹤儿，过些时日我与鹤儿大婚还请魔尊赏脸来吃酒。”
　　看着上虞阴沉的面容，他得意的退了出去，原本只是想给上虞添些堵。
　　她生死不定。
　　他大婚之喜。
　　可上虞在意的只是白鹤竟会嫁这般德行的人。
　　天色渐晚，今日之事烦的她头疼。
　　步履缓慢的走回了青门殿，偌大的殿堂只她一个孤孤单单的清瘦身影枯坐在窗前的一枝梨花下，层层纱幔落下青门殿内看不出一丝人气。
　　双羽……
　　你当真还活着？为何不来见我……
　　十二万年前，她那时还是魔界的大将军，魔尊还是她的师父焱。
　　那一次出猎她护着使性子的双羽走到了护卫之前，悬崖旁冲出来一只梼杌朝着她与双羽扑过来，她上前与梼杌缠斗起来，却不料与梼杌一同的还有蜃。
　　她陷入了蜃的迷境，一片混沌中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推力，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睁眼见师父满身伤痕，只剩一口气，双羽不见了踪影。
　　焱用力抓着她的衣服，拼尽全力道“接替我的位子，替我护好魔界。”
　　待护卫赶来时，她满身是血的跪在地上，抱着气绝的焱。
　　她本是莽荒间的一个野孩子，二十万年前是师父看她天资聪颖便将她带回了王宫命人教习于她。
　　双羽则是这魔界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那时每日里她苦练法术之余便是陪着双羽玩耍，她与双羽年纪差不多大，倒也玩得来。
　　她法术武功极好，武教习也一换再换，到后来已是无人能教。可她读书却一窍不通，文教习亦是一换再换，也无人能点化她，最后亦是无人能教。
　　可双羽总会耐心教她读书，也总磨着她教自己法术。
　　到后来她进了军中，双羽也总会来给她送吃食，磨着她偷偷去莽荒玩。
　　八万载便那般过去，上虞成了杀伐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而双羽成了上虞心头唯一的温存。
　　可那次出猎后，一切都不同了……
　　上虞叹了口气，扭头望了望外间泛白的天，梨花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她不怕死……
　　若是能死在双羽手上，再见她一面也是求之不得。
　　恍神间听闻守将来报，白鹤要见自己。
　　她诧异的又看了眼不算明朗的天色，让人带她过来。
　　不多时便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上虞不解的看着眼前似是在纠结的人，“你不是大婚在即？好不容易回去，为何跑来我这里？”
　　只见来人神色很是为难，讨好的笑了笑“上虞，你让我在你这里藏些时日可好？”
　　聪明如上虞，看白鹤这幅模样她已猜到七八分“你不愿嫁给靖？”
　　白鹤似是受了欺负见到靠山的委屈孩子，瘪着嘴点点头“因那日我不听话跑去战场，母亲便要我及早嫁给那个伪君子……他早前与我有过婚约。”
　　上虞点点头，却不曾开口。
　　见她如此，白鹤的心瞬时沉了下去“你既不愿，那我走了。”
　　看着白鹤转身要走，上虞抬眼道“留步。”
　　她无奈的摇摇头，这姑娘怎这般心急，自己只是思量片刻，并无赶她走的意思。


第5章 梦话
　　白鹤不解的转回身来蹙眉看她，透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盼。
　　上虞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轻笑着让她坐到一旁，伸手为她倒了杯茶，“你为何会来找我?”
　　一个与神界势不两立的魔头。
　　白鹤却如同小孩子一般看着她，心里的无助涌现出来“你这里若不可，便只能去凡界了，去凡界需小心躲藏且易被抓到，便想着来找你碰碰运气。”
　　上虞伸手把温热的茶放到她手里，故意冷脸挑眉逗她道“你不怕我对你作何?”
　　白鹤不答话，低头瘪着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上虞见此叹了口气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缩在宽大的木椅中。
　　“安心待着罢，在我这里无人敢动你。”
　　闻言，白鹤瞬时红了眼。
　　她委屈极了，母亲竟逼她嫁给那个虚伪的男人，丝毫不肯给自己一点儿选择的余地，还不如眼前这个人人喊打的魔头让她觉得体贴。
　　逼婚是会逼死人的，权衡之下她反倒来找这个放过她一次的魔尊。
　　毕竟，帮过自己的人再帮一次也不是难事。
　　而眼前这个女人似乎也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恶毒，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泛着一丝浅淡的忧愁，不知是否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刚回神界便因逼婚之事逃了出来，丝毫不知测天之事，自是不懂上虞此刻的心境。
　　上虞做了五万载的魔界将军，又做了十二万年的魔尊，她不说便无人知她在想何。只是无端让人觉得亲近了些，不再是一分情绪都不带的冷清之人。
　　看着白鹤落在茶杯上的泪珠，上虞心里被沉郁压制的烦躁隐隐，似乎心底藏着的那些心绪都要被这人的泪勾了出来。
　　不禁皱眉发问道“你怎的这般爱哭？”
　　话刚问完，眼前人的举动令她哭笑不得。
　　只见娇俏的人擦干净脸上的泪，仰头喝干了茶杯里的茶，孩子气的甩给她一句“困了。”
　　继而干脆利落的爬上了她的床。
　　上虞嗤笑“本尊的床你倒爬的顺。”
　　再向外间看，天将白，她垂眸将情思尽数掩下，去了花海。
　　此时魔界虽经动乱，却不算多事之秋，亦是上虞将治军的一套搬来七成用于治国，使得魔界进可攻退可守，各部分工明朗严密，一旦下令便将能动性发挥到极致。
　　上虞也落得轻松自在，便去了无殇花海找童儿饮酒解忧。
　　漫天淡黄的祥云，无殇花海一望无际，纯白的花朵盛开摇曳，无殇花为绿茎白花，碗大的花朵长在及膝高的花茎上，香气淡雅。
　　花海中一棵极高极粗上可破云的古藤树，树旁百步一座茅屋，便是童儿的住处。上虞枕着古藤树根，嘴里叼着根草茎闭目养神。
　　自上虞到魔界时童儿便一直在此，连模样都不曾改变，上虞问过他的来历，他却不肯讲。
　　连焱也不知他的底细。
　　上虞知这人定不一般。
　　他通常不见人，却与上虞处的不错，人虽看着不大心思却是玲珑，上虞当他是解语花，有烦心事总会来此找他开解。
　　童儿喝着上虞带来的好酒，眉眼弯弯“阿虞，我看你姻缘宫有红气，想来是缘分到了，可是看上了何人？”
　　上虞觉得他在玩笑，不曾理会，只是叹了口气“我更想知我何时会应劫，你说双羽可是真的还活着？”
　　“因果轮回，你的机缘不是我能看破的。”
　　童儿讲的一本正经，气的上虞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酒，“要你何用，正事看不出来，看姻缘倒是在行！讲讲我的姻缘在何处，何人敢娶我这个女魔头。”
　　童儿有些茫然，“你的姻缘不正在你的王宫内么？”
　　上虞随即顿住，脑海里浮现出白鹤的身影。
　　她皱眉道“胡言乱语。”
　　厌烦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远去，留下莫名其妙的童儿。
　　看上虞远去的背影，童儿笑笑，人走便走了，酒留下才是大事。
　　待上虞回到青门殿见白鹤仍在熟睡，却是蜷缩着身子挤在床榻的一角瑟瑟发抖。
　　她看了片刻悄悄俯身拉过貂皮为白鹤盖在身上，发觉她自封了灵力，以防神界的人找来。
　　可寒天涧的寒邪之气入体岂是短短几日能将养好的，身怀灵力时尚且不能将养，更何况自封灵力。
　　上虞皱眉犹豫少顷，把手放在了她背上，掌下陌生的触感让她极不自在，脑子里全是童儿那句，正在你王宫内。
　　她稳了稳心神，运起灵力为白鹤驱寒。
　　听见她含混的咕哝着“混蛋，看姑奶奶不把你的腿打折！”
　　魔尊大人细密的长睫颤了颤，看着睡得香甜的人，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拍醒。
　　本尊给你驱寒，还要将本尊的腿打折，还骂本尊混蛋？！
　　天帝都没这般的胆子！
　　心底腹诽着，手上却还送着灵力。
　　看她身子舒展开，上虞也收回了手。
　　连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不讨厌与白鹤的触碰。
　　杀人太多戾气便掩藏不住，戾气避人，身怀戾气自然不愿与人触碰。
　　在白鹤之前她也只与双羽一人亲密。
　　晚间白鹤才醒来，见窗前坐着的上虞正喝着茶看着手里的竹简，一树梨花开的好，直直的探到窗内来，洁白的花瓣犹胜冬雪。
　　上虞一袭宝蓝绣金袍
　　，金冠儒雅，贵气之中风骨显现。
　　白鹤觉得她美的如画一般。
　　可还未及近，就看见上虞放下竹简与茶杯，抬眼看着自己，幽幽目光看的她背后发寒。
　　“醒了？”
　　白鹤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她哪里知晓何处惹到了这尊煞星，拘谨的笑笑。
　　又听她问“睡得可好？”
　　白鹤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又点了点头。
　　“本尊猜着也是，只不过本尊有些好奇何处惹到你了，连梦里都要骂本尊。”
　　看着那双带着几分认真的琥珀色眼眸，白鹤心里一动，她不知自己这是怎的了，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她不解上虞所言，茫然道“我何时骂你？”
　　上虞淡淡“你骂本尊混蛋，还要打折本尊的腿。”
　　白鹤不由自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幽怨，反应过来后掩唇轻笑“那是骂混蛋靖的。”


第6章 焰海
　　上虞唇角扯了扯，肯定道“的确该骂他，他配不得你。”
　　闻言，白鹤眼里泛着光，有些不敢相信的欣喜“你在夸我？”
　　堂堂魔尊大人是在变相夸人?
　　上虞不答，只是道“你还梦见何？”
　　此时白鹤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上虞端到嘴边的茶杯内泛起了点点涟漪。
　　白鹤想起后边的梦，笑的不怀好意，一双含情眼看着上虞上下打量着。
　　看的上虞浑身不自在。
　　“魔尊大人怎的这般上心我的梦境。”
　　上虞放下茶杯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好奇。”
　　眼底兴致昭然。
　　白鹤见此也不再怕她，反问“你为何知晓我的梦话？莫不是趁我睡熟在我一旁偷偷看我？”
　　上虞哑然，这人还真是风骚，叹了口气道“真是没良心，你身上盖的东西从何而来。”
　　白鹤翻了个白眼，不自觉的搓了搓手，上虞见此眸色暗了暗，随即起身挥手将暖炉燃起。
　　又走到白鹤身旁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用灵力暖着她的经脉。
　　对于上虞的体贴，白鹤很是受宠若惊，眼角余光偷偷瞥着上虞，踌躇卖乖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见上虞垂眸不理她，撇嘴乖乖的站直了身子。
　　她不知上虞的心慌意乱，不是不想看她，是不敢。
　　不敢抬头看这位皓洁如月的良善神君。
　　“我饿了……”
　　她做出一副可怜相对着上虞讨巧，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双眼眸里满是猝不及防，直达眼底，一览无余。
　　白鹤一时看的呆了，随即不好意思的回过头去，觉得心跳的有些快，脸上微热，不由自主道“你很好看。”
　　余光中，魔尊大人竟有些脸红，白鹤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看过去又切切实实的看清魔尊大人脸上的红晕。
　　上虞……也会脸红么……
　　未等她想清楚，那人已快步走了出去让人送些吃的来。
　　白鹤回身朝着门外看正吩咐侍女的上虞，虽看不清神情，可那气场让人心生畏惧，与对自己说话时截然不同。
　　她已是魔尊，对自己又没所图，为何要对自己好？
　　王宫内的下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吃食就送了来。
　　杯盘碗碟刚放在案上修古便来了，神情慌张，低声在上虞耳边说了什么，上虞便急匆匆的出了青门殿。
　　白鹤看看上虞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又回头看着眼前案上精致的吃食，她都一天不曾吃过东西，肚子早就空的厉害，于是打消了等上虞回来的念头，挽了挽袖子大快朵颐。
　　魔界的吃食与神界不同，味道虽怪却也别有风味，见角落里一杯黑色的汤汁，不禁觉得这魔界也极是贴心，除了她方才喝的汤竟还有杯茶。
　　她仰头一饮而尽，可随即脸皱成了苦瓜，这东西怎的这般难喝。
　　她站起来转了几圈抄起窗下的茶壶连喝了两杯才觉得那股难以忍受的味道消了下去。
　　唤侍女收了碗筷后，白鹤便四处走动打量着这青门殿，古铜的柱子与地面厚重冰冷，铜纹深刻被岁月磨砺成墨色，一道道巨大的灰青纱幔绑在铜柱的挂钩上，使得殿内一览无余。
　　帐幔下宽大的床榻，脚下铺着柔软的黑色皮毛，角落里不大不小的木枝书架上堆放着古籍。
　　因上虞不会读书，是以书不多，也无关风月，都是些实用的医术兵书典籍罢了。
　　白鹤随手翻了一本魔界图志坐在窗下的木椅上看起来。
　　侍女远远望去先是一愣，诧异魔尊今日怎这般温柔。
　　再细看才发觉是那位美貌的神君。
　　……
　　上虞被修古叫走则去了莽荒，到时见各界尊主尽数在此。
　　还未及近她便看见了莽荒深处参天的火光。
　　莽荒是上古遗留之地，内里奇珍异兽、天险地堑都是未知，她虽是在这莽荒里长大，却也不清楚这莽荒的穷尽。
　　“阿虞你总算来了。”
　　鬼王昭易一身金凤红衣，墨发丹唇，即便六界第一美人——白鹤的母亲白凤上神来了也自惭形秽。
　　这六界中，唯他与上虞私交甚好。
　　上虞虽张狂，却不是无礼之人，对着几位尊主回礼后，皱眉看着远处的火光，眼见那火焰将暗沉沉的无尽苍穹染红了半边。
　　上虞皱眉道“那处该是焰海所在。”
　　天帝称是，话音刚落见四大神兽狼狈的滚落至面前。
　　“帝君，我等一过去便被热浪推开，连靠近都不能更惶提看清内里了。”
　　四大神兽都只能如此，上虞皱了皱眉。
　　“本尊亲自去看看。”
　　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可她的确是此中灵力最高者，身为魔界尊王，她需得对得起此身份。
　　“有劳魔尊了。”
　　“魔尊能者多劳。”
　　听着一句句虚伪的阿谀，上虞懒得理这些人，腾云而去瞥眼只见昭易与修古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后。
　　心底熨帖，迎面热浪阵阵。
　　上虞幻出横刀聚力一劈，开出了一条去路，昭易用灵力护在三人周身。
　　眼前火光愈发明亮，让人直觉得被火席卷一般。
　　上虞只得以灵力开路，热浪磅礴，连呼吸之间也愈发费力。
　　“阿虞，别硬撑，不行就回去！”
　　昭易深知她的性子，怕她耗尽灵力被困在此。
　　眼前火光愈发明亮，三人已到了焰海边缘。
　　上虞曾来过此处，那时焰海只如平时所见的海一般，边岸清晰，非是如今这不可接近的模样。
　　上虞眯眼看清焰海涌动，其下似乎有何东西，可若想下去以几人之力怕是不能，她不是冒进之人，却也不想不明不白的回去。
　　她以灵力直直的探入焰海之内，霎时间岩浆翻滚的更猛烈汹涌，下面的东西似乎兴奋起来。
　　灵力一点点的试探的焰海深处，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上虞纠缠起来，可她与昭易的灵力已快用尽，她只得猛然将灵力抽回顺着来路返了回去。
　　落地之时腿一软险些趔趄，好在身姿矫健，几不可察。
　　负手走至几位尊主面前讲述清楚所见后，她又淡淡道“以六界之力怕是无法抗衡，这莫不是测天所讲的灭世之劫？”
　　话音落下，几位尊主面面相觑，他们也得知了卦象之事，得知上虞将死他们可是拍手叫好，如今被她当面提起不免心虚。
　　看几人神色，上虞不愿与之多言，转身消失在了无边夜色里。


第7章 喝药
　　昭易那狭长的凤眸里失了神采，望着上虞远去的背影，独立许久。
　　他知晓上虞倔强，不愿有人陪在身侧，他不好违背她的意愿。
　　只能交代修古好好照顾他的主子。
　　上虞回到青门殿后罕见的不顾形象靠在门后。
　　下一刻只见白鹤面色发红眼神迷离，似是醉了，脚下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上虞眉头一皱，心道不妙，急忙唤侍女来，问道“她可是喝了本尊的药?”
　　侍女还是头一次见主子着急的模样，吓的低着头结巴道“杯子确是空了，我，我以为是您喝的。”
　　闻言上虞不禁扶额，挥手让发抖的侍女退下。
　　白鹤所喝的那杯难喝至极的汤汁正是上虞的药，原本一齐送来却不成想上虞被修古叫走，误打误撞进了白鹤的肚子。
　　上虞常头痛少眠，老医师给她开了药让她觉得不适时饮一杯，这药性霸道，对她而言药效极好，可常人喝了便会如醉酒一般，且会情绪不稳，闹腾的厉害。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关上门，刚转过身白鹤就已到了跟前。
　　她去焰海一遭耗费了太多灵力心神，白鹤扑倒她怀里时她不由得往后趔趄了两步，狠狠的撞到了门上。
　　她咬牙忍过，轻声哄着怀里神智不清的人“去睡可好？”
　　怀里人却摇头“不好，要等女魔头回来。”
　　一双含情眼因醉意泛着水光，娇俏的脸颊微红，上虞前所未有的伸手摸着她的头，柔软微卷的墨发在指间有了温度。
　　“我回来了，该睡了。”
　　白鹤不信她的话，皱着眉伸手来捏她的脸，“你才不是，上虞凶的厉害，你不凶。”
　　上虞垂眸，视线落在她捏着自己的脸的手上，轻轻拂开她的手，使坏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谁让她胆大的捏自己的脸。
　　力道不大不小，正发出清脆的响声，白鹤瞬时捂着脑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睁大眼还难以置信的望着上虞。
　　上虞冷笑着“可凶？”
　　若在平时，白鹤也就乖乖听话了，可此时在药效下不依不饶的扯着上虞的袖子耍起无赖来，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哭。
　　说是哭，却不见泪，分明就是人来疯。
　　而上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靠着门低头缓着力气，无心思与她计较，任白鹤肆意妄为。
　　可就在上虞低头之时，白鹤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傻傻的抬头正对着上虞低头藏起的脸。
　　“你病了？”
　　上虞轻轻“嗯”了一声。
　　白鹤便站起用力横抱起上虞往床榻走去。
　　上虞惊的一动也不敢动，她还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被人抱。
　　看着白鹤迷茫的神情，她心安的任她摆弄。
　　见她轻手轻脚的放下自己，又贴心的为自己盖上毯子。
　　那颗枯木一般的心焕发了生机。
　　许是她折腾累了，上虞见她闭眼蜷在自己身边，不多时额上便生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晓这是药劲过去了。
　　想起她畏寒，便做贼一样摸上她扶在床侧的手，发觉她指尖凉的厉害，自己又无法用灵力为她暖身，只好把她抱在怀里。
　　可眼前这人却突然睁开眼来“上虞！你……”
　　俨然一副被人轻薄了的样子。
　　她瞬时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却仍装的淡然。
　　“看你冷……”
　　说完又觉得脸上挂不住，扭过头去闭上眼装睡，不料却被人抱进怀里。
　　听见那如人一般娇俏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当真冷……”
　　上虞僵住身子，察觉到箍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她慢慢的转回头去，继而嗅到一股香气。
　　似是初夏的月季一般，温柔热忱。
　　迎着落日金晖，暗金色的光泽留在花瓣上，伴着让人舒心的暖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觉得脸上热的厉害，就这般静静的看着眼前人。
　　她惯于盯着人打量，或意在威胁，或意在探究，而对白鹤只是因她不知该作何举动，又不想错过她眼底的风景。
　　“你喝了我的药，失了神智，唤我女魔头……”
　　仔细听，还能听的出几分委屈。
　　白鹤赔着笑“对不住，我还当那杯是茶，疑惑怎会那般难喝。不过你为何要喝那般难喝的药？”
　　上虞累的闭着眼靠在她怀里，心底暗暗享受着这份亲昵。
　　似是呢喃，轻轻道“坐我这个位子难免头疼。”
　　她体态极好，白鹤抱在她腰间的手臂毫不费力的将她的腰身围起。
　　或许肢体上的亲昵打破了以往的芥蒂，白鹤笑道“不曾想让人闻风丧胆的上虞竟会躺在我怀里。”
　　上虞心跳的快，可她不敢表露，只是睁开眼，眸子里冰霜散尽“能交下神君这个朋友，我甚是欢喜。”
　　独经万载沧桑的悲凉似从那双琥珀色的眸中一点点的传到那双清澈却自有风情的眸中，白鹤蓦然间懂得了上虞的哀乐。
　　上虞大她九万岁，在她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时，上虞已金戈铁马浴血称王。
　　她杀过凤凰族人，是她的死敌。
　　可如今她竟说自己是她的朋友。
　　她这是在作何……
　　身为凤凰一脉，白鹤自幼便受教导，不悲不喜，不爱不恨，以己渡苍生。
　　她不曾见过上虞与族人厮杀，她也不恨上虞。
　　“你……”
　　“嗯？”
　　怀里人看起来困倦极了，白鹤本想问她杀过多少自己的族人，可她不忍打破此时的安宁。
　　欲言又止的话听她一声挂着鼻音的疑惑，白鹤咽回了想要出口的话。
　　此刻即便她想杀了这个魔头她也无力还手罢，她怎么敢就这般凭自己抱着。
　　因她当自己是朋友？
　　可自己是凤凰一脉的神君。
　　看怀里人熟睡，她也缓缓闭上了美目。
　　上虞若是真心待她，她绝不会辜负她的情谊，交友贵在交心。
　　白鹤睡了一日，夜里觉少了许多，次日醒来时上虞尚且睡得熟。
　　她看着怀里女人紧拉着自己衣衫的手觉得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拨着上虞的手把玩着，细看她那双手与自己一般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不同的是上虞的手看起来更粗糙有力些，指甲修剪的光秃秃的极其干净，肌肤泛着蜜色的光泽。
　　而自己的更为细嫩，白的欺霜赛雪，指甲留了一段更显少女娇俏。
　　看完了手她又闲的打量着上虞的身材，想着这人看起来细腰长腿的露出来的脖颈纤细修长，也不知衣服下包裹的躯体是何模样。
　　不过单看丘壑来说上虞是比不过她的。
　　她笑着又往上盯着上虞的脸看。


第8章 秘宝
　　这人长得好看她早就知晓，可因着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上虞，纵然长得这般姿色也无人敢轻佻的出言道她好看。
　　此刻散着发是罕见的温柔如水，束发之时五官分明显得分外冷硬强势，却也不似男子那般粗犷外放。
　　总而言之，上虞是美的，且是女子之美。
　　只是骨子里那股不屈与狠劲总让人觉得她似是只野狼一般，连凶兽都不像。
　　她并无凶兽身上那种暴戾。
　　只像头野狼，单纯的狠，不要命的狠。
　　可凭借利爪尖牙咬碎敌人的喉咙，任热血沾染皮毛，清瘦的身躯里藏着无穷尽的力量，掩藏了太多不以示人的情绪。
　　她眼皮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迎着透过窗来初晨红日的光。
　　即便这双眼眸无尽苍茫，可看不出情绪倒也显得干净。
　　“几时了？”
　　她方醒的嗓音无一丝气势，仍懒懒的窝在白鹤怀里。
　　昨夜焰海一遭累的厉害，以她之力与上古焰海相抗无异于凡人与山崩地裂较量。
　　偏偏她就生生抗住了。
　　耗尽灵力也需几日休养，可她向来不喜拖欠政事，即便此时身上疲软困乏，她也欲起来去往混元殿。
　　白鹤不自觉轻轻蹙起眉头“尚早，你不若再睡会儿，脸色看着苍白。”
　　她背着光，娇艳精致的面容上落着阴影，上虞看着她长长上扬的睫毛，视线稍移又落进了那双晶莹剔透的黑眸里。
　　“好。”
　　她应了。
　　除了双羽再没这般应过第二个人。
　　也除了双羽再没第二个人这样与她说话。
　　白鹤的出现让她猝不及防。
　　可白鹤与双羽不同，双羽从不像眼前人这般娇俏，对自己总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温暖关切又霸道。
　　可眼前人像只会挠人的猫，温柔也狂躁。
　　“你昨夜作何累成那般？”
　　猫乖时就是这般柔软体贴。
　　上虞未曾瞒她，轻描淡写道“去莽荒焰海走了一趟，焰海躁动，陡然升起万丈赤焰，方圆千里靠近不得。”
　　白鹤忙着逃婚，并不知灭世之劫的事，神情很是不解。
　　上虞对她讲了遍乾坤宫的事，只不过隐瞒了自己命星之事，虽迟早她会知晓，可在这王城里，上虞不会告知她。
　　她无法坦然告知可称为友的白鹤自己时日无多，她傲然惯了，这种劣事难以启齿。
　　白鹤听完本末后却神情凝重，她直直的望着上虞，看的上虞心底不安。
　　许久见她努力克制的自己的情绪，颤抖的开口道“神界有秘宝，即便灭世也可举界躲入秘宝之内。”
　　闻言，上虞不敢相信的皱起了眉，“我还想神界有何后路令太子靖提起灭世之劫还得意的眉飞色舞，原是如此。”
　　秘宝乃祖神所留，由真龙与凤凰两族秘密派人共同看守，原就是为了这个灭世之劫。
　　白鹤无措的握紧双手，胸口起伏着。
　　身为凤凰族人她不该告知上虞，一旦此消息泄露，各界定会率军撕碎了神界抢夺秘宝。
　　可……
　　她深知神界的打算，瞒了三百年不肯透露出灭世的风声、不寻求破解之法，不过是等劫数到来躲进去，自此六界便只神界一个。
　　她后悔的抓紧了上虞的衣袖，解开灵力起身幻出刀来抵在上虞的颈间。
　　她为何会告知这位魔尊呢……
　　以上虞的作风定会打入神界，到时尸骨成山，三十六重天毁于一旦便都因自己这一时多言。
　　只要杀了上虞，这一切都不会乱。
　　只要杀了她弥补方才的失言，即便自己死在魔界王宫也无碍。
　　匕首死死的压在上虞那细嫩的颈间。
　　而上虞也是亲眼看着上一刻还抱自己在怀的人幻出刀来抵住自己的咽喉。
　　她心底莫名哀伤。
　　可得知神界秘宝的那一刻她的确是想挥兵踏碎凌霄。
　　神与魔终究是成不了友的……
　　立场对立的两个人如何能有情分在，是她一时糊涂。
　　她静静的看着白鹤，在等待她动手，可握刀的人迟迟不见动静。
　　远远的从鹰愁涧传来一声龙吟，青门殿的结界薄弱，她还未来得及修补。
　　“动手就快些，作何磨蹭。”
　　可白鹤呼吸愈发急促，倏然收起了刀。
　　上虞原本掐诀的手松开来，不解白鹤的举动。
　　她即便刚刚刀架在脖子上也并非任人宰割，她腕上有一粒灵石，若身无灵力时遇险仍可恢复三成的灵力以自保，三成灵力震开白鹤手里的刀已是绰绰有余。
　　她在等，一旦白鹤动手她便也会出手。
　　一旦出手，此次她绝不会再留着白鹤的命！
　　这份虚无的情谊也该粉碎，她甚至不愿想这份情谊可曾真的存在过。
　　骗人情者，都该去死。
　　她在等最后一刻，她承认自己不死心的在等最后一刻。
　　可这人却将刀拿开了……
　　倒让她不会了……
　　只听见眼前失了魂一般的人轻轻开口“你会发兵么？”
　　上虞听得出她声音在抖。
　　她也坐了起来，握住眼前人冰冷的指尖。
　　“为何不动手？”
　　白鹤讶异的抬眸看她，试图寻找一丝该有的怒气，可这位魔尊神情却无一丝波动。
　　她纠结的皱紧了眉，湿红的眼里似乎蒙着一层水膜，只要用针一戳就会碎成一地水珠滚落。
　　她不知该说何。
　　说到秘宝时再三犹豫却还是说出了。
　　唯一一个自以为可以杀掉上虞保守秘密的机会她也放了手。
　　她也不知为何。
　　看着上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她便下不去手。
　　她低头想以此逃离此时的境况，她心底骂着自己蠢货，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是啊，她大可给自己一刀，可那岂不是更蠢。
　　当了蠢货还要当懦夫。
　　正胡思乱想时，一双手轻轻的落在她脸旁，将她的头抬起，露出那双无措的含情眼。
　　“果真又要哭。”
　　眼前女人唇角微动了动，白鹤知她是在笑。
　　上虞再次问道“为何不动手？”
　　她声音温暖且坚定，让人心跳的厉害。
　　“并无为何，下不去手罢了。”
　　她像只天鹅般傲娇的扭过头去，只能答出这一句，上虞也不再追问，只是理了理被她弄皱的衣衫。
　　“你且安心，我不会轻易动兵，看在你的面上，我找时机亲去神界商谈，尽力寻一个不见血的法子。”


第9章 凡界
　　白鹤愣住，难以置信的盯着上虞。
　　方才这位魔尊是道寻一个不见血的法子？
　　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她何时有这般大的面子！
　　上虞并不多言，只是问“我当你为友，你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时当我是何?”
　　白鹤垂眸思量片刻，这个问题好答，旋即道“我亦当你为友，可大义之前无私交，若你想利用我对神界不利，绝无可能。”
　　上虞笑笑“早就听闻凤凰一族最是良善，一腔大义，舍己渡苍生。你这般年幼，是会吃亏的。”
　　白鹤无可辩驳。
　　上虞留她一人在青门殿内，自己去往混元殿。
　　白鹤知方才动用了灵力，母亲很快会找来，她当即决定去凡界躲一躲。
　　上虞刚走到混元殿时，王城守将也正将白鹤押来。
　　“尊上，此人鬼鬼祟祟想要溜出王城，被属下捉拿。”
　　鬼鬼祟祟？！
　　白鹤气的抬腿给了他一脚，横竖上虞在此，她还怕何？
　　将狐假虎威展示的淋漓尽致。
　　上虞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下属退下。
　　白鹤四下打量着，上次她在这混元殿还是被押在下面，此次她三两步跨上殿阶直接走到了上虞身侧。
　　十万年间，还无一人敢这般放肆。
　　可上虞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并不曾多言半句，只是问“你要去何处？”
　　白鹤答“凡界，我行踪已暴露，只得去凡界躲上一躲。”
　　她手碎的摆弄着案上的笔墨，上虞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你封着灵力去凡界与凡人无异，且凡界弯弯绕绕太多，你又长得这般祸水，恐会惹来麻烦，这实非上策。”
　　上虞一本正经的说着，却看见眼前那一双含情眼漫不经心的眨啊眨的，着实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只听见她说“无碍，我常偷偷去凡界，不如我带你去，待我留下踪迹欲盖弥彰后你便带我回魔界？”
　　说完又觉失言，上虞此时灵力微薄，身份特殊，若是遇到歹人岂不是罪过。
　　随即赔笑“还是我独自……”
　　“好。”
　　她二人齐齐开口，白鹤呆呆的回不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魔尊上虞……她说好？
　　她竟然说好？！
　　“你的灵力……”
　　看着白鹤讶异的神情似乎是在担心自己，上虞心里莫名觉得畅快。
　　她风轻云淡“让赤穹与荒宙二位长老暗中保护你我，可好？”
　　未等白鹤点头，上虞已换了件衣服召来了睡眼惺忪的赤穹与荒宙。
　　朗声吩咐“随本尊去凡界一游。”
　　四大长老在魔界地位仅次于上虞与修古，上虞仰仗四人之处颇多，便惯的四人有些脾气。
　　大胡子赤穹长老粗声粗气的朝着上虞抱怨“尊上，属下还未曾睡够……”
　　“嗯？”冰冷的尾音上挑，上虞只是一挑眉，赤穹长老便极有眼力的连连附和。
　　“尊上尽管吩咐，属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上虞随即道”凡界的酒不输魔界，亏不了你。”
　　又瞥眼看向白白胖胖的荒宙诱惑道“吃食更是珍馐佳肴多姿多彩，也亏不了你。”
　　眼见的二位长老原本皱成包子的脸顿时舒展来了，乐的跟朵花一样。
　　白鹤好笑的偷偷对上虞道“威逼利诱，不是好人。”
　　上虞假正经的故作淡然“此乃因材施教。”
　　白鹤笑意更甚“那叫对症下药，魔尊大人的书是如何读的。”
　　上虞的确不爱读书，白玉一般的脸皮透着红。
　　赤穹与荒宙惊奇的看看这位放肆的白鹤神，又看看脸红的自家尊上。
　　赤穹用胳膊捅了捅一旁的荒宙“胖子，魔尊不是向来不喜与人亲近么？”
　　荒宙努力将他那双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瞪成了枣核大“或许是白鹤神君太好看了，尊上色令智昏。”
　　随即他可称之为腰却找不见的地方就又挨了赤穹一肘，“想死别拉上我，尊上怎会喜欢神界之人，且还是个女娃娃。”
　　荒宙仍坚持着立场“尊上的心思你我何时猜透过？”
　　上虞听着二人的话，咬牙忍着怒气，推开白鹤，恶声恶气道“快些走，小心你娘来找我要人！”
　　看上虞不禁逗的模样，白鹤装乖的点点头，可却没忍住，笑的愈发厉害。
　　看上虞脸红耍狠的模样安抚的拉住她的胳膊一同往凡界去。
　　上虞心头一颤，垂眸瞥向白鹤挽着自己的手臂，莫名的慌乱涌上心间。
　　凡界烟火气极重，上虞来的不多，只知饭好吃、酒好喝、人心难测。
　　街上来来往往的满是马车行人，临街的店铺都挂着显眼的招牌，路旁卖包子馄饨的小车冒着白气，叫卖声不绝于耳。
　　凡界的一切与上界不同，少了那层面上的光鲜，多了几分真切的滋味。
　　二人的自也换成了不显眼的绸布衣裙。
　　白鹤穿着月牙白的交领宽袖百褶纱裙，锦云纹的刺绣，领口别着一枝珐琅鎏金的红梅。
　　墨发未曾如未出阁的少女一般编起，反而学着上虞用发带高高绑起，发带末梢坠着两颗银铃，随她动作响动。
　　脚步轻盈，白色裙摆随着长腿迈步微动。
　　步步生莲，一步一莲华。
　　上虞未如她那般闷骚，罕见的穿了白裙，却非是白鹤那般柔和的月白，而是如冬日枝头雪霜那般的银白。
　　同是宽袖交领百褶裙，可布料与刺绣与白鹤的不同，她更为保守成熟一些，整个人显得孤寂清冷许多，连带着少了几分威势。
　　若说她之前着刺绣暗龙纹玄衣如同刀上血，那此刻她便如人间月，是众生的可望而不可及，冷光幽辉潜在每一丝黑暗里。
　　微微显棕的长发由银扣高高扎起，站在白鹤身边竟比她还稍矮了二指。
　　看着身旁的人，白鹤情难自禁“阿虞，以后也多穿一穿白衣，真好看。”
　　她眼里带着光，上虞心跳的快，莫名心虚，扭过头去试图遮掩着什么。
　　她不曾开口，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对劲。
　　路上一队禁军骑马飞驰而来，上虞出神浑然不觉，猛然一个拉力，她被白鹤护在了怀里。
　　“在想何？”
　　抬眼看满眼关切的人，上虞诧异过后冷了神色反问道“你们神君都是这般博爱？”
　　随即拂袖甩开白鹤大步朝前走。
　　白鹤对这股怒火摸不着头脑，辣椒脾气上来直接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上虞。
　　“你生的哪门子的邪气？”
　　“放开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生硬，长眉紧蹙，眸子里似乎有火星要溅出来。


第10章 皮影
　　白鹤不解她的情绪，也不肯放手，绝美的含情眼里透着委屈。
　　“你为何凶我……我怕你被撞到好心拉你，难不成我还错了……”
　　一见她如此，上虞顿时没了脾气，可心里的糟乱还是压不下去。
　　她放轻语气，尽力平和的开口“是我失态，接着逛罢。”
　　白鹤知她是横竖不会说了，心里暗戳戳的有了主意。
　　这女人的确是六界内强者之最，站在高处惯把事通通都憋在心里，情绪不肯表露，明明昨晚累的缩在自己怀里睡得还不安稳，身子不时的抖一下又攥紧自己的衣服。
　　上虞……，在至高无上的位子上站久了可还会觉得累。
　　白鹤轻摇着折扇，漫不经心的与上虞肩并肩朝前走着。
　　不时偷瞥身旁的人，肚子里的坏水的翻涌。
　　见往前几步有家棋馆极是热闹，白鹤拉住上虞的衣袖问“你可会下棋？”
　　上虞看看她热切的目光又看看一旁的棋馆，知自己方才理亏，未曾犹豫点点头随她一同进去。
　　远远的抱着酒坛子的赤穹与一手肘花一手烤鸭的荒宙跟上来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过往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几道视线落在二人身上，二人也毫不在意，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界长老就坐在人家棋馆前无半分仪态的吃吃喝喝。
　　也不怕被人得知了贻笑大方。
　　赤穹瞥了眼门内被白鹤神君按着坐在桌前赌棋的主子，擦了擦下巴上的酒。
　　“胖子，你说尊上脾气何时这般好了？”
　　荒宙嚼着嘴里的肉用力咽下，凑近赤穹耳边悄声道“你可曾记得双羽殿下？”
　　赤穹点着头，却一脸茫然。
　　他二人都是上虞做将军时就已跟在她身边，对双羽也是见过多次。
　　“那你可曾见尊上对双羽殿下的模样，那可是有求必应、言听计从，活像个小媳妇。”
　　荒宙怕死的几乎快把嘴塞进赤穹耳朵里说这话。
　　赤穹恍然大悟。
　　“你是说尊上对白鹤神君有意思！”
　　他一时嗓门大了些，随即一颗黑子凌空而来打破了他手里的酒坛。
　　赤穹顿时噤声，在荒宙嘲笑的目光中挪了挪身子，躲在了墙后面。
　　无人发觉异样，只是观棋者纳闷上虞方才捏在指尖的棋子去了何处，只见她不疾不徐的又从棋罐里拿出一枚棋子落在了必杀。
　　虽说下棋不在一时片刻，可上虞招式太过猛烈，步步圈套，步步杀机。
　　未到百步，对面儒生打扮的人已是自知不敌，投子认输。
　　那儒生酸劲儿上来，文绉绉的对着上虞教训道“娴女子不该出绣阁，还做此等不伦不类的打扮，下棋亦是急功近利，该好好研读研读女德才是。”
　　白鹤闻言不由得举起只手捂住了眼，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只听见一阵叮了咣当的动静，不时耳边传来破风声，她闭眼仍敏捷的躲开了飞来横祸。
　　心里默默的数了十个数，睁眼见四分五裂的桌椅板凳和满屋子的棋子，几个人躺在地上蜷的跟狗一样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只有那个高挑瘦削，身姿如竹的身影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她当即赔着笑很是狗腿的拉着上虞的胳膊抚着她的背，与她往外走。
　　“不气不气，我们去别去玩。”
　　手上还拿了把银叶子撒在了棋馆内，一群人便又拳打脚踢的抢了起来。
　　出门左右观不见赤穹与荒宙的身影，想是怕被上虞迁怒躲了起来，白鹤咯咯的笑着。
　　上虞冷脸道“本尊要回魔界。”
　　魔界在世人眼里再不堪也不会有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一想到自己盘算的大计，白鹤急忙安抚炸毛的人。
　　“阿虞不气，我带你去看皮影戏可好？”
　　白鹤这幅祸水面容，一笑起来让人恨不得把命给她，眼角如花瓣微翘，眼里似含了清晨的露珠，干净清透似也沾了醉人花香。
　　上虞犹豫了。
　　垂眸思索片刻，不忍拒绝。
　　“皮影？”
　　上虞只知凡间咿咿呀呀唱尽悲欢离合将人生百态演在一片方台的叫戏，可不知戏到底是何物，更不知皮影是何物。
　　看她不解的模样，白鹤拉着她的胳膊往另一条路上走。
　　上虞就任她拉着，浅淡的香气入鼻，她目不斜视，不敢侧眼，心跳如擂鼓。
　　夫君京都招驸马，
　　我流落宫院抱琵琶，
　　可恨他一朝成富贵，
　　忘恩负义，
　　他......他弃结发。
　　她带她坐在台下，台上演着《秦香莲》。
　　这出戏她听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负心人千刀万剐。
　　上虞不通情事，看着白布上栩栩如生的小人出神。
　　“秦香莲为何要寻一负心之人？独自一人过活岂不潇洒？”
　　白鹤知她不懂人间，耐心解释“她一弱女子且带着孩子，若是不仰仗男人连饭都吃不上。”
　　上虞皱眉以示肯定道“孱弱之人的确需人关爱。”
　　嗑瓜子的人停下动作，忽而扭头认真的看着身边人，“强势之人亦需，与人相交不在强弱，贵在知心。”
　　她说完的一刻心狂跳起来。
　　而上虞看着她的眼神里意味不明，过了很久，戏又一折，她才缓缓道“若相伴之人如陈世美一般该当如何？”
　　她心底那般浮浮沉沉的的心慌意乱逐渐放大。
　　好似蚂蚁咬了一口，酥麻的触感由点变圈极快的扩大包围住整颗心。
　　一个时辰前白鹤将她抱在怀里时她翻脸不认人。
　　她如今明白自己是怕了……
　　神与人为善，魔肆意妄为。
　　她怕白鹤对千千万万个人好，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可她从不会对人好，白鹤是例外。
　　她不愿以独一无二换取那其中之一。
　　太过不值，太过可悲。
　　这么明艳生动的白鹤是她遇见过最干净的人，她喜欢她这份干净，愿意护着她。
　　可白鹤越是干净就显得她越是不堪。
　　白鹤越是良善，就显得她越是阴险狡诈。
　　她是神君，她是魔王。
　　白鹤不曾答话，只是低头默默的喝着茶。
　　她的心也乱了。
　　她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把嫦娥姐姐的兔子烤了吃也不会挨半句责骂，凤凰一族的身份摆在那里，父亲是神界根基的神树族人，她白鹤可谓是真真的天之骄女。
　　太子靖她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第11章 观戏
　　凤凰一族若与族人婚配生下的孩子定是凤凰血，而与外族则非是凤凰血，白鹤是个例外。
　　她极会长，身怀一半凤凰血，一半树神精血，若说效用也无不同，只是不如族内人纯粹罢了。
　　而身怀凤凰血者可进凤凰城，凤凰城内是神界的仙境。
　　自古曰凤凰栖梧桐，是以凤凰城坐落在三十六重天西方的一棵巨梧树上，巨梧树方圆百里，高千丈，迎落日，绕祥云。
　　无钱币货物之流通，各却可尽忠职守、尽心做事。
　　白鹤就是在这凤凰城被外婆养了三万年把性子养的野了，回神界后没少挨白凤教训。
　　且她在三万岁时便被族长选中做下一届守护秘宝之人，几千个孩子里挑出五个，且白鹤只有半数凤凰血，可见她资质的确不错。
　　也正是被选中后七万载的严苛苦练，她才得以有本事接上虞一百招。
　　要知四大神兽合起来在上虞手下也走不过三十招。
　　并非他们学艺不精，只怪上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霸道强悍。
　　手中的茶已失了热气，见白鹤许久不答话，她自嘲的笑笑，手落在翘着的二郎腿上，低头垂眼看着地面。
　　白鹤难得正经神色，瞥见上虞的落寞，她心底也觉得泛酸，宽慰道“那有我这个绝世美女陪着还有何不满。”
　　话出口白鹤又是觉得不妥，她总觉得多了层意味。
　　上虞觉得刺耳。
　　她恍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有了知觉，自师父枉死、双羽失踪后她万年如一日的波澜不惊，再没什么能让她心乱的事。
　　可白鹤却轻而易举的以三言两语撩乱她的心。
　　甚至一个眼神足以。
　　她按下心绪，看戏台已空，叮叮当当的锣鼓声已开了下一场，一旁的白鹤同样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坐着，并未显得不雅，反倒是气度卓然。
　　她身高腿长人又娇瘦，一双含情眼静静的望着戏台，右手搭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上虞默默的收回视线，面上淡然，眼里却难掩落寞。
　　她再未碰过左手边那盏冷透了的茶。
　　这一场是《白蛇传》。
　　西湖潋滟，翠堤杨柳。
　　洞房花烛，郎情妾意。
　　直至雄黄酒一杯。
　　许仙做事欠思量，
　　不该劝妻饮雄黄。
　　……
　　……
　　盗灵芝受尽了千磨百难，
　　方救得许郎夫一命回还。
　　又谁知他病愈将我冷淡，
　　对妆台不由人珠泪偷弹。
　　……
　　……
　　哪有这闲言语对他来讲！
　　姐妹们今日里，
　　大闹经堂！
　　上虞看的心里憋闷，冷眼嗤笑“人妖殊途，青蛇倒是真心实意。”
　　人妖殊途……
　　白鹤听进了心里，强扯出个笑来故作一脸纯真的望着上虞“也不尽然，我与阿虞不也好好的，是那个男人太懦弱。”
　　人妖殊途，那神与魔呢。
　　上虞垂眸觉得荒唐“怎能拿你我去比，夫妻间朝朝暮暮同床共枕，他一介凡人得知娇妻为蛇妖所化自会害怕。”
　　不知哪句话惹到了这位姑奶奶，白鹤不依不饶的盯着上虞争辩“那你睡在我身旁时可曾怕，我将刀架在你脖子上时你可曾怕?”
　　这……
　　上虞答不出来。
　　她不怕，并非是因白鹤打不过她，只是觉得白鹤并非那种人。
　　就好比告知自己神界的秘宝后悔要杀自己，却不曾动手。
　　傻得厉害。
　　锣鼓听，戏幕落，宾客哄哄闹闹的散场。
　　戏里那个懦弱的男人还是逃了。
　　天黑透了，白鹤扔下手里的瓜子拉着上虞去她常去的酒楼吃东西填填肚子。
　　而上虞的视线却落在白鹤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庆幸她不曾拉自己的手。
　　非是不喜她的触碰，只是怕自己生冷惯了，不会回握。
　　看着白鹤熟门熟路的带她上了楼，问跑堂的点了一桌好菜，又要了几坛将军泪。
　　将军泪酒烈，由字面便可知，将军喝了都会辣的流泪。
　　可望着窗外看夜景的上虞丝毫不曾意识到白鹤的不安好心。
　　鲈鱼鲜美，羊肉汤香气扑鼻，新鲜翠绿的菜苗漂在汤面上，色香味俱全。
　　白磁盘里红烧狮子头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碗解腻的玉米松子汤。
　　再将将军泪开坛后，浓烈的酒香溢满了屋内，白鹤殷勤的为上虞倒了满满一碗。
　　“阿虞，尝一尝这酒味道如何？”
　　听着那如人一般娇俏的嗓音唤着自己的名字，上虞心神不稳，为了掩饰，顺势端起那碗将军泪饮入喉中。
　　昭易常道入口如凉水，下肚如尖刀的才是好酒。
　　可这将军泪不然，入口便如刀刺一般，浓郁的酒气直往脑门上涌，后劲绵长，唇齿留有醉意。
　　眼看着原本冷淡如冰的人眼角泛起红意，白鹤心里偷笑着，也端起酒轻抿了一口。
　　她少饮烈酒，这将军泪全然是她为了诓骗上虞要的，她定要将上虞灌醉了问个明白，为何要对她发脾气。
　　白鹤对于上虞是对他人前所未有的执着，若是旁人对她没来由的生气，她定不理会半分，不惯那些毛病。
　　可唯独上虞。
　　她知这人性子闷，不会无理取闹，若是生气则是心里真的介意，以她的性子即便介意也不会吐露半个不字。
　　她这是逼不得已。
　　白鹤只得想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名号为自己开脱。
　　“阿虞，我教你划拳可好？”
　　划拳？
　　上虞又不懂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白鹤的悉心教导下，冷淡的人已喝干了整一坛的酒，眼神发散。
　　“再来！”
　　上虞的倔劲上来，逼着白鹤与她又过了十几回，结果仍是输得一塌糊涂。
　　她摇摇头想保持清醒，可将军泪的酒劲强劲，即便灌头牛也醉的死死的。
　　不清醒的人靠着墙手上还拎着酒坛，白鹤得意的转到上虞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
　　“阿虞。”
　　看上虞琥珀色的杏眸里泛着水雾，眼角带着醉意的红，她倒是不上脸，两颊只如带露桃花般透着浅粉，薄唇被酒浸的成了樱桃红。
　　整个人看起来乖极了。
　　白鹤像只垂着尾巴的狐狸，眼里透着奸诈，搓着手跟个痞子一样蹲在了上虞跟前。


第12章 白凤
　　她问“阿虞白日里为何对我生气?”
　　上虞不答话，反而直直的盯着她。
　　被女魔头死盯着，白鹤心底也打起鼓来，不禁怀疑这酒可是没用?
　　她心虚的迎着上虞的视线，讨好的笑了笑。
　　上虞盯了她许久“你是神君，关怀在意的人太多，我不愿做被你怜悯的其中一个。”
　　她回答了，语气认真且温柔。
　　倒教白鹤不会了，突如其来的在意让她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可又因眼前这女人的话心底发酸，她轻轻的伸手想去理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却被她握住了手腕。
　　带着醉意的眸子凌厉起来，她恶狠狠的道“白鹤……莫对我亲近。”
　　下一刻，醉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唇被咬住，那股浅淡的花香因凑近而变得浓郁，软嫩的唇带着少女的热烈与温柔。
　　上虞乱了，心乱了，人乱了。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乱了，身子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的言说着她欣喜白鹤这一吻。
　　白鹤两手撑住木椅的两边扶手将她禁锢，她放软了姿态迎合着，毫无想冲破这个于她而言太过薄弱的束缚的念头。
　　醉意被这一吻吓得化作薄汗消透。
　　待白鹤放开她时，她唇齿间已尽是白鹤的气息。
　　“你好大的胆子，太过放肆！”
　　她毫无气势的呵斥着眼前娇媚且骄横的人。
　　看着那人毫不在意的将落在肩头的长发挑到肩后，嫣红的唇角带着笑意，“放肆？”
　　随即再次凑近，鼻端只差分毫就会挨上“还有更放肆的，你可要一试？”
　　一双眼似乎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墨发铺在背上，衬得白衣下的身姿愈发显得柔韧。
　　像只狸花猫，笔直修长的腿，窈窕矫健的清瘦身姿，一步步间贵气流露，娇的恨不得一只爪轻轻按在人头上。
　　她语气温柔蛊惑极了，上虞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白鹤，浅笑的望着她“嗯？”
　　白鹤眼里真挚，似有水波流转“你很美，我瞧得欢喜。”
　　上虞笑了，脸红的好似桃花“傻鸟儿，莫开玩笑，你与我春风一度太过荒唐。”
　　白鹤如何听不明白。
　　燃起的热情被她的淡然冷却。
　　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去。
　　她凭着本能吻了上虞，方生出一丝喜欢的念头，就被狠狠地推了回去。
　　“那魔尊就当我酒后乱性，失礼了。”
　　连着那如同清酒般醉人的嗓音都冷寂了。
　　上虞在她背后，知她看不见却还是点了点头，心底因那声疏离的魔尊紧了紧。
　　二人神思沉浸，无人察觉远处隐在暗夜里的黑影。
　　赤穹追过去察看，却空空如也，不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白鹤又要了两坛将军泪，喝的沉醉，上虞也醉的不轻。
　　迷迷糊糊的抱着白鹤找客栈要了间上房。
　　醉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白鹤死死的抱着上虞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骂着。
　　她抱的紧，上虞也将她揽在怀里。
　　不肯思量心内所想，只是贪恋这片刻温存。
　　天亮之际，上虞醒来整理着褶皱凌乱的衣衫，见白鹤也捂着头爬起来。
　　“桌上有热茶清粥，喝了会，舒坦些。”
　　白鹤不愿理她，起身就往外走。
　　上虞自顾自的坐到桌旁，喝起了茶。她面上毫不在意风轻云淡，可内心却酸涩。
　　她不会甜言蜜语，不能肆意妄为，不能附和白鹤的胡闹，只会在她醉酒的清晨为她备一盏茶、一碗粥，以示关切。
　　可……
　　白鹤不肯受她的好意。
　　或觉得是惺惺作态……
　　余光看着她的理好衣衫要往外走的背影，她垂眸叹了口气。
　　可门外忽传来剑拔弩张的威压，不待白鹤反应过来，上虞已站到了她身前。
　　“来者何人？”
　　醇厚的嗓音锋芒毕露，魔尊的威势展露无疑。
　　只听得门外一句“白凤。”
　　睥睨天下的嗓音里杀气浓重。
　　白鹤顿时僵住，心底颤了颤。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母亲非得打死她不可，还从未听过母亲这般怒气的声音。
　　下一刻门打开来，赤穹、荒宙戒备的握着神兵。
　　此处是凡界客栈，他们不可轻易动手。
　　见自称白凤的女人走了进来，与白鹤别无二致的含情眼，娇艳的面容，只不过比白鹤多了成熟与威势。
　　她冷声喝道“孽子，还不过来！”
　　白鹤乖顺的低着头一步步的绕过上虞，走到了白凤面前。
　　“母……”
　　刚发了一个音，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在上虞心上。
　　看着一旁垂眸捂着脸委委屈屈的人，她皱起眉，问道“上神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白鹤未曾解开灵力，且神界之人也测不出魔界灵力所在。
　　白凤瞥了上虞一眼，她原本对上虞就是恨之入骨，见她与自家女儿在一处，更是怒火冲天。
　　说话也不顾忌起来。
　　“魔尊管的也真是宽，原本只知魔尊杀人不眨眼，可至少也算的光明磊落。可如今再看，鹤儿年幼，不知你用何手段蒙骗于她。怎么？连光明磊落这一点你也做不到了？”
　　“你做的那些脏事以为过了十二万年就被冲淡了？六界轮回路上的血腥味可还没散干净呢！”
　　白鹤不知母亲到底在讲何，可看上虞脸色愈发阴沉，她急忙拉住母亲的袖子道“我跟您回去。”
　　白凤却不依不饶，眼角带着几分细纹的含情眼通红，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你也是个女人，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你能做到六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我真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可是黑的，血可是黑的！”
　　“枉我当年还觉得你不易，钦佩你几分，可你看看做的那些事！灭世之劫你不遭报应谁遭报应，你就活该去死！”
　　上虞就那般垂眸静静的站着，任凭白凤刻薄的话语往耳朵里钻。


第13章 受刑
　　一句句如利刃刺往她那颗本以为麻木的心。
　　白鹤却捕捉到了她未知的事。
　　死?
　　谁要死?
　　她茫然又急迫的看看母亲又看看上虞，期望能有个人给她一个解释。
　　可白凤只愤然甩袖，拎着她的耳朵带她离去。
　　赤穹与荒宙担心又胆怯的看着如枯木般沉寂的上虞，轻轻唤了声“尊上?”
　　她回了神，收起了思绪。
　　嗓音沉冷，难掩怒气“回魔界，给我查是谁走漏的消息！”
　　这一趟凡界之行不了了之。
　　上虞坐在空荡荡的混元殿内心神恍惚。
　　白凤竟是白鹤的母亲。
　　白凤说的那些话如刺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是啊，她的过往那般不堪，白鹤若是得知亦会恨她入骨。
　　那一吻的余温似还在，她手指轻轻按上自己柔软的唇，心像是落在蚁巢里，万蚁啃噬。
　　未许她沉沦太久。
　　修古前来递上军报，仍未曾找到翊石踪迹，此人似乎蒸发了一般，无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这并非好消息。
　　上虞摆摆手，让他退下。
　　看着她低敛的眉眼，修古心揪的难受，跟了她十万载有些话他明知僭越也会讲。
　　他面上难掩忧心，不卑不亢的抬臂抱拳道“属下知您觉得神君人不错，可她是神界的人。属下怕您将自己伤的太深……”
　　譬如今日白凤骂的这些，来日人人都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脏心烂肺。
　　在亲友的恶毒眼光下，极有可能连白鹤也会翻脸无情。
　　只留下尊上一人孤孤单单的站在世人的对立面。
　　若说以前她拒人千里之外，不惧流言蜚语，如今她为白鹤敞开心扉，再去为在意的人千夫所指，她该有多难过。
　　并非她做这十二万载的魔尊心就成了铁打的，她也是想有人能陪在身边说说话的。
　　只不过她的脆弱、胆怯、犹疑早交给了光阴碾碎，留下的只是不鲜活的躯壳装着腐朽麻木的心。
　　她看着修古，胸腔憋闷的疼，被万分信任的翊石背叛，被六界敌对，她是有多不堪……
　　好在还有修古忠心耿耿。
　　肺里的气息如同被抽干，她轻轻道“白鹤性子天真骄横，惹人喜爱。我与她君子之交。”
　　修古退下了，心疼的用余光多看了几眼王位上落寞的女人。
　　他敬她，爱她。
　　跟着她一路尸山血海里闯过来，创下了今日魔界的太平安稳，他是亲眼看着这女人砍过多少人，身上又挨了多少刀的。
　　他的敬爱干干净净，不敢生出半点旖旎心思。
　　混元殿又陷入了死寂。
　　而白鹤一回到神界，便被锁进了天牢，凤凰族长亲来质问她为何将秘宝之事散播出去，致使各界之主皆怒气冲冲的来逼问天帝秘宝之事。
　　天帝的意思自然是严惩不贷。
　　凤凰族长虽觉得神界隐瞒秘宝与卦象一事本不妥，可也容不下白鹤吃里扒外。
　　一道道天雷震得天牢颤动，劈在被碗口粗的铁链一圈圈绑在引雷石上的清瘦身躯上，白凤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女儿闯下大祸，她无话可说，无由头去护住这个小孽障。
　　只得任由司刑监暴虐的任用刑罚。
　　“说，你为何泄露秘宝之事！”
　　又一道雷火劈在她背上，皮肉翻卷，血滴滴答答的顺着身子流到地上，染红了她的白衣。
　　白鹤颤抖着，垂眸不答。
　　自进了天牢她始终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不止身上疼，心里也难受极了。
　　她只对上虞讲过，为何旁人会知晓。
　　这两日她与上虞寸步不离，她自觉不会是上虞泄露出去的，可她又分明只告知了上虞一人。
　　是啊，她只告知上虞一人，可上虞只需散播给各界必会引起战端，她将这趟水搅浑，也可坐收渔翁之利。
　　说何寻一个不见血的法子，是不是在骗人啊！
　　她不愿再想，非是她要怀疑那人。
　　可她一步错，步步错。
　　这雷刑她受的不冤。
　　当时未曾想太多，一时冲动告知了上虞秘宝之事，如今她恍然明白，自己约摸是舍不得这六界繁华，不想看独留神界粉饰太平。
　　族长将缠在她身上的铁链化作四条铁索牢牢的捆住她的手脚。
　　注了灵力的长鞭毫不留情的甩在她身上，她死咬着唇却还是痛哼出了声。
　　看着族长干干巴巴的一个小白胡子老头，谁能想到打起人来能这般凶残。
　　他大骂着“你清高，你心怀苍生，你当真可为神界考虑过，秘宝现世必将引起争端，只怕没到应劫之时这六界已是血流成河！”
　　白鹤也忍不住大声怒吼。
　　“那也是日后的事情，凡界卖饼的婆婆家里儿子儿媳已死，只剩她与小孙儿相依为命。”
　　“还有妖界的兔子精，胆子小却在神魔之战时为神界助力。”
　　“还有上……”
　　她说不出来，眼眶血红，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落下。
　　如困兽一般嘶吼“她们就该不明不白的去死么，神界当年为何要隐瞒灭世之劫！是我的错还是这九重天太虚伪无情！”
　　话音未落，她被长鞭打的飞了出去又被铁锁拽回，重重的摔在地上，皮肉与铁链石板摩擦的声音听的人牙酸，觉得她清瘦的身子会碎裂一般。
　　天牢外白凤听见她的嘶吼冷着脸想冲进去，却被守卫拦下。
　　除了族长、太子靖与司刑监谁都不得进去。
　　可太子靖只是风轻云淡坐在一旁看着白鹤受刑，眉宇间似带着几分戏谑。
　　抬眼见又是一道天雷，狰狞巨龙一般轰隆隆的带着电光，直直的劈下来，白凤气不过，要带人强闯天牢。
　　鹤儿即便错了，可也是神界有错在先，难不成还要让鹤儿以死作为交代。
　　只是想着，可还未来得及动作便察觉远处传来杀机。
　　原是上虞由神界的眼线得知白鹤受刑，便孤身赶来。
　　她御着穷奇凶兽来至在南天门，一招便清出了去路，再无人敢拦。
　　她直奔天牢，心急如焚。
　　望见引雷石上被碗口粗的铁链紧锁的白鹤，白衣被刺目的血染透，心头怒火大盛。
　　天雷又袭来，可还未落下就被上虞抬刀一挥生生将那道天雷拦下，随即抬腿将持戒鞭的族长踢的嵌在石柱内，眨眼间又将一旁道貌岸然的太子靖打的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杏眸难掩怒气，开口冷声道，“今日看在白鹤神君的面上，本尊不杀尔等，滚回去告诉天帝，本尊心下不悦，让他看着办！”


第14章 泪落
　　穷奇横刀削铁如泥，将白鹤身上的铁链斩断，上虞抱起昏过去的白鹤，干脆利落的御着穷奇兽离去。
　　白凤未曾阻拦，她知此时若留下鹤儿，神界必会将对上虞的愤恨亦加诸在鹤儿身上，倒不如让上虞带走，看上虞的样子也不会伤她。
　　至南天门时，见数百位神将布下大阵。
　　若要走，需破此阵。
　　上虞未曾犹豫，拍拍穷奇兽的头，让它好好照顾背上的白鹤，自己持刀孤身入阵。
　　一剑可当百万敌兵，孤身入阵亦如蛟龙入海。
　　千百道灵力袭来，上虞以自身灵力相抗，却又觉自身灵力被吸走，若撤去屏障灵力，被这千百道灵力打在身上，必是会丢去半条命，若相抗，至最后灵力消逝殆尽，这千百灵力亦是会打在身上，看这神界是早有预谋。
　　上虞眯眼，顷刻间寻到了破绽，此阵为消耗她的灵力，守阵之人的灵力亦消耗极大，需得换人来维持。
　　正是此时，上虞身形极快的以横刀击向阵眼之人，随即掐诀磅礴的灵力打出去，灵力波及之处，无人安好，南天门缓缓崩塌于眼前。
　　上虞冷着脸站回穷奇背上，扬长而去。
　　留南天门狼藉，一地伤兵。
　　“阿虞。”榻上白鹤尚未清醒，含混的唤着上虞的名字。
　　魔医已来看过，为白鹤调理经脉后嘱咐静养。
　　上虞一直陪着昏迷的白鹤留在青门殿内，神界派了人来，只道要带白鹤回去，上虞烦不胜烦，将人全部打发走。
　　夜色深沉的很，仿佛一尾鱼落入都会被淹死的汪洋。
　　上虞亲自去端了药回到青门殿，见榻上的人正倚着靠垫坐着发呆，她缓步走过去坐在白鹤身旁，一举一动尽显疲态。
　　“傻鸟儿，可曾好些了？”
　　白鹤垂眸，漆黑的眸子中情绪不明，上虞看不懂，却能觉察她的冷淡疏离。
　　她开口，薄薄的唇上血色显现“多谢魔尊相救。”
　　上虞点点头，她向来不违背他人的意愿，既是白鹤不愿理她，她走便好。
　　可刚起身要走，却被白鹤一把拉住。
　　错愕的回眸看，只见白鹤眼里波光闪闪，此时她看的懂，那漆黑的眸子中是委屈。
　　她俯身柔声问询“不想我走？”
　　白鹤只神情执着“秘宝之事可是你散播出去的？”
　　上虞心里莫名，摇头否认“并非是我，我已命修古去查了。”
　　“好。”
　　既她道不是，那她也就信了。
　　她清楚，上虞不屑说谎。
　　看她凌厉的面容满是憔悴，白鹤眼里冰霜龟裂，缓缓露出如水般柔情“你灵力未曾恢复，如何救我出来的？”
　　上虞低头舀着黑乎乎的汤汁喂她喝药，小心的将药吹凉倒“已恢复了五成，你母亲不曾拦我，余下的虾兵蟹将哪里是我的对手。”
　　药极苦，刚一入口白鹤便皱紧了眉，喝干后上虞将蜜饯喂到她嘴边。
　　白鹤却不曾张口，长睫下的目光冷清。
　　“昨日母亲所言你死亦活该是何意？”
　　上虞睫毛颤了颤，心虚的不敢看她，放下了握着蜜饯的手。
　　又闻那人隐隐怒气的嗓音“告诉我！”
　　上虞还是头一次这般胆怯，干咽了咽，嗫嚅着“白鹤……”
　　“说！”
　　眼见榻上之人脸色又白了回去，已然动了怒气，捂着嘴咳了几声又冷冷的盯着她。
　　上虞只得告知她命星一事，
　　白鹤听完神色不辨喜怒。
　　上虞心底落寞。
　　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放下药碗正要离去之时听见一句淡淡的。
　　“安置罢，你很累。”
　　一句话恍如敕令，她顺从的脱了外衣，随即躺好，心底难得的安定下来。
　　白鹤翻身将脸埋在她胸口，鼻尖轻轻蹭了蹭，那股清冽的香气很是迷人。
　　耳畔响起上虞那沉沉的暖暖的嗓音“傻鸟儿，不值得。”
　　白鹤鼻尖一酸，眼泪沾湿了上虞的衣衫。
　　“值得。”
　　受刑天雷落在身上时，她从未想过，这位魔君会孤身直上九重天，大杀四方，只为救她出囹圄。
　　抱着她清瘦身子的手不禁更紧了些，上虞并无反感，反倒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真是傻鸟儿，你可知你三魂七魄都差些散了，何处值得。”
　　只听见怀里人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六界苍生缺一个都算不得是六界，诚然我对不住神界，可当初凤凰与真龙一齐守护秘宝之时祖神只道护六界苍生，是以我惶然之下告知于你，可我真真再未告诉旁人。”
　　她话音刚落，上虞便柔声开口。
　　“知晓，我信你。你也信我一次，我当真不曾透露给旁人。”
　　怀里人动了动，抬起头来，含情眼氤氲，她本就白的欺霜赛雪，此刻眼眶鼻尖与薄唇看起来如同雪中红梅。
　　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怜惜。
　　“要我如何信你？”
　　她强忍着皮肉撕开的疼痛摸上了上虞隽秀的眉骨。
　　那一贯淡漠的眉眼在此刻仿佛有了温度，她抬手握住了白鹤温柔抚上自己眉头的那只手。
　　“我不能如何，你若信便信，不信也无妨。”若信我便不会负你。
　　琥珀色的眼眸透亮，极尽珍惜这片刻的温柔。
　　一句话倒惹的白鹤笑了，吸了吸鼻涕，泪眼模糊“果然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魔头。”
　　上虞浅笑着不出声，这个傻姑娘到底是与神界那群伪善的人不同，她是真的爱着这六界。
　　祖神创世之时以精血化作龙凤二族守卫六界，是以龙凤虽为神脉却也只是真神之仆，可上古纪元一场浩劫使得真神消亡，如今的神界不过也都是当初幸存的真神之仆。
　　龙凤不做神界的从属，仍坚守着守护六界的使命。
　　白鹤若有一日得知自己曾做过那般的事怕是与白凤一样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傻鸟儿，你可知我满手血腥。
　　白鹤缩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却不知这位杀伐果断的冷血魔尊长夜未眠。
　　上虞头一次这般厌恨杀戮，厌恶自己的满身鲜血，可若不以战止战，何以挡住催山倒海气势磅礴的金戈铁马，何以留的性命看六界繁华。


第15章 情愿
　　有医官用灵力养护着，白鹤皮肉伤恢复的快，不出三日，伤口已愈合。
　　可元气大伤，每日被灌下的汤药喝的她头昏。
　　上虞总会体贴的让人给她带些酸甜的蜜饯过来，白鹤本不喜吃这些，可因着太过口苦竟也吃的顺口了。
　　午后她手臂交叠在脑后躺在青门殿前眯着眼睡觉，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舒服至极，远处侍从心底腹诽这神君活像只大懒猫，可面上半分不敢显露。
　　只见远处一个黑色人影慢慢走过来，侍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那人影目不斜视只凑近白鹤伸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子。
　　白鹤早察觉到来人的靠近，皱眉睁眼狠狠的拍开了上虞的手。
　　“你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早？”
　　上虞笑笑坐在她身旁的台阶上，“事务不多。”
　　温暖厚实的嗓音无一丝对外的肃杀之气，若糊涂些的人只听声音或还以为上虞是个假模假样的男子。
　　白鹤向来会享受，伸手去抱她的腰往她怀里躺，软软的人肉垫子可比石头舒适多了。
　　上虞已适应她的越界，干脆顺手把她揽在怀里，极温柔的低头把玩她的发，像是在给懒猫顺毛一般。
　　琥珀眸子里泛着柔光。
　　“还疼吗？”
　　怀里没心没肺的人伸着懒腰，抿唇轻笑“不疼了，只是灵力约摸只恢复了三成，薄弱的很。”
　　刚要卸下心防，修古又来报，焰海已吞没莽荒腹地，待焰海冲出莽荒那便是六界大劫了。
　　上虞眼里黯然，待修古走后白鹤从她怀里坐起来认真的盯着她。
　　一双如水般动人的眸子直直的望进了她心里。
　　出乎意料的，上虞眼前一晃，被白鹤的气息包裹起来，唇上一软，惊愕却下意识的含住了那娇艳的薄唇，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化成了一汪春水。
　　不经风来撩拨。
　　霎时间脑中将一切刻意遗忘，只余白鹤。
　　白鹤是本能，按捺不住心底的火，轻轻咬着上虞，贪婪的呼吸着她的气息。
　　上虞迎合着，她此次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在作何，可横竖是劫数将至，顾不得思量后果，只是想若是白鹤。
　　她情愿。
　　二人相视轻笑着，白鹤满眼得意，宛如战胜的将军。
　　上虞看着她，满眼爱怜。
　　“你可知自己在作何？”
　　“知晓。清清楚楚！”
　　上虞气息还未平复，呼吸的气仍有些炙热。
　　听清白鹤的回答她轻轻的抱紧身旁人，在她耳畔轻声道“好，日后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白鹤亦是轻喘着气，情绪难以平复。
　　心底涌起的莫名情绪将她一点点淹没，似是掉入了一片叫做上虞的海，无穷无尽，浮浮沉沉。
　　上虞浅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宠溺的看着这般孩子气的人。
　　“我头一次遇到你这般傻的人。”
　　凤凰一族够傻，白鹤犹甚。
　　白鹤不依她，佯怒一口咬住她细嫩修长的脖颈，咬下了小小的一个牙印。
　　上虞不曾反抗，只是轻轻的抱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来一个餍足的浅笑。
　　虽然离得近，可白鹤察觉不出她胸膛里那颗心跳的有多激烈。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人尽口诛笔伐的残暴魔尊上虞此刻欣喜又小心翼翼的拥着她视若珍宝的纯净。
　　眼前这只傻鸟约摸是头一个肯喜欢她的人。
　　上虞欣喜、珍视却也心虚至极，她的往事不堪，如今隐瞒一时可白鹤终究会知晓。
　　她害怕的在她耳畔开了口“若是……我做了你不可原谅之事，你会如何？”
　　她静静的等着白鹤的回答，分明只是眨眼间，却觉得那么漫长焦躁。
　　她的心跳声如擂鼓，如雨点密集。
　　也不知到底等了多久，才听见回答。
　　“不好说，我出了气或许就可原谅你了。”
　　那如清酒般的嗓音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浅笑着将鼻息埋在她的发间。
　　——
　　莽荒深处，目之所及一片火海，生灵草木尽数被烈焰吞噬，焦臭味还来不及发散便被热浪吞噬，只能嗅到让人几欲窒息的热气。
　　神界对各界有了交代，承诺待劫数将至时秘宝共享，又派了太子靖来魔界接回白鹤。
　　听闻太子靖来，上虞不曾犹豫，直接让人将他赶出了魔界，那日天牢内她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狗男人摇扇喝茶风轻云淡，她的鹤儿皮开肉绽流了满地鲜血。
　　幸甚白鹤未曾嫁与这个虚伪没品的男人，不然该受多少委屈。
　　太子靖颜面尽扫，天帝只得让白凤接白鹤回神界。
　　翌日，听人来报，白凤前来。
　　上虞有些心虚，白鹤更是心虚，扯了扯上虞的衣袖，苦着张脸问“这该如何是好。”
　　上虞长久以来养成的淡然使她不急不缓的吩咐在长天殿接见白凤神君。
　　长天殿乃是她待客之处，亦能显得正式，又未有混元殿那般郑重生分。
　　一见到冷厉高傲的白凤神君，上虞脸上神情松动，不似以往对人的冷脸。白鹤跟在她身后，怯怯的不敢抬头，只余光对着母亲瞥来瞥去。
　　白凤上神脸色却是不好，念在上虞救了白鹤的份上，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魔尊对鹤儿的偏爱，如今天帝派本君来接鹤儿回去。”
　　此言一出，白鹤小心肝直颤，知晓母亲脾气上来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上虞一眼，急忙拉住她的手，怕她动怒。
　　她更知晓，上虞脾气亦是不好，对自己是例外，若是母亲不给她面子，二人针锋相对，自己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上虞回眸看了眼白鹤，唇角微扬，示意她莫急。
　　回过头去，又看着白凤，眼底并未有怒气，客气道“上神先坐，本尊在南天门早已说的清楚，本尊不悦，让天帝看着办！”
　　听闻上虞狂放的话，白凤怒气越重，仍是站着，冷声唤“鹤儿，过来。”
　　白鹤不知所措的看看上虞又看看母亲，……踌躇片刻，急急的跑了下去。
　　上虞眸光一暗。
　　这就走了——


第16章 弄脏
　　眼看着白鹤跑到白凤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大的上虞心疼，白鹤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母亲，女儿有一事坦白，望母亲成全。女儿与阿虞两情相悦，我愿为她留在魔界。”
　　白凤上神愣住，一双与白鹤别无二致的偌大的桃花眼惊愕的看着女儿。
　　上虞也愣住了。
　　白鹤倔强的仰着脸，好似是教白凤打来出气。
　　白凤难以置信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目眦欲裂，气的发抖。
　　“你……你……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也罢，便只当我从未生过你。”
　　说完就要走，白凤上神刚烈，性子上来是无人拦的住的。
　　身后跪着的白鹤哭的满脸泪水，眼里红的厉害。
　　上虞挥手步下一道结界，拦住了白凤的去路。
　　白凤转过身来冷着脸盯着上虞，两厢对峙。
　　“魔尊这是何意。”
　　“上神息怒？”她沉着脸缓缓走了下来，伸手拉起白鹤“我对鹤儿是真心的。”
　　魔尊的神色坚定的不容置疑。
　　白凤气的连连退后。
　　愤恨的咬牙道“你杀师、弑君、好战、嗜血、恶毒，三番五次欺扰我神界，惹得六界动荡，你好意思道一句真心！”
　　恰逢一声龙吟，似是附和，上虞心里的气本就无处发泄。
　　此刻便有了出处。
　　“来人！”
　　一声怒喝，长天殿内空荡荡的一颤，玄铜的柱子与地面嗡嗡的响着回声。
　　“本尊看那孽龙是皮痒了，去将它收拾一番。”
　　白凤脸色更沉了些，冷声说道“不若魔尊也将我收拾一番。”
　　白鹤无助的拦在上虞与母亲之间，上虞本是心口堵着气，看见白鹤这副模样，心里便只有心疼。
　　轻轻的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长叹了口气。
　　她看向白凤，嗓音软了几分，“本尊不许你带鹤儿回去，不许她回九重天受欺负。”
　　“望上神再给本尊些时日，与天帝协商好后，再送二位回去。”
　　说罢，不待回答便带着白鹤离开，命赤穹率人寸步不离的侍奉白凤。
　　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白鹤身子未修养好，被送回了青门殿歇息。
　　夜深沉，上虞背对着漫天星辰站在青门殿外，指尖拈了朵梨花。
　　轻轻的放在熟睡的人枕边，随即又去了混元殿，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天帝接连又派了许多神使，上虞不曾见，让人通通赶了回去。
　　她心里乱的很，端坐在椅上手里拿着奏折打开又合上，视线落上去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思前想后不知如何是好。
　　干坐了一日，入夜后去如归殿见了白凤。
　　她只着了件单薄的淡青文衫，显得清瘦憔悴，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如凡界公子王孙刚娶过门不久的少妇一般，淡雅婉约。
　　只是眉目间一贯的凌厉。
　　灯火摇曳里，她朝着霸气娇艳、目露怒气的白凤缓步走近。
　　嗓音微哑，底气不足“我知我所作所为天怒人怨，可我对鹤儿真心实意。”
　　“她天真纯然，我心悦于她。此来只想问您如何才答应可让鹤儿陪我走完这最后的光景。”
　　白凤还从未见过姿态如此之低的上虞，心底并非不被触动，可也只是诧异，并不会为她的恳求而心软半分。
　　白凤道“绝无可能，你既觉得鹤儿那般好，作何非要弄脏她，你身上究竟有多脏污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换个人敢这般跟上虞说话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可白凤对上虞恨之入骨，早已不惧死生。
　　上虞挨了骂，却也不曾动怒，反而眼角挂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红。
　　“我……我真的只想她能陪陪我，在我应劫之前。”
　　想能记得她的笑意，轮回之时也不孤单。
　　这话但凡除了上虞之外任何一人说出来白凤都会心软，可唯独是从上虞嘴里说出来。
　　她不信。
　　觉得恶心。
　　“当年凤凰城外晚棠死在你刀下时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你手上沾着我们凰族的血还妄想被原谅，你也配？你死就该孤孤单单，就该灰飞烟灭！”
　　修长的脖颈间青筋凸起，上虞咬牙转身出了如归殿。
　　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躲起来。
　　她想大声的告诉所有人她并非无情无义，她也会心痛。
　　可那些错事是狰狞的疤痕烙在回忆里，即便她告诉世人她也会心痛，那得来的也不过是千万句活该！去死！
　　她缩在莲池的角落里静静的出神，目光呆滞。
　　为一人之私杀百人是为贼，为一人之私杀万人是为魔，为一人之私杀百万人是为虐。
　　她手上的罪够重了，舍不得玷污了白鹤。
　　她擦干泪，待风吹干眼里的泪意，起身拖着酸麻的腿慢慢的往青门殿去。
　　夜浓重的如同虚无，人走在其中看不见外物。
　　空荡荡的殿前一排守卫如石铸挺立，她低头闭眼藏好心绪才大步的走了进去。
　　白鹤不曾睡，一见她来就张开手笑意盈盈的抱住她的脖子，看着她今日的淡青衣衫有几分惊喜。
　　“阿虞还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
　　可面对白鹤的打趣她笑不出来，只是目不转睛的乖乖看着眼前人。
　　“明日你便跟白凤上神回神界罢，眼下回去是个不错的时机。”
　　白鹤不满她说些煞风景的话，一口咬在她颈间。
　　上虞脑海里轰然，白凤的话在耳边响起。
　　作何非要弄脏她！
　　你身上究竟有多脏污心里难道不清楚？
　　上虞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动。
　　她心里有愧。
　　可推开鹤儿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又如何舍得推开。
　　颈间吃痛，那股浅淡的花香涌入肺腑，她将鼻息埋在了白鹤发间。
　　闷闷出声“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被人欺负了尽管来找我，若你愿意。”
　　不过怕只剩恨不得将自己抽筋彻骨。
　　她扯出个笑来，握住白鹤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背。
　　美人如水，此刻的上虞便如一汪静谧的温泉。
　　看着垂眸虔诚的吻住自己指尖的魔尊大人，白鹤有些受宠若惊，却又拿娇的抵住上虞那薄却饱满莹润的唇。
　　含情眼不留余力的投射着风情，嘴角含笑，比花迷人，比酒醉人。
　　可上虞真的怕了白凤的话，自己手上沾着凰族的血，白鹤知晓后定也会觉得自己脏的。
　　殊不知此刻自己的黯然像只受了伤又走到陷阱边的野狼，摇摇欲坠间极能刺激人的狩猎欲。
　　猛然被按倒在榻上，耳边被热气撩拨，“阿虞，我要你。”
　　“不……”
　　她本能的反驳，却推拒不开白鹤的亲近。
　　她能感觉到白鹤肌肤的炙热，她的玲珑身躯正压在自己身上，那股淡香已要将她淹没。
　　她渴望沉溺，仅存的一丝理智又拉着她不许她走错这一步。
　　“太过随意了，你会后悔的。”
　　她在她耳畔喃喃，可身上之人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吻在她颈间锁骨撩起一片热浪。
　　淡青的衣衫已不再平坦，带子被解开脱离了上虞的身躯，被人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
　　白鹤已骑在她身上按着她挣扎的手，“不许动，我不后悔。”
　　“我要你，你究竟答不答应！”
　　上虞本就在她面前卸下了心防与伪装，真心实意的对这个肯对自己好的人有求必应，可此时这个难题她不知该如何。
　　除凡界外各界皆无礼教所束缚，只要两情相悦欢好又何妨，无人会说半个不字。
　　白鹤只是想让二人间的关系明确些，她已了然上虞虽霸气张扬，可一旦遇到情字便如同一块石头，她不得不主动些。
　　名正则言顺。
　　她才好顺理成章的与上虞一起。
　　可上虞心里怕待明日白凤带白鹤走后将她犯下的罪孽尽数告知，白鹤会恶心曾与自己这般的人躺在一处。
　　恳求的目光对上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视线。
　　那双眸子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纯澈与温柔，眼角微挑正耐心的等着她给一句话，不用想都知若拒绝这双黑眸里的光会有多委屈。
　　如此……
　　她投降了……
　　她既要那便给。
　　横竖在她去寒天涧看见冰雪里蜷卧的人时她便已许给了她特权。
　　哪有囚徒值得她抱回青门殿，哪有囚徒有福分睡在她的榻上，哪有囚徒会让她展露笑颜。
　　分明她才是那个囚徒。
　　微微的点了下头，墨发柔顺的散在光洁无暇的肩上，里衣亦被抛落在地，白鹤眼睛看的直了，一刹那心花怒放。
　　躺着的人眉眼羞怯，面上微红似桃花含露，瓷白细嫩的肌肤如月华绸缎般柔滑，锁骨胜玉雕精美。
　　她扭着头颈间的筋显现出来，诱惑着人去品尝。
　　白鹤将她身上遮挡的衣衫拨开，纤腰长腿一览无余，挺翘不算丰满傲人却精巧饱满。
　　隐秘被她尽收眼底，她恍然想起那池白莲，只不过粉色更胜，娇嫩含露，染红云霞。
　　她在上虞这副精美至极的身躯上霸道的印下自己的痕迹，故意在她耳边挑逗。
　　“好紧。”
　　惹的上虞身子一颤，侧脸闭着眼不去看她，可发红的耳角出卖了她的故作镇定。
　　待白鹤餍足之时上虞恰已快承受不住，她还是头一次。
　　她的卧榻从未有过旁人，除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想来白鹤的胆大包天也是随了白凤，一个骂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一个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动了动酸疼的身子，脊柱被酥麻包裹着，心里顾不得想那些烦心事。
　　白鹤则卖乖讨巧，贴心的为她倒一杯热茶放在一旁，随即将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背轻抚安慰。
　　“鹤儿……”
　　“嗯？”
　　白鹤低头看怀里静谧可人的魔尊大人，白的无一丝杂质的毯子盖在肩下，露出了清瘦白嫩的肩背，毫无威慑力的如同只还在吃奶亦未睁眼的小兽。
　　不禁发笑。
　　混元殿上威风赫赫的魔尊大人这般温柔依人的模样怕是只自己有幸见过了，也不知臣服于她不敢造次的那些人可敢信这人还有这难得的一面。
　　又听怀里人慢慢道“若你有一日厌恶我入骨，你也要信我对你的情意绝无半分伪劣。”
　　那比一般女子低一些的嗓音温柔极了，只如同一个普通女子在对情郎倾诉情意。
　　白鹤疑惑却应了下来，随即道“我为何会厌恶你……不会的。”
　　看着她一无所知的粲然，上虞也跟着轻笑了笑，抱紧了她，鼻尖轻蹭着那柔软的腰身。
　　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有原谅我的余地。
　　要如何做才能除去横在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诚愿以血肉相搏，愿尽全力把你留住。
　　鹤儿……
　　这一夜她累的厉害睡得算是安稳，只是因心里不安醒来的也早。
　　看白鹤仍在酣睡，眉眼浅淡安然，她浅浅笑着伸手拂过那黛青长眉，偷偷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正心底默默的满足轻笑着。
　　殊不料下一刻睡着的人就坏笑的睁开惺忪的睡眼“阿虞偷偷亲我～”
　　刚醒的缘故，原本清酒般娇横孤傲的嗓音变得跟喵喵叫的奶猫一样。
　　上虞羞得原本瓷白的脸上立即染上了一层粉意。
　　“你装睡？”
　　白鹤伸着懒腰，闭着眼钻进她怀里蹭着“哪儿有……都是在凤凰城时被逼出来的，与你一般，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
　　上虞昨夜清洗过身子后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被白鹤一蹭带子直接开了袒露出带着红痕的身躯。
　　白鹤倒是饶有兴致，她哪里敢招惹这个坏心眼的神君，急忙拉住衣衫将自己裹起来起身到屏风后换上平时厚重的玄色衣袍。
　　再出来仍是那个多看一眼都让人肝颤的魔尊，只是眉梢眼角挂着一丝春意柔和。
　　“你收拾收拾，我亲自送你与上神。”
　　白鹤乖乖的起身去梳洗，不曾注意上虞眼底那一抹晦暗。
　　如归殿前白鹤怯怯的望着冷面寒霜的母亲，不禁扯了扯一旁上虞的衣袖。
　　上虞面容冷寂的走到了白凤身前。
　　黑云席卷的天，如归殿前青灰的石板，风里隐隐传来雨的湿气。
　　她背对着白鹤，白鹤看不见她对母亲说了何，只见母亲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第17章 血祭
　　高洁的神怎么能沦落魔界。
　　望着白鹤亦步亦趋跟着白凤的背影，如归殿前只余她冷冷清清孤身一人，面上仍故作坦然。
　　天帝派神使频繁，是有意交好，上虞也知他的心思。
　　焰海蔓延速度之快是众人皆未曾想到的，大难当前，天帝怕她不肯出力。
　　各界主宰齐聚商议对策，皆认为如今之局面只能创设结界拖延些时日，可一般结界怎会有用。
　　无人敢先开口提出那个阵法……
　　几人都望着上虞只等她来提，思想着横竖她是个恶人不曾有过名声这个东西，由她来提再合适不过。
　　可此次上虞只是垂眼看着地面。
　　粗砺的砂石蹭脏了她的靴边。
　　昭易摇头晃脑的指尖卷着自己的墨发，满面薄凉，嗤笑一声摇着扇子瞥了天帝一眼“神界不是最爱以尊者自居么？此刻怎不带这个头儿？”
　　话里夹着刺，天帝无话反驳只是冷眼回敬，妖界向来攀附神界，此刻神界都气弱自保它自也是夹紧了尾巴。
　　一片沉寂之时，反倒是总沉默的如同石头一块的人皇开了口“集血祭。”
　　“你们不肯说便由孤来说。”
　　焰海的火光灼灼，映的他脸色通红。
　　凡界虽不如上界本领通天，可也是凭人力射日移山，顽强不屈。
　　只因寿命之故，皇位换的频繁，君主良莠不齐故而在六界中显得不够看了些。
　　连此刻站在此处的人皇也不过是南柯一梦，魂灵出窍。
　　胆敢出言倒是令人刮目相看，连上虞也多看了眼这个高大英武的人皇。
　　上虞见此，不耐的开口，“既如此，带人来便可。”
　　说罢便让修古回去调了九万部众。
　　集血祭是结界的禁忌，因集六界之中各九万人血祭，太过凶残故而无人愿担这个恶名。
　　上虞本不在意那些虚名，可她心头牵挂着白鹤，便不愿再添恶名。
　　集血祭是最坚固的结界，由数十万魂灵堆砌自是灵力非凡，破无可破。
　　眨眼间焰海便又扩了几里。
　　不多时只见天暗沉下来，魔军黑压压的一片，身上厚重玄甲闪着幽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反观天兵身上的银甲倒是潇洒俊秀许多，亦是肃杀之气尽显。
　　鬼界本就兵士不多，昭易干脆将无间地狱里的恶鬼抓来，披头散发，面目狰狞，阴风怒号，看的人脊背发寒。
　　妖界零零散散的小妖精不够看了些，凡界亦是狠心拿军士来凑数，自昆仑山结界入口而来。
　　不过半个时辰，各界献祭之人皆已聚齐。
　　这些闻令而来的部众并不知主上要自己去作何，只单纯的听令行事，老老实实的站在诡异的阵法上，看着几个主宰一齐施法。
　　待灵力注入，献祭的人个个倒地哀嚎，拼死挣扎。
　　能在短时内聚齐的人只会有军士，上虞看着这些忠心耿耿跟着自己浴血奋战的部下，心底酸涩，可手上灵力不减。
　　是她亲手杀了他们。
　　天地间变了颜色，血红的结界染着黑气挡住了汹涌的焰海，阵法上的血祭之人已被耗干成了一具具包着皮的枯骨。
　　磅礴的灵力注入结界，看着那血红的光层上花纹显现，仿佛密密麻麻的人头铺就。
　　集血祭结界已成！
　　禁术反噬亦是强大，守在主阵眼的上虞落地便从口中吐出鲜血，昭易几人所受反噬比上虞小的多，只是灵力不支被人搀扶着归去休养。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昭易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手扶着腰走到上虞身边，他那本就霜白的脸上更白的一丝血色都不曾有，上虞让人送了他回鬼界去。
　　荒凉的莽荒深处只有上虞与修古对着遍地枯骨。
　　修古要扶她回魔界，却被她推开。
　　修古不解其意，只见她本就不复挺直的脊背更弯了弯，回身朝着那些枯骨跪了下去。
　　修古敬她，也跟着跪了下去。
　　却听她沉声道“你无需跪，是本尊对不住他们，跟着出生入死多年却枉死在此，死的不明不白。”
　　看着她的发丝被风撩起，清瘦却坚韧笔挺的脊梁让人注目。
　　修古只道“是属下将他们调来的，尊上重情，可为了六界只得顾全大局，错不在尊上。”
　　上虞擦干了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她苦笑着望向修古，“本尊若是重情便不会调他们来了，本尊总骂神界伪善，此刻看来本尊才是伪善，做了错事还装作逼不得已奢求原谅。”
　　修古明了她这话并非是对自己说的，上前扶住脚步虚浮的人宽慰道“白鹤神君或与神界那些人不同。”
　　修古果真是知心，上虞垂眸擦着嘴角又溢出来的血，嘴里咸腥。
　　她不再开口，自白鹤走后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砍头的人，而头上那把刀迟迟不落。
　　白鹤此时正被关在凰族戒律堂，她气急败坏的对着新上任的族长怒骂。
　　“已经审了一日了，未曾做过的事我不认，我只告知了上虞一人，且她不曾泄露出去。”
　　新族长比上一个有耐性的多，一边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一边开口“你怎知她不会泄露，说不准就是她命人扮作你的模样泄露出去的，既撇清了她自己，又栽赃了你。”
　　白鹤倔劲上来，对着族长说话也不曾收敛，“为何一定是她命人扮的，她堂堂魔尊何至于如此卑劣！”
　　“哦？”族长不紧不慢却不容置疑的定论“那不是她命人扮的便是你泄露出去的？”
　　白鹤也算是看清了这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把这个罪名焊在上虞身上。
　　她气的大骂“你这只青毛呆头的笨鹅也配坐族长这个位子，真是荒唐，天帝他就是居心不良，派你来干涉我们凰族的事，你个杂种！你也配！。”
　　一旁的白凤也失了耐性，她对这个新族长亦是无甚好感，只道“族长若无事本君便带鹤儿回去了。”
　　白凤曾是秘宝的守护使者，后来又做了凤凰城的卫军统领，按资历这个青毛的呆头杂种鹅管不到她头上。
　　若是正宗的凤凰她倒是不敢不听，可凤凰是凤凰，杂种终究只是杂种。
　　看着白凤带白鹤离去，青冥气的咬紧了牙，竟敢骂他杂种，你他娘的不也是个杂种！


第18章 蒙蔽
　　“母亲。”
　　更深露重，回至住处威严堂皇的岁朝院后，白鹤犹疑的朝着白凤的背影开口。
　　“秘宝之事绝不会是上虞透露。”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不曾来袭，她抬眼看白凤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太过复杂，她一时未能看懂。
　　在这怪异沉静的氛围里，见母亲缓缓坐在桌案明灯旁招手让她走近。
　　白凤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你年幼，不知当年事。”
　　“十二万年前上虞是最得势的魔界将军，她天赋异禀，六界内无一敌手。可一夕之间当时的魔尊焱伤重身亡，魔族公主下落不明，人皆道是上虞所为。”
　　“后来她在魔界掀起腥风血雨，在鬼王昭易的助力下上了位，而后她杀上九重天直至凤凰城下抢夺金鳞，我的挚友晚棠便死于她的刀下。”
　　“这般还不算完，她杀遍了六界，尸山血海，如今你见各界比不得魔界势力，便是因那时太多的豪杰死在她手里。”
　　“那时的六界真是满目疮痍，超度之声日夜不停，人人自危。”
　　“这才是上虞，你当她是何良善之辈？她毁了法正的天星柱，这六界便再无一个审判公正之地。”
　　“你被蒙蔽的太深了……”
　　往事太沉重，白鹤一时间无法理清，长眉紧皱，难以置信的瞪眼看着虚空。
　　喉咙发紧干咽了下“她……”
　　未等白凤回答，白鹤已不见了人影。
　　圣洁壮美的双翼在一望无际的暗夜里极速的朝前飞着。
　　白鹤已由刚得知的惊惧渐渐的冷静下来，她定要去找问个清楚！
　　脑海里思绪混乱，那个杀戮的恶人无法与昨夜柔情似水的女人重合，她迫切的想见到上虞。
　　可她不知正是今早上虞恳求白凤告知她原委。
　　上虞不愿误她，更不敢任情意一无所知的加深，只得求白凤尽数告知以做了结。
　　她虽是狠绝的魔尊，却无勇气亲口告诉白鹤自己所犯的罪孽。
　　待白鹤闯进无人敢拦她的魔界王城时，青门殿内的人已然得知她来的消息。
　　殿门开了一扇似在迎她。
　　高大的殿门前一抹小小山青的人影直立静静的看着苍穹上展着华贵白翼的来人。
　　翅翼收起，白鹤落在了她面前，衣带随风乱舞，手中一柄长剑，一如初见。
　　“鹤儿……”
　　她轻声开口，显得有气无力了些。
　　白鹤望着眼前山青长裙披散着长发莫名显得柔弱的上虞，心绪浓重到人已经不能思索，更无法察觉上虞眉眼间的虚弱与身上浅淡苦楚的药气。
　　只与白凤如出一折的冷厉目光，如同审判的问道“当年之事可是真的？”
　　上虞垂眸点了点头，不曾多言转身朝着内里走，她腿软的已快要站不住，不愿在人前失态迫使她只想回到殿内坐下掩饰过去。
　　白鹤却误认为她的淡漠是想要逃避，长剑提起直直的抵住了她的后心。
　　“上虞……你当真可恶！”
　　昨夜的一句‘定要信我对你情意绝无半分伪劣’从世人眼里罪孽深重的魔尊嘴里说出来，真是叫人好笑。
　　轻飘飘的一句话怎能抵过那些残暴不仁，她这样的人半个字都不可信。
　　恶人就是恶人。
　　上虞忍着难过，轻轻答了声“神君既已知晓，意欲如何？以你的本事杀不得我。”
　　白鹤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气的咬牙。
　　她收起剑用力扯着上虞的衣袖顺势将她按在门上，又一脚踢上了殿门。
　　上虞垂眸不敢看她，按捺着心里的疼惜轻佻道“神君若贪恋我这副身子本尊不介意再陪神君欢好一场。”
　　她嘴角微勾，一副荒唐风流像。
　　白鹤只觉得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被她激的炸开，恶狠狠的将她拎到榻上，粗暴的撕开了她山青温婉的薄衫，无一丝温柔的蹂躏。
　　刺目的血印在了雪白的毯子上，上虞躺着一动不动，任她折磨自己的身躯。
　　看见白鹤手上的鲜血，也只是看着。
　　一双杏眸里只有委屈与庆幸。
　　白鹤眼眸猩红的看着身下的人，又看着自己染了血的手。
　　心脏拧着疼。
　　被鲜血刺激的冷静下来，她咬牙冷笑。
　　诚如白凤所言，上虞暴虐。
　　既暴虐又怎会被她如此欺负，分明是她在自己身下吃了亏。
　　脸色变得阴沉，未曾沾血的那只手用力扳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这才看清以往冷酷跋扈的人竟满脸泪水。
　　上虞双目紧闭。
　　她在逃避。
　　她竟不知自己面对白鹤已无法自控，不自觉的因她的愤恨粗暴而觉得委屈难过。
　　“你还有脸哭？”
　　白鹤一边摸起块布料擦着手，一边用刻薄的话语来发泄心里的怒气。
　　原本被人看见哭就已经够难堪了，不曾想还被心上人嘲骂，上虞睁开眼依然嘴硬“呵，我一哭你这不就停手了，可是心疼我？骗得不就是你么！”
　　不曾想白鹤只是冷笑着俯身逼近她，朝她耳角吐着热气，声音极尽蛊惑“阿虞，无需演了，我说过信你的。”
　　白鹤一句话似是把她心里筑起来的那层强硬的壳推倒了，她不敢相信却又满心感动。
　　动了动唇，迟疑的轻轻唤“鹤儿……”
　　泪意忍不住的要冲出眼眶，委屈的抱住了白鹤的脖子把头埋进了她怀里。
　　她抱的紧，白鹤此刻只觉得这个怀抱沾满了血腥气，连那怀抱里的暖意似乎都透着一股血的腥味儿。
　　她目光冷漠，朱唇轻启，嗓音亦是冷漠至极“上虞，我后悔了……”


第19章 前尘
　　一句话，上虞如坠冰窟。
　　像幼犬讨好主人一般将鼻尖埋在她发丝“你若是后悔教我如何是好。”
　　怀里曾炙热的躯体此刻冷淡下来，即便是肌肤相贴也再无半分暖意。
　　白鹤挣扎的推拒，奈何上虞抱得太紧，她皱起眉冷声道“放开。”
　　上虞哀声道“我是魔！不是神佛。不会舍身救苍生，不会舍身喂虎割肉喂鹰。我悔杀戮之重，若是重来……”
　　不等她说完，白鹤气愤喊道“若是重来你仍会去杀戮！”
　　看着鹤儿失望恼怒的神情，上虞明白过来刚刚那句话不过是白鹤的诓骗，骗自己卸下心防。
　　顷刻间，她失了力，怯怯的放开了白鹤，任她理好衣服下榻。
　　那寒凉的目光厌嫌的盯着床榻上赤裸的人。
　　上虞觉得不堪，用力扯过一角毯子掩盖住身躯，仿佛留住了一丝尊严。
　　她缩着身子，白色的兽皮将她包裹的像个圆团团，长发凌乱的披散开来。
　　长夜竟如此寒冷。
　　让人委屈至极，她本想说若是可重来、若你不愿我杀伐，那我决不会再杀一个无辜之人。
　　可鹤儿却不信她，只余愤恨。
　　那些人无辜，他们的命是命，那自己的命便不是命么？
　　为了活下去而杀人不正是人之本性吗！
　　白鹤啊白鹤，难不成你是想要我死？
　　“白鹤……”她闭眼咬牙狠下心来转变了话风“你走罢，自此你我恩断义绝！”
　　之前的暧昧当作黄粱一梦。
　　都忘了罢。
　　话音刚落便听闻侍女扣门道“尊上，您的药熬好了。”
　　“滚！”
　　她一声怒喝，不知是对门外的侍女还是对着立在她床前的人。
　　侍女瑟瑟发抖，急忙告退。
　　可白鹤只是盯着她，一如相识之初她盯着白鹤一般。
　　此时白鹤才明白那时杀伐果决的上虞分明是不知拿自己如何是好。
　　当时她觉得虽只一绿叶，我已知青山。
　　今日才知那青山底下的白骨纷纷，早就听世人说她是暴虐嗜血的魔，可偏偏她不信。
　　觉得透过她的做派来看她绝不是世人所言的那般不堪。
　　她曾以为自己发现了宝贝，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魔尊大人好一个恩断义绝，你杀我同族屠戮六界，何来的恩义？”
　　本就在莽荒灵力亏损，受了内伤，又经白鹤这一番折腾她心累的厉害，闭上了眼轻声道“你想要我如何？”
　　要如何？
　　白鹤静静的望着她。
　　她也不清楚。
　　杀了她？
　　可举起刀却迟迟落不下。
　　恼恨至极，她恶狠狠的咬在了她的嫣红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魔尊大人闷哼一声，用力忍着，身子却疼的止不住的颤抖的弓了起来。
　　那双满含委屈，泪水未干的杏眸微红，琼鼻亦然，发丝凌乱，薄唇紧抿。
　　她心里怒气仿佛找到了出口，只想着施虐来惩处这个恶贯满盈的女人。
　　分明此处是这女人的地盘，可她仍可不管不顾的发泄愤恨。
　　用腰带将她双手紧紧缚住，将她身上的毯子掀开，幻出一根蜡烛来点燃，烛泪一片片滴在上虞的柔嫩肌肤上凝固，原本该是被疼爱的地方被如此摧残。
　　“魔尊大人大可对我动手啊！何必如此忍气吞声窝囊至极！”
　　她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突如其然的往事冲击下，顾不得细思旁人的感受，只顾着自己发狠。
　　窝囊？
　　的确窝囊！
　　痛意对上虞来说不值一提，她曾受过的哪一次伤痛不比如今重。
　　可让她觉得无助的是白鹤加诸于她的屈辱感，自己又无法去和这个发疯的人计较什么。
　　她不反抗，不挣扎，一如她私底下沉静孤寂的性子。
　　白鹤将她身上凝固的烛花扒下来，一片片被烫肿的红痕浮现。
　　而身下的人咬着牙，吭都不吭一声。
　　她是拿这个人没法子了……
　　气也撒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耍横，再过分的她不愿干也不合适去干。
　　只是极其平静，让人觉得缥缈到抓不住的平淡语气“我曾觉得我理解了你，觉得你虽霸道嚣张跋扈可心里也是明辨是非，处事强硬却又难处苦楚从不对人言罢了，如今我才知我从未理解过你。”
　　“若在相识以前，我不会恨你，只因你为人如何与我无关。可如今我恨我竟会对你这般的人动过心。”
　　闻言，上虞知她心冷了，顿时心慌的挣断了她本早就可挣脱的束缚，跪着抱住她，毯子从伤痕累累的身上滑落。
　　“当年出猎因蜃与梼杌袭击，我师父死了，我唯一的挚友双羽下落不明，他们都说是我干的，将我扔进了炼刀塔下了咒，昭兄将我救了出来，可我身上仍有诅咒。”
　　“那是天星柱下的惩治，可我当真不曾杀我师父，我怎能不毁了它！那次神界倒是与魔界勠力同心，一心要绞杀我，我率烛幽军平了魔界动乱登上了王位，但有不服者杀无赦！”
　　“天星柱毁坏会有天罚降下，我为了躲避天罚去神界抢祖神所留的金鳞以求庇护，得知被天帝放在凤凰城内，那时守城的正是你母亲与一名叫晚棠的女子。”
　　“我看你母亲与她交情不浅，便捆了晚棠要挟你母亲交出龙鳞。她拿出来时，天罚降下，我急着躲避失手杀了晚棠。”
　　她将身子往柔软的毯子里缩了缩，单手把垂下来挡住脸的发丝往脑后理。
　　看眼前人神情复杂，她自嘲的笑笑，“我不敢告知你，怕你得知我为了自己活下去杀了那么多人会觉得我不堪。”
　　“我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是以当我见你宁死也不任由我拿你换取凤凰石时，我便对你动了心。你太干净，干净的我自惭形秽，可又忍不住亲近你仿佛与你一起时连自己的不堪都被冲淡。”
　　往事尽数讲出，十二万载快要烂在她心里的话倾吐出来，将那个不齿的自己摆在了白鹤眼前。
　　意料之中的，白鹤走了。
　　一个眼神都不曾留下。
　　果真是干干净净的人，一点情绪都藏不住，难以接受就转身逃开。
　　可自己从未有过去逃的资格，她也真的好想逃一次。
　　青门殿内只剩凌乱床榻上她小小的缩成一团的狼狈身影。
　　巍峨的王城前修古拦住了面无表情的白鹤，半是谴责半是祈求“你就仗着魔尊纵容你来欺负她，你可知她今日受了多重的伤！你莫要再教她伤心了可好？”


第20章 堕凡
　　白鹤冷冷的瞥了眼这位忠心耿耿的护法，随即扭头离去。
　　步伐急躁，她心里静不下来。
　　她承认自己对上虞有情，可这份情还剩多少她亦不清楚，上虞任她欺负也昭示着那份情意的真切。
　　可……
　　她心乱如麻，万分纠结。
　　她不曾回岁朝院，而是去了凤凰城，她跪在凤凰像前忏悔。
　　白鹤罪三。
　　一不该轻信。
　　二不该动情。
　　三不该生恨。
　　今闭门不出，诚心思过。
　　连破三戒，皆因上虞。
　　白鹤在宗祠凤凰像前跪了三日。
　　白凤不曾管她，知她心里难过。
　　可谁又知她心里的苦楚。
　　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对自己的杀友仇人动了心！
　　她独自坐在岁朝院内的梧桐树下出神，脑海里是晚棠被上虞刀刃割破脖颈的那一幕。
　　自晚棠死后，她便嫁给了白鹤的父亲留在了神界，极少回凤凰城去，只怕触景伤情。
　　风走千重山，人无相思言。
　　转眼已过数日，上虞装的与以往无异，可细微之处仍可见她的反常。
　　譬如她反应要迟缓些许，眼神更加沉郁。
　　修古气的心底暗骂白鹤，既是清高的神君当初便不该来招惹尊上！
　　上虞沉着脸听着属下禀报，前些时日的确有人见白鹤进出过各界，白凤追至凡界亦是听到两个散仙的谈话。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
　　心生恼怒，她接住一纸来信，打开看后神情松动，当即起身匆匆离去。
　　无殇花海正是花季，虽四时不落，可总是春之时开的最好。
　　眼前便是花海边界，走过那条走了千万次的路，她来到古藤树旁张望着。
　　猛的眼前金光一闪，霎时间天昏地暗，阵法显露在眼前。
　　怎会……
　　不是鹤儿让自己来的么？
　　可眼前出现的人怎会是翊石这个叛徒，她咬牙挣扎，怒目而视，身上动弹不得。
　　这阵法好生霸道，只觉得顷刻间被抽干了灵力。
　　无殇花被灵力波及，花瓣从茎上剥离，漫天纷纷扬扬。
　　翊石笑的阴鹜张扬，随手拈了朵无殇花，得意的看着上虞“白鹤给你的来信是我发的，今日这弑魔大阵是我精心为你备下的。”
　　这阵法太过精巧，她竟看不出破绽。随着灵力一点点流失，上虞狠心闭上眼将所剩灵力运至心口，逼出自己的心头血来，染于阵眼之处。
　　魔族精血可蒙昧。
　　只待那金光一闪的片刻，上虞逃了出去，顾不得回身看一眼，只拼命逃走。
　　心头血已失，灵力又失，她知自己此刻绝非翊石的对手。
　　耳旁一阵风袭来，她心底一紧，知是躲不过去了。
　　停步望着挡在眼前的翊石，杏眸里满是狠厉，唤出穷奇横刀架到自己颈间。
　　既是不敌，死亦要死的体面……
　　翊石悠哉淡然，貌似打算偏不给她这个体面，鞭子将她的刀带走，随即将她绑在半空，狠狠的抽了下去。
　　身子被霸道的力道打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残破的无殇花上，内丹从体内分离出来。
　　若是旁人给她少顷喘息的机会她定可逃脱，可这人是翊石，跟了她十万年，对她了如指掌的左护法。
　　将她的行事作风学了九成九，怎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还未爬起来，背上又是挨了一鞭，五脏六腑似要碎裂，一口血喷出来，染在洁白的无殇花上，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漫天无殇花瓣缓缓落下，半掩住了清瘦俏丽的面容。
　　翊石抬腿走来，凶恶的聚齐灵力要将她挫骨扬灰。
　　还未及近，一阵黑风刮过，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待风停后再睁眼看去，上虞早已不见踪影。
　　漫天的无殇花瓣落下，尘埃落定。
　　翊石咬牙握紧了鞭子。
　　昭易，你以为当真救得回她么！
　　——
　　鬼界，无名山腰。
　　淡淡的一缕光从缝隙洒落下来，是这鬼界唯一的一处光亮。
　　在这光亮下，一处小木屋修的古朴雅致，屋前几株桃花，一树紫色不知名的树肆意长着，毫不介意青黄的天穹。
　　一弯流水从屋侧淌过，水声潺潺。
　　透过打开的窗口，看的见榻上面色惨白的上虞静静的躺着，毫无生气。
　　一个美得遗世独立的红衣男子站于门前，绝美的面上只余沉郁之色，那深邃的眼眸恍若一滩冰泉，长睫直密，鼻梁高挺，薄唇丹朱，肤色白的欺霜赛雪，墨色卷发半散，看的出的颓然。
　　“昭兄。”榻上的上虞轻轻开口，苍白的唇毫无血色，嘴里干涩。
　　听见响动，昭易忙转身进来，端起一旁的药喂她服下“好生歇着，你昏睡了三日，险些醒不过来。”
　　窗外几枝桃花微动，花瓣飘落，清风从窗口吹进来。
　　蓦的，上虞想起白鹤心下涌起无尽的落寞。
　　青门殿一别，此生怕是再无相见。
　　只盼她早日觅得良人，能护着她天真烂漫，日后可莫要似对自己这般随意就轻薄了人家，省的遇见个不好惹的被赖住了余生。
　　上虞是那个主宰魔界十二万年令人臣服的君王，不会于人前沉溺在情绪里，她敛了神色提及正事。
　　“我的命星……”
　　她在想那句赤炎星隐于冥空星。
　　冥空星分明是双羽的命星……
　　星盘诡谲难懂，自上古纪元能观星者凤毛麟角，如今也只有寥寥几人勉强算的学成皮毛。
　　故而像她这般威势的才得以命人卜算，从而得知自己的命星，她能知双羽命星也不过是因她二人关系极好。
　　昭易知她的意思，皱着眉沉声道“已命人看过，你的命星隐在了冥空星之后。”
　　榻上虚弱的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那翊石她难不成就是双羽？！”
　　若翊石真是双羽她为何不肯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且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立即起身想要去问个清楚，被昭易一把按在榻上。
　　“然，她已登王位。”
　　昭易深知双羽对于上虞的重要，上虞犯起倔来岂是他能拦住的。
　　随着上虞内丹遗落灵力尽失，焰海的结界破裂，昭易不得不赶去修补，双羽自然也在那处。
　　短短三日她已成为魔界新的君主，以王女之名绞杀上虞余党。其中少不了神界的支持，神界早就等魔界改朝换代已太久了。
　　但凡上虞在一日，神界便是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此时她死便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昭易恼恨的望着双羽，双羽却只是不屑道“烦劳鬼王把本尊的狗交出来，不然本尊只得亲去捉拿。”
　　——
　　上虞闭目静心，却忽闻外间魔界来人道将她交出来，否则踏平黄泉。
　　何来的深仇大恨，双羽竟做到了这一步。
　　兵荒马乱间有昭易的亲信进来扶她逃走，道“您也知魔族战力强悍，我等守不住的，我带您从结界逃走，您躲去凡界一时间也无人能寻得到。”
　　万丈天门间，上虞费力的爬上千层青石阶在昭易亲信的护卫下逃出了鬼界。
　　迈出结界的最后一刻，身后传来杀声。
　　魔族的人杀了进来。
　　浩渺凡世，她重拾起往日刀尖舔血的机警，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未曾费力便找了间客栈住下，不禁感慨昭兄的亲信也是贴心，为她备下了银钱。
　　此处是个荒凉小城，黄沙滚滚，并非白鹤带她去的繁华之地，她看着这枯瘦的掌柜眼里阴沉的目光便察觉此人绝非善类。
　　可她伤重需得休息，这小城内也仅这一家客栈。
　　她缓步往楼上走，木梯咯吱咯吱的响，扶手上有着许多刀痕与暗沉的干涸血迹。


第21章 得知
　　原是个黑店。
　　进屋后上虞即刻将门关上，竖耳倾听外间动静，确定未有人跟来后又细细的打量屋内陈设。
　　地面损毁，亦有血迹。
　　木桌极新，与屋内的简陋格格不入，想来是上一张桌子在打斗中直接被打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见叫门跑堂的送水上来，上虞慢慢打开门见跑堂的一双贼眼滴溜溜的转，她不动声色的接过茶壶关上了门。
　　心底有了计量。
　　这是黑店无疑，可里面的水有多深她也不清楚，不止这家店，连同这座小城怕都许是不干净。
　　她如今却无力再赶路离开……
　　对着铜镜解开衣衫看见身前那一道丑陋的疤，抿了抿唇万分嫌弃的又将衣衫穿好，随即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岁朝院内白鹤半躺在美人榻上百无聊赖的往池中扔着鱼食，她这几日寸步未出，白凤自也不会特意她告知魔界已改朝换代。
　　上虞说她不曾杀师，不曾杀双羽，只误杀了晚棠。
　　白鹤思来想去也不知该不该信。
　　烦躁的直接将一碗鱼食都投了下去，皱眉擦擦手抱着胳膊闭上眼要睡觉，清心咒刚念了一句，忽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她像只炸毛的猫，三两步跨出院门见岁朝院正门外前来议亲的太子靖。
　　且此次是聘她为侧妃。
　　上次还是正妃，此次就成了侧妃。
　　这是在羞辱谁！
　　看见他身后站的是青冥那个无赖的家伙，白鹤极度不爽。
　　冷声刺道“殿下带着个杂种来作何？”
　　太子靖却无以往的坦然，反倒硬气的很，“青冥是凰族族长，你出言不逊这便是你的家教？”
　　青冥也随之而骂“你不也是个杂种！”
　　白鹤对着上虞凶，对着这些人更凶，含情眼冷若寒霜，眉梢眼角挂的全是不屑，薄唇讥笑“我父亲是九重天上守卫神树的南巘神君，我母亲是纯正的凰族血脉，我怎会是杂种？倒是你，母亲是个与人私通的荡妇，父亲连是谁都不知晓，你不是杂种谁是？”
　　“若不是凭着天帝助你过了凰殿那一关，你想做这个族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青冥被呛的说不出话来，他这个族长当的是有名无实，心里恶狠狠的暗自发誓，终有一天他定要叫这些人跪在他脚下求他半分恩赐！
　　一旁的太子靖看够了戏份，清了清嗓子道“上虞倒了台，谁还能为你撑腰呢？你神武的父亲如今离不得神树半步，无人告知他你的境况，单凭如今早已不管事的白凤能护得住你吗？”
　　再次从旁人口中得知上虞的消息，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发凉，整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以置信的再问道“她……如何？”
　　靖看白鹤这副失态的模样极其满意。
　　又一字一句的对她道“她！死！了！如今是双羽夺了她的天下！坐了她的王位！好不好笑？”
　　顾不得眼前这个大笑着的没品男人，她蹙眉只想找到上虞。
　　人总是到了生死面前才觉得那些是是非非都不足挂齿。
　　太子靖让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张开双翼便甩开了这些人。
　　看着她的身影远去，那双壮美的白翼极其招人眼红，青冥心底又暗暗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么漂亮的东西是不该存在于世的。
　　而白鹤风风火火出了南天门才怅然若失想自己该去哪里寻她？
　　恍然间发觉上虞不曾加诸她任何羁绊。
　　就好似一只浮萍，风里来雨里去，不知何时就没了踪迹。
　　她们相处的光景不够长，不够她一点点清楚她的过往。
　　她懊悔却也无奈。
　　上虞，你不许死，你还不曾赎罪，我们之间的账还不曾算完。
　　上虞若得知她的心思定会欢喜，可她此刻怎能知晓，连想睡一觉都要藏起来确保不会被那些人发现。
　　一觉醒来睁眼，四下黑黢黢的，能听得见黑暗里老鼠在跑蹿的声响。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元气恢复了许多，杀三五个人还是不费力的。
　　她此刻便正躺在屋顶的横梁上。
　　她扭头正看见下面几个拿刀的人守在房门外，烛火昏暗想来已是深夜，钢刀闪着寒光，她眯眼看着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进了她的屋内，嘴角勾起不屑的讽笑。
　　蠢货！
　　随即飞身下来不曾发出一点响动，一步步的挨近房门，正看见几人搜寻着她的踪迹。
　　屋内昏暗，她矮身往暗处走，一手抄起烛台砸在了离她最近的人后脑上，‘咚’的一声吓得几人都朝这边看来，却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随即便被打晕在地，连上虞的身影都未曾看清。
　　寂静间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与刀摔在地上的脆响。
　　上虞极快的拿绳子将几人捆好退出去又关上了房门。
　　下面柜台后的掌柜不解的骂“怎的这次下手这么轻！这帮犊子！”
　　不过想到这次这个女人长得真是不错，心里便不由得多了些心思，想着不如多养两天等玩够了再杀。
　　正满肚子坏水的偷笑着，忽然间觉得脖子一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可不是他能肖想的。
　　“敢问……是哪路的神仙？”
　　神仙？
　　上虞嗤笑一声，沉声道“我不是神仙，是魔头！”
　　刀刃又抵紧了几分，掌柜的还未见过这般境况，咽了口唾沫好声好气的商量道“姑奶奶，有话好说，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还不行吗……”
　　上虞自不会信他，这人一看就绝非善类。
　　诚然，掌柜藏在袖间的暗器还未全掏出来便见上虞撤开一步，随即刀舞成了花影，掌柜身上的衣衫已成了碎片，此刻不着寸缕的站在她眼前。
　　手里赫然握着柄巴掌长的小刀。
　　掌柜的刚胆寒于眼前之人的武功高深，下一刻便被飞到眼前的粗陶碗打晕。
　　碎渣飞溅，掌柜脑门上血汩汩的往外冒，将一张脸染的活像无间地狱里的厉鬼。


第22章 常森
　　将掌柜的紧紧的绑在大堂的柱子上，也不曾给他裹块布。
　　上虞不屑的瞥了一眼，她岂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无论男女在她眼里就如同案上的猪肉一般。
　　除了白鹤神君……
　　也不知她心里可会为自己掀起半分涟漪，亦或者也如同旁人拍手称快。
　　一时间又走了神，她气恼的摇摇头拍了下自己光洁的额头，似要将这些不该想的东西都抛出去。
　　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长凳上，微倚着身后的木桌，打了个哈欠顿时觉得有些疲乏。
　　不多时，从庖厨连着大堂的小门里钻出来个灰扑扑的人，走到大堂中间才看清了绑在柱子上的掌柜连同一旁坐着的上虞。
　　他掉头就跑，又一个粗陶碗照着他的小腿飞去，霎时间一声哀嚎夹杂着碎瓷飞溅的声响。
　　“滚回来饶你不死，否则再扔的就是刀了！”
　　她话音是万年养成的威慑不容置疑，那人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她面前连连求饶。
　　上虞踢开他拉自己衣摆的手，一脸厌嫌，不耐的皱眉问话“这城内为何如此荒凉？尔等又为何开这家黑店！从实招来！”
　　那人咽了咽口水，嗓音发颤“我们这座城叫边城，正是两国交界之处，前不久接连天灾，那群蛮子一没吃的了就要打仗来掳掠，这城内能跑的都跑了，连个兵都没了。我们这黑店也是为了生计，来来往往的客商宰上几个就够吃半年的。也正等着大军撤到这儿是就跟着跑了。”
　　接连天灾想必与焰海有关，焰海之势是足以摧毁六界，她灵力尽失，结界破碎重新修补，也不知状况如何。
　　抬眼又看着眼前这黑心黑肝黑肚肠的黑店伙计，她正欲提刀砍了这几个人头，却听见外间有急促的砸门声。
　　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吓人，破旧笨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上虞将刀架在伙计脖子上让他出声问询来人。
　　“谁啊？”
　　门外呼呼的猛烈风声夹杂着一个低沉男声“投店！”
　　上虞持刀将柜台上一块桌布挑起，蒙在了仍昏着的掌柜身上，指使伙计去开门。
　　门栓打开，笨重木门吱扭吱扭的响着，狂风携着黄沙从门缝里滚进来，随即听见兵械与铠甲的擦碰声，一队魁梧的军士走了进来。
　　那伙计吓的哆嗦着关上了门，领头的汉子指使道“多点几盏灯，太暗！”
　　上虞本就比凡人眼力好，已看清那男子糙黑的脸庞，一双眼睛倒是有神，目光清冽满是杀气，有如实质。
　　上虞不曾动只是开口问道“几位军爷打哪儿来啊？”
　　“哪儿那么多话，让你去点灯！”
　　看起来这汉子脾气还挺倔，一言不合就要尥蹶子。
　　上虞冷笑道“你家黑店会点灯？”
　　军士人多势众，又有重甲快刀在身，黑店自不会放在眼里。
　　说着拔出刀来，“那老子今天也算是为民除害！”
　　早躲到柜台角落里的伙计露出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两帮人，心里默默的期望这帮军士赶紧杀了这个不知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
　　这女人眼神活跟厉鬼一样。
　　上虞若知他所想，非让昭易带他去看看厉鬼到底长何模样，她这分明叫威风凛凛。
　　淡漠的眸子瞥了眼十几把出鞘的钢刀，悦耳的刀鸣使她热血沸腾。
　　可跟这些人玩玩她是不会下死手的，飞身脚下用力一踢长凳，随即借着力道往身后的桌上走，长凳打着转倏倏的朝着几个人飞过去，几人闪躲着堪堪避开却是乱了阵形，毁了气势。
　　随即见女人清瘦矫健如豹的身姿凌空飞至眼前，赤手空拳却闪过他的刀一拳打上了下颌，立即眼前一黑，脚下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
　　手里一空，钢刀已落入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手里。
　　领头的汉子出了一身冷汗，大喊一声“都住手！”
　　他们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揉了揉剧痛的下颌，抱拳道“敢问阁下来处？”
　　上虞把刀扔给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从来处来，路过此地想休养些时日，可惜只有这家黑店。”
　　那汉子收起刀客客气气的解释“我等公务在身，您大人有大量，莫与我等计较。”
　　躲在暗处的伙计心底一沉，这下完了，连当兵的都打不过这女人，他们这小庙怎能装得下这尊大佛。
　　随即看见上虞瞥来的目光 立即连滚带爬的出来献殷勤，“我去点灯……点灯……”
　　屋内灯盏火盆都点了起来，亮堂了许多，这些人也都看清了些上虞的相貌，火光映照下原本冷峻的面容恰似落日金光笼罩里的高耸雪山。
　　那汉子看的痴了，呆呆的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上虞不曾理他，让伙计做些饭食来填肚子。
　　那人坐在他对桌，笑着说他叫常森，又问她可曾婚配。
　　原本上虞是不在意这些的，可此刻格外的想把自己与白鹤扯上关系。
　　嗓音无起伏，落在旁人耳里却温柔了许多“我喜欢女人。”
　　嗬！
　　女人喜欢女人！
　　军队里龙阳之好的确不少，可他从未想过女人亦会喜欢女人。
　　一个女人不依附男人尚且不知如何过活，两个女人岂不是更受人欺负。
　　……
　　下颌仍疼的厉害，想起刚刚那一拳，他胆寒的一颤。
　　……
　　这样的女人貌似不会受谁欺负，她是个例外。
　　常森本就是个话痨，趁着等饭菜的这段时候他好奇的问上虞“你喜欢的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刻有人主动与她提及白鹤，内心止不住的思念冲上喉头，她只道“她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她在哪啊？”
　　“你二人成亲了吗？”
　　“家中父母可知晓？”
　　上虞不耐的冷冷瞥了她一眼“一看你就不曾成亲！”
　　常森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如何知晓的？”
　　上虞懒得抬头，只道“哪儿有女人会喜欢你这般多嘴的男人！”
　　常森被堵的哑口无言，一旁的军士哈哈大笑起来。
　　野蛮狂放的打闹让上虞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般看着手下人玩笑，围着篝火，喝着烈酒，唱着不成调子的歌。


第23章 讥讽
　　不算精致却是热气腾腾的饭食上来，上虞不挑剔的拿着不算干净的竹筷在饭碗里扒着。
　　常森诧异的看着她“你也不怕他下药？”
　　上虞吐出截碎骨，满不在乎“他又不傻，毒死了你们当兵的官府不会放过他，他也犯不着为了救这些欺负他的人给我们下药。”
　　常森这才仔细的打量着那个伙计，他身上的确有鞭笞的痕迹，且身形佝偻干瘦的像条野狗，连滚带爬的姿势都这么熟练，定是常被人打。
　　他都不曾察觉这些，却被这个女人看的清清楚楚，他知晓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兴致勃勃的问她“你是江湖人？哪个帮的？”
　　若是一向肆意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喜欢一个女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上虞不理他，低头慢慢的吃着饭。
　　皱眉又夹出了块碎骨头扔在桌上，这做饭的手艺可真不敢恭维，可谓难吃至极！
　　上虞不此时挑剔不代表她不介意。
　　她是战场上长大的，茹毛饮血的事干的多了，能有碗饭吃已是不错。可她也是魔界最尊贵的主宰，锦衣玉食也成了习惯。
　　绑在柱子上的掌柜醒了过来，挣扎甩掉了蒙着自己的脏臭桌布，看清屋内景象后惊恐的瞪大了眼，连连道“各位英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诸位放了我罢。”
　　破锣一样的叫唤吵的人心烦，一根筷子擦着掌柜的耳朵钉在柱子上，顿时吓的他脑子一懵，一身冷汗。
　　“住嘴！”
　　常森跟着心尖一颤，随即默默的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这女人可真是太凶了！
　　也不知她喜欢的那个女人是否更凶，才能治得住她这样的女人。
　　嘴里饭还没咽下，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耳边传来那冷淡却又满是胁迫的问话“你们不该去布防么？为何来此？”
　　常森心虚的呛的猛咳起来。
　　在上虞阴沉沉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悄声道“告知你也无妨，前线大溃败，明早败军便从此地撤离，我等来探探路，不曾想此地都已是空城。”
　　听完后上虞讥讽的摇摇头，“真是丢人，竟能大溃败！治军不严，将心不定，帅命不明，乌合之众！”
　　说的常森是面红耳赤。
　　治军不严，兵士无纲无纪，使上阵不能心齐，力不能聚于一处。听令迟缓，胆大者生二心不肯向前，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所向披靡。
　　将心不定，身为部将，无决心以治军，无杀心以迎敌，自己都不肯视死如归如何指着兵士英勇作战。
　　帅命不明，国可无君，军不可无帅。
　　若无皇帝仍有内阁首辅代处理天下之政务，军若无帅便是一盘散沙。是以一旦帅命有误，轻则溃败，重则全军覆没。
　　五大三粗的汉子低着头站在上虞面前，这女人身手不凡且语出惊人，绝非凡夫俗子。
　　“常森受教！”
　　一旁的军士迷茫，却也跟着常森站起来行礼，看的出来常森在这些人里颇有威望。
　　“楼上左手头一间客房内也有几个人，你们待会把他们都扔到地窖里去。”
　　随即悠哉的上楼去休息了。
　　她懒得理这些凡尘俗事，横竖她如今一介凡人，倒不如趁此最后的年华去游山玩水，将她十几万年欠下的闲云野鹤都补回来。
　　昭兄想必正忙着焰海之事，接着还要处理与翊石的纠纷，她不愿再回鬼界寻求昭兄的庇佑为他惹来麻烦。
　　这凡界她来的不多，与鹤儿来的一次是待的最久的一次，亦是最合心意的一次。
　　闻常森所言此地征战，明日有败军从此撤退，不若让常森带她走一段也好，毕竟以她此时的状态打几个人不成问题，可长途跋涉她是撑不住的。
　　躺在不甚干净的床上，她闭目浅眠。
　　常森一行人听上虞的话将黑店的伙计都扔进了地窖，接着一行人安排好执守就在大堂内歇下了。
　　天一亮常森来敲上虞的房门，听见冷沉的一声“进！”
　　他惴惴的蹑手蹑脚推开了房门，没有预想中使他心猿意马的香艳，只看见打扮的整整齐齐的人端正的坐在床边，目光清明。
　　“你醒的真早。”
　　他打着哈哈，赔着笑脸。
　　上虞怎会不知他所想，不耐烦的皱眉问“何事？”
　　常森只答“待会儿我们就要走了，你要到何处去？若顺路我们有马匹正可捎你一程。”
　　闻言，上虞眉头舒展，眉梢几分调笑“正有此意，可据说女子不得进军营？”
　　常森看她笑了，也不再拘谨，憨笑着摆手“你打扮打扮谁知你能是个女的！”
　　话音刚落，便见上虞黑了脸。
　　嗓音中满满的威胁“我长得像男人？”
　　常森见势不对，当即摇头摆手的分辩“没这个意思，你挺像个女人的。”
　　“像？”上虞被这个没脑子的男人气笑了，“姑奶奶我就是女人！”
　　她这般气势惯了，自己不觉可在常森眼里却是比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凶神恶煞的胖将军还吓人。
　　看他苦笑不得的憨样，上虞不再逗他，正色道“我欲到京都去，可顺路？”
　　常森点头“顺路。你打扮打扮一会儿我再来找你。”
　　上虞起身道了声谢。
　　常森退出去关上了门，心里腹诽，看这女人举手投足绝不是常人。
　　下楼梯时偷偷乐了起来，昨晚昏暗不曾看清，今日再一见这女人长得真是好看，跟那些大家闺秀乡村丫头都不一样，眉目舒朗，气定神闲，要是娶个这样的女人绝对是镇宅又旺夫。
　　可惜了，他是没这个福气。
　　他常森虽是个粗人，却懂得门当户对两情相悦，世间之事皆怕有心之人，可唯独情字除外。
　　如若不喜欢再强求也成不了喜欢，强扭的瓜不甜。
　　焰海结界补好，看着内里滚滚烈焰。
　　双羽戏谑的负手看着昭易，眼神里透着不屑“鬼王怎么护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昭易气的起了杀心，天帝笑呵呵的和稀泥“鬼王莫要动怒，魔尊也消消气，为了一个死人不值当的。”


第24章 双羽
　　气的昭易血往头顶涌，看着天帝与翊石这一唱一和的虚伪嘴脸，他涨的脸通红。
　　他早已想过双羽不肯直接找到上虞却潜伏多年要置上虞于死地的缘由，怕是只有当年那场游猎了。
　　如今看来，果真有隐情。
　　双羽不屑的笑笑“她那般下作的人就该去死，可本尊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就死了，本尊要狠狠折磨死她，要她灰飞烟灭，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墨发飞扬，妖艳的面庞狠厉怖人，若说上虞是随时会扑上去咬断人脖子的野狼，那翊石便是藏在夜色里、跟在人身后的毒蝎。
　　天帝心底不禁多了层防备，这女人若是第二个上虞对他也是威胁，好在如今相互牵制，待灭世之劫降下时他定要使些手段解决这些麻烦才好。
　　其实他仍隐瞒了一层，卦象实则是苍咒之怨，灭世之劫。
　　若要破解则需弄明白这个苍咒之怨为何。
　　他一心要神界独大，怎会想着去解咒，巴不得一场劫难过后只余神界。
　　这种疯子竟会登上帝位！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看翊石怒气愈盛，他也不再劝说，站的远远的看起热闹。
　　昭易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大声分辩道“虽不知当年发生何事，可阿虞这些年心里一直牵挂着你。”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双羽癫狂的笑声，一道惊雷响起，电光映着她赤红的眼瞳。
　　“记挂我？她与白鹤在床上滚的时候可还记得我是谁！”
　　“她也配！当年推我下悬崖，拿刀往我父尊身上砍！”
　　昭易气势弱了下来，“这其中定有误会，阿虞说了，魔尊焱非是她所杀。”
　　双羽紧咬着牙，看的出来是在极力克制着打人的怒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亲！眼！所！见！”
　　昭易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找不到一句为上虞辩驳的话，他颓然的垂下眼帘。
　　双羽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平复着情绪，“本尊已派人去了鬼界，也不知此时战况如何。”
　　闻言昭易顾不得与她争论，立即腾云往回赶，人陆陆续续的离开。
　　地上数十万白骨已成飞灰，结界上暗红的骷髅纹密密麻麻，睁着空洞的眼眶看着这一切。
　　无人察觉凡界昆仑下一股神秘的力量涌动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凡界内转眼上虞已跟着常森已走了半月余到了个较兴盛的城镇里。
　　这半月里所过之处大都是饿殍遍地，与她想寻的闲云野鹤天差地别。这样的情景她见的多了，不论是当年做将军时还是坐上魔尊那个位子。
　　不禁想起当年她率军征战为护魔界太平安定，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以战止战！
　　她带兵刚猛霸道，就像深冬下山觅食闻见血腥的群狼，一旦被那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狼烟盯上，下一刻便是被配合默契的咬碎喉管撕的粉碎。
　　如此短短几年她便打下了魔界的太平安稳，打下了几千年的安定。
　　如今再回首不胜唏嘘，犹如丧家之犬。
　　她扭头问与她并排骑着马的常森“可否帮我弄一把横刀？”
　　却只见常森面露难色，低声道“姑奶奶，不是我不帮你。我们都是统一配发的雁翎刀，哪儿来的横刀。不若到了京都你去尚武楼打造一把，那儿的手艺极好，虽价钱贵了些，可我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上虞点点头，“到京都后我请你喝酒。”
　　常森顿时眼里发光，忙不迭的应了下来“好啊，我早就馋寄北楼的将军泪了，那酒喝起来可真是痛快。”
　　将军泪……
　　上虞低头轻笑了笑，可落在常森眼里却只觉得笑的跟哭的一样，“我也馋了。”
　　寄北楼……
　　君问归期未有期。
　　……
　　耳边一声高呼，又一封边关的急报。
　　连失三城！
　　常森黑了脸，嘴里骂着“这帮兔崽子，有仗就躲，和谈赔款算他娘的什么本事，这点出息就该躲娘们裤裆里别出来！”
　　话说完意识到当着上虞的面骂了粗，他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赔着不是。
　　上虞在他心里就像尊干干净净的白玉观音，不能由半点不好玷污了去。
　　若知他所想，上虞定会骂上一句，“老娘是魔头，滚你的观音！”
　　瞥眼打量着她的神色，“在想何事这么出神？”
　　上虞挑眉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在想你骂的对！边城是空城，可那两座不是，这群鞑子怕是会屠城。”
　　话音刚落就听见重骑轰轰的由远及近，随即箭矢的破空声传来。
　　看着反应过来四散的队伍，上虞拉着常森往一条巷子里躲避，骑兵动静越来越小，听见奔腾的脚步声响起，知晓是步兵来了。
　　外面已陷入混乱厮杀之中，上虞拉着常森举旗冲了出来，高喊道“摆阵！迎敌！”
　　常森算有些威望，很快聚起来百余人，隔着一地横七竖八正流血的尸体与凶悍的敌军相望。
　　上虞道“三人为队合力诛杀一名敌人，阻击于此！”
　　让常森冲杀在前鼓舞士气，她则偷偷拉了几个人爬到路旁的屋顶上，挽弓搭箭拿浸了油的布裹在剑头上点燃。
　　她箭法极好，直直的把箭射进了这些裹着兽皮的鞑子的脖领里。
　　火光顿时点燃了兽皮，一个个火球一样的人横冲直撞着，彻底乱了阵脚。
　　她一次可射三支，转眼三十支便射了出去，带着呼呼的破风声，下面鞑子早已乱了套，大喊着撤退。
　　而她体力也撑不住一次次的拉开强弓，射出去了一百多支箭，身边几个人佩服的看着她，早在那家黑店的时候几人就见识了她的本事，不曾想今日更是大开眼界。


第25章 偷袭
　　看着敌军丢盔弃甲的落荒而逃，上虞唇角微勾了勾。
　　这种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事她已极少干，可谁让这帮人太差劲，协作力、执行力皆不可，与她一手带出来的烛幽军真是天壤之别。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被围过来的狼狈残兵簇拥着。
　　常森开怀的笑着把擦干血的刀收回鞘中，“就知你不是一般人，这么花俏的招也行的通。”
　　上虞不屑的冷哼一声“巷战靠的就是地形优势，要是在此都能被大漠上的鞑子打败，干脆滚回家里藏着去。”
　　常森顿时不好意思的低头赔笑道“说的也是。”
　　看着被火烧的黢黑的焦尸，他纳闷的看向同样盯着遍地尸首的上虞“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此，难不成是跟着我们过来的？”
　　上虞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城门若有所思“照與图看此处是最后一道天险，此城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过了这座城再往里便是平原，再无可守。”
　　常森旋即明白了上虞的意思“是说鞑子想从这条路长驱直入直取京都？他们好大的胃口，就不怕兵线跟不上被我们围了？”
　　围在上虞身边的人都静静的等着她开口，心里服气这个方才百发百中宛如后羿一般的女人。
　　只见她拿刀在地上画着草图，寥寥几笔局势便呈现在眼前，她沉声道“刚刚也都看见了，他们来的是步兵非是骑兵，这便是早有预谋来攻城，可就这么直直的冲了进来却不见守军，守军又是去了何处？”
　　上虞鄙夷的挑了挑眉，“你们这皇帝真……”她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立即顿住，转头问常森“你们是接到何人的调令？”
　　常森老老实实答“我只是听上面人的意思，到底是谁的令这就不清楚了。”
　　“你们皇帝有六十多了罢？”
　　常森不解，却仍然点点头。
　　她又问“有几个皇子？”
　　常森瞪了瞪眼“一个都没有，你该不是说宗室内乱……”
　　大敌当前，朝廷再昏庸也不会毫不抵抗且兵将走的如此干净匆忙，极大可能是朝廷内乱。
　　皇帝年老昏庸膝下无子，储君之位空悬，宗室藩王自是蠢蠢欲动。
　　上虞冷了神色，“留在此守城要比回京来的妥当。若回去你主子败了，你等便都是叛军，留在此抗敌虽无首功，可无论是谁登上皇位你等都无性命之忧。”
　　常森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立即让人打扫战场城门集结。
　　共三百八十七人，其余的人早就随着部将跑了。
　　此地无援兵，无粮草，如何守的住！
　　人人心里都在打鼓，常森亦悬着口气，盯着上虞的侧脸盼望她给出个主意。
　　战火纷飞，这座城是最后一道门户，流民倍增，上虞直接让常森去流民堆里招人，身强力壮的男女皆可。
　　这对流民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们都是吃不上饭的人，到了军中总能有口饭吃。
　　是以三天便陆续招到了五千余人。
　　这三日里三百军士也不曾闲着，将城墙加固且备下足足的滚木礌石。
　　上虞让常森将这些人重新编队，十八人一队，两个军士来带十六个新人。
　　老兵带新兵，这是最快锻炼出一名军人的法子。
　　而女人由上虞亲自训练。
　　那日鞑子被上虞吓唬住，几日里重整旗鼓欲卷土重来，此次便是动了真格的。
　　常森看着远处山头上黑压压的鞑子咽了咽口水，“咱挡得住吗？”
　　上虞看着天危险的眯了眯眼，战争总能轻而易举的使她变得兴奋，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腥臭的鲜血味儿。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天时地利，还怕他们不成？”
　　她身上已伤好了大半，如今局势愈发动荡，莫名的又将她卷入了这些本不想掺和的人间是非里，看了眼一旁的穆森，她叹了口气。
　　这一路此人照顾她颇多，她不能弃这帮人不顾……大不了帮他们打完这场仗再归隐。
　　忽然听见一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大战前夕即将面临的生死总让人觉得悲壮，常森落寞看着她，他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
　　不肯说就算了……
　　“苏执安，字上虞。”
　　本以为等不到回答，可转身之际那沉哑的嗓音却冲进耳际。
　　上虞瞥眼看着傻乎乎的汉子，轻笑了笑。苏执安是化名，可她不喜骗人便将本名以字的方式告知，共过生死的交情她实也是珍惜的。
　　常森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开，步伐也都跟着轻快了些。
　　天又黑沉了些，上虞心里有了计量。
　　俗话说风是雨头儿，晌午过后厚沉的云彩压的看不见日头。
　　猛的一阵风起，气势磅礴刮得旌旗猎猎，要来的必定是一场大雨，上虞让常森点了一百人准备跟自己出城。
　　大雨降下，水晶珠帘般的雨幕遮住了视野，也就是此时上虞偷偷带人出了城。
　　上虞正是要借这一层天然的屏障去偷袭。
　　一百人轻装上阵，手持铁枪转眼间就冲进了山头上鞑子的营帐，观察哨因雨势磅礴，未能即使发现敌情，待他们发觉时已被上虞一枪刺破了喉咙。
　　鞑子们都躲在营帐里烤火避雨，忽然听闻马蹄纷乱，随即眼前帐篷被掀开，一杆长枪势不可挡的横扫过来，他们都来不及去拔刀就被已经打懵了，还活着的只想着逃命。
　　这帮鞑子一万人，看起来只是先锋，上虞去马棚放跑了他们的战马与牛羊，随即吹起尖锐的哨声，撤退！
　　一声声沉闷悠扬的号角声穿透雨幕指引着她们回城的方向。
　　光线暗淡的茫茫雨幕里，四处都看不清楚，后面是鞑子卫军挥舞着弯刀追赶，他们一次次扬鞭，催马冲进了那座倍感亲切的城门，甩离了背后的死神。
　　吊桥升起，城墙上弓箭手蓄势待发，有不少就是新征来的人，借此机会让他们练练手。
　　箭雨落下，城下传来乱哄哄的声音，是人死落马摔在地上又绊倒活人的声音。
　　不多时，马蹄声渐远，敌人撤了。
　　上虞抹了把满面的雨水，看了眼活着回来的六十余人，心底庆幸。
　　这一次至少鞑子在援军来之前是不会再来攻城了。


第26章 离开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跟着她回来的人气喘吁吁的问她，眼睛里闪着光，似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真的可以带他们守住这座城。
　　从那日亲眼见她射箭就已经服气她，可这次趁大雨带他们去偷袭鞑子又带他们回来，他们已是完全的信服这女人。
　　连同这句老大也是发自内心的。
　　上虞有些受宠若惊，挑眉看着这群人，神色缓和了许多，顿时显得整个人亲切起来，沉声道“去熬锅姜汤喝，省的病倒了站岗都站不住。”
　　一群人笑着应了一声，勾肩搭背的牵着马走了，只留下上虞一个人负手站在黑黝黝的城门洞里，她轻轻的勾唇一笑，宛如当年她做魔界将军时的意气风发。
　　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土块，释然的笑意愈深，潇洒的转身大步走进了不甚急烈的雨中。
　　这里无人知她是上虞，无人知她的恶名。
　　她从不厌弃上虞的名声，只是身居那个位子该承受的非议本就厚重于刀上血。
　　白鹤是她万古黑夜里的一簇火。
　　双羽曾是她夜里的那束光，可鹤儿却像是一簇火。
　　夜太黑，光亮的刺眼，又太过高远，她仰头看的累，也永远跟不上那抹高贵的光。
　　可孤寂长夜里，火是暖的，散的光亮亦是温和的，慢慢温暖消融了她冰川一般的心防。
　　可火终究是会灭的……
　　于她而言，或许宿命便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踽踽独行。
　　……
　　回到住处换下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刚找了根杆子把湿衣服晾起来就听见有人扣门。
　　她不知是谁会在此时来，开门见门外站着个穿着军服的清冷女子，手里提着篮东西。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蓦然想起来这个人是那批女兵里最有韧劲儿的那一个，穆离。
　　淡漠的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赞赏，“进来罢。”
　　穆离不曾放过上虞眼里那抹赞赏，唇角按捺不住的轻抿了抿，将竹篮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了姜汤热粥油饼小菜。
　　“您快趁热吃。”
　　上虞扫了眼虽平常却是做的精致的吃食，猜着她是趁着不操练的空档做出来的，自己怕是还没空吃饭。
　　“一起，吃完直接跟我去校场。”
　　她说话不容置疑，穆离也不曾矫情，在她对面坐下乖顺的掰着手里的饼。
　　上虞皱眉喝完姜汤觉得身上发热，又喝完热粥，汗发出来觉得浑身通透。
　　饼皮酥脆，内里香软，是她到凡界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食。
　　“手艺这么好，以前是作何的？”
　　穆离答“家里做些小本生意，后来鞑子一来家破人亡，我逃到了这里。”
　　她说话言简意赅，连上虞都自愧不如，想当时看这姑娘细皮嫩肉，腰细腿长的，哪里像有力气吃苦的人，谁知她撑着没日没夜的加练，手上脚上磨的尽是血泡。
　　“真没想到你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在校场上对自己那么狠。”
　　穆离轻轻笑了起来，一双猫儿一样娇俏的眼含笑望着她“你不也是吗？”
　　雨停歇，上虞朝她笑了笑扭头看着屋外布满夜色的苍穹，“走吧，你们还需多多加练。”
　　穆离收了碗筷，跟在上虞的背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着。
　　她喜欢这个潇洒奇骏的女子，将她从老鼠遍地的破砖烂瓦里带出来给了她一条洒满光的路。
　　即便会有鲜血，即便会是死亡，却保全了一身傲骨，不用灰头土脸的冻死饿死。
　　被大雨淋得泥泞的土地跑起来吃力，可却无一人偷懒，男人训的狠，女人训的更狠。
　　上虞带兵一向严苛，手里的藤条毫不留情的打在不拼命的人身上。
　　她却亦是最为贴心，会记得把送药给受伤的人。
　　也只她这般眼神毒辣，谁不小心受了伤，或是她打在谁身上都看的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她却从不觉得这是恩威并施，只是应当应分，问心无愧，非是帝王权术。
　　她为教官便要尽职尽责，严于律人，严于律己。
　　离了校场她也只不过与她们同为女子，多关照一点也是真的。
　　然殊不知如此才是最惹人倾慕。
　　鞑子这一退，以他们的兵力来看援军没半个月是到不了的。
　　鞑子是因天灾趁虚而入来掳掠，本就不是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如今打到此处也算是力竭。
　　上虞早已让常森写信求调援兵，表明孤城被困，脱身不得。
　　一来若真有援兵来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二来甩清了未奉诏进京的罪名，若无援兵，凭她也能挡上两三个月，到时一入冬鞑子攻不下城又无补给自然就撤了。
　　而朝廷那边再闹也该闹出个说法。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京都传来音信，道新皇登基，援军不日便到。
　　上虞松了口气，这下她总算能去干她想干的事了，正想着与常森喝酒来庆祝，殊不料他拉着张脸像谁欠他十两银子一样。
　　“你这是作何？”
　　她满是嫌弃的打量着胡子茬都冒出来的常森，想不通他有何事不爽。
　　静静的看他闷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你可是要走？”
　　上虞浅笑着“自然，我本就不该在此。”
　　见常森仍拉着脸，她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军功都算在你头上，还憋闷何？”
　　见她满脸不在乎的模样，常森忽的恼了“这些时日弟兄们都服气你，都当你是主心骨，你说走就走？！”
　　上虞也明白了过来，极罕见的轻轻的温声开口“我打过很多仗，初初上战场也是错处极多。你多试试自也可独当一面，我总不能一直打下去。过命的交情我都记得，来日若要找我便去寄北阁附近去寻，我请你喝酒。”
　　她知晓自己树敌众多，可也知亦有人愿死心塌地。对这帮萍水相逢的兄弟，她只愿好聚好散，不在腥风血雨里闯，只在酒桌上聚。
　　常森知自己失态，可心底却仍是不舍，沉沉的叹了口气才吐出了个好字。
　　而穆离知她要走，自也想随她一同走。
　　她婉拒道“我想独自去等着我的意中人，虽她或许不会再来，可我也是愿意等一等的。”
　　穆离喜欢上虞，她不会僭越。
　　她只愿这个薄凉长风一般的女子万事胜意。
　　在援军到来的头一个时辰，穆离与常森站在城门望着那个清瘦的身影一骑绝尘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踪影。


第27章 对峙
　　夜雨潇潇，深秋时节的夜里天凉的像是入了冬一样。
　　上虞在寄北阁北边买了处小院子，布置得清幽雅致，闲来无事便去寄北阁买几坛将军泪喝。
　　初初酒一入喉，烈酒顷刻间将她的记忆带回了那夜的旖旎光景。
　　再后来约莫过了半月她去尚武楼订的横刀也打造了出来，玄色的刀身上银白的花纹闪着蓝色的幽光，紫光檀的刀鞘玄铜封口蒙着华贵的鱼皮。
　　便也能见到她挥刀的矫健身姿踏着纷纷落叶。
　　一个人说好过也好过，横竖日日光景如旧，日复一日。
　　新皇算是中兴之君，遣兵布将的将失地一一收复了回来，旁的她也再未听说过。
　　将近年关之时穆森上京述职寻到她的住处。她正扫着院里的薄雪，抬眼就见门外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见她抬头，兴奋的难以自禁的喊了声“老大！”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竹扫帚放到墙边迎他进门，调笑道“来的倒挺快。”
　　随即让常森进屋内坐到炉边烤火，自然而然的问询着近况“你等近况如何？”
　　闻听她问，常森顿时拉下了脸“托你的福，我如今是铜陵关的守将！那群女兵虽无俸禄也无朝廷的编制，我却偷偷藏着，让她们平时劳作，战时杀敌。”
　　上虞对此不满，冷哼了声，“女人虽无男人的力气，可胜在身形娇小轻盈，若好好操练定可用于奇袭。尤其是山林城巷最能展现优势，难怪你们战力那么差劲。”
　　常森被她刺的无话可说，心里委屈，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可他知上虞的心意，一旦打起仗来，粮食便是宁给男人不给女人、宁给牲口不给老弱，她也只是想为她们找条活路。
　　便傻笑了笑，打趣道“怪不得穆离稀罕你。”
　　提起穆离，上虞不禁也笑了“她人不错，懂分寸知进退，若非我已有意中人，也会喜爱她的。”说完自觉不妥，抿了抿唇。
　　这个姑娘就像当年见翊石一般，刚强倔强，与自己不同，自己是天生的石头心、石头命，生来就是命硬。
　　可她见这些人第一眼就知她们是落地的繁花，她们娇艳过，历经霜打枝头的挫败才变得沉寂冷硬。
　　她们冷漠的表象下，心是红的是软的，是温热的。
　　而自己的心是黑的是硬的，是冰冷的。
　　一时出神，常森以为她不愿提起穆离，忙转了话头。
　　“你意中人可在此？也好让我看看嫂子长何模样。”
　　提起意中人，上虞更是黯然，强扯了个笑“不在，我不知她可会来。”
　　她来此不过是因此地是唯一有念想的地方，与其说她赌白鹤会来，倒不如说她在盼着白鹤来此。
　　若不来，看着寄北阁那扇窗内的灯火，凭着那些如丝线般的回忆缠绕至心头再收紧至割裂血肉。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带着常森去寄北阁点了五坛将军泪，下酒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常森没心没肺的大快朵颐，上虞只是慢慢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算来才过了四个月，她已觉得够漫长了，余生该如何……她心底真有些怕了。
　　傻鸟儿……
　　她清浅的低唤了一句，唇角带着笑意。
　　常森不曾听清，端着脸大的酒碗敬她，她不曾迟疑的一饮而尽。
　　冷风簌簌的刮着，二人喝到醉的不省人事，次日醒来常森就要回铜陵关了。
　　他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临走前上虞让他带了两大盒点心肉干权当作年货给兄弟们改善改善。
　　这次换了上虞目送他远去。
　　许久她才动身回了那间小院，又拿起了结了一层冷霜的扫帚，扫了两下发觉那层雪已被冻在了地上，手被冻的生疼，她只得又放下了扫帚，走回了屋内。
　　外间爆竹声声，焰火在夜空里璀璨无比，光芒透过那层窗棂渲染了屋内的漆黑。
　　除夕夜就到了……
　　她呆呆的坐在床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即翻身躺下闭紧眼要睡觉，可一声声欢呼死命的往她耳朵里钻，她只好将锦被拉过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与这个喧闹的世间隔绝。
　　鬼界临渊殿。
　　昭易怒气冲冲的与双羽对峙，“你可是要与鬼界撕破脸！”
　　双羽也只冷着脸，忍着怒气修美如玉的脖颈间青筋鼓起“把上虞交出来，本尊自会给鬼王个交代。”
　　她身后数众魔军气势汹汹，虎视眈眈。小鬼们哪里是魔族的对手，昭易不能为了上虞不顾鬼界的安危……
　　他咬紧牙关，美目含怒，好似落在烈酒里的桃花花瓣，最终生硬了挤出了句“她走了，不在鬼界。”
　　双羽耀武扬威的带着人走了，临渊殿前那一株万年的黄泉树轰然倒地，气的昭易踢翻了他眼前的桌案。
　　“给老子等着，你轮回之时非要你千百般酷刑都受过！”
　　双羽前脚刚走，后脚临渊殿前便来了新客，看着眼前身姿修长玲珑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洒脱与贵气，昭易眼眸暗了暗。
　　没好气的呛声道“你来此作何！”
　　白鹤眼眶红意未消，孤零零的立在临渊殿上，语调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来“你可知她在何处？”
　　尾音的哭腔暴露了她的脆弱，随即似是将她强做出的坚强外壳撕出了一道口子，她双手交叠握紧自己颤抖的指尖。
　　她茫然不知到何处去寻阿虞，想来想去只闻魔尊与鬼王相交甚好，便来鬼界一问。
　　而昭易本就因双羽恼怒着，此刻看见白鹤更是恼恨，背着手一步步从高阶上走下来，走到直直的抬头望着他的白鹤眼前。
　　“你还有脸找她？你可知双羽是以你的名义写信骗阿虞进的圈套，只因是你，她匆匆忙忙的连人都不曾带就去了！她从未对谁上过心，唯独对你，谁曾想是只白眼狼。”
　　“你清高！你是不染俗事的神君！人人都在骂阿虞是恶人，但你可知她所受天星柱的咒怨生不如死！她要是不毁天星柱不杀那些人，她就得活活疼死！可那分明又不是她的错，这个咒本就是冤枉于她。”


第28章 噬心
　　“旁人惧她厌她，连你也伤她。”
　　“她想活着可有错？！”
　　“你既清高当初又何必来招她！”
　　在昭易的控诉下，白鹤热泪滚出眼眶，心口被那些懊悔压的喘不过气来。
　　她不还嘴，只是在昭易骂完后恳求道“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昭易是真心为上虞好的，若是有白鹤去陪她，也好过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可他只怕白鹤会再伤她。
　　罢了……若白鹤再敢欺负她，他定不会留情。
　　长长的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才缓缓道“她在凡界。”
　　她在凡界？
　　她还活着？
　　再一次泪从那双惊诧瞪大的含情眼涌了出来，心猛烈的跳动着，血仿佛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手脚不听使唤。
　　“你是说她没死？她还……活着？”
　　她满怀欣喜又小心翼翼，生怕只是一刹那的幻象，生怕会失望。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昭易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原她是只是奔着寻具尸骨来的……
　　随即只见临渊殿前一道白光闪过，昭易看着她的影子心底泛起失落。
　　他似乎明白阿虞为何放着他堂堂鬼王不选，非要这么一个毫不懂事的神君。
　　便正如此刻，他不可扔下鬼界去寻她，而这位神君却可，她太过干净，干净的无需背负任何东西。
　　换做他站白鹤的视角，他何尝不会如此做，可他终究不是。
　　缘分太过奇妙，世人总觉得情深抵不过合适，却又不甘局限于合适。可谁又知合适的人就不是那情深之人。
　　山崩地裂也权当相拥覆灭时的一场烟火，便如她二人神魔对立、同为女子，隔着天堑鸿沟也不愿放下。
　　昭易自嘲的笑笑，丢开脑海中的虚妄。
　　怎会有这种想法……即便自己真与白鹤一般洒脱，阿虞亦是不会有旖旎心思的，她哪里会是在意能否去寻她，她想要的不过只是白鹤这般干干净净的人。
　　而白鹤正欣喜若狂的欲到凡界去寻上虞，却忽觉胸口闷疼。
　　她与白凤之间有着血契灵约，若母女有一方有性命之忧，另一方则会胸口闷疼。是当年她在凤凰城时太过顽劣，白凤怕她出事才结下的，这还是头一次对白凤有所感应。
　　她心底发慌，急忙转身回神界去，事出紧急她分身乏术。
　　想阿虞在凡界应暂时安稳，可母亲……
　　神界一如既往的肃穆庄严，她寻着指引到了神界深处巨梧树上凤凰城的所在。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胸口传来剧痛，无暇容她多想，她只得飞快的进了凤凰城，她进去的一瞬间城门立即闭合，沉重古老的城门发出吱扭的一声，以往落日金辉笼罩的繁华街道空空荡荡 。
　　她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何危机，她也顾不得去想，她只想找到母亲。
　　深吸了口气，循着悠远缥缈的钟声她来至在了凰族戒律堂前，见族人整整齐齐的归满了原本空旷的堂前青灰石板空地。
　　而戒律堂前三丈高的刑架上束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
　　她展开双翼冲过去为白凤挡下了带着雷电的一鞭。
　　她疼的闷哼一声，心疼的看着昏死过去的母亲，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下，血打湿羽毛，顺着纹路一滴滴的往下掉，她满头冷汗，召出长剑狠厉的望着刑架前小人得志的青冥。
　　“该死的杂种！”
　　随即闪着寒光的长剑上灵力涌动，霎时间风云涌动，灵力随着剑锋所指汹涌而出。
　　她虽算不得上虞那般无敌，可她也是这神界之中的佼佼者，这一剑青冥决躲不过去！
　　可下一刻的景象无人料到，青冥毫不在意的笑着，轻轻抬了抬手便召来了十数个人挡在他面前。
　　都是凰族的高手，并不费力的挡住了她这一击。
　　白鹤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几个熟悉的叔叔伯伯，却发觉他们眼里毫无以往的温和，只有杀气凝聚的狠戾。
　　一瞬间如沉深海般无助，她咬牙愤恨的看向青冥“你这混账到底做了何！”
　　青冥得意的起身，笑的肆意张狂，头顶那一撮绿毛也同他按捺不住的情绪一般翘了起来，活像个凡世大街上打人的疯子“我给他们通通下了噬心咒，看谁再敢看不起我！”
　　噬心咒吞噬人的心魂，将人变为施咒者的傀儡，却保留了意识，是以受控者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在作何，即便不愿，却由不得自己。
　　杀人不过头点地，青冥无疑是要诛心。
　　破解之法唯有施咒者魂飞魄散。
　　白鹤不知她离去的半日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怎就成了这般模样。要杀青冥于此刻孤立无援的白鹤无疑是太过艰难。
　　回首看了眼仍昏迷着的母亲，看她身上已伤痕累累，不知遭受了青冥何等的羞辱，母亲这般骄傲的人……
　　她如何受的了。
　　心里的无助不断扩大，可她又知自己决不能崩溃，心里上虞的影子闪过，那个傲骨如竹的身影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耳边传来青冥轻佻的话音“别看了，白凤她被下的可不只噬心咒，不出三刻她必死无疑。”
　　看着那双染血却仍美的震撼的双翼，青冥眼里的光芒愈发闪亮，“要救她，你……跪下来求我。”
　　他话音轻浮的就像在吹一吹指甲里的灰尘。
　　白鹤知他在故意折辱，心里也算计过了她冲出去搬救兵的胜算。
　　不禁苦笑了笑。
　　青冥与太子靖是一条船上的脏东西，在神界她已是孤立无援。
　　更何况母亲还在他手里……
　　认命的闭上了眼。
　　阿虞……当初傍上你这尊大佛却不知好歹，如今举目无亲才念起你的好。
　　才明白你在旁人眼里是善亦或是恶又有何妨，对我是实打实的好就已足够，可怪我愚钝，不懂珍惜……
　　慢慢的收起了长剑，收起了双翼，跪在地上做了待宰的羔羊。
　　往日的天之骄子，光耀夺目的白鹤上神直直的跪在了她口口声声大骂的杂种面前。
　　--------------------
　　莫名脑补到了杀鸡场。


第29章 下界
　　青冥将小人得志的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也不枉他费尽力气种下噬心咒。
　　他笑着将脚踩到了白鹤肩头。
　　见白鹤紧咬着牙闭上眼轻轻道“放过我母亲，要打要杀冲我来。”
　　青冥嗤笑，眼底浮现一丝狠厉，脚下用力，将白鹤踢的飞了出去撞倒了前排跪着的几人。
　　似是断了根肋骨，一口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太子靖摇着折扇走来，坐到了原本青冥坐的位子上，白鹤撑着身子爬起来瞪大了眼看向青冥“你竟将城门的结界毁了？！”
　　因有那层结界，身无凤凰血之人才不得入内，凤凰城才得以是无纷扰的一方净土，是凤凰后人的归宿。
　　如今被人打开了门户，被神族的人来插手族中事务，真是悲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白鹤！给我站起来！我凤凰族人宁死不受人折辱，你这些叔叔伯伯心里也是这般想的，拿起你的剑！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不知何时白凤醒了过来，强提着一口气对着下面的白鹤高喊着。
　　天底下哪儿有娘亲不疼爱子女，但凡有一丝余地她怎会让鹤儿去送死，可她更知青冥会以她做要挟折磨她的的鹤儿生不如死，那便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
　　“母亲！”
　　白鹤哭着仰头看着白凤，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躲在白凤身后的孩子，如今为她遮风挡雨的父母都再不能挡在她前面。
　　她哭并非胆怯，只是难过。
　　难过曾经觉得无比强大的靠山都不在了……
　　只有她自己……
　　擦干净唇边的血，她跪下叩首，目光坚定“孩儿遵命！”
　　随即召出长剑朝着青冥横扫过去。
　　她终还是下不了手去杀自己的族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终有一日或也可解开毒咒，她不能断了他们的一线生机。
　　犹如猛虎，已失爪牙。
　　困兽之斗最为悲壮，她华美的流苏叠纱白裙上被血染的如同一朵朵曼珠沙华团簇绽放，长剑上湛蓝的灵力光芒如断流一般逐渐不支。
　　眼看着得意扬扬的青冥与靖，她跪地趁其不备猛的弹起用尽全力斜刺，在青冥脸上刻下长长一道血痕。
　　随即体力不支的用剑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去。
　　白凤看的脸上满是泪痕，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轻轻喊着“鹤儿……”
　　白鹤早已听不见，耳鸣的头脑发昏，手里却仍紧紧的握着长剑，双翼将自己围护起来，企图缓口气。
　　而青冥捂着脸恼恨的看着那对他做梦都想拥有的翅膀，喝令众人一拥而上将白鹤擒住，不由分说的召出自己那柄丑陋霸道的弯刀朝着白鹤的翅翼狠狠的砍了下去。
　　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原本华美飘逸的翅膀就这般被砍了下来。
　　白鹤腿腿软的跪倒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她凌乱的发丝，咬破了嘴唇仍忍不住痛吟出声。
　　刑架上的白凤挣扎着亲眼看着女儿那对自小就被人夸漂亮的白翼被砍了下来，断面赤血喷洒可见白骨。
　　青冥顿时觉得解气，来了兴致眼里淬了毒一般阴狠的看向了白鹤的另一边翅膀，笑着用力抬刀砍了下去。
　　白鹤凄厉的痛呼仿佛刺破了连空气都凝重的死寂，凤凰城宛如昭易的无间地狱。
　　凰族戒律堂前的青石砖上尽是白鹤的鲜血，与暗青色的地面交融变得黝黑。
　　太子靖摇着折扇叹了口气，满脸写着幸灾乐祸“都说你与上虞在床上滚过，那上虞的债便也该算在你头上了。”
　　他仍记恨着上虞救白鹤时出手伤他，上虞死了，那折磨她的女人出出气也好。
　　听闻他提上虞白鹤像是拼死的母狼一般“你也配提她，她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你不过就是阴沟里的一只臭虫！老鼠！”
　　太子靖冷了脸，转身对着青冥道“将她扔到凡界去，据说凡界天灾之时不只人吃人，连老鼠都会吃人。这么爱骂老鼠，把她去给孤喂老鼠！”
　　——
　　不知过了多久，白鹤醒来见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她只记得青冥带人将她从煞气横生的虚空扔了下来，下面似是个亡魂众多的战场。
　　身上疼的厉害，她缓了许久才强撑着爬了起来，戈壁的风里夹着沙子，刮得她脸生疼，眼也睁不开。
　　走了一百多步便看见一地穿着盔甲的死尸，血还未干。不远处有几辆车慢慢的走着在敛尸，她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还活着……”
　　“怎会出现这么个打扮怪异的女人，还浑身是伤，要不先捡回去给将军看看？”
　　“也好，先找军医给她看看，莫一会死球了。”
　　接着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个简陋的帐篷里，身上换了衣服伤口上裹着纱布，她起身，步子摇摇晃晃的往外走，见外面站着几个持枪的兵士，一见她出来就拦住了她，其中一个小跑着似乎是去叫人。
　　她扭头看了眼，帐篷林立，阵型俨然。
　　玄青色的军旗烈烈作响，上用银线绣着斗大的苏字。
　　风仍一阵一阵的刮着，她皱眉抬手擦了擦刮到唇上的土，碰到唇上的伤疼的她倒吸了口凉气，抬眼看眼前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兵士问道“此地是何处？”
　　那人不答。
　　白鹤撇了撇嘴有些羞恼，以往在凡界碰见的男人都因着她的美色好说话的很，再看这几个当兵的跟木头一样，要不是看他们眼里闪着光，她还真心虚自己可是破相了。
　　心想这军规还挺严，也不知是哪个神人能训出这么守规矩的兵。
　　眼见的刚刚离开的人领路引来了个穿着盔甲的女人，即便的笨重的盔甲也掩不住那窈窕的身姿，唯有脖子里露出的肌肉线条才可看出来这真是个能打仗的女人。
　　一双猫儿一样娇俏的眼眸打量着她，莫得名看的她不爽。
　　听她开口沙哑的嗓音问询“你是何人？”
　　语气冷淡的让她更为不爽。
　　当初看阿虞时这般淡漠只觉得亲切，看这人只觉得东施效颦一样不顺眼。
　　--------------------
　　穆离表示很冤。


第30章 重逢
　　想起阿虞心底又涌起苦涩，昭易所言阿虞是被翊石用她的名头骗过去的，她怎的能这般傻，堂堂魔尊一贯睥睨众生，却偏偏在她面前逆来顺受。
　　被白鹤觉得不顺眼而不自知的穆离清了清喉咙，又道“你是何人?可听得懂我的话?”
　　白鹤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想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该客气些。
　　立即装出那副乖巧娴静的模样“我家住梁国北镇，惨遭仇杀，只我一人逃了出来。”
　　家破人亡，幸余孤身。
　　穆离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神情舒缓了些，沉声嘱咐“明日会派人送你去附近城镇安置，你先在此住一晚，不得随意走动。”
　　白鹤点点头，又进了帐篷。
　　这帐篷又小又脏，白鹤待的很是郁闷，深知此时容不得她矫情，侧躺回冷硬的木板上思索着如何救族人。
　　去找真龙一族相助？
　　可她如今断翼伤重，去不得云海虹宫……
　　现下只得先养好伤才能再谈其它。
　　上虞在中军帐内屏退众人，靠在木椅上闭目养神。
　　她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谁知年关后战火又起，此次的敌人非是鞑子那般的小打小闹，不堪一击。
　　明面是梁国西北的幽国铁骑，暗里幽国还受着与它接壤的梁国正北的魏国支援。
　　倾两国之力要亡这新皇登基的大梁。
　　战局岌岌可危，常森只得来求她相助，否则铜陵关失守，城里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上虞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铜陵关，就在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的等着铜陵关破的消息时，捷报频传。
　　梁皇又惊又喜，要封常森为上将军，方转危为安便随即有人站出来质疑，敌军来势汹汹凭一个有勇无谋的常森如何退敌。
　　皇帝反应过来也起了疑心，命人到铜陵关暗访，发觉竟是个叫苏执安的女人一次次巧计退敌。
　　上虞来路不明，皇帝放心不下，可大敌当前他只得封上虞为上将军。不过半年，上虞凭着十万人马收复失地将敌军挡在了北镇之外成对峙之势。
　　上虞再看常森已是极其不顺眼，干脆派他去压粮了，只留穆离在身边。
　　穆离进帐来将与白鹤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回禀，上虞揉着眉心道“可，明日派人送她走。”
　　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召人来商讨决策，再耗下去梁国是耗不起的，常森压的这批粮食也是三催四催才批下来的。
　　唯有以战养战，可主战场才刚刚拉到边境，幽国军队严阵以待，她寻不到空子，最多再过三个月就要撑不住了。
　　上虞看着與图想出了条对策。
　　若能求幽国以北的大周发兵，在北牵制幽国，不出三年梁国便能恢复元气。
　　可找谁能说动周皇倒是个难题。
　　看外面夜色深沉，她让众部将回去休息，自己在营地四处散步吹风来清醒思绪，顺带检查营防。
　　“我都要饿死了还不给口饭吃，且还不许我出去。尔等可还有人性！”
　　一刹那上虞停住了脚步，手脚不自觉的发虚，脑子里迷迷茫茫的只余一个念头。
　　鹤儿……
　　她脚步失了以往的矫健飘逸，像是个喝醉的人，腿发软，步子虚浮。
　　脑子里只余的白鹤二字驱使着傀儡一样的她走近了那间最外围的帐篷。
　　守卫说着什么已让人去给她拿，上虞充耳不闻，只呆呆的听着里面人傲娇的一句“多谢。”
　　那轻佻的尾音，像一盅热酒泼在她心头。
　　“鹤儿……”
　　还未看清，她便已不受控制的唤出了声，话出口便暗自懊悔，可却着魔了一样走进去要看个真切。
　　白鹤正疼的趴在桌边郁闷，可蓦然的一声鹤儿让她如遭雷击，她蹭的站起来，一边疼的倒吸了口凉气一边巴巴的看向了走进来的人。
　　她此时狼狈的很，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军服松松垮垮的，本该柔顺的及腰卷发如枯草一样搭在肩上，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两个黑眼圈说是得了肺痨也会有人信。
　　反观上虞虽憔悴清瘦，却也是一如既往的身形笔挺姿态从容。
　　二人对视着，虽不曾开口确认眼前人可是心上人，眼里的情绪已说清了一切。
　　原本上虞虽寡言，可也是常会与人谈笑。唯对上白鹤，她心虚的不敢开言。
　　白鹤亦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如同受了欺负见到亲人的孩子，心底紧绷的弦猛的松开，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委屈而胆怯的轻声唤“阿虞……”
　　而原本的胆怯在看到上虞眼底那抹心疼的柔光时顷刻烟消云散，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却又因碰到了身上的伤而疼的呻吟。
　　“哪儿伤了？”上虞慌乱的想察看她的伤口，奈何怀里人抱自己抱的极紧，她因紧张喘息变得急促，干咽了下极慢极轻的收拢了手臂。
　　只是虚挨着她的背，生怕会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
　　仅刚挨上的那一刹那，摸到那粗糙布料下单薄紧实脊背的触感，上虞心里已不可抑制的狂跳，紧张的恍惚起来。
　　“鹤儿？”
　　焦急的再次问询，却仍得不到回答。
　　便只好任她抱着，轻轻摸着她的头。
　　她从未想过会这般重逢，从未想过她珍视的白鹤神君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她眼前。
　　这么美丽娇柔的姑娘，哪个混账东西忍心将她伤成这样！
　　怀里人的泪打湿了她的衣衫，她轻轻哄道“你可是还未曾用饭？我先带你去用饭可好？”
　　见白鹤小狗一样点了点藏在自己怀里的头，虽凌乱却毛茸茸的脑袋真像只西域皇宫里体型不大的棕色卷毛犬。
　　见她抬起头来哭红的眼，心疼的为她擦着脸上的泪，柔声调笑“怎的就这般爱哭，掉的泪都能浇花了。”
　　理了理她的长发，浅笑着牵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营帐去。
　　外间守卫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不发一言，可心底的八卦之火都在熊熊燃烧。
　　白鹤像被上虞领回家的野狗，乖乖的坐在木凳上一动不动。
　　见此上虞心疼的厉害却又因白鹤不开口陷入茫然的焦急里，她也不强逼白鹤，只是蹲在她面前轻轻道“乖，让我看看你的伤。”


第31章 告知
　　白鹤点点头，站起身来解开了身上的衣衫，全身几乎都被裹着，一层层白布上沾染着血迹，看不出来到底何处有伤，可看血迹约莫是遍体鳞伤。
　　尤其是背上一片殷红，她庆幸刚刚不曾抱她。
　　找来了一套自己的常服给她换上，绸布总比军服粗糙的粗布舒服。
　　看白鹤委委屈屈的端坐只看着她却不说话，上虞也不再多问，只是拿来木梳站在白鹤身旁为她梳着发。
　　手心里的卷发虽杂乱，可摸着也是柔韧，梳顺后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风情，看她穿着自己的玄色窄袖交领百褶袍，无端多了股杀伐之气。
　　拿了根发带为她把发扎高，倒也没了野狗那般的狼狈。
　　恰好温热的饭食端来，思虑她身上伤太多，还是不动的好，便直接伸手端过碗来喂她。
　　看着碗里肥腻腻的肉片与大片的菜叶，上虞解释着“军中的伙食不算精致，你凑合先吃一些。”
　　说着挑了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烧鱼喂到她嘴边，白鹤却不张嘴。
　　上虞见此刚想叫穆离亲自去做些吃的，却又被白鹤死死抱住。
　　感知到了她的不安，她把碗拿开，摸着她的头哄着“不是饿了么，先吃饭可好？你若不愿吃这些我让人再给你做些。”
　　怀里人却只是呜咽着，不肯说话。
　　上虞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外间有人来禀报军务，她沉声让人先在外侯着。随即低头轻轻哄怀里的人“鹤儿乖……稍等我片刻可好？”
　　她本以为白鹤会答应，却不料白鹤此刻反常的死死的拽住了她。
　　她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继续哄道“不走不走，我在。”
　　发觉白鹤忍着哭的发抖，而她却只会心疼的摸着她的头。
　　嗓音不自觉的被她带的哽咽，“鹤儿乖，莫要憋在心里，可与我说说的，无论何事……我都陪着你。”
　　一句我都陪着你彻底击溃了白鹤的心防，她抬起头来擦着自己脸上的泪，含情眼里如同一个孩子故作倔强的懂事，手上轻轻推着上虞去处理公务。
　　“你先去忙，我吃饭……”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上虞这才算松了口气，点头应了。出去听属下禀报新探听来的情况，常森因铜陵关发了水灾，粮食一时难以运过来，她嗯了一声便让人退下，恰巧穆离过来询问她白鹤之事。
　　上虞也不曾瞒她，只微微撩开帘看了眼里面正端着碗咀嚼的白鹤，嘴角扬起满眼笑意“她就是我要等的人。”
　　穆离心里如地陷一般怅然若失，可却也无再多的心绪，“那便恭喜将军了，她看起来与将军很配。”
　　不得不说白鹤样貌不止是出众，男人看了意乱情迷，女人看了也得高声赞叹。
　　无疑一句般配是最能让上虞心花怒放，她垂眼笑意更甚“还是你会说话。”
　　穆离也跟着笑了起来，与其说她仰慕上虞倒不如说是依赖，她信这个救她出地狱的女人是她的神，会给予她长久的庇佑。
　　见时候不早，她也告辞“那我先去巡营了，有事叫我。”
　　上虞却叫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离倒是痛快，一脸揶揄，“好说，不过将军倒是会使唤人。”
　　惹的上虞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快去巡营，早些休息。”
　　随即笑意不见，转身回了营帐。
　　见白鹤只吃了些烤鱼与白饭，水倒是喝了半碗，人显得很没精神的趴在桌上。
　　“去我床上睡罢。”不由分说的扶着她躺到自己床上，又有些卑怯“行军打仗，算不得干净，你忍一忍。”
　　她知白鹤与她不同，她自幼便是莽荒里的野孩子，天可为被地可为床。而白鹤是白凤上神的掌中娇，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她也是心疼本该光鲜的鹤儿会受如此苦楚。
　　白鹤却只是摇摇头勾住她的脖子，哀声求她“抱我，我好难受。”
　　凡她所求她怎会不依。
　　脱了外袍躺在床上虚虚的把白鹤护在怀里，“可否告知我？你若不愿说也可，我只是怕你自己憋在心里会更难过，说出来或许好些……”
　　“阿虞。”
　　听着上虞絮絮叨叨的轻声细语，她放下了最后一丝撑出来的坚强打断了她，或许有阿虞在她便无需坚强。
　　哽咽着慢慢说出了将她心脏搅的破碎的事“凰族被青冥那个畜生下了噬心咒，我母亲或许已经……”
　　提及白凤，她崩溃的把脸埋在了上虞怀里，“青冥与靖沆瀣一气，父亲与世隔绝，九重天我孤立无援寻不到一个能帮我的人。”
　　“猛然想起你的好，发觉自己不仅是个傻子且还是个废物，害了你，救不得母亲亦救不了族人。”
　　“也正是孤立无援的那一刻的无助让我明白你的不易，至少我如今还有你肯抱我，给我一口饭吃。而你当年的处境比我艰难许多，为我敞开心扉后我却也是跟着世人指责你不肯听你解释乃至于你堂堂魔尊落到如此境地，我不知你该有多无助……”
　　说完这些话，她已哭的快喘不上气来。
　　上虞更是心疼的抚着她的发“不怪你，都不怪你，翊石她就是双羽，她要杀我是早有预谋，与你无关。我恶名昭彰，你不敢信我也是对的。至于你母亲，那更与你无关，恶人当道，你势单力孤如何斗得过他们。”
　　她不知神界竟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魔界又何尝不是。
　　她只恨自己内丹已失，如今尚是苟且偷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鹤受苦。
　　她早已不是混元殿上说一不二的魔尊……
　　竟不知她疼爱的人被欺负成这般，而她却无力去为她讨个公道，如那时她孤身去九重天天牢里救出她的鹤儿，此刻光景惨淡，她只给的起一个怀抱。
　　“鹤儿乖，好好睡一觉，我找昭兄去探探情况。”
　　这次白鹤不曾拉着她，上虞走到营地偏僻处掏出张符咒，黑风骤起，眼前出现了那血红衣衫面若银霜的妖艳男子。


第32章 深夜
　　这自不是昭易的本身，不过是他以灵力拟作的一个分身。
　　上虞问他“昭兄，神界情况如何？白凤可还活着？”
　　昭易摇着折扇姿态仍是那般风流却是满面愤懑，“神界威风的很，占了凤凰城将白凤囚在了犀木林，可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云海虹宫的真龙族也被牵制。”
　　忽又想起魔界，他急忙告知上虞“双羽她与神界勾结，局势复杂，你在下界他们倒也无暇来寻你的麻烦，不过还是该多加小心。”
　　双羽！
　　虽早有预料，可真当听见这个名字时，上虞心底还是乱了。
　　符咒消失了，她独自坐在自己的营帐外藏匿在夜色里，而白鹤仍蜷在她的床榻上静静的等着她回来。
　　上虞去的有些久了——
　　白鹤自小娇生惯养，猛然间失去所有庇佑，连凰族独有都凤翼都被人砍下，一日之间她不得不去长大。
　　她也明了，阿虞或许正是如此被逼着长大的。
　　她不怨她了，一点都不怨了。
　　任何时候都是鞭子打不到自己身上就不知痛，旁人有何立场去随意评判，她却也偏听偏信，早忘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她诚心悔过。
　　如今她只有上虞。
　　想起初初相遇，寄北阁那一晚带着酒气的吻似乎还在鼻息间留存，只不过后来青门殿那一夜成了她心里的结。
　　心内情绪翻涌，她掀开帐帘便看见坐在阴影里的人，霎时间心被怯弱淹没。
　　原阿虞不愿见自己，宁愿躲在外面……
　　她本就几欲破碎的心禁不住这最后的风霜，她甚至不能鼓起勇气去问一句，她跌跌撞撞的往另一边走去，不想再多待片刻，生怕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可听见身后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追来，容不得她逃脱，被那个熟悉的怀抱禁锢，被那熟悉的气息束缚。
　　“你要去哪？”
　　背上伤口被碰到，痛的她龇牙咧嘴，可这次上虞却不曾松手。
　　她不说话，怕嗓音哽咽暴露自己的怯弱。
　　夜色冷月里，戈壁的风呼呼的吹着，投下的月影银辉里上虞轻轻的将脸埋在白鹤颈间，哑着嗓子说出了句“别走……”
　　她温热的气息喷在白鹤的皮肤上，让人觉得痒痒的。
　　她娇声嗔道“先放开我，好疼。”
　　上虞急忙放开她，却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
　　白鹤转过身来，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神色阴沉，眼里似乎透出委屈。
　　白鹤问“你不进帐可是不愿见我？”
　　一向冷硬的上虞此刻温柔的如同一朵华花郎，用轻盈柔软的绒毛小心的触碰着白鹤。
　　冰川一样的人顿时融化，上虞垂眸静默，时间仿佛停驻，白鹤等的心慌，分明不过片刻，却仿佛千年流逝。
　　上虞抬眸认真的看向她，手轻轻的放在她头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怎会，你可知在凡界的这一年多我饮了多少的将军泪，又为你流了多少泪，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
　　再没比上虞这低沉温暖的一句‘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更能触动白鹤心弦的话。
　　“先跟我回去可好？”
　　那么温和那么轻柔的嗓音似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白鹤乖乖的跟她走回了帐中。
　　那一节本就不长的蜡烛已烧到了尽头，烛火摇曳，如舞女柔韧轻盈的舞姿扭转后便猝然熄灭。
　　只能嗅到一股不算难闻的石蜡气味。
　　上虞扶她躺回床榻上，仍用之前那般轻柔的嗓音哄她“你且安心，你母亲只是被囚禁于犀木林，他们要的是凤凰一族的臣服，料青冥也不会随意将她杀死。”
　　闻及母亲，白鹤心里又被活生生撕下来一层血痂，露出原本的脆弱。
　　她握紧上虞的手，颤抖暴露了她的不安与难过。
　　世间再没比告诉一个孩子她的母亲仍活着的更开心的事。
　　上虞看的心酸，伏在她床前的身子动了动，把头凑近，直到能清清楚楚嗅到彼此的气息。
　　“你如今很累，我不愿对你讲太多，可见你介意，那便尽数告知于你。”
　　外间静的听不见人声，只有火盆里火苗燃烧的哔剥声，与风沙刮过打在帐篷上的沙沙声。
　　“被师父带回魔界后双羽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甘心为她赴死，而翊石正是双羽，她认定是我杀了师父，是以她潜伏多年一心要我死。”
　　白鹤本就机灵，一下子就抓住了话里重点“你对她仍念旧情，是以又想委曲求全？”
　　就如同那夜被自己欺负却不反抗。
　　想到上虞也会对双羽委曲求全，她不由得恼怒，抿唇不语。
　　上虞宠溺的朝她笑笑，可落在白鹤眼里便是在犯傻，只得来了一声冷哼。
　　上虞也不急，闷声道“那时有蜃制造的幻境，我道亲眼看见师父被梼杌重伤，可双羽又道是亲眼所见被我所伤，我……我不知是否真的如她所言，无人知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真如双羽所言，她陷入幻境误杀了师父与双羽……
　　她不敢想，她担不起那个罪名……
　　可白鹤没好气的一句“事情查清之前你何苦庸人自扰。”令她豁然开朗。
　　诚然，若真是她杀了师父，那大不了把命赔给她，可未查清真相无人能定她的罪。
　　释然的笑笑，爬上床将白鹤揽在怀里“是我矫情了……”
　　白鹤却不爽的推她“下去，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还未骂完便被上虞堵住了唇，于白鹤而言不过是十几日不曾相见，可于上虞却已是几百日，她想她想的太苦。
　　令她心悸的气息萦绕在唇齿间，勾往日的泪水又化作酸涩堆积在眼角。
　　她轻轻道“如今不可把命给她了，要留着陪你……”
　　“嗯……”
　　看起来白鹤一副精明机灵的模样，可真当情动之时却说不出情话来，如一团棉花任人撩拨。
　　上虞自不会如她那般差劲，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脖颈，低声道“那你可原谅我的过往，与我重新开始？”
　　“嗯……”


第33章 孽缘
　　被宽恕的过往如释重负，可心底仍是胆怯，她仍不敢逃避。
　　“那……晚棠呢？”
　　白鹤摸着她的额发笑她傻“我又不曾见过她，何苦为了死去的人让活着的人也不得安生。”
　　话说的有些没心没肺，上虞认真的握住她的手“她在你母亲心里很重要，或许若她不死你母亲或许是不会嫁与你父亲的。”
　　猛然听到了母亲的秘密，白鹤难以置信的问“母亲喜欢晚棠？”
　　“据说正是，是以我亏欠你母亲的不只是同族血仇，更是心爱之人的性命，如今还要将你拐走，我……”
　　白鹤不说话，只抱紧了她的腰身不撒手，本就是一场孽缘，苦果承受便是，这条路走都走了又岂会回头。
　　她何尝不知上虞杀过她的族人，可是是非非又岂是她能评判。
　　她只知生也好，死也罢，她不愿再离开上虞半步，除了她自己再无人知当她听闻上虞死讯时那一刻的心碎。
　　躲在此刻活生生的上虞怀里叹了口气“我向来被惯着做个逍遥仙，战事极少关心，只知你行事霸道却未曾真的放在心上，直到那日我心血来潮上阵御敌见你站在穷奇兽上身姿清瘦高挑，莫名对你起了兴趣，横竖就觉得你顺眼。”
　　“你喊我傻鸟儿，将我关入寒天涧，却又将我带回了青门殿，我从未觉得你是他们口中那个上虞，你与我见过的人都不同，潇洒舒朗，亲切与疏离并存，就那般把我骗进了你怀里，自你把我从寒天涧抱回的那一晚我便罪无可恕的动心了。”
　　上虞被她一句‘骗进怀里’逗得低低的笑了起来，随即宠溺又心疼的轻声开口“那晚是我不好……”
　　那晚，她欣赏她的傲骨……
　　她感怀她的气度……
　　就在一来一往的言谈间生出了莫名的好感。
　　白鹤傲娇了哼了一声“是啊，我真是快被气死了，怎会有这般不讲理的人。可她把床榻让与我睡觉，还为我暖身，我想那便原谅她罢。”
　　“太子靖那个混蛋要与我成亲时，我脑子里是你的身影。”白鹤声音放轻了，“我便找你护我，我猜你会答应的。”
　　一个会抱她睡觉的人怎会不帮她躲藏。
　　“果真，你答应了……”
　　“我下意识拿你当可信之人告知你秘宝之事，可后悔又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却下不了手。凡界观戏时看着台上的爱恨，我豁然开朗，原我喜欢你。”
　　“寄北阁内我趁你酒醉吻你，并非是孟浪，只是怕酒醒之后就再没了勇气。天牢内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来救我，将我带回魔界后悉心照顾。我想要你，你便也给了我。”
　　“我因往事那般对你，你任我欺负，不反抗且逃也不逃，就那般生生受着，直至后来翊石可用一张以我名头的信轻轻松松的把你引过去。”
　　“你即便亏欠所有人，却不曾欠过我半分，你的好我知晓的。”
　　我好吗？
　　一句‘你的好我知晓的’。
　　上虞的心似乎活了过来，她恍然发现这句话她等了十二万年，她并非只有不堪，原她的好也是会有人知晓的。
　　不过是因白鹤是头一个肯对她好的人，那夜她从焰海回来累的站不住脚，白鹤生生抗着药劲将她抱到了床榻上，傻乎乎的模样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她感慨白鹤的大胆，敢信她，敢爱她。
　　原她那般随意并非是因未曾考虑后果，只是认定无论结果她走上的路决不回头。
　　这倔劲儿不输她半分。
　　“你都不悔我又有何好说的。”
　　她上虞无论天上地下，但凡出口的话定不会反悔，认定的人也绝不会放手。
　　察觉到怀里的人撑不住睡了过去，黑暗里虽看不清她的模样，可上虞却笑意深深，自己傻笑着不肯闭眼。
　　嗅着那熟悉的花香，将棉被为瑟缩的人裹了裹，她唯一后悔的事怕就是将白鹤关入寒天涧了。
　　她身上温热，白鹤迷迷糊糊间缠在她身上，她躺的身子发僵却也强忍着一动不动，半边身子麻的厉害。
　　这一晚她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觉得是场梦被吓醒后醒来见白鹤仍在怀里，黛蓝的天微亮，能看清白鹤熟睡的侧颜。
　　怎会生的这般好看……
　　修长的脖颈带着股子脆弱感，卷毛凌乱的遮在肩颈上。
　　“母亲……”
　　又在说梦话了，上虞忍着笑看着她，有些人说梦话全然听不清说何，可白鹤偏偏是那能说的清的。
　　知她梦见了白凤，上虞配合的摸着她的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鹤儿乖……”
　　羞怯的抿唇轻笑着，轻轻起身下榻来，将被子为她盖好。
　　她伸着懒腰扭了扭生硬的脖子活动着身子，做在木椅上盘算着去周国之事，她想过几日待鹤儿伤好一些便带着她一同去。
　　听闻周国女皇为人霸道，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名声，好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翻找出了根新的蜡烛插在烛台上。
　　天已泛白，她看着案上的文书出神，她为女兵请到了编制，惹的朝廷中大臣不满，她又出现的突兀，无人知她的底不能与她交好，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自是会被排斥。
　　也是这一时之间还用的上她，才不曾撕破脸。
　　她自觉本就是过客，不愿搅进他们的纷争，可她抽身后常森与穆离该当如何，她不得不为他们考量。
　　还有鹤儿……
　　她扭头看向熟睡的人，鹤儿灵力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她要好好照顾好她。
　　大周势在必行，此仗亦是必要得胜！
　　外间操练巡营声起，上虞慌忙的看向白鹤怕吵醒她，急忙起身出去让附近的兵士换到营前去操练。


第34章 受教
　　可回来时见床榻上的人已然坐了起来，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呻吟着伤口的疼痛。
　　她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腰笑着“再睡会儿？天还早。”
　　白鹤摇着头揉起了眉心“不睡了，头疼，眼也疼。”
　　看她眼里有红血丝，好在眼皮不曾肿，上虞贴心的给她倒了杯水来。
　　握上杯子的那一刻白鹤有些疑惑，刚醒还说不清话的绵软嗓音不自觉的惹的人心动“为何是热的？”
　　天才刚亮怎有功夫去烧水，昨儿她可是喝了一日的冷水。
　　上虞笑笑“方才去外间顺手带了一壶，某人哭了许久，想来该喝水补补。”
　　白鹤不好意思的握着杯子，喝完一杯后恰巧穆离拎着篮子来，因着上虞在，白鹤心绪平复，自知昨日看穆离不顺眼是自己的不是，浅笑着朝着她颔首道谢。
　　穆离见她温顺的模样，觉得好笑，再看她颔首姿态力度恰好，分外贵气，如同霜华池内高洁的天鹅。
　　顿觉得这般的人即便是自己见了都会喜爱，将军喜爱这般的人不足为奇。
　　心里想着，没忍住笑了出来，上虞瞥眼看她“怎的？”
　　穆离清了清嗓子低头遮掩羞赧，可猫儿般狡黠的眼神掩藏不住，难为情的沉声道“嫂子仪态真好，像只天鹅。”
　　话一出口，上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以示赞同。
　　一旁的白鹤听的清楚，难以置信的瞪了瞪眼。
　　去你才是天鹅！老娘才不是那种低等的笨鸟！
　　穆离不知内情，笑过后急忙退了出去。
　　面对这么招人喜爱的白鹤她也是半分的不甘与怨念都不曾有，即便给她做吃的也是心甘情愿的。
　　待她一出去后，白鹤便咬牙看着笑意盈盈的人，“你还笑？！”
　　上虞转了转眼珠不看她，又带着有些欠欠的笑意弯腰凑近她“不是天鹅，是白鹤。不过横竖都是傻鸟儿……”
　　话还未说完，便被盘腿坐着的人一把勾住了脖子，随即嘴唇一痛，那熟悉的气息将她淹没的快要沉溺窒息。
　　她弯着腰寻不到一个支撑点，又被白鹤往下勾着脖子，干脆顺势坐下，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
　　白鹤在上，她在下。
　　这个姿势使她变得弱势，使得白鹤一路高歌猛进，占领了她本就开门相迎的温情。
　　脸颊热到了耳角，她闭眼附和着，享受难得的被侵略感。
　　像一只狡猾的狼，设下苦肉计后便将人一点点的诱骗到陷阱。
　　一条胳膊扣住了白鹤的后脑，腰上用力支起身子轻轻的将白鹤压倒在了床榻上，白鹤便如同一只被反咬着喉管的猎物。
　　向来是她欺负上虞，如今被霸道的魔尊大人压在身下，她心里霎时慌了。
　　舌尖力道变得柔软温吞，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气息越来越急促，伤口被拉扯传来的痛意惹的她轻轻‘嘶’了一声。
　　上虞也不再欺负她，只是伏在她身上坏笑着，微哑的嗓音沉沉说着“不急，你先欠着。”
　　看白鹤眼里迷蒙的水光，她记起青门殿前清晨带露的梨花，也是这般香甜，也是这般清丽。
　　“傻鸟儿……快用饭，待会冷了。”
　　世间除了我爱你，更难能可贵的是一日三餐，陪伴便是无声的告白。
　　白鹤脸上红晕未消，害羞的抿嘴咬着下唇，笑意藏都藏不住，看上虞为她盛出来一碗骨汤面，纤细匀称的面条，清亮浓郁的面汤，两颗软嫩的荷包蛋卧在上面，两根细小的青菜随着碗边的弧度圈着。
　　“穆离手艺真不错。”
　　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颗荷包蛋放到了上虞碗里。
　　“我不贪吃，你别为我委屈了自己。”
　　上虞被她逗得笑了，一边把蛋往嘴里送，一边调笑“少吃颗蛋就委屈了？你怎把我捆起来的时候不想想我可否委屈。”
　　闻言白鹤恼羞成怒，直接探身过去咬住了她嘴边的半颗，不得不说穆离手艺是真好，蛋是溏心的。白鹤怕蛋黄流下，不得已又死死吻住了上虞的唇。
　　上虞猝不及防，可看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她，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等白鹤离开后舔了舔唇。
　　“神君花样还不少，受教。”
　　白鹤吃了瘪，在上虞耀武扬威的目光下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的咬碎了嘴里的食物。
　　上虞吃完后昨晚散去的部将来找她商议去周国一事。
　　正撞上乖乖吃饭的白鹤，上虞眼神暗了暗，解释道“战场上捡来的，受了重伤，正巧有些交情便照拂几分。”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如花似玉腰细腿长的美娇娘。
　　上虞冷着脸，他们也不敢多说半句话，白鹤算是头一次这般近的见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也是有些发怵，当时她被抓到混元殿时站的太远并未看清，再后来与上虞独处，便不曾见她冷过脸……
　　上虞不曾透露自己的安排，她在等常森来，常森一来便可与穆离商量着治军，这帮人也无甚好说的，若是直接交给穆离，这帮人定是欺负她是个女子。
　　白鹤端坐着静静的看着上虞让几人下去，她尴尬的一动也不敢动。
　　待一干人退下后，上虞看着小心翼翼的白鹤心底觉得歉疚。
　　白鹤看似顽劣莽撞，实则极懂事通透，若是从前在她的混元殿上怕也是只如逛集市一般，可知晓如今在凡界并非是她说一不二的地界，便自觉乖乖的不给她惹事。
　　她只恨自己再给不了白鹤那份无法无天的底气。
　　浅笑了笑坐在她身旁，“方才将你我交情说的浅薄，只因我怕皇帝知晓会在你身上动主意来要挟我，并无他意。”
　　意料之中的，白鹤瞪着含情眼点点头“我知晓。”
　　她的善解人意让上虞更觉得愧疚，她如今一介凡人，且是由魔堕凡，死后亦入不得轮回，给不得白鹤风光。
　　无山河为聘，无明媒正娶。
　　若战事可休，或可隐退山林只二人冷冷清清的请天地为媒证，十丈红绡，几十年厮守。
　　再往后……
　　便是鹤儿自己要走的路了。


第35章 勾引
　　白鹤见她神情不对，对她撒起娇来“帮我换药可好？我都不知是谁趁我昏着给我包扎上药，是穆离还好，若是个男人阿虞可会吃醋?”
　　上虞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在紧张，面上装的淡然，让门外的守卫守好门，不许放人进来。
　　眼神缥缈的不敢看白鹤，嘴上却不肯认“病不讳医，无醋可吃。”
　　可心底却翻起波涛，旁人都看过了鹤儿的身子她却还不曾见过，如今鹤儿要她见她却是不敢。
　　真没出息……
　　拿出了放在自己的帐里的药箱垂眸暗暗鼓足勇气，抬手去解面上调笑之人的衣带，视线始终落在自己手下的衣带上。
　　自己的衣衫解起来也顺手，最后的里衣解开，荼白的诃子展露在眼前，她视线盯在其上不能自拔，脑子发着懵，手已不好意思的收了回来。
　　白鹤得逞的浅浅一笑，披着解开的衣衫躺到了榻上，一双含情眼刻意的卖露风情，媚眼如丝，勾的人心坎里发痒。
　　上虞又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不同的是这次是干渴。
　　看白鹤衣衫剥落，娇躯上纱布缠绕，半隐半露的酮体惹的上虞呼吸一滞。
　　目光带上了灼热，手轻轻的摸上带着白鹤身体温热的纱布绳结，直直的看着她，嗓音微哑“勾引我？小心你伤好了我让你下不了地。”
　　白鹤不以为然，指尖轻轻的划过上虞劲瘦的腰身，“好啊，我等着。”
　　横竖她这一身伤要月余才能养的差不多，她才不介意此刻作死，能看见上虞这副罕见的模样才是赚到。
　　纱布被一圈圈解下，露出狰狞的伤痕，外翻的红黑皮肉被线缝起，如同蛇一般大的蜈蚣趴在身上，上虞顿时失了兴致，只剩心疼。
　　拿棉布沾了酒轻轻擦拭着伤口周边的残留的血迹，柔软白嫩的腹部上横贯着那一道疤，胸口上略小的疤痕交错，背上两道刺目的血痕自蝴蝶骨内延展，看起来至少半尺长。
　　上虞皱紧了眉头，这个痕迹倒是奇怪，她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不由得关切问道“背上的这两道印子是何？”
　　白鹤只慵懒的‘哼’了一声“我们凰族特有的痕迹。”
　　上虞不曾生疑，未曾看见她眼里的黯然，小心的为她缠好干净的细纱，听见耳边一句“打个漂亮些的结。”
　　不禁无奈的摇摇头“又无人看得见……”
　　虽是抱怨，可还是听话的为她打了个漂亮精致的小结。
　　再为她弄腿上的伤时，上虞心有砰砰的跳的激烈，眼总不由自主的瞥，她不好明目张胆的看，心里的火又被勾了出来。
　　不经脑子的一句“鹤儿真美……”
　　话出口她反应过来，垂眼不敢再看 如玉的耳角红的仿佛带了醉意。而白鹤听清后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的面染红霞。
　　腿上的伤尽数重新包扎好后，白鹤穿上衣服不由得喟叹“换下那些被汗浸闷的纱布真是舒爽。”
　　上虞心仍跳的快，不自然的收拾好拆下来的纱布与药箱，刚要拿走就被白鹤一把拉住。
　　茫然不解的盯着她，随着她的力道慢慢坐下。
　　白鹤仍挂着那副浪荡勾人的笑，坐起来趴在上虞怀里轻蹭着，温热娇软的触感让上虞身子一僵。
　　耳边响起缠绵婉转的嗓音“阿虞～我美还是不美？”
　　上虞不淡定了，这他娘的秃驴来了也挡不住啊，心里那团火烧的她气息粗重，看着故意作妖的人她咬牙切齿的警告“别逼我现在就办了你！”
　　白鹤是谁！这可是个敢作天作地的主，岂会怕在上虞这里作死。
　　甜甜的一笑，仰脸看着上虞透露着欲的双眸，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阿虞在说何？”
　　手却不安分的像蛇一般柔软灵活的在上虞胳膊、肩头上摸着。
　　这是赤裸裸的非要勾出她的火！
　　这只傻鸟儿玩心上来还真是难以招架，上虞又不敢用力挣脱，可她怎会任自己真被撩拨的失态。
　　心下生了一计，唇角微微勾了勾，探头轻吻向白鹤颈间，她的吻柔软轻盈又炙热，白鹤这么风情的人极其不禁撩拨，转眼间眼尾已染上了粉红。
　　“阿虞，停下，我知错了……”
　　上虞立刻停下也不再逗她，她深知白鹤这种脾气记吃不记打，哪怕这次欺负她让她长记性，下次仍是想来便做了。便也不再欺负她了，省的扯得她伤口疼。
　　得意的笑着朝某人叹了口气便施施然拿着药箱走了，只留某人撅着嘴傲娇的‘哼’了一声。
　　还未走远的人心里偷笑着，步伐轻快，面上笑意更深。
　　有白鹤陪着的日子似乎过的快了些，军中不少人都知将军帐里藏了个美娇娘，这美娇娘却极少出帐来。
　　转眼便过了十余天，上虞在看着换防部署，身边坐着没长骨头一样的白鹤，头靠在她胳膊上嫌弃的看着一些公文。
　　“这些人怎的都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
　　事事都办不妥当，都等着上虞来决策。
　　上虞一边看着手里的图纸，一边语调宠溺的答着话“他们这群人滑的很，这才一年，我提拔不出人做一个我信得过的分工体系，只能事事亲为，省的有人欺上瞒下，做了蛀虫。好在有穆离帮我。”
　　她的鹤儿就是聪明，看一眼杂乱的公文就知她所遇的难题。
　　不过也快要解决了，一年里她发觉了不少值得信任的人。
　　白鹤懒懒的趴在桌案上，忽听得外间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即帐前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常森求见。”
　　上虞笑笑勾起唇角“滚进来！”
　　眼见得一个五大三粗的玄甲汉子走了进来，白鹤好奇的撑着下巴望着他。
　　据说此人是阿虞的心腹，看起来长得还不错，宽肩瘦腰长腿，人长得高大英武，脸庞黝黑却眉眼凌厉。
　　她看常森的同时常森也在打量着她，憨笑着露出洁白的牙，兴冲冲又贱兮兮的试探着问上虞“嫂子？”
　　上虞抿唇强忍着快忍不住的笑意点了点头。
　　随即只听见常森一声气壮山河的“嫂子好！”
　　白鹤羞的脸色微红，颔首示意。
　　常森好死不死的来了句与穆离一样的“嫂子仪态真好，跟白天鹅似的。”
　　下一刻只见白鹤那双含情眼难以置信的瞪向身边幸灾乐祸的上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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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觉得阿虞和白鹤就像野狼与她的红月季。
　　月夜山坡上一只身姿矫健的狼绕着开的正好的红月季转了几圈随即卧在它身边守着，不时探头审视浅嗅着阵阵花香。


第36章 下面
　　白鹤虽傲娇张扬，可也不会随意对人无理取闹，仍是端坐着一副娴静羞涩模样。
　　上虞见她不好发作暗暗憋闷着，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坏笑，听常森汇报完后就要打发他出去。
　　常森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扭头贱兮兮的对着白鹤道“她想你想的喝酒烂醉如泥，可怜兮兮的就跟丧家之犬一样，我还想嫂子是何凶悍的人能管的她服服帖帖的，原是美的跟天仙一样，也难怪她死心塌地。”
　　随即逃一样的跑出了帐，紧接着一本公文狠狠的砸在了厚厚的帐帘上，转眼看清冷的人面上红晕浅淡。
　　听了常森的话，白鹤一时间未能回神，忽想起重逢那夜上虞低声诉说她为自己难过。
　　心底酸涩，看着分明难为情羞红了脸的人却偏偏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鼻尖酸涩却又笑了起来，柔若无骨的趴在她肩头轻声道“对不住。”
　　熟悉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转眼看见白鹤愧疚而深情的眼神，像昆仑里日光下的寒潭，满是澄澈至深的光华。
　　“你也是女子，不必全心全意的纵着我。”
　　更何况她还是曾经混元殿上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尊主，白鹤是不愿因自己而消磨了上虞的傲气。
　　上虞诧异于她的柔情，狡猾的眨眨眼笑着问“那你赠我些利？”
　　白鹤不解，却直觉眼前这女人没安好心，打量着她眼里的精光与嘴角的坏笑，犹疑的问道“何？”
　　“如同那夜，将你双手捆起来，再加把眼蒙上，把嘴堵住，如何？”
　　调戏的话刚出口，胳膊上便一阵疼痛，刚刚还温柔娴淑的贤妻良母一般，眼下就露出了爪牙。
　　看着自己胳膊上通红的牙印，上虞哀怨的望向得意的人“方才还说不必纵着你，转眼就欺负我……”
　　白鹤哼了一声，示威一般的舔了舔嘴唇，“不咬你咬谁，一个两个的都说老娘像那些笨鹅，你还在一旁笑的开怀！”
　　来不及防备，被白鹤扑到在宽大的木椅上，看身上人恶狠狠的磨着牙，上虞虽是调笑却满眼宠溺“此刻他们若见了定不会再那般说，只会说‘嫂子凶的像只斑斓虎’！”
　　情人间难免有些情趣，白鹤故作凶恶的压着她“什么嫂子！你可一次都没睡过我，反倒是任我睡了两次。”
　　白鹤一只手搭在上虞头枕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
　　上虞宛如躺倒在月夜山坡红月季下的狼，被花香迷惑心智，看着状似张牙舞爪的刺甚是唬人，却并无怯意，反倒露出了柔软的肚腹，目光温柔。
　　红月季掉落了一片娇艳花瓣在她头顶柔软的皮毛上。
　　白鹤温软的唇比花瓣娇艳，上虞呆呆的看着目光比花露甜美真挚的人轻轻吻了自己的额头。
　　不曾回过神来只听见帐帘‘啪’的一落下，随即常森难掩激动的嗓音传来，“穆离！将军竟是下面那个！”
　　上虞脸色黑了黑，听见身上人一声轻笑“阿虞不是吗？”
　　她哪里是在乎这些的人，只是笑笑“你说是那便是。”
　　在下面又有何不好……
　　刚刚落在她额上的那一吻，她心间好似古琴铮铮，心弦比琴弦颤的厉害。
　　红月季般的极致诱惑，她是逃不过的，也压根未曾想逃。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牡丹太过雍容，海棠又太过风轻云淡，唯红月季层层叠叠的花瓣尽显贵气，甜香清丽，沁人心脾。
　　那一抹鲜红比刀上血更来的让人眼红。
　　白鹤便如同那娇艳的红月季，并无魅惑却满是风情性感，似冷酒，无厚重的浓郁沉香却清冽劲爽。
　　想着想着心里不觉生了一团火，觉得就该把这个女人藏起来，手脚都拿铁链锁着，看她被欺凌的柔弱模样。
　　果真美到极致的东西都会激起人的破坏欲，想窥探那难得的破碎美感。
　　她哑声补了一句“等我在上面时鹤儿要乖一些。”
　　白鹤觉得她不安好心，可思索后仍是点了点头。
　　她想，或许阿虞也是有花样要用的，只是她不曾想到上虞心里那团火烧的那么烈。
　　常森一回来，上虞更是轻松了许多，暗里将事情打点好后便带着白鹤前往大周。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她与白鹤很是低调的乘了同一匹马，到了镇上才换的马车。
　　军营内常森只道将军卧床称病。
　　北上至周国王都需半月，白鹤很是兴奋与上虞独处，这里无人识她二人，有阿虞贴心照顾着伤口也已愈合，只是伤口有些深，疤痕下的皮肉还是会疼，行动极大的受限。
　　到镇上时她拉着上虞为她买了几件衣服，并非她娇气，只是粗布的的确是不舒服。
　　上虞本就有昭易给的钱财，征战沙场的封赏与缴获也不少，但凡白鹤看着顺眼的衣服就都豪气的为她买了。
　　藕荷的直裾纱裙布料柔顺垂坠，一对金步摇流苏巍巍，黛眉红唇，明眸皓齿。
　　宛然一笑，惹的路人频频回顾。
　　“哪家的小娘子这般好看，也不怕被人惦记了。”
　　听着路人的话，上虞瞥眼看着风情万种的人有些吃味“你就不能不打扮？”
　　白鹤笑起来挽住她的胳膊“我天生丽质，不打扮也好看。”
　　或许历经伤痛又重新笑出来万分迷人，上虞觉得她变了，不似以前那般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纯澈，反倒如清幽的冰湖，面上是轻柔水波，却有些深沉藏在深深的湖底。
　　变得成熟稳重，更添温柔细腻。
　　上虞逗她“我不如你好看，走在一处我自卑了该如何？”
　　白鹤嫌弃的皱眉瞥眼看向她，“鬼才信你自卑！”
　　随即攀上故作淡然的人的肩头，轻佻道“阿虞若觉得亏，晚上我还你？”
　　上虞早已习惯她的风骚，不理会作妖的人，率先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白鹤皱眉瘪嘴不情不愿的上了快将她骨头颠散架的马车。
　　暗自试了下灵力，发觉很是微弱，也不知是否跟凤翼被砍下有关。


第37章 雍容
　　这一路山明水秀，清风快马。
　　一进大周愈发繁华。
　　大周与其它藩国不同，因是女皇在位，便少了女子不得出门这一条规矩，是以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极多，且服饰艳丽开放。
　　白鹤所骑的白马足有八尺高，比健壮高大的男人还要高出一头，长长的雪白马鬃被编成一条条麻花辫子垂在健壮的脖颈下。
　　上虞对她的风骚无话可说。
　　这一路上因着白鹤这张脸惹的麻烦当真不少，她即便带着面纱却也总能惹的人注目。
　　上虞也记不清拿横刀吓走了多少混混，远远的看见王都城墙巍巍，路上大周风情的车马来来往往，路人衣衫光鲜亮丽。
　　传闻大周好浓墨重彩，如今看来所言不虚。且装扮与房屋都带着显然的宗教之风，异域风情迎面而来。
　　方走过那黝黑冗长的门洞便被前方堂皇的马车拦在了路上，马车旁原本随从的侍卫迅速改换阵列将二人眼前的路清开。
　　上虞冷眼盯着宝马香车上那扇檀木金扣的门，天青的纱幔撩开露出一只白嫩的手，指甲涂的鲜红，更衬得那只手如柔荑一般。
　　随即侍女上前扶着，从车内出来个穿着粉红仕女裙的雍容女子，雪白的前胸丰满，与上虞与白鹤不同的风韵。
　　白鹤看呆的咽了咽口水，引得上虞蹙眉。
　　鹤儿喜欢这般身材？
　　再看自己似乎有些勉为其难……
　　看那女子远远的站着，眉目间风情万种，赫然一朵人间富贵花。
　　这种女人不引得男人欲壑难填也是艰难。
　　看过了这种丰腴温香软玉，再看让人便只觉得生涩寡淡。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论起在床上，白鹤怕还真未尝有这人美。
　　上虞不禁也惊叹的咽了咽口水，引得白鹤皱眉。
　　吃醋的刚要质问她是否心动时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走过来，衣衫体面，看样子应是那女子称心的贴身侍女，她道“我家主人请二位下马一叙。”
　　人生地不熟，上虞不愿在未知对方底细时妄动，便点头跳下了马。
　　白鹤不屑一顾的跟在上虞身后，冷眼打量这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的女人。
　　“夫人何事？”
　　那女子看着三四十岁的模样，正是成熟魅力的年纪。
　　白鹤心虚，自己只有一张脸，论身材眼前这才叫女人，自己与她比来分明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尖锐的刺都竖了起来，看着那女人不怀好意盯着阿虞的眼神，她恨不得直接拉走自家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都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该说不说，明明总拉着个死人脸一副难以亲近的模样，却偏生最会招蜂引蝶，昭易、双羽、穆离……
　　还有自己！
　　那女人开口，温软妩媚的嗓音能喊酥了人的骨头“在下迟皎，想与阁下交个朋友，阁下可愿来我府中一叙？”
　　白鹤暗地里磨着牙，含情眼死死的盯着身前的上虞，听见她婉拒才翻了个白眼心情平静了些。
　　那女子也不曾恼怒，只留下一句“我住在这条街的最北端，有事可来找我。”
　　眉眼里情意丝丝缠绵，看的白鹤一阵恶寒。
　　注视着她上了马车慢慢远去，上虞心底正盘算着找人打听一下她的身份，回头就看见面色黑沉的白鹤顿时有些惊愕。
　　她脑子飞速的思索着自己何曾惹她不快，只见傲娇的人朝她哼了一声就自顾自的牵马走了。
　　虽是莫名，可心底也有了思量，难不成是在吃醋？
　　急忙跟着面色不善的人进了家客栈，马由跑堂的牵到后院喂，掌柜的笑着问“客官要几间房？”
　　上虞还未开口便听见身前人没好气的开口“两间！”
　　她赶紧拉住了闹脾气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对着掌柜的吩咐“一间上房，要干净。”
　　白鹤在人前不会扫她的面子，只是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着“谁要和你一间……”
　　掌柜的笑笑给了把铜钥匙，“二楼顶头左手边那间。”
　　上虞拉着不情不愿的白鹤上了楼，听见她在后面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人家都请你去了干嘛不去，何必跟我挤一间。”
　　走到门前，上虞单手将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随即将白鹤拉进来一把将她压在门板上，门随即‘啪’的一声关上。
　　她一条手臂横压在她的颈下，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两个手腕，手指长的优势尽显，即便是一只手握她两个手腕白鹤也挣脱不开。
　　琥珀色的眸子透着野狼捕食到猎物的戏谑。
　　白鹤气的瞪她，她曾如此压过上虞两次，可都像是挑逗，此刻上虞这便是明晃晃的欺负。
　　“在闹何？”
　　低哑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理智与稳重，在上虞的气场下白鹤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斥责不懂事的孩子。
　　心虚却又倔强的抬眼盯着上虞，赌气道“我没闹，在你眼里我就是无理取闹？”
　　一如首次独处的那一夜，她心里慌乱，对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女人她有种被野兽咬住喉咙的压迫感。
　　她忽然对自己与眼前这个经过腥风血雨的女人没信心起来，见惯了上虞收敛着爪牙的模样，她不知自己是爱这个人对自己好的一面，还是真的爱她这个人。
　　她仍然畏惧她身上那股碾碎一切的侵略性。
　　恰如此刻……
　　上虞看清了她眼底的恐惧，顾不得思考为何，只被血液里的征服欲冲昏了头脑，霸道的吻上了那娇艳的唇。
　　想欺负她……这是为何？
　　上虞想不通，她也不去想，只用力加深着这个侵略意味十足的吻。
　　白鹤腿软的往后靠着身后的门板，难以找到一个支撑点，她只好紧紧的勾着上虞的脖子，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子的情动。
　　她明白了过来刚刚那或许不是恐惧，而是被征服感。
　　她享受上虞这般霸道的欺负她。
　　濒临缺氧的大口喘着气，轻的好似一阵微风“阿虞，要我。”
　　她愿臣服于此，将自己的娇柔尽数展露，任君采撷。


第38章 勉喾
　　可上虞只是望着她，土匪一般野性的将她横抱起来走了两步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让白鹤坐在她腿上，自己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抱着她的肩。
　　“未曾拜过天地，我不愿不明不白的要了你，拜过了天地你便是我的夫人，我才有碰你的权力。”
　　白鹤霎时又赌起气来，心里发酸，挣扎着要从上虞怀里出去。
　　上虞不解她在闹何，被她挣扎着打到也是耐着性子哄她，用武力禁锢住想要逃走的人。
　　一手攥着她一只手腕，将她往后推的腰正抵在圆桌上，把她牢牢的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盯着眼前人极认真的问“告诉我，为何生气？”
　　白鹤不愿面对她这霸道且温柔的禁锢，眼角微微泛红，仍挣扎着想要逃开。
　　那句话已到了嘴边，可骨子里的骄傲却让她问不出口，只想着躲到一个角落慢慢理清自己的心绪。
　　两个人的事太复杂，一个人躲起来远要来的简单。
　　看着白鹤泛红的眼，上虞舍不得欺负她。
　　鹤儿身上那些唬人的刺是软的……
　　这些时日的腻歪让她失了神智，处理公文时瞥眼就能看见鹤儿在一旁的矮凳上像孩子一般乖巧的坐着，见自己看她便憨笑起来。
　　夜里依偎着安寝时也总沉浸于那股浅淡的花香，好似将她这一年的孤寂都填补回来的难以餍足。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喜悦过后，一切终将会归于平淡。
　　她并非九幽混元殿前的魔尊，只是个身无灵力的凡人。鹤儿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神君，担负着解救凰族的使命。
　　都变了……
　　她好笑的松开白鹤伸手擦去她眼角悬着的泪，“哭何，你想去哪儿便去，我不拦你了。”
　　去找别人也好，自己始终是虎落平阳且是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一厢情愿的想着战事结束便与白鹤归隐成亲，却未曾想过她愿不愿意。
　　她去找旁人远比与自己混在一起来的好，至少可光明正大的受四海亲朋祝贺。
　　我不拦你了……
　　这句话便如同利刃搅着她的心，血肉模糊且冷寂若冰。
　　心痛不算难过，心冷才是。
　　握着那皓腕的手轻轻松开，自我安慰的强笑着看着闹脾气的白鹤起身离开，心里仿若开裂的冰川，裂缝一点点增大，轰的一声碎成了一堆粉末。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静静的看着那扇未被关好的房门，她拿起横刀将门锁好后出了客栈。
　　她并非是那些因难过便提不起力做事的人，相反她一旦难过便只想做一些事麻痹自己。
　　出门闲闲的逛着，找了路边的小乞丐拿着一小块银子问清了迟皎是何人。
　　这路尽头不过是济德王府，迟皎是当朝唯一的异性王。
　　这倒也是个去见武皇的路子，只是不知她与皇帝关系如何，又可会帮自己。
　　正盘算着明日去拜访拜访这个济德王，扭头便看见白鹤与一个男子交谈着。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见白鹤与那人相谈甚欢，刚想默默离开便被那人唤住。
　　“魔尊？”
　　听见熟悉的称呼她不由得瞳孔一缩，戒备的看着来人，周身弥漫着杀气。
　　那男子道“在下勉喾，龙族小辈。”
　　真龙一族？
　　“此处说话不便，不如到茶馆一叙？”
　　看了眼垂眸盯着地面不看自己的白鹤，她刚想拒绝又怕这人不安好心，微微点头应下了。
　　茶馆包厢的还算雅致，勉喾身姿笔直仪态端庄，长得也是风流倜傥，剑眉斜挑，桃花眼风流有神，与白鹤带着媚态的含情眼不同，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人长得也高大，白鹤走的离他近了些，显得极为般配，落在上虞眼里觉得刺目的很。
　　一方茶桌，三人一人占了一面，一面临窗，上虞瞥眼看着楼下街上的贩夫走卒以掩盖自己的落寞。
　　几不可察的微微吸了口气问道“你为何在此？”
　　坐在对面的勉喾看着温润健谈，讲述了真龙族内乱他逃难至凡界的坎坷。
　　上虞不时的看向白鹤，只见她要么是看着眼前的茶，要么是看着勉喾，横竖不肯给自己个眼神。
　　倒是勉喾话多些“真是不曾想会再见魔尊，各界都以为你死了，魔尊为何不回去？”
　　上虞淡淡答“莫要再唤我魔尊了，如今的魔尊是双羽……”
　　她太过淡然，不曾发觉白鹤偷偷看向她那担心的目光。
　　勉喾笑着为一旁的白鹤倒茶。
　　上虞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与她相识？”
　　勉喾显然兴致勃勃“鹤儿与我有过婚约，当年我们还同被选做守护使，本在今年雪落之时该去的，谁曾想出了这些事。”
　　既是旧相识又有何好担心的。
　　她道了声失礼便起身走了，心底的酸涩有些压不住的往上涌，不用照镜子她也知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阴沉。
　　好啊，真好。
　　真龙配凤凰，龙凤呈祥！
　　年纪相仿！
　　相貌登对！
　　门庭匹配！
　　没她这般不堪的过往，没她这般不堪的境况，真是天造地设，相得益彰的合适！
　　握紧横刀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她再无法淡定，咬着牙关胸口微微起伏的呼着气。
　　她走到酒楼要了三坛烈酒，此地无将军泪，只有竹叶清。
　　竹叶清入口清冽如冷水，却是后劲十足。
　　借酒消愁，她觉得自己更是不堪。
　　人家郎才女貌的相谈甚欢，她却像只见不得光的臭虫在此抱着酒坛耍酒疯。
　　若是早知爱会这般痛楚，那还是不要再遇见了……
　　一旦遇见她仍会满盘皆输。
　　她贪恋白鹤给予她的柔情与真心，是她自己不够好，配不上，留不住。
　　可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真心愿白鹤能和一个比自己好的人一起，可又自私的不愿放开这唯一一次的心动。
　　昆仑下的那股力量愈发诡异，双羽孤身如暗夜的鬼魅走了进去。
　　“她在何处？”
　　“凡界，与白鹤浓情蜜意。”
　　双羽杀意顿显“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那道影子看着双羽的身影明灭不定。
　　已过了一个纪元了……
　　苍咒，这六界你毁不得。
　　双羽被魔界之事纠缠，一时难以脱身，她也不急着去找上虞，横竖是要死的人，也不急于一时。


第39章 认定
　　白鹤与勉喾一同回客栈后却见门落着锁，上虞还未回来……
　　看天色渐暗，她不曾开门便又出去找人。
　　又是这般冷战着，上虞又不见了……
　　她咬牙在街上找了一圈，又挨个问过还开着门的店铺与酒楼，她也同样打听到了迟皎的身份。
　　若再找不到她也只得去王府去找。
　　心里再无其它计较，只想着能找到上虞就好，心里的急切驱使着她已怕的麻木的身躯，像一个傀儡只知道不停的抬腿往前找。
　　夜全然暗了下来，点点灯火照不清路，白鹤踏进了最后一家酒楼，酒保带着她走上了隔间，推开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孤寂的坐在窗边，她才顿觉得冰冷凝结的血液汹涌流动起来。
　　酒保退下时带上了门，看着窗边人冰冷的神色她又急又气的走过去。
　　“你可知你这般一声不响的找不见人我有多害怕。”
　　看着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眸子，不复宠溺的笑意，白鹤蓦然红了眼。
　　桌上三坛酒空了两坛。
　　白鹤伸手拉她，想带她回客栈喝些醒酒汤，这么喝下去太损伤身体。
　　可坐着的人却拂开了她的手，“我们算了罢。”
　　一句话，白鹤不敢相信的呆呆的看着她。
　　眼圈发红，强忍着泪不掉下来，却还是迷蒙了双眼。
　　“上虞……你可知你在说何？”
　　她怀疑自己的听错了，或许是上虞一时酒醉昏了头，可又听着眼前人一字一句的坚决道。
　　我们算了罢。
　　白鹤再忍不住，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却咬着牙转过身去，不肯当着上虞的面。
　　“好……”
　　她拼命忍回喉间的‘为何’二字，只应了声好，可忍不住的抽泣声仍是暴露了她的软弱。
　　她实则有好多话想要问她，“是否因白日里闹脾气才会这般说？”
　　“是否因勉喾不悦才这般说？”
　　可她一句都问不出来，一句都解释不出来。
　　她说不出口那些话，怕问了也得不到一个好回答，她无法接受那般卑微又悲哀的自己。
　　可她此刻心难受只如同泡在酸水了，逐渐被腐蚀。
　　她失去了凤翼，失去了凰族的光鲜亮丽，失去了庇佑她的父母，此刻失而复得的上虞还要抛弃她。
　　她又想要逃了。
　　不敢回头，不敢看，不敢听。
　　不管不顾的往外走，似乎走的快一点就可把伤心甩下。
　　不曾留神，出门便撞在了个服饰华贵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破口大骂，还要动手。
　　登时一个酒坛飞出来砸在那人头上，碎瓷纷飞，随即上虞矫健的身影从屋内出来，拉着白鹤快速离去。
　　看这人穿着似是个有钱人，若他报官可就不妙了。
　　白鹤不转眼的看着把自己揽在怀里带着自己飞檐走壁的女人，冷峻的侧颜从未更改。
　　她哭着小声的质问“明明都不要我了，干嘛救我！”
　　声音不大，本该隐没在微凉的夜风里，可上虞却听清。
　　她带着白鹤停在了最高的屋顶，周遭的点点灯火更是不显眼，这也更衬得月光越发明亮起来。
　　旁人不知，可她心里最清楚，她最见不得白鹤哭了。
　　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清瘦的背，白鹤微弓着身子在她脖颈间温热的皮肤上蹭着眼泪，脊骨便也突出来，上虞摸着更是心疼。
　　颈间的热泪痒痒的，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鼻尖发酸，觉得伤感。
　　嗓音越发低沉，像一锅蜜色的糖稀熬的变成红褐色的浓厚沙哑“不是不要你，是分开对你我都好。”
　　白鹤狠狠的推开她，往后退了两步，脚下有些不稳，吓得上虞急忙扶住她。
　　却被她用力的甩开胳膊，皱着眉恶狠狠的朝她喊“不好，你可知晓如何才是为我好！我不须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
　　像只奶猫，龇牙瞪眼的看起来无比愤怒，却无半丝威慑力，最起码在更像一匹野狼的上虞毫无威慑力。
　　可即便如此，上虞却也是怕的，她红着眼心虚的轻声问“那如何才是对你好？”
　　白鹤再顾不得所谓的骄傲，委屈的控诉着“对我好你就该要了我，而不是让我没名没分的陪着你身边，在你看其它女人的时候要强忍着揪住你耳朵骂你不许看的念头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你自己也知你看到我与勉喾说话时想要质问却无一个正大光明身份的感受！”
　　“我更讨厌你什么都不肯说就不要我了……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只有你了，你还要和我分开。”
　　说完之后她像个孩子一样蹲下抱着自己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
　　上虞强扯出来个笑，可眼泪却也不听话的掉了下来，她呼着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撩开衣摆单膝跪在白鹤身边轻轻的抱住了她，又一点一点的随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收紧了怀抱。
　　“是我不好，又让你哭了，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不解释就轻易说分开，不会再让你哭……
　　她本就习惯了不与人交心多言，习惯了罢所有情绪都忍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化解，可对白鹤她不想再忍，不想再让这个傻姑娘误会她。
　　吸了吸鼻子轻轻开口“不是不想要你，是不想太随意，更怕你后悔。我失了内丹，魔不是魔人不是人，只余数十年的光阴，再接着就是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我不愿误你。”
　　“你还要养好身子去救你的族人，我帮不得你半分，或许还会因我是曾经的魔尊上虞为你招来麻烦，我想你能好好的。”
　　白鹤抬头看见眼角挂着泪的上虞，心里蓦然漏了一拍，她还未见过上虞哭，在她印象里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不会哭的，即便她说过为自己落泪也只当了一句玩笑。
　　她擦着泪，赌气且坚决，带着哭腔的一句“拜天地，我认定你了。”
　　上虞不曾想到她会这么说，鼻尖更酸，泪从眼角滑倒下颌已从温热变得薄凉。
　　或许不是泪凉，而是心太热。
　　她又哭又笑的哄小孩一般温柔的语气“我不好，你找一个勉喾那般的会轻松很多。”
　　白鹤伸手给她擦泪，比起她的笨拙白鹤更显得轻柔，柔嫩的指尖滑过她的肌肤揩去泪珠“我不比昭易知你，也不比穆离敬你，如今来显赫的身份也荡然无存，成了一个废物，你可会嫌弃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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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端午安康，准备搬民政局吧。


第40章 嫁衣
　　“不，你很好，只是你该去找一个能帮的上你的人。难不成你非要与我一起到时落得个无人肯帮你的下场！”
　　她不想她的鹤儿低声下气求人相助解救族人时会因自己而遭受唾弃。
　　白鹤原本替她擦泪的温柔不见，咬了咬牙决绝的起身转身就走“好啊，我即刻就去找勉喾与他行周公之礼！与他双修！”
　　不曾看见上虞落空了的手，心底愤愤的停下等不到一句挽留时，她回头正看见仍单膝跪着的人抬手照着自己那本就清瘦的脸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你作何？！”
　　她气的又走了回去，看她因用力发丝都垂落到了肩上。
　　一把将她扯了起来，怒吼道“你发什么疯？”
　　却见上虞垂眸强忍着泪意，眉毛本是皱起却因着委屈弯了下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往下滑，坚强的人落泪仍偏要强忍的样子真是让六界都觉得亏欠于她。
　　白鹤虽不哭了可眼睛仍是湿红的，此刻看起来娇艳至极，她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她真的不想再闹了。
　　上虞性子要强又闷，不爱说话。
　　话只能是她来说，“阿虞，大不了流言蜚语为人唾弃我都陪你一起，我不怕，若日后你对不起我，也只怪我自己识人不清，我自己选的路，后果由我来负，无需你来困扰。”
　　上虞本就不愿放她走，天也不知她方才是如何说出那些话的，一巴掌算是轻的，她恨不得抽死自己自作自受。
　　抬眼看见白鹤真挚的目光，她深吸了口气点着头抱紧了眼前的人“我决不会对不住你，我不想放你走的，真的不想的……”
　　话说开，交过了心，情意也就更深了几分。
　　上虞抱她抱的极紧，脸都埋在她的颈间那股让她神魂颠倒的花香里，仍低声说着“不要，不要去找别人，是我口是心非。”
　　她是多霸道强硬的一个人，本就不会谦让，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些话已消磨尽了她的力气。
　　在情面前她总像幼时学不会文的那个笨小孩。
　　白鹤好笑的轻拍着她的背“阿虞乖，记住我的话便好。”
　　上虞的脾气此刻不知说何，只是心里默默发誓不再违背白鹤的意愿，不再让她哭，小哭包一样哭的总是让人心疼，她不愿意看见她的泪。
　　不曾回客栈，就在这大周都城最高的青灰石瓦的屋顶上，二人躺在月影星辉间，上虞宠溺的搂着怀里掰着手指头数着事一件件找她算账的人。
　　“第一，你看迟皎时咽口水了！难不成喜欢她那种女人？！”
　　上虞反问道“你不也看她咽口水了？凭何你看得我看不得？”
　　白鹤不讲理的掐着她腰间的皮肉，本就瘦，掐起来比胖一些的人要疼上许多。
　　上虞倒抽了一口冷气“我只是看她身材不错，更适合床笫之间……”
　　话还没说完，白鹤手上用力，上虞忍不住痛呼着“我错了，我不该看她。”
　　瞪着眼她松开手又继续道“第二……”
　　夜风拂过高楼，明月星河，楼宇林立。
　　上虞认命的闭上了眼，一只手揉着自己腰上被掐的地方，这人横竖就是不讲理。
　　那株山坡上的红月季束着耀武扬威的刺扎着挨近她的野狼，她曾用这些刺吓走过不少走兽，唯独这只看起来精明却傻乎乎的往她身上蹭的野狼丝毫不怕，且在那些刺上留下了她银灰色的狼毛。
　　天光大亮，白鹤睁开眼见身上盖着上虞的外衫，清晨朦胧间带着些水汽，她起身四下望了望。
　　吓，夜里看不甚清，这楼甚高。
　　抱着上虞的衣衫凌空往下跳去，几起几落便跳到了条巷子里，暗自得意自己身手也是不错的。
　　随即又纳闷上虞去了何处，抖了抖她的衣衫想折好来，却见一个纸条掉了出来。
　　上写着，午后至西郊山脚树林，切不可早来。
　　不可早来？
　　她摸不着头脑，撇撇嘴大摇大摆的去吃了个茶点，随即见官差张贴着布告。
　　偷偷摸摸的凑过去一看竟是自己与上虞的模样，不过画像之人画的丑，与自己毫无半分相似，只是打扮差不多，赏金也不高。
　　躲在一旁待众人散了便偷偷用灵力改了几笔，全然不会有人识得是她与上虞。
　　不过这一试灵力也察觉出灵力恢复了些许，却也约摸着就两成而已。
　　哀怨的叹了口气回客栈找勉喾去，勉喾也正找她，两人也算同病相怜，凭他们这些小辈的本事如何能在这乱世拯救族人。
　　不过说来也奇，真龙，凤凰二族是上古神族，虽不参与六界纷争可战力也绝非不堪一击，如今怎会被随随便便一个噬心咒搞得全军覆灭。
　　再有上虞，她那般强悍的战力怎会被区区双羽设下的阵法重伤。
　　怕只怕背后有着惊天阴谋。
　　勉喾也觉得有理，白鹤让他去查噬心咒的来历，能控制的了龙凤的咒术绝不简单。
　　勉喾心底也盘算着如何下手，现如今能有大量典籍的地方也就是鬼界临渊了，白鹤知他所想后点头肯定。
　　“鬼王与上虞有交情，且他是个正派的人，他定会帮你的。”
　　勉喾顾不得多问白鹤与上虞的关系便急急忙忙的去了。
　　只剩白鹤百无聊赖的吃过午饭去西郊山脚树林赴约。
　　午后阳光灼热，她打着把伞慢慢的走着，皱着眉遮眼四处张望着，西郊这般荒凉的地方，阿虞为何要她来此？
　　想起上虞被翊石一封书信骗去，她心底不由得忐忑起来，脚步变慢迟疑的打量着眼前这片高大茂盛的树林。
　　小心戒备的一步步走入林中，只见里面树上都绑着长长的红纱。
　　两棵树间用一根根红线牵着，红线上挂着一个个金色的铃铛，她伸手抬起一根红线低头走近了被红线围起的空地，满地的花瓣，花瓣上赫然摆着一套嫁衣。
　　她顿时明了了上虞的心意，笑着穿好了火红的嫁衣，四下张望着上虞的身影。


第41章 成亲
　　轻风吹起，金铃清脆悦耳的叮当的响起来。
　　漫天飞花遮挡了视线，花雨里影影绰绰见上虞穿着红嫁衣走来，无平时劲装的洒脱，只余菡萏温婉，柔和明媚。
　　与白鹤所穿的嫁衣款式相同，却是镜像。
　　广袖直裾裙，层层叠叠样式繁复，左肩头绣着一只欲振翅翱翔的金凤占据了半边臂膀，金流苏的耳坠子衬得她愈发温婉，点过丹朱的薄唇轻启。
　　眉目似有流光“鹤儿，你可愿嫁与我？”
　　白鹤笑的嫣然，一双含情眼里盛着掩盖不住的欣喜与娇羞，交叠于腹前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
　　“愿。”
　　她笑的像个小孩子，拉着上虞的手就要拜天地。
　　上虞有些心虚的看着她轻轻道“你我的婚事天上地下怕是无人祝贺。”
　　白鹤皱眉歪头看她，有些好笑“你我开心便好，与旁人何干。”
　　闻言，几分释然，想自己从未怕过何，偏偏在这些事上畏手畏脚，只是不愿委屈了白鹤，她是白凤上神宠大的宝贝，何须为自己受这般苦楚。
　　然，如今时日无多，与她过的开心便好，再想旁的，鹤儿怕是真要恼了。
　　想到此，与白鹤执手对立，不由自主的轻笑起来。
　　但凡看着鹤儿总是莫名发笑。
　　看着面前恍若桃花般灼灼美艳的娇俏人儿，漫天花雨降下，上虞缓缓道“魔族上虞请天道为证，此刻与白鹤结为连理，生生世世唯爱此一人，永世不悔。我已不入轮回，但若负她，便教我死时粉身碎骨，肝肠寸断，血肉横飞，受万般痛楚亦不得终。”
　　声音不大，却是低沉坚定。
　　听着那熟悉的温暖嗓音，白鹤红了眼眶，眼神却坚决如斯“神族白鹤求天道为证，今日堂堂正正嫁与上虞，愿琴瑟和鸣可至白头，只她一人，除此之外白鹤永不踏红尘。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话说的重，上虞心软的一塌糊涂，她笑着抱住白鹤，抚着她已养好的背“大喜的日子尽说的浑话。”
　　花瓣落了二人一身。
　　白鹤瘦的很，抱起来摸着处处是骨头，上虞只想摸一摸她瘦成了何样，却被白鹤轻轻咬了咬脖子“作何这般摸我，不老实。”
　　花香的气息萦绕，上虞心下一乱，呼出的气都热了几分，看着那娇艳的薄唇，用力的吻了上去。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上虞的妻，我不再轻言别离，你——不可变心！”
　　即便你真的变心……
　　你要走我如何拦得住。
　　但你为我奋不顾身，我又怎可瞻前顾后。
　　若前路是焰海的参天烈焰，也让我们携手踏进去罢。
　　想着天地为证，许她一段红尘罢了。
　　脸色绯红凑近她耳边坏笑着“今晚再说，你若不答应在此也无妨。”
　　白鹤凶狠的拧她腰上的肉，宫绦围绕宽松嫁衣下微微露出笔直劲瘦的腰身的轮廓，掐完后又于心不忍的为她揉了揉。
　　上虞宠溺的低头浅笑着握住她的手“对我好些，我如今可是你夫人。”
　　白鹤被逗得露齿轻笑起来，抱住她轻轻附在她耳边道“好啊，之前遗憾不曾看见夫人的美妙，今晚休想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她抱着上虞用力把她压倒在厚厚的花瓣上，玩味的挑着她的发丝在她脖颈上扫着“这落花你是如何弄得？”
　　上虞被她撩拨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机关而已。”
　　白鹤顺势躺在了她身边看着树影外的斜阳撒娇道“一会儿背我回去。”
　　上虞岂会不应，拖长了调子笑她“好～”
　　落日下坠，踏着最后一抹光，上虞背着白鹤慢慢走着，夕阳的余晖将嫁衣照的火红。
　　不顾路上行人异样的目光，上虞步伐轻快稳健，将白鹤背回了客栈。
　　她豪气的将附近的几间房都包了下来，这一路走回来身上出不少了汗，在另一间房洗过澡后，她穿着套素净的白纱直裾裙走回了房间。
　　半湿的长发微微发弯，显得色泽也深了许多，更衬得肤白胜雪。
　　推门见坐在床边的白鹤有些拘谨，墨黑的卷发散着，淡青的里衣慵懒松垮。
　　她抬眼看着进来的上虞，这一抬眼皓齿红唇显得愈发惊艳。
　　上虞背手将门插好目不转睛的看着白鹤，一步步的走到了她眼前，不曾开口，俯身直白的一个吻就使得暧昧之火陡然生起。
　　这次是她霸道的压制着，而白鹤身后撑着身子的胳膊发软，一点点的躺倒了下去。
　　她有些承受不来，不自觉的闪躲，可上虞并未给她闪躲的机会，压着她的手腕欺身而上骑在了她身上。
　　她俯身沉声问她最后一遍“你可愿？”
　　白鹤被欺负的乖巧，眼里湿漉漉的泛着光，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二人之间从来都是你进我退，我进你退。
　　上虞霸道时，白鹤便温婉轻柔下来。
　　可霸道的人又何尝不温柔，她轻轻的解开白鹤的衣带，虔诚的吻过她带着伤疤的肌肤。
　　月明星稀，人影缠绵，月光似是变了颜色，失了以往的清冷。
　　踏过那片欺霜赛雪，看一株暗红绽放，指点迷津，路陡山高，踏雪而上，窥得一汪清泉，醉了月光。
　　上虞动作极轻缓，不时亲吻着白鹤出了一层薄汗的光洁额头安抚她的不安。
　　血染红了她修长的手指，使白鹤得到解脱后她便不再继续。
　　她刚停手擦去指上的血迹就被白鹤压在身下，墨黑的卷发铺在她胸口。
　　她有些难耐。
　　白鹤故意逗她“见谅，我没迟皎那般适合床笫之间。”
　　上虞憋了口气，这次是白鹤初夜，她不舍的让她疼。
　　待来日的，看她不让这个妖精知晓厉害！


第42章 姑姑
　　她不想过分折腾白鹤，可白鹤却坏笑着要大展身手。
　　于她而言能欺负上虞是一件乐此不疲的兴事。
　　浓密黑亮如羊毛卷一样的卷发披散在二人身上，如动物光鲜亮丽的皮毛，带着最原始的诱惑与吸引。
　　一阵阵温热的花香如同温泉的浪潮将她淹没。
　　上虞享受此刻由她的纵容致使身上人带来的不可阻挡的侵略感。
　　“鹤儿，你可真是好样的……”
　　她咬牙恨恨，娇俏的尾音随着异样的失控感湮灭，觉得白鹤只如同一只扑进她怀里的活泼小兽，给予她难以言说的悸动。
　　耳边一句激起她心潮的“还是好紧。”
　　她暂时忘却了对白鹤的威胁，抱紧了白鹤似乎糅合融化成了一池炙热的池水。
　　等待那股掀翻理智木船的巨浪平息，上虞闭眼靠在她身上，心里盘算着下次要好好的跟她算算账。
　　青门殿的事她可还不曾忘了，横竖她要白鹤这个小崽子知晓她绝不是吃素的！
　　她诱骗小孩子一般蛊惑道“鹤儿，我比你大九万多岁，你可该叫声姐姐？”
　　白鹤有些诧异的挑眉，随即觉得有些刺激，便抿唇坏笑着在她耳边轻轻喊了声姐姐。
　　侧眼看她瓷白的面庞染着红晕，分明觉得不好意思却还要玩心作祟。
　　上虞低低的笑了声又道“叫姐姐或许也不合适，该叫姑姑更合适些。”
　　白鹤觉得可行，一边摩挲着上虞清瘦的腰身，一边附在她耳边轻轻的喊“姑姑。”
　　上虞忍俊不禁，哈哈的笑了起来将她压住，捏着她的下巴坏笑着“小侄女，可要再试试？”
　　白鹤羞恼的抬腿踢她“滚，你这个人就是满肚子坏水！
　　她早就发觉了，上虞表面上坏，实际上更坏，心眼比谁都多。
　　上虞哪里肯放开娇俏的人，在她耳边如同一只危险的狼，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低低的威胁。
　　“下次我可就要连本带利的往回讨了，小侄女小心点儿。”
　　白鹤身材不似迟皎那般看的人心热，可在上虞眼里却是最诱惑的，一双长腿细直，腰细腿长，锁骨精致，皮肤细腻紧致光滑。
　　她是头饿狼，在这株曾被扎的月季上动了邪念，鲜红娇艳的花瓣甜香，恨不得让人一口吞下。
　　那些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刺在她眼里也不再唬人，轻轻的贴近倒适合挠痒。
　　山坡上那匹野狼用鼻尖蹭了蹭娇嫩的花蕊，随即舌头不餍足的舔了舔嘴角，转了几圈卧在了这丛月季旁边。
　　从此刻起这株月季是她的，谁也不许碰，谁敢来抢，那就把那些不长眼的撕成碎片。
　　一夜辗转，终在夜深霜寒之时睡下。
　　醒来时，赤诚相见，白鹤躺在她怀里老老实实的端详着浅眠的上虞，随即一头扎进她怀里。
　　乌黑的半卷长发铺在脑后，在她怀里偷笑着。
　　上虞觉得心口痒，睁眼一看发现是白鹤在作恶，不由得轻笑。
　　“一头扎我怀里，不做凤凰做鸵鸟了？”
　　“阿虞这话说的，今后我只做——你。”
　　噎的上虞有片刻的怀疑人生，或许是她想错了，鹤儿不只风情，如今再看亦有风骚，且独领风骚。
　　白鹤便又不悦的撅起了嘴，指尖用力的点了点那欺霜赛雪。
　　“傻子……”
　　“疼！”
　　疼的上虞倒吸了口凉气，低头看那红色的指痕更添别样风情。
　　眼前高峰愈发陡峭，山顶红梅盛开，映在白鹤眼底，是绝美的风景。
　　看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白鹤，上虞浅笑着，真的没何好放不下的，放不下的也只白鹤一人了。
　　天上人间她汹涌而来，让她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人避无可避。
　　上虞才不陪她白日宣淫，她还要去见迟皎，起来梳洗好穿了身英气的男装，若是动起手来也方便些。
　　鸦青的劲装，一条钉着银扣的玄色柔软皮质腰带将纤细劲瘦的腰身勾勒出来，肩头银丝刺绣栩栩如生的虎纹，露出暗红的内衬领口，柔顺的深棕长发高高扎起。
　　坐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的白鹤撅着嘴很是不悦的看着她“打扮的这般潇洒倜傥去见那个不安好心的女人。不行！我要与你同去！”
　　上虞无奈的笑笑点头，满眼宠溺的看她急急忙忙的洗漱又手忙脚乱的挑衣服。
　　很快就换上了套天水碧的曼云流步裙，样式简单大气，衬得她体态曼妙，一层薄纱又添柔情，欢欢喜喜趾高气扬的搂着上虞的胳膊往外走。
　　比斗鸡场上的鸡王还要昂扬。
　　娶个傲娇的媳妇貌似极是有趣，上虞面上淡然心下却是欢喜，不时偷偷看向白鹤，一本正经的脸配上故作矜持的举止难免好笑。
　　“乖，你最好看了。”
　　上虞哄小孩一样哄着身边的人。
　　却只得来了一个白眼“一会儿你要是再敢咽口水你就完了。”
　　济德王府气派的很，两队金甲护卫握刀肃立，一对一丈高的青白石狮子威风凛凛，她让人通传后朱红金扣的大门巍巍打开，洞开后那位精明的婆婆带着两列衣着华丽的侍女相迎。
　　大开府门，这是迎贵客的礼数。
　　看来这迟皎对她们真是好的过分。
　　二人随着引导来至在了待客的殿前，抬头看赫然三个大字‘如归殿’。
　　白鹤皱眉问身旁的上虞“你那如归殿可也是这个意思？”
　　上虞眸光暗了暗，看着眼前的石阶缓缓道“非也，并非是宾至如归，而是如故人归。”
　　白鹤不曾答话，只是陪在上虞身边走进了如归殿。
　　迟皎仍是那副雍容的模样，她请上虞与白鹤坐下，笑的比盛开的海棠还要甜。
　　“真是不曾想你竟真的会来找我。”
　　白鹤面上不显，心底却狠狠的鄙视着这个女人。
　　上虞不喜绕弯子，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可否带我去见女皇？”
　　迟皎愣了下，随即笑意更深“这你还真是找错人了，我与陛下势如水火，我带你去怕是你想办的事都会办不成。”
　　话未说完，一个女人就闯了进来。
　　其实这女人步伐稳健自持，无一丝失态，可身上那股气势不得不用闯这个字来形容。
　　只见迟皎脸色瞬时变了，噌的站了起来。


第43章 逆伦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中都透着惊慌。
　　那女人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上虞再熟悉不过，这或许便是武皇了。
　　貌似这武皇与迟皎有故事啊……
　　白鹤腰杆挺的直直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这个来者不善的女皇。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她与迟皎看起来就很劲爆的样子。
　　上虞瞥眼看着白鹤按捺情绪紧抿唇角的好奇模样，无奈的轻轻一笑。
　　武皇冷眼打量着满眼八卦的白鹤和端坐的上虞，大声唤道“来人！”
　　迟皎赶忙拉住了她的衣袖“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是有事相求……”
　　武皇丝毫不为所动，指着上虞与白鹤“将这二人给我拉下去斩了。”
　　白鹤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无辜的眨着眼抱住上虞的胳膊，“阿虞……”
　　上虞怎会不知晓她的小心思，乖乖配合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乖，不怕。”
　　随即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在下苏执安，前来大周有事相求女皇陛下，今日是来找济德王引荐的。”
　　白鹤偷笑着站在上虞身后盯着她修长纤细的后颈与线条优美的侧脸。
　　能有阿虞挡在身前，她甘愿做一只鸵鸟。
　　见武皇脸色冷凝，甩袖勒令侍卫退下“好一个苏执安，你的名头我也是听过的，有事明日到宫内寻我，以后不许再来找她！”
　　信手扔给她一块玉佩，摆明了是来找迟皎算账的，并无心与她多纠缠。
　　上虞同情的看了眼瑟缩无助的迟皎牵着白鹤的手离去了。
　　迟皎的视线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落在女皇眼里分外眼红。
　　“阿姐不用看了，人家是妇唱妇随，收起你水性杨花的心思！”
　　话刻薄了些，她早已听惯了。
　　迟皎不看她，静静的坐下垂眼看着地面，玄色大理石板上的花纹看的她眼晕，良久才嗤笑了一声“阿月，你何苦呢？你与我到底谁水性杨花？”
　　与上虞那种冷玉幽翠不同，她如同细腻的羊脂玉，丰润柔和，无一丝锋芒，连嗤笑也是如此。
　　武皇名唤武时月，这世上敢唤她阿月的也就迟皎一人了。
　　明月皎皎，还剩几人知迟皎姓武非迟。
　　武时月毫不怜惜的捏着迟皎的肩颈，将她扯在地上，如同扔一块令人厌嫌的破布。
　　她手上金质的黄金护甲锋利，在迟皎丰润的香肩上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沁出，染红了一小片衣衫，她顿了顿随即玩味的笑了起来。
　　撕扯着倒在地上全然不是她对手的迟皎的衣衫，“穿的衣服也这么骚，是想留着勾引谁来撕的？”
　　精细的锦缎华服轻易的被撕成破布，迟皎发丝凌乱的挣扎着，眼底尽是绝望。
　　她刚赤裸着爬出一步便被威严的女皇握住脚腕扯回来。
　　她眼里含着泪，祈求的回头看着身边恼怒的女人“阿月，我们会遭天谴的！”
　　天下谁人知大周堂堂济德王会是女皇陛下的玩物。
　　又有谁知尊贵的异姓王迟皎会是当今女皇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武时月笑的阴冷，不紧不慢的拿她扯落的迟皎的腰带绑紧了她的双手，冰冷的金护甲轻轻划过迟皎白嫩丰腴的胸口。
　　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风韵十足。
　　武时月毫不留情的掳掠折磨这个看起来没一丝脾气的女人，听见她呜咽，她就更用力的想使她的声音更大。
　　看见她难受的泛起泪水，她就更用力的故意要她疼。
　　且不解气的讽刺着“好啊，那就让寡人看看是怎样的天谴。”
　　“不肯入后宫，还敢逃往民间七载！我把你绑回来还封你做异姓王，也算是顾念旧情。你倒好，跟寡人赌咒不入宫门一步！”
　　越说越气的她眼眸猩红，看着迟皎紧皱着眉哭着瑟缩的模样，她恨得咬牙切齿。
　　“七年，你可知我是如何过来的？！”
　　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她派人找了整整七年！
　　她茶饭不思对着满墙画像看了七年。
　　天知道她已习惯回来的人禀报“并无踪迹。”后听到那一个黄昏来人的一句“找到。”时的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悲哀的冷笑的看着地上绽放过后的女人，她怜悯自己怎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小时候被哪宫娘娘的狗追着咬，回来只会哭鼻子，书背不会又要哭鼻子，被自己骂了仍是去哭鼻子。
　　就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且还是她的同胞姐姐，却让她爱了十九年。
　　大理石板寒凉，迟皎就躺在自己碎烂的衣服上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旁的武时月，眼底晦暗。
　　“单凭你后宫男女三十六位妃子，数百的美人，我就不会入你那恶心的后宫。”
　　闻言，武时月笑了，笑的得意又不屑，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迟皎身上，轻轻吐出一句“由不得你！”
　　随即抱起丰满却不算很重的迟皎，出了济德王府，她是女皇，开路的是皇宫禁军，有谁敢拦她。
　　迟皎也不曾想过她会强逼自己，毕竟三年前她立下毒誓绝不进皇宫半步，从民间来的三年里武时月也不曾逼她进宫。
　　都是她偶来王府找她，泄愤一般的欺负她。
　　腿间的疼痛不曾消散，她扭过头不看身边戾气深重的女皇陛下，十九年前武时月破了她的处子之身，十年前她登基，后宫佳丽无数。
　　她作为一个没出息的姐姐，即便是幼时数年间对她有了莫名的情愫，可她也没立场去指责成为了皇帝的武时月的不是。
　　她除了走，再无它选。
　　时至今日武时月都不肯为她散去后宫，这份爱来的太浅薄，她消受不起。
　　她即便被武时月破身也因对她疼爱不曾心生怨怼，她本以为为她悖逆纲常伦理是因爱，可那一夜她寝宫内交叠的人影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自己付出了一切却比不得她起高楼、宴宾客，怪就怪自己太蠢、太平庸，所有的一切于武时月而言不过是比尘土还微不足道的事情。
　　上虞与白鹤用过午饭躺在床榻之上小憩，白鹤躺在她怀里像只小狗一样蹭着她的胸口索吻。
　　上虞怎会忍心不理她，笑着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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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科一把。


第44章 奴隶
　　白鹤不满的磨牙咬她的脖子，报复性的留下了一个牙印，随即又满眼八卦的看着上虞问“你说这女皇跟迟皎是何关系？”
　　那般隐秘不堪的情愫，饶是上虞也摸不着头脑，她只能说这个女皇看起来对迟皎不甚友善，迟皎那种夭邪的女人宜室宜家，一见女皇倒成了雨打的凌落海棠。
　　轻轻笑着捏了捏白鹤高挺的鼻子“你啊，还真是八卦。”
　　闻言，白鹤皱眉不依不饶的揉搓着上虞那张俏丽的脸庞，“竟然敢说我，今夜休想跟我一起睡！”
　　颇有几分娇妻耍小脾气的样子。
　　上虞笑笑静静的垂眼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
　　撇了撇嘴“你又欺负我……”
　　本淡然冷傲至极的人此刻幽怨的像个小媳妇，愤愤的抱怨道“坏鸟儿！”
　　这边浓情蜜意，皇宫里却是凄风苦雨。
　　陛下寝宫，偌大的宫殿乃至庭院看不见宫人的身影。
　　空荡荡的一方天地只能听见微弱的呻吟。
　　迟皎身上只穿着件素色的单薄里衣，被木架上悬下的绳子分别绑住了手腕，她垂眼看着地面，不理会面前盛怒的女人。
　　都过了半辈子了，恍惚何事都未曾做好过。
　　“阿姐，你一日不松口我便困你一日，哪怕你烂在我这寝殿，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那日回府的路上拦下苏执安不就是想惹我生气么，此时我真生气了，你又该如何？”
　　诚然，迟皎知武时月在她身边安了人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就是故意的。
　　凭何武时月可夜夜笙歌，她就要为她守着活寡。
　　就凭她是皇帝么……
　　那当初也是她拉自己下的地狱。
　　凭何她一转身仍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
　　就自己成了不被需要的东西，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一切，到最后无名无姓的不敢站在太阳底下。
　　若无武时月，她也会有个敬她爱她的驸马，仍会是高贵的公主殿下，有母亲的宠爱，有挚爱的孩子。
　　都是她……
　　都是眼前这个人毁了她的一切。
　　可这人是她疼爱的亲妹妹……
　　她苦笑着，带着哭腔，字字泣血“我恨你！我宁死也不入你那该死的后宫！”
　　武时月被这句话刺激的有些疯魔，难以置信的晃着她的脸，指尖用力的发白“你说何？脾气还真是硬了！”
　　狰狞的面容冰冷骇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嗤嗤的笑了。
　　转身从紫檀木架上拿下个盒子，里面放着个白玉瓶，她贪婪的望着倒在手心的药丸，小小的，色泽是血一样的浓郁。
　　她笑着用力掰开迟皎的嘴，把这粒药丸丢了进去逼她咽下。
　　捏着已被自己弄的尽是红色指痕的白玉面庞，她眼里闪着幽光，贪婪邪逆的笑着。
　　“我只想你乖乖听话，你不乖，我只能如此。”
　　迟皎不是白鹤那种娇俏小巧的脸型，脸上有肉，软乎乎的，细嫩的像是石膏点出来的豆腐，让人不由自主的怜惜。
　　武时月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摸着她乌黑散乱的秀发像是在摸一条狗。
　　“阿姐，你为何就不肯听话呢？”
　　迟皎低着头惨淡的笑了，眼前这人话问的的何其好笑，“我说过，你当年后宫若只肯有我一人，我不会走的。
　　如今，亦然……
　　可武时月不懂，放轻了语气算是哄她“寡人是皇帝，后宫决不会只有你一人，我已把皇后之位留给你了，还不够吗？”
　　迟皎仍是笑着，却只不过是自嘲。
　　果然，阿月心里觉得一个皇后之位就已是天恩，自己不该痴心妄想。
　　她抬起头来，眼神变的冷漠，轻轻的吐出一句“我不稀罕。”
　　“我的确没你聪明，没你有本事，可我也不傻。不会像你养的狗一样，你扔块骨头就会扑上去，还冲着你摇尾巴！”
　　又几句话将大周最杀伐果决的女皇陛下惹怒，一巴掌打的迟皎头偏了过去，随即又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等药劲儿上来，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迟皎脸色已逐渐发红，眼神也软了下去，喘着气想平复身子的躁动，却只觉得体内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开始挣扎起来，牢牢绑着手腕的绳子细且紧，很快将她细嫩的手腕磨出血来。
　　不自觉的扭动着身子，磨蹭着。
　　那双比春潭还要柔和的眼眸紧闭着，不想看见自己的丑态，可躁动越发难耐，让她只想沦为欲望的奴隶。
　　“阿月，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武时月满意的笑了，“不是说不像我养的狗么？此时可像？”
　　迟皎抑制不住的泪已流下，她更抑制不住的是那份将她淹没的渴求，她咬紧着牙，却挨不过去的吐出了一个“像”字。
　　她果真是没出息的软骨头，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武时月哈哈的笑了起来，单手叉腰指着她又道“莫说是像，我若说你是你便装也得给我装个十成十。”
　　在这场屈辱的夜宴里，武时月又一次将她的骨气吃的一干二净，迟皎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像是任她享用的一道菜，肉被吃光连血也不忘了被喝干。
　　反观客栈内，夜幕垂下，屋内烛火深深。
　　上虞看着梳洗完出来的白鹤不由分说的把她压到了床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她额上的一撮卷发，露出了狼盯上猎物的目光。
　　“该好好算算账了……”
　　白鹤有些紧张的捂着胸口，脸上发热的看着伏在身上的人“昨夜才……你……”
　　于白鹤而言昨夜羞臊大过欢喜，初次她并不能体会其中奥妙。
　　于上虞而言，开过荤的人胃口变大也是情理之中。
　　她轻轻的解开白鹤的衣带，细细的吻过每一丝令她心动的肌肤，如昨夜一般的温柔。
　　她手指修长有力，因练刀便长着一层薄茧，白鹤从异样的不适中察觉出了快意。
　　说实话，白鹤青涩的像是未熟透的果子，不如迟皎那般的甜沁，可上虞却有耐心与她一起成熟。
　　年轻的身躯是迷人的，透着十足的朝气，女孩变成女人也在转眼间。


第45章 龙威
　　过了子夜上虞才放过了连连求饶的人，白鹤觉得身子软的如水一般，静静的窝在上虞怀里。
　　幽怨的抬头看唇角挂着笑的女人，落在她眼里活像头餍足的母狼，愤愤的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见识过上虞的本事，她更深深觉得从始至终都是上虞在纵容自己，在青门殿她无需忌惮任何人时亦不曾逾矩半分。
　　一直给自己留着后路……
　　山坡上那匹野狼身姿矫健，牙尖爪利，大可拔下那株月季身上的刺。
　　她却不曾，只是傻傻的忍着。
　　很多人都夸那株月季漂亮，也都厌恶总趴在月季旁的那匹野狼。
　　月季知晓，夸她的人许多都想把她折回家，而这匹狼却是在每一个寂静冷清的夜里来守在她身边。
　　月亮不一定会来，但是她一定会。
　　白鹤轻轻摸着上虞那疏离淡漠的眉眼，难为情的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为何喜欢我？”
　　从九幽到凡界，她本可以如武时月一般，只要她愿意，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人不计其数。
　　为何偏偏喜欢她，肯受她的欺负。
　　明明是委屈的。
　　上虞被她惹笑，宠溺的看着那双清澈的含情眼，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哄小孩一样沉声道“见你第一眼，你张着罕见的白翼朝我飞来，我还在想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不长眼，敢来我的眼前。”
　　说着不禁掩唇轻笑，清了清嗓子正色继续道“可看清你时我不自觉的敛了杀心，你太过干净赤诚，和那些虚伪的神不同。”
　　“你可知几多人要杀我，只为图一个盛名，为自己搏一个美名，要么便是维护神界的威名。”
　　“只你不同，我直觉你率真赤诚，这般干净美好的人我怎能不喜欢？”
　　白鹤害羞的忍着笑意往她怀里藏。
　　“阿虞此言甚好。”
　　勾着她紧致的细腰笑意盈盈，有妻如此，妇复何求。
　　可随即黯然。
　　那对惊艳的凤翼，她再也没有了……
　　怀里没了动静，上虞以为她睡了，轻轻的拉了拉薄被盖住她裸露光洁的肩，像偷得了一点甜，眯眼抿唇笑着看了看枕着自己胸口的人才阖上眼眸。
　　她自己不知，她原本深潭般不见波痕的眸子渐渐有了光。
　　白鹤察觉她睡着，赤裸的身躯紧紧贴着上虞温热滑嫩的酮体心里慢慢踏实了下来，与上虞的呼吸重叠，仿佛走进了同一个燥热的梦里。
　　上虞一贯起的早，白鹤今日却是反常的晚，腰腿酸痛的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委屈哀怨的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卷毛幼犬。
　　上虞昂着脖子整理衣领垂眼看着抱着被子蹩着嘴的人，得意扬扬“昨夜觉得为妻伺候的如何？”
　　话音刚落，枕头就飞过来了一个，上虞刚接住只见另一个也照着她飞了过来，另一只手顺势捞住俯身整整齐齐的摆到床上。
　　故意给她添堵道“为妻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
　　白鹤恨恨的磨牙盯着她“过来！”
　　不曾多说一句的威胁，对一贯霸道示人的人却是格外有效。
　　上虞乖乖的探过身去闭上眼，未卜先知的求饶道“轻点儿咬……”
　　白鹤见她傻乎乎的如此听话，不禁巧笑了起来变了主意，轻轻在她侧脸啄了一下，“傻子……等等我换衣服。”
　　看上虞睁眼傻傻的愣着，她嫌弃的撇撇嘴偷笑着艰难的爬起来，将衣衫拢好。
　　上虞静静的看着梳妆打扮，见她原本澄澈的眼眸里似有水波流转，轻扬的眉梢万种风情。
　　更像个女人了……
　　她的女人。
　　出去让人备好饭，待白鹤下来吃了些清淡的吃食便乘着马车入宫了。
　　白鹤身子仍是乏的，歪头阖眼靠在上虞肩头，额边的两撮卷毛刘海垂到眼角边，上虞向来端坐的笔挺，给足了白鹤依靠感，又伸手环住她肩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她情愿就这般做白鹤的依靠，护着她、照料她，许她安康。
　　只因，白鹤何尝不是她的依靠。
　　世道从来都是女人依靠男人，男人撑起妻子的一片天。
　　可女人与女人，她们惺惺相惜，互为表里，不用去仰望谁，就这般手牵手肩并肩，好似山崩地裂都不足为惧。
　　到了皇宫，马车不得入内，上虞要背白鹤，却被推开了。
　　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白鹤只将手搭在她的臂上，察觉到上虞慢于以往的步子，她唇角不易发觉的微扬了扬。
　　步态与以往并无不同，仍是那般的曼妙雅致。
　　表面堂皇宏伟，暗地沾满腥臭血污的皇宫暗暗的看着这两个绝美的人一步步的走进它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里。
　　美人不止她二人，连同武时月与迟皎也是少有的美人胚子，以往哪个皇帝的妃子不是倾国倾城。
　　美人太多了，也太易被丑恶摧折。
　　皇宫承天殿前。
　　宏伟的宫殿前是一座高一丈长十丈宽十丈的方正高台，由冰冷暗灰的石块砌起，台角四根三尺粗的缠龙石柱矗立，巨龙双目含怒透着隐隐天威。
　　此台名唤龙威。
　　上虞与白鹤被宫人引来，成天殿前的玉阶上摆着两张檀木椅坐着武时月与迟皎二人。
　　迟皎看着脸色苍白，颇为虚弱的模样，才一日那个羊脂美玉一般的妇人就变成这样。
　　白鹤看向武时月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寒意。
　　武时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只听见轰隆隆的一阵摩擦声，龙威台周边生起了一个个铁棍围栏，眼见着原本被吊在虚空的一块铁板落下，‘铛’的一声盖在了那一遭铁栅栏上。
　　上虞眼神幽暗了几分，这种东西她曾见过……
　　随即见几匹长七尺的雄壮野狼被放了进去，这些狼比人还要大上许多，与人皇治下疆域内的狼不同，它们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
　　好斗，凶恶，能独自猎杀一头大公鹿。
　　与它们角斗纯粹是找死。
　　可武时月开了口“我知你为何而来，无非是求我发兵解大梁之忧。”
　　“你若能拿着匕首斗死两匹狼，我便答应，否则免谈。”


第46章 角斗
　　迟皎眼里冷漠的无一丝光彩，看向武时月的目光失望透顶，此刻她觉得这个妹妹就像是夜里贪婪凶恶的野兽，齿爪皮毛间尽是洗不掉的血腥，言语不由得冷硬“你今日就是非要让我来看这？”
　　她没出息，她见不得血，见不得纷争。
　　能在这吃人的宫里长大全然一半靠母妃，一半靠阿月。
　　她本欲起身离去，可又怕武时月的报复折磨，她不得不委曲求全。
　　武时月端坐在龙椅之上睥睨之势，她望着上虞宛如石像般的沉寂面目，心头微震。
　　苏执安不过区区一将军，怎会有如此气势。
　　她怎会知眼前这寒铁一般冷硬的人乃是魔尊上虞，而她不过是人皇治下的一国之王。
　　上虞刚要迈步便被白鹤紧紧扯住了手腕，她回眸见急切的人眉头紧锁。
　　上虞见此宽慰的浅笑着回身附在她耳畔哄她“乖，你舍得看战乱之下生灵涂炭？”
　　可闻言白鹤更是气急压低嗓音在她耳边吼“你是魔头，管天下生灵作甚！要护世人也应是我来护！”
　　随即转身不容置疑的对着阴沉的武时月道“我替她。”
　　一旁的迟皎看着二人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看见上虞原本仿佛看一切都冷寂的目光唯独看着白鹤是有了温度，清冷高傲不喜热切的人却贴近爱人耳畔轻语，这般的疼惜爱慕，哪个女人不会贪恋。
　　可她清楚，阿月的眼里是君王的冷傲，是睥睨众生，是宏图大志，是风云诡谲。
　　唯独无一丝对她的温情。
　　而她只是个胸怀不大的平凡女人，她庸俗，只在乎爱的人可否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
　　显而易见，在阿月眼里她不过是一个看得上眼用以排遣寂寞的玩物。
　　怎会有爱这么奢侈的东西……
　　实则她不贪心，要一点点，只一点点就足够了。
　　上虞在白鹤身后阻拦，武时月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人的争执，又故作不耐的叹了口气“到底谁去？”
　　看着眼前白鹤修长的脖颈，上虞抬手刚要打上白鹤的后颈便被她闪身躲了过去，悬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放下慢慢的背到了身后，低头心虚的不敢看她。
　　白鹤心里也觉得惊险，若再慢半分怕就中了上虞的招，这傻子也真是偏执，还好她了解她颇深，有所警觉。
　　她瞪了一眼木讷的人，随即对着武时月道“我二人一起！”
　　这倒叫武时月始料未及，上虞也诧异的抬眼看着白鹤毅然的侧脸，原本娇俏的含情眼目光坚定的不容置疑。
　　武时月垂眸笑了笑，片刻思量后给出了条件“不曾想苏将军也是喜好美色之人。原本是她一人对两头，再加上你，二人便是四头。莫怪寡人不曾提点，这狼一旦成群可是成倍的战力。”
　　“好！”
　　白鹤干脆利落的应了，不由分说的握住了上虞的手往那恶狼踱步的龙威台走去。
　　上虞只是看了看她，不曾说话。
　　她也无话可说。
　　与白鹤一起她从未想过但愿君心似我心这句话，这只傻鸟儿却一直在以言行告知她这句话。
　　从宫人的托盘里拿过匕首，望着笼内滴着口水黑毛炸起的凶恶野狼，上虞率先走了进去。
　　与白鹤的满目杀气不同，她杀伐太久，面临厮杀，早已淡然。
　　然而恰恰是这种冷漠淡然更让人觉得压迫。
　　笼门咔嚓一声关上，对面的野狼渐渐不耐，来回踱步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已饿了一夜，狼眼里尽是贪婪。
　　上虞握紧匕首起势，笼子不高，不容她腾跳，她无法施展引以为傲的轻功。
　　可她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那个，此次也不例外，看几匹狼虽有贼心却未曾成势，趁此刻她压低身子如利箭窜出，手中匕首朝着最近的那头狼的颈间刺去。
　　霎时间血雾弥漫，那头狼的颈皮被刺破，却不曾伤及要害。
　　狼的动作比人快的太多，即便是身手敏捷的上虞也觉得有些吃力。
　　何况，狼见了血不会退却，只会被血腥挑起斗志，与此同时白鹤也伤了好似狼王的前腿。
　　那头狼喉间恶毒的阴嚎，指挥其余那三头将二人围起来夹击，白鹤与上虞背靠着背防备的盯着四头虎视眈眈站起来要高她们一头的野狼。
　　匕首在上虞手间转了个圈，默契的与白鹤同时动了身形，匕首与肥厚锋利的狼爪碰撞，狼爪被砍下咕噜噜的滚到地上，可与此同时上虞左臂被狡猾的狼死死咬住。
　　狼这种东西咬住了便不会轻易松口，非要咬下肉来咬断骨头不可，上虞急忙调转匕首去刺它的咽喉，可就在此时，另一头狼朝她的肩颈咬来。
　　她抬腿踢向扑来的野狼，比壮汉还大的块头，生猛矫健。
　　她割破了咬她左臂的狼的脖颈，那狼也随之松开了她血肉模糊的左臂，而被踢开的那匹狼稳稳的落在地上，随即一个弹跳又向她扑来将她扑到在地。
　　这也是这铁笼的限制，人无法腾跳，狼却可。
　　她倒地时狼嘴迅速逼近她，电光石火间她横挥匕首割破了狼嘴，趁这畜生吃痛，她一个翻滚隔开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喘着气，左臂传来钻心的疼。
　　最可怕的非是这野狼的尖牙利爪，而是角斗间流失的气力。
　　狼能极速奔袭千步撕咬猎物，而人远远不能，凭气力这一点便不是对手。
　　在气力流失下还要维持与野狼厮杀的迅猛更是难上加难。
　　她看了眼浅衣血迹斑斑的白鹤，她被逼进角落里，抱着一头狼的脖子用匕首割破了它的喉管。
　　那是最弱的一头狼，可也是个难缠凶恶的家伙，白鹤杀了它无疑大大改善了战况。
　　上虞垂眼佯装虚弱，唇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余光里见那头被割下一只前爪的狼扑过来，被扑倒时匕首在她手中一转，匕尖用力划进它皮毛里的血肉，霎时腥臭的血喷了她一脸。
　　可另一头狼死死的咬住了她的右腕，匕首掉落，她左手使不上力……
　　就在她以为右手会被咬下来时，一个血红色的人影扑来，将咬着她手腕的狼撞开，上虞趁机捡起匕首抱住了要摔在地上的白鹤。
　　黏腻的血滑滑的，白鹤喘着气，无力的靠在她怀里。
　　她身手不及上虞，她便不计得失的拼命，身上的伤也多的多。


第47章 暗牢
　　见此上虞也不再对峙下去，白鹤都为她拼命到如此，她也不稀得去图那以最小代价换回来的胜利。
　　咬牙拿过白鹤手里的匕首，她矮身朝着被她划破嘴的狼冲过去，那狼也朝她扑过来，同样矫健的身姿，狼忌惮上虞手里的匕首，早有防备躲着半分，谁料上虞却不曾用匕首，反倒是侧身趁其不备一脚踢中了狼腰。
　　铜头铁骨豆腐腰，这一下踢得那头狼闪到白鹤对付的那头狼王的身后，上虞也将虚弱的白鹤护在身后。
　　看台上的迟皎再也看不下去，在武时月未曾反应过来时跑着离去。
　　上虞擦了擦糊在眼皮上的血，匕首挥向狼王，而狼王躲开顺势用锋利的爪子抠进了上虞的背里。
　　她咬紧牙不顾肉里嵌入利爪的剧痛，回身朝着狼头连击，狼头后缩躲过，她趁机一个箭步割破了狼王的喉管。
　　上虞摇摇晃晃的，走路已是不稳。剩下的这只豁嘴的狼看着倒下的兄弟又看着眼前虚弱的敌人，它没有逃。
　　猛的朝着上虞扑过来，上虞被扑倒在地，狼吸取了教训也不曾傻傻的去咬她的脖颈，反而朝着她的细腰咬去。
　　上虞往一旁滚，躲开了滴血的狼嘴，刚爬起来就又被矫健的野兽扑倒。
　　她气力已耗尽，动作慢了许多，被恶狼咬住了肩胛，腥臭的狼嘴就在她脸侧，下一刻便是她的喉管碎裂。
　　武时月眼里也没了兴致的光彩，手朝着不远处的弓箭手挥了挥，刚要抬手下令放箭时，一个血红的身影闪过，随即一把匕首从狼头顶后的脖颈斜刺下。
　　狼倒下了，那个血红的身影也倒下了。
　　上虞满面干涸的狼血宛如厉鬼，唯一双眼眸像是山间的泉，泪水冲开了血渍，她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身旁闭着眼唇色苍白的人的手。
　　“傻鸟儿……”
　　心底默默唤了她一声，眼皮也沉重的缓缓阖上，可眼前似乎还是白鹤那张脸。
　　武时月神色肃然，让人前去察看，命人将二人搬到金玉楼，又吩咐人宣了太医。
　　二人伤重，失血过多，太医用参汤吊着气，医治完外伤只道“就看她二人的造化了。”
　　被褥间绝世容颜只如瓦上寒霜，上虞原本霸道凌厉的眉眼此刻显得柔弱温婉，白鹤原本的美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凄美幽静。
　　武时月阖眸长吐了口气，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方一回寝殿便看见美人榻前散发蹲着的迟皎哭红了眼，她不由得怒火中烧。
　　“寡人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哭？”
　　随即捏着迟皎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可那双眸子的光越发淡漠，比三年前她回来时黯淡太多，她不得不强做凶恶来掩饰心底的恐慌。
　　迟皎呆呆的看着她，娇俏的桃花眼里委屈无助至极“你为何要那般对她们，你可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阿月？”
　　武时月静静的盯着她，目光冷的瘆人，片刻后不屑的嗤笑一声“是与不是有何分别？你都不肯入我的中宫……”
　　迟皎不是多刚强的人，她易动摇，易心软。
　　试想着若能入中宫了结这僵持也算解脱，可她真的无那么大胸怀，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左拥右抱，与旁人暧昧。
　　她自嘲的笑了，泪又落了几滴，目光楚楚，惹人心怜“做你的禁脔亦或是为奴为婢都好，中宫留给旁人罢。”
　　不在那个位子，不是她的妻，那她有多少宠人便与她迟皎无半分干系。
　　她宁愿无名无分的做她的笼中鸟。
　　可在武时月眼里，她却觉得迟皎是觉得不屑，宁做一个被她强逼的奴隶，也不心甘情愿的做她的女人。
　　她气笑了。
　　如她所愿。
　　让人把迟皎关到皇宫阴森森的暗牢里去，派人严加看管。
　　暗牢里迟皎纤弱的脚腕被锁上了两寸粗的铁链，走两步脚腕就被磨得通红。
　　这里总共两间房，无旁的犯人，只她一个。
　　四处铁壁，连个窗都不曾有，只有一拳大小的一个通风口泄进来一丝光亮。
　　再其它的只有一张铺着草席的床，一个放着一只水壶的木桌。
　　武时月不曾来看她，入夜后武皇寝殿内灯火如豆，只燃了一盏灯，灯后坐着双目湿红的武时月，两坛烈酒饮尽，她不甘心的将白瓷酒坛砸在地上，碎瓷满地。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恨恨的咬着牙，又无助的缩在案后的一方角落。
　　偌大的宫殿里，被沉夜挡住，隐隐听的见啜泣之声。
　　她也不晓得自己这是如何，分明是万分在意那个女人的，却又忍不住将无名怒火都撒到她身上。
　　或许她乖一点，听话一些，自己也就会对她好的。
　　——
　　金玉楼里，上虞慢慢睁开了眼。
　　她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可身上传来的痛意让她不自觉皱眉，瞥眼看见仍昏睡的白鹤，她强忍的痛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她动作轻，并未惊动侍女，又慢慢阖上了眼。
　　心底动容。
　　这世间真会有人义无反顾的陪在一个人身旁不离不弃？
　　是真切还是虚妄。
　　白鹤都给了她答案。
　　这些难题的答案从不确切，且人人不同，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有人穷尽一生都未能找到答案，有的人以一个错的答案就荒唐了半世。
　　她自觉非是贵不可攀，可也绝非将就之人，这一生于旁人眼里平凡如斯，可于自己而言绝无仅有。
　　也只那唯一从肉体到灵魂都令自己着迷动容的人才配的上我们各自平淡且壮阔的人生。
　　她非白鹤不可，这是她的妻……
　　这个面上看着娇气骚包却比谁都较真的女人，是她的夫人。
　　恍然听见她嗫嚅的说着梦话，不禁睁眼浅笑了笑，还好鹤儿舌头灵活，说梦话能听的清。
　　“阿虞，我们生个小孩子可好？”
　　上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偷笑着答“好。”
　　不知梦里她是如何答的，只见昏睡的人嘴角轻扬，想梦里她也是应了。
　　夜里上虞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再醒已是天亮。
　　只见白鹤睁眼望着她，她笑着勾了勾手指，察觉到手里白鹤的手指也勾了勾，她笑意更深。


第48章 喂饭
　　喝过药以后二人身上的伤也不好乱动，便躺在床榻上歇着，白鹤觉得无趣，让人拿了几本书看。
　　她不曾挑，拿来的都是些词话，上虞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白鹤瞥眼见她躲避，收敛着唇角不正经的笑意，故作正经道“你可知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上虞只当是夸赞桃花之意，道“甚美。”
　　白鹤笑的伤口疼“阿虞竟还有不会的东西。”
　　上虞不解的看着拼命忍笑到眼角泛红的人，傻乎乎的追问“何意？”
　　白鹤自是不能告知，只道“来日我再教你。”
　　看上虞这副傻傻的模样，她不禁吃醋的抬手捏了捏她精巧玉润的耳廓，这般令人心生欢喜的模样早被双羽看过，她舌尖都发着醋酸。
　　上虞臂上伤的太重，只静静的坐着任她摸，白鹤好笑的见指下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廓染上红晕，遂想起上虞满脸血的与狼王厮杀。
　　好在是她的这头大野狼赢了。
　　不速之客站在了金玉楼前，白鹤冷眼看着她走近来，握着上虞的手隐忍不发。
　　武时月酒气未散，眯眼看着抱团鸳鸯一样的二人，吩咐宫人太医好生照料，让二人安心养伤便离去了。
　　白鹤厌嫌的白了她一眼，别过头去不看她，上虞不禁低低的笑了起来，“乖，不和她计较。”
　　即便是要进八月的天也不曾觉得燥热，大周四季如春不是假话。
　　宫人侍候着来换药，上虞与白鹤衣衫褪下纱布解开看清彼此娇躯上的爪痕牙印，白鹤将脸别过去，生怕落泪，不敢再看。
　　上虞静静的垂眸望着锦被上翻飞的凤，眼里萧寂。
　　金玉楼内只听得见宫人换药的轻微响动，静的让人心惶。
　　换好药后，宫人又端来饭菜要侍候二人用饭，白鹤让人退下打破了如芒在背的沉寂。
　　上虞手伤的厉害，白鹤虽伤多却不如上虞伤的重，勉强把饭吃到嘴里也是能做到的。
　　她一手夹菜喂到她嘴边，一手持碗怕掉落的汤汁脏了她的衣衫。
　　可上虞却不曾开口，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看着傲娇的人此刻的柔情与认真，看着那双黑眸里的赤诚晖光。
　　白鹤见她不张口，不解的抬眼望着她，如有水波荡漾的含情黑眸里尽是探询。
　　“你不喜这菜？那我喂你吃个丸子？”
　　说着又夹了丸子喂到她嘴边，殷切的望着她。
　　看着白鹤在意自己时傻里傻气的模样，上虞不禁抿唇轻笑了下咬住了她喂过来的丸子。
　　咽下后她解释道“不是不喜，是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看的人着迷。”
　　白鹤一时间不知回话，脸上泛起红云，自顾自的盛了碗汤，要喂她时才敢看她那直勾勾的爱恋目光。
　　白鹤本就性子跳脱，面上傲娇，可内里却是极温柔的，她感激有人护她天真，可她也必以温柔回护。
　　明明只是一顿饭，却让上虞吃出火来，如此乖顺的白鹤让她又萌生了从前那个念头。
　　拿锁链锁住将她藏起来，将她的喜怒哀乐尽数占有，不许旁人窥探半分。
　　白鹤静静的低头吃着饭浑然不知她身边这头狼在想何。
　　暗牢内的迟皎看着自己被磨破皮的脚腕，深吐了口气，尽力忍着尖麻的痛意。
　　武时月不来她终能休息一日，以往在济德王府她若不悦连着将自己折腾三两日也是常事，她也说了三年的不入中宫，怎的她就是不懂。
　　若怪自己不体贴，可为人终归是有底线的，她的底线便是自己嫁于武时月后她仍三宫六院。
　　旁的，即便为奴她也认了。
　　可若三宫六院是阿月的底线，她绝不强求，那便如此拉扯着也算是交代。
　　亲姐妹厮混……
　　也真是荒唐……
　　她小自己整七岁，幼时便会张着嘴用不甚坚利的乳牙咬自己，母妃就在一旁笑着看着……
　　想到母妃她不禁又落下泪来，十年前母妃被皇后赐了毒酒，阿月悲愤逼宫重病的父皇传位于她，上位后头一件事就是把皇后碎尸万段。
　　她只记得母妃死前七窍流血，让她好好照顾阿月。她手脚发凉心虚的落泪点着头，她深爱的母妃至死也不知她与她的亲妹妹滚到了床上，母妃的两个亲女儿……
　　她不知以后到了地下如何面对母妃与父皇，是她带坏了妹妹，是她懦弱，不该在阿月强硬的攻势下妥协。
　　都是她罪有应得。
　　暗牢里她不知时辰，通风口处的光或许是明灭了三次，她睡得多，也算不确切。
　　也约莫正是三日余，上虞与白鹤掺着在金玉楼前闲逛，傍晚微醺的风透着暖意。
　　武时月满目血丝的远远望着这一对璧人。
　　夜渐渐黑了，她今日酒喝的多。
　　跌跌撞撞的走到二人面前面色沉郁的指着白鹤问上虞“你做了何事令她这般迷恋你？”
　　夜色与醉意双重的伪装让她冲动下问出了被骄傲压在心底的话。
　　白鹤一脸厌嫌的瞥了她一眼，随即抱紧了上虞的右臂，“你喝多就去睡觉，莫要在我们面前撒酒疯！”
　　因她的身份，白鹤并未将忍了多日骂人的话骂出来，她不愿给上虞惹麻烦，可也难再客客气气的。
　　上虞未曾有所表示，只是挥挥手招来远处的宫人，让她们送武时月回去。
　　可武时月却难得的失态，她喝退了金玉楼内的人，醉的翻着白眼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亲密的二人。
　　疯子一样喃喃自语“为何她就不肯老老实实的做我的皇后！”
　　白鹤听闻厌嫌的拉着上虞退了两步，离这个疯女人远了些，随即一脸不屑的呛道“没看见人家害怕你吗？当着人家的面逼我和阿虞去跟野狼拼个你死我活，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你这么个疯女人！”


第49章 推嗣
　　武时月自嘲的嗤笑了声，醉眼迷蒙的打量着二人“你二人若能帮我劝她入中宫，我即刻发兵。”
　　“那干脆不必了。”白鹤截住她的话“若要撮合你二人也无不可，可我跟阿虞有良心，你是火坑，我俩才不做恶人毁了迟皎余生。”
　　上虞话少，虽也毒舌却远比不上白鹤的唇枪舌剑，便只是静静看着她。
　　武时月隐隐发怒，“你就不怕寡人杀了你！”
　　白鹤梗着脖子回她“杀啊，看看你杀多少人迟皎才会入你的中宫。你不发兵也可，横竖我与阿虞本就不图功名，我就爱慕她心怀苍生，心系百姓。你这般恶毒的女人，看看迟皎可会瞎了眼看上！”
　　武时月无话可说，甩袖刚要离去，又觉狼狈，便生生忍着这口气看向上虞。
　　上虞撇了眼让她当红脸的白鹤，无奈的笑笑，这个古灵精怪的。
　　随即看向武时月，朗声道“你与迟皎到底如何？若不如实相告，我二人无能为力。”
　　借着一轮明月，在石桌旁道出了这十几年的辛酸。
　　明月皎皎，皎皎明月。
　　白鹤气的问“那你为何不肯为她散了后宫？皇帝又如何，你所求究竟是三千佳丽还是迟皎一人？”
　　武时月呵呵痴笑了起来，眉目柔和许多，她轻轻的道“乱伦之事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是怨她的，怨她为何是我的阿姐，为何又许我破了她的身，若只娶她一人，于公我怕天下哗然，一旦有人知晓她乃武皎，怕是要翻了天。于私我怕我与她日夜厮混是会遭天谴的……”
　　白鹤不禁看向身边的上虞，这个傻子当时也是怕的，却容忍自己的性子，将一切都自己扛了下来，不肯伤自己分毫。
　　她不禁缓缓开口，似是慨叹“那你可知迟皎心里有多苦，这些年你怨她又离不开她，将气都撒在她身上，你可曾想过她的心思？”
　　武时月自是不知，她是铁血手腕雷厉风行的女皇，怎会站在迟皎的的位子去想，即便肯去想，夹杂了情绪又如何想的明了。
　　白鹤压不下心头的动容，抱住上虞的右臂一只手往上够去摸着她的耳垂“若是深爱，便不要由着性子去伤那人的心，会悔的。”
　　上虞觉得脸上发热，唇角抑不住的上扬，看向武时月“她若不爱你，不会许你这般欺负她，不会为奴为婢都要留在你身边。逆伦又如何，爱都敢爱了，她为你已用尽力气，你若做了逃兵，教她如何？你二人又不曾伤天害理，管别人饭后茶余心血来潮的是非评判作何？”
　　看着猛然起身匆匆离去的人，直至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上虞笑着低头吻靠在自己肩头没长骨头一样的女人。
　　由衷道“那一夜你若不逼我，我或许也不敢。”
　　白鹤慢慢站起来与上虞相互搀扶着，故意道“那一夜我说的是当真的，你若不娶我，我就去找十个八个的男人，我夜夜笙歌，我气死你。”
　　上虞挑眉看着得意的女人“你莫不是忘了我抵那十个八个的男人足矣，你若不知足，待伤好了我们再战？”
　　一想到那晚气的白鹤一肘砸在她腰上，疼的上虞倒吸了口凉气“你要谋杀亲妇？”
　　白鹤反应过来下手重了，赔着笑脸吻了吻那薄而饱满的唇。
　　金玉楼。
　　金玉良缘，金玉满堂。
　　便愿事事皆如意。
　　武时月回到寝殿命人将后宫名册拿来，细细安排好遣散事宜已是四更天。
　　她酒醒了大半，自己独身一人往暗牢去，潮湿闷热的暗牢里火光摇曳，为她领路的人干脆利落的打开了铁锁，她走近这间简陋的铁牢，视线落在迟皎脚腕粗重的铁链上，三日的光景伤口已成了暗红色。
　　她接过钥匙亲自打开了这条锁链，余光里是迟皎被吵醒来迷茫的脸。
　　她抿唇不语，踌躇不前。
　　见迟皎又虚弱的伏在榻上，她心里一紧，看着那缩成一团的白影在冰冷的石台上可怜的缩着。
　　到这一步了，还是不肯入她的中宫。
　　难不成还要拿鞭子抽，把她刀架在她脖子上？
　　再接着一刀砍了她！
　　不，她已无可奈何。
　　不由分说的抱起她，一步步离开了这座阴暗困顿的牢房。
　　回到寝殿她让人端来热水亲手为迟皎擦洗身子，又跪在地上把迟皎的脚放在自己膝头为她上药。
　　原本暴戾的人莫名温柔，迟皎觉得惶恐。
　　她抽回脚垂眼不敢看她，像是被打怕了的狗，只敢余光轻瞥的防备着。
　　武时月只是固执的又拉过她的脚为她上好了药。
　　迟皎看着一贯高高在上的人蹲在地上轻轻握住自己放在膝头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只见她开口问“阿姐原谅我可好？”
　　就如同幼时那样。
　　如出一辙的讨好卖乖。
　　那时不像现在，她还没自己高，欺负了自己便总会这样来哄。
　　迟皎鼻尖一酸，忍着泪意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我不怪你，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如今只求你一件事，你若顾及情分便放我走罢。”
　　武时月不曾想到她会如此，一时间怒气难以抑制，冷了脸色，她愤愤的甩袖离去。
　　殿内迟皎难眠，殿外武皇孤身望天。
　　她负在身后的手在滴血，她的确难以自控暴戾的情绪，一拳打在了石柱上。
　　后日便是推嗣礼……
　　罢了，迟皎要走那便快走罢。
　　次日她为迟皎备了马车，一早便离了皇宫。
　　再一日，皇族宗祠长老排成一排站的整齐，龙威台前她握紧匕首不曾犹豫便走了进去。
　　大周君主凡年至三十又五者，若未立嗣便要行推嗣礼，即在龙威台上仅靠一把匕首杀死恶狼，以证自己身体康健无需立嗣。
　　她只需斗死一头恶狼便可。
　　年至三十五不曾立嗣的君王她还是头一个，以往即便是过继也未有人敢上这龙威台。
　　她为君十年，后宫宠人无数，可为何不曾生下一男半女。
　　不过是为了迟皎。
　　她想等迟皎来亲自在宗室里挑选个喜爱的孩子，她不会让自己怀上任何人的骨肉。
　　后位只可是迟皎的，她若生了谁的骨肉势必要封那人为后，她不许。
　　到今日或许是咎由自取。
　　她无上虞与白鹤的身手，几次险被反咬住咽喉，她学着白鹤的招式极险的抱着恶狼的脖颈将刀往下扎。
　　她学武三年，便是为了今日。
　　可这狼也太过凶猛矫健，她刀刀落空，反被咬的鲜血淋漓。
　　“阿月！”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声焦急，只见迟皎扒在铁栏前满面泪水。
　　一声利箭的破风声响起，要咬住她脖颈的狼被射死。
　　她输了。


第50章 不走
　　恶狼咬的她身上几处血肉模糊，血染的衣衫湿透，太医为她包着伤口，她只是看着不远处站的的迟皎，猛然发觉她瘦了许多。
　　本就丰润如玉骨骼玲珑的人瘦了就显得没那么好看了，她心底不悦，旋即想起上虞与白鹤的话，不动声色的敛了眉眼。
　　这些年是她疯狂的欲占有她如同野兽，想着不管她愿不愿，好好对她便是把自己觉得好的都给她。
　　是她错了。
　　自以为是，刚愎自用。
　　她始终觉得迟皎那一句让她散尽后宫是气话，是矫情。
　　却忘了她一无所有约莫只剩自己这个时时折磨她的妹妹，她自是不愿与人分享半分。
　　旁人总说她没出息，自己也这么觉得，却忘了她也是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
　　自己若真看不起她何至于纠缠她十几年。
　　待太医包扎好后，她屏退众人，只留下了迟皎。
　　故作冷淡刻薄“你怎的回来了，口口声声说着要走，走了却又回来，心思变得真是快，寡人望尘莫及。”
　　心里却期待着，迟皎该是哄她了。
　　果不其然，温软的人蹙眉坐到了她身旁，眼角微红看着是刚哭过。
　　只听她问“你为何不告知我推嗣礼之事，若非我出城时听见消息，我当真就不回来了，躲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武时月刚想赶她走，就听见她坚决道“我入中宫，你自己生也好，过继也罢，总之不许再上龙威台。”
　　自己苦求了十年的事，如今竟就达成了，她难以置信。
　　十年，是一年一年的叠加，一日一日的苦熬，整整十年。
　　相识之人娶妻生子孩子都有了三四个，京兆府尹换了三次，寝殿前的树苗已长得遮天蔽日，几只常见的宫猫接连老死。
　　整整十年，她是白日黑夜里唤着她的名字，满墙的画像都已泛黄，她眼角有了细纹，青春不在。
　　她收回了戍边军权，巩固政权，成了世人眼里金身玉雕的女皇陛下。
　　无人知她以大好年华都在等一个人。
　　十年，她竟是如今等到了。
　　眼眶湿润，轻轻唤了声“皎皎，若早知你会应，我早该以死相逼，可我却怕你正盼着我死……”
　　说着觉得可笑，呵呵的笑了起来，泪随着眼角的弧度落下。
　　迟皎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的她心慌，武时月急忙道“我已将后宫遣散了，你不信我拿名单给你看……”
　　说着就要下地，被迟皎拦下。
　　迟皎轻轻的抱住她，沉沉的叹了口气“阿月，我当你是妹妹，是爱人，你对我的欺负我不喜欢，你逼我毫无尊严的向你跪地求欢，逼我对你有求必应，我只觉得这世上我独剩你一人了，可至此我都不知我们之间算何？我不怕你日后再欺辱我，我只怕我们是一时疯魔，并不知自己想作何。”
　　她说的这些武时月不懂，可此刻武皇陛下承认自始都是皎皎爱她更深，从小到大连她每一次过分之举都会有求必应。
　　她要去玩，母妃有事不应她，皎皎却会放下功课带她去玩，回来写字到子夜也不曾有怨。
　　她不爱吃羊肉，母妃濒临动怒时总是皎皎抢着夹走她碗里的羊肉，拿帕子给她擦泪。
　　往昔种种，她并非忘了，只是觉得貌似本该如此。
　　直至迟皎离开皇宫，隐匿民间七年。
　　她才发觉迟皎也是会走的。
　　她便疯癫的处处折磨她，羞辱她，想将她禁锢在自己所见之处不许离开半步。
　　是她不对……
　　唇贴上迟皎光洁温香的额头，又轻轻慢慢的下移，直到寻到那处温软濡湿她贪婪的吸着气，沉溺在迟皎的气息间。
　　这非是她头一次吻她，却是这十年来的头一次，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
　　触碰了迟皎心底那根华丽的琴弦，丝弦铮铮，奏出醉人天籁。
　　她又没出息的对这个强势的妹妹投了降。
　　一吻终了，武时月不顾阻拦下床缓缓跪在了迟皎面前，因遍体鳞伤使她看起来像只僵硬的木偶。
　　她笑着道“阿姐，我跪给你，给你赔不是。你不愿入中宫我会选旁人来入，今夜我放你走，自此以后恩怨两消。”
　　伸手轻轻的抚着迟皎的脸颊，眼神里只剩贪恋“走便快些，天亮了我便该后悔了……”
　　迟皎吸了吸鼻子拉她起来把脸深埋在了她颈间，轻缓却又坚定的摇摇头“不走了，是生是死这皇宫终究是我的宿命。”
　　出生到死，宫里的人终究只能是在宫里。
　　这是宿命，出身皇家的宿命。
　　她只愿来世，愿身不复生皇家
　　。
　　灯火熹微，龙榻上武时月昏睡了过去，迟皎心里乱，只着了寝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蓦然瞥见书架一本厚重的《通史》。
　　不禁想起当年阿月聪明，常得父皇夸赞，读史书总会见解独到。
　　她生辰，自己便特意为她寻了这本通史，集千年之事，百国之兴亡。
　　不由得来了兴趣，信手拿起却见书架移开了条缝隙。
　　她借势推开，眼前赫然一座暗室，斗大的夜明珠将内里照的亮堂。
　　走进去后她不由得惊住，四壁挂的皆是她的画像，或低眉浅笑，或掩唇轻笑，或蹙眉苦闷，神情灵动鲜活。
　　细看去落款皆是一个月字。
　　再看暗室正中的美人榻旁，一张小几堆满了纸张，最上面一张已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上写着，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再往下翻，稍旧些的纸页微潮。
　　“阿姐，阿月很想你。”
　　她吸着气，忍着泪意，躺倒在美人榻上一张张翻看着。
　　一边长桌上摆着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面人，拿起看，面人的最外一层已有了裂痕。
　　她吸了吸鼻子，接着看手里的纸张，蓦然看见写在牛皮上的一纸秘术，上写着取三滴心头血养一只追踪蛊便可找到挚爱之人的踪迹。
　　她顿时手脚发凉，起身往外朝着龙榻走去，轻轻解开武时月的衣衫，紧张的手无力发抖的撩开了淡黄的诃子，只见玲珑间赫然一道旧疤。
　　连蠢笨如她的人都知，蛊术虽有，可这追踪蛊听着便是假的。床榻上蹙眉浅眠的人是多精明机灵的人，怎会去信这个。


第51章 答谢
　　迟皎颤抖着为她盖好被子，又回到了暗室内，她想知晓武时月到底还做过何……
　　除了龙威台，追踪蛊，还有这新新旧旧近百个面人，满墙画像。
　　她接着翻着那摞厚厚的纸，上百张的秘术，上千张的思念盼归，她拼凑出了这十年里武时月的苦思煎熬。
　　许是太过劳累，她不知何时自己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睁眼便看见散着发的武时月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自己。
　　只见她羞赧的清了清喉咙左右张望着唯独不敢看她，小声的嘟囔了句什么，迟皎却是听清了。
　　她是说，“还以为你走了。”
　　迟皎笑着放下手里的纸张，起身去抱她，轻轻抚着她的背“不怕，阿姐不会走的。”
　　熟稔又陌生的语气，让武时月恍然觉得回到了十年前，眼前这个温软没一丝脾气的女子是一心一意对她的阿姐。
　　她阖上眼轻轻的拥着她，这女人的每一寸肌肤她都熟悉，每一丝每一毫都带着那么的让她心动。
　　嗓音微哑“我那么对你……还愿意留下？”
　　迟皎抬眼笑她此刻怯懦的傻样儿“自你生下来，我看着你缩在襁褓里小小的身子，我就已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即便把命给你也是心甘情愿。”
　　现在当年那个小小的粉粉嫩嫩的孩子已比她高出半头，眼角有了细纹，她亦从未变过心意。
　　武时月眼眶发酸，闭眼忍了忍才道“是我不好，这三年只会对你撒气欺辱你。日后，我用余生赔给你可好？”
　　已经太久，她不曾听过她说软话。
　　也太久没好好的相拥。
　　迟皎虽贪恋这久违的怀抱，可却想起了件大事“来日方长，你去好好歇息。我该去看看苏将军，也不知你是要杀她还是留她？”
　　武时月眸光沉下来“杀了省事，留下有她夫人做质也无不可。”
　　她走回龙榻旁，转身躺了下去，眼里情绪不明，在迟皎出门的一刹她忽然道“实则是我怕了你再离去，将你关在暗牢的几日也都在怕着……”
　　迟皎娇憨的看着她，反应过来时脸色发红。
　　此时已近午时，迟皎让人备下了美酒佳肴前去，至金玉楼时正见院内池上的亭中两个窈窕身影打闹，穿暗色衣衫的那个显然忍让着浅色人影。
　　那二人也发觉了自己，浅色人影整理着衣衫，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颔首端然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
　　暗色人影负手挺立，也朝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
　　果真女才女貌，佳偶天成。
　　走入凉亭，迟皎颔首行礼问候道“苏将军与夫人伤势可好了些？”
　　对外人上虞一贯不喜多言，只是审视的望着站于眼前略矮的娇柔女子，白鹤知她如此便替她接住了话，“好多了，劳烦挂心。”
　　实迟皎也不算矮，只是一般女子的身量，与高挑的上虞白鹤比自是显得矮了几分，与一母同胞的武时月比她竟足足矮了半头。
　　武家人身量高。
　　迟皎是幼时一场大病，致使身子不太好，耽搁了长个儿。
　　落座于桌旁，她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惭愧的低头“是阿月的不是，我替她向二位赔罪。”
　　白鹤虽常道一些不屑的话，可终究心底是极良善的，虽怨怼武时月的狠厉，此刻对着迟皎却也说不出重话。
　　只是心底骂着武时月这个狗东西，她自己要上龙威台还要阿虞与自己先上去，真是狗东西！
　　面上亲切自如问“你如今这是原谅她了？”
　　迟皎叹了口气道“我不怨她欺辱我，若肯怨怼的纠缠一世也无碍，我自始至终只介意她宠人众多，虽知不少用以政治联姻巩固皇权，虽她是皇帝身旁有贵君小郎也是常事，可我当真容不下。”
　　白鹤善解人意的点头道“若苏将军与我纠缠之时还眠花宿柳我定是会将她的狗腿打折关起来。”
　　都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可当真在意又如何放下，武时月宁愿彼此折磨的遍体鳞伤也算是解脱。
　　上虞巍巍的瞥眼看向与迟皎相谈甚欢的白鹤，这女人又想着将她的腿打折，当年她梦话是误会，如今可是实打实的，看她的目光不免幽怨。
　　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言语滔滔之人的手背，白鹤茫然的扭头正看见她落水狗一般的楚楚眼神。
　　旋即，白鹤抿唇忍着笑意接着与迟皎攀谈。
　　酒菜上桌，白鹤与迟皎轻轻碰杯，“武皇看着是个自以为是的孩子脾气，国家大事精通却不懂如何去爱，也只你这般好脾气的人能受得住。”
　　迟皎赞同“我姐妹逆伦，情分即便失了这一层爱恋也余姊妹之情，无论如何这一世我的命注定是在她身上的。”说到此不禁自嘲“我不聪慧，帮不得她，脾气好些或许是唯一的长处。”
　　一旁的上虞蓦然开口“脾气好就算是个天大的长处，不像某些人看着精明实却傻的厉害，脾气又不怎好，真是让人觉得亏大了。”
　　不借机损人便不是上虞了。
　　逗得迟皎轻笑，一旁的白鹤咬牙切齿的给她夹菜道“多吃些，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酒足饭饱之际，白鹤又担心的多问了句“你当真要入中宫做皇后？”
　　迟皎只道“按理的确该走，私心想给她一个机会，信她日后会好好对我，也不过是给自己的没出息舍不得找个借口，我本就不明智，偏偏觉得她千好万好。”
　　白鹤与上虞听进了心里。
　　见迟皎为自己与白鹤斟酒，上虞道“今日相谈甚欢，我与鹤儿怕是难以走出这宫门了。”
　　迟皎神色一变，冷眼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
　　这女人太让人胆寒。
　　上虞招手唤过不远处的侍女，面前的酒递给她道“喝了。”
　　那侍女探询的看向迟皎，迟皎见此挥挥手让她退下。
　　“苏将军不必如此，这正是毒酒，却不是阿月的意思，她或许是更想留苏将军为我大周效力，是我自作主张，只怕苏将军这种知晓内情的人存活，是对阿月的威胁。”
　　一国之君不能有把柄，不能有污点。
　　白鹤鄙夷道“皇家之人果然是一样的黑心肠。”
　　上虞笑笑，道“我若死魏国必将势大，大周危矣，此乃其一。我与鹤儿知晓内情也算与你二人浅交，同好之人总该留些情分，此乃其二。简而言之，我与鹤儿的武功你们杀我绝非易事，倒不如相交。”
　　迟皎思量过后觉得有理。
　　若不能毁灭强者倒不如交好。
　　见迟皎神情松动，上虞又道“过几日待我二人伤好些便要告辞，望武皇及早发兵。”
　　迟皎道“那临走前我与阿月带二位在京都转一转，也算赔个不是。”
　　看着迟皎离去的背影，上虞不禁慨叹“她是个好女子，并非没出息，只是不堪于皇宫的险恶人心，纯澈已近上天却又倔强坚挺于尘世，若无一个宠她敬她的夫君，怕是在何处都会被人欺负，倒不如有武时月浪子回头。”
　　白鹤挑眉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女人，咬牙捏住了她的耳朵“还未找你算账你便又敢在我面前夸旁人，她好你去找她当夫人啊……”
　　“实话……哎呦，疼……”
　　只见那浅色身影拎着那侧身弯腰的暗色身影缓缓的进了屋内。


第52章 世事
　　大周都城是一等一的繁华，前些时日只在这一条街上逛并不觉得，可在冷清的皇宫呆了几日顿觉民间百态的精彩，上虞与白鹤回客栈后房间尚在，原是那掌柜的看她二人穿着光鲜，并未敢动她二人的物件。
　　今日上街闲逛，上虞便换下了劲装，湛蓝的纱裙样式简单，却因着布料的华丽便也不曾显得低劣，反倒是几层垂感极好的薄纱正将她的玲珑身姿勾勒的高挑挺拔。
　　白鹤一身流纱白衫，广袖长裾，虽不甚活泼，却越发风情稳重。
　　她新娘子的瘾还没过够，正迷着这番打扮。
　　再看脱去龙袍的武时月，瘦且高，颈间筋骨线条优美有力，一眼便能看出是个霸道的人。
　　与上虞的霸道不同，若说上虞霸道如烈焰，灼的人心惶惶，那武时月便是坚冰寒铁，容不得半分私情。
　　即便是金纹龙凤白衣也衬得她如同个冷脸阎王，比昭易手底下那十殿阎罗不相上下，她身旁的迟皎如出一折的白衣，本娇俏的脸蛋就显得年轻，她又总温和浅笑，不似武时月那般拉着张脸，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是年过四十的女人。
　　白鹤挽着上虞的胳膊，武时月搂着迟皎的肩，四人不紧不慢的闲逛着。
　　正当武时月慨叹市井繁华时忽听见前面乱糟糟的男人女人的叫喊声乱作一团。
　　她顿时冷了脸，与上虞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走过去拨开围成圈的人，只见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按着地上一个瘦弱的女人拳打脚踢。
　　白鹤看的清楚，这两个男人脚猛踢向这个鼻青脸肿看不出模样的女人的头，一旁几个纨绔模样的人嗤笑着，路人来来往往，瞥过几眼便敛眉看地迅速离开。
　　她怎会眼睁睁的看着，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抬腿朝着打人的汉子踹去，那人高出她一头，被她踢得趔趄一步便稳住了身形，看着似是练家子，凶狠的握拳朝她挥了过来。
　　白鹤灵巧的闪过，见一旁的几个人刚想朝她围过来便被上虞拦住。
　　白鹤笑笑，随即三两下将恶霸踢倒在地，迟皎与武时月将那被打的昏了过去的女子扶起来往医馆送。
　　挺立的白鹤冷眼扫视了眼退却的众人大骂了句“一群麻木不仁的东西！”
　　随即便有人道“你爱多管闲事便管，我们怕惹祸上身连累妻儿老小何错之有，明哲保身你可懂？！”
　　接着便指着一边脸上有淤青的妇人道“看看，这便是下场。”
　　白鹤瞬时寒了心，这么多身强力壮的路人，如何救不下一个女子。
　　说何明哲保身，不过是不敢救、不愿救还偏偏给自己找来冠冕堂皇的借口。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光天化日之下恶事当道竟无人匡扶正义，人人都明哲保身，道何所存？
　　若世间事不遵义，恶事无阻，那人人不就都成了恶人，世间也该成了地狱。
　　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一如迟皎于皇宫内被欺负多年，若无武时月相护，岂能活？
　　白鹤身为神族，要以身证道，本就以守护众生为大任，可此刻看着这群苟且偷生的人她不禁质疑自己所守护的到底是何物，虚无缥缈的道是否当真存于世间。
　　耳边仍是那些粗鄙言语，“你是善人、是圣母娘娘，你自己普度众生便好，与我等何干，轮得着你在此说教！”
　　上虞已勃然大怒，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那人却面目猖狂“你打了这些人还想着好过？等着挨板子去罢，白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却是不长脑子，该滚回娘胎重造！”
　　一拳抡了过去将那人打掉了两颗大牙，一旁的人却不似方才的冷漠旁观，反倒群情激奋的要报官。
　　上虞见白鹤神情不对，急忙拉着失神的白鹤离开了人群去医馆寻武时月。
　　“人善被人欺。”白鹤不由得因人情薄恶黯然慨叹“恶霸欺人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却敢对我们救人的冷嘲热讽，这世道好人就该死吗？”
　　她又想起凤凰城内数众亲族，九重天上何尝不是恶人当道。
　　上虞无法答上她这一问，只道“流言蜚语，明枪暗箭，人心似乎从不干净。劣性太盛，好人恶人在这个世道里只有这些苟活下来的人能去评判，灭世之劫将这好的坏的都毁个干干净净，何尝不是解脱。”
　　提到灭世之劫，白鹤更是瘪着嘴不说话。
　　到医馆内正见武时月冷着脸往外走，迟皎极是担忧的劝着她，见上虞来才算送了口气。
　　道“那人差些救不回来，一口气卡在胸口，好在大夫医术精湛。”
　　武时月目光阴冷，只说了句“我倒要看看天子脚下他们是如何狼狈为奸做的蛀虫！”
　　上虞了然，不禁哑然望着白鹤，看来这场戏是有的瞧了。
　　官差来的快，京兆府尹派了三十人佩刀前来，上虞握住白鹤的手跟着隐忍怒气的武时月随着官差走。
　　白鹤体贴的问“你当真要带着媳妇去？”
　　惹的武时月一记冷眼，“我护的好皎皎。”
　　气的白鹤难以置信的扭头的上虞控诉道“狗咬吕洞宾，她还凶我，说的跟刚刚不是你我护着她一样。”
　　上虞失笑的摸摸她的头“乖，不气，回头好好宰她一笔盘缠，她不给就管她媳妇要，看她可还敢说个不字。”
　　白鹤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一旁迟皎的肩“安心，我也不会宰你太多的。”
　　迟皎性子温婉，被逗的抿唇浅笑，丝毫不惧一旁拿刀的官差，只回着白鹤“好，要多少给多少。”
　　到了京兆府，见路正中虽清的干净，可墙角杂草却已及膝，可见这半年里审案次数怕是屈指可数。
　　百姓围堵在门外看热闹，不少刚刚被白鹤骂了那一句的人都叫嚣着贬为奴籍。
　　这一句着实惹恼了上虞，刚刚那些话本因着打那人的两拳扯消，如今这些人竟仍如此狂放，死性不改。
　　莫不是觉得贬为奴籍卖入青楼就沦为她们这帮蛀虫之下！
　　这一刻，上虞动了杀心。
　　压制已久的霸道汹涌外露，白鹤急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气，这种人是死不绝的。”


第53章 府尹
　　不得不说白鹤的安抚是极奏效的，上虞不曾发作，只是冷着脸，紧握的拳不曾松开。
　　府尹升堂，几个鼻青脸肿的原告在公堂的一侧坐的安逸。
　　一记惊堂木，“啪”的一声陷入寂静。
　　那狗官大喝一声道“被告跪下！”
　　武时月横眉冷对，脸黑的好似滴墨。
　　她女皇的气势尽显“烦请大人告知在下所犯何罪？”
　　朝会之时京兆尹离她尚远，又不曾走近面圣，故而认不得她，只是觉得她的嗓音耳熟了些。
　　京兆尹失了耐心，木箭扔下直道“先打二十棍！”
　　武时月不慌不忙道“我与济德王有些缘面，望大人通融。”
　　蓦然被点名的迟皎抬头望她，不禁颔首掩唇浅笑。
　　却听得京兆尹嗤笑道“济德王算何东西，你今日打的都是贵人！区区济德王可保不得你。”
　　武时月不禁皱了皱眉，她钦封的大周济德亲王竟在这京兆尹嘴里不值一提，如被人打耳光般恼怒“陛下钦封，大周唯一的异姓亲王，这京都有比她更尊贵的人？！”
　　连迟皎也不知，当年捉她回来非是将她关入暗牢而是光明正大的封她为济德王，她不愿做皇后武时月便给了她另一重顶顶尊贵的身份。
　　如今在一个卑贱的京官嘴里都敢出言不逊，当真是触了她的逆鳞。
　　一旁被打的几人道“天底下没有比银子再尊贵的物件，看你们四个有几分姿色，若肯跪下给我当个粗使丫头也就放你们一马。”
　　好大的口气。
　　竟敢要魔尊、神君、武皇、济德王给他们当粗使丫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已至此，戏便不再规矩。
　　白鹤朝着那人冷哼一声道“你也配，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说着抱紧了上虞的胳膊，大有恶犬呲牙的架势。
　　武时月亦是抱住了迟皎的肩。
　　几个人先是一惊，随即站起身来满脸玩味，淤青也挡不住脸皮下透出来的恶心。
　　“没被男人上过还不知男人的好罢，叫声哥哥今晚就好好睡你……”
　　上虞忍无可忍，一个利落的转身踢开衙役抢过根木棍，一套带着光影的打狗棒法将几个纨绔打的满地找牙。
　　非是夸张，的的确确是牙打掉了一地，棍子打到嘴上发出邦邦声，地上的碎牙带着血很是唬人。
　　再下一刻连京兆尹也不能幸免。
　　手里木棍生风，所指之处哀声骤起。
　　白鹤直拍手叫好，“夫人真厉害！”
　　上虞今日本就穿着裙衫，不曾料会出这般事端，可即便是裙衫却也未掩去半分她身手的利落。
　　白鹤看着她矫健的身姿目光便痴迷起来，想起她两军阵前的光彩。
　　她本是九幽混元殿上傲然挺立的魔尊，此刻却无人再知，是非都随着赤炎星的陨落散去，她不再冷寂高坐于混元殿上，不再遭怨毒咒骂，只独是她藏在心底的宝。
　　那瘦而有力的柔软腰身，墨发随着身姿的闪动飞扬，待恶狠狠的最后一棍出完气后，她哐啷的扔了手里的木棍。
　　“陛下想必已有主意，执安拭目以待。”
　　武时月揽着怀里的迟皎往外走去，衙役被上虞打的不敢上前，早有人连滚带爬的跑去禁军统司报信。
　　不多时两队甲胄齐整的禁军步履铿锵的的拦在刚出门的四人眼前。
　　武时月掏出金牌举在目中无人大声呼喝的禁军统领眼前，“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寡人是谁！”
　　精雕龙纹缠绕的天命圣龙牌，禁军统领吓得腿软的嗫嚅着，随即膝盖一软跪在了武时月面前，“陛下万岁，属下罪该万死！”
　　“的确该死！”随即她抬手指着京兆府内厉声道“去把那里面的五个纨绔与京兆府尹都给寡人抓起来押入天牢，将京兆府上上下下大小官员停职查办！封锁京都城门，派禁军在大街小巷十步一哨但凡见到鬼鬼祟祟的朝廷命官一律抓入天牢再来承奏！”
　　街上百姓跪了一地，禁军个个像夹着尾巴的狼犬一般从京兆府内押出了一串人。
　　武时月气恼青天白日里朗朗乾坤竟藏污纳垢，她倒要看看是多少银子能比她的济德亲王还要尊贵。
　　上虞本欲与白鹤住于客栈，奈何今日与百姓间是非颇多，便退了房再随武时月回了皇宫金玉楼住。
　　行程无奈推延。
　　迟皎独自在寝殿内心里记挂着武时月，亲手煮了碗酒酿圆子给她送到政事处去，去时只见内里跪了一地的朱袍高官，原是查出了贪污涉案官员众多。
　　被打伤的女子醒来交代她只与闺中密友来买布，被这纨绔调戏，她气急扇了那纨绔一耳光，接着便被按在地上暴打，她毫无还手之力，而挚友被打后侥幸逃走。
　　这帮纨绔是京都街头的其中一个是京兆府尹的表亲，其它的也都是些臭名昭著的商人，每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因着上下打点又有京兆府尹相护，这些年里状纸千百封都被压了下去，反倒是一个个被欺辱的原告家破人亡。
　　迟皎放下酒酿圆子后便离去了，她不喜掺与政事，做亲王三载也极少去朝会。
　　武时月此次是决心要将这些王八拎出来，决不姑息养奸。以往她总信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鱼也活不成。
　　对这些欺上瞒下，人面兽心的畜生她势必要重重的罚！
　　上虞与白鹤盘腿坐在榻上玩花绳，是白鹤要玩的，可她却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上虞打量着她的神色，脑子飞速的转了几个来回，把手里的花绳放下慢慢理着，盘算着要到嘴边的话如何说出口。
　　“鹤儿……你也无需介怀白日里的事，世风日下谁都无能为力，要我说也唯有多读几本书心思通透些人心才能救的回。”
　　被戳中心思，白鹤干脆躺倒在上虞怀里，神情怏怏“有的人读了书不照样做了恶人，还是有本事的恶人，就像京兆府尹，十年寒窗换的锦袍乌纱，却是衣冠禽兽。”
　　“你要知这世上恶人不多，多的是听风是雨随风便倒的无知之人，他们见黑是黑见白是白，流言蜚语可抵杀人刀，你为神便是要将正义这杆旗插起来引着这些人走对路，诚然你如今势单力孤，可这条路本就壮烈，我却不愿你做恂道的那些人，我更愿陪着你摒弃急功近利慢慢的做你要做的事。”


第54章 骑马
　　上虞一番话使白鹤心绪开解了些，猫儿一样懒散的人抱住了触手可及的纤细腰身，疲惫的轻哼“女魔头觉悟还算是高。”
　　说着指尖去戳上虞光洁的额头，上虞笑的宠溺“那是自然，否则如何做神君的好夫人哪。”
　　说着便伸手刮了下白鹤的鼻梁。
　　惹的怀里的人炸毛“若给我刮成塌鼻梁了我咬死你！”
　　下一刻上虞便翻身压住了这位神君娇妻，修长的手指滑过轻薄柔顺的锦缎寝衣，眼神里满是不言而喻的火。
　　可她只如猛虎细嗅蔷薇般轻吻了吻那娇唇，极是不餍足的摩挲着白鹤的玲珑身躯道“先放你一马，待过几日非叫你知晓厉害。”
　　被她身上的气息溺着，白鹤觉得自己爱死了她身上那股淡淡沉寂的幽香，不自觉被燥热推动着抱住了她的腰身，抬头凑到她耳边轻呼着气“夫人的厉害我已见识过，既是夫人有意约战，我正亦心痒难耐，定当奉陪。”
　　与上虞走出这一步是她这一世最不悔的一次冲动。
　　上下相望，眸光竭诚，视线交融在一处好似地老天荒唯鲜花铺满山野。
　　上虞正欲低头吻她，却被她推开旋即翻身而上耀武扬威的骑在她背上。
　　得意的白鹤俯身凑在她耳边道“此刻你便是我的马。”说着直起身来拍拍她的肩催促道“快走！”
　　低头再看上虞已是羞红了耳角，嘴里呵斥着“小侄女，你幼不幼稚。”
　　虽是如此说着却仍是配合的低头在偌大的床榻上爬了两圈。
　　察觉背上人摇摇晃晃的坐不稳，虽看不见却也知身上人身躯的清瘦，她不禁道“你该再多吃些饭，省的走路活跟柳条成了精。”
　　白鹤眯了眯眼，原本绝美的一双含情眼威胁显露，伸手扯着上虞的耳朵凑到她耳边道“怕我重了压死你！”
　　随即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上虞修长玲珑的大腿，“快走！”
　　这下惹恼了以往慵懒随和的野狼，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白鹤发现自己被牢牢的按在锦被间，身上的人凶相毕露。
　　“小崽子，真是反了你了，信不信我真在此要你。”
　　白鹤审时度势，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即赔着笑脸卖乖。
　　“阿虞……，人家错了……”
　　这错认得可谓是毫无诚意，上虞面上不怒也不喜，就这般面无表情的静静看着身下的人施展才艺。
　　眼见得这小祖宗瘪着嘴指尖如猫崽儿一样勾着自己的衣领，明知她是装模作样，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本就是想着佯怒来作弄她，谁料这软软的一声阿虞她便装也装不下去。
　　顿时轻笑着拨着她一缕因上下翻转而遮住脸的长发，侧过耳朵静等着她胡诌“何错之有？”
　　白鹤偏不按套路来，捂着脸轻轻抽泣起来“是我不该恃宠而骄……”
　　面对着这作天作地的傲娇小祖宗，上虞无奈的手脚并撑在榻上“还有三圈，可还要骑马？”
　　话音未落，上一刻还在装哭的人立马从锦被间弹起来骑到了她身上，那笑容活像是偷了天上的太阳，得了便宜不忘卖乖的俯身抱住上虞的脖子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吻了下，接着又是朝着她大腿拍了一巴掌。
　　本说的三圈却偏折腾的上虞出了一身汗才肯停下累的上虞躺在她胸口轻喘着气骂道“依我看灭世之劫算何东西，你才真真是我的劫。”
　　白鹤笑着拿着帕子给她擦汗，理直气壮“那又如何？”
　　逗得上虞气未喘匀便轻笑起来“不如何，你心性略稚嫩，宠你是应当应分的。”
　　还只怕宠的不够。
　　天底下从不是男人要宠着女人亦或是女人宠着男人，两厢情愿里总有一方更宽容忍让才能携手余生，上虞便是愿做那一方。
　　若说白鹤对她也是极好，只不过天性活泼，本就是天真纯澈的性子，没必要非逼着她长大。
　　她起身望着躺着的比花娇俏的人，“时候不早了，快快歇息。”
　　白鹤却狗皮膏药一样抱住她的腰，头在她胸口轻拱着撒娇“甚是喜欢你。”
　　总有一时间的心动掀起满腔爱意无法宣泄，本高高在上的冷寂之人愿意陪着她胡闹，哄她高兴。
　　若说按照挑个好夫婿的样子来，上虞怕是最适合不过了，有本事还长得好，年纪稍大却是疼人，脾气还算是好，张狂也知懂礼。
　　原本她预想的一生一世仅爱一人在此刻愈发清晰，这一世除了上虞她再看不上任何人，她的枕边人只可是此刻抱着的这个傻女人。
　　不知白鹤心里正骂自己傻的上虞笑着摸摸她的头，就这般抱着她“让你骑个马便喜欢了？那我可得将你看紧点儿，省的你如此没志气被人拐跑了。”
　　白鹤顿时抬起头来看着满面调笑的人，不由分说的拉过她手臂咬了一口。
　　被咬的人就一动不动的任她咬，反正她咬的轻，并无痛意。
　　随着最后一声子夜更声落下，二人都躺好在了床上，白鹤只道“我只愿你我是刀架在彼此脖子上也信对方是会保全自己。”
　　上虞只是望着她眼底有笑意“我何时不信你？青门殿内你将刀架我颈间时我大可用腕间那枚灵石偷偷恢复三成灵力，你如何是我的对手？”
　　白鹤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先是被那般信任与纵容的感动，旋即是恼怒这女人竟这么久也不曾告知自己。
　　恶狠狠的呲牙道“下次再有事瞒我，家法伺候！”
　　琥珀色的眸子笑意更甚，故作委屈“对你好还要罚我，谁家的道理！”
　　白鹤挑眉，不讲理的一句“咱家的。”
　　上虞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白鹤的背道“遵命！”
　　此时武时月也正回了寝殿，见迟皎未脱衣服只是在美人榻上睡着，想来是等自己等的睡着了。
　　皱眉轻解着她的外衫，将首饰一并除去后，轻轻抱起她躺到了龙床上。
　　这次案子牵扯出的人太多，竟敢借着朝廷的名义贪污边关将士的抚恤，若不是此次严查，她还不知道朝廷里烂成这样，虽哪朝哪代无官不贪，可这些人连戍边将士的粮饷都敢贪，一旦兵变，国本不稳。


第55章 回程
　　天未亮武时月便已离去，迟皎醒时发现自己只着寝衣睡在龙床上。
　　武时月忙忙碌碌三日生生从这几个纨绔扯出来了一桩贪污大案。
　　上虞与白鹤去看望那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女子，见那女子恢复尚可，只是看白鹤的眼神不一般，便帮忙安置好后急忙离去。
　　走在街上白鹤挑眉看着身旁沉闷的人道“看见我有多招人喜欢了，你要敢对我不好我就去找十个八个的俏郎君小女子，气死你。”
　　对于白鹤日常的言语挑衅，她早已无奈，点头应着“好，决不给你气死我的机会。”
　　顾及着街上行人的目光，她抑制住了本要亲上虞一口的念头，二人慢慢走着，听着百姓嘴里众说纷纭。
　　“定是那女子打扮的风骚，不然怎的不调戏旁人偏要调戏她。”
　　“果真世风日下，若我在场非要打的那群纨绔满地找牙！”
　　“你就会在这儿喝多了胡吹，你要在场准比谁跑的都快。”
　　“这种事不躲着还要如何，给自己惹祸上身的傻子，我可还有妻儿老小呢！”
　　“听说有几个女的出手，其中一个还是女皇陛下，你难不成说女皇陛下是傻子？！”
　　茶馆里热闹的很，白鹤听的皱起了眉，收回了踏进茶馆的一只脚，茶博士已迎了上来，白鹤挥挥手拉着上虞转身离去。
　　茶博士见此也只是撇撇嘴，就接着去伺候别的客人。
　　说起来白鹤自觉也不算为那些人生气，只是觉得“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不妥，反倒是性本恶有几分道理，人生性自私贪婪，弱肉强食，是黑暗之源头。
　　而唯有教化方可约束低劣的本能，致使一切发于心的阴暗念头得以制止。
　　可也并非说人性便全然是恶，阳光明媚，山花烂漫，人也同样向往万事之美好。
　　只是切不可沾连利益远近，不然自私秉性又将暴露无遗。
　　至受教品行高尚之时，自私被隐藏克制消除，无私袒露于人前，这也便是教化之意。
　　白鹤握着上虞的手抬眼看她“不近人间，不知烟火。凡人无需高高在上的神度化，神也度化不得这些善变多面之人。”
　　“神界不该妄想为六界之尊，各界间自有奥妙，我等却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为六界众生度化是怜悯是施舍，殊不知我等度化的恰是自己罢了。”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往日风光亮丽，一朝受奸人所害便跌入尘泥，幸还不算跌的最惨。你我与凡间人世的大起大落何尝不同。”
　　白鹤善自省，这是她在那个外表光鲜内里朽烂的神界不能独善其身的本因，当所有人觉得自利与平庸是对时，正义与激愤便是错。
　　神界该改天换地方能革新归还正道。
　　上虞亦是，她执掌魔界说出的话便是铁令，容不得人更改半个字，如此专横的铁腕政策她自是要自省，使得她无需纳谏也可凭自己的才智将魔界辽阔疆域治理甚好。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上虞搂住她的肩，“待打完这场仗，你我便找个清净地方一边讲学，一边耕田织作如何？”
　　白鹤笑着轻打了她一巴掌“要你耕田我可舍不得，盘个店面你做老板我做老板娘难道不好？。”
　　上虞挑眉饶有兴致的逗她“承认你是我的小媳妇了？耕田只耕你这一亩薄田，只怕你吃不消……”
　　气的白鹤咬牙拧她腰间的肉。
　　眼见得这桩案子算是明朗起来，二人便向武时月与迟皎辞行。
　　武时月为二人备好了马车，看着远不如迟皎的宝马香车，白鹤撇撇嘴很是嫌弃的道“真抠门儿……”
　　换做以往武时月定是会怼回去，这次只是对上虞解释道“这一路山高水远，太招摇引来麻烦就不好了，这车外面看着不值钱，内里却是造的舒适安逸。”随即又瞥了眼白鹤，冷笑着凑近上虞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惹的上虞眸光透露着玩味。
　　白鹤被这二人看的发毛，哼了一声转头变了个脸色，面目温和的对迟皎道“武时月若不好好对你你便来找我和阿虞，我再帮你找个好夫婿，让尊贵的武皇殿下孤独终老去！”
　　迟皎笑着应“好，待来日重逢。”
　　话音刚落便被武时月揽进怀里，看她本如坚冰的神情竟故作出一丝委屈来，哀怨道“皎皎……”
　　马车上路，终又踏上回程。
　　马车内里的确舒适，上虞看着惯会嫌弃天嫌弃地的小媳妇满意却不曾言说半句好话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她这一笑倒叫白鹤想起来“刚刚武时月对你说何？”
　　上虞抿唇，在她耳边轻轻道“她言这马车减震隔音都极好，教你好好享受。”
　　减震……
　　隔音……
　　武时月，你个混蛋！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小受么，想当年可是她先压的上虞，她压的可是魔尊大人。
　　诚然，可当初若不是上虞心里忌惮着往事，不愿伤着白鹤，不然谁上谁下可真不好说。
　　路途漫漫，上虞可不急于一时。
　　只是看着自己这只傻鸟儿跳脚，把玩着她黑亮柔软的卷发，冰肌玉骨，摩挲着她那黛眉朱唇。
　　“灵力恢复了几成？”
　　白鹤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心虚的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三成……”
　　眼见着上虞皱起了眉“怎会这么慢，按说伤愈便可恢复至七八成，你身上难不成还有伤？”
　　白鹤吓得瞳孔一缩，随即垂眸拉着她的手撒娇“没了，许是之前伤了元气，一时间难将养好。你再嫌弃我我便找个男人双修，应了你的意。”
　　提及此上虞也不敢再多问，只是记挂着她的身体，盘算着是否找昭兄来看看，可一旦昭兄真的来凡界，那定会暴露行踪。
　　她心底犹豫不决，白鹤心底亦是惶然。
　　阿虞机敏，若非她太信任自己恐怕早已瞒不过她。
　　虽也不是不可告知于她，可对这个傻女人她是再了解不过，若知自己被砍了凤翼，定是心疼又恼恨，她可不愿看这傻女人时时懊悔她内丹已失，不能为自己报仇。


第56章 急*


第57章 亏大
　　雨仍下着，天色已黑透，上虞点了盏灯挂在马车壁上。
　　白鹤怨怼的骂着武时月，这人真是不安好心至极，一心要阿虞欺负自己。
　　瘪着嘴戳了戳身旁清冷安静的人，“我还是想不通为何迟皎会回到武时月身边。”
　　这与那些野蛮专横欺负妻儿的男人有何不同，仗着自己身强力壮。
　　上虞笑着看向小孩子一样的白鹤“那你在青门殿那般欺负我我可曾不原谅你？”
　　白鹤道“谁叫你名声不好，迟皎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无半点错处，岂该受辱。”
　　提及自己的名声，上虞只是无奈的摇摇头“那倘若我是武时月，你是迟皎，我那般欺负你你又该如何？”
　　该如何……
　　白鹤思索着，若是旁人她非将那人剁碎了喂狗，可若是上虞她定舍不得她死，也舍不得离开……
　　或许会报复回去，可听起来真是太过癫狂。
　　可纵然那般，她也要与上虞缠斗这一世，若是要死，那就都别活。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白鹤轻轻说出这句话时不由得鼻尖一酸。
　　上虞看她眸光黯淡，轻吻了吻她的眉梢，温声道“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迟皎是甘心受虐也好，是爱的宽容也罢，横竖武时月是心疼她的，只不过为人自傲偏执，兹不触及那条底线便不会伤害迟皎，当然她折磨迟皎亦有底线，不会当真的折磨死她，权当情趣罢。”
　　“你可知豹子捉豪猪，豪猪身上的刺尖锐刚直，刺的豹子满身鲜血，豹子杀死豪猪时身上也都是被扎的刺，最终豹子大多因伤口溃烂而死，为了一顿餐搭上一条命，可值？”
　　白鹤黯然的摇摇头。
　　上虞抱她抱的更紧了些“那你道与我玉石俱焚可值？”
　　白鹤低着头不说话。
　　上虞浅笑着将下巴放在她头顶哄小孩子一样“你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杀我，豹子宁愿为了一只豪猪搭上自己的命，迟皎也甘愿受武时月折磨也不去找旁人。哪里有值不值得，无非是无可奈何。”
　　白鹤顿时开朗。
　　迟皎再清楚不过武时月的脾气，只不过像是在纵容一个无法无天以下犯上的孩子。
　　且武时月心里一直有悔。
　　白鹤仍是觉得憋屈，义愤填膺，“总之男人凌虐媳妇的，女人欺辱丈夫的都该重罚！像武时月那般例外的勉强饶了她，此后她若不好好对迟皎，便咒她天打雷劈。”
　　雨渐渐止住，空山雨后，四处静悄悄的，只有蛙鸣一片。
　　白鹤恢复了些力气，一把将上虞按倒，手上慌忙的解开她素白的裙衫，生怕她会阻拦。
　　可在上虞本能的按住白鹤的手后又慢慢将手移开，任她解开了自己的衣衫，仍是素白的诃子，光滑柔软的绸缎布料轻薄，上虞紧张的颈间的筋显露，更显诱人。
　　“阿虞，你在怕？”
　　上虞如同打输的狼，袒露出柔软的腹部与咽喉，目光温顺的盯着她“不怕，只未曾习惯将自己交付于人。”
　　看着昏暗幽光下她的冷漠面庞，唯独琥珀色的一双杏眸闪着光，昭示着在她心里自己的不同。
　　白鹤轻笑着伏在她身上，勾着她的柔顺的发丝无赖一样的轻嗅“此时便不同你方才欺负我了？”
　　回想起方才的羞耻，在她触摸自己伤痕时不禁唤她来转移话题，眸光明灭不定，低头含住那性感的薄唇。
　　触及之时便被这个冷硬的傻女人勾了魂。
　　轻重不定的吻舐着她颈间柔嫩的肌肤。再向下，隔着那层诃子无误的吻了上去，嫣红的花被雨露浸润的娇艳，此刻绽放开来，馨香扑鼻。
　　若隐若现的美固然缭绕，可终只是袒露惊艳前的昙花。
　　下一刻隔膜揭开，嫣红的花上编贝落下。
　　上虞不满的倒吸了口气“你又咬我？！”
　　还偏偏逮着一处咬，她真心怀疑这只傻鸟儿是在报仇，脸上粉意娇艳，眉头轻蹙，眼角含羞。
　　垂眼看向只顾着胡作非为毫不理会自己申诉的人，心里不免怨念。
　　“鹤儿，你轻些……”
　　白鹤这才回神抬眼见她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没心没肺的笑笑便又顾着指尖美戏。
　　上虞顿觉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事事宠着，既当丈夫又当媳妇，又想起金玉楼凉亭与迟皎的玩笑话，‘娶白鹤是亏大了’。
　　可谁让她愿意呢……
　　猛然的异感迫使她回神，正对上白鹤凶恶的眼神，明了她在以此控诉自己的心不在焉，不禁讨好的笑笑，顺从的配合着她。
　　雨后的夜凉了些，可在二人缠斗间却也不觉，马儿被石头压着缰绳只顾低头吃着附近的嫩草，不时回头看莫名动一下的车厢。
　　车内水与帕子不少，上虞不禁感叹武时月的贴心，只默默在心里并未敢出声，却仍被狠狠的掐着腰间的肉。
　　不禁哀怨的看向身边刁蛮的人“你作何又掐我？”
　　只见白鹤挑挑眉道“你当你不说话我就不知你在想何？你一个眼神我就知晓你的小心思。”
　　上虞哑然，万分哀怨“你倒是撇的干净，方才还在我腰上咬牙印，此刻就又掐这里，抽手无情。”
　　白鹤不禁讪笑着伸手帮她轻揉着，一时只记得自己被欺负，将方才欺负上虞倒是忘得干干净净，是以看见帕子只认作是在调笑自己。
　　恍然觉得自己如同那些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狗男女，羞的往上虞怀里藏。
　　“是我不好，阿虞宽宏大量，莫和我一般见识。”
　　上虞只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二人简略的擦洗干净后穿上了单衣，掩盖住那些红红紫紫的余韵。
　　上虞即便睡着也是警觉，便不曾特意守夜，拥着白鹤盖着一条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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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日子不多了，腻歪一天是一天吧。


第58章 三郎
　　轻薄的单衣轻易的透过了彼此的温度，上虞贪婪的嗅着怀里人的气息，沉沦于白鹤每一寸肌肤散出的浅淡花香，仿佛怎么也闻不够。
　　白鹤不似她一般隐晦，直接将脸埋在她胸口，一条手臂压在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上虞柔顺的发。
　　上虞忽好奇的问她“你这一头卷发莫不是随了你父亲？”
　　提及父亲，白鹤顿时惆怅“然，我已很久不曾见过他了，我父族是九重天神树的守护族，九重天若无神树便会崩坏，神树所在偏僻隐秘，如秘宝般独在一处秘境，需我父族一直派人看守。秘境隔绝，不通音信，我也无法去找他救我母亲。”
　　上虞忙安抚的拍拍她的背“那你岂不是也可去守护神树？”
　　一半树神血，一半凤凰血。
　　果真是娇贵的天之骄女，哪一重身份都是极为显赫。
　　“然”白鹤在她怀里动了动，觉的说话不便，便抬起头来“父亲一贯宠溺母亲，他二人忙碌，我幼时便被扔在凤凰城由外婆看护，自然而然的与母族更为亲密。”
　　一想到白凤与晚棠那纯挚朦胧的情意被自己打破，上虞不由得自责，好在白凤又遇见了白鹤的父亲南巘神君，可如今她又拐走白鹤，算来自己亏欠白凤太多。
　　不知如何偿还，可她愿用尽一切弥补。
　　但，晚棠是她的心上人。
　　是自己毁了她和另一个女子本可幸福的一生。
　　是以无论白鹤如何对她，她都心甘情愿，这个怨恨于她的敌人生下了于她而言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姑娘，她的喜怒都像是上天予她的馈赠。
　　她苦笑着吻住了白鹤的发，像是罪人祈求上天给的恩赐“鹤儿，你愿嫁我是我这一世最大的福气，或许是上天在惩罚你我，才招致这些苦难……”
　　白鹤摸着她长发的手往上，轻抚着她的脖颈笑她幽怨“傻里傻气的净说傻话，如今看你这副模样谁能知你是嗜血的魔尊大人。”
　　不得不说白鹤面上的没心没肺是上虞的一剂良药，倚着山间清凉的风沉沉入眠，连过往都觉得坦然。
　　纸终究包不住火，迄今一月不曾见上虞，传言骤起，上虞不在军中的消息越传愈烈，三十里外的敌军磨刀霍霍。
　　半月前，恰是上虞到周国时幽国收到了探子给的信儿，派出了人在回程路上追杀上虞。
　　上虞早已料到，绕路走了魏国境内，虽魏国与幽国是同盟，可防控终究不比明处开战的幽国，如此又要延缓了两日。
　　上虞心疼白鹤娇贵，可白鹤却毫无自觉，且那日之后极少再勾引上虞，那两道断翅留下的疤她还未好，便日日趴在马车里想着法子，整日愁眉不展，使得上虞总小心翼翼的看她脸色讨好。
　　周国皇宫内，随着案子的清查处决了十几个要职官员，抄家十几户，数千人流放。
　　结案后武时月清闲了许多，朝廷清明，再算上致力漕运科举，武时月也算得一位中兴之君。
　　除了不顾众臣劝谏要迎迟皎入中宫。
　　迟皎看不得她因自己苦恼，趁着夜里安歇时温声将斟酌已久的话讲出“阿月，只要在你身边且你只有我一人，那我做不做皇后都可……”
　　下一刻看见枕边人那冰冷的眼眸，她便心里一窒，心虚的不敢看她。
　　耳边传来冷清的嗓音“难不成你想我再上推嗣台？我说过，你为后，过继的便是储君。”
　　语调是十年为君的不容置疑。
　　她不比上虞的刚柔并济，十年前接连经丧母丧父之痛，独自走过腥风血雨登上皇位，护着迟皎。
　　待天下大定，她笑着满怀期望要找迟皎邀功时却发觉迟皎已经消失了踪影。
　　她孤身一人对抗着满朝上下紧盯着她算计她的鬼魅，她心里早已麻木了本就不多温情。
　　上虞幼时且有双羽相护，可武时月幼时便学着如何护着迟皎，她便养成了时时防备警觉的冰冷性子，比起上虞这只凶狠勇猛的野狼，她更像一只刺猬。
　　迟皎则是夏日里温吞的池水，不惧因靠近而被她刺伤。
　　她犹豫片刻伸手抓住了武时月锦被下的手“你别气，你想如何便如何，我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间一个男人的哭喊，武时月皱了皱眉起身穿好外衣走了出来，这嗓音她一听便知是那个难缠的男宠。
　　果不其然，一出殿门便被他抱住了小腿。
　　堂堂七尺男儿哭的梨花带雨。
　　“陛下别赶我走，若是济德王真容不下三郎，那三郎在皇宫里做个洒扫的下人也好，只要能不时远远的看您一眼我也知足，一夜夫妻百日恩，您看在这十年的情分上别赶三郎走……”
　　武时月非是无情之人，这个叫三郎的男子入后宫十载，迟皎不在的时日里有他相伴嘘寒问暖，他的关切她是记在心里的。
　　皱眉附身拉他起来，正赶上迟皎出来，三郎便又朝着迟皎跪下哀求。
　　他本就貌美，举止自有分寸，哭起来也是让人看着心疼。
　　武时月正想着如何劝他，却看着迟皎红了眼，她不解的看着迟皎问询三郎“你入宫前是何身份？”
　　三郎道“当今丞相嫡次子。”
　　迟皎苦笑，武时月上位少不了丞相的鼎力相助，也难怪那夜会见武时月与这位三郎欢好。
　　她忍着哽咽的嗓音，放慢语速轻轻道“你出宫后也是有钱有势的，为何非要留在宫里。”
　　三郎直言道“殿下无需担心三郎图谋不轨，若要有陛下纵容与您争宠的资本也不至这十年内中宫虚设，三郎是真心爱慕陛下的。”
　　好一个真心爱慕，迟皎苦笑着转身回了殿内。武时月分身乏术的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三郎，无奈只得扶他起来好言相劝。
　　说的口干舌燥才劝走了伤心欲绝的三郎，她急忙转身往殿内走，进去又见暗自垂泪的迟皎。
　　她狂躁的攥拳咬牙平复心绪，今日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的了。


第59章 解释
　　长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迟皎身前，比之对三郎她更多了奇特的柔情与宠溺。
　　说是奇特也正因似乎武时月这种人是天生对柔情有所欠缺的。
　　迟皎哭红了眼，武时月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她心底搜刮着措辞解释道“你莫要在意，他只是……只是……我……只是我无奈娶下的郎君，如今我已将他打发走了，从今以后只你一个，你莫伤心了。”
　　迟皎却拂开她的手，擦了擦自己的泪“我见过他，十年前，就在这里。”看着武时月怔愣的神情她继续道“若非你这寝殿翻修过，我是绝不会上你这许多人待过的龙床的。”
　　武时月不曾恼，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迟皎会一走七年，若是她亲眼看着迟皎与旁人在床上滚她怕是会直接拔剑杀了那人。
　　她从一旁的横栏上取下自己皮质的腰带跪在迟皎面前递给她，“是我不对，任阿姐责罚。”
　　却只被迟皎推开，她眼里无神，失望道“你终是不懂我。”
　　不管多不堪，她也想是由她亲口告知 而不是误打误撞的亲眼撞破，仿佛上上下下只她是个傻子一样。
　　武时月急的紧紧抱住她，生怕她离去“我懂，那夜我本让人看好你的，却不料你还是看见了，我知你更恼恨我瞒你，可告知你再仗着你的宽容明目张胆的去拉旁人上龙床，我不忍心……”
　　“这些年我也只与他还有另一侍夫有过肌肤之亲，却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不怕你鄙夷，唯独对你，即便是这三年的折辱我也是真心实意当你是夫人的。”
　　说着三两下解开衣衫袒露在迟皎面前，不顾骄傲的与迟皎解释，不顾骄傲的低声祈求“我不脏，非是荡妇，你大可验身。”
　　自她坐稳皇位后便再未碰过那二人。
　　迟皎被她吓到，看着她劲瘦紧致的身躯一下子想起当年她拉着自己的手要她，说起来她的第一次也是自己拿走的。
　　她紧张的呼吸急促，拿着毯子往她身上围，看武时月垂着头黯然的跪在自己眼前，她不禁心软，“你当真只与两人……”
　　问题太过难堪，她不知如何问出下半句，却见武时月抬起头来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她人高腿长，站起来按着自己的肩便轻而易举的被她按倒在榻上。
　　她就这般赤裸的压在自己身上，迟皎不由得疼惜的伸手环住她的腰，“阿月……”
　　武时月却只轻轻的吻了吻她的下唇，眼神坚定“我说了，阿姐大可以验身，我多久不曾碰过男人，身子是骗不了人的。”
　　话已至此，迟皎如何推拒。
　　何况，她也非有心推拒……
　　性情温和的人此时也亦然，迟皎出众的温柔占据武时月的所有感官，渐渐成了她唯一的感受。
　　她不禁轻唤了声“阿姐……”
　　低头全神贯注亲吻她的迟皎抬起头来，肌肤上温热的酥痒顿时消逝，她疑惑关切的问询“怎了？”
　　可武时月只是笑着吐出四个字“阿姐真好。”
　　一如幼时，她馋猫一样吃完自己的乳糖浇后央着再要一份，母妃怕她肚子疼不许人给她，她便盯着迟皎那份移不开眼，迟皎也总会趁母妃不注意将自己的那份给她。
　　她便也会这样笑着说一句“阿姐真好。”
　　现在想想自己吃完乳糖浇时迟皎那份却不曾怎么动过，分明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
　　十九年前，武时月十六，迟皎二十二。
　　要指婚的年纪，那一夜却被武时月拉进了她的寝殿，她急切狠厉的把迟皎压在榻上，在她未反应过来时便要了她，过后看着眼角悬着泪的迟皎她仍无半分悔过之意。
　　只道“我不许你嫁人，不许你被别的男人碰，我不许你离开我，你只许哄着我一人。”
　　迟皎能如何，次日便推了父皇的赐婚，受尽冷言冷语只为了武时月一句话，就生生在宫里等到了三十岁。
　　可想来也是，不论谁换做是武时月都决不肯让这样好的阿姐被人染指，只如同对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容不得旁人窥探半分。
　　武时月身材虽瘦却是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像一只矫健的猫儿，弓起身子如鱼得水后便窝进了迟皎怀里寻求抚慰。
　　迟皎不由得笑了起来，武时月说的是真的，她太过紧致生涩，决非是夜夜笙歌。
　　黑眸始终满含温情，声音柔的像蜜一般“你傻不傻……”
　　武时月却直直的望着她“你若爱我，我便不傻。若你不爱我，那自是傻了。”
　　一语中的，道破了多少痴男怨女。
　　若是一厢情愿对一人好大多会被旁人笑是傻，可一旦那人也给予同等的深情便成了这些人眼里可望而不可即的赞叹佳话。
　　武时月心思极通透，一旦放下那所谓的骄傲，说出的话哪一句到不了迟皎的心坎里。
　　此刻才真正发觉迟皎真的如她名字一般。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她歪头傻笑着摸着迟皎的面庞，“阿姐，是阿月错了，若是重来阿月定还会强占你，可却只会一心一意对你好，不会因着所谓的帝王威仪、放不下的骄傲就让你困苦三年。”
　　“你这般好的女子我才不舍得让给旁人，你是我的，不许旁人惦记。”
　　话说的孩子气，迟皎也不较真她的占有欲，横竖她占有欲有多强她是明了的，说自己是她的，本就无错。
　　她要武时月只有她一个人不也是将她占有，不许旁人染指么。
　　可她仍道“那你方才还对那个三郎温声软语，你向来只是说的好听。”
　　武时月委屈的看着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我光明正大娶进来的侍夫，我总不能提上裤子不认人。”
　　话糙理不糙，逗得迟皎发笑反问道“你对我不是抽手无情？”
　　武时月光着身子跪了起来，极正经的道“阿姐可罚我。”
　　迟皎哪里舍得，把她拉到怀里盖上毯子。
　　“这些年也苦了你了，母妃一走本我该好好照顾你的，我却不声不响一走就是七年。”


第60章 上古
　　迟皎的温柔总让武时月觉得皎皎是为她而生，也无怪乎她这般觉得，毕竟迟皎对她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
　　约莫是因自己太会投胎，才幸甚的占下了迟皎。
　　“上天对我甚好，在我出世前便早早的为我备下你这份天大的礼。”
　　迟皎笑着轻拍她的背，像儿时一般哄她入眠。
　　窗外明月皎皎，武时月看着歪头哄她的迟皎，迷迷糊糊的拉着她的衣襟嘟囔“阿月永远也不要和阿姐分开。”
　　夏末之际，就着那一丝余热，大周国有了皇后。
　　武时月想做的事无人拦得了，迟皎贵气逼人的入了她的朝月殿，原本的朝月殿也已改为了未央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这吃人的宫里两相依偎便比一个人来的暖。
　　这时上虞与白鹤也到了军营，常森怨念的跟上虞禀报着这一月多来大大小小的事物，还有拼命挡着求见她的人的艰难。
　　上虞不耐烦的扔了锭银子在他怀里让他闭嘴，接着让一旁的穆离讲述幽军的动静。
　　武时月一动兵幽国自然是不敢再动，魏国也不敢张狂，生怕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再有她离去的这段时日抓了几个给幽国通风报信的人，上虞不曾迟疑挥挥手让当众处决，这种人死不绝，今日尚且不是叛徒，禁不住诱惑或许明日便成了叛徒。
　　白鹤在屏风后透过缝隙静静的盯着上虞，噘着嘴暗自慨叹，这女人果真是处理起军务时最魅惑人心。
　　与自己待在一处时乖的像会摇尾巴的哈巴狗一样，可一旦对着外人便是不容置疑的霸气。
　　正值午间上虞陪白鹤用饭之时，勉喾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凡界，他闪身出现吓得白鹤手一抖，刚夹起的肉丸掉到了桌上，郁闷的白鹤啪的将筷子摔在桌上，阴恻恻的盯着勉喾。
　　上虞撇了眼白鹤嘴角几不可见的挑了挑，夹了个丸子到白鹤碗里，又不咸不淡的抬眼看着勉喾道“勉喾神君请坐，不嫌粗陋的话一起用饭？”
　　勉喾自然不嫌弃，穆离的手艺香气传百步，他堂堂一个神君毫无架子的坐下狼吞虎咽的扒着自己给自己盛的饭。
　　看的上虞嘴角一抽，瞥眼看着正白瞪勉喾的白鹤，踌躇道“你们神君都如此毫无吃相？”
　　收到白鹤一记眼刀，她当即闭嘴低头吃饭。
　　勉喾一心一意的往嘴里填东西，丝毫不曾注意到二人的互动，待他借着一口汤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后长舒一口气，迎上两道紧盯着自己的不善目光，他急忙正了正神色坐好来。
　　“你们猜我查到了何？”
　　白鹤受不了他卖关子，拍了下桌子横眉竖眼道“快说！”
　　勉喾撇撇嘴，神神道道的从怀里掏出张纸来，那纸上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
　　白鹤阴沉了脸色，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戒律堂前几个受青冥所控的叔叔伯伯耳后似乎正是这种图腾，上虞亦想起了双羽设下的那个弑魔大阵，阵眼便有个这般模样的光影。
　　“你们猜这图腾是从何找来的。”看二人认真的神色，勉喾一脸得意的继续道“上古纪闻录，想不到罢。”
　　上虞难以置信的抬眼看向他，“上古纪元？！”
　　距那个纪元已过了斗转星移数百万年，时光洪流里战乱几乎已将那个纪元磨灭了痕迹。
　　上古纪元是古老的纪元，亦是最短暂的纪元，更是最渺茫的纪元。
　　祖神创世，神女隐没，无边莽荒隐秘，千里焰海不息，连同她魔界鹰愁涧里的白龙，取一抹至寒月光所做的寒天涧，引一丝灼热日光所成的炼刀塔皆是上古遗留。
　　处处昭示着那个纪元的存在，可文字记载极少，后人也只以这些遗迹编纂成了上古纪闻录，却因这些记载无甚用处并不为人熟知，那个纪元似乎也被淡忘。
　　而如今这个诡异的图腾出现在眼前，双羽是如何知晓的，青冥又是如何知晓的。
　　上虞心头涌上了莫名的恐惧，自问即便是堕凡，六界之内也无她惧怕之事，可或许是因自小与莽荒内长大，她偏偏对那个纪元敬畏至极。
　　勉喾又道“上古纪元的东西没人清楚是怎么回事，而我翻遍上古纪闻却察觉这个图腾只在那个描述不清的神女之处出现过。据仅存记载神女是在祖神身陨后化解了创世以来的大危机，可那次大危机是何却无人知晓。”
　　白鹤除了那两个秘境对上古纪元更是一无所知，她们这些小辈都不曾听教学夫子讲过那个纪元，毕竟连夫子亦不知晓，勉喾也是在昭易的陪同下才找到了上古纪闻录。
　　收拾了碗筷后白鹤打发上虞去巡营，说是让勉喾助她内修灵力，道她在一旁会扰乱她的心神，省的走火入魔。
　　上虞打量着她，极是不解，可看着她冷淡的神情犹疑片刻仍是听话的出去了。
　　勉喾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看着白鹤蹑手蹑脚的将帐帘拉起一个角见上虞的确走远后才如释重负的对勉喾道“青冥那个杂种断了我的凤翼，伤口一直难以愈合，你快为我疗伤。”
　　看白鹤风轻云淡的神情，勉喾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道“断了你的……凤翼？！”
　　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白鹤。
　　可下一刻便被白鹤死死的捂住了嘴且低声骂着“你小点声！”
　　勉喾快要被她捂死，连连点头示意着好不容易才拉开了她的手，仍是一幅不敢相信的神情，凑近她压低嗓子确认自己不曾听错“你道青冥断了你的凤翼？！”
　　白鹤蹙眉厌烦的甩手坐到一旁“然。”
　　随即凝神召出了自己那半截断翼，伤口凝着黑红的血痂，白骨森然。白鹤疼的轻喘着气，额上沁出汗珠来。
　　勉喾眼底透出心疼，急忙用灵力为白鹤疗伤。
　　不出一刻，勉喾灵力耗损许多，额上汗珠滴落，白鹤强撑着被勉喾灵力冲破经脉阻碍的剧痛，伤口愈合可断翅却不能复原，她收起残翅平复着呼吸连喝了两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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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铺垫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回到主线任务准备开虐吧。


第61章 分别
　　待冷汗落了后才又看向一旁眼神复杂的勉喾，瞪着他恶声恶气嘱咐道“不许告诉上虞半个字，否则我一剑杀了你。”
　　勉喾好笑的看着她“为何？不过你儿时这娇纵的性子不是被白凤上神逼着改了么，怎的如今又退回来了。”
　　因着儿时的交情，白鹤对勉喾也算是放心，低着头掩藏起神色嗫嚅道“我与上虞成亲了。”
　　勉喾再一次目瞪口呆，手里的折扇扔到一旁的桌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幼相识的傲娇美艳女子“你竟然嫁给了女魔头？！”
　　听见他的话，白鹤不悦的皱眉扫了她他一眼，“什么女魔头，叫嫂子！”
　　啊？！
　　管魔尊上虞……叫嫂子？
　　勉喾扯了扯嘴角，一脸生无可恋“难怪你推了与我的婚约，又死活不嫁太子靖。”
　　原是喜欢上虞这般的。
　　提起太子靖，白鹤像个点着了个炮仗，“你再提他我砍死你，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姑奶奶迟早弄死他。”
　　见她如此勉喾也不敢再多说，只道“上界乱的厉害，双羽方打退了拥护上虞的修古护法，神族就不必提了，乌烟瘴气的都上赶着抱天帝的大腿，我看就是他们容不下咱们龙凤二族。”
　　神界崩坏，正道无存。
　　白鹤垂眸沉思着，她若要杀青冥便好似蚍蜉撼树，焰海日益漫延，仗着一个集血祭结界也绝不是办法。
　　大难当前，神界却仍勾心斗角，无非是仗着秘宝。
　　白鹤被自己这大胆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坚定的看向勉喾“我们去偷秘宝。”
　　勉喾亦是诧异的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当真的？那还不如想办法去找你爹。”
　　白鹤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知去何处找我父亲。”
　　勉喾哑然“那你就知秘宝在何处？”
　　这两个秘境都是极其隐秘，除了天帝与秘境守护使再无人知晓。
　　白鹤却抿唇扯了唇角坏笑着“知晓。”
　　望着不解的勉喾，她凑近压着嗓子道“别忘了我母亲曾是凤族派去的守护使，如今秘境里这些人都是她的门生，恰巧那日母亲送她们去秘境时被我听到。”
　　帐内陷入沉寂，勉喾低眉思索着，这条路倒也不是不可一试，横竖守护使是二族的精英，自会站在族人与使命这边。
　　可……
　　想到此勉喾不由得担心道“天帝岂会容得下他们，他们如今或也生死难料。”
　　白鹤淡然一笑“不会，秘境需五龙五凤的精魂支撑，天帝不仅不会杀他们，且因着真龙凤凰二族的动乱还会让他们再多守护些时日。”
　　上虞踌躇进来时便见白鹤略显狼狈的与勉喾商讨计划，她一贯机敏，不曾错过白鹤看她时眼里那抹慌乱。
　　眸色几不可见的沉了沉，扫了二人一眼沉声嘱咐道“切莫激进，万事小心。”
　　白鹤点点头，打量着上虞的神色，同样不放心的叮嘱“你也要小心，静等我回来。”
　　这一刻上虞只感到那股深深的无力，她什么忙也帮不上，说话除了小心也不知再说何，她受不了这股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勉喾方才帮白鹤疗愈了伤，二人便决定休息一晚再启程，这一走怕是上虞要在凡界等她一年半载的，她总要趁这一夜好好与她告个别。
　　夜里，白鹤缠在上虞身上像只挂在树上的赖皮猴子，上虞压着心底那些莫名的情感珍惜这分别前的温存，像一个即将送郎君上战场的新妇，以坚硬的壳束缚起那些怯懦与不舍。
　　修长的手指穿过那柔软乌黑的卷发，挑起一缕将它一圈圈的绕在自己的指间，身旁矫健年轻到羞涩的身躯透着一丝热意。
　　她抿唇笑着放开手里的长发，手抚过令她魂牵梦绕的手臂、腰身与长腿。
　　温柔却又不正经的打趣“你身子每一寸我都记得清楚，此次可不许添了伤，若是缺胳膊少腿我便不要你了。”
　　意料之中的唇角一痛，眼前瓠犀皓齿耀武扬威的隐在嫣唇后。
　　她不由得又说起了那句说过多次的话“你是傻鸟儿又非是恶犬，怎的总咬人。”
　　白鹤挑挑眉看着一脸宠溺的上虞，故作不屑的反问道“你是人？”
　　上虞不曾恼，只是手指描摹着她如画般的眉眼“不，是女魔头，可好？”
　　这两个月她该知足的，可她生性便是如此，贪而无厌。
　　表露出不常见的羞赧，她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了句“我等你回来，神君大人。”
　　随即紧紧抱着怀里清瘦的女人，夫人身上那股花香似是也浸到了她骨子里。
　　她不会问她将她支出去与勉喾做了何，她信她的品性，一时的心底的不安也无需在开口，只自己静静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长夜无多，但凭一个怀抱胜过说不尽的万语千言。
　　再醒来，天边透着曦光，身边早已失了温度。
　　上虞默默的看着手里的一缕用红线绑好的卷发，乌黑如昔。她轻轻举起凑到鼻端，残存着她鹤儿的气息。
　　她小心的拿手帕包好，放在怀里走出了营帐，久久的负手站着望天边那缕曦光。
　　似是看到白鹤不忍离别偷偷离去的模样。
　　通信兵小跑过来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看纸边有一道墨痕她明了这是武时月送来的，打开信见是张药方。
　　用她们约定好的暗号翻译过来便是“我们成亲了，战事结束后记得带你那不讨喜的夫人来探望，或许那时我们已过继一个聪慧机敏的孩子。”
　　上虞哑然失笑，真是不巧，若是早一晚送来鹤儿看见定会再将尊贵的武皇殿下骂一通。
　　看了眼逐渐明朗的天际，她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回营帐去处理公务。
　　与此同时，连绵的营帐不远处的黄沙里出现了一个人影，黑色的长发随风缭乱，血色的唇角轻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魔尊双羽方平定了修古的掀起的动乱，魔界大定，她正好腾出手来了一了与上虞的恩怨。
　　这一次她可不会像上次一样……
　　日出于云海，坠于梧桐。
　　秘境所在便是日落时的云海之处，上界正值傍晚时分，白鹤失了凤翼不能穿行于云海，便只得站在化作真龙的勉喾头上，硕大的龙头只龙眼就有井口大。
　　朝着那轮即将坠入海里的红日，勉喾在厚重苍茫的云海里看见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白鹤抱着龙角眼前一亮指挥道“快追那束白光。”


第62章 阳谋
　　勉喾当即尽全力朝着那道光飞去，风刮的白鹤睁不开眼，云层的水汽沾湿了她的衣衫，眼见那道光越来越近，触及的一刹那周身灵力波动，一阵凉风吹来，她睁眼见眼前变了模样，不再是云海。
　　勉喾化为人形，她跳下来落在清香的草地上，远处碧山悬着白色的急流飞瀑，树木参天，近处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刚走了两步便被长剑抵住了后心，白鹤急忙举起手来表明身份，眼前这才出现个人，银白的轻甲高冠，手中长剑打着凤凰的烙印。
　　对着白鹤打量一番后才笑着让人收起剑来，“小师妹怎的来了？师父她可还好？”
　　白鹤自小在凤凰城长大，这个大她几万年的姐姐她也认得。
　　急忙问道“神界之人可曾来过亦或是有何上谕？”
　　看她神情焦急，鸣风师姐据实答道“确有上谕，可要说这来秘境之人也就今日的你二人了。”
　　白鹤心焦，看向勉喾交换眼神。守护秘境的二族之人的确可信，外界情形可据实讲明，只是这些人以守护秘宝为任，自是不能让他们知晓自己是来偷秘宝的。
　　是以将神界勾搭双羽，青冥勾结太子靖掌控凤凰城之事一一道来，鸣风听的是怒火满腔，当即带着白鹤与勉喾找到了其余几位守护使，阐明本末后几人聚在一起想着对策。
　　与此同时，凡界漫天黄沙里士兵们面上溃烂，连绵的营帐里哀嚎声不断。
　　上虞命军医诊治多日无果，且这种怪病传染性极强。
　　又是深夜，她独自站在营帐前负手望着浩渺星空，这病发的诡异，怕是来者不善。
　　她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慌乱，转身进了营帐让人唤军医来，神情冷凝宛如冰雕。
　　传令兵去的快，不多时便回来通报，军医灰头土脸的小跑了进来，面罩遮不住的灰白的胡子抖动着“将军有何事？下官正忙着看护病人……”
　　上虞抬头看着他，幽幽的目光看的军医肝儿颤，窒息的沉寂后只听见那低厚沙哑的女声想起“近前来。”
　　军医迟疑的睁大老眼迈着步子走了过去，他虽敬佩上虞，可敬佩归敬佩，怕也还是怕的。
　　走近后军医小心道“下官与病人相处已久，将军切莫离下官太近，以免感染。”
　　上虞瞥眼打量着这个精瘦矮小的小老头，军医的医术她是知晓的，之所以做了军医便是在外伤与瘟疫两处颇有心得，于此恐御医也有所不及。
　　她轻轻叹了口气仅用两人能听清的嗓音问道“可还有救？”
　　军医遮着脸看不清神色，可单看那一双眼里的为难便也猜到了，但她只需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耐的催促道“如何。”
　　军医也只轻声道“下官才疏学浅……”
　　如此，便是无药可救。
　　上虞心底明了，挥手让军医退下，随即又唤了常森进来，这些时日的劳碌使他看起来瘦了些，面上线条变得沧桑凌厉。
　　朝着上虞抱拳行礼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上虞朝他勾勾手，待他凑过来时耳语吩咐几句后便挥手让他去办，常森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不言而喻，上虞的心猛然被这眼神刺痛了下。
　　本以为在凡界会是不一样的境遇，却仍被她活成了当初的模样。
　　为人不齿，遭人谩骂，众叛亲离。
　　她就这般直直的望着常森，眼神里无端多了一股委屈，常森却摇着头，跪在她眼前压着嗓子怒道“你教我怎么狠的下心对他们动手，那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上虞知晓他的心情，可她只得从大局考虑，但凡有旁的法子她怎会出此下策！
　　她扭过脸去不看跪在眼前哀求的常森，只扔下了令箭冷声道“军令如山！”
　　听见常森好一会儿才捡起令牌大步走了出去，她猜的到这个汉子会是怎样一副悲愤的神情，她才不敢忍心去看。
　　她真的想过重新开始，从那次铜陵关雨夜奇袭，她想过与魔界的上虞割裂。可她就是她，要走的路从来都是这一条。
　　集血祭结界那数万将士哪个不是与她出生入死，他们与这些患病的将士同样无辜，可就是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这些人就全都没了命。
　　常森去办了，她吩咐他将这些人迁到距此三十里的村子去救治，实则是路上便将这些人杀了，再用火烧去尸骨就地掩埋。
　　天亮的时候上路，天黑之时常森便回来复命了。
　　他将令箭交还，一言不发。
　　退下之时才说了句“他们对你都是以命相托，你如此可对得起他们？”
　　上虞看着他面上淡然“我宁下地狱油烹锯解来赎罪——此话当真。”
　　坠入无间受尽酷刑，即便打入畜生道也好在算是六道轮回，可她却是会灰飞烟灭的。
　　比苦难更怕的是消亡。
　　存在不论是享乐还是困苦都还有机遇，还有机遇见想见的人，做要做的事。
　　可一旦消亡，一切都不复存在。
　　常森冷冷的看着她“兔死狐悲！”顿了片刻又道“我们在半路一个荒村歇息，我在那些病人水里放了迷药，又偷偷放了把火，荒村无水，我的人都吓跑了，他们怕被责罚不会乱讲，这件事你知我知，再无旁人知晓。”
　　上虞诧异的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绽出神采来，可常森却负气离去，恰巧穆离进来，看着常森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又疑惑的看向上虞“谁惹他了，拉个死人脸。”
　　上虞抿了抿唇终是未曾开口，除了白鹤即便是昭易都无法令她坦言相告。
　　看着穆离拿来的名单，近万人感染怪病，今日都被常森迁走，这件事只瞒得了一时，待东窗事发定会军心大乱。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动则活，不动则死！
　　这病又来的蹊跷。
　　这是阳谋，有人在逼她出手。
　　是谁呢……
　　她让穆离传令下去，全军高度戒防，时刻准备战斗。
　　至于是进是退，将军只有战死的没有吓死的，上虞不许自己因这些风影丧胆。


第63章 战败
　　她能想到的便只有双羽了。
　　看了一夜的地势图，敲定下了进军路线。
　　双羽若要让她死，她定是斗不过她堂堂魔尊大人，一场疫病便足以让她百死难辞其咎。
　　如今进军幽国必是生灵涂炭，方才烧死了一万将士，为了白鹤她当真再不愿再让无辜之人丧生。
　　可她如今不过也是被天地裹挟的一颗棋子，做与不做由不得她。
　　天一亮她便下令拔营进攻幽国边关，大军驻扎在离城三十里的黄沙之上，远处的定陶城在这巍巍无垠的黄沙里显得格外脆弱渺小，它虽为幽国边疆要地，却是个小城，城墙薄且低。
　　上虞命人将城围了，定陶城便成了这漫漫黄沙之上的一座孤城。
　　西风吹过，卷着黄沙成了龙吸水，喝醉般的飓风接连天地晃晃悠悠的打着旋儿。
　　上虞眯着眼，斜阳在她冷漠的面孔上映着最后一抹余晖，她像只矫健豹子、像头凶恶的野狼，直直的盯着定陶城上慌乱应对的幽国士兵，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幽冷的光。
　　投石车与巨弩冲击着看似薄弱的城墙，城下铺了一层梁国将士的尸骸，梁国将士从破开的城墙钻进去时被幽国士兵拿刀又逼了出来，几个进退后梁国将士顶着厚盾冲了进去，随即一番厮杀。
　　定陶城破。
　　看着洇湿了土地的鲜血，上虞揉了揉眉心，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黛蓝的天色看着甚是诗情画意，可上虞心底莫名焦灼，似乎有一团阴影带着寒霜将她鲜活的心脏包裹吞噬。
　　她站在城墙上，瞥了眼猎猎军旗，玄底金纹的苏字赫然，随即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似乎想甩开这种不安。
　　苏执安，她满手鲜血，终究不得执安。
　　破落的城中最奢华的府邸也抵不过寄北阁的陈设，到处都弥漫着烟熏的焦臭，说是焦臭不假，被烧的不止是房屋，还有堆成小山的尸骨。
　　上虞看着跪了一地的守将家眷，她原本打算公事公办的将这些女眷充作军妓，可又觉得残忍，这里面最小的不过十岁。
　　她又一次落下了话柄。
　　终是将这些人送去了下一座幽国的城池。
　　如此才是她上虞的作风，滥杀无辜算不得杀伐果决，反倒是不顾天下人的蜚语一意孤行，这才是她。
　　高情已逐晓云空。
　　旁人闲言碎语又有何惧。
　　可被她送走的那些女人离去时看她的眼神仍是淬了毒一般阴狠。
　　那……又何妨。
　　她横竖求的不过是问心无愧。
　　坐在火堆旁，耳边的喧闹似是另一个人间，抬眼看着火苗舞动，红焰中那簇澄黄的火苗不安分的跳了跳。
　　琥珀色的眸子警觉的紧紧盯着它，看它跳动的越发诡异，火苗如同一只原地跳起的蛤蟆，越蹦越欢。
　　上虞正不解时，恰在那火光放大的一霎时，她忽的醒过神来，一个后翻刚好闪开了火堆炸开的火焰。
　　再抬头看原本沉寂的夜幕，一颗颗赤红的星飞速落下来，上虞高喊出声“跑！快跑！”
　　天火流星，虚幻里的灾难成真，火球越近也逐渐看清大小，一个个房屋大的火球长了眼一般狠狠砸下毁了这座城。
　　随即听闻幽军铁骑轰轰的马蹄声。
　　她仓惶逃走。
　　生还将士算上驻扎城外的后勤与卫军共三万人。
　　十万人马只剩三万。
　　她头一次输得这般惨淡，好在军需仍在，她带着这三万人退回梁国要塞坚守。
　　后面是野狗一样追着屁股撕咬的幽国铁骑，再追下去军心怕是要散了。
　　方才的天火流星她也已看清，除了双羽不做它想。
　　如今是进不可，退不可，双羽是想以这凡界为阵来逼死自己，她太过了解自己，是以设下疫病之事使自己受天下谩骂，又让自己损兵折将如丧家之犬。
　　她这次不只要杀人，更要诛心才是。
　　逃亡百里，总算到了要塞，可等着她的却是一道圣旨。
　　若三日之内不能收复失地提头来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得隐忍着跪下接旨，叩谢吾皇天恩。
　　她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林立的将士目露怅惘，鹤儿走了半月尚不知安危，她只怕双羽会伤她。
　　心下百转千回，穆离与常森担心的走到她身后，这一战损失太过惨烈，当一个百战百胜的女人正大光明的踩在男人头上时不会有人妄动，可一旦这个战神一般的女人败了一次，以往憋在心里的怨毒便都有了攻击之处。
　　看着她单薄的身躯，这天下的不公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承受？
　　穆离觉得自己似乎已听到将军骨血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实则上虞岂会那般脆弱，只不过穆离觉得若是换了她定是已承受不起。
　　常森也已不怨她的命令，这次倘若任疫病扩散幽军趁机杀过来，到那时哪怕是三万人都留不住，倘若不攻定陶城疫病源头尚不可知，那便如同瓮中之鳖。
　　跟着战神将军苏执安的将士们却想不到此，只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没他们心里那样百战百胜，被神化的人终究是不许有半分瑕疵，可他们却都忘了她也是凡人之躯，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是他们当初看救星一样将她捧上神坛，如今又亲手将她从神坛之上拉下去。
　　上虞漠然的看着亦步亦趋的二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去歇息，我没那般不堪一击。”
　　穆离不肯，就差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猫儿一样的眼睛恳切的望着她。上虞无奈的笑了笑“难不成你要跟着我去睡觉？你嫂子回来会一剑劈了我的。”
　　提及白鹤，穆离似是想到了救星一般“嫂子何时回来？那你可要好好的，不然我就找嫂子告你的状！”
　　常森在一旁嫌弃的撇了撇嘴“知道将军都有嫂子了你还缠着将军，不知羞。”
　　常森惯来挤兑穆离，上虞也如以往一般瞥了他一眼威胁道“不许欺负穆离。”
　　常森顿时偃旗息鼓，穆离倒是雀跃的拉着他走了。


第64章 相见
　　回到住处看着空荡荡的屋内她失力的躺倒在梆硬的木板床上，破旧的潮湿棉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百里的逃亡让她太过狼狈，顾不得清洗满面灰尘，顾不得梳顺枯草一般的长发，顾不得换一身干净衣服，她就这般静静的躺在腐朽的床榻上望着虚空。
　　想当年她打的第一仗是在魔界的荒域，魔煞横行，她握紧手中本不利破甲的横刀，将一个个迎面而来的敌人砍下头颅。
　　腥臭粘稠的血液溅湿她的盔甲，顺着脖颈流进布衫里，那种濡湿她从未忘记，且总是一阵恶寒，是以后来她上阵便不愿穿盔甲，那种被冰冷的铁甲禁锢这湿冷衣衫的日子太煎熬。
　　天是重紫色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雨太小，冲不净人脸上干涸的血，厮杀无休无止像是怪咒。
　　那一战，她抬着酸痛的手臂砍下眼前高大魁梧的魔煞的头颅时，那颗头在泥地里滚了几滚，她木然的转着头发觉这片战场只剩下了她自己。
　　除此之外，再无生气。
　　然而她也脱力的倒在了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暗夜的繁星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闪烁着。
　　人死后都会化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成为地上人眼里的星星么……
　　这个战场上层层叠叠的死人，他们的魂灵何在？
　　上虞不由得痴狂的轻轻笑着，这些魂灵是否都直勾勾的盯在她这个唯一的活人身上，看自己躺在他们故去的身体上笑。
　　看着那满天繁星，她向往的伸出手想去触碰，可伸出手才发觉看似近在眼前的繁星却是那么遥远。
　　咫尺天涯，她与那些高贵明亮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唯独白鹤……
　　上虞不由得抿唇笑了，笑着却是眼眶发酸。
　　白鹤何尝不是那天上星、人间月，这是她与美好离得最近的一次，她眨了眨眼逼退泪意嘲笑自己的卑怯。
　　当年她年幼，几个长老都觉得是她杀了师父，后将她投入炼刀塔内她都不曾想哭，识的白鹤后却总会没出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确有些想念白鹤了，以往的无谓不过是寄生草一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既是受了白鹤的情便再也不能放下，享惯了荣华富贵如何受得了清贫困苦。
　　她想有白鹤的一颦一笑温声细语来开解她，想有那只傻鸟儿义无反顾的生死相随，想有那份炽热的真情来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鹤儿……”
　　隔着衣衫摸着胸口的那缕发丝，她心底又是一酸，真的好想看一眼那黛眉朱唇……
　　外间一阵风吹过，随即一道冷冽嗓音响起。
　　“上虞，真是许久不见哪。”阴狠嘲讽的语气敲击在她心头。
　　她噌的站了起来，看着凭空出现在她屋内的双羽她不由得慌乱，随即无措的解释着“师父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灵力狠狠打过来，上虞被打的仰倒在地，她捂着剧痛的胸口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双羽，琥珀色的眼眸透着无助像个孩子。
　　曾经双羽总爱捏她的脸欺负她，与鹤儿一样，不一样的是从来都是双羽哄她，她才是较为弱势的那一个。而自己也不会像白鹤一样去掐她的腰，只会傻傻的低着头隐藏脸上的绯色。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那是否是与对白鹤一般的不同凡响的喜爱，在双羽面前她似乎并无评判这些的资格，只双羽说何便是何。
　　她如同一只见了主人的狗，胆怯的不敢有任何违背，只是解释着“不是我……”
　　看她这般瑟缩，双羽嗤笑的蹙着眉，极是不屑“你不是威风堂堂的魔尊么，怎么像条狗？我做翊石的几万年也不见你做出这副无辜的模样。”
　　双羽长着一双月牙眼，原本笑起来是能融化冰雪的温热与甘甜，可此时那双眼眸冷冽锐利，像一把带着冰霜边缘不整的锐利匕首，生生的插进上虞的心头。
　　在她的面前，上虞赤裸且不堪。
　　“真的不是我……那日我从蜃的幻境中醒来，脚下仍是原地，未曾移动一步。”
　　不知何时眼角流下了一道泪痕，只见双羽诧异且阴狠的盯着她的泪，缓步移到她眼前，下一刻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眼看着自己。
　　“几日不见你竟学会哭了，看来那个小贱人很会调教你。你说非是你杀了我父尊，可你也说了你中了蜃的幻境，而蜃一次只可操控一个人，我清清楚楚看见是你杀了我父尊，又将我推下悬崖，你有何好狡辩的？”
　　真的是她杀了师父么？可那里真的寻不到她与焱打斗的痕迹，且师父还要自己好好守护魔界。
　　看着双羽因仇恨而发红的眼眸，上虞轻轻闭上了眼，都不重要了“你要怎样对我都好，只是别再造杀孽涂炭生灵……我任你处置。”
　　要杀要剐，这条命就当是还焱的恩情，可答应过白鹤的事却是做不到了，若是能用死来抹平一切……
　　她愿意。
　　可双羽却放开了她，再睁眼看去入目的是满面不屑，双羽只道“亲手杀你太便宜你了。”
　　被打的地方疼痛难忍，上虞失力的倒在了地上，眼前是双羽细瘦的腰，她自嘲的扯扯唇角，当年见翊石时便惊叹她的腰同双羽一般细，天底下这样的好身材不多，她只念她身上有着双羽的影子，却不曾多想。
　　谁料，竟是如此。
　　蟒皮腰带扣着玄金蟠龙扣，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袍如当年她在混元殿上的打扮，墨发高悬，柔丝如瀑。
　　收回失神的目光，她借势跪直，诚挚的仰望着曾经魔界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如今的魔尊大人，“我求你，放过不相干的人罢，你若想折磨我将我带回魔界不是更便捷？我任你处置可好？”
　　这已算是央求，双羽眼里明灭不定，她心底何尝不煎熬，杀父仇人正是曾经的心生欢喜之人，她自是心软，也定是嫉恨。
　　那抹迟疑很快消散，眼里如长满冰刺寒霜，一字一字生硬道“你不配回魔界！”


第65章 都城
　　从当初焱把她从莽荒带回魔界赐她魔族血脉，到如今一句不配回魔界。
　　上虞的泪终于无所顾忌的流了下来，她低着头眼里被泪水堆积的模糊了视线，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你不要我了么……”
　　当年垂髫之时，小小的双羽便十分霸道的言说日后不许上虞离开她，上虞只能是她的人，而上虞自然无异议的亦步亦趋跟在双羽身后。
　　她去哪儿，她便跟着去哪儿。
　　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双羽瞪着泛酸麻木的眼眶不许雾气氤氲了自己的双眸，月牙眼里满是壮士断腕般的悲怆。
　　她猛的用力踢开眼前的上虞，随即是上虞重重摔落在地的闷响，双羽咬着牙恨恨道“你满手鲜血弑师夺位又找小贱人寻欢作乐，我如何要你！”
　　于她而言上虞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看上虞艰难的爬过来想拉她的衣摆，却被她闪身避开。
　　落空了的手停在虚空，上虞自嘲亦自怜的慢慢擦去脸上的泪，靠着床沿瘫坐在地上“你假作翊石的这几万载定是辛苦，我坐那个位子对你发号施令也真是天地颠倒。我知晓如今多说无益，反正于你都是狡辩，我只想再说一句……我想你。”
　　是行人抬头望月的期盼，是夏夜等风的渴求，是卑微在等待名为高贵的主人，只是想仰望之处华光璀璨而非空空如也。
　　上虞越是无辜双羽便越是痛恨，看着地上嘴角带着殷殷血丝的女人正抬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自己，像极了打不还手的忠犬，双羽抿紧了唇转身离去。
　　这是她曾爱过的女人，可如今只有恨。
　　若问还爱吗？
　　她不敢答。
　　杀父之仇若再说爱未免荒唐，可曾经缭绕心弦的悸动她确信也不曾缺失。
　　是她扮做侍女在岁朝院借闲言碎语使白凤听到白鹤与上虞去了凡界，也是她扮做白鹤将测天之卦泄露于各界。
　　她恨上虞忘了自己转身抱旁的女人入怀，她恨上虞杀害父尊，她恨上虞魔尊当的呼风唤雨、威风凛凛。
　　可对上那双眼眸她似乎失了底气，她知晓自己决心杀她报仇，可一次弑魔大阵她毫不犹豫，第二次要她死却不知如何下手。
　　她终是不愿亲手杀死她。
　　御风穿行在厚重的夜色云海间，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回魔界的路使得她心下怅然，似乎将心里什么东西留在了凡界。
　　是过往还是将来，抑或皆具，过往的情思都付诸此夜长河。执念已碎，将来的路也茫茫然失了目的。
　　上虞蜷在床边的地上委屈的像被赶出家门的狗，她跟在双羽身边倒真像只忠犬，如今被误认叛主狠揍了一顿然后一脚踢开……
　　双羽是教会她情义的人，是她第一个敞开心扉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双羽就是她的神祇。
　　掏出怀里那节墨发，卷曲的弧度似乎带着如白鹤一般鲜活的温度。
　　梁国皇帝的圣旨她是办不到的，双羽智谋不输她，布下的棋局不会有漏子钻，她不能带着将士们去送死。
　　她不惧死，她只怕见不到白鹤最后一面。
　　这只傻鸟儿给了她人生的全部真挚与美好，只因她而有。
　　如今细想她与双羽之间的情意不过是少年间的依赖与感激，爱之人间并不需神祇存在，只与白鹤一起日升日落想余生相依、单纯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情意才配称之为爱，即便隔着晚棠一条命，也舍身的爱了。
　　如今她不由得又想到了凤凰城前死于她刀下的晚棠，白凤亲眼看着爱人逝去该有多心痛，那条年轻的性命就消逝在了自己刀下。
　　她不怕死，可她不愿白鹤也遭受那般的痛苦。
　　昭易救不了她，六界无她的藏身之地，她也无法再顾及白鹤，如今只能确保常森与穆离周全。
　　她这般想，可穆离与常森却不这般想，勤加操练、磨刀霍霍。
　　这三日，常森与穆离重振军心，只待她策马持刀一声令下便立即朝着定陶荒城进发。
　　可就在他二人请上虞去校场时见她房内空无一人，穆离心细如发，心下几经辗转便明了了上虞的用意，随即揪着常森的披风就往皇差落脚的府邸跑。
　　果真，被拦在门外正看见庭院内上虞不曾着甲胄的一袭玄色军袍，颈间抵着两把刀，穆离心焦的高喊着“将军，不要！”
　　上虞听见后只唇角微动，便再未表示，她早就猜到穆离心思活络，定可猜到她的去处，特意早来了会儿，正好避开。
　　穆离急的眼眶发红，站在高处的皇差鼻孔朝天，让魁梧的侍从上虞绑好押送都城。
　　上虞不曾反抗，顺从的戴上了手链脚镣。
　　穆离拔刀想冲进去，却被被推搡着的上虞喝住，穆离岂敢违背她的意思，常森在一旁握的拳头咯咯作响。
　　上虞就这样被带走了，一路上风吹日晒雨淋，到都城时已过了小半月，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脸上蒙了厚厚一层尘泥，头发一缕缕的打结如枯草飞蓬一般。
　　烧杀一万余名将士的事情败露，她由人人称赞的英雄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阶下囚。
　　囚车晃晃悠悠的拉着她走过寄北阁，那个卖饼的婆婆紧跟着小跑两步颤颤巍巍的把一张饼塞给她。
　　握着手里温热的饼她如一个得了施舍的乞丐，狼吞虎咽的埋头吃着这张饼，这算是她这一路上唯一像人吃的东西。
　　即便噎的她拍着胸口眼角发红，可她仍是舍不得吐。
　　朝她泼泔水的人比比皆是，官差怕惹的一身脏，抱着看戏幸灾乐祸的心态远远的看着。
　　上虞抬眼木然的看着欺侮她的这些男人、女人，还有孩子。
　　她心底滑过一个强烈且荒唐的念头，这六界如此不堪，被这灭世之劫毁了再筑一个大同天下多好。
　　她冷眼扫视着一个个狰狞的面庞，看着自己曾经的那所小院木门紧闭，日光之下，草藤已爬满了院墙，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秘境里的白鹤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偷到秘宝，勉喾在一旁摇着扇子凝眉听着身边人的花言巧语。


第66章 换灵
　　不得不说白鹤太过机灵也太过果决，暗戳戳的将几人引到自己设下的阵法结界中，结界上一层如水波涌动的金光，可这个结界只可困这十人片刻，她需与勉喾在这片刻间找到秘宝所在。
　　可当时只偷听到了秘境入口，母亲不曾说秘宝所在，白鹤四处张望急出汗来。
　　使者们冲击结界的声势浩大，白鹤当即掐诀用了换灵咒。此咒可使有血缘之人魂灵互换一刻，咒法奇特，损耗自也是极大，只见她额上汗水凝结滴落，额上红光一闪。
　　再睁眼人已变了气势，勉喾望着那双凌厉眼眸不禁紧张的干咽了下，“白凤上神？”
　　勉喾也不知白凤可会带他找到秘宝，毕竟白凤也曾是秘境使者，守护秘宝也是她的责任。
　　可紧接着看着那窈窕身影一动带着他走到一颗不起眼的参天古树下，抬手指尖轻划，一个古老神秘的咒纹显示在眼前。
　　白凤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古树结界内雾气缭绕，一个丈把高的兽纹石台坐落在正中，深深的纹路布满黑色，下端长满青苔，四四方方的巨大石台破损了一角，一道裂痕延展至根部，虽外表沧桑，却丝毫未曾让人质疑它的坚固。
　　只见白凤抬手咬破指尖在凤纹上滴下了一滴血，随即扯过勉喾的手划破在龙纹上滴下血珠。
　　古旧的石台顿时轰轰作响，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缓缓增大，内里一个小了一圈光华流转的石台升起来，台上两尊巨大的琉璃真龙凤凰像交缠如牢笼，白凤凌空而起在真龙与凤凰的眼部轻轻擦了擦，勉喾这才发现这石台上凤凰与真龙的眼是活动的。
　　这两尊琉璃像是上古纪元所遗留，原本这龙凤的眼都死死的盯着怀里，是最后一道守护神，而此刻白凤将他们的眼移开便再看管不到，随即便轻而易举的打开由这两尊琉璃像做成的屏障。
　　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展露在眼前，被天底下最璀璨的华光所包裹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也正在此时，十位秘境使着追了进来，长剑直指着二人。
　　白凤冷目凝视，只怒喝道“真龙凤凰二族遭此劫难，尔等愚忠又是对谁！”
　　几个凰族小辈愣住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白鹤，这神态语气她们分明看见了一个人的影子。
　　鸣风犹疑的放下剑盯着不远处的白鹤道“小师妹，你若放下秘宝我们权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如何？”
　　白凤只冷哼一声，“鸣风，连我你都不认得了么！”
　　此言一出，几人登时齐齐的跪在地上，龙族的五人亦然。
　　这些人都是她的门生，受她教诲颇深，也甚是了解她的秉性，如此神态语气无人怀疑她非是白凤。
　　只刚刚换回魂灵的白鹤心知。
　　她灵力无法在设下一个困住鸣风等人的结界后再支撑她的换灵咒许久，是以在秘宝显现时她便不得不换了回来。
　　且还要她强忍着心口的剧痛装着母亲的样子教训这群人，只期望母亲在这些人心里的分量够重。
　　“真龙凤凰二族自上古使命便是守护六界，只因神界也惯已维护六界为任才与神界走的近些，秘宝也非是天界所有，如今六界将亡，尔等却做忠于天界之事，岂非舍本逐末！”
　　“今日这秘宝我定要带走，你们大可来杀我！”
　　随即便带着秘宝拽过勉喾往外走，几人看着白鹤渐远去的身影踟蹰着。
　　就在白鹤将要消失在视线时，鸣风望着那白色的身影忽的醒过神来，“快追！她是小师妹，不是师父。”
　　白鹤虽能将母亲的神态仿至九成，可终究是步态走姿不同，虽尽力掩藏却仍未曾唬过跟了母亲许久的鸣风。
　　白鹤恰巧也逃出了秘境，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来，勉喾犹疑的唤她“鹤儿？”
　　他能察觉到白鹤气势的改变，又不敢贸然，只听见白鹤命令道“变幻真身，快跑。”
　　随即白鹤又站在巨大的龙头之上穿梭在云海之间，可身后却跟来了五龙五凤，勉喾如何逃脱的了。
　　白鹤粗喘着气跪下倚着勉喾的龙角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秘宝，去路被堵死，眼见这五龙五凤要将自己困在天罗地网里，白鹤只脱力的看着勉喾尽力逃脱，可五龙五凤联合结成的天罗地网一点点收缩，又因着自己的缘故限制了勉喾的逃路。
　　白鹤咬咬牙用尽最后的气力闷头跳了下去，于庞大的真龙凤凰真身来说她不过像只蚂蚁，找准了空子便掉落在苍茫云海里。
　　迅速下坠的失重感是濒临死亡的惬意，她不惧死，她只恨还未能救出母亲，还未能陪上虞走过余生。
　　暗沉沉不见曦光的樨木林内母亲被铁链紧锁着，她待片刻尚不能忍受，母亲遭受的又是何等的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龙凤都已看不见，她始终不曾等到摔得破碎的痛感。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她跌落在不知名的分寸之地上，她扭头看。
　　是一只凶兽的背脊，再抬头双羽的面容就在眼前，她站立俯视着自己，白鹤不满这种落差感，想要爬起来却被双羽死死踩住胸口。
　　顷刻间被羞耻淹没，白鹤咬着牙恨恨的盯着这个恶毒的女人。
　　就是因她，阿虞才失了内丹不入轮回。
　　就是因她，神魔二界失衡才致使真龙凤凰二族遭难。
　　她恨不得将双羽碎尸万段，一双桃花眼瞪着活似杀人刀。
　　双羽不屑的俯身捏着她的下巴打量，故意羞辱的拍了拍那娇俏美艳的面庞，“真是风骚，区区一个上虞如何满足的了你，不如我送你去个好地方？”
　　白鹤气的心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双羽正想带她回去扔进囚禁穷凶极恶的魔头之处，却看见从白鹤怀里展露一角的秘宝。
　　轻佻的拿起来把玩片刻看白鹤故作不在意的神情，殊不知眼里一抹惊慌闪过早已将她出卖的彻底。
　　双羽知晓逼问她自是问不出来，狡黠一笑道“我刚从凡界归来，你可知我对上虞做了何。”


第67章 部将
　　白鹤盯着那是因仇恨而如淬毒霜的脸，恨得将她五官每一寸都记得清楚，含情眼里渐渐涌上无限的悲凉与绝望。
　　“你对她做了何。”
　　双羽凑近她，唇角一抹阴鸷的邪笑，月牙眼如锋利的刀子闪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可杀人于无形。
　　低低的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道“她会为她守护的天下黎民所唾弃，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侮辱，殴打谩骂。只你当她是个宝贝，可她早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如今低贱肮脏如腐臭的淤泥，白鹤神君竟会把这种人当挚爱，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听着爱人被说的如此不堪，白鹤想反抗却无能为力，她无奈的扯出个笑来，“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她身上流着凤凰血，守护六界是她的使命，她更是自发于心的深爱这大千世界，诡谲陆离。可这秘宝她今日当真是护不住，她只愿濒死之时能见上虞一面，落在双羽手里她便不曾奢望能活。
　　那双绝美的眼眸里满是灰败，反而观之双羽那弧度精致的月牙眼里颇有一份斗胜的得意。
　　“好啊……”微眯的眼眸透着危险。
　　可白鹤还能如何，即便她是在骗自己，那又能如何。
　　她轻轻道“这便是秘宝。”
　　艰难的喘息时，纤细的脖颈上筋骨的线条流畅深刻，是孱弱易折的美，让人既心甘情愿的守护，也想亲手去将她变得破碎。
　　双羽眸色沉沉，心思从秘宝飘到了这好一副美人皮骨上，怪不得上虞会动心，这世间怕是少有人不会对如此尤物动心。
　　秘宝在她眼里如同烟云，横竖她在十二万年前就已毁了，今日即便这六界粉碎也不过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盛大葬礼，恰好将一切埋葬。
　　好的、坏的、美的、丑的。
　　管你是人还是鬼，是神还是魔，犯过的错权当赎罪，一切都爱恨情仇就是那陪葬进棺材的华服锦缎，这天地都要碎裂，所有人都会坠入无边无际无知无识的黑暗，即便曾是冤家对头最后也灰飞烟灭死在一处。
　　这一切终将归究成一个空字。
　　再无人知晓这留在存在过，在无人知我存在过，更无人知我曾爱过。
　　她出神之际忽的脚下不稳，看去是白鹤借机落下了云端，她看了看手里的秘宝嗤笑一声塞进怀里，随即御着凶兽回归魔界。
　　她不必去追，无非这位白鹤神君即便到了凡间也只会看见一具破败的尸体，这般有趣的事她还要等着看呢。
　　白鹤灵力耗尽，失重的坠落，凌厉的风割的她脸颊生疼，扭头看似乎已看见云际的高山之巅，她笑笑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到了发间。
　　正当她绝望的阖上眼眸，一阵龙啸传来，惊的她睁眼看见一条巨龙朝她飞来，随即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不由得哽咽道“带我去找阿虞……”
　　勉喾看她原本如玉质瓷白细腻的鼻尖哭的粉红，眼眶也如出一辙的红的娇嫩，不由得心软的应着，带她去往凡界。
　　可原本军营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破败荒芜，被勉喾搀扶着白鹤站在血染的殷殷黄沙之上极目远眺，哪里有上虞的影踪。
　　光阴易逝，她走了近一日，凡界这一载又发生了何事，她的阿虞又在何处……
　　勉喾看她太过虚弱，手放在她背上将灵力为她渡过一些打通了经脉，白鹤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身形不稳的跪倒在地上。
　　可手方触及那被血染的暗红的黄沙她便心头一痛，她曾修习过从血迹读取人生平的法术，只是还从未用过，她总觉得触碰旁人的血迹恶心至极，可此刻她却心底惶惶。
　　若借此能找到上虞的踪迹呢。
　　这只是个个小法术，勉喾自然也会，因白鹤太过虚弱，便由勉喾来施法，白鹤则把手搭在他肩上以他做了介质。
　　这摊血的主人似乎是个部将。
　　约莫一年前。
　　军营里出现了个美貌的女子，令他们所有男人疯狂，在这里他们已很久没碰过女人，这个天仙女子的出现引起了他们漫漫长夜里的躁动。
　　这女子无疑正是白鹤。
　　那样美的不真切的一张面容，在大漠一轮红日下朝着一个满面宠溺的女子笑的肆意。
　　那自是上虞。
　　苏执安，他们的将军。
　　那女子日日躲在将军帐中极少出来，再加上将军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样子，他们都怀疑将军其实喜欢的是女人，而这个美貌女子就是将军的姘头。
　　毕竟将军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是没有男人能降的住配得上的。
　　因着将军是女人，军营便没有不许女人入内这一条，他们能看见这么风情的女人也都图个乐子。
　　可惜忽然有一天将军称病，这一病便是一个月，他们也不曾看见美人的身影，好在后来将军病愈又与美人成双成对的进出。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美人不见了，没人知晓为何，更没人知晓她去哪儿了，只留下将军每日孤孤单单的身影。
　　记不清哪一天，只记得是个清晨，风有些冷。与他同村的二狗得了病起不来床，这小子跟他一起来参的军，可贪生怕死的紧，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大头兵，他念在同乡情意照拂一二，可不曾想一日之间越来越多的染了病。
　　军医道是疫病。
　　二狗被带走同得病的人关在一处医治，后来常森道带他们去镇上治病，总共一万余人，天不亮就走了。
　　人人都摸不着头脑，若带到镇上去岂不是会传染了百姓，可夜晚只见常森神色冷峻的进了将军帐中复命。
　　而没几日将军便下令攻打定陶城，那么一座小城，哪里值得去攻，将军这次的命令更让人不解。
　　城墙低矮不坚，不过几个时辰就被攻了下来，他得令驻守城外。
　　吃了酒肉后百无聊赖的坐在土岗上看星辰，带着血腥的夜里星那么亮，勾的人回家的心痒痒。
　　听说媳妇儿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扬言他不回去她就改嫁，让儿子管别人叫爹。
　　这个虎婆娘，他当真的也想回去守着她好好过日子，只是战事未休，他如何归家。


第68章 追踪
　　他还不曾看过儿子一眼。
　　正伤感之际，天上星越发明亮，转眼成了一个个大火球往城里落，不多时见将军带着人逃了出来，他们狼狈的逃回了梁国要塞。
　　听说要塞内皇差带来了圣旨要将军三日内收复失地，他巡营时听见不少军士对将军颇有微词。
　　夜色里看不真切那个清瘦孤高的身影，他觉得将军曾在铜陵关带他们走出困境就足以令人敬佩，哪里会有长胜不败，古往今来那么多名将有谁比得过将军的战绩，可偏偏这些人只记住了这次她的战败。
　　他心底也是惶然的等过了这三日，本想随将军再出征却不曾想苏将军违抗皇命被押送回了王都，他不禁慨叹惋惜。
　　那个绝无仅有的女子终还是被从云端拉了下来。
　　既是不发兵，需一队人将定陶城俘获的守将押至都城，常森与穆离都是苏执安的亲信，是以派遣了他这个功绩平平的人执行此任。
　　山高路远，他走了许久。
　　到都城时正看见将军被关在狭小肮脏的囚车内游街，粗鄙的无赖混混往她身上泼着泔水，女人边骂边朝她扔着石头，只有一个老婆婆塞给了她一张饼。
　　他看的心酸，看着本风骨傲然的将军如同毛发脏乱打结的癞皮狗一样。
　　看到这里，白鹤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个好像不论何时都为自己撑出一片天地的清冷女子不该受这种屈辱，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对上勉喾关切的眼神她坚强的点点头示意继续。
　　画面一转，这个部将回了家，白白胖胖的儿子穿着红肚兜虎头鞋冲着他笑，虽不会说话可仍咿咿呀呀的很是兴奋。
　　一个娇憨的妇人也扑进他怀里，看得出他们母子生活的也是不错，从怀里掏出布包来，里面是沉甸甸的散碎银子，那妇人却不愿接下。
　　娇嗔道“你总留下银子就走，也不怕我们母子二人受欺负。”
　　他只讨好的笑“还未到时候，再等几年我年纪到了就可卸甲归田了。”
　　妇人却是掉下泪来“前几日接到报丧，二狗死了，耀龙也死了，我是真怕你出事。”
　　男人只是故作轻松的呵斥道“傻娘们儿，别胡说，给老子拿坛酒来，咱好好的吃顿饭。”
　　妇人抹着泪去置办饭食，这顿饭吃了许久，部将终是又走了。
　　走之前留下话，若老子倒霉真的死在那边你就趁早改嫁，给老子的种找个好爹。
　　妇人哭着锤了他两拳。
　　而他又回到了边关要塞，离京前只听说苏将军被关入了天牢，那个地方关的尽是高官，据说进去的人就再出不来，活活将人折磨死。
　　近一年的光景，幽国与魏国明着联合攻打大梁，人皇曾派人来劝说过，却无济于事。
　　梁国国土陷落大半。
　　此时他们心中都只剩那一个名字，苏执安。
　　上天可否再派下一位那般勇武的战神来解救他们。
　　自是不会，毕竟那样的战神绝无仅有，决不可能再来一位。
　　但，却可将从前陨落的那位再次捧上神坛。
　　陛下旨意降下，苏执安无罪，再次统领大军驱除鞑虏。
　　多可笑，谁会在遭受这般不公后仍会为朝廷卖命，可偏偏那个女人真的来了。
　　她瘦了很多，脸上带着疤，眼里冷漠的没一丝生气，不由得让人又想起了那个美貌女子，若她在或许将军眼里会有光采的。
　　常森与穆离也被启用，她重新部署了一切，拉锯战又开始了。
　　又一次，她带将士们收复了失地。
　　可偏偏下了一场冻雨，冻烂了士兵们的手脚。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将军怕拖下去损伤更重，便直接勒令决战。
　　他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刀已卷刃，无人去割耳朵捡人头，都只顾着厮杀，可人越来越少。
　　一柄刀插进他的胸口他未能躲开，倒下时只见人一层层的围住将军，长矛金戈挥舞……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最后想的是他那虎头虎脑的儿子和娇憨的媳妇。
　　他回不去了。
　　至此，这一年间的事从这部将的视角展现清楚。
　　白鹤捂着心口喉间涌上腥甜，泪打湿了脚下的黄沙，勉喾扶着她将她抱在怀里安抚，指尖下她的身躯在发抖，那样明显的无助与绝望他觉得与怀里这个女子相隔了万里。
　　只见怀里脆弱的女人手忙脚乱的划破她的指尖恳求的望着自己“帮帮我，帮我用追踪咒找她好不好。”
　　追踪咒简单，可却需被找之人身上有施咒者的切身之物，那一缕相思的发丝倒成了生死追寻的信物。
　　勉喾手搭在白鹤肩上，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她体内，白鹤以血结印。
　　山水无隔，踪影立现。
　　指尖血丝一缕缕飘散，如长了眼的红线，蜷成诡异的花纹。
　　是鬼界。
　　是鬼界图腾。
　　白鹤当即扭头看向勉喾，勉喾则二话不说便扶着她往鬼界去。
　　是昭易救了阿虞，还是阿虞成了鬼界的孤魂，白鹤不敢想，只愿心里还留着一丝期盼。
　　可走过黄泉看见那巍巍鬼城，她心里被恐惧占据，她害怕知晓结果，仿若不知阿虞或许就还活着一样。
　　她愿拿自己的修为去换，愿拿自己的寿命去换，愿拿美貌愿拿身份，她只愿倾尽自己的一切去换她回来。
　　眼眶红的厉害，可却强忍着泪。
　　走上临渊殿看见来迟的昭易那比自己更美貌的脸上满是憔悴灰败，未等她开口便带路引她去。
　　白鹤不免庆幸，她若开口也是哽咽的说不成话。
　　这段路走的她心里惶惶，心跳的快且疯狂不受她的控制，仿佛想冲破她单薄的身躯更早的见到那个傻女人。
　　这里是莲生洞，鬼界最深处，六界边缘。
　　莲生洞内莲生池，活死人肉白骨，是上古纪元的遗迹。
　　方一进洞，本就不甚明朗的光线更显晦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如同寒天涧的冷寂。
　　待眼适应这幽暗后借着洞顶的四颗夜明珠窥探清了全貌，洞顶刻着繁杂的莲花纹路蔓延至四个角的异兽脚下，那四只异兽眼似铜铃，爪如金龙，身如玉狮，偌大的口中衔着那斗大的夜明珠。
　　光线交杂之处一片莲池水声潺潺，白莲妖冶，一注流水至洞顶龙口落下在池中激起白色水花。


第69章 生死
　　白鹤走近见莲池中一方微凸的石台，石台上是那再熟悉不过的身躯。
　　曾与她夜夜交缠，不过一日……
　　于她只一日，可于在凡界苦等的人便是一载，一次春夏秋冬的轮回。
　　上一次失内丹堕凡，傻傻的在凡界渺渺茫茫的仍念着自己。
　　耳边犹记得那句‘我想你想的都要疯了’
　　泪再也忍不住，她径直上前走进池中不顾寒凉刺骨的池水来到上虞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容，这般清冷大气精致的眉眼除了她的阿虞又还会有谁，可她的阿虞何时如这般了无生机过，喉间幼兽呜咽般紧紧握住了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冰冷的手。
　　目似泣血，那几欲红的滴血的眼角分外惹人怜爱，可似闭眼安眠的人却不肯睁眼再用那温柔的过分的语调来哄她。
　　堂前双飞雁成了孤雁长夜泣血。
　　勉喾看的心疼的不自觉往前挪动一步，却被昭易按住，二人只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不远处那两个身影。
　　一黑一白，一生一死。
　　一个伤心欲绝身姿佝偻，一个身如枯木纹丝不动。
　　勉喾垂眸黯然，轻声问一旁的昭易“你可曾见过霜华池的天鹅。”
　　昭易不解的看向他。
　　勉喾道“那年隆冬，一天鹅被偷猎者射死坠落在霜华池结冰的湖面上，其配偶叫声哀戚盘桓于上空，不眠不食，一意殉情。”
　　闻言昭易不由得看向莲池内的二人，轻笑了笑却是有泪溢出眼眶，红了眼角“白鹤的确像天鹅，可阿虞只像是那北归的雁，身不由己的被时局推搡着忙忙碌碌，不曾有一日的福气去为自己而活，唯独遇见了白鹤，她觉得那是她最大的运气。”
　　“你……喜欢她？”
　　勉喾失礼的问出这个最昭然若揭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句“你喜欢白鹤。”
　　勉喾到底是道行不够，比不过这个娇美的鬼王，实话实说“或许，上虞与白鹤这样的女人六界鲜少有人不会动心，可终究是肤浅，只有她们彼此才配得上。我做不成上虞那般，不爱白鹤。”
　　昭易眸光一凛，转过脸来眯眼看着身旁的勉喾“说的不错，你倒是通透。”
　　二人言谈间，白鹤却陷入了一个梦，确切的说是上虞的记忆。
　　上虞躯壳之内仍余一丝魂魄承载着记忆。
　　看着眼前上虞视角的景象她心情复杂，心酸而又庆幸，忐忑间掺杂的惊喜，又被一股从哀痛缝隙的冲出的爱恋包裹，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眼前是双羽的那张脸，上虞卑微的祈求却只换来殴打，清清楚楚的听见上虞说出那句“你不要我了？”
　　白鹤觉得刺骨的冷。
　　自己心爱的人，日日夜夜与自己缠绵的人却在问另一个女人是不是不要她了……
　　多可笑。
　　忍着胸口的酸楚苦闷，见双羽不顾上虞哀求决绝离去，白鹤也不知是该心疼上虞还是该心疼自己。
　　直到眼前浮现出那截发丝，白鹤心里如同被醋泡过又被细细的牛毛针扎。
　　眼见得这个傻女人为了将士性命去抗旨成了阶下囚，她可曾是六界至尊的魔尊上虞，怎受得了如此屈辱。
　　曾锦绣珠玉作配，月纱虹光制衣，万年古木焚作熏香，吃喝精奇金贵，到如今布衣褴褛，脏臭不堪，还不如畜生来的被善待。
　　双羽她真该死……
　　不见天日的牢内，狱卒铁面石心，鞭子牛皮里拧着铁丝，打下去莫说是见血，就是连肉也能刮下来几条，可即便如此也不曾打断上虞的傲骨，上虞始终不曾求饶半句。
　　烙铁烧的通红，落在人身上灼痛难忍，不由自主的挣扎想逃开却无济于事，低头看那伤痕遍布恍如破碎的身躯，她轻轻唤了声“鹤儿”
　　就在酷刑几乎要将她打死的时候，朝中有老臣将她保了下来，她便被关到了一间偏僻的牢房，每日送来的饭食不是生硬便是发馊的，可好在还有，毕竟有时这些人连饭都会忘记给她送。
　　就在这腐臭的腌臜之地，凭着一瓶老臣偷偷送来的药粉她长好了伤口，只是瘦的也就剩一把骨头了，终日里没精打采的偶尔瞌睡，赶上两天不曾有人送饭时她连老鼠都抓来吃。
　　她活的已无人样却唯独会省下发下来喝的半杯清水将那一缕发丝洗净，进天牢时她将这缕发丝绑在自己发间才躲过了搜身。
　　在这肮脏之地上虞曾无数次的厌弃自己，看着那缕发丝更觉得自己不堪，可却不敢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与双羽在无殇花海旁要杀自己的心境截然不同，那时她要一个体面，不许自己受辱半分，可如今却只想能再看白鹤一眼。
　　为了白鹤，她可放下自己的傲骨，卑微进尘泥。
　　上虞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久，正如以往一般瞌睡时一帮宫人侍卫涌了进来，塞满了她脏冷阴暗的牢房，被人搀扶着去沐浴更衣。
　　见到外间日光的那一刹她闭上了眼。
　　洗净污秽，华服加身，皇帝亲信宣读圣旨，道往事非她之过，命她前往边关御敌。
　　上虞冷笑笑，既是非她之过那为何将她关了将近一载，不见天日。
　　她抗了旨，皇帝便又多加封赏，同时派人私下传话以常森穆离做要挟。
　　她淡然的笑笑，丝毫不为所动。
　　皇帝问她想要何，她只道在梁国诸城都建上一座仙鹤祠，供奉逍遥仙白鹤神君。
　　神是吃香火的，香火越旺神力越盛，上虞只怕白鹤在秘境吃了亏便想着以此来助她一臂之力。
　　皇帝答应了，上虞也不再为难，即刻动身发往边关。
　　这场仗她不得不打，常森穆离都是大梁的将士，他们是要死守大梁山河的，上虞不会看他二人送命。
　　梁国只是人皇治下的一国，幽国亦然，国土算不得大，比起广阔的魔界疆域不值一提，仅一月余上虞就将失地收复。
　　但双羽是要让她死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冻雨冻坏了将士们的手脚。
　　她无奈，与武时月通了书信要周国援助打一场决战。


第70章 离魂
　　这一战太过惨烈，画面里四处是飞溅的血滴与透着死气的刀枪。
　　上虞手中的长枪折断成两截，只剩下一把不利破甲的横刀，任她再厉害也无力抗衡这足以动天撼地的人山人海。
　　一日前她命常森与穆离去接调武时月派来的重骑，而由她率军坚守阵地不退。
　　这一战无疑是死战，她将生的机会给了常森与穆离，这两个她堕凡之时给她关切的凡人。
　　尖薄锋利的枪尖穿透了单薄的身躯，猩红温热的血沿利刃滑落，将脚下的黄土染成了红泥，她嘴里血不住的往外流，糊了一下巴，血滴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连玄甲上都沾了不少，她想抬手擦去这些黏腻，却只是指尖动了动，似乎连眨眼都没了力气。
　　被刺入骨肉的枪刃支着，她觉得无力，却也不得倒下，全身都没了知觉，丝毫不觉疼。
　　又是一阵乏力，这些人才抽回利刃。霎时，上虞好似一片枯叶从树梢坠落，她腹部绽出了一朵盛大的血花，如同黄泉的曼珠沙华。
　　以往柔顺飘逸的墨发此刻若乱糟糟的蓬草，带着血，遮了半边脸，脸色苍白的无一丝生气，那双盛满万年苍茫的眸子没了光华，她用力睁着眼，不敢闭上，怕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
　　她还不曾见到她的鹤儿。
　　说好等她回来的……
　　年轻的女将军在血泊里不能瞑目，风静静吹过，带走最后一丝生机。
　　也就在此刻，大周援军所至，歼灭了幽国敌军。
　　看着她的尸首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曾见她御烈马，持横刀，纵横沙场，如神祇临世，如今就躺在这烂泥里咽了气。
　　是昭易曾偷偷在上虞身上种下了一道符，若她有性命之忧便会有所感应，只是他来迟了一步。
　　成了收尸人……
　　白鹤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俯身紧紧的抱住了上虞的腰身，冰冷僵硬不似以往的柔韧，却也紧紧的抱着。
　　为何那么傻，受了那么多苦还不忘给她修什么仙鹤祠。
　　为了不牵连大梁将士的性命毅然领兵，孤身赴死。
　　昭易与勉喾发觉了她的失常走近到池边问她是为何，白鹤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看见了阿虞死前的记忆……”
　　此言一出，昭易瞬时变了脸色“当真？”
　　勉喾一时间难以想到上虞堕凡遗失内丹一事，可昭易却是清清楚楚的知晓，魔族失了内丹死便是魂飞魄散，可若有记忆便是尚有一丝魂魄在体内。
　　只知这莲生池活死人肉白骨，竟不知还能留人魂魄，如此那找回上虞残魂岂不是就可救活她。
　　白鹤伤心的失了魂，见昭易神情才反应了过来，随即又是喜极而泣。
　　目光殷切的看着夜明珠微光下的昭易“那如何去找阿虞的魂魄？”
　　昭易迟疑着，有些没底气“她若来过黄泉我定不会不知，是以她绝不在鬼界。若是寻常人追魂倒也好说，可阿虞这般境况我也是头一次见。”
　　白鹤急的看不得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催促问道“寻常人该如何追魂？”
　　昭易答“只需至亲饮下离魂水，元神出窍凭血脉相引千里追踪，如此也只是五分的成败，即便心心相印也并非全然能感知的到。”
　　白鹤自是急欲去喝离魂水，却遭勉喾劝阻“不可，你方才用过换灵咒，本就元神不稳，再用离魂咒太过凶险。”
　　极易元神难以复体，化作一缕游魂。
　　可这又如何能劝阻得了白鹤，见昭易迟疑，她急的拉着他的衣袖弯腰恳求。
　　这一礼，昭易岂能受她。
　　将人扶起来，再问过意愿后见白鹤决意如此才将离魂水交予了她，嘱咐道九日内元神若不归便会遭离魂水效用再无法归体。
　　活人受不住莲生池彻骨寒凉的水，白鹤便走出来饮下离魂水靠在池边石栏上昏了过去。
　　元神离体周身处于无边境的黑暗虚无。
　　若是自己感应不到上虞该如何，她该如何做……
　　无人能告知她，她只得忍住心慌一步步的朝眼前的未知走去。
　　阿虞，你在何处？
　　阿虞，让我找到你。
　　她不知走了多少步，眼前仍是毫不可见的黑暗与未知，去路在何处，那虚无缥缈的感应又是何？
　　她忍不住崩溃原地转了几圈无助的蹲下，泪从指缝溢出，空荡荡的虚无里只能听得见她的抽泣。
　　她要如何才能找的到她的阿虞……
　　如同在岁朝院听闻上虞死讯，那时她还非是她的夫人，爱她不及此时，且怨她罪孽深重。
　　此刻她也不知去何处寻她。
　　阿虞……
　　“鹤儿，不哭。”
　　一阵渺渺茫茫的声音传来，白鹤怀疑自己是太过想念听错了，可紧接着那熟悉的声音不断响起。
　　“鹤儿，要好好的。”
　　“鹤儿……”
　　的确是上虞。
　　寻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白鹤顾不得擦干泪就身形狼狈的往前跑，如同离弦的箭。
　　昆仑山。
　　这座神秘伟岸连绵的深山下藏着怎样的秘密，上虞从渺茫虚幻里醒来入目的便是山洞顶上那巨大的无殇花纹，为何会是这种花纹，上虞不解的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只有几根粗大的石柱，夜明珠幽幽，照不全这空荡荡的洞天。
　　“阿虞。”
　　听见呼声上虞不由得身形一僵，随即犹豫的转过身去，神色冷凝。
　　“童儿，这是何处。”
　　童儿仍是那般浅浅笑着，一袭宽大的灰布衣笼罩着瘦小的身躯。
　　他答“此乃小周天，我来救你。”
　　小周天？
　　上虞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怪异。无殇花乃是上古遗留，这洞自也是上古遗迹，这童儿来历不明，说不好就与上古纪元有着牵扯。
　　童儿道“小周天，七重轮回，可渡你残魂不致魂飞魄散。”
　　上虞随他往洞深处走去，一缕光华绽放，一株玉化的无殇花孤零零的开在枯塘中的寸土上，光华由花蕊泄出，童儿拉着上虞的胳膊带她进了这一朵无殇花之中。
　　再睁眼已是红霞漫天的无殇花海，却不是魔界边的那一片，无那株古藤树，童儿已不见踪影，巡着水声走去无殇花尽头缘是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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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比较忙再加上剧情转折，更新不及时，接下来会努力更新，请多包涵。


第71章 颛影
　　布满红霞的天撒下霞光映在幽蓝的海上，像撒了碎金，美的不真切的好似传说。
　　霞光也撒在上虞身上，将瓷白的面皮染上似酒醉的酡红，光线不甚明亮，将那琥珀色的眸子映的色泽幽深。
　　柔顺的发高高扎起，百褶黑袍外有玄色护心皮甲，肩上皮带由银环紧扣，轻风一扬，迎风走向海岸。
　　海岸不是沙，是一片青青草地，风里是怡人的花香与海的咸气，岸边一棵小梧桐树，枝繁叶茂，一根树枝延伸出来横在海前，上面站了只娇俏的小金凤凰。
　　树下坐着个女子，红裙银发，如玉般的小腿藏在海水下，上虞朝她走近，那女子恰巧也回过头来。
　　看清那女子相貌，上虞脚步一顿，却仍走到了她面前。
　　这女子红衣银发就已够诡异，可竟还是个异瞳，一红一蓝，内里如有无殇花绽放。
　　若说美，六界之内怕是无人能比过昭易与白凤，昭易之美是美的山河黯然失色独他风华，白凤之美是美的恍若春风冰雪，她所过之处才见山河好颜色。
　　而这女子不然，她不若昭易与白凤的惊艳，反倒是令人觉得她的美是在山河之下，如天地之广阔浩然，她便是山河，山河便是她。
　　那双异瞳里的苍茫与上虞无异，常人难有。
　　那女子见她走来，浅笑了笑，若山河震颤，她启唇道“许久不见，君可安康？”
　　上虞茫然的看着她，她魂魄留在身内一道，碎散一道，如今这残魂记不清事，她不知自己可曾见过这人，只觉得心莫名跳的猛烈。
　　可她仍记得她爱的女子叫白鹤，那是她的夫人。
　　她艰涩的启唇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神音渺渺“颛影，你的故人。”
　　故人？
　　哪门子的故人，上虞从不轻信于人，更不信这奇怪女人的鬼话，可环顾四周，除了海就是花海一片苍茫，天地间只有她二人，她不信又能如何。
　　无来路，无归途。
　　由不得她信与不信。
　　上虞不答，颛影耷拉下眼皮轻笑了笑，几分黯然，几分戏谑。
　　“不曾想你骨子里你股野性不曾变，性子却变软了许多，你当年脾气可是冷硬的很。”
　　她这番话上虞听的莫名，只当她自说自话，上虞仍是不答。
　　颛影觉得无趣，抬眼看了看她扭头看向了那片海伸手指了指，“此乃小周天，总共七重。重重苦楚，重重艰辛，你可要进？”
　　上虞这次开口了，只反问道“我可能退？”
　　虽是反问，却也表明了态度。
　　她是上虞，天底下最不惜身的人。
　　自不会退。
　　颛影笑意更深，抬手将她送进了这片无尽苦海。
　　她这边方进了苦海，白鹤便来到了山洞，一步步走到那玉化的无殇花前，伸手一摸便被吸了进去，隐在暗处的童儿不由得神情凝重，颛影也是惊讶。
　　她为何可触动颛影容身的无殇花。
　　她到底是何来历。
　　白鹤转身环视着漫漫无殇花海，巡着水声她沿着上虞走过的路走向了岸边。
　　红霞映着她的白衣如同绽放的淡粉海棠花。
　　颛影打量着她，却看不出端倪，区区一个逍遥仙，如何破的了她的结界，连上虞都是童儿引进来的，面前的白鹤何来的能耐。
　　白鹤不与她多言，听见海面传来上虞的呼唤，她毫不迟疑的跳了进去，颛影拦都拦不住。
　　天底下第二不惜身的人也就是白鹤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妇妇一心。
　　颛影凝眉看向跟进来的童儿怒斥道“为何不拦住她！”
　　神音浩浩，山河激荡。
　　童儿恭敬答“她乃魂魄，我拦她不住。”
　　颛影忍了几忍，渐渐息了怒气，幽幽的望向眼前的海“罢了，无论如何她也是逃不出这苦海的。”
　　也都怪上虞，竟对这女人心心念念，要知那离魂术只当被寻之人思念找寻之人时才会有所感应，找寻之人可听见被寻之人的心语，真是一对好鸳鸯。
　　苦海翻腾，颛影虽拦不住白鹤，却可将她困在这苦海之内，人这一生的苦楚足以磨灭一个灵魂。
　　双羽站在云端看着上虞战死，心里顿时空了下来，幼时她满心欢喜都因上虞，而后十二万载的深恨也因上虞，如今上虞一死她再没了执念。
　　她本就是魔族公主，又做了几万年的护法，将魔界打理的有序于她而言轻而易举。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秘宝，听闻神界已经闹翻了天，她才不稀罕，信手扔在了宝库内。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
　　百年可证生老病死，
　　千年可叹王朝更替，
　　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天地做了太久的刽子手，也该为逝去的人和事陪葬。
　　她的挚爱杀了她的至亲，她便杀了她的挚爱，再用天地为挚爱与至亲陪葬。
　　她是个疯子。
　　然而没人生来就是疯子，她是被逼疯的。
　　凡界，梁国得胜，常森与穆离受封，原本忠勇的常森却只要皇帝履行对上虞的承诺，在梁国各城修遍仙鹤祠，由不得他反悔。
　　如今，常森手握军权，穆离执掌女兵，这几经战乱的梁国再经不起折腾，对周国称臣纳贡，享一时庇佑。
　　而武时月闻说上虞战死，背过身对着皇位后的金璧看了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几度心酸后回后宫对逗弄孩子的迟皎讲过，迟皎也低头伤神，让人抱了孩子下去，自己窝在了武时月的怀里。
　　若无上虞与白鹤，她二人还不知如何来的转机，若非见了上虞对白鹤的纵容，她武时月恐怕还迟迟放不下身段，说好来日让她带白鹤来周国游玩的，怎的人就战死了呢……
　　莽荒之内，焰海躁动莫名平稳了许多，不再冲击结界。
　　焰海会退吗？
　　人们心里不免都升起了一丝侥幸，灭世之劫或是假的，测天之卦或是错的……
　　人心动荡，心怀鬼胎，这才是大千世界。
　　而小周天内，白鹤已追进一重天。
　　——
　　这是座荒凉且繁华的城。
　　说它荒凉是因它城墙凋残，满是风霜沧桑，连城门上的字都已看不清，百里内再无人烟。
　　说它繁华是因它虽破败可城墙却高大，不知曾是哪个灭亡王国的陪都，如今在一国边境，内里两国贸易商人来来往往，也配得上一句繁华。
　　夜色里，白鹤孤身走进了这座城。
　　一身白衣，满城明灯。
　　她步履款款，却觉得自己狼狈至极，落在旁人眼里她仍是画里走出的伤情女子，美的不真切，美的让人坏心骤起。
　　城内青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悠悠闲逛，白鹤戒备的慢慢朝前走着。
　　灯火阑珊处，忽听闻旁人口中一句上虞。
　　她停下脚步扭头抬眼看过去，只见高楼堂皇，门庭阔大，站在门口便觉得香气扑面。
　　莺声燕语，如雀儿般的姑娘们身姿婀娜，热络的在门内拉拢着来客。
　　来的客人正问着，上虞姑娘可在？
　　白鹤怔怔的抬眼看向牌匾，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分明是妓院！
　　她的阿虞怎会在此……
　　她们口中的可是她的阿虞……
　　她心里恳切的祷告着，惴惴不安的抬腿往里走，里面老鸨见她是个瘦弱女子，抬手要将她往外赶，她将头上的珠钗摘下给了她才得以进去。
　　打听得上虞所在之处，她三步并做两步的飞快走去，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至在一间房前停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由得心里发怵。
　　这便是她们所说的上虞的住处。
　　这门后会是怎样的景象她不敢想，听见内里淫靡的声响，她凝眉刚想转身离开，一声熟悉的嘤咛却在此时如箭刺入耳中。
　　她瞬时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如霜雪般高洁的白鹤神君鬼使神差的轻轻推开了那扇不曾上锁的门，只见室内狼藉，爱欲的气息充斥。
　　满地衣衫，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两个男人压在中间亵玩。
　　看见上虞凌乱的发丝垂下半遮着那泛红的杏眸正向她看过来，眼里的错愕与委屈刺痛了她的心，她只恨不得将这二人剁成烂泥。
　　而那两个男人也看见了她，笑的龌龊，眼里是不言而喻的邪念，赤身裸体的朝她走过来，腿间昂扬挺立。
　　白鹤见此心下几相衡量，攥了攥拳头转身跑了出去，泪不觉间就已流了满面。
　　那男人追到门口光着身子也不好再追，左右张望了下便走回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里面传出上虞难以忍受的痛呼与呻吟。
　　白鹤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死咬着自己的手腕，极力隐忍着想要爆发的情绪，喉咙间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哀嚎。
　　不是她不想打断这一切，而是她怕因她莽撞会错过救回上虞的机会。
　　她何尝不想带上虞离开。
　　可这里是异世，她不知深浅……
　　她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是贸然动手招来祸端，她如何还能救得回阿虞。
　　她捂着耳朵想逃避这痛苦的局面，不禁想起自己往上虞怀里藏的时候她那句‘不做白鹤做鸵鸟了？’，她心里疼的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她腿麻了，身上发冷。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军服的壮汉餍足离去。
　　白鹤霎时睁大了眼急迫的冲进了房内，只见上虞裸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瓷白的肌肤满是红痕。
　　她赶忙抱了床上的被子包裹住那清瘦的身躯，将她紧紧的揽在了怀里，惊恐愤怒的忍不住发抖，嘴里喃喃“阿虞，我来了。”
　　不知是在安慰上虞还是安慰自己。
　　怀里上虞疑惑的睁开迷蒙的双眼，嗓音哑的像喝了将军泪一般勾人，她问“你是何人？今日我不接人了。”
　　白鹤心里一空，旋即是心头钝痛。
　　她入了轮回，不记得了……
　　白鹤非是颛影送进来的，算是自己闯进来的，她不会忘，可上虞却是忘得干干净净。
　　看着怀里满面春色的柔媚女人，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字咬的清晰“我名唤白鹤。”
　　不等上虞再开口便把她横抱起“我抱你去沐浴。”
　　上虞没力气拒绝，全身酸软的厉害，且黏腻非常，有白鹤抱她去沐浴也正合她意。
　　指引着白鹤往内里的小房间走去，里面早备好了热水，白鹤轻轻的将她放入浴桶里，脱下外衣挽起袖子撩动着一池温水。
　　上虞见她一幅要为自己擦洗的架势羞的低下了头，几度启唇才纠结道出“我自己洗便好。”
　　白鹤看着她春色未退又添羞意的脸颊，手撑在桶边俯身看着她，语气温柔的紧“你当真可有力气？我又不会对你作何，我掏了钱来伺候你，你还不乐意？”
　　掏钱上赶着伺候人，上虞才不信她的鬼话，觉得这女子奇怪的紧。可抬眼看她，那一双绝美的含情眼好似能把人的魂勾走，七分若桃花，三分如狐狸，眼角微翘，黑眸若水。
　　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传说有妖无脸，便专寻了美人皮作画，将画得的美人皮套在自己身上去勾引男人，再吸食男人的精魂。
　　上虞原是不信，天底下哪里会有那样好看的人能勾的男人失了神智。
　　可见了白鹤，她便信了。
　　那一双柔嫩修长的手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得身子一僵，面上发烫，随即深深的埋下头去，生怕被白鹤看见自己的失态。
　　可如何能逃过目不转睛盯妻的白鹤的眼，她不由得抿唇轻笑了笑，心底腹诽，这轮回竟将她的阿虞变得这副羞怯的模样。
　　想来也是，阿虞生性淡漠性如野狼，放在魔界战场上历练出来定是令人闻风丧胆，可若是一生下来便被关在笼子里打骂，狼也会变成哈巴狗。
　　不免又是一阵心疼，她不知阿虞这一世又遭受了多少的苦楚……
　　手下习惯的抚过那玲珑身躯，蓦然反应过来阿虞此时并不记得她是谁，抬眼看向雾气中人的面色，一双眼眸里错愕愠怒。
　　白鹤静静的看着这样的上虞一时失了神，手放在那处不曾拿开，反而因着习惯不安分的撩动着。
　　上虞身子正敏感，失力的滑进了温水里，白鹤吓得回过神，匆匆洗完后拿薄被将她裹好抱到了床上，想起之前在此的那两个的男人，白鹤一阵恶心，将床上被褥都换了才抱着上虞躺好。
　　上虞在她怀里抬眼看着她解释道“我今日已接够了人，不接客了……”
　　语气轻柔卑怯，若一根刺刺的白鹤心尖一痛，笑着轻轻捏住她的耳朵倒“老鸨收了我一根珠钗，今晚你是我的。”
　　眼见得上虞神色黯然，白鹤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把头埋在上虞怀里一副无赖撒娇的模样“我不闹你，就这样睡一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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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
　　百年可证生老病死，
　　千年可叹王朝更替，
　　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出自《天行九歌》里面韩非对嬴政说的。


第72章 沦落
　　上虞累的睁不开眼，只觉得这个女人娇瘦的身子缠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颈间，尽力将眼睁开一条缝便看见那墨染的黑色卷发挡着那若隐若现欺霜赛雪的脖颈。
　　这女人身上的花香闻着真是舒心，被折磨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白鹤抱着上虞睡的也快，只是梦里是那不见天日的牢狱，她只觉得鼻端酸涩，被惊醒才发觉自己哭了。
　　看着身边睡的香甜的人，她不禁笑笑抱紧了那紧致清瘦的身躯，嗅着她身上那股如她人一般淡漠的气息，她无比知足。
　　生也好，死也好，只怕再也抱不到你。
　　指尖轻轻抚上那清朗的眉目，不怕遭人笑话，她连阿虞眉毛几根，朝向何处都欢喜的要命，恨不能将那面庞上几不可见的细小绒毛都要数清楚。
　　这是她托付余生的妻。
　　恶名昭著。
　　这便是她挚爱的妻。
　　她虽算不得好人，可这世上当真有好人？
　　若是有，怕是也早已被榨干了。
　　天一亮白鹤就醒来，发觉交缠间她的脸早已如往常那样埋在了上虞的胸口，那奇异的软弹触感让她欲罢不能。
　　是以上虞全然是被一心一意蹭媳妇的白鹤蹭醒的，淡漠的眼神就这般静静的看着，淡漠却无厌嫌，放纵便是宠溺。
　　蹭的她情欲难禁的高涨，脸上发热。这才伸手拦下对自己为所欲为的白鹤。
　　看见白鹤茫然的抬头看自己，像小孩子，或许说更像贵妇人怀里抱着的白毛狮子狗，毕竟小孩子与会撒娇的阿猫阿狗都是一副模样，总是讨人喜欢的。
　　那双乌溜溜的眼眸不安分的转了转，似是计上心头，上虞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压在自己身上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调戏问道“我与那些臭男人哪个更好？”
　　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上虞不答，只是轻轻推她，可看身上压着的这尊神仙非要自己说出个子丑寅卯的架势，她不得不妥协，道“你。”
　　听见这吝啬惜言却是不容置疑的回答，白鹤笑弯了眼。
　　若说双羽那般的月牙眼笑起来摄人心魂，那白鹤这含情眼笑起来便是惊心动魄。
　　眼笑的微眯着，黑亮的眸子闪着光，轻挑上扬的眼角满是风情。
　　笑的上虞心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惊艳的笑意，眼里，心里。
　　她命不好，沦落至此。
　　从未曾想过会遇见这么与众不同的姑娘……
　　嘴角几不可见的一抹笑意让白鹤晃了神，即便了轮回一遭她的阿虞骨子里的东西是不曾变的。
　　她不由得问她沦落至此的缘由，面前女人肉眼可见的失了神，神色黯然。
　　“都是过去之事，讲它作何？”
　　白鹤不依，非要她讲。
　　若换了昭易，他定是不会逼迫上虞半分，那是极致的尊重与纵容。
　　可白鹤的特别之处便是坚定执着。
　　坚持是种好美德，只是要用对人。
　　上虞也恰巧对她没来由的偏爱。
　　温厚细腻的低沉嗓音带着前一夜的疲累喑哑，不紧不缓的娓娓道来“我父亲曾官至丞相，却因卷进了皇子间的皇权争斗，被当众凌迟处死，一千多刀割了两个时辰，我被按着观看至终。”
　　“而后男丁杀头，女子发落为军妓，永不得赎身。”
　　“我的命就落在了此。”
　　她说的简单轻易，可白鹤却知晓这轻描淡写下的心碎。
　　堂堂相府千金，嫁的多是天家。
　　如此高贵显赫的门庭是众多女子遥不可及的梦，可这梦却毫无征兆的碎了，自小习得琴棋书画诗书礼义，却家破人亡做了军妓。
　　妓女里也有高低之别，高等的卖艺不卖身，次一等的卖身只卖富商巨贾，再次一等的卖身虽客人不佳却仍可自己斟酌时辰，而最低一等的便是军妓。
　　赎不得身，做不得主。
　　这座荒城是边陲之城，军队驻扎在附近，便把军妓都放在了这妓院内。
　　从高洁云端坠到肮脏的腐臭尘泥之中，不禁让她想起上虞被关在天牢内的时日。
　　心疼的抱紧了身边的人“我带你走，可好？”
　　看着泫然欲泣的美貌女子，似乎是叫白鹤……
　　她不禁觉得好笑，看着冰雪聪明，不曾想却是只傻鸟儿“莫说傻话了，你如何带我走？”
　　轻轻的抬手擦着她眼角的泪温声哄着“你长得貌美，哭了就不好看了。”
　　白鹤握住她那瘦且骨感的手，倔强的看着那熟悉脸庞上的淡漠的神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多了些她熟悉的温情。
　　及腰的深棕长发顺滑，搭在只裹了件薄衫的肩上，像猫在暖阳下舔爪子一样的慵懒闲适。
　　她刚想说什么，就被外面乱哄哄的男人嗓音打断，眼见得面前女人瞳孔一震，随即被推搡着躲在了床下。
　　紧接着门被推开，陆陆续续走进来了四五个军汉，白鹤只看得见脚，只见挡在她眼前的纤纤玉足迈着步子站在了那些人眼前，再接着只看见上虞被按在地上光裸的身躯，朝她望来的眼神仍示意着她不要出来，白鹤顾及不上，只看清了那眼底的一抹绝望。
　　“听说你以前是相府千金？老子这辈子能玩儿个大家闺秀也值当了。”
　　“什么狗屁的大家闺秀，早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上过了，跟野鸡没差。”
　　“还比不上野鸡呢，好歹野鸡够骚。”
　　“不过像她这么紧的女人可不常见，真他娘的爽。”
　　“这倒是，这嘴里也嫩的很。”
　　白鹤被上虞扔过来垂在床沿的衣衫挡住，听着那些龌龊至极的污言秽语，白鹤紧咬着自己的手使自己不发出声音。
　　虽看不见，可碰撞走动的声音仍传进耳中，其中夹杂着阿虞的痛呼。
　　不知是谁扯下了床沿的那件衣衫，这一下她看清了上虞的处境，这些人分明不曾将她当人，肆意玩弄羞辱，连畜生都不如。
　　又是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外面人高呼“将军命尔等速速回营！”
　　几个军汉顿时不尽兴的咒骂两句，报复一样将气撒在上虞身上，狠狠的撞击过后草草了事。
　　几个军汉穿上衣服走了，而上虞本就禁受不住，又被四个男人撒气剧烈冲撞，人无力的蜷在地上阖着眼轻轻喘着气。


第73章 一重
　　“阿虞。”
　　白鹤爬出来跌跌撞撞的爬过去抱起上虞，擦去她身上那些腥臭恶心的黏液。
　　上虞睁开眼，冷冷的看着她，轻启唇道“滚！”
　　白鹤不曾反应过来，对上上虞那冷冽的眼神，目光僵持几息后将上虞抱的更紧“不。”
　　上虞别过脸不看她，皱起的眉昭示着她的厌恶“今日我救你一次正还你昨夜的侍候，日后你我各不相欠，我不喜欢女人！”
　　白鹤才不管她说什么，仍温声问“我带你走可好？天涯海角总会有容身之处。”
　　上虞自顾自的挣开白鹤的怀抱，发丝凌乱垂在如玉般皓质莹润的锁骨上，眼眸发红“我为何要跟你去亡命天涯，你快些滚！”
　　她不想白鹤再看见她这副肮脏的模样，不想白鹤对她好。
　　可不自觉的还是在被迫承欢之时将衣服扔在床侧挡住她。
　　护她，是她刻入骨髓的执念。
　　不论是魔界凡间还是小周天，她本能的护着这个貌美的女子。
　　而白鹤向来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主，岂会被这三两句恶语击退，如曾经许多次床榻之上的委屈与倔强，像极了那平静的湖水，看着虽清澈柔和，可伸手一拂便可感知到那股不可忽视的阻力。
　　她轻轻的为上虞披上薄衫，慢慢理顺那本就柔顺的长发，看着英气的眉眼缓和些许，她才轻声道“你明明难以忍受这个地方，为何非要留下，有什么要做的事我来帮你可好？”
　　上虞斜眼睨着她，眼角红的厉害，好似开的最娇艳的海棠花上满含露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有一瞬间她当真想承了白鹤的情，随她走，即便是藏进深山那她便做她的妻，为她缝补衣衫，劈柴做饭。
　　可她不能，既难得遇见一个肯对她好的人，她不能害她。
　　她的仇还不曾报。
　　她苟活至此唯报仇一事是她活着的意义。
　　伸手猛的推开了白鹤，大骂道“你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都说了让你滚，滚啊！”
　　信手抄起一旁的茶杯朝她扔过去，正砸中那光洁白皙的额头，血不给面子的汩汩流下来。
　　美人半面血，如同厉鬼修罗。
　　上虞裹着衣衫走进了内室，而白鹤就这般脸上带血的走出了妓院，街上人看着她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占半分便宜。
　　看上虞情绪激动，她不好再待下去，只得先离开。
　　这是为何……
　　她上虞不肯说，她便只得自己去查。
　　转眼一旬，她竟真的打探清了上虞的处境。
　　她察觉与旁的军妓不同，去上虞房里的都是些军队里的小头目，若说她是为了攀上高枝以摆脱贱籍是绝无可能，毕竟军妓永无翻身之日，那究竟是为何？
　　凭借自己那世间少有的好身手，她潜进了军营打探到驻守此地的将领正是当年害得上虞家破人亡之人。
　　当年三皇子与五皇子相争，三皇子命此将陷害了丞相助五皇子谋反，随即还是他带人查抄了丞相府以及做了凌迟丞相的监刑官。
　　那上虞执意留下无非就是为了……报仇。
　　待那将军来妓院之时趁机杀了他。
　　如此，上虞势必未曾想着再苟活，一命换一命。
　　既是如此，那这个仇便由她来替她报，她再还她一个自由身。
　　纸醉金迷的楼里，她潜进了上虞的房间，见她惴惴不安的坐在桌旁，袖间一柄利刃闪着寒光。
　　她从军营得知这将军本不喜女色，最近从手下嘴里得知了上虞，便想着来见识见识。
　　白鹤知这定是上虞谋划好了的，收买了以前来过的将军手下，借口祈求将军垂怜，实则要鱼死网破。
　　她悄悄的走到她的背后一手按着她的手腕以免她误伤自己，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不使她发出半丝声响。
　　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夜过后你就自由了，不要再回来。你的仇，我来替你报。”
　　随即一记手刀，上虞眼前一黑，再不知发生了何事。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在荒郊的树林里，想起白鹤说的那句话，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打算去看看情况，往城门走了一段路后看清城门紧闭，便知城内出事了。
　　两国边境，她拼命的往背离故土的那一方逃去。
　　她以尘染面，为避祸做了半个月的乞丐，时时打探着那座城里消息。
　　终于她在茶摊闲谈的人口中得知了一女子扮做军妓刺杀将军的事，那个女子将在三日后凌迟。
　　凌迟这种酷刑一般只有谋反才会用上，可这座城向来没有王法。
　　上虞听后浑身发冷，没日没夜的往那座城赶去，恰巧赶上了行刑。
　　当年父亲被凌迟的画面与此时重叠，台上的傻女人被打的伤痕累累，那一双能勾魂的含情眼没精神的半眯着。
　　她叫白鹤……
　　只看见那闪着寒芒的锋利小刀刺入皮肉，血肉破碎之声恍若响在上虞耳旁，集市街头见得多了，一条活鱼被刀噌噌的刮下鱼鳞，开膛破肚，血肉与空气挤压出的声响刺的人头皮发麻。
　　白鹤……
　　头剧烈的疼了起来，无数的画面闪过。
　　神魔交战、寒天涧、青门殿、军营、周国金玉楼。
　　一段属于她的记忆似乎被唤醒，心里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汹涌想冲破禁锢，想淹没她。
　　而那段记忆又猛然碎成碎片，无法拼凑，随即风化成灰，她再想却想不起半分。
　　刚刚那一瞬的失神却又真实，为何失神却忘得干干净净。
　　心里的悸动未能平复，这是唯一昭示着她刚刚失常的证据，看着台上被割下血肉而强忍着不做声的人，一串泪珠滚落。
　　鹤儿……
　　她不知为何，却就是想这样唤她。
　　对上那双绝美眸子投过来的视线，她殷切的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她勾唇一笑，咬舌自尽。
　　天渐渐黑了，尸首被随便裹了块布拉到了乱葬岗。
　　上虞把她从乱葬岗里背了出来，用手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将她放了进去。
　　大仇得报，她跋山涉水的去拜祭父母族人，路上听说那所妓院被烧了，好在人大都逃了出来，唯独上虞姑娘与几个倒霉的嫖客死在了里面，尸首烧的跟烧火棍一样看不出人样。


第74章 二重
　　原白鹤是如此安排的，她潜进妓院后将上虞打晕藏在床底，而后待将军进来后将他打晕捆好，接着将上虞扔到郊外后又返还妓院，将路上顺手掳来的恶女杀死扮做上虞，接着放了一把火带着将军离去，在一间破庙里杀了将军。
　　因她几次出入妓院，定会有人看见她的行踪，她也正是为了能留下她杀人的证据才如此为之，最终她被城内搜查的官兵逮捕入狱。
　　此后世间再无上虞，她可换个身份自在的过完余生，她为她报了仇，改换了身份，且众人只会惋惜她的死不会怀疑她半分。
　　上虞也终于明了了她的用心。
　　白鹤啊白鹤，若真的想我活，你就不该死……
　　拜祭过父母后，上虞回到了白鹤坟前割腕自尽。
　　这一世命苦，却无怨气。
　　从前那参天的怨怼都被白鹤抹消去，只是徒留遗憾。
　　如此赤诚待她的一个人为她而死，她不知内情时的确想着改头换面的找个地方重新活过，可既是知晓白鹤为她所做的一切后，她怎能苟活。
　　那坟前荒草及腰，她毅然割破手腕，血洒荒草。
　　你为我而死，那我便来殉你。
　　我本是干干净净的相府嫡女，不该是妓，知你赤诚情意后万不敢再苟活于世，只恐自己不配，玷污了你的深情厚谊。
　　若有来世……
　　我想用一生还你。
　　颛影站在苦海之前皱紧了眉，天上的云霞浅淡了几分，宛如天崩之前兆，见势，一旁的童儿急忙躬了躬身子，不敢承受颛影的威压。
　　竟……走过了一重。
　　原本身份的落差足以使一个人心生魔障，永困一重天，却不料未曾困住上虞。
　　颛影叹了口气，苦海波涛涌动，是她小觑了上虞的韧性，也小觑了她对白鹤的情义。
　　世间轮回只有一处，这小周天当真怎能轮回，不过是她命童儿借苦海灵力抹去了上虞的记忆，谁知竟在白鹤凌迟之时隐隐想起，幸好及时得以封印。
　　既是如此，倒不如换个法子，看她对这个白鹤情深入骨，那便干脆借着她对白鹤的情意将她压制。
　　若她爱的够深，她便再无脱身之日。
　　童儿进苦海看着上虞进了二重天，见白鹤要进去时将她拦下，道她若不抹去记忆则会扰乱苦海秩序，见白鹤丝毫不为所动便只得退一步让白鹤保留记忆，只需去过轮回。
　　否则上虞必会遭她牵连。
　　苦海乃是上古纪元迄今数不清的怨灵集结而成，颛影本是以此来度化众生，若放下执念，了无心魔，便可重生。
　　如今却成了困住上虞的利器。
　　白鹤踌躇，可终究是怕会害了上虞，几番思量后亦然踏上轮回路。
　　这第二重天，她是相府嫡女，而上虞却成百战百胜的女将。
　　看着本是不相干，可丞相针对上虞日久，皇帝制衡二人也甚是苦恼，最不巧的是她身为相府嫡女正好十八年华，要被送进宫去嫁给大她近十六岁的皇帝。
　　她逃也逃不掉。
　　若她逃了，相府势必会遭受牵连，一重天内她为救上虞杀了人，未曾想过是否无辜，她只一意孤行。
　　有违母亲教诲，有违神职。
　　曾摆在母亲摆在上虞面前的难题摆在了她面前。
　　母亲为了晚棠肯冒大不韪交出祖神留下的金鳞，阿虞为活命屠杀六界。
　　为神果真需断情绝爱，才能一心只为苍生。
　　一过轮回路，她用了这娇滴滴的小姐身子，想爬墙都怕摔断了腿。
　　可说来也怪，恰巧入宫前夕，皇帝大病了一场，白鹤也就推迟了入宫的日期，赶上了今年的踏青。
　　与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白鹤到了郊外梵音山，山里有一处气派的山庄正是为了京都内世家贵族的子弟踏青暂住。
　　车队气势恢宏，到梵音山庄时已是日暮黄昏。
　　白鹤坐在马车里听着几个姐妹闲谈。
　　“我们姐妹几个也就白鹤福气最好，能入宫伴圣，据说陛下英武的很，是男人中的男人。”
　　另一个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笑意盈盈接话道“说到男人，我家中也在为我寻一门好亲事，前几日在街上看见一位俊朗的小郎君打马从玄武街前走过，我正想打听打听他可曾娶妻，却不料闹了笑话，你们猜猜那人是谁？”
　　这一问引得纷纷猜测，连一路百无聊赖看风景的白鹤都被引起了兴致。
　　这位阿姊最是含蓄温婉，怎样的小郎君才能引得她春心萌动？
　　众人连称猜不到，让她快说。
　　那位阿姊面上含羞，脸微微泛红才启唇说道“她缘是上虞将军。”
　　白鹤听见被口水呛住猛咳起来，被身边人拍着背，缓了口气才难以置信的一个个春心萌动的小姐妹们“她何至于雌雄难辨。”
　　这需得给自家媳妇正名，虽总是一身劲装，可她从不束胸，也看得出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只能说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
　　无人理会她的异样，一个个只顾着怀春，“阿虞将军若是个男子，我非她不嫁。”
　　“莫说若是男子，即便是个女子她若看我有情我也愿随她双宿双飞。”
　　听着一群莺莺燕燕肖想自己的媳妇，白鹤心里一句句回队着，一边又为自己黯然，虽说是走轮回路，可当真也不曾让她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开始，而是寻了短命鬼的躯壳将她容纳，可上虞却是从婴孩一日日渡过的。
　　至今二人也不曾见过几面，她在边关多年，前不久才归来，这踏青京都中有身份的公子小姐都来了，也不知她可会来？
　　白鹤出声问了一句，这些人也全然不知，待马车停下，她慢慢探出身子，一轮即将坠下的夕阳前高头大马之上俨然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来了……
　　白鹤窃喜，藏在袖间的手微汗，轻轻在袖内抹了一把，便昂扬的走进了山庄。
　　步态翩然，果真与霜华池上的天鹅一般。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知肚明，从容的回首留给她一个娇柔的浅笑。


第75章 梵音
　　这一笑，山河震动，鬼神倾倒。
　　心乱了，迎着风狂跳。
　　高头大马上那人的冷漠目光似掺杂了烈酒，灼的人心颤，醉意飘散，送走一抹残阳。
　　白鹤笑意未消的走进院内，只见山庄管事迎上来赔笑道“不知今岁会来如此多的贵人，这山庄里的院子都住满了，只得委屈诸位两人拼凑一间，贵人意下如何？”
　　这梵音山庄是皇家的产业，来梵音山踏青的也不乏皇子公主，她们这些官宦之女定是不敢说半个不字。
　　转眼只见一群人三三两两的商量好，不少人都邀白鹤同住，白鹤正为难之时见上虞走了进来，顿时眸光一亮笑问道“上虞将军可愿与我同住？”
　　上虞是被小公主缠着来的，小公主蛮横，还未等上虞开口就对着白鹤鄙夷道“阿虞陪我来的，自是要与我同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何身份，敢与本公主抢人！”
　　看着面前的黄毛丫头，白鹤不屑的笑笑“我白鹤再不济也是相府嫡女，陛下钦点入宫伴圣，说来倒算是你的长辈，你出言不逊这便是公主殿下的教养？”
　　小公主气的不轻，张口便要叫皇兄来为自己出气，却被上虞拦下。
　　那冷淡的视线落在白鹤身上，薄唇微抿随即开口道“滚开！”
　　这一声低喝对上白鹤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庞，一旁不乏看热闹的人，白鹤神情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委屈的垂眼让开了路“哦……”
　　一旁的议论毫不避讳，这群大家闺秀看起笑话来与乡下妇人并无不同，乡下妇人却也还知和一把稀泥，再看这群人更觉得是道貌岸然。
　　只是无人看见上虞从白鹤面前走过时那不经意的一瞥。
　　小公主得意的抱着她的胳膊往天字丙号院去，甲乙二院里住的便是两位皇子与大公主。
　　而白鹤被安排到地字乙号院内，无暇顾及旁人的冷眼，只是心里酸涩。
　　虽明知阿虞失了记忆，轮回一遭，可看着自己的妻与旁人亲密却对自己说滚，莫说是她，即便是祖神来了也无法风轻云淡。
　　用了饭后她闷闷不乐的脱下衣衫将自己浸入水中，原本欲与她一间的小姐误以为她只想攀附上虞，不屑与她们这些人共处，是以这院子便只她自己住。
　　正愤愤的往身上拂水却听见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心底一颤竖耳倾听，觉得这脚步声倒像是上虞的。
　　可她不正该在天字丙号院陪着小公主么，怎会来此……
　　那脚步声愈近，白鹤不自觉的捂住前胸紧盯着屏风，那脚步声近在咫尺，她不禁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浴室内只燃着一盏灯，几支蜡烛的微弱光芒照不清边边角角，只聚在白鹤身上。
　　她湿着发，更显得墨发玉肌，皓齿红唇。
　　打着卷的长发如墨浸染垂在黑檀木桶外，一双眼眸无措的看着来人，肌肤胜雪，仿若画里走出来魅惑人心的妖女。
　　楚楚动人，眼波流转，风情无限。
　　“阿虞……”
　　她没底气的轻唤。
　　来人却冷着脸走近狠狠的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爹在朝堂上刚参了我一本，陛下罚我俸禄三月，你竟还敢来招惹我。”
　　白鹤抿唇，对着她的目光有些躲闪，更多的是委屈。
　　“你与父亲的事我不清楚，我只是对你好奇罢了……你捏疼我了……”
　　上虞冷哼一声，缓缓直起身来。
　　白鹤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鼓足勇气问道“你怎的来了？”
　　面前冷漠的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长公主殿下忽然驾到，大公主将乙字让给了长公主，跑来与小公主挤一挤，这梵音山庄只你这里还多着一张床，我不来此还能去何处？”
　　白鹤脸上一热，唇角按捺不住喜意，黑亮的眸子映着蜡烛的光好似银河璀璨，她站起来长腿迈出木桶，娇嫩玲珑的身躯完美的让人坏心骤起。
　　圣洁的雪山上应留晚霞相称，就好似一望无际的雪域高山虽美却难免如同白水乏味，而日照金山便全然不同，那金光渲染下的雪山就像极了琼浆玉液，入喉之时的震撼足以铭记终生。
　　自此旁的景色再入不得眼。
　　上虞眼力好，看的一清二楚，室内陡然燥热。
　　她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道“真是不知羞耻。”
　　白鹤正低头穿衣，闻言一愣，抬眼看向不自在的上虞才反应过来此时她二人并无关系，她如此虽是习惯，可对上虞而言却是不知羞耻。
　　罢了，不知羞耻便不知羞耻。
　　她轻轻一笑随即攀在上虞肩头，本是差不多的身量，她歪头盯着上虞的侧脸便低了些。
　　“我与将军初次见面，您句句含刺不曾给我一个好脸色，敢问……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招惹了您？”
　　上虞心里如一壶烧开了的水，再无法淡然，可面上却是一副厌嫌的神情。
　　看着如蛇一般攀着自己的人，眼神冰冷，斜眼睨道“为人不端，品性低劣，举止放荡，还偏要到我跟前碍眼。”
　　白鹤暗自磨牙，心里记下上虞一笔，竟敢这般说她，待日后她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可对着这样的上虞她斗志的确被熄了大半，叹了口气转身缓缓走出了浴室。
　　而上虞却觉得松了口气，那股恼人的花香总算浅淡，可心里却像是有只猫爪挠一样，全是那股带着暖意的花香。
　　待换过水，她快速洗漱后走出来。
　　天字号院内是一左一右两间卧房，中间隔着放着桌椅的厅堂，而地字号院不同，只一间卧房，幸好床榻奢华，睡上五六七八个人也是不挤的。
　　上虞看着纱幔内被锦被包裹模糊不清的人影，一瞬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就这般站着，眸光明灭不定，直到白鹤坐起来，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披散在锦被之外。
　　嗓音有些奇怪，语气不冷不热的，有些轻描淡写“你到底上不上来，站在那里还让不让我睡。”


第76章 愿意
　　上虞性子本就冷淡，见状转身要往外走，却被白鹤喊住。
　　“你去哪儿？”
　　上虞回头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危险的眯了眯眼，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看着藏在柔软锦被间的女人，她面带讥讽的轻笑“你管的着么？”
　　白鹤委屈的瘪着嘴“山里夜间冷，我是怕你冻病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骂我是狗？”
　　随即白鹤被一股她无力反抗推力推倒，一只手紧按在她肩上，抬眼正对着的就是上虞清俊的脸庞。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她甚至看的清那薄凉情绪的瞳仁，细密的长睫，挺翘的鼻梁。
　　她沉浸在爱人的容颜里，一时间忘记了身处小周天内，习惯性的抬头吻了上去。
　　唇齿间轻轻摩挲着那薄而饱满的唇，却被咬的吃痛分开，委屈迷茫的看着那流畅分明的下颌线，瓷白的肌肤，她喃喃“阿虞……”
　　上虞被她吻的心里火烧一般，空出一只手来捏着她的下颌，指尖的娇嫩让她心底火烧的更旺。
　　“你还要不要脸？”
　　“要……”
　　一声呢喃击溃了上虞的理智，真是个妖精，一语双关下她要的究竟是什么？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将白鹤身上的衣衫撕开，露出年轻稚嫩的冰肌玉骨。
　　肌肤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细腰长腿扭动交叠，上虞眸光沉沉的将修长的手指探入。
　　“疼……”
　　白鹤这具身躯未经人事，且上虞还不同于之前的温柔，修长有力的手指受阻力便用力冲破阻力。
　　疼的白鹤眼眶发红，抱紧她哀怨的控诉“你到底行不行！”
　　上虞高傲惯了，最听不得旁人质疑她，即便她当真不太会也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修长如玉的手指鲁莽的探查着每一个角落，疼的白鹤眼泪掉下来带着哭腔“出去！”
　　出去？
　　要是以前的上虞定是会听她的话，可如今的上虞早已被颛影轮回转性，正值气盛，你越要她出去她偏要更进一步。
　　白鹤不曾防备，呻吟出声，随即又咬紧了唇压抑着，不许自己再发出声音，眼里泪花溢出，双眼死死的盯着上虞。
　　见这女人正端详着自己身子，长腿勾在了她的腰上，上虞不曾料到她会如此，不解的看向她。
　　神情冷淡如木头一样不解风情。
　　木头，石头，冰雕……
　　白鹤喘着气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娇声道“日后不许欺负我。”
　　而上虞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眼眸扫过白鹤灿若桃花的娇颜，眉梢上扬，有些不屑“你是爽糊涂了罢，是你上赶着让我要你的，若非如此，我才懒得碰你半根毫毛。”
　　轻佻羞辱的话从上虞嘴里说出，白鹤惨笑一下，脸上红晕消去。
　　她的上虞从不会如此说她。
　　哭腔中带着几分倔强“是我勾引你，自轻自贱失了身份，你若嫌脏就离去吧，是我失礼，对不住你。”
　　上虞好笑的眯眼盯着身下的人，宛若矫健的豹子按着自己的猎物，让白鹤不由得恐慌。
　　要是撩妻把自己小命撩没了可就真成了笑话，害怕的咽了咽口水，轻声补充“全……全当今晚之事没发生……可好？”
　　按着猎物的爪子更加用力，猎食者对捕获的食物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享受捉弄猎物的过程，看着她惶恐，看着她眼里的惊惧，而自己不紧不慢的凑近她……
　　“休想，日后乖乖做我的玩物罢。”
　　修长的手指拨动，如长枪破云。
　　枪为百兵之王，又为白兵之贼。可谓是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之技在于扎、刺、挞、抨、点、拨、舞花。
　　毋庸置疑，上虞不止刀法精妙，枪法更是神乎其神，灵活多用。
　　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九连国境绝。
　　白鹤无力招架，耍赖一般扑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腰身嘤咛撒娇“不要……”
　　却不料上虞趁此单膝跪在了她后侧方，一手环住了她的细腰，另一只手从后奇袭。
　　她就这般跪着……
　　学武的媳妇儿真是惹不起，床笫之间有如两军交战，她如今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上这头母狼，只能是打掉牙来和血吞。
　　她记不清是多少次飘然灭顶，只觉得汗水湿黏，如最原始的母兽般回头看，正对上那餍足玩味的视线。
　　她深感丢人的将脸埋在被褥间，却被人拎起来抱着扔进了浴桶里。
　　不曾夸张，的的确确是扔了进去。
　　水花四溅，白鹤又惊又气的看着淡然转身离开的人，咬紧了贝齿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水已没了温度，蓦然想起这是上虞用过的水，唇角不禁微勾扯出一抹浅笑，以前一同沐浴可不算少，她总趁机占上虞便宜。
　　如今却是今非昔比了，莫说占便宜，自己不亏死已算是走了运，原这女人年轻时脾气当真算不得好
　　匆匆洗净身子，才发觉不曾拿衣衫，环顾四下里连块布都不见，白鹤只好光溜溜的走了出去，见上虞换了被子，外间旖旎的气味尚未消散。
　　对上床上那人看过来的视线，她下意识笑笑，随即羞涩的往床上爬，不料还未拉过被子便被人勾在怀里。
　　腿本就软，也懒得反抗，干脆蜷在了上虞怀里，指尖勾着她的衣领娇嗔“你倒是衣冠楚楚，衣冠禽兽也算是有了脸。”
　　上虞挑眉，倒是毫无被挑衅的愠色，只是嫌弃不屑回怼道“那我今日也算见识了狐狸精是何东西，堂堂相府嫡女手段倒也不输妓女。”
　　困劲上来，白鹤不再跟她说话，横竖她说不过这女人。
　　从前上虞宠她，冷言冷语不曾讲过，嘴上总是输给她。
　　而如今，上虞不再宠她，而她却对上虞没半点脾气，总该是她输。
　　若说是在二人未曾相识之前，似乎这毒舌功底也算是旗鼓相当，果真谁用情重谁便是输了。
　　输便输罢，输给彼此也是情愿的。
　　在白鹤心里最令她心动的不过是上虞在她耳边轻诉的一声喜欢，还有一句愿意。


第77章 主人
　　她赖皮的揪着上虞的衣衫蜷缩在她怀里睡着，而上虞看着她那清瘦的身躯，骨线优美流畅，如上等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半湿的墨发乌油油的盖在背上泛着光泽。
　　这女人真是天生的一副妖媚美艳皮骨，媚而不俗，妖而不浊，胜似芍药。
　　无需勾引，莫说男人，饶是她也心驰神往。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除了做我的玩物你且是相府嫡女，休得放肆。”
　　原本快睡着的人朦朦胧胧间听见她这不真切的一句话，皱起眉本能反驳道“吵死了，闭嘴……”
　　上虞被顶的气郁，又毫不留情的深入，疼得白鹤瞬时飙泪，粉红的含情眼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张嘴照着上虞那肌肉线条优美的细长脖颈咬去。
　　人的牙齿终究不够锋利，可却也如同猛兽搏斗一般，她咬深一分她便深入半寸。
　　熟悉的气息充斥在鼻端口腔，与烧鸡烤鸭的香气本质相同，是上虞特有的体香，独有的温度。
　　是她的上虞，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上虞。
　　终究还是她先松了口，看上虞脖颈与肩线的交界处，赫然一个紫红的牙印，不用想也知明日会肿成什么模样。
　　白鹤攀着她的肩，细腰被箍着，腿间上虞的手也不曾留情半分，她跪不住的抱住上虞，头搭在她肩上。
　　“阿虞，我错了……”
　　“节制些，玩物……若是玩儿坏了就不好了。”
　　以往与上虞说话虎狼之词不曾少过，眼前的人只要是上虞，尽管记不得她，形同陌路，可白鹤却按捺不住情意，装不出冷淡，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亲密。
　　毕竟眼前这人曾是她的所有。
　　在她断翅下界后，母亲不知生死，她只有她，仍小心的爱护她，上虞一直都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跌跌撞撞义无反顾的走过来。
　　而她白鹤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只会嫁给这个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傻女人。
　　她们只能属于彼此。
　　跨过鲜血，跨过生死，不离不弃。
　　上虞心里一紧，一种不属于她的情感笼罩心头，可却仍冷着脸“玩儿坏了换一个就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上虞虽欺负了白鹤许久，可若仔细看她的眼神便知她不曾真的动怒，眼里的情绪是隐藏不住的，猎食者该有的杀气与威压在她身上看不到半分，有的不过是玩心。
　　草原上最雄健的狮子会将自己宽厚的爪子压在猎物头上逗弄蹂躏，这时狮子只拿猎物当玩物，不曾当成是食物。
　　白鹤没力气再和她闹，这具相府嫡女娇贵的身躯可是脆弱极了，虽与她身形看着相似，可实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哀哀的在她颈间献上轻吻，如同贵妇人怀里抱着的小卷毛犬一样讨好着，可上虞只觉得她那柔软的唇，温热轻柔的气息简直是在勾她的火。
　　白鹤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会再入侵一次，嗓音轻软撒娇道“主人，该睡了……”
　　困的迷糊了的一句玩笑，唤的上虞心里一跳，真是放荡！
　　终还是顺着困的睁不开眼的人的力道躺了下去，白鹤睡得香甜，抱着她的腰往她怀里拱，可她却是难眠。
　　睡了自己死对头的女儿算不得大事，但白鹤是要入宫的！虽如今皇帝身体抱恙，可一旦好了难保不会再提，而自己破了白鹤的身，这岂不是给皇帝戴了绿帽子。
　　看着怀里睡熟也不安分的女人， 上虞又乱了。
　　自己为何会荒唐的破了她的身？
　　是为了报复她那刻板老爹？
　　她自问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与她父亲的恩怨迁怒于她，可看着她这一副狐媚模样就忍不住想欺负她。
　　而这一切的开端也是这女人的一个吻。
　　侧眼看这女人的睡颜，她更是心乱，那细密的睫毛长长的，前段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含情眼闭上，那细嫩白皙的脸如同婴儿。
　　看她越顺眼心里便越乱，是以她才不会看这女人顺眼，左右不过一个玩物罢了。
　　“阿虞，我们该去梵音马场了。”
　　天蒙蒙亮，小公主就找来了，上虞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人，推开她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披衣起身。
　　山里湿气重，一层雾气如薄纱笼罩，远处传来渺渺钟声，空灵清脆，人听后神思清明。
　　上虞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粉衣公主，灵动娇俏的像一枝石榴花，与白鹤那满含风情的娇柔不同，小公主更为脆弱稚嫩，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为她遮去烈日，挡住寒风。
　　如稚子一般天真烂漫的心性，笑意里也干净的藏不住心思。
　　她挽住上虞的胳膊往外间走，边走还边问着。
　　“阿虞，昨晚那个狐狸精没对你干什么罢？”
　　听见公主这样称呼白鹤，上虞不由得暗笑，说狐狸精未免过了，白鹤分明更像是桃花精，海棠精，莲花精，月季精……
　　这世间好似又没有一种花能贴切形容。
　　若她记得无殇花的模样，此刻或许就有的说了。
　　公主是经不得风的花，而白鹤做花也是惊才艳艳宁折不弯的那一类，美的让人想看她的凋零，她的残破。
　　可……美又怎是她的错……
　　世道对她这样一个过于美妙的柔弱女子而言太过凶恶。
　　“阿虞，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娶我。”
　　被公主摇晃着胳膊回过神来，公主的心思她知晓，可却不曾想过回提到明面上来。
　　她抿了抿唇随即道“陛下绝无可能答应。”
　　小公主噘嘴气的甩开她的胳膊“父皇疼我，若我执意嫁给你，他只能答应。”
　　接着就气鼓鼓的骑上了一匹白马，刹那间上虞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女人骑着白马的画面，高头大马，马鬃被编成一根根麻花辫整整齐齐的垂在一侧……
　　可随即画面消失，她失神的摇了摇头，却记不起方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阿虞，你要是追不上我休想让我再理你。”
　　眼前那不讲理的人一骑绝尘，上虞急忙飞身骑上身旁的一匹汗血马追了上去。
　　白鹤醒来，只看见身旁空荡冰冷的床榻。


第78章 手冷
　　忍着酸软疼痛穿衣起来，院里的姐妹们不知叽叽喳喳催了几次，一边梳着头一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不由得暗骂着上虞，若非那个童儿说何让上虞爱上自己，才能走过这七重天，她才不会如此卖力的勾引这匹野狼。
　　梳洗过后，她与几个姐妹乘车去往梵音马场，一下车正看见罪魁祸首骑着马跟着小公主，一副耐心哄着人家小脾气的模样。
　　气的白鹤牙酸，下车后头也不回的往看台上走去，只觉得背后发冷，她回头一瞥正对上上虞那冰冷的目光。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继续往看台上走去，甫一落座，视野开阔，正看见那任性娇贵的小公主掐了下上虞的胳膊。
　　牙不只酸，且痒了起来。
　　恨不得咬死这对狗女女。
　　那分明是她的特权，怎的还被抢了！她娇贵，论起来自己还比她娇贵多了呢！
　　越想越恼，看见桌上的茶杯她端起来喝了些茶水才将怒火压了下去。
　　她堂堂白鹤神君，才不会和这种微不足道的人一般见识。
　　不过……，她叹了口气，忽的多愁善感起来。
　　到了这小周天才发现身份地位有多重要，怪不得人人争着去做人上人，不踩着别人就要被别人踩着，弱肉强食，没有哪一个物种能够逃脱。
　　便如同天帝与那个混蛋太子靖，一心要将神界推于六界之首，看真龙与凤凰二族碍事便要斩草除根，只为了巩固天帝之权。
　　便如同上虞在凡界，一心为民，护佑梁国，却为人忌惮，受尽折磨，囚禁天牢，堂堂魔尊落得如此境地，连人皇管制的一个小国国君都欺负到了头上来。
　　现在想想教化世人的淡泊名利还不如狗屁，跟一群吃不饱饭的人讲不慕名利，视金钱如粪土，宛如在空中盖上一座富丽堂皇的城。
　　还不如务实些，为世人消灾避祸。
　　上古纪元未曾留下文字记载，只有处处遗迹，许是那些神都忙着救世去了罢。
　　不像如今，神祇众多，却都在神界闭门修行。
　　再看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真是羞愧。
　　听天帝那个老东西讲多了无为之道竟一个个都信了，不知下界疾苦，麻木不仁。
　　分明是事在人为，自大禹治水女娲补天开始，哪一件不是事在人为。
　　若有朝一日她能重归神界，她定要为此尽心竭力。
　　也不知母亲如何了……
　　正想着，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抬眼看是上虞站在了眼前，身旁并未跟着那个粘人精。
　　她挪了挪身子，腾开了座位“你要坐么？”
　　她坐着抬头仰视着上虞，上虞垂眸看着她那乌黑的眸子，看着鬼精鬼精的，不知道这女人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毫不客气的在她身旁坐下，挺拔的身姿从不曾改变，白鹤没想到她真的会坐下，面上冷淡，心里已笑得阳光灿烂。
　　细看就能看出眼角弯弯的，藏着笑意。
　　上虞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已看的清清楚楚，抬手拿起面前的茶壶给白鹤添茶，蜜色的茶水散着热气，配上阴沉的天色，正如同暴风雪中木屋一般的存在。
　　远处草色青青，嫩绿一片，一匹匹马奋力疾驰，身姿矫健，肌肉健美。
　　白鹤给面子的喝下了茶，上虞便不紧不慢的又给她加满。
　　白鹤虽纳闷，不解她此举为何，想着或许阿虞不会体贴人，此举是以示关心，便又喝了下去。
　　不多时便喝下了三五杯，清早起来又不曾用过饭，此时喝的是一肚子的茶。
　　见上虞还要给她倒，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喝不下了。”
　　上虞也不坚持，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赛马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鹤顿觉小腹胀的厉害，喝了那许多的水她有点忍不住。
　　跟上虞赔礼后便匆匆离去，刚走到半路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回头看竟是上虞。
　　白鹤顿感不妙，羞涩的轻声道“将军，我有些急事。”
　　却见上虞坏笑起来“我自然知晓，水不正是我给你倒的？”
　　白鹤不懂她的意思，迷惑的瞪眼看着她，却被她拉着上了马车。
　　狭小的车厢内，上虞禁锢着白鹤“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玩物，那总要有个玩物的样子。”
　　白鹤仍是不懂。
　　可未曾容她不懂太久，上虞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小腹，她顷刻间便懂得了。
　　被两股难以克制的欲望折磨，眼圈已泛了红，上虞已解开了她垂感极好的长裤系带，雪白的丝绸掉落，腿在裙间若隐若现。
　　“上虞，你混蛋！”
　　上虞不曾惯着她，青天白日里她将昨晚把玩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
　　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笼而可悦。
　　霏微晓露成珠颗。
　　白鹤觉得自己如同烟火一般升入高空，炸的破碎。
　　“不要，若是骑马……”
　　断断续续的字音组不成句子，上虞冷笑道“手冷。”
　　珠玉飞溅，光华倾泻，才肯罢手。
　　白鹤当真气恼，可又不敢跟她赌气，只是信手去抢她手中自己雪绸的长裤，却抢不过她，含情眼里凝了一层寒霜“不就是想看我出丑么，如你所愿！”
　　她腿软的扶着车门下了车，净手后回了看台，却见那个可恶的女人早已没事人一样坐在本来的位置。
　　她见此，脚下转了方向，却不料那女人直接出声喊她“白小姐可算回来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只怕闹得难堪，几息之间忍耐着情绪坐在了上虞身旁。
　　身旁的女人压着嗓子轻问“还想跑？”
　　她不曾说话，只觉得委屈极了。
　　论起来的确是她心甘情愿来救她的，即便她要打要杀，自己也无半句怨言。
　　可如此侮辱，她心里总觉得难过。
　　什么玩物……
　　说的那般难听……
　　做她的掌中宝做惯了，却又沦为玩物。
　　鼻尖发酸，泪珠不听话的往下滚了几颗，察觉到一旁投来的视线，她脸上发热，迅速的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
　　“哭了？”
　　听着那耳熟的嗓音却是陌生的语调，她瘪着嘴委屈的蹙眉垂眸。
　　“阿虞……”
　　小公主的娇声呼唤过后，连身边的一丝温热都不见。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白鹤心里宛如一块冰，冻的坚实，用力一敲就碎成了冰碴。


第79章 心软
　　刚成为人妻不久的白鹤神君怨妇一般，恨得牙根痒痒。
　　春日里下雨不稀罕，可狂风骤雨却是不多见，雨说下就下了起来，天上积云厚重，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鹤直觉不对劲，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乘马车返还山庄。
　　刚进山庄便听见山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地龙翻身了……
　　紧接着山体崩塌，泥土石块轰隆隆的往下流，上山的路崩坏，梵音山庄尚安，地势较高且平坦，可门前的泥水也没了人的小腿。
　　白鹤不见上虞身影，换了一身劲装便要去寻她，一出门就看见那清瘦苍劲如竹的身影急急忙忙的往天字号院走去，怀里一抹粉红倩影。
　　她落寞的低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转身回房，下了这么大的雨，天冷的厉害，她指尖冷得麻木，坐下握紧杯里的热茶脑海里又浮现出上虞的羞辱。
　　她的阿虞何时才能记起她，何时才会关爱她。
　　她的冷漠太过伤人了。
　　垂眸胡思乱想着，门吱扭一声被推开，漆黑的雕花木门前是方才抱着旁人的身影，后面是滂沱模糊的雨幕，一道道闪电划过灰暗的苍穹。
　　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眼前这人与自己。
　　白鹤急忙起身，将热茶递给她，按着她坐在桌旁又拿了帕子为她擦着身上的雨水。
　　轻柔的擦过她的额头、下颌、到纤细的脖颈，眼里满是认真。
　　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上虞冷漠的眸色有一丝迸裂，拉住她的手制止“你为何讨好我？难不成我破了你的身你就真当自己是我的女人。”
　　她自问虽总是见丞相那个老不休，可见白鹤也不过寥寥几次，并未留下印象，如同陌路。
　　可看着她这张美的风情万种的脸，却莫名觉得熟悉，一颦一笑都可预料，这究竟是为何？
　　大概齐是面善罢。
　　冷言相向，白鹤却充耳不闻，只是挣开她的手继续为她擦着。
　　白鹤也非是无所谓，只是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她这难听刺耳的话。
　　几息后，才迎上上虞那探询的目光，不再躲避。
　　温柔的让人察觉不出一丝不好的情绪，那些委屈怨念通通不见，只有真挚的剖白“那我要如何想？踏踏实实一心一意的做你的玩物？上虞，你该觉出来我对你的情意，不该欺辱我……你又凭何欺辱我，我对你顺服却成了你欺辱我的好凭仗。”
　　她说这些话仿佛是在说旁人，语气全然不似在控诉。
　　上虞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仿佛一把刀拨开面前的杂草丛一样，想看看她所想是否如她所言。
　　看着那清澈的黑瞳，她不禁冷笑“分明是你先勾引我，不知检点，如今又有何好说的。”
　　白鹤又气又委屈，俯身抱住她的脖子，一口咬上了她的肩颈，与昨晚咬的地方正巧对应，可这次却不曾用力。
　　舌尖抵触到那温热的肌肤，她贪恋不舍离开。
　　侧过脸，顺着肩颈线一路向上轻吻，她轻轻呢喃着“我当真爱慕你……”
　　“可否对我好些……”
　　上虞只觉得她身上那股花香袭来，势不可挡，那柔软的卷发如同天鹅身上高洁的羽毛一样珍贵。
　　“是我勾引你，不知检点，只求你心悦于我，你当如何……”
　　绵绵情意化作绕指柔。
　　上虞终还是心软了。
　　端坐的身姿如木雕，一动也不敢动，任白鹤撩拨，只冷硬的开口彰示她尚有神思“你的姻缘不在我手中。”
　　白鹤听她语气松动，胆大的坐到她腿上圈住她的脖子，笑得面若桃花，弯弯的眉眼看的人心激荡“可我在你手中。”
　　天上地下……
　　始终在你手中……
　　上虞本就不是心硬的人，只是心冷罢了，一旦遇见白鹤就暖化了心防。
　　两颗心好比两块硝石，本是石头冷硬，可一旦碰撞便燃起了火，暖了寒冬，亮了黑夜。
　　从此寒冬不再漫长，黑夜不再孤寂。
　　上虞不解她的一往情深，也不曾松口日后对她好，可眼神里却多了一抹光。
　　苦海之上，颛影看着波涛滚滚的苦海，神色凝重。
　　分明上虞已经在此，为何灭世之劫还会继续，方才苦海内的天灾俱是六界震荡波及。
　　这是为何！
　　……
　　“阿虞，多亏你救我，要不然我们回去就向父皇请旨成亲罢。”
　　小公主那日在马场大雨中摔下了马，她身边只上虞一人，是上虞抱着她从大雨里回来的。
　　她自幼就喜欢缠着上虞陪她玩，碍于身份，上虞也都陪她胡闹，可随着年纪越大，小公主就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感。
　　上虞长得好，有本事，人也谦逊内敛，比那些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
　　父皇给她看的男人要么就是只知诗书礼易的玉面郎君，毫无半分阿虞的英姿飒爽。要么就是粗声粗气虎背熊腰的武将，毫无半分阿虞的俊俏细心。
　　唯有阿虞，好的天上有地上无。
　　可上虞的心思却落在了它处，脑海里都是白鹤的身影。
　　“公主说笑了……”
　　小公主气的皱起了眉，大声质问“你次次都是如此，可是不喜欢本公主！”
　　上虞神色冷寂“我与公主之间从未有过半分不该有的情。”
　　从未有过……
　　小公主自幼被人宠着，众星捧月，却独独在上虞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她气的砸了手中的药碗。
　　“滚！日后再做见不得人的事时谨慎些，莫再让人捏住了把柄！”
　　上虞不解，看小公主眸光晦暗阴沉，瞬间明白了何。
　　施了一礼告辞后便回去找白鹤，见人正蜷在榻上浅眠。
　　她走过去站在榻旁，见人转醒才道“有人得知了你我之事且告知了小殿下，许是马场之时让人看见。”
　　白鹤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此言顿时惊的清醒。
　　“那到底是谁？”
　　上虞摇摇头“想来小殿下已处理干净。”
　　白鹤松了口气，又懒懒的往上虞怀里靠。
　　上虞这次接住了她，心里无奈，这女人怎的如此爱撒娇。
　　三日后下山的路通了，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往京都赶。
　　白鹤不情不愿的与上虞道了别，却也得了将军一句诺。
　　我会找你的。


第80章 畜牲
　　世情薄，人情恶。
　　相府嫡女终究是不曾等来那位女将军。
　　地龙翻身，皇帝要冲喜。
　　喜从何来？
　　白鹤得知皇帝下旨封她贵妃时，来至在府门外的将军驻足片刻又转回了身原路返还。
　　白鹤接旨后急匆匆的去到将军府前要见她一面，可上虞却装着不在，不曾见她。
　　这便是颛影打的主意，白鹤走了这小周天的轮回路就被这世俗牵绊住了，她不能逃，不能弃相府于不顾。
　　她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
　　她入宫那日，隔着富丽堂皇的马车上一道纱幔，将军府玄漆大门紧闭，一旁不显眼的侧门前站了人，她撩开一道缝隙看过去，那便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说好来找我呢？
　　骗人……
　　白鹤惴惴不安的放下纱幔坐正了身子，旋即听见宫人来宣读圣旨，命上虞即刻出征西南平叛。
　　西南，山高路险。
　　毒虫横行。
　　本就是一方土皇帝盘踞，朝廷从未费力气管过，如今派上虞前去，圣意昭然。
　　为了相府，她不可冲动。
　　死死的攥紧了身上的华服，贝齿欲碎。
　　马车驶离了将军府前，又不紧不慢的进了皇宫。
　　白鹤蓦然觉得马不停蹄一词或许并非是个好词，须是要分境况的。
　　在后宫众人前受了皇帝的册封，美人皮骨不知惹了多少的嫉恨，白鹤却不以为然，她也曾想过服毒自毁容貌，却只怕成了废棋，惹阿虞与皇帝厌嫌。
　　皇帝病且未愈，却召见于她，心底闪过种种猜测，面上故作淡然。
　　一步步走进了殿内，见小公主跪在一旁，白鹤还未跪下便是一道竹简砸在身上，她忍着痛低头跪好，“陛下息怒。”
　　耳听的上面暴怒如雷“真是令朕大开眼界，明知朕属意你进宫，却去与上虞厮混！你们相府是要造反不成！”
　　白鹤低着头，看着恭顺，实则在思索着可是小公主来告密，小公主那般喜爱上虞定不会给她招惹祸端，皇帝既是发落了上虞那定不是小公主告的密。
　　且照皇帝发落上虞的时机来看，定是在召自己入宫时分便知晓了，却不曾让自己与上虞对峙，想来是不愿与相府将军府撕破脸，打算暗里发落。
　　是以，白鹤伏地跪拜“陛下息怒，是妾身一时糊涂，妾身做下的丑事父母并不知情，求陛下要杀要罚莫要牵连相府。”
　　若说不牵连的确不能，且皇帝还会以此要挟丞相主动让权，只是不会捅到明面上来，皇帝也不想带上那顶绿帽子。
　　见白鹤这一副好相貌，打入冷宫未免可惜，横竖是跟个女人苟且，也算不得脏。
　　皇帝心思也真是龌龊至极。
　　看着皇帝色心昭然的眼神，白鹤不由得悲哀，看来世间的权须要有道相依托。
　　要何时她提到自己为上虞之妻时才会受到该有的尊重。
　　出了那间阴森的殿宇后，小公主对她道“那日在马场太尉家的女儿恰巧看见了你与上虞上了马车，原本本宫封了她的口，却不曾想她不怕死的告知了太尉，太尉自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上虞的好时机。”
　　白鹤道了声谢。
　　而后的几日，丞相交了权，将安排了自己心腹的位置都禀报了皇帝。
　　白鹤心底纠结，她与上虞本就不属于此，为了救上虞她即便不理会这些人的生死又能如何。
　　可救自己的爱人而搭上旁人的性命……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那般。
　　闻说西南战事艰难，将士们本就水土不服，又惧怕毒虫，故而节节败退。
　　皇帝却下令，不可撤军。
　　白鹤再也忍不下去，暗里找了小公主带她逃出深宫。
　　千里逃亡，她一刻也不敢停。
　　三个月，她赶到时血流成河。
　　她替上虞挡下了那一支破空而来的毒箭。
　　看见上虞转身错愕的神情，她只轻轻一笑，“你不曾来找我，我便来找你了……你究竟可曾爱上我？”
　　她心里挂念的始终是童儿所讲的，让上虞爱上她，方能渡她轮回。
　　女将军扔下了手中的刀，摘下了预防毒虫的手衣，抱紧了白鹤慢慢变凉的身躯。
　　爱么？
　　又是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毒虫，爬上了上虞的手，她也不曾驱赶，任那毒虫要破了自己的皮肉钻了进去。
　　漫山遍野的尸首，上虞看着白鹤的面容，想起了梵音山庄的那一面。
　　自己怕小公主叫来二皇子后白鹤吃亏，便恶狠狠的骂了她一句滚开，余光里这女人手交叠于腹前，垂眸失落的模样万分惹人欢喜怜爱。
　　那一晚，惊讶于她的大胆，却隐隐觉得本就该如此，似乎自己已拥有过她千万次。
　　不解她为何总对自己那般好脾气，可肩上未消去的牙印却彰示着她并非看起来那般温驯。
　　鹤儿……
　　上虞吐出口黑血来，将死之人，魂灵不稳，她似乎真的看见荒野间白鹤穿着婚服嫁给自己的模样。
　　她怎能不爱。
　　颛影看的恼恨，这个白鹤真是教她出乎意料，她本想将她困于深宫，待上虞苦战之时她也该怀了皇帝的孩子，上虞定会心生怨恨，谁知这个白鹤竟然如此不管不顾。
　　她倒是不像个纯粹的神仙了，颇有几分魔气。
　　可这小周天毁了她又如何，这小周天要毁的是上虞！


第81章 三重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童儿在一旁问的小心翼翼，颛影睨了他一眼，吓得他大气也不敢出。
　　那双异瞳闪着诡异的光芒。
　　“怕何，她若无怨气，即便出去了也成不了气候，她若有怨气便出不去。”
　　童儿小声答“上虞虽无怨气，可苍咒的怨气……”
　　听见苍咒二字，颛影瞳孔一颤“那便绝不可让她出小周天。”
　　童儿右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俚语说的倒也准了。
　　这第三重天，入目便是莽莽雪原。
　　白鹤是一株刚修炼成人形的月季花妖，黑漆漆的山洞里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她手脚被锁着禁锢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巨大石床上。
　　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过来，黯淡的光线她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便闻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臭气。
　　“可曾想通了做本王的妖妃。”
　　原来是只狮精，塌鼻大嘴，面目狰狞，乱糟糟的头发像个草团。
　　力量悬殊，白鹤不敢反抗，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却随即听得外面一声狼嚎，随即有人慌慌忙忙进来禀报“那只野狼来了。”
　　狮精令人作呕的目光打量着白鹤，“待我弄死她，再好好享用你。”
　　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一股恶心的腥风，白鹤才不想被这么个肮脏妖物碰，挣扎的手腕磨出了血印子也无济于事。
　　外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一阵阵灵力的猛烈碰撞，白鹤在立马也被灵力波动漾起的血土波及，那狼嚎愈发急促，狮吼愈发气弱。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朝她走来，纤细劲挺的腰身，一成不变的玄色衣袍，外罩铠甲与银灰色的蓬松毛皮，长发高高的扎起，左额前垂下一绺发丝沾血，清俊的右脸上明晃晃的三道血印子，嘴角的血迹被擦的模糊。
　　这样的阿虞也太美了……
　　白鹤看的眯起了眼，神情分外花痴。
　　“阿虞……”
　　下一刻，上虞持刀斩碎了她手脚上的镣铐，将她横抱起，虽她身上血腥气浓重，可白鹤丝毫不嫌弃，将额头抵在她肩上那团毛茸茸的皮甲上，侧眼偷偷瞄着她偷笑。
　　说来也真是惨绝人寰，一出洞口，眼见的血流满地，尸首破碎不全，一股股刺鼻的血腥气令白鹤干呕，原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小妖被上虞灵力炸的开膛破肚，血肉模糊。
　　血雨腥风也真是描写到极致了，恰巧一阵风吹来，牛毛细雨一般的血丝就往身上飘，天都被染的橙红，白鹤急忙把头缩进了上虞怀里，听着身后那些碎肉与血液摩擦的粘腻声响。
　　看来阿虞成为这六界最凶也不是虚名，想她白鹤也不是未曾上过战场的黄毛丫头，摸着良心讲，战场上千里碎尸的场景也不如眼前这般恐怖。
　　若她猜的不错，上虞就该是他们口中的野狼，狼与狮子的战力远不在一个层面，可上虞却赢了，还将那头恶心的狮子打成了渣。
　　真是令人咋舌，她看上的女人真是不同凡响，惨绝人寰。
　　看冷脸的人越走越远，白鹤不禁询问“这是要带我去哪？”
　　只听见那如糖稀般厚实的嗓音此刻如同掺了将军泪一般冷冽逼人“把你种回土里，省的有人惦记。”
　　这……
　　白鹤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世的阿虞帅归帅，美虽美，怎却不太聪明的模样。
　　“阿虞……我都化成人型了，不能种回土里，你带我回家可好？”
　　上虞却突然抽回手，她没防备猛地摔在了地上，地上雪厚倒也不曾摔痛。
　　她凌乱的抬头看着凶冷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见地上是被自己砸出来的小雪坑，撇了撇嘴死皮赖脸的一头扎进了上虞怀里。
　　“你欺负我。”
　　上虞垂着手也不抱她，“不该欺负么，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带走，脏了的东西如何带回去。”
　　白鹤深深的吸了口气，上一世骂她玩物，这一世又骂她脏，气的白鹤牙根痒痒。
　　却也只能忍着，赔着笑脸“我不脏，那个臭狮子不曾碰我，不过就沾了一脸的土，洗洗就不脏了。”
　　上虞将她带回自己的洞府，除了阴冷之外看着比那臭狮子的好了千百倍，不曾有腥臭的气息和狗腿的喽啰，只有一个管着做饭打扫的小狼妖，人形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见她们回来便迎上来“阿姊，你带阿嫂回来了。”
　　白鹤看这小弟弟长的俏，嘴也甜，笑着拍拍他的肩夸道“小伙子真会说话。”
　　霎时，小狼妖变了脸色，白鹤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上虞拎起来走向深处。
　　白鹤自知是难逃一劫，却是不知这女魔头这次怎的如此凶狠。
　　“阿虞，我说错话了？”
　　话音刚落便被扒了衣服扔进了温泉池中，白鹤扑腾几下，见池边站着的人冷着脸道“还用问我，看来是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白鹤哀怨的背过身去“知错，我不该对小狼妖举止轻浮……”
　　她又不傻，上虞觉得是错她便认了不就得了。
　　可却不曾想她俯身蹲下指尖一点水面，顷刻间温热的泉水便冷得刺骨。
　　白鹤打了个激灵想爬上来却被上虞定住，她缓缓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她这副娇嫩花妖的躯体远不如她自己的真身，当初在寒天涧也能熬过一日，可如今却觉得难以忍受，皮肤被冰割一般的痛。
　　她气弱的抬眼看着一旁站着的女人，这女人丝毫不吃她撒娇这一套该如何是好，且性子冷淡霸道如此。
　　她想不到该如何，便干脆闻道“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话出口她便后悔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上虞便答道“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白鹤心知这次定是不会同青门殿那晚好过关。
　　低着头乖乖道“你要如何便如何，我都认。”
　　上虞思索片刻，解了她身上的禁锢，又将池水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那就罚你做痴情丹罢。”
　　说罢自己也脱下衣物走进了池中，洗过后便抱着白鹤到了宽大的内室。


第82章 心累
　　所谓痴情丹，乃是用制造之人一颗痴情泪，三滴心头血，千年相思子制成，做成后由制造之人服下，等同于自己为自己下了不得解的情咒，自此以后只钟情于一人。
　　白鹤在上虞怀里蜷着身子瑟瑟发抖，上虞睁开凉薄的眸子思忖片刻，幻化成了真身。
　　异样的柔软包围在周身，白鹤诧异的睁开了眼，正对上凶狠的狼眼，硕大的身躯将她包裹的严实，毛茸茸的柔软皮毛让她倍感温暖，不禁伸出手摸向那最为柔软的肚腹。
　　白鹤笑得恣意，把脸埋在那柔软厚实的皮毛里，出乎意料的，嗅不到一丝腥臭的气息，只有一股温热的日光晒过的味道。
　　她抬头笑的眉眼弯弯，上虞闭目躺倒不理会她，内心只是冷眼轻蔑的一句“傻子。”
　　白鹤却好奇的打量着，不安分的摸来摸去，她倒是见过凶神恶煞的狼妖，只是不曾见过这么英姿飒爽的。
　　到最后睡着时紧紧的抱着上虞的真身，毛茸茸温软的触感，好像抱着一团棉花。
　　当时晚春傍晚的暖风里，满是潇洒肆意，一支红艳如血的月季傲然绽放，花比春意娇，艳压百花。
　　桃李失色，杜鹃低头。
　　一匹母狼踏着刚绿的山坡走到了她身旁，一轮落日，夕阳余晖散落，披了一身的辉光。
　　曾经梦里的场景在这小周天轮回里实现。
　　她骄傲的散着清贵的花香，郁而不浓，甜而不腻，阵阵香气往人心里钻，带着寒冬过后的暖，带着夏日未达的凉。
　　这匹母狼被她勾引了过来，鼻尖在她的花蕊轻嗅，湿润的鼻尖蹭到她娇嫩的花蕊，惹得她一阵痒。
　　而后她就在她脚下卧着，安安静静的守着她过了一日又一日。
　　看过初升的旭日，看过晚夜的凉月。
　　这匹母狼可恨至极的在她的刺上蹭痒，在自己身上粘上了她银灰色的狼毛。
　　就在某一个傍晚，像上虞出现的傍晚，她修成了人形。
　　不得不说这妖界的弱肉强食是她不曾见过的，这里不见人烟，处处是未经雕琢的天然之景，莽莽荒原，郁郁野林，处处暗藏杀机。
　　她一个长的极美又灵力低弱的小妖自是难免被人掳掠，好在她身旁有上虞护着她。
　　这匹野狼早就修成了人形，只是受伤才以真身行走月余，而后又因陪伴她一直化作真身，此时见她修成人形，自己也恢复了人身。
　　上虞不爱说话，她总没话找话的和她坐在一起并肩看夕阳。
　　可没几日，那只丑恶的狮子精就趁着上虞不在将她掳走。
　　这七世轮回，虽每一世都不长，可每一世却都不得善终，她想谋求一个好结果，可是无能为力。
　　醒来时听着上虞还睡着的粗重呼吸，她握着她的狼爪轻轻摩挲着。
　　蓦然对上睁开的狼眼，她尴尬的笑笑，看着她变回人形。
　　单薄的黑衫垂坠感极好，勾勒着不算饱满却玲珑有致的身材，领口处露着釉白的肌肤。
　　长发披散着，却看不出以前的温婉。
　　白鹤痴痴的看着比站在混元殿上还要内敛的人，心里怜爱，挪动着身子挨近她，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阿虞，我真的好想与你同在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剪烛西窗。”
　　真的就想停留在这一刻。
　　她累了……
　　她追至第一重天是她对上虞的挚爱，她第一重天为救她被凌迟，是她拯救爱人的赤忱。
　　可凌迟之刑太痛了……
　　她怀着第一重留下的伤痛与深爱走进了第二重天。
　　虽无第一世的轰轰烈烈，可在尽力让她爱上自己时当真心累，自己好像一个脸上刷着白粉的丑角。
　　她等待着，等待便如同被食人蚁一点点吞噬的无助。
　　等到一旨圣意，她在这陌生的世间看不见了光，在黑暗将她吞没的最后一刻，光只给她留下了一道光影。
　　她逃出深宫，循着光划过的痕迹，逃亡千里，背弃信仰，只看见了她一眼。
　　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麻木不了她那颗鲜活的心。
　　她只觉得冷，她只觉得痛。
　　是她的无能，母亲在樨木林受难，生死不知，阿虞一缕孤魂轮回小周天，她更不知父亲身在何处。
　　凤凰城的兄弟姊妹们都成了青冥那个杂种的手中刀。
　　秘宝又落于双羽之手，她不知如何让双羽救下六界，更是无能为力。
　　一桩桩一件件，是带着刺的铁链在她心上越捆越紧，磨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她当真好无助……
　　每晚那些生离死别的梦，总将她困的找不到方向，直到睁眼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上虞，尽管是在异世，她也觉得还能坚持下去。
　　她还可以。
　　只要她不死，她就一定还可以。
　　娇美的脸庞染着浓重的忧愁哀伤，那么违和，看的人心里裂了缝一样的疼。
　　上虞嘴角动了动，吞咽了下，从嗓子里干涩的挤出来个“好”字。
　　风云涌动，妖的狠恶狡猾是骨子里的，就像魔的偏执暴戾。
　　狼族与狐族开战，上虞作为翘楚自是被召唤回去参战。
　　她不曾带白鹤去，怕她受伤。
　　让小狼妖悉心照顾，又布下了结界。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白鹤在洞里百无聊赖的和小狼妖说着话，小狼妖嘴甜，一口一个阿嫂，白鹤好奇的问他上虞从小就是这么一副霸道冷酷的性子么
　　小狼妖摇头道“据说阿姐小时候也是极好说话的，可后来阿姐的阿父阿母被狐族害死了，阿姐孤零零的一个人常被人欺负，就变了性子，对你霸道看不得你对旁人亲近就是怕你说不定哪天离开她。”
　　白鹤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回去参战，原是与狐族有仇。”
　　可随即想到她幼时双亲离世，性情大变，又是心疼。
　　“这些年苦了她了。”
　　小狼妖满脸赞同的点着头“阿姐遇见你之后倒是好多了，以前她总是跟个石头一样，无情无欲的，生死也毫不在意，可遇见你她就像有了牵挂，活着也觉得有滋有味了。”
　　说着又一脸认真的看着白鹤，恳求道“你以后绝对不要离开阿姐好不好？”
　　看着小狼妖稚气的脸，她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应着“好。”
　　小狼妖随即欢欢喜喜的去给她烧饭，她独自在洞口坐着。
　　雪越发大了，像出殡时的纸钱，轰的一声，结界被破。小狼妖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挡在白鹤前面，却在转眼间被撕成了碎片。


第83章 四重
　　白鹤瞪大了眼，小狼妖的血飘在了她脸上，溅在了她雪白的一群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小狼！”
　　泪夺眶而出，分明刚刚他还一脸认真的恳求她不要离开上虞，为何……为何……
　　“混账！”
　　白鹤怒火满腔的召出了藤鞭打向闯入的不速之客，一只面目丑陋的狮精，藤鞭夹杂着风声，可就在刚要触及狮精之时便被他的灵力震碎，白鹤受到反噬心口剧痛，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太无能。
　　连给小狼妖报仇都做不到……
　　来给胞弟复仇的狮精寻不到上虞的踪影，便带走了白鹤。
　　两军阵前，上虞身后跟着狼族精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荒原之上尸横遍野，焦土狼烟。
　　忽听得狐军中一声狮吼如雷贯耳，上虞看见了山坡之上被人掐着脖子的白鹤，像秋风中枝头凋败的枯叶，杏眸蓦然瞪大，疯了一样朝着山坡杀去。
　　血肉横飞，她所过之处满是血腥泥泞，那额前一绺飘扬的发被血打湿。
　　生之不惧鬼魂，死后鬼魂皆惧。
　　一刀开山，一刀裂地。
　　身后狼魂不息，她上虞便是这天地间的王！
　　白鹤痴痴的看着，那个傲然于世的魔尊似乎回来了，她本就该这样霸气，让世人畏惧心悦诚服的低腰行礼，她无需看谁的脸色，无需顾及自己的立场，只站在高处受人战战兢兢的敬畏就够了。
　　利爪刺破了肌肤，白鹤觉到了疼。
　　若自己就这样死在她眼前，她怕是会疯罢。
　　她骨子里的魔性比谁都重，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死……
　　若她受不了……
　　白鹤思绪豁然，可却只是片刻，几息之间她理不顺思路，找不出本末。
　　可她却知她该让上虞学会放下。
　　她早前历劫之时见过执念难消，渡不得忘川之人，被折磨的魂飞魄散才算终止。
　　因一人，一事，一生难将息，入不得轮回。
　　上虞偏执，轮回之最怕莫过于此。
　　前几世的磨难换了旁人早就承受不住，困于心魔，可上虞是做了十万载魔尊的人，那些于她不算难题。
　　可偏偏自己是她的一道软肋。
　　“上虞，你住手！”
　　“我死，你可愿陪我……”
　　上虞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几乎要随着硝烟与风雪飞走的脆弱女子，她在说何？
　　一同赴死？
　　她是敌军为了对付自己早就准备好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死士？
　　救还是不救……
　　上虞脑海里翻涌过无数的念头，风雪冷硬了她的脸庞轮廓，像一尊即将倒塌的巍巍石像。
　　白鹤看着被纷纷扬扬大雪模糊的轮廓的人，含着泪笑了笑。
　　“我好怕自己一个人走轮回路，你来陪我好不好？”
　　几息之间上虞已杀了过来，与此同时，利爪刺破了白鹤的咽喉。
　　血汩汩的从嘴里冒出来，上虞失了魂一样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她身旁，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不许死！我要救你，我一定要救你！”
　　白鹤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跟我走，要……要么……就忘……”
　　血腥气将她淹没，最后两个字都不曾说全。
　　即便明知是轮回，可白鹤对上虞说死之时仍是痛心。
　　爱一人，便要她平安喜乐，事事顺遂，万事胜意。
　　说出一句死又谈何容易。
　　可她怕她死之后，上虞会疯。
　　她怕她死之后，上虞再生事端，她也无能为力。
　　于是想着带她走。
　　若她不愿，那便忘了她吧。
　　上虞是她最爱的人，她不愿是自己困住了她的一生。
　　可直到咽气她都低估了自己在上虞心里的位置，无论是青门殿、金玉楼还是小周天。
　　茫茫雪原，焦土被白雪覆盖，白雪又被鲜血浸染。
　　红白映衬，血融化出了一个不算圆的坑，成了最自然的坟坑，里面是一枝干枯的月季，血正是从一旁的野狼脖颈流出。
　　雪原上最俊俏矫健的母狼静静的，停止了最后的呼吸。
　　转眼，第四重天。
　　没了血海深仇。
　　没了腥风血雨。
　　没了你死我活。
　　繁华的京都里，一方小院绿瓦青砖，富庶门庭。
　　冬日里不甚猛烈的暖阳照的富户后院内一片家宅祥和。
　　白鹤静静的坐在暖炉旁的桌后蹙眉思索着。
　　小周天七世轮回，童儿道让上虞爱上她，可这之前的每一世都算不得善终，虽凶险度过，可上虞的性子的确是越发阴鸷。
　　若累积下去她如何渡的过这七重天。
　　只是此世还不曾遇到，而她这一世也颇为命苦。
　　娘家在京都城南开着个布店，婆家在城东开着家粮店。
　　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无忧。
　　如俗世间所有的妇人一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侍奉公婆，相夫教子。
　　可惜她嫁过来三年仍不曾有孕，婆婆对此积怨已久。
　　适逢娘家兄弟娶妻，她去帮衬着张办喜事，待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天也黑透了，她便又多留了一晚，待次日清早看弟妹见过父母后才告辞离去。
　　忙碌了三日，她神思混沌的往家走着，身边的陪嫁丫头嘴里念叨着她那难缠的婆婆。
　　白鹤不曾说什么，回去后难免是要挨一顿训的，分明天底下不是没有好婆婆，却偏让她摊上这么个恶婆婆。
　　还是丑恶至极。
　　心里不禁又想到了上虞，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倒是免得她忧心婆媳相处。
　　街边一群小乞丐看见她便围了上来，管她讨要钱财。
　　可实话实说，家是由恶婆婆掌的，她哪里来的钱财，做乞丐的孩子又极其难缠，她赶也赶不走。
　　转眼雪白的裙子便被摸上了好几个黑手印。
　　尴尬之时一旁角落里走出来个身形孱弱的乞丐，佝偻着腰，走路一瘸一拐的跛着脚。
　　看他捡了几块石头狠狠的朝着那几个孩子扔过去，几个小乞丐一边大骂着臭瘸子，一边往远处跑。
　　白鹤身边的丫头见此挽着她的胳膊急忙拉她走，步履匆忙间，白鹤道了声谢。
　　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觉得不妥，若是回过头来那乞丐被小乞丐欺负该如何是好，自己无力帮他，来路不明且身有残疾的人哪家都不会招来当伙计。
　　摸着身上不多的铜板，她走到一旁的烧饼摊前买了三个，用纸包好，不顾丫头的劝阻回到了那个街口。


第84章 乞丐
　　她往那个角落看去，果然黑乎乎的一团，那个乞丐正缩在那里避风。
　　冬日里的风冷极了，冻的白鹤鼻尖耳廓都是粉红的，纤细修长的手指更是红的厉害。
　　她蹲在那个乞丐身边，拿出热腾腾的烧饼递给他，这乞丐才从破烂的衣衫里抬起头来。
　　白鹤登时愣住，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乞丐。
　　阿虞……
　　这怎会是她的阿虞。
　　也是她一时眼花，本以为是个瘦弱的男人，她早该想到这是个女人。
　　这小周天不公，哪一世不是让她的阿虞受尽苦楚，她早该想到的，早该认出她来的。
　　过此处不知多少次，她早该留心的……
　　心底的自责蔓延。
　　见上虞狼吞虎咽的吃着，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给她擦着脸。
　　而上虞却受宠若惊的缩了缩脖子，看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白鹤心疼的轻声问她“你可愿跟我走？”
　　上虞仍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不曾答复。
　　一旁的丫头催促道“小姐，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我们快些回去罢。”
　　白鹤自是不会走，可上虞却是不知她的心思，她本就对这个夫人有好感，日复一日的偷偷看着她经过，不答复她的话只是因她怕自己不配，若只问私心，她自是想跟她走的。
　　听见旁人催促，她才猛地抬头看向白鹤，却只见她温和的开口劝自己。
　　“跟我回去做个洒扫的丫头，虽有些辛苦，可也是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月钱。”
　　听着自是比做乞丐好了太多，可她……
　　嗓音喑哑嘲哳“我是个瘸子，一身的病……”
　　她非是未去找过活计，可看她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哪一家老板都不肯要她。
　　一旁的丫鬟也劝着“是啊，小姐，她一身的病，又脏又臭的。”
　　白鹤不理会她，只顾着劝上虞“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愿跟我走，其它的无需你操心。”
　　手里的烧饼已被冷风吹凉，上虞在白鹤投下的阴影里点了点头。
　　看她满意的笑了，上虞心里也高兴，只是她不理解为何这位貌美的夫人对她这般好。
　　白鹤带着她去裁缝店挑了身现成的衣服，裁缝店老板是认得她的，看见她身后跟着个乞丐，刚想轰出去，却见白鹤是为她挑的衣服。
　　白鹤将头上的银钗拔下，递给店老板，店老板推拒“一件衣服不值这些钱。”
　　白鹤道“那您找我一些？我带她去洗一洗，今日从娘家回来，匆匆忙忙的不曾带钱，您多担待。”
　　店老板闻言找给了她一袋铜板。
　　出了门丫头觉得很是不值的抱怨道“那是您的嫁妆，说当就给当了，那根银钗何止这个价啊。”
　　白鹤只是笑笑，不曾理她，回首看向上虞，故作神秘“让我猜猜你叫何。”
　　转了转眼珠，俏皮一笑道“你叫……上虞，可对？”
　　上虞脏兮兮的脸看不清神情，只那一双错愕的杏眸仍是深沉不减，满含愁绪。
　　在浴肆为上虞要了一个单间，好在这里不算迂腐，想她在凡界时不少地方的浴肆是只许男人进的。
　　她在外耐心的等着，丫头心里又急又怕说了几次“您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老夫人会难为于你。”
　　“上虞是我的旧相识，只是多年未见，她不记得我了，如今我看她遭难怎能不管。”
　　不知等了多久，听闻里间响动，白鹤看过去静静的等着那一抹身影显现。
　　头发散着，羸弱的身材畏畏缩缩，却如出水芙蓉般柔弱清丽。
　　上虞何时有过这般小家子气，让白鹤想到了初次……
　　青门殿内她素雅如窗前的梨花，被自己压在身下。
　　太过随意了，你会后悔的……
　　风晃动树梢，梨花吹落窗棂。
　　白鹤回想着过往，不禁掩唇轻笑，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上虞，别怕，万事有我。”
　　上虞低着头垂眸不敢抬眼看她，娇嫩的耳角通红，不知是被热水洗的还是羞的。
　　她走在前将上虞带了回去，丫头在最后，看着前方两道细瘦的身影被拉长，心里莫名觉得怪异。
　　怪异……就怪在这二人太过般配了，似乎旁边多站一个人都显得违和。
　　路不算太远，晌午之时进了家门。
　　她郎君在街上的粮店忙碌不曾回家，家中除了一个恶婆婆一个小姑子，只有一个长工。
　　“好你个白鹤！敢不与我这个婆母商量就随随便便雇个丫头，眼下到底是我主事还是你当家！”
　　眼看着拐杖就要砸到身上，上虞已挡在了她身前，可白鹤却将她揽到了身后。
　　抬眼看着凶神恶煞的老太婆道“这丫头与我有交情，我定是要留下她的。”
　　婆母敲着拐杖眼里要冒出火来，她看白鹤一惯碍眼，不会下蛋的母鸡留着有何用，长的再美也是红颜祸水，是来祸害他儿子的！
　　“我看你拿什么雇她！”
　　家里的银钱都在她老婆子手里，只要她在一日，白鹤就休想翻了天！
　　白鹤全然不惧“婆母若要看那便等着看罢。”
　　说罢拉起上虞的手回了房，连陪嫁丫头都被打发了去。
　　暖煦的室内，红帐生香。
　　檀木的大床看着便觉得气派舒适，上虞局促的站在门前不知所措，手指揉着衣角。
　　白鹤见此好笑的拉她坐下，“你这脚是如何跛的？”
　　上虞仍是惜字如金，“生来如此。”
　　沙哑的嗓音比破旧的二胡还要刺耳，这一世的的身躯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含胸低头，瘦骨如柴。
　　像朵缺了水的野菊，花叶边缘破烂。
　　白鹤心疼极了。
　　比起以往上虞曾将她压在身下那般折磨她，她宁愿被她折磨一生一世，也不愿见她这般黯淡。
　　上虞二字仿佛本就该是意气风发散着金光的。
　　不过说来也是，世间哪儿有什么本就该，大起大落才是世道，没有谁本就该权势滔天，也没有谁本就该伶仃孤苦。
　　权势滔天的人未免到最后不是伶仃孤苦
　　伶仃孤苦的人也说不准一朝成龙。
　　各有各的机缘，各有各的造化。
　　不必羡慕亦不必嫉恨。
　　更惶提本就该。
　　白鹤笑笑“你日后就在我眼前做些洒扫小事，若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万事先要保证自己不要吃亏，平安最为重要。”


第85章 匪浅
　　白鹤一副自持稳重的样子，她要在上虞一无所知的境地里给足她心安。
　　曾总爱对着上虞撒娇的神君，被迫反过来做了上虞遮风挡雨的依靠。
　　被迫也是心甘情愿的……
　　反观上虞，却是眉间疑惑，欲言又止。
　　白鹤问她，她才小声的答“我何时与夫人有过交情？”
　　“交情匪浅，只是你忘了……”
　　话刚出口，白鹤脸色唰的红了，她反应过来方才的话似乎还有层含义，只是一般人难以联想。
　　是她放荡了……
　　上虞看她脸红，自己也跟着脸红，又支支吾吾道“夫人当真没钱？”
　　白鹤怕她反悔，急忙道“有，我的嫁妆殷实，不必担心亏你月钱。”
　　上虞一听，连忙摇着头，急得脸色通红，她本想说若是如老夫人所言，她也可不要月钱的，只要……只要能跟着夫人就好。
　　可她却不敢表露这炙热的心意，只是道“我信夫人，月钱有无皆可。”
　　仅此，便觉得脸上又是一阵发热，不敢抬眼看白鹤。
　　世人不曾见过雪中的月季，也不曾想过沾了雪的红月季该有多美。
　　白鹤觉得此时傻傻的上虞也未尝不好，尽管受过的苦不少，可毕竟不必担负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她想与上虞在一起多待，可正值年后，家中有些琐事需她打理，不便带着上虞。
　　上虞默默的拿起扫帚清扫着地上的尘土，她身子弱，慢了些可做活却是仔细，扫完之时也开了饭。
　　她羞赧的走进了伙房，见几个人直勾勾的打量着她，看的她浑身不自在，端了碗坐到一个角落里缩着，寻求些踏实。
　　她做乞丐也有三四年了，平时脸脏着 她也就毫不在意的将脸皮踩在脚下，可此时领了白鹤的情，擦净了脸，堂堂正正的做人时，她倒是不好意思了。
　　做饭的厨子肥头大耳，不怀好意的走到上虞跟前，踢了踢她的腿。
　　“多大了，可有了汉子？”
　　上虞不出声理他，只是低着头。
　　那厨子觉得脸上挂不住，动手动脚起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上虞本能的挣扎，将手里的碗朝着厨子脸上狠狠砸去。
　　她只觉得头发被松开了，那厨子满脸的血。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知自己闯了祸，留在此怕是要被打死，她慌不择路的往外跑。
　　一瘸一拐的跑也跑不快，几个丫头小厮几步追了上来齐齐的按住了她。
　　她心里被绝望淹没。
　　被扭送到了前不久刚跟在白鹤身后来过的庭院，老夫人正用着饭，冷冷的看了她一看得知了前因后果后，红榉木的粗重拐杖狠狠的劈头盖脸打下来。
　　她蜷缩着护着头，后悔跟白鹤来这鬼窟。
　　可下一刻一道冷冽急促的怒喝响起，“住手！”
　　随即眼前一抹白色闪过，借着那纤手扶自己的力道，她站了起来。
　　抬眼看着急眉厉色的美人护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老夫人拍着胸口，一口一个忤逆造反。
　　未曾缓过神来，白鹤已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她顺从的跟着，心里的几丝后悔已烟消云散。
　　她将上虞引到她住处旁的小屋内，里面只住着白鹤的陪嫁丫头细柳，日后上虞也就住在此处。
　　白鹤一心想查看她的伤势，不由分说的就解她的衣带，上虞羞的不敢看她，脸色绯红。
　　白鹤却只看见了她背上的红肿瘀血，蹙眉，拿起化瘀膏在掌心揉开后在红肿处搓揉，上虞察觉不出疼一般，只沉浸在被白鹤关心的感动中。
　　细柳不曾跟着，屋内只有二人静默。
　　不多时，上虞蓦然听到身后细微的抽泣，扭头看白鹤脸上赫然一道泪痕。
　　她笨拙的摆着手，又迟疑的伸手去为白鹤擦泪。
　　可又不敢触碰，生怕亵渎。
　　可却见白鹤哭的伤心，哭的她心疼，下一刻她只觉得时光悄然，一瞬永恒，她被白鹤拥入怀中，错愕的神情挂在脸上显得有些傻。
　　像一座蒙尘的雕像，唯独一双眼里闪着光。
　　“夫人……”
　　白鹤却只自顾自的埋头在她脖颈间，不多时上虞便察觉到一阵湿意，还有那细密长直的睫毛轻轻眨动而来的痒。
　　带着鼻音的哭腔略显沉闷，这一刻上虞的脑子空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何，只凭直觉抱住里怀里的人。
　　“阿虞，是我没能护好你，都是我不好。”
　　上虞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懂如何安慰，只凭着心意直言道“我不疼的。”可白鹤如今满脑子都是上虞站在混元殿前的模样。
　　她替她委屈。
　　若说犯下的罪孽终要一点点偿还，上虞要经受等量的折磨，可为何她觉得这小周天折磨的分明是她。
　　上虞心智本就淡漠，一丝残魂留在体内，如今这缕魂魄更是迟钝非常，于她而言这生生世世的苦难也不过麻木。
　　可于她白鹤而言，看着自己的爱人倍受折磨，她怕是快要疯了。
　　若她不来渡上虞，也就不必遭受这些，这或许本就是上虞的命，她又何必为之执着。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当真动摇了……
　　“夫人，一会儿眼睛要哭肿了……”
　　此夫人非彼夫人，可恍惚间，白鹤却觉得是在唤她，抬头看向那真挚的目光满含心疼与担忧。
　　她方才那些动摇都随风而去。
　　不由分说的在上虞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咬你忘了我，咬你只有我饱受煎熬。
　　上虞身子一颤，却也乖乖的任她咬。
　　她不知夫人为何对她如此怪异，可无论夫人对她作何，她都愿意。
　　只见白鹤从她怀里离开，将她的衣服帮她穿好，眼神变得冷清理智，不复方才的感性。
　　“你在此乖乖等着我，我去为你讨个公道！”
　　上虞知她与老夫人关系不好，急忙拉住她“别去，我没事。”
　　白鹤耐心的握住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抚道“若不将那厨子赶走，他找你寻仇又该如何？”
　　说完即刻转身离去，清瘦纤长的身影又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见那厨子正诉着苦。
　　白鹤当即道“你日后不必再来做工了！”
　　老夫人闻言，怒火中烧“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家如今还是我管的，谁走谁留是我说的算！他拿的又非是你发的月钱！”
　　厨子在一旁小人得志的睨着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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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更了……
　　这七重天真的好难写，但是必经之路，没办法。


第86章 抚琴
　　老夫人所言不假，钱握在老夫人手里，她白鹤说的话就是个屁。
　　白鹤看着这些无赖烂人气的笑了，她迈着步子走近厨子，优雅的像只被贵妃宠溺长大的猫。
　　只是这些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杀气，直到她把刀架在那厨子脖子上的那一刻。
　　“滚不滚！”
　　话说的慢，一字一字的咬牙吐出来，刀锋冰凉，刀背闪着寒光。
　　那厨子顿时怂了。
　　“滚、滚……我这就滚，夫人息怒。”
　　目光瞥向一旁愣住的老夫人，老夫人颤颤巍巍的掏出了银子扔给厨子，催他快走。
　　她被这样的白鹤吓住了。
　　厨子连滚带爬的出了门，白鹤站直了身子，收了刀。
　　白鹤离去前瞥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吓得发丝炸起，出了一身的冷汗。
　　待白鹤离开后，老夫人才朝着一旁的丫鬟哭喊着“你瞧见了罢，这贱人方才活像匹母狼啊，恨不得一口吞了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爱的人终究会染上彼此的气息，跟狼在一处久了，理所应当的嗜血。
　　白鹤回去后，见上虞站在院门外张望着，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回来，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原本的肃杀之气如冰雪笑容，唇角微勾，如沐春风。
　　“就站在此一直等我？”
　　上虞乖巧的如天真稚子一般点着头，看向白鹤的眼神清澈如许，满含仰慕。
　　白鹤受不了她这眼神，再多看一刻她怕自己忍不住溺进去，心甘情愿的为她去死。
　　金屋藏娇，小院亦可。
　　白鹤丈夫不常在家，只她与上虞二人，也是乐得自在。
　　白鹤忙碌归来桌上总有杯清香的热茶，轻抿进口，解渴暖身，熨帖舒爽。
　　再看一旁站着的上虞怯怯的，却又无比忠诚，像极了刚从旁人家要来的奶狗。
　　夜渐渐深了，白鹤独自在房中寂寞，随手抚琴，琴音清婉。
　　论起棋艺她远不及上虞，上虞这数万年只钻研过棋艺，恐怕六界之内都少有人能在她面前取胜。
　　可若论音律，上虞是比不过她的。
　　虽说她也非是登峰造极，那上虞也是比不过她的。
　　善音律之人大多情深，以乐寄情，乐随情喜亦随情哀。
　　声声愁思引人心烦意乱。
　　在一旁小屋内的上虞听见后，心跳的快了些，本想一探究竟。
　　可又觉得不妥。
　　她一个下人……
　　可那琴声太过勾人，看了眼另一张床上早已沉睡的细柳，她终还是起身披衣到了院中。
　　一曲终了，白鹤听觉外间有响动，起身推开门察看，正看见树下那单薄的身影迎着屋内的灯火，眼里是闪烁的光。
　　惊慌与局促再也掩盖不住痴迷与渴慕。
　　白鹤轻轻的笑了，抬手召她进前来。
　　夜总是给予人掩盖狼狈不堪的黑暗，幼时怕黑会将自己淹没，可长大后却发觉潜行在黑暗中才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
　　门又关上，院落寂静悄然。
　　屋内白鹤与上虞坐在书案之后，白鹤慵懒妩媚的撑手倚靠在案上，眯眼望着正襟危坐的上虞。
　　“在听我抚琴？”
　　上虞点点头，面带绯色。
　　白鹤好笑的拉住了她的手，笑容又慢慢散去，这双手上的长着厚茧，粗糙丑陋，一点都不像她的阿虞。
　　她不免又想知晓她的阿虞有何等过往。
　　她问了。
　　上虞眸中几息明灭，给了她回答。
　　二十年前，她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那里穷且蛮横。
　　生男传宗接代是毋庸置疑的，可那村子太过穷困，连饭都吃不饱，是以倘若生下来女孩就直接塞进草把子里扔到村后一里地的沟里。
　　沟里满是草把子，这已是村民心照不宣的事，没人好奇那沟里草把子里是何等光景，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扔了新的进去。
　　上虞便在其中。
　　可她命运比之前扔下去的那些女婴曲折了一些，她没等着饿死、腐烂，就被野狗叼了走，脚也是在那时被野狗咬的落下了残疾。
　　她被相隔甚远的村子里一个好心的屠户捡了去，屠户年近四十，与夫人成亲快二十年了却未生下一儿半女，村里人都说是屠户杀生太多，亏损了阴德。
　　屠户将她带回去当女儿养，直到她五岁那年，刚刚懂事便听闻养母有了身孕。
　　于一个五岁跛脚养女而言，这意味着何……
　　有了亲生的谁还疼这捡来的。
　　而后的五年里，数不清的苛责谩骂，好在即便是薄待也不曾将她赶出去，她得以长到懂事。
　　那一年她年仅十岁，背着半人高的竹篓去打猪草，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抓住卖来了京都。
　　她被妓院老鸨打骂，喊破了嗓子也看不到出路。
　　妓院里都会从人**手里买些长的有几分姿色的女童，便宜又听话，不听话的打上几鞭子，饿上三天也就听话了。
　　等她们出落的亭亭玉立，分出三六九等去接不同的客人，最次的端茶送水劈柴扫院，不当人看。
　　她是偷偷逃出来的，一十二岁流落街头。
　　浑浑噩噩就到了今朝。
　　这人世间的苦她也算是尝遍了，为了个馒头受人毒打，活下去成了件艰难的事，惶提体面的活下去。
　　跛脚，破喉咙，被人打的落下了一身的病，和那街头的癞皮狗同样的命。
　　她心灰意冷，她怨气深重，她……
　　又无可奈何。
　　白鹤心成了碎片，她真的要疯了……
　　这一世又一世的苦楚，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她仿佛身处永夜，孤独无助，凄惶悲切。
　　她又一次尽力平复着心绪，眼眶湿红，声音有些颤抖“不如我也给你讲讲？”
　　上虞乖顺的点了点头。
　　白鹤吸了吸鼻子，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许多人都说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至少十成有九成九是这般觉得，她为了能活下去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尸山血海，白骨森森。很多年过去了，这九成九的人怕极了她，可唯独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不怕她，反而总爱与她撒娇，可小姑娘的母亲与她有着血仇。”
　　“她看着小姑娘耍脾气非但不恼，反而宠到了心坎里。可有一天小姑娘知晓了她曾做过的恶事，狠狠的欺负了她，负气离去。这一走便是翻天覆地……”
　　“她被仇人暗害失踪了，小姑娘也亲人离散颠沛流离，小姑娘蓦然想起她来才发觉虽是宿敌，却爱她至深。”


第87章 家暴
　　上虞神色复杂“那姑娘有些傻……”
　　傻？
　　傻吗？
　　白鹤顿时眼眶一热，噙泪看着上虞自嘲的笑笑“是傻……傻的厉害……”
　　更傻的事不也都做了么。
　　看着上虞忘却自己，又不咸不淡的评判一句傻，白鹤忍不住泪，背过身去低头掩面轻轻抽泣。
　　上虞见此顿时慌了神，原本跪坐在白鹤身后的她直起身来，直直的跪着往前探着身子焦急的手足无措。
　　“是我说错话了？小姑娘……是夫人？”
　　见白鹤哭的伤心，只能看见那如玉般的纤细脖颈一抽一抽的，上虞一时间昏了头，伸手抱住了她。
　　像安抚小兽一般，上虞轻轻摩挲着白鹤的肩头，对上她扭回头来那错愕的目光，上虞心底一颤。
　　皎若云间月的出尘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含情眼微微发红，泪痕未干，眉头眼角里是藏不住的倔强。
　　“夫人……都是我不好。”
　　白鹤委屈的怔怔看了她片刻，忽而凑近了她，待反应过来已是唇上的柔软，还有那要将她淹没的女儿香。
　　温热的唇携着淡香融进了上虞的唇齿，下意识的勾住那纤细的腰身，懵懵懂懂的附和。
　　上虞不敢乱动，被这妖孽勾引的沉溺其中，长得好果真是个优势。
　　雪白的人儿冰肌玉骨，黛眉朱唇，明眸皓齿，男人看了动心，女人看了也失神。
　　如今姿色虽不比在神界岁朝院内被养的无忧无虑的模样，因岁月磋磨多了些憔悴沧桑，平添了一丝凄美。
　　待白鹤放开她，一双含情眼对上她无措的眸子，杏眸睫毛轻眨着，脸红到了耳根。
　　“小姑娘不傻，是她爱的那个人值得……”
　　天上地下，除了父母便是眼前这一人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如此，她值得自己的情意。
　　看着她无措迷茫的模样，白鹤轻轻叹了口气“你先走罢，让我静静。”
　　旖旎尚勾的上虞身子升温，听白鹤所言，如同在迷雾里看见了条小路，哪顾得上管它对错，呆呆的逃离去，回不过神。
　　白鹤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笑，若是以前她那腹黑的阿虞，今夜她怕是难逃一场欺凌……
　　她的阿虞说好听些叫腹黑，说通俗些就是蔫坏。
　　笼了笼衣衫，起身站在床边望着那一轮明月，冷风拂面，月光薄凉。
　　她想起了迟皎与武时月，她们或许如今过的很好，明月皎皎，多么登对。
　　十年的苦楚，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却总有人把一生付诸于一个情字。
　　深夜的周国皇宫内，武时月方理清政务，回到寑殿见迟皎倚着床栏浅寐，轻手轻脚的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被她这一动，迟皎也醒了过来，嗓音绵软“怎的回来的如此晚？”
　　武时月脱下外袍，疲惫的爬上床躺倒在迟皎身旁，伸手抱住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埋在锦被中闭着眼。
　　“天灾不断，战乱不绝，人皇道乃六界浩劫，要众国戮力同心，说的尽是废话，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能顾得上谁……”
　　迟皎轻轻拍着她的背，因她的话黯然神伤。
　　“我不会。”
　　她说的轻，武时月迷惑的皱眉睁开眼，见迟皎正看着她，目光温和且坚定。
　　武时月不禁笑了，把头在迟皎怀里蹭蹭“皎皎的心意我知晓，天底下你对我最好，我也只有你一个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迟皎也笑了，她全然不在意有何浩劫，只要能和阿月在一起就好，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她喃喃道“人死了真的会有来生么？”
　　这一问是为她和武时月，也是为了白鹤与上虞。
　　这世间违背伦常的人不多，她们遇见上虞与白鹤仿佛是渺茫苦海里的两只小舟碰在了一处，心里多了些慰藉。
　　这条荒芜的路上不止她们这一对，下地狱也不会只有她们二人。
　　“我们会下地狱么……”
　　武时月目光清明了许多，认真的看着迟皎“不会，爱你无错！”
　　凡界百国里唯一的女皇，武时月不信旁人的审判，她无愧于心，无害于人，何错之有！
　　地狱里的是死人，人间游荡的是活鬼，活鬼尚不惧，何惧于死人。
　　迟皎抱紧了武时月，过了片刻才道“我们为苏将军与白鹤姑娘建一座衣冠冢罢……”
　　武时月也正有此意，答道“好，金玉楼里她们用过的物件不曾有人动过，明日让人动土，找个黄道吉日葬了。”
　　……
　　次日，上虞方洒扫完庭院，只见老夫人跟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走来，上虞直觉不妙，急忙跑进屋内告知白鹤，恰巧白鹤正梳妆完，黛眉朱唇，眉目如画。
　　上虞道“不好了，老夫人跟着一个男人带了好多人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脚步声进了院落。
　　上虞眼看着白鹤目光暗了下去，见她起身相迎，她也急忙跟着，可走到门前白鹤就被走进来的男人一巴掌打倒在地。
　　上虞一瞬愣神，随即急忙去扶白鹤，见白鹤嘴角溢出了血丝，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的浮现了霸道的指痕。
　　还未扶起白鹤，上虞就被一脚踹的撞在桌腿上。
　　“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白鹤气的朝他喊。
　　这架势分明是儿子替老娘找媳妇报仇，她要护着上虞就要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果然，她这便宜丈夫气的抬脚往她身上踹，白鹤闷哼一声咬紧了牙。
　　上虞见状，不要命的朝这个男人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腰，强大的冲击力推的他往后退了几步，狠狠的撞在了门上。
　　白鹤见此，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将被男人反击的上虞抱在了怀里。
　　他们人多势众，不能硬拼。
　　替她挡下了男人咬牙狠狠砸下的拳头，待男人打累之后，白鹤被打的头脑发昏，跪在地上抱住了男人的腿。
　　“夫君，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毫不留情的踢开她回头扶着老夫人离开了，院内只有发丝凌乱的白鹤与被她护在怀里的上虞。
　　上虞心疼的看着白鹤，却仍被白鹤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第88章 往前
　　“夫人……”
　　白鹤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受这种欺负。
　　上一次，是断翅。
　　她神色隐忍，可凌乱发丝下眼角透粉，目光哀戚的望着上虞，满面灰败“你可愿带我走？”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好似山川河流轮转几回，新木娇花尽数枯萎，一霎时间，灰飞烟灭。
　　“好。“上虞点着头，眼里泪雾迷蒙。
　　她最见不得白鹤哭，白鹤一哭她恨不得把命都给她，不论是从前还是如今。
　　而白鹤也最见不得上虞落泪，抬手轻轻的拭去上虞眼角那浅淡的湿意。
　　“不哭。”
　　白鹤只知上虞与她不同，性子本就寡淡，泪水这种东西似乎不该与她有关。可白鹤不知，上虞此生的泪最多的都是为了她，无一是为她自己。
　　夜里，冷寂寒凉，只有远处几声激昂的狗叫透着几分生机。
　　月光照不到的石巷里是死寂的黑沉。
　　两个清瘦的身影从死寂里走出来，被幽冷月光拉长地上的影子，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们只能听得见彼此的脚步与呼吸。
　　两道欣长的身影相互搀扶着，其中一个一瘸一拐，走在银光铺满的的路上，前方是巨兽一般黑咕隆咚的城门。
　　天一亮，城门打开，她们便逃了出去。
　　民间流传着一种叫“拍喜”的习俗。
　　若是新妇久不曾有身孕，丈夫便会偷偷吩咐一群朋友在新妇回家的路上等候，手持扫帚铁掀，一见新妇就毫不留情的打下去，意在打去附在新妇身上阻她有孕的邪祟，不管新妇被打的如何痛苦，始终不会停手，直到新妇被打死或者丈夫拿着花生红枣出来抛洒道“有了。”
　　若是丈夫早有休妻的念头，又寻不到由头，便会借此，吩咐朋友下手重些，专往要害上打，故意将人打死，官府也不会追究。
　　白鹤的丈夫正打算以此给她个教训，前一日找好了人，可就在清早要故意指使白鹤出去时已找不见白鹤影踪。
　　男人气的叫上本是来拍喜的朋友一同去追白鹤。
　　一群男人，脚力远胜白鹤与上虞这一弱一残。
　　晌午刚过，白鹤与上虞便在一片远郊的一片树林里被捉到。
　　两个柔弱女子面对一群暴怒强悍的男人，毫无反抗之力，被捆了带回了城里。
　　闹市街头，二人被绑在高台木桩上，身旁被架起起了干草堆，刺鼻的火油被浇了上去。
　　下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对着她二人指指点点。
　　“两个女人也敢乱搞，卖米的也是脾气软，我要是她男人非活活打死她。”
　　“爹，她们是在干什么啊……”
　　小姑娘指着高台上的上虞与白鹤好奇问道。
　　男子没好气的答“女人天生就是该嫁男人的，她们两个女人是要被烧死的，你以后要老老实实的找个男人，听见了没有！”
　　小姑娘怕也被烧死，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
　　白鹤默默的听着，绝望的闭上了眼。
　　不要有来世了罢……
　　她真的撑不住了……
　　苦海岸上的颛影勾起了唇角，一旁的童儿眼里滑过了一丝惋惜。
　　“看来白鹤是要消亡在这苦海里了。”
　　颛影冷冷的瞥向多嘴的童儿，吓得童儿不敢在作声，随即又接着看着苦海里的白鹤。
　　“这个麻烦终于要除去了，虽是被她拖延了些时日，可她一死，上虞也就该困死在五重天了。”
　　火光骤起，满天骂声里上虞望着白鹤惨淡的面容，恨意难忍……
　　凭何这般好的夫人要落得如此下场，凭何女子不得与女子相爱。
　　眸子被火光映的血红，天上红霞与火光连成一片，浓烟里她恶毒的目光扫视着台下每一个人。
　　“阿虞……”
　　白鹤看见她那血红的双眸，顿时怔住，“阿虞！”
　　可上虞却似乎听不见她的话……
　　火席卷全身的剧痛传来，白鹤拼命挣断身上被火烧焦的绳子，皮肉已经被烧烂，她麻木的朝上虞挪过去，紧紧了抱住了她。
　　“阿虞……”
　　她极力忍住嘴里那句”不要有来世了”她撑不住了，可她愿上虞撑住。
　　下一刻火已全然淹没了二人。
　　“白鹤……”
　　“白鹤……”
　　眼前是未消散的火光与干涸的血，骨已成灰，白鹤鼻尖一酸，蓦然睁开了眼……
　　看着周身无边的黑暗，只头顶落了一束光照亮了方寸之地，她难以置信的摸向自己的眼角，虽不曾流泪，可鼻尖的酸涩仍存。
　　她环顾着四周，不明白这四世轮回到底只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白鹤……”
　　又是那道唤醒她的陌生声音，好似四面八方都充斥着回音，白鹤辨别不出方向，焦躁的问道。
　　“你是谁？你在哪儿？”
　　那道声音复又响起，“你往前走。”
　　白鹤踟蹰片刻，横竖孑然一身，无甚可怕。
　　抬腿毅然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
　　十步，百步……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黑洞洞的天地间，一个女子飘在半空。
　　“你是谁？”
　　那女子笑的温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白鹤皱眉，不解的望着她“我是谁……你又怎的知我的名姓？”
　　那女子温声道“你是白鹤，你爱上了上虞那个魔头。”
　　白鹤含情眼里染上冷意“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可还记得自己的初心。”
　　女子温柔的好似一朵海棠花，温柔耐心的望着白鹤。
　　白鹤听闻初心二字，心下一紧。
　　她的初心自是救回上虞，救回母亲。
　　可如今却被一世又一世的苦痛打倒……
　　女子见她神色凝重，目露欣慰“记得便好，你需知，所有的苦痛不过一时，有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受完该受的苦才能为自己求一个周全。”
　　白鹤盯着她换了个问题“你为何会在此？”
　　那女子笑意更深“我因一个执念困在此处，你该走了，记得我的话。”
　　白鹤被黑暗裹挟的飘远，只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白鹤暗自思量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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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痛之中一想到我亲爱的读者们，拼命爬起来更文。


第89章 初心
　　不忘初心……
　　凤凰浴火……
　　这女人到底是谁！
　　白鹤迫切的想寻求一个答案，可脑海里全是那女人的话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白鹤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奔跑着，脑海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她是白鹤，是凤凰一族的后人，是为了爱人追寻至此，她不能死在此地。
　　她还要救回上虞，夺回秘宝！
　　眼前白光乍现，她冲破了黑暗，抬眼忘自己正站在一座巍巍巨佛的前面。
　　这座佛宏伟巨大，宝相庄严，与极乐天的佛别无二致。
　　她缓缓转身环视四周，见殿内十八罗汉森然而立，皆是一副睥睨众生之态。
　　低头看自己一身白袍，赤色袈裟，手持菩提。
　　白鹤蓦然瞪大了眼，慌忙朝自己头顶摸去。
　　还好，还好。
　　僧帽下青丝仍在，若是成了光溜溜的卤蛋她可是没脸见人了。
　　只是不解这不伦不类的装扮，按理说僧衣不可着黄，赤，青，玄，白五种正色，可她这白僧袍是如何回事。
　　再看袈裟，赤色袈裟分明是德高望重之人才可穿着，怎会在她这个留着头发，僧衣忌讳的人身上。
　　思量间跑进来了个小和尚，朝着她躬身道“住持，长公主要到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小和尚不大的声音在回荡，接着就是她缓缓吐出的一个好字。
　　颛影看着从虚无之中逃出来的白鹤，异瞳里闪过一丝狠厉，许久，她望着虚空冷笑了一声。
　　“让她过来。”
　　童儿身子一凛，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风吹过一望无际的无殇花，在那片染着红霞的海上激起波纹。
　　古寺前，棱角圆滑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青灰的古旧山门巍然，一片青松围绕间，层层叠叠的殿宇尖顶后一座佛塔在落日下闪着金辉。
　　山门前，红白身影后跟着一排排低头黔首的小僧。
　　远处的车马越来越近，前后禁军披挂齐整，拱卫着一辆奢华马车，枪尖闪着寒芒，走路时铠甲碰撞与马车辘辘之声夹杂，马车紫红色纱幔被风吹的翻飞。
　　白鹤眯眼看着及近的队伍，静等着车内人的露面。
　　果然，禁军肃立之后，精雕的檀木车门推开，先是下来了一个身姿曼妙的丫头，随即丫头恭恭敬敬的伸手扶着里面的人影显现。
　　她猜的不错，果真是上虞。
　　入目，清瘦的身影衣裙款式也不曾张扬，可花纹却大气庄重，玄纱几层衬得气质出尘，金凤飞舞贵气逼人，墨发之上金冠端庄却不笨重，镂空之间流苏轻晃，与金环耳坠相应。
　　玉面朱唇，冷目含霜。
　　白鹤极少见这般的上虞，一时看的痴了，心内怦然。
　　上虞瞥见台阶之上手持菩提的白鹤，一身僧袍恍如身在红尘之外，唇角轻勾几分戏谑。
　　她拾级而上，在路旁小僧的低头行礼中走到了白鹤身旁。
　　同一石阶，上虞在白鹤身侧微微侧脸轻笑一声“贵妃娘娘这住持当的倒是像模像样。”
　　白鹤觉察到颈后肌肤被扑上的气息，顿时气息一窒，颔首藏着浅浅笑意，回身道“殿下远道而来，我已安排好住处，可供殿下休憩。”
　　上虞睨着眼前恭恭敬敬的人，不再为难于她，提裙随着带路的僧人走了进去。
　　待脚步声渐远后，白鹤方抬头看向山门之上的字，孤云寺。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相看两不厌……
　　唯有一人衫。
　　白鹤轻笑，走在一众小僧后面，山门缓缓掩闭，隔绝余晖，金光落在朱红的山门上，青松掩映。
　　是夜，白鹤方取下僧帽，散落及腰长发，门便被推开来。
　　“贵妃半夜不插门是在等哪个野男人？”
　　转身，上虞那戏谑的神情落入眼帘。
　　这一世，她是番邦贡献给皇帝的异域贵妃，因部族叛乱被皇帝发落至此。
　　而上虞是亲手砍死废物驸马的长公主殿下。
　　白鹤静静的看着她，不发一言，她虽走出了虚无，却仍无法释怀，面对上虞更不知要说何。
　　只见来人轻佻的锁好房门，随即走近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原本空荡荡的宽大僧袍被劲瘦的手臂箍的贴紧了身子。
　　下颌被她食指勾住，柔嫩的唇被拇指摩挲按压着，唇瓣由着她的力道被分开，随即她的面庞在眼前放大，唇舌间一股霸道的力道侵入。
　　“唔……”
　　将她想劝告的尽数淹没。
　　本能的勾紧了上虞的脖子去贴近她。
　　可上虞貌似不止满足于此，另一只手已摸上了她的衣带。
　　几息间，袈裟滑落，僧袍散乱，上虞骨节分明的纤手握上了她的玲珑。
　　白鹤睁眼，蓦然瞥见了墙上的佛像，觉得那尊佛正直直的看着她二人，心神大乱，用力将上虞推开。
　　上虞没防备，被她推的往后踉跄几步，扶住桌子稳住了身形。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怒气澎湃，讥讽乍起。
　　“你装的什么烈女，在宫内厮混之时怎不推开，求着我做你，如今难不成是有哪个和尚让你爽够倒不稀罕我了？”
　　白鹤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想将她的嘴堵上，她这一世的性子太坏，只怕是过不了轮回……
　　“在佛像下教我如何……”白鹤顿住 不知该如何讲，只得道“殿下该收敛些，我只愿殿下能顺遂平安，不想因一时放纵为殿下惹来麻烦。”
　　上虞哪管那么多，不由分说将白鹤身上的僧袍扯开，中衣小衫随即尽数被扔在地上。
　　白鹤自不是她这剽悍的长公主的对手，被按倒伏在桌上，杯盏摔落在地。
　　正巧有小僧来问“住持可安？弟子听闻有杯盏碎裂之声，可要弟子进去帮您收拾？”
　　“嗯～”白鹤咬唇堪堪忍住呻吟，只有细微破碎的字音溢出，回头看上虞不怀好意的神情，她强压着不适清了清嗓子“不必，我自己……”一阵快意袭来，她不由得身子发软停住语句，随即压低嗓音补全”收拾”二字。
　　再次回头看故意叫她说不成话的上虞，忍着心底的埋怨朝她示好，生怕她再干出什么。


第90章 凌*


第91章 不敢
　　长夜已过半，白鹤缩在被褥间疼得轻轻喘着气，床榻之上狼藉，汗水、蜡油、血渍。
　　上虞身为长公主殿下，自是不会去委身为她换的，她咬着牙慢慢爬起来亲手换下了被褥。
　　这才去净室擦洗净身上的脏污，盯着铜镜里满身伤痕的自己，她委屈且无助。
　　伤口被布料磨的疼痛，她只披了件长衫就走了出去，扫视房内不见上虞的身影。
　　也好。
　　她不在，自己也能自在几分。
　　动手将室内收拾干净，拿了根丝带将长发绑起，找出药膏脱下衣衫慢慢为自己涂着药。
　　寺内之人皆重礼，向来只会站于门外答话，她便也不曾特意去插门，是以门被推开之时她惊慌的不敢动，而手正在为私处涂药。
　　上虞蹙眉走进，反手插上了门，眉眼间几分讽意。
　　“贵妃雅兴，可是我未曾让你尽兴？”
　　白鹤举起药瓶慌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在涂药。”
　　而上虞慵懒的抱胸慢慢靠上了床栏。
　　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继续涂，涂给我看。”
　　白鹤岂会不知她的意思，她有意折辱，她便只有顺从。
　　按着上虞指挥的姿势艰难的涂完了药，已进了五更天了……
　　上虞脱了外衣躺倒在白鹤不大的床上，睡姿霸道，占去了大半，白鹤不曾说什么，只是解了发带默默躺在了里面，缩着身子紧靠着墙。
　　昏昏沉沉中身上痛意明显，忍耐间气息不由得重了起来，迷迷糊糊时她觉得身上一凉，伤口的疼痛被凉意驱散，她困的睁不开眼，哼唧了两声便睡了过去。
　　次日一醒，见身旁早已冷透，没了人气。
　　不由得迷惑，若按记忆，惯例是上虞还要再折腾她的，可为何今日不见人？
　　身上伤痕累累，她不愿起来。
　　睁着眼直直的望着虚空，不禁发愁如何劝解上虞。
　　正愁苦之时，门被豁然踹开发出一声巨响，她吓得抓紧被子扭头看过去，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近。
　　腰如细柳，腿若修竹，冷面浮霜。
　　双羽？
　　怎会是她！
　　白鹤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坦然的拉了拉锦被挡好自己的肌肤。
　　“你怎会在此？”含情眼目光冷冽，嗓音薄凉。
　　双羽弯唇浅笑着，敛眉眯眼间阴狠乍现。
　　指尖力道霸道紧紧箍住了白鹤的喉咙，霎时间白鹤便被压倒在了床榻之上。
　　白鹤对双羽始终是气愤更是气短的，她气这女人早遇上虞许久，气她在上虞心里极重，气上虞甘愿将命给她。
　　气短上虞如此在意她，让她觉得怕，觉得不自信。
　　一张绝美的脸因窒息而扭曲，挣扎反抗下锦被落地，露出一身伤痕。
　　双羽看见后目光一窒，嘴角轻弯出戏谑的弧度。
　　话音轻佻“她对你这般你竟还能忍。”
　　随即慢慢松开了手，空气再次涌入肺腔，白鹤拼命的咳了起来。
　　抬眼看向双羽的目光已全换成了倔强“若非是你，她怎么会如此？你一心要她死，不肯听她解释，是不信还是不敢信！”
　　话音未落，盛怒的双羽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甩到了地上，羸弱的身子伏在地上，身上狰狞的伤痕绽开滴落一滴滴的血珠在黑漆漆的石板面上，墨色卷发就沾在伤口上。
　　白鹤低低的笑了，有些疯癫，可她的确觉得好笑。
　　“堂堂魔界公主，一朝变故隐姓埋名十万年。堂堂魔尊，人世间受尽屈辱。堂堂神君，尝遍辛酸。双羽！你尽管杀了我与上虞，当真杀了我二人你就能大仇得报？怕只怕真凶仍逍遥天外……”
　　笑声愈大，眼角沁出泪来。
　　她缓缓站起，被如疾风一般来至眼前的双羽扼住了喉咙。
　　眼前人阴狠的如同修罗，瞳仁间似有火光冥冥，皓齿紧咬欲碎。
　　“住口！你真当我不杀你？”
　　白鹤脸憋涨的发紫，手本能的想扯开双羽那同鹰爪一般苍劲的手指。
　　她艰难道“可怜你父亲含恨，你连仇人都找不对……”
　　双羽手下力气重，只觉得手上一重，竟将白鹤掐晕过去，她这才急忙放开手，被白鹤惹得怒火直冲九霄。
　　手里长鞭显现，狠狠朝着赤裸的白鹤抽去，一鞭下去顿时皮开肉绽。
　　白鹤生生疼醒。
　　看着地上这个满是残破之美的女人，双羽记起来自己的目的，冷笑着一把拎起她，对外喊道“来人！”
　　随即进来两个侍女，按照双羽的吩咐将白鹤带走了。
　　傍晚上虞归来只见一室狼藉，她喊了个和尚问询，只道是不知，寺内事务有大长公主吩咐。
　　大长公主？
　　姑母怎会来此？
　　上虞立即回自己的别院沐浴更衣要去见一见这个姑母。
　　她清晨被一封急信唤走，道朝中有变，处理好后又急急忙忙赶回来，风尘仆仆。
　　躺进浴桶里，水汽氤氲抒解了肢体的疲劳，眼皮不自觉的有些发沉，她想着白鹤心下不安，便强打起精神睁开眼，却见眼前一双冷漠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一霎时，上虞吓得汗毛炸起，头皮发麻。
　　双羽那双冷如坚冰的眸子闪着诡异的光，饶有兴致的盯着浴桶内的上虞，一张似乎散着白色寒气的脸庞更是阴冷的瘆人。
　　上虞不认得她，按记忆只当她是大长公主，便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姑母。
　　双羽闻声便笑了，轻佻的拍了拍上虞带着水汽的面容，挑衅的意味十足。
　　“上虞，跟那许多人做过，你也不嫌自己脏？”
　　白鹤此时正在盥洗房外，听见双羽的话心里泛酸，可却被堵严了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是徒劳的摇头挣扎。
　　若不是这该死的轮回，她的阿虞哪里会被那些人玷污！
　　此刻却还茫然无所知的遭人谩骂侮辱。
　　白鹤替她委屈……
　　可上虞不记得小周天，是以丝毫不以为然，英气的长眉挑起，略显不悦，抬眼打量着这位来者不善的姑母问道“姑母是何意？”
　　双羽咯咯的笑了起来，接着拍了拍手，白鹤嘴里的布被拿掉，一声惨叫响起，上虞听见蹭的站了起来，水花四溅。
　　双羽眼神下意识的扫过那绝美的酮体，眼神晦暗，率先转身出了盥洗房。
　　上虞披了件薄衣紧随其后，赤脚踩过冰冷的地面，走出盥洗房只见白鹤被两个带刀侍女押着凌乱的白袍上血迹斑斑，长发散乱。
　　她看向双羽，眼神里带了杀气。
　　可随之被这人捏紧了下颌，她顿觉屈辱，可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却不敢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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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被锁了，在wb上发了，接下来作者要去考证了，我们11月再见。


第92章 记起
　　“你要做何？”
　　冷凝的眸光如同雪域的狼眼崩出的寒光，同狼爪下千尺厚雪一般的薄凉。
　　湿答答的长发棕色不显，反倒看着漆黑，更衬得修长身形上的一件白衣单薄。
　　眉眼冷冽的盯着眼前人。
　　双羽面上的讽意不减，让上虞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她这位姑母到底与她有何过节，到底要做何事……
　　哼。
　　何事……
　　双羽深吸了口气压下愤恨，神情随而冷寂，眼底冰冷，极是怨毒。
　　殿内灯火如鬼魅摇晃，昏暗里双羽拍手喝到“进来。”
　　只见一队莽汉走了进来，络腮胡子，膀大腰圆，一条胳膊足有上虞大腿粗，臂上肌肉浑圆绷起，上虞不由自主的厌恶。
　　眉头皱的更紧，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双羽一招手，几个人便朝着白鹤走了过去，衣衫落地……
　　这一刻，众人猝不及防，只听见上虞一声破了音的怒喝，不似人发出的声音，吓住了为非作歹的人，眨眼间她便冲到了白鹤身边，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一只手顺势捡起了她破烂的僧袍为她披好。
　　白鹤却只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她，上虞也抬眸看向她，却只见白鹤抬手缓缓的抚上自己的脸庞，上虞这才觉察到自己的泪已流至腮边。
　　她惊惧的发抖，却困惑于白鹤看向她的眼神，那干干净净的眼神里她为何看到了一种几近怜悯的情绪。
　　上虞看不懂，就在双羽命令几个壮汉动手的时候，白鹤嗤嗤的笑了。
　　上虞更不懂她癫狂下的无助与脆弱。
　　双羽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吓傻了？”
　　白鹤不答，敛了笑意冷眼看着双羽深深喘了口气，腰间上虞的手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片刻后她眼眸深处聚起了一片冷凝。
　　“我笑这七重天原是个局，如今还要你堂堂魔尊来做拦路虎。”
　　至这群莽汉进来的一刻她蓦然想起了一重天上虞受过的罪，有了大胆的猜测。
　　若是轮回，七世渡劫该贪嗔痴慢疑人生众苦历经一遍，绝不是一世又一世只以苦难消磨上虞心智，激起她的心魔，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更何况像第一重天的事再上演一次，这样相同的套路除了人为再无其它可能。
　　而设下这个局的人当真险恶，要将上虞置于死地。
　　双羽闻言，着实有些诧异，屏退众人拍着手道“白鹤神君果然聪慧。”又伸着手满面鄙夷的指着上虞看向白鹤“有魄力，背着骂名也要喜欢她，我从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为了这么个人，值吗？”
　　上虞茫然又防备的看着二人，猜不出事情本末，只能看出这个姑母恨极了自己，可她们口里的魔尊神君又是何意……
　　她看向白鹤，语气较之以往软了许多，“你们究竟是何人？”
　　白鹤不曾答她，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以作安抚，却认真的答了双羽的话“我也不知，可她是我的妻。她爱我远比我爱她要多，她可为我而死，我却做不到，还有六界苍生与族人挂念，是以我定要救她。”
　　搂着她的上虞听闻她的话眼眶发热，瞥眼看去，这一世暴戾恣睢的人眸中含泪，摒弃了冷漠。
　　上虞不曾质疑白鹤的话，似乎是默认了这段她一无所知的关系，头昏的厉害，自看见这些强壮男人的第一眼，就本能的厌恶恐惧。
　　每一世的受的伤痛怨毒都深深的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走的过一重天却不一定能走的过七重天。
　　双羽嗤笑道“真是感人肺腑。不过……你又能如何？”
　　白鹤的话激起了她的怒气，在她面前上演这一出妻妻情深她心里的怨毒疯长，即便上虞与她血海深仇，那也是她的狗，容不得她与旁人深情厚谊。
　　她手中长鞭乍现，赤色灵力波动，上虞见状急忙转身挡在了白鹤面前，生生挨下了这一鞭，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头无力的垂在白鹤肩上。
　　“鹤儿……委屈你了……”
　　白鹤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听闻她气若游丝的一句话，一瞬间血液凝结，难以置信的瞥眼看着她。
　　“你记起来了？”
　　上虞抬起头虚弱的朝她扯出个笑，眼里泪掉了下来“嗯。”她自顾自的又哭又笑，心疼的拧起了眉，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却只伸手为呆愣的白鹤擦着下意识流下的泪“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白鹤怔怔的看着她，生怕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又找不到她的阿虞了。
　　眨眼都不敢。
　　双羽又是狠狠一鞭，落在上虞背上，肉体凡胎被巨大的灵力冲击，她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像枝头被寒风吹落的枯叶，脱力的往地上倒下，却仍将白鹤护的严严实实。
　　“双羽！你要报仇尽管朝我来，莫伤及无辜。”
　　血仍从口中溢出，明眼人都知她熬不过第三鞭。
　　双羽自是不想她此刻死，收了神器，负手走到了她眼前，白鹤将上虞抱在怀里满是防备的看着走过来的双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双羽顾不上理她，眼里只有气息奄奄的上虞，长发散乱，发梢粘着血，杏眸粉艳含泪，唇齿间血沫外冒，单薄的白衫前襟被血染红，胸口急剧的起伏着。
　　双羽想起来当年她还是魔界将军时，出征归来身上的血口子都是自己给她包扎的，这人就当真如同狼狗一般，傻傻的，疼得泪眼模糊也不会发出一点声响，那伤口自己看着都胆战心惊。
　　她背过身去，轻轻呼了口气忍下鼻腔的酸麻，唤人进来。
　　上虞被抬走，白鹤哭着疯疯癫癫的对人又拉又扯不许他们将上虞带走，可她手无缚鸡之力。
　　双羽回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吩咐人将她押入天牢。
　　大长公主府内。
　　一座巍然殿宇，雄浑且僻静，宛如一个禁地。
　　殿间内上虞面色苍白失神的望着窗口投进来的光，眼神里是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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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回来更文了！十一月底诺言兑现了。
　　以前好像没说清wb，账号十二谙70，被屏蔽的会在微博发，图片保存镜像就可以了。
　　还有感谢汉堡饱饱投喂的鱼粮和新来的看官。


第93章 亲吻
　　双羽悄悄走进来冷眼看着虚弱的人，眼底情绪复杂。
　　看着榻上之人望着窗外渴求向往的目光，她心头不禁发酸。
　　“脏器破损，你且余三五天的光景。”
　　上虞闻声看向她，喉头一动，又咳出血来，顺着嘴角滑落，染湿了枕褥，艰难的喘息着，目光却淡然从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嗯。”
　　双羽最见不得她淡然的样子，冷哼一声“白鹤不日便会被腰斩。”
　　上虞却只是淡淡一笑，细看才看出眼底的一抹水汽，“嗯。”
　　这非是双羽想听的回答，可双羽自己也不知想听她说何，或许只是想听她说说心里话，只是多说几句。
　　可上虞不喜多言，如今二人立场也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躺着的人似乎找到了个头绪，视线仍落在窗外，淡淡开口道“我在你手上已死过一次，再有几次也全凭你心意，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何必骗你，师父当真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曾推你下悬崖，那里留下的痕迹足矣证明。”
　　双羽走近，正挡住了她的视线，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再狡辩也是无用，行刑那日我会带你去，让你亲眼看着她死的有多惨，她一世又一世的为你而死，即便如此也救不得你！”
　　上虞不解的皱眉看着双羽，杏眸里终于有了丝精气神“一世又一世？”
　　双羽被她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上虞只是想起了前尘，却仍不记得前几重的轮回。
　　如此也好，她便都告诉她，折磨她。
　　“第一世，你为军妓，她误入小周天，为你杀人报仇被凌迟处死。
　　第二世，你为将军，她为相女，她逃离皇宫奔波千里去战场寻你，为你挡下毒箭。
　　第三世，你为狼妖，她为花精，她被你的仇家杀死。
　　第四世，你为乞丐，她为人妇，她为你背德逃走，却被追回毒打烧死。
　　第五世，她承受不住这几世累积的苦痛，坠入了虚无，终还是走出来渡你。
　　如今已是第六世了……，你们又还剩多力气，走的出去么？”
　　双羽淡淡的等着上虞的反应，却只见强撑着要坐起来的人眼神怔怔的，用力抓着褥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口血来，溅的四处都是，接着直挺挺的倒在了榻上。
　　双羽吓得急忙抽出一根银针护住她的心脉，又喂了颗生元丹给她，眼看着没了呼吸的人胸口又有了起伏，她这才松了口气。
　　未曾唤人来，只是自己用灵力将那些沾了血的被褥衣衫换上干净的。
　　视线落及上虞苍白的面容，她拿起帕子轻轻为她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
　　食指轻抬着她的下巴，拇指尴尬的悬在半空，纠结许久，才下定决心慌张的抚过那道薄唇，又心虚的急忙抽回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时光慢慢沉入海底回溯，年少稚嫩。
　　“阿虞，你可有了意中人？”很久以前，在晌午过后的军营树林里，她这样问她。
　　她自是知晓上虞这样的木头不会喜欢一个人，便故意如此说来调戏她。
　　她只慢慢的摇了摇头。
　　她最喜欢看她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又故意问“那你说我该嫁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上虞直直的看着她，许久才吐出来一句“都不好。”
　　她心花怒放，追问“为何。”
　　上虞答“都配不上你。”
　　她问，”那你呢？”
　　上虞不答，却是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今……
　　都回不去了……
　　眼前这个人也不是对她言听计从的那个小将军，她已成了魔界尊主，霸气孤傲，另爱他人。
　　只是这般看着她昏睡的模样，单薄乖顺，总能看出几分记忆里的样子。
　　手下又不自觉的抚上她的脸庞，指尖描摹着那薄唇的轮廓，不料恰逢那琥珀色的眸子睁开，指尖轻轻一颤，随即直起身来，又是一副薄凉怨毒的模样。
　　轻佻道“你对白鹤还真是情意绵绵，几句话竟还急得吐了血。”
　　上虞目光暗淡，只是看向窗口问“青门殿前的梨花可还在？”
　　双羽不曾料到她会问此，咽下了本下意识到嘴边的话，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淡淡道”不在。”
　　上虞点点头。
　　天光昏黄，窗子已透不进光来。
　　落在双羽眼里，不解她此举，问“在看什么？”
　　上虞收回视线望着虚空“在想对不住白鹤，也对不住你和师父，我似乎是个祸害。”
　　窗外是生机，是希望。
　　她在天牢内的一载常常会抬头看那个小的只能说是换气口的窗子，会透进来一束光，让她能知晓白昼还是长夜。
　　双羽不懂，可心底复杂，又气又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心痛。
　　她坐下，俯身，手臂撑在上虞脸侧，发丝垂在上虞裸露在被外的锁骨上。
　　上虞迷惑，可随即落在唇上的温热让她身子一僵。
　　双羽的势头似乎并未打算适可而止，唇上被啃咬的感觉无比清晰，一股甜腻的果香侵入口腔，像蜜桃掺杂了金桔的香气，清新，浸入肺腑。
　　她无力反抗。
　　一行泪滑落鬓角。
　　“羞愧么？口口声声爱着白鹤，却不排斥我的亲近。”
　　说着伸手拂去她落下的泪，欲再继续。
　　上虞却轻轻开口道“羞愧，可横竖将死之人，无惧羞愧。”
　　四目相对，双羽惊于她眼里的坚定与淡然，也爱极了这份坚定与淡然。
　　她故意言语羞辱她，虽心知她本是抗拒，只是未曾挡住自己的撩拨，可仍要辱她，上虞却只如同一团棉花，让人无处用力。
　　她伸手，轻轻抚过上虞的身躯，四唇相贴，她呼出热气道“你对我不忠，对白鹤亦是不忠，你不该死么？”
　　上虞不敢回答，若说话便会碰上她的唇，她闭着眼轻轻转过脸去，才答“该，可鹤儿不许我死，我便不能死。”
　　呵，好一个白鹤不许她死。
　　双羽起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间殿宇，上虞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方才喷在唇上的热气似乎留有余温，还有那股果香。


第94章 泪凉
　　双羽出门后恨恨的踢了脚一旁的石柱，心头火气旺盛。
　　说什么白鹤不许你死，说的好像全天下只她一个好人一般，那么多人要你死，不还是你自己作孽该死！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吩咐人备马赶往天牢。
　　白鹤在天牢内倒是不曾受皮肉之苦，只是想起了上虞在凡世被关在天牢的那一年。
　　她好苦……
　　白鹤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泪偷偷的掉，尤其看见自己那微卷的发梢时，想起上虞对自己那一绺发丝视如珍宝，泪眼模糊，心里细细密密的疼。
　　听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瞥眼看见黑袍的一角，冷哼一声擦去了泪痕，缓缓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双羽走近。
　　“晦气。”
　　看着高洁如天鹅的白鹤，双羽不屑道“你惹怒我，对你，对上虞都没好处。”
　　白鹤丝毫不肯退让，瞥眼嗤笑道“想必在阿虞身上不曾讨到便宜才特意来气我。”
　　被戳中心事的双羽丝毫不慌，淡淡道“我吻湿了她，也算没讨到便宜？”
　　话太过露骨与羞耻。
　　白鹤闻言，眼里寒霜凝起，却仍勾起唇角慢慢道“若你当真讨到了便宜，此时怕该是与她缠绵，而非是来此诛我的心，魔尊戏演的还真不算是周全。”
　　两厢对峙，白鹤一个身处绝境背水一战的人心境远胜被仇恨蒙蔽的双羽。
　　双羽不言，怒气下是一片虚无。
　　她们二人妇妇情深，她非要作恶拆分这对苦命鸳鸯，若说是为着对上虞的情分做下这些事也真是可笑。
　　她气，又似乎不知为何而气，更是觉得多此一举。
　　她似乎是个多余的人，多余的恶人。
　　如此想来也就失了折磨白鹤的心思，她挥手将一根破骨钉打进了白鹤的琵琶骨内，白鹤闷哼一声，霎时间额上冒出了冷汗。
　　疼得捂紧胸口，腕上铁链哗哗作响，身形摇晃的往后趔趄几步依靠在污泥墙上。
　　双羽潇洒的理了理衣衫，审视着白鹤，随即道“我许你去见她一面，如何？”
　　白鹤自不会相信她有如此好心，可出乎意料的，双羽次日当真带她去了。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湛湛青天之下，一派岁月静好。
　　白鹤不禁想起了岁朝院，鱼许久不喂，也不知可曾饿死。
　　灾祸乍起，人遇难，鱼也跟着遭殃。
　　走过殿间回廊，总算踏入了寝殿，一道道藕荷色的纱幔自空中降下，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萦绕殿内，清香扑鼻。
　　殿内侍女闻惯了这草药香气，白鹤一进来顿时闻见一股牢房的腐臭与血腥之气。
　　上虞狼狈之时像野兽，与光鲜的模样判若两人，骨子里那份沉寂是光鲜时候的配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亦是狼狈之时的潜行伪装，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而白鹤不论是光鲜还是狼狈，外在似乎并不重要，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从容让她即便衣衫褴褛也莫名的让人信服。
　　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坚韧，即便因琵琶骨内的刺骨钉疼得脊背不若以往挺拔，可颈肩筋骨凸出的优美弧度仍彰显着她良好的体态。
　　跟在双羽身后，走过了最后一重纱幔，最先入目的便是床榻上垂下的手，丝绸白衣轻柔，不曾遮住干瘦的腕子，那骨节分明的手无力的垂着，手指修长。
　　走近才看清昏睡着的人长发散乱，眉头紧皱着，唇角还有一丝暗红的干涸血迹。
　　白鹤心底复杂的凝望着她，在榻前一动不动，宛若雕像。
　　她不止心疼她，也怨恨她，更羞愧于自己的怨恨，两极情绪拉扯着她快要疯了。
　　假若她不曾爱上上虞便不会有这么多的苦难折磨，假若她不来追上虞这一缕魂魄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她怎能不心生怨恨。
　　可当初许下的誓言还记得清楚，除她一人，永不踏红尘，否则魂飞魄散。
　　当时一句魂飞魄散倒说的轻巧，如今却难熬苦楚，她怎能不愧，怎能不耻。
　　垂眼看着那手背苍白无血色，淡青的血管青的发蓝，当初携手的怦然心动化作酿坏了的酒，酸的她心里一阵阵刺痛。
　　或许当真存在心有灵犀，蓦然间上虞睁开了眼眸，不知可是因她昏睡太久，眸中琥珀澄澈，映着光似水波盈盈。
　　淡然之下是只对眼前人才会展露的多情与委屈，眼眸好似会说话，眨眼间诉尽思念。
　　白鹤心顷刻软了下来。
　　上虞忍着肺腑的剧痛，轻轻开口“我对不住你。”
　　一开口红了眼。
　　倔强的咬牙忍痛抬起手伸向面无表情却同样红了眼的白鹤。
　　真的对不住，她何德何能值得白鹤如此，可她也暗自欣喜感动白鹤如此在意她。
　　白鹤看向她半空的手，又慢慢的瞥眼看向她，嗓音嘶哑“我手脏……”
　　眼睁睁的看着因自己这一句话，上虞眼角滚落一滴热泪，那湿红的眼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将手递过去，触碰的一刹那，上虞就紧紧的攥住了的她的手。
　　“我真是天大的运气。”
　　遇你，得你。
　　白鹤强忍着泪，却忍不住的抽泣，倔强的别过脸去，不看上虞，到后来极力压下情绪才回过头抽噎道“还有最后一世……生死……全凭天定……”
　　说完，她猛地抽出手，捂着胸口转身大步离去。
　　她走的太决绝，上虞手落空的垂下。
　　这一别，或许就是生死不见……
　　连句话都不肯多说么……
　　她委屈的转着眼珠，想把泪忍回去，可热泪只会顺着眼角落入鬓间，至耳廓，热泪冰凉。
　　双羽看在眼里，嘲讽道“从前的魔尊大人怎么像条被扔了的狗？”
　　上虞看了眼薄凉的双羽缓缓闭上了眼，眼皮鼻尖通红。
　　她从前不认命的，她信自己足矣力挽狂澜，可先是双羽，后是白鹤，堕凡之后如同废人，她想为凡界求的太平，却被关入天牢严刑拷打，她无力反抗。
　　造化弄人，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从那个卖饼的婆婆她就该知道的。
　　可……
　　可……
　　认命她又当真舍得放下白鹤么……
　　命里无时莫强求，旁的都好说，唯事关白鹤，她偏要强求，决不能心灰意冷。
　　她不能被打垮。


第95章 七重
　　白鹤走的决绝，心里却远不比面上的淡然，上虞的逃避是独自在角落里舔舐伤口，而她的逃避却是不管不顾的往前走。
　　好似只要走的够快，就能甩下苦恼。
　　她实在是不知下一世会如何，也不知自己当真能否渡过，她害怕的不敢去想，更不敢多看“罪魁祸首”一眼。
　　横竖都是同生共死，何必再腻腻歪歪，徒增伤感。
　　昼夜轮换，上虞精神愈发不好，睁着眼的光景屈指可数，吐的血色泽也愈发深沉。
　　五脏六腑剧痛，她额上一层冷汗，紧皱着眉，被人推醒。
　　她先是看见模模糊糊的光影，片刻后才看清了眼前站着的双羽。
　　上虞不知是如何到了马车上，又是如何下来，她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被双羽搀扶着站在了刑场之外。
　　腰斩。
　　沉重而锋利的睚眦铜头铡刀寒芒闪烁，白鹤躺于其下，比起长三尺宽一尺足足重一百零八斤的铜背钢刃刀，白鹤那纤细柔嫩的腰身显得比案板上的白菜还脆弱。
　　上虞心下一急，挣扎着推开双羽就要朝着白鹤扑去，她虚弱的很，踉踉跄跄的没挪几步就眼睁睁的看着铡刀落下。
　　霎时间，白鹤被拦腰砍为两段，血汩汩的流开来。
　　她跌倒在地，呆呆的看着躯体破碎的白鹤，野兽一般张口嘶吼却是发不出声来，只有寒风怒号一般的气流声，疯疯癫癫连滚带爬到了白鹤身旁。
　　双羽不曾上前，观刑监斩的人也不曾出半分动静，即便是司空见惯的刽子手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空旷的黄土地上，腰斩使白鹤不会当即咽气，这最后的几息里她贪恋的看着上虞轻轻的扯动了唇角。
　　上虞不敢抱她，也不知如何抱她，只是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脏污，却是不曾擦净，随即慢慢的躺在了她的身侧，任浸了她鲜血的泥土阴湿自己的衣衫，她握住死去之人冷却的手，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她扭头看着她安详的容颜，也缓缓闭上了眼。
　　双羽看的清楚，上虞颈间的脉搏跳动消失了……
　　她觉得喉咙哽咽，却只是瞬息，接着便沉声道“长公主殿下薨逝！”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第六重天。
　　颛影眼里带了薄凉的笑意。
　　第七重天。
　　这是个偏远的村子，在古老的大山脚下，阴雨连绵灰蒙蒙的天与雾气里的苍山宛如压迫在小村的头顶。
　　平村三十二户，一百二十三口人，虽穷却也算安居乐业。
　　上虞是村子里唯一一人一家的独户，平日里靠打猎为生，闲暇时教教孩子们识字，虽沉默寡言却与村民关系处的不错，也常有人来给她送些瓜果蔬菜，以酬谢她教孩子们识字。
　　也有不少人看她模样俊，又有打猎的本事，附近几个村子不少人都托媒婆来找她说亲，都被她婉拒了，时日一长人虽少了许多，却也有人不死心。
　　阴雨连绵许久的天终于放晴，烈日当空的正午，大地被炙烤出了湿气，空气热且闷，一个身形瘦削的医师走进了村子。
　　刚从地里送饭回来的大婶看她是生人，便问她是哪的人，来干什么。
　　医师便是做男装的白鹤，冷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医师，来进山采药。”
　　那大婶看她臭着张脸，说话也不好听了“就你这小身板，进山也不怕被狼吃了，还是赶紧回去罢。”
　　说完就扭头走了，白鹤接着往前走，她知晓，上虞就在这个村子里。
　　她丝毫不曾犹豫的往前走着，她知晓，那双黑手会让她们相遇，而后会再一次把她们推入深渊。
　　此刻白鹤就如同站在深渊边缘凝视着它，她不曾腿软，不曾害怕，只因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含情眼里是如上虞一般的沉寂与腐朽。
　　烈日当头，却好似教人闻见一股腐臭味，白鹤自嘲的冷笑了笑。
　　她忽然听见了孩童念书的声音。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寻声而去，是熟悉的身影，她抿唇一步步走了过去，一步步接近死亡。
　　她走进篱笆小院，总共就三间屋子，正中间的大些也整齐许多，貌似是用于起居，人都在其中。右手边是烧火做饭的屋子，左手边里面似乎挂着动物皮毛与肉，这两间小且破。
　　白鹤走进了屋内，几个脏兮兮的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的孩子好奇的扭头看她，她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桌旁的上虞身上。
　　她身上的麻衣是猎户打扮，精神利索，长发用一根布条绑紧，朴素至极的衣衫反倒显得她人温和了些许。
　　白鹤主动解释道“在下名唤白鹤，想去山中采些草药，只是不熟悉情形，还望阁下能带我进山。”
　　上虞皱眉道“昨日下了大雨，山路不好走，不如等过几日再去？”
　　白鹤点头答“可，只是我可否借宿于此？”
　　上虞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若是不嫌寒舍粗陋，自是可以。”
　　白鹤将背篓摘下放在了门外，上虞与几个孩子将桌子围的严实，她无缝可擦，便坐到了一旁的炕席上，炕席之上只有一个蓝布枕与一床叠的整齐的薄被，竹席有股淡淡的竹香。
　　垂眸思来，她白鹤除了被关在天牢，还不曾住过这么破的屋子，她果真是不曾经历过半点风浪，不知人间疾苦。
　　抬眼见上虞伸手指着一本破旧的书上的大字教那几个孩子读，不免觉得好笑，怎么看都不像是上虞会做出来的事。
　　若是她们会有孩子，她相信上虞定会是个好母亲。
　　待暮色沉沉，上虞才送走了几个孩子开始生火做饭，白鹤走到了她身边问她可要帮忙，上虞却只顾着低头忙碌答了一句不用。
　　白鹤也就离远了些，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
　　上虞把米下锅后就坐在一旁看着火，与白鹤闲聊“你是哪里人？”
　　白鹤答“四处行医，四海为家。”
　　上虞觉得好笑，看着她那张冷脸也不敢笑得太放肆“这话说的怪，人总是要有个家的。”
　　白鹤道“家破人亡。”


第96章 破衣
　　上虞知自己失言，心虚的埋头添柴道“对不住。”
　　白鹤盯着她，如同盯着一个犯错的幼童，冰冷中仍有一丝宽容“无妨，家中忽遭变故，爱妻消逝，也非是见不得人的。”
　　爱妻？
　　上虞虽疑惑却不曾再出声，怕自己再有冒犯之处，只是好奇的看了白鹤一眼。
　　这医师看起来冷冷的不爱笑，人也无半分精气神，看着的确像是遭遇挫折的模样，上虞同情的叹了口气。
　　“人活一世，不妨看开些。”
　　看开些？
　　白鹤给了她一记眼刀，上虞便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尴尬的刮刮鼻子低头往灶塘里填柴。
　　“有些事是看不开的，人为何而活，无非是一个情字，难舍父母恩情，子女亲情，夫妻爱情，若是看开了，活着也是没意思。
　　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哦。”
　　上虞不走心的认同着，丝毫不明白她话里何意。
　　上虞做饭并不算好吃，在白饭上铺上腊肉与水煮青菜闷熟后就算作一餐饭，白鹤识时务，也不挑食，上虞把饭端到她眼前，她便接过来吃。
　　“这山路艰险，一下大雨保不准冲塌了哪处，人走着容易脚滑，因此跌落山崖就不妙了，过两日泥路干透了我们再去，你安心在此住着，我不收你钱。”
　　白鹤不曾看她，只是点点头。
　　她吃饱后上虞就将碗收走，去洗净放好，天也渐渐暗了。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在太阳落山前吃完饭就在屋里歇着了，都无需点灯。
　　上虞问过白鹤可要点灯，白鹤答的无需，她便同白鹤走到了炕前。
　　借着最后一点光亮，黑乎乎的屋内上虞看着那床薄被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白鹤医师，我向来一个人住，只有一床薄被，不如你先盖着，我去借一床回来。”
　　说着刚动身就被白鹤拉住胳膊，“不必，一起盖就好。”
　　冷淡薄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令上虞心神激荡，像喝了冰冷的山泉水，激的喉头麻酥舒爽。
　　上虞木讷的点点头，看着白鹤自如的躺下，她才后知后觉的躺在她身旁。
　　白鹤睡姿好，安稳的平躺着，与她不挨着却都恰好盖住被子，上虞也平躺着，却觉得有些不舒服，想翻身却又怕惊扰了白鹤。
　　更觉得该去借床被子来。
　　白鹤丝毫不知身旁人的烦乱，她已打定了主意，不会与上虞相恋，也不可使上虞生怨，冷淡一些为上策。
　　嗅着竹席散发的阵阵竹香，发觉薄被也浆洗的干净，枕头里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壳，味道闻着也极为舒心。
　　她心底暗想，若是上虞，她或许怎样的日子都可学着接受，即便是这般寻常人家的日子，也觉得欢喜。
　　她是上虞的妻，只是……
　　爱的累了总会想歇一歇，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事无成，被人耍的团团转。
　　她和上虞之间在小周天被塞进了太多的不堪，多到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还爱着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从前她从不会觉得上虞令人人神共愤，可在小周天历经如此多事后，她似乎在往人多的那一方倾倒。
　　站在她的身旁太难，步子不坚定的想迈往对立面。
　　众人都把拳头往她身上挥，自己难免受连累，从前是名声，眼下是生不如死。除非倒戈转向，也充做那浩浩荡荡的讨伐者……
　　“上虞”她忽的出声唤她，望着虚空的眼里毫无神采“还不曾问过你，你有何愿？”
　　上虞侧头看向她，黑暗里依稀看得见轮廓，她不曾问为何有此一问，只是思索片刻后答“无，找不出一样在意的事物。”
　　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盼望的。
　　随即等着白鹤的下文，却始终不曾听见她再开口。
　　她按捺不住，问“你呢？”
　　白鹤喉头动了动，轻轻道“我只求解脱。”
　　上虞不懂，也不再问，不知如何安慰似乎很是悲伤的白鹤，想了片刻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多难走的路，总会有尽头的。”
　　白鹤不答，任她拉着那粗糙的掌心传来暖意。
　　许久感知到身边人的呼吸缓慢，她才敢落下一滴泪来。
　　为何要她独自记得所有。
　　夜很长，她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只知从噩梦中惊醒时上虞轻轻抚着她的背。
　　白鹤不曾像以往一般往上虞怀里蹭，而是慢慢的坐起身来。
　　“对不住，失态了。”
　　上虞见她清醒，道“我需去镇上给买家送兽皮，你若困便再睡，饿了有饭在锅里温着，我傍晚时分才能回来。”
　　白鹤难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让我独自在家？不怕我偷你的东西？”
　　上虞好笑的挑眉看她“家徒四壁，你有何好偷的。”
　　白鹤垂眼不答，打了个哈欠又躺下缩进了被里，模模糊糊的听着上虞的动静，先去了放兽皮的小屋里取了兽皮，而后就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白鹤深深嗅了下被子上上虞残存的气息，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夜里极难入睡，熬到天明困了才睡的安稳。
　　她醒后已是巳时，起来梳洗吃了些东西，就再无事可做，闲的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接着躺下。
　　瞥见一旁上虞的衣服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大的口子，她翻身盘腿坐了起来，一把扯过来查看，似乎是被什么挂破的，致使线都散了一些。
　　她在屋内四处翻找着针线，找到后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破衣服。
　　她不会缝……
　　这该如何……
　　横竖是闲着，她穿好针试了几次终还是放弃了，拿着衣服针线她走到附近的村民家敲开了门。
　　是个老婆婆。
　　正是农时，有把子力气的男女都下地去了，家里留得可不只有老人孩子。
　　白鹤挤出个笑来，嗓音放软“婆婆，您能教我怎么缝衣服么？”
　　老婆婆问“看你面生，你是哪里人？”
　　白鹤解释道“我是远处来进山采药的，住在上虞家，看她衣服破了想给她补补，可我实在不曾学过……”
　　老婆婆听闻是上虞的客人，便让白鹤进屋坐。


第97章 花糕
　　婆婆花了眼，让白鹤串好针来教她缝破口，白鹤聪慧，看了片刻便明白了，她接过衣服顺着婆婆缝的继续往下缝，虽没婆婆缝的针脚整齐细密，也没婆婆缝的快，好在她认真踏实，一针针缝下来也看的过去。
　　婆婆在一旁笑意慈祥“姑娘家都是打小练的针线活，缝补衣服，做棉被。针线活做的好的十里八乡的汉子都想讨回去当媳妇，我还是头一次见不会针线活的姑娘，也是头一次见做医师的姑娘。”
　　白鹤笑笑“女子学医不难，难得是如何在世俗偏见里站住脚，男人看不起女子，觉得女子学不得医，女子顺应世道，也觉得自己学不得医，就这般把自己套在了无形的套子里。人总该跳出来的，女子同样长的脑袋与手脚，也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征战沙场，志在天下。”
　　婆婆笑呵呵的夸她好志气，可不过两三句，话终究还是落在了有无男人上，这好似成了一个女人活着的意义。
　　问一个男人可曾娶妻，问一个女人可有丈夫，似乎不成婚这一世便算不得美满。
　　白鹤不知如何回答，她很少想过情事，遇见上虞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喜欢一个女魔头，遇见上虞以后她也只知非她不可，归根结底，她也不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以怎样的方式。
　　她只懂占满她的心的人只有上虞，也只能是上虞，无需多想，随心而动，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白鹤笼统的答了婆婆的话“已成婚。”话出口又接了句“很久了……”
　　旁人成亲浓情蜜意，她则是生离死别。
　　六世轮回，当真很久了。
　　手里的衣服破口歪歪扭扭的也算缝的像样，在婆婆的指导下收好线，她道谢后离去。
　　天渐渐转暗，走回上虞家门时天上云彩被斜下的日头染的惨黄，一群鸟儿飞过，白鹤向往的浅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凤翼，笑意里多了些无奈。
　　将衣服放回原处，她学着上虞的样子生火烧饭。
　　炊烟袅袅，淡荡的天金辉浮动，红霞渲染，她不时望着远处显得发黑的小路可能看见上虞归来。
　　天上仍有鸟在飞，不知还是不是那同一群，毕竟飞过去的路不会再回头了。
　　她再次远眺，目之所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那个清瘦飘逸的人。
　　她垂眸望着灶里的火。
　　暗沉沉的四周，唯独那团火是亮的，她不敢看上虞，不愿多看她一眼，生怕那无地自容的羞愧再将她吞噬。
　　那人走进，朝她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皓齿，如清风徐来，白鹤以往都会心动不已的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此时只是克制的咽了咽口水。
　　站起来讷讷道“回来了……我给你做了饭。”
　　白鹤看着她，不解她此刻的欢喜。
　　只见那杏眸笑意满满，亮晶晶的在暗淡的天色里显得纯澈。
　　她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白鹤“集市上买的点心，怕你吃不惯我做的粗茶淡饭。”
　　白鹤接过，低头看那沉甸甸的纸包，一股馥郁的花蜜香气袭来，只一闻便知可口。
　　见上虞吸吸鼻子掀开锅盖，随即弯腰熄了灶里的火，好笑的看一旁无措的白鹤。
　　“粥……糊了。”她挑眉，饶有兴致道“可是打算闷饭却将水放多了？”
　　白鹤指尖收紧，难为情的揉捏的纸包的边角，脸上微微发热“我……我厨艺不好……”
　　上虞低头忙着将锅里的粥盛出来，不曾看见白鹤的窘态，只风轻云淡道“无碍，谁都有做不好的事。”
　　伸手将正好的两碗粥递给白鹤一碗，白鹤见自己碗里的粥白白净净，上虞碗里的上面浮着些黑黄的锅巴。
　　在小桌旁坐下，白鹤打开纸包见是淡粉软糯的花糕，纹路精致，色泽诱人，定是花了不少钱。
　　一共五块，她放在二人中间，先拿起一块递给上虞，随即才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霎时间甜蜜的花香溢满口腔，嚼碎后有奶香余味，白鹤脸上有了一丝餍足的笑意。
　　她见上虞吃完一块后也不再吃，就又拿了一块递给她，可上虞却道“你吃，我饱了。”
　　白鹤才不信她的鬼话，直直的递到了她的唇边，上虞不得不张口吃下。
　　白鹤不曾多想自己这一行为有多暧昧，只是想她能吃下这块花糕，辛辛苦苦挣得钱买来的，怎能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天色已晚，黑沉沉的，白鹤不曾看见上虞脸上的那抹红。
　　上虞匆匆吃完后就抱着碗走开了，白鹤看得出她是生怕自己再塞给她一块，无奈的笑笑慢慢吃完了饭。
　　吃完饭天也就黑透了，白鹤走出来看见院里上虞模糊的身影，她打好了一盆水放在树墩上，叫她过去梳洗。
　　水是从水缸里舀出来的，被日头晒了一天是温热的。
　　白鹤慢慢洗着手脸，心里苦涩。
　　洗完后接过上虞递来的布巾，擦干后径直走向了屋内，上虞不曾在意她的失礼，也不曾怨她傲慢，只是把水洒了，也进了屋。
　　许是累了，上虞这次躺的安稳，倒是白鹤静不下心来，辗转反侧。
　　她不似上虞拘谨，肆无忌惮的翻来覆去。
　　上虞心底发慌，反思可是自己有何不好，却也想不通，被她惹得也烦乱起来。
　　她按捺不住问“有心事？”
　　白鹤闻声顿时安稳下来，心里噗通两下，沉默片刻才道“没……没。”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吵着了上虞，有些不好意思，却因被上虞惯的，只极不走心道“对不住，吵到你了。”
　　上虞听她话音里的敷衍与不耐烦，有些无措，她想了想，有些忐忑的伸手去拉白鹤的手想安慰她，与此同时话刚说出半句“莫要烦心……”
　　手就被白鹤用力甩开，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左肩。
　　白鹤意识到自己过激，有些心虚的瞥眼问她“你怎的了？”
　　上虞只道无事。
　　白鹤知定是有事，便起来点灯，昏暗的油灯不比蜡烛明亮，暗淡的光照亮了身旁方寸之地，白鹤看着无措的上虞，大有如此耗下去的意思，上虞无奈，乖乖解开了衣衫。
　　--------------------
　　可怜的小白鹤都被小周天折磨的抑郁了


第98章 上药
　　肩头赫然一片青紫，白鹤心疼的抬手想去触及又怕自己会碰疼了她。
　　“等等，我为你上药。”
　　这一世她当真是个医师，举着油灯下床去打开自己的医箱，拿出了个瓷罐又走了回来，上虞忐忑的维持着半躺的姿势看着她走回来。
　　右臂撑在身后，微微仰身，左肩裸露，衣衫不整，白鹤眸光深邃，咽了下口水。
　　伸手挖出块冰凉的膏泥，轻轻的涂在上虞肩头，覆盖了那片青紫，随即就慢慢的一点点用力为她揉开瘀血。
　　“怎如此不小心？”
　　话音里带着些许的怨责。
　　上虞咧嘴一笑，不显憨态，只有直率可爱“不妨事的，我皮厚，这都算不得伤。”
　　话音刚落只觉肩头那只手的力道猛的加重了，疼得她又吸了口冷气。
　　白鹤冷着脸，手上毫不留情的用力按揉着，眼里的寒霜骇人，冷凝如有实质。
　　上虞识趣的闭嘴，可不过片刻便又不安分的抬眼看她“白鹤医师，我知错了，你莫与我一般见识，你这般美，不该生气的。”
　　几句话说的白鹤直皱眉，挑眉看向一脸讨好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冷淡道“你怎的如此油嘴滑舌？”
　　以前那个木讷的人去哪儿了……
　　复又低头给她按揉瘀血，只是力道放轻了些。
　　上虞见她如此，像只得了便宜的家狗，尾巴摇的有多欢，她笑得就有多灿烂。
　　一排皓齿格外显眼。
　　白鹤垂眸，将情绪尽数掩下，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的了，分明爱着上虞，却再不愿与她亲近。
　　眼下面前人的热情她有心无力去接受，只能于她有愧。
　　上好药后，她将药放回，熄了灯躺了回去。
　　上虞白日里累了，此刻倒是睡的安稳。
　　黑暗里，白鹤朝她瞥过去，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鼻端一股体香与药香胶着，眉头轻蹙，似嗔似怨，终慢慢阖眼。
　　次日醒来，日光已照的身上暖暖的，白鹤昨夜睡得不好，今日醒的就晚了些，原以为上虞已起来，不曾想入目便是她睡得香甜的眉眼。
　　白鹤渐渐清醒，睁眼也不再费力，慢慢掀开薄被的一角起身出了屋门。
　　不远处的苍山诡谲，云雾缭绕，险峰跌宕。
　　鸟叫声清脆。
　　好山有好景，险山有仙景，好山好水是祖神恩赐，予百姓吃喝，奇山险水便是祖神遗留的人间仙境，不是谁都有机缘窥其奥妙。
　　白鹤自知身为旁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可她已尽力了。
　　不敢招惹上虞，怕上虞爱上她被人利用，因爱生恨反成执念。
　　可她又避无可避。
　　就如同眼前的山，明知不该进去，可又不能不进。
　　“白鹤医师，你……”
　　听闻上虞的声音，白鹤回头看她，眉眼间淡定道“屋内闷，出来透透气。”
　　上虞点头，随即拿起扁担要去挑水。
　　白鹤拦下她“你肩上还有伤！”
　　上虞不在意的笑笑“无妨，我用右肩。”
　　白鹤自知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侧身让开了路。
　　她负手垂眸望着地，皱起的眉头慢慢平复，她瞥眼见那人已挑了一担水回来，挺拔清瘦的身姿，被光照着极有光泽的长发。
　　白鹤慢慢挪步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提起盛满水的木桶时暴出的肌肉弧线，水缸里水波荡漾，映出了二人的身影。
　　上虞看了她一眼朝她笑，随即又挑了空桶往河边走，白鹤这次跟着她走到了不远处的河边，上虞打好水又看向她，白鹤只道“我在这儿待会儿，你先回。”
　　上虞点点头，随即挑起木桶往回走去。
　　白鹤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水波澄澈，她不禁伸手触摸，只觉得清凉舒爽。
　　破碎的倒影浮现了一张脸，引得白鹤呼吸一窒。
　　眼眸里霎时间覆上寒霜。
　　她站起身来，回身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满天大学的危崖之上，被逼的一步步后退，却仍呲着牙，一面想着拼死一搏，一面想着纵身跃入身后的深渊。
　　“看你这副面黄肌瘦的模样，想来这一世过的也是提心吊胆，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白鹤，你堂堂真神凤凰一族后人，何必为了一个魔头让自己活成这副模样，你看看你自己，可还有半分神君的气派。”
　　白鹤隐在袖间的手紧握，眉眼间清冷的看不出情绪。
　　反观双羽饶有兴致的抱手望着她。
　　二人僵持许久。
　　双羽道“你莫小瞧了这小周天，祖神遗留，七重天的怨恨层层累积，没人能出的去的。”
　　白鹤凛然，又是祖神遗留……
　　望着眼前的双羽，桃花眼内掀起了波澜“你已杀了她一次，难不成还要再杀她一次？你当真舍得？”
　　眼见的双羽眼眸内杀气浓重，手锁上白鹤喉间，随即凑近她，鼻端蹭上她的发丝，姿势暧昧。
　　“你当我是你？拿她那种人当个宝贝。”
　　白鹤道“你舍不得！”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双羽被戳破心事，掐住她喉咙的手顺势上移，挑起了她的下巴，满是挑逗的意味。
　　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看起来就好像是亲吻一般，双羽得逞的笑笑，随即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白鹤厌恶的盯着她，心底气郁，动手动脚的，不是好人！
　　偏偏还被她的威压控住身形，动弹不得。
　　倏忽，那股威压消失，眼前的人也消失不见，白鹤疑惑的环顾四周，之间不远处小院内房门轻晃，想来是上虞刚进去。
　　她应是看见了，双羽刻意要她看见的。
　　白鹤俯身鞠起一捧水洗了把脸，似乎以此洗净了双羽的气息，随即大步往院内走去。
　　腰身如竹，挺直坚韧，清瘦飘逸，布衫下的身姿卓然。
　　屋内上虞本要缝补衣服，却见衣服破处已被缝补好，听见响动，她抬头问来人。
　　白鹤不曾逃避，只道权当回她留宿之情。
　　上虞神色如阴雨一般，黑云卷集。
　　“方才那女人是？”
　　白鹤看着她那薄唇没底气的吐出话来，有些心软，这张嘴大多刁钻刻薄，霸道不容置疑，可偏偏唯独对她，有了那么多的软话和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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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毕业回归。


第99章 进山
　　白鹤答“一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上虞神色有所缓和，随即换上担忧“不怕，官府若是不管，我即便粉身碎骨也不会许她欺你半分。”
　　白鹤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你对人向来如此热心？”
　　热心到连命都不要。
　　上虞神色认真，眸光澄清真挚“对你如此，仅你而已。”
　　白鹤不敢面对她的绵绵情意，错开了目光，垂眸清了清嗓子道“去准备进山的东西罢。”
　　上虞目光一暗，打量着她肃然的神情，见那含情眼旁的一缕发丝被风轻轻撩动，含情眼上长睫轻动，上虞看的脸热，仿佛被一块冰挑起了火热。
　　她急忙转身去收拾东西，不敢再看白鹤。
　　可心里却始终有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女人调戏白鹤医师……
　　两个女人怎么……
　　可白鹤医师却仿佛觉得平常，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白鹤医师……
　　为何自己也有种想抱她的冲动！
　　上虞抿唇大步走到桌旁，倒了碗冷水一饮而尽，才将将熄了心下的躁动。
　　余光中瞥见那布衫的一角，随着来人的步伐飘逸而动，她心下又是一颤。
　　她当即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走过，看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去一个人闷头劈柴生火烧饭，白鹤见状也自觉的不去扰她。
　　这一日谁都未曾再开口，眼见的残阳入沙丘，天色暗了下来，上虞正不知如何开口唤她休息时，白鹤反倒开了口。
　　“我给你上药。”
　　坐在桌旁的上虞有些受宠若惊的抬头看着阴影下看不太真切的人，慢慢拉下了衣服，露出了左肩。
　　冰凉的药膏当即止住了疼痛，药香浓郁，白鹤小心的为她揉着，药慢慢发热，上虞觉得舒服，不禁放松了下来。
　　“白鹤医师，你真好……”
　　还不曾有人对自己这般温柔过，上虞偷偷抿着唇笑。
　　白鹤察觉到了她的欣喜，心底又是一软，便不曾舍得推开她。
　　语气却仍是冷漠道“你也很好。”
　　夜色里，风从窗吹进来，扬起一绺发丝，吹的上虞心里发痒。
　　她害羞的垂眸偷笑片刻，随即又抬头仰慕的望着白鹤的身影，觉得那素来冷漠的面容也可爱的紧。
　　又同床共枕之时，上虞心下汹涌，白鹤岂能不知，她最懂身边人这副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心下马乱兵荒的模样。
　　她翻身背对着她，淡淡道“人不该生妄念，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一句话将上虞心下的欣喜碎成齑粉，她觉得有些冷，血液似乎被凝固，随着呼吸被定格，像坠入死海一般的让人窒息。
　　她启唇想要说话，却不知要说何，只觉得找不出一句话能打消这怪异的氛围，回到片刻之前，她也不屑于说些什么挽尊，最终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这才是上虞，从不屑于解释，却只为白鹤解释过前尘。
　　而白鹤也终是不忍她伤心，道“上虞，若有来世，你可愿？”
　　她又企图以来世困住上虞，不许她心魔滋长。
　　“嗯。”
　　上虞再次应了，心底难免有些气郁，可也觉得心酸释然，觉得白鹤或许心底是有她的。
　　这一夜二人心里都不算宁静，天微亮，上虞便唤醒白鹤上山。
　　白鹤整理好后见上虞猎户装扮，背上一个不大的背囊与箭袋，左手持弓，腰后别着一把短刀，右腰间挂着水囊。
　　白鹤背着竹篓，二人一同往山上去。
　　苍山连绵，一股落叶腐朽累积的气味充斥，崇山峻岭之间没有路，猎户上山也是披荆斩棘趟出一条路，可几日之间又会再次被野草藤条覆盖。
　　上虞拿着刀在前开路，白鹤紧随其后。
　　山里闷热潮湿，蚊虫横行，隔着衣衫也会咬的人一身包，白鹤将防虫的药膏给上虞涂抹在身上。
　　天不亮出发，走到过了晌午才算是进了山，白鹤体力渐渐不支，虽这身皮囊与自己的看着并无差别，可却是实打实的不中用，怎能比得上上虞这个天天在山里跑的猎户。
　　上虞见她身形狼狈，便放慢了步子，清出一片空地容白鹤坐下歇息，看着上虞再一次递过来扶她的手，白鹤又握了上去。
　　“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黑了，我们已走到了腹地边缘，前面不远有个破屋，是猎户进山的落脚地，今晚便在那里过夜。”
　　深山老林里腐朽的落叶堆积，蛇虫横行，天一暗即刻便觉得冷了下来。
　　到那间破竹屋时已是上虞搀着她过来的，屋内只有一个兽皮与稻草铺就的简易床榻，一个取暖烤肉的火盆，再无其它。
　　上虞燃起火盆，为白鹤拍了拍不知多少粗鲁猎户躺过的脏兮兮的兽皮，白鹤倒也不嫌弃，吃过上虞递给的干粮和水后就歇息了，只是冻的瑟缩在一角。
　　上虞见状将她揽在怀里，这一刻让她觉得晃神，似乎她以前就这般抱过白鹤。
　　可也只是一瞬。
　　白鹤任她抱着，亦是想起了青门殿内的种种。
　　那时梨花圆月雕花窗，窗下木案撑肘人倚栏，那梨花就被风吹动，啪的落到了窗内木案的纸张上。
　　她想着，眼皮愈发沉重的闭上了眼，这一夜梦里梦外都是上虞。
　　收拾好后，上虞带她来到一处峭壁，白鹤望去喜出望外，果真是她要找的药。
　　金钗，石斛，黄芪皆是上品。
　　她忙去采摘，上虞便寸步不离的护在她身旁。
　　不觉间便过了半日，白鹤的背篓也满满当当，从崖壁上下来她递给上虞一串红果子。
　　上虞丝毫不曾怀疑的咬下，酸甜可口，止渴生津。
　　白鹤见此无奈抬头道“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上虞不解其意，只是低头咬着果子为她引路。
　　她们本是按着原路走，可谁料路上却突然跳出来一只熊。
　　膘肥体壮的模样连老虎都不敢招惹，上虞见势不妙，让白鹤找时机跑，她则引着黑熊反向跑，那边是悬崖。
　　白鹤扔下竹篓握紧挖草药的刀追了上去，她救不下上虞那便同生共死，怎能独活？
　　到悬崖之上时见那头黑熊眼窝里插着箭，只露出箭羽。


第100章 共眠
　　上虞在靠近山崖的那一侧，黑熊正对着她，后背不曾设防。
　　黑熊吃痛被惹恼，不管不顾的扑向上虞，上虞压低了身子，在黑熊扑过来的同时绕到了黑熊后方。
　　本想引黑熊掉落悬崖，却不料这家伙灵活的很，刹住了步子转过身，眼见的爪子就要拍到上虞身上，上虞心道不妙，若是挨下了这掌便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就在此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步态生风，是卯足了力将黑熊撞了下去。
　　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上虞瞳孔放大，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已经脱离地面的白鹤，却晚了一步，手落了空。
　　“白鹤！”
　　她目眦欲裂，见白鹤被横出来的树枝与藤蔓挂了几下，随即听见一声落水的闷响，她当即找路往下面跑，这座崖不高，约莫不过五六丈，可野草灌木生长的霸道，路不好走，上虞披荆斩棘到下面时已过了两个时辰。
　　崖底气流不畅，更是潮湿压抑，上虞不知方位，只能靠着在上面所看到的景象以及白鹤落水的声音判断方位。
　　她四下打量着，拼命的挥着手里的短刀辟出一条路来，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水潭边缘。
　　她看着那一潭黑水，面上浮着一层浓稠的红色血光，漂着那只黑熊的尸体。
　　那……鹤儿呢？
　　她又在哪儿？
　　上虞心慌的转身张望着四周，发现了人走过的痕迹，她当即沿着那个方向走去，枯叶被人踩过，一人高的枯黄草茎上被蹭上了血迹。
　　上虞越发心慌，不由得又加快了步伐，明明觉得已经到了极限，可她不敢停，不敢慢，硬撑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追去。
　　一次又一次的拨开眼前的树枝杂草 ，她喘着气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
　　白鹤是被她带进来的……
　　都是她的错。
　　她究竟在哪儿？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一路走来痕迹断断续续，到现在却再无半分痕迹，她不禁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追踪是猎户的本能，但凡有人怀疑上虞跟错路那势必会被狠狠嘲笑一番。
　　可如今上虞不禁怀疑自己的能力，只有在意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她犹豫的拨开眼前的草又走了几步，赫然一个身影出现，白鹤倒在地上，衣衫湿透，生死不明。
　　上虞原本急切的心在看到白鹤的那一刻空了，宛如窒息濒死的人被放开了脖颈得以大口呼吸，她脱力的跪倒在地，腿打着颤，像兽一般极速爬到白鹤身旁。
　　看着那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的唇……好在尚有气息。
　　上虞手脚发软，不知是累的还是吓得，她将二人的衣服更换后她穿着白鹤的湿衣咬牙背起白鹤往上面走，不知摔了多少次，膝盖都已经没了知觉。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借着月色她勉强看得清路，可走的也是艰难。
　　回到木屋时已是深夜。
　　她燃起火盆脱下衣服烤干，白鹤虽穿的自己的衣服，可也是潮乎乎的，她便脱下一并挂起来，从竹屋的角落里拿出来了半坛酒，给白鹤擦拭了伤口。
　　随即又倒在了自己背上，她一贯会忍，背上被熊挠了一爪子，皮肉翻卷着也不曾在意，就那般背了白鹤回来。
　　她咬牙疼得喘了几口气，随即钻到兽皮下抱紧了手脚冰凉的白鹤。
　　夜里极静，却也时不时传来小兽跑跳的响动，白鹤梦里见自己身处寒天涧，冻的她瑟瑟发抖，而一转眼只见上虞在眼前，魔尊大人冷着脸，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怼。
　　“是你不顾我的反抗要了我，却又后悔离我而去，这便是你们神的做派？”
　　白鹤垂眸哭道“是我错了……”
　　梦里白鹤顾不得什么是非大义，她只知她走后上虞堕凡一定很痛苦，她便只顾得上说出愧疚，弥补自己的悔恨。
　　可不巧的是，她会说梦话这个毛病也留了下来。
　　上虞听清后不禁皱起了眉，说什么若有来世，她本以为是她在介意同为女子的身份，却原是她心里已有了人。
　　下一刻白鹤鼻尖发酸，哭醒过来，发觉自己与上虞赤裸的挤在一张兽皮下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记得自己坠入那潭死水浑身湿透，想来上虞将她带回来也是废了不少力气，如今她如何狠的下心再去矫情。
　　白鹤只道“多谢。”
　　随即与上虞拉开了些空档，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上虞心头刺了一刀。
　　她心内酸涩，自嘲的扬起唇角“你心里那个人可是那日……”
　　那日在溪边吻你的那个人。
　　剩下的话上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白鹤一时间未能明白她的意思，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上虞失落的闭上了眼，可不多时又被滚进怀里的人惊醒，白鹤身上反复烧着一样的烫，却还佝偻着身子瑟缩。
　　上虞把火盆移近，帮白鹤披上自己干了的衣服，抱着她。
　　一面是火，一面是她温热的躯体，白鹤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
　　她慢慢的出了一身汗，上虞嗅到她淡淡的体香觉得有些躁动，却又深知不可。
　　像猫守着条鱼，不停的舔嘴咽着口水。
　　她终究还是不曾做个纯正的君子，借着明灭的火光，轻轻吻上了那精致的耳廓。
　　而怀里的白鹤又不安分的朝她拱了拱，她便吓得不敢再乱动，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
　　白鹤醒时，天已大亮，四下却不见上虞身影，再看身上衣服穿的严严实实，若非她真切的记得昨晚的事，怕都会当成梦。
　　那……上虞又去哪儿了？
　　她艰难的起身，发觉身上疼得厉害，昨日从悬崖上落下，她也算是捡了条命回来，正揉着肩便见上虞回来，手里是装满草药的竹篓。
　　见白鹤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羞涩，垂眸不敢看她，只是将竹篓放在一旁道“去打了两只野鸡野兔，顺路帮你把草药拿了回来。”
　　她一大早就穿好了衣服出去，美名其曰打野兔，实则不敢面对白鹤。
　　白鹤身上疼痛，无暇顾及上虞的掩饰，更不曾发现上虞那苍白的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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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子疼得像吞了玻璃碴子。


第101章 咬我
　　下山后回到小院又到了夜里，白鹤将草药简单处理后就燃灯给自己上药，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虽从悬崖上掉落，大多不过是淤青，皮外伤无非也就被树枝挂的血痕。
　　她给自己上完药蓦然想到了上虞，也不知道这个傻子可曾受伤，以她的脾气即便是受了伤也绝不会吭声的，不由得担心起来，便直接打开门唤外面洗衣的人进来。
　　上虞在衣摆擦着沾满水的手，一脸茫然的看着白鹤，只见冷漠的白鹤医师又冷冷的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语气不容置疑。
　　上虞紧张的干咽了下口水，讨好的笑笑“不用，我不曾伤着。”
　　可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白鹤，她心跳的越来越快，忐忑不安的转身关门脱下了衣服。
　　白鹤见她乖怂，不由得唇角扬起浅浅弧度，恍若冰川刹那消融，泉水叮咚。
　　可未能保持片刻，在看见上虞背上那皮肉翻卷的爪印时，白鹤的脸又成了冒着寒气的冰川。
　　她将上虞按的俯身撑在桌面上，将那伤口细细的清除血污与腐肉，最后上药再用纱布缠起。
　　上虞在她面前站直了了身子，赤裸着的上身包了纱布挡住那一点女人的私密，锁骨斜飞隐入那精壮的肌肉下面，这具身体与上虞的大致相同，却更为精壮，从肩颈到腹背肌肉纹理清晰，健美非凡。
　　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她，说不清的委屈“白鹤医师，我……我仰慕你。”
　　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不等白鹤从方才的感动中回神，她便已将她抱在怀里。
　　不论是青门殿还是之前的六重天，上虞从未在初初就如此坚定的对她表明心意，这一世的上虞仿佛开了窍一般。
　　白鹤红着眼想推开她，却被她越抱越紧。
　　“我想对你好，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我想能在你身边。”
　　浅淡的体香与温柔的话语萦绕，白鹤被击破了心防。
　　她不曾答话，只是吻上了上虞的唇，唇齿相依时暖风拂过花纷纷。
　　灯被吹灭，白鹤摸着她的头纵容着她，汗湿的气味扩散开来，上虞像野兽一般不管不顾的索取，白鹤红着眼抬头轻吻着身上强势的人，仰起的脖颈羸弱的让人疼惜。
　　上虞也是初次见白鹤医师褪去冷漠的模样，心底更是狂热，压着她要了一遍又一遍。
　　她流着汗，双肘撑着使得胳膊上肌肉凸起，一只手轻抚着白鹤的头，另一只手压着白鹤的手。
　　像要咬断猎物喉咙一样，她低头在她耳边喘着气道“白鹤，真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白鹤不出声，在黑夜里泪流满面。
　　她陷在羞耻与自我厌弃中，她心里不停的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逃不开，觉得自己像一个荡妇，像一个人人唾弃的妓女一样低贱，让人羞耻。
　　她无助的抱紧了上虞，把头埋在她颈间低泣。
　　阿虞，我该如何，帮帮我……
　　谁能来救救崩溃的她。
　　没有人……
　　从前那个上虞或许可以，可眼前这个没有记忆的上虞做不到。
　　她在她耳边命令着“咬我。”
　　上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问“什么？”
　　白鹤重复道“咬我，肩膀，用力。”
　　她照做，白鹤不停的让她用力，她咬的牙都麻了，白鹤疼出了一层汗。
　　她把白鹤抱紧在怀里，仿佛挨得够近就可同心。
　　天亮了，白鹤走了。
　　上虞醒时就不见了人。
　　原来当真随着一个人的离开会天塌地陷。
　　是嫌弃她这么一个穷猎户么……
　　不论是与不是，她都想找到她，问个清楚。
　　问这一夜到底算什么，为何走都要悄无声息。
　　上虞凭借着以往卖兽皮的经验，走遍了附近的乡镇，可始终打探不到一点音讯。
　　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几个月过去，天渐渐冷了，天寒地冻。
　　上虞也不再上山打猎，冬日里走兽跟人一样都缩在窝里。
　　近来教孩子们识字，二小子昨日便不曾来，今日又少了两个孩子，她询问来了的两个孩子缘由，得知村子里不少人病了。
　　她不爱与人走动，自是不知。
　　可听说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也有许多人病了，请了镇上的大夫来，那大夫说不清楚，神色慌张的走了。
　　上虞把两个孩子送回家，不由得想起了白鹤。
　　若是白鹤医师在就好了。
　　走神间，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她抬眼，杏眸里尽是难以置信。
　　“白鹤医师，你去哪儿了？我……”
　　白鹤冻的鼻尖与耳角发红，她呵着白气，一身素衣，冷漠且温柔的看着上虞。
　　“我听说附近的人病了许多，赶来看看。”
　　上虞点着头 “好。”
　　给她带路去看附近的人家，白鹤把住脉的那一刻沉了脸色。
　　“是疫病。”
　　一旁的几个人听闻她的话顿时抄起长凳赶她出去，大骂她是庸医。
　　但凡被医者断定是疫情后，官府必会封村放火，不留一个活口。
　　是以这家人激动的将二人赶了出来。
　　白鹤被上虞护着仍被推搡到外面的空地上，还不等她解释，已见大队的官兵赶到。
　　上虞看清为首的那个玄甲将军瞳孔蓦然放大，就是那个在溪边吻过白鹤的女人。
　　双羽走近来，让人带走白鹤。
　　上虞却将白鹤护在身后护的死死的，双羽瞥眼打量着她，不禁嗤笑“若非是她不久前来投放疫源，你们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百姓愤然，一时间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白鹤。
　　上虞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坚定，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当真？”
　　白鹤被砸的头破血流，她抬眼看着难以置信的上虞，自知在双羽的陷害下她是洗不清罪责的。
　　她被双羽的人带走。
　　村子被官兵封锁，燃起了一场大火。
　　不曾有大夫救治，不曾等人死，就放了一把火，活活烧死了所有人。
　　黑烟之下，百姓从官兵关起的栅栏里伸出头和手求饶，被火烧的看不出样子的人聚集在一起，往外冲的一律射杀。
　　上虞看着白鹤离去的方向被烈火席卷。


第102章 醒来
　　双羽将白鹤带走后不曾立刻杀了她，过了一日她又将白鹤带回了已成废墟的村庄。
　　一日之内，断壁残垣，焦尸遍地，故人身化飞灰。
　　栅栏缝里卡着焦黑的尸骨，胳膊还直挺挺的伸了出来。
　　天阴沉着，阴风怒号，下起了血雨。
　　白鹤又哭又笑，无力的倒在地上，肩头的咬痕崩裂，天象如此，必是怨灵出世，煞气凝结，她的阿虞终究还是走不出去了……
　　她看向双羽，哭着伸手打她“她死了你就欢心了？你父尊当真是她杀的？你不是爱过她么！杀死自己爱过的人是什么滋味儿？”
　　白鹤红着眼，心如刀绞，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拔出一旁官兵腰间的刀架在自己肩上。
　　七重轮回已枉然
　　阿虞，我们没有来世了……
　　手上用力，血喷溅出去。
　　双羽瞥眼看着，皱了皱眉。
　　苦海边上的颛影浮现了笑意，童儿些许惋惜的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莲生洞内白鹤靠在石栏上的头垂了下去，昭易与勉喾红了眼眶，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许久忍着颤抖的唇长长的叹了口气。
　　神也会死，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爱不到的人。
　　就在此时，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仿佛由异世而来，冲破两个时空。
　　苦海内波浪滔天，颛影神色大变。
　　“怎会！”
　　童儿神色莫测，心下惊叹，难不成是她……
　　双羽远远观望着，只见浪涛间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劲风迎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天雷阵阵，振聋发聩。
　　“颛影，你敢困吾，来日吾定平了你这苦海，灭了你这缕幽魂！”
　　无边的威压显现，颛影抬手遮挡着，喝道“苍咒！你休要执迷不悟！”
　　苍咒？
　　双羽觉得好似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她见势不对，偷偷溜出了小周天，外面仍是一片岁月静好，她急忙往魔界赶去。
　　她蓦然想起，她在何处听过苍咒二字了。
　　是神界乾坤宫那一卦，天帝与太子靖隐瞒世人的那一句，灭世之劫，苍咒之怨，赤炎星隐于冥空星。
　　苍咒。
　　她怎会是苍咒……
　　昆仑之下震荡，引得六界侧目。
　　但当六界派来察看的人来到，昆仑已寂静如初，让人看不出端倪。
　　唯独双羽坐在混元殿上惶惶，她独自一人悄悄进了魔界藏经楼。
　　莲生洞内，白鹤的脸有了血色，勉喾不敢相信的摸向她的脉搏。
　　洞顶流下的水柱，银珠飞溅，水声澎湃，而勉喾触碰到白鹤的脉搏在指下越发有力。
　　魂魄已归体了……
　　“鬼王，白鹤回来了！”
　　昭易伸指摸向白鹤颈间的脉搏，果然，魂魄已归，那阿虞呢……
　　他望向莲生池冷潭内的那抹身影，飞身凌空踏水而去，指尖触及上虞那冰冷的皮肤时，心蓦然一痛。
　　可指尖下的脉搏让他喜极而泣，活了！上虞活过来了！
　　看着她呼吸胸腔的起伏，昭易殷切的看着那苍白的面容，唇上渐渐浮现了一丝血色，随之，只见那长睫微动，杏眸慢慢张开，那琥珀色的眼眸仍是那么冷静泠然。
　　昭易眼眶发热，扶起她的肩，望着她的眼，只是看她那隐忍的眼神无需她开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奈且怨念的叹了口气“别找了，看你那儿样……出息……白鹤在那边，我抱你过去。”
　　上虞是刚回魂的人，此时虚弱的像易碎的琉璃，像是房檐上的积雪，仿佛下一刻便会塌下去，粉身碎骨。
　　昭易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走出了寒气逼人的莲生池，入目便是白鹤那欣长的身姿。
　　上虞满眼渴求，一年的牢狱之苦，死生诀别，白鹤七重的誓死度化，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才能排遣这一腔愁思。
　　到白鹤面前，昭易放下她，自觉的拉着勉喾的衣领往外走，勉喾被拉的一个趔趄，嘴上直嚷道“鬼王你走这么急作何？”
　　昭易唇角勾起邪狞的笑着，另一只手轻摇着折扇“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浓情蜜意，你掺和什么，没点眼力劲，不闲自己多余？”
　　勉喾反应过来，霎时间噤声，跑的比兔子还快。
　　光线偏暗的洞内只剩下了二人，白鹤心不在焉的看着地面，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上虞见状只得按捺下心底的情绪，盯着她视线不肯移开片刻。
　　“对不住，是我连累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白鹤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故作不耐烦的吸了口气，笑意敷衍道“其实小周天内我后悔去救你。”
　　一句话，像利刃刺穿上虞的肺腑，霎时眼里涌上了泪水。
　　她蹙眉垂眸忍着泪意，内疚的手足无措。
　　“对不住……”
　　看见她这副样子，白鹤心软的再说不出那些原本已到嘴边的伤人之言，看着她那发红的眼眶，无助的眼神，她还是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别哭，等等我。”
　　等心底怨念破碎，再爱上你。
　　久别的爱人抵挡不住肢体的触碰，上虞一把攥住了白鹤为她擦泪的手，随即紧紧抱住了她。
　　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呢喃“鹤儿，我好想你。”
　　紧紧抱着白鹤的肩，额头朝白鹤颈窝里拱，轻轻抽泣着“我知晓你爱我……知晓的。”
　　白鹤也想哭，却哭不出来，她在小周天流了太多的泪。
　　她安慰的拍了拍上虞的背，待她平复情绪后二人并肩往外走去，外面昭易与勉喾已等待多时。
　　“多谢昭兄，上虞无以为报。”
　　昭易风流的浅笑笑，不正经道“那不如以身相许？”
　　上虞脸红了红，瞥眼见一旁的白鹤神色冷漠，似是对昭易的话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她不由得有些失落。
　　倒是勉喾跳了出来，义愤填膺道“小白鹤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儿，你还要惦记，真是老不正经。”
　　闻言，昭易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胆！信不信本座把你剁碎了喂临渊里的恶鬼。”
　　勉喾丝毫不向强权低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见昭易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当即站到了上虞背后。
　　“嫂子救我。”
　　这一声嫂子喊的极没骨气，羞得上虞脸上发红，还不曾有人如此唤她，不过若是让勉喾喊妹媳妇，他这么怂人一个自是万万不敢，虽白鹤与他年纪相仿，可架不住她这媳妇是魔尊上虞啊，即便是堕凡的魔尊，那她也是上虞啊。


第103章 昆仑
　　上虞替勉喾解围道“勉喾你带鹤儿去歇息，我与昭兄有话讲。”
　　这话说的怪异，一时间勉喾与昭易都有些怔愣，白鹤倒是淡然，冷声唤勉喾“还不快走！”
　　昭易也顾不得和勉喾较真，在未曾走远的二人身后喊到“去无名山腰的木屋。”
　　随即不解的看向上虞“你与白鹤怎的了？闹别扭？”
　　怎会让勉喾带着自己的媳妇儿走，反而自己留下跟他一个大男人言谈。
　　上虞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她被宠着长到这么大，还是个孩子 ，突经如此变故，心里一时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昭易听了不禁笑她“你倒是会为她开脱，你还未有她大时就历经千夫所指，毁天星柱，腥风血雨里登上王位，怎的未曾受不了？”
　　上虞瞥眼看昭易一脸讥讽，不禁好笑的摇摇头“你我怎能和她一样，我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你是阴谋诡计里长大的鬼王，本就无心，何来心里难过。”
　　昭易鄙夷的冷哼一声，折扇慢摇“你就护着她罢，她敢给你甩脸色也是你自找的，自讨苦吃。”
　　上虞不理会他的嗔怪，只道“我是有正事要与你说的，小周天走这一遭我似乎感应到了自己的内丹，那座山绵延千里，高万仞，覆白雪，貌似昆仑。”
　　昭易神情肃然，点头道“你醒前昆仑确有异动，只是如今动乱，我离不开鬼界，我派心腹护你前去。”
　　上虞点头“待我修整几日便出发。”
　　看着眼前虚弱的女子，昭易心疼的合上了手中的折扇，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情绪莫名，他开口“我真想把你锁在无名山上一辈子。”
　　也算护你周全。
　　上虞知晓他的心意，乖巧的点点头“昭兄，多谢！”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昭易爽朗笑着扶住她的胳膊往无名山腰而去。
　　“白鹤，你当真放心上虞与昭易独处？那昭易对上虞可是图谋不轨。”
　　看了眼面前跳脱的人，白鹤扶额闭眼不理他。
　　勉喾不依不饶道“你媳妇一会儿跟人跑了你都没地哭去。”
　　白鹤仍旧不理他，只听见外间传来响动，勉喾有些心虚的同上虞与昭易点头致礼，毕竟方才说过二人的坏话。
　　白鹤一睁眼便瞥见被昭易扶着肩半揽在怀里的上虞，刚还魂的人脸色苍白，虚弱的那样不真实。
　　昭易与勉喾出去，这一间木屋内就剩下了二人，白鹤仍是半倚着床榻闭目一动不动，可下一刻便觉得被人水蛇一般圈住了腰身。
　　睁眼看是上虞抱着她的腰轻轻靠在她肩上，她复又闭眼，觉得头又疼又晕。
　　离魂咒对她的元神损伤太大，她难受的厉害。
　　只听见靠在她身上的上虞开口道“当年我堕凡便是伤重在此修养，那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鹤闭着眼不说话，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却浮现出上虞独自倚靠着床栏痴望窗外落花的模样。
　　“鹤儿，抱抱我可好？”
　　白鹤不曾动，头脑间浆糊一样想不明白，她拼命的思考上虞的心思，却似乎是面对着一股风，捉不到痕迹。
　　上虞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心里酸楚，她忍着眼里的泪又轻轻问“我可是令你生厌了？”
　　白鹤心性受损，不懂她为何如此问，以往面对上虞她总会下意识的猜她的心思，这已成了爱她的本能，可如今随着元神损伤无法猜到她的心思，她仿佛就不知如何回应上虞。
　　上虞埋头在她身上哭泣，却始终不肯松开抱在她腰间的手。
　　“鹤儿……”
　　白鹤轻轻握住抱在自己腰间的手，疲倦的开口“头晕，让我歇歇。”
　　随即揽着上虞躺下，难受的舒了口气，仍是闭着眼道“不哭，我知晓你心里委屈，可我真的好累。”
　　“嗯……”
　　上虞不再逼她，轻轻的应了一声，窝在她怀里闭眼睡熟，长睫上带着泪。
　　昭易与勉喾在外间的桃花树下饮酒，昭易嘱咐勉喾此去昆仑要护好上虞与白鹤。
　　这二人一个身无灵力，一个灵力稀薄，一对苦命鸳鸯。
　　勉喾不由得担忧道“她二人在闹别扭，白鹤当真会跟去？”
　　昭易不屑的瞥了勉喾一眼“真是个毛头小子，你觉得白鹤放得下阿虞？”
　　勉喾不满昭易骂他毛头小子，便怨念的小声嘟囔道“老东西。”
　　昭易不与他计较，只是继续嘱咐道“此去是天罗地网，凡界妖魔纵横上有煞气，不可御剑，你们只可行路，此时六界大乱，妖魔鬼怪横行，路上还需多加小心。”
　　待白鹤醒来已是深夜，四周悄然，只闻阴风阵阵，扑鼻桃花香。
　　她起身见下人端药进来，回头见上虞也睁开了眼，她饮下自己那碗汤药，端起另一碗递给上虞。
　　上虞散着发，乖顺的喝了药，便又紧紧的抱着白鹤的胳膊，着实让白鹤有些苦笑不得，她真怀疑回来的可是上虞的魂魄。
　　上虞却是真的怕了，她从未怕死过，可历经这么一遭，她不敢想留下白鹤孤零零的一人如何面对这一切。
　　倘若此次昆仑之行得以取回内丹，她便不用再拖累白鹤，反而可帮她救出凤凰族人。
　　鹤儿，我等你，等你卸下心防，等小姑娘会再蛮不讲理的掐我的腰，一定会好的……
　　她浅笑的摸着白鹤的卷发，随即羞涩的从怀里拿出来那截断发，献宝一样递到白鹤眼前“看，我留的好好的。”
　　白鹤揉着眉心单手接过，薄唇终于有了一丝弧度，轻轻哼笑道“傻子。”
　　可随即头又疼起来，她不禁扶额倒在床榻上蜷缩着抱住头，手里紧紧攥着那缕断发。
　　上虞不知内情，被她吓到，急忙唤人请鬼医来。
　　鬼医匆匆忙忙的为这位贵客施针，上虞没耐性的问了几次，鬼医才给了她一个答复。
　　换魂咒，离魂咒……
　　她心疼的紧抿薄唇，长眉蹙起。


第104章 讨好
　　鬼医踟蹰着，面露难色，似有话想说。
　　上虞挑眉问“有话？”
　　那鬼医一把年纪，须发花白，本就敬畏上虞，再有她堕凡之时也是他来照料，他便也是知无不言了。
　　小心翼翼道“白鹤神君断翅使得元气大伤，再加上换魂咒与离魂咒这两个极其伤耗元神的咒法，如今元神虚弱，极易离体，未有三五百年是难以修养完好的，须禁欲。”
　　上虞长眉拧起，有些难以置信“断翅？说清楚！”
　　鬼医见她动怒，跪地禀告“神君她灵力滞塞，在下用灵力探查发觉神君翼脉已断，且有外伤，显然是被人砍断了双翼，您难道不知？”
　　被人砍断双翼，上虞眼眶发红，咬牙紧捏着衣袖，神色狰狞。
　　鬼医取针退下，白鹤早已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上虞抚上闷痛的胸口，缓缓吐出口气。
　　她思索后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木屋前叩响了勉喾的房门。
　　“嫂子？”
　　勉喾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连忙请上虞进去坐。
　　上虞也不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问道“白鹤断翼你可知？”
　　勉喾原本给她倒水的手僵住，慢慢的落了下来。
　　上虞见此，便知晓了答案。
　　“好啊，独独瞒我一人！”
　　勉喾见她发怒，急忙干笑着替白鹤说话“小白鹤怕你心里难受，让我为她疗伤时特意将你支去巡营，我看的当真胆战心惊，那断口处且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勉喾已不敢直视上虞那扭曲的面容，畏畏缩缩的偷偷打量一眼，见上虞眼眶鼻尖发红，因咬牙用力腮上咬肌凸出，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锋利的好像藏着把刀。
　　“可是青冥和太子靖所为？”
　　勉喾点头，低头忐忑的抠着手指。
　　许久，才听见上虞起身的响动，抬头只看见一个萧瑟的背影，上虞离去，威压也随之消失，他关上门这才长舒了口气。
　　大半夜的，吓得他睡意全无，都是小白鹤不厚道，偏偏瞒着上虞，还被媳妇抓包了。
　　上虞回去后，见白鹤睡颜清浅，轻轻爬上床榻躺在她身旁撑着手臂看着她，伸手轻轻的摸向白鹤的背。
　　原来那两道痕迹是疤痕……
　　明明见过那么多次，怪她没一次上心。
　　泪滚落，不小心掉在白鹤面上。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哭的眼睛红的兔子一样的人，她不解的抬手去为她擦泪，嘟哝着“怎么又哭？”
　　上虞忍不住哭出声来，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她哭的脆弱。
　　“怪我不好，让你受了太多苦，护不住你。”
　　白鹤以为她说的是小周天，头一次见上虞哭的这么厉害，心里也跟着难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怪你，我心甘情愿的。”
　　却听见上虞道“傻鸟儿，定是很疼罢，如今可还疼？”
　　哭着的人还轻轻摩挲着她的那两道疤，白鹤顿时反应过来，喉咙发哽“你……都知道了……”
　　上虞是一路刀光剑影走过来的，见过的断肢残臂太多了，对敌人她落刀无情，对战友她心痛不已，对爱人她恨不能以身相替。
　　活生生砍下一对翅翼是怎样的生不如死，她不敢想象她的鹤儿在九重天独自面对了什么。
　　都怪她的无能，护不住她的鹤儿。
　　半生戎马，她是众生眼里的杀神，可却无人知她血肉之躯亦会心疼。
　　她抬头握着白鹤的手凑在唇边轻吻“鹤儿，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
　　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不配说去守护她，也不会说让白鹤独自安好去质疑她的情意，她只愿日后她们两个都能好好的，彼此才会安心。
　　白鹤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伸手如同母亲抚摸孩子一样摸着上虞的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上虞知她如今体弱，不敢再闹她，抿着唇吸吸鼻子为白鹤垫好枕头，盖好锦被将她揽在怀里。
　　“此去昆仑山高路远，我深知若劝你留在鬼界你要恼，委屈夫人又要跟我受奔波了。”
　　白鹤窝在她怀里，昏昏沉沉的不曾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反而觉得她唠叨，却是无比的令人心安。
　　她的阿虞是在意她的，理解她的，非是小周天里的那缕傻乎乎的魂魄，不懂她。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她便发觉上虞异常殷勤，喂药喂饭，净面洗漱，服侍的面面俱到，仿佛她是个废人一样，还总笑的灿烂的拉她去鬼界的黄泉看八百里曼珠沙华。
　　昭易对她二人都不曾有好脸色了，次次都是苦大仇深的斥问又摘了他几多曼珠沙华。
　　上虞还道他小气，八百里黄泉，比无殇花海还要大几圈，还怕摘完了他的花？
　　白鹤自觉心虚，曼珠沙华虽是无边无际，可也禁不住上虞一片片割来给她做花雨讨她欢心。
　　看着上虞为自己端来热水泡脚，她劝道“你不必如此事事亲为的，你身子还未修养好，还好好歇着才是。”
　　上虞却只是笑道“我想对你好。”
　　白鹤不知该说何，任凭她摆弄着自己的脚，心底被她的温柔搅的烦乱，却莫名觉得想笑。
　　可随即便听见外间昭易的怒吼“上虞，你竟敢把老子的青玉龙兰摘了给她泡脚？！你哄女人拿你自己的物件去哄，凭何强取豪夺老子的！”
　　还有勉喾若隐若现的打趣“鬼王怎的如此小气。”
　　白鹤看着专心致志给自己擦脚的人，不由得咋舌，她的阿虞一贯内敛谨言慎行，怎的如今倒是臭不要脸的尽做无赖事。
　　垂眸浅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多了些光亮，上虞抬眼看见她的笑意，跟着傻笑起来，杏眸弯的月牙一样。
　　鬼界阴气重，无秀美风光，无奇珍异宝，上虞纵有心带白鹤走走散心，也无甚好去处。
　　且昆仑之行迫在眉睫，上虞忙着规划路线，整日里忙忙碌碌的。
　　白鹤修养了这几日也不再整日昏睡，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虚弱了些，上虞便坑了昭易不少极品补药带着。
　　昭易将自己的右护法深泽与鬼将虚枭派给上虞做护卫，左膀右臂最得力的干将给了上虞，大气的连勉喾都没话说。


第105章 使命
　　万丈天门，踏过九千石阶，上虞再次来到人鬼交界，心境大有不同。
　　她不禁瞥向身边人，这一次她身旁有白鹤。
　　踏入凡界，滚滚黄沙里还是那座小城，天上黑云卷集涌动，黑压压的似乎要将人席卷压成渣子。
　　凡界已然变天了。
　　待三人进城后只买到了三匹瘦马。
　　虚枭一身黑袍严严实实的从头遮到脚，面上玄铁鬼面骇人。深泽是个娇小的女子，黑衣束发颇有几分上虞的模样，只不过同虚枭一样，脸上也带着鬼面。
　　鬼界臣子来了凡界便是鬼面使，鬼面使如同暗卫，轻易不露面，露面便杀人，是以只有上虞白鹤与勉喾三人骑马而行，虚枭和深泽隐在暗处。
　　上虞想起之前和白鹤骑马进周国都城的样子，不禁瞥眼看她，娇艳的面容不见往日的明媚，清冷疏离。
　　沿路北上半月，便到了梁朝国都，上虞与白鹤戴上了假面。
　　故地重游，上虞并不在意那段惨淡光景，反是白鹤心里刺痛，下马看着城门人来人往，不禁想起了上虞被关在囚车内押送至此的场景。
　　她蓦然握住了上虞的手，扭头正对上上虞受宠若惊的目光，这还是从小周天回来后她初次拉她。
　　白鹤鼻尖发酸，低着头牵马默默往前走，只是紧握着上虞的手不曾松开。
　　上虞在后面宠溺的望着她，羞涩的抿唇浅笑，脸色绯红。
　　“鹤儿，我们去看看卖饼的婆婆可好？”
　　卖饼的婆婆……
　　白鹤的记忆被唤醒，记起了那位命苦的婆婆。
　　“嗯……”
　　白鹤轻轻的点头应了一声，像是枝头摇摇欲坠的一瓣梨花。
　　脆弱，柔软，清浅。
　　上虞机敏的察觉到，白鹤的心防有了一丝缺口，她欣喜，喜不自胜。
　　勉喾在后面跟着，也不去打搅二人，毕竟他也愿白鹤能快快好起来，这两个人太苦了。
　　路旁，寄北阁堂皇依旧。
　　她放眼望去，那个烧饼摊还在。
　　白鹤走近，见是个年轻人，看着像是老婆婆的孙子，她问“以前在此卖饼的可是你祖母？”
　　年轻人有些疑惑的看着穿着不凡的三人，怯怯的小声答“是，不知几位有何事？”
　　白鹤心想或许是老婆婆已不在人世，物是人非，她也未能将上虞带给她看。
　　上虞感知到她猛地沉郁，整个人又没了生机，心不禁提了起来。
　　她对着年轻人道“她于我有恩，我本想来拜谢，遗憾未能见到。”
　　年轻人闻言，有些惶恐的笑了，笑容质朴“祖母方才被人喊走了，或许快回来了。”
　　看白鹤脸上又有了神采，上虞松了口气浅笑起来。
　　不多时，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就走了回来，白鹤摘下面具笑着站在老婆婆面前“婆婆，还记得我吗？”
　　老婆婆一眼就认出她来，笑意慈祥，拉着她的手往摊子前走，要给她包几个饼“好多年不曾见你了，你这丫头长的俊又会说话，我老婆子当真稀罕。”
　　白鹤害羞的垂眸抿唇浅笑，老婆婆的孙子看呆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上虞也摘下面具站在白鹤身侧“婆婆可还记得我？”
　　白鹤扭头诧异的看向上虞，这里是梁国都城，上虞曾住过一段时日，又被囚车押运至天牢，大庭广众之下就摘下面具，不怕被人认出来？
　　上虞却并不在意，站的笔挺。
　　老婆婆也认出了她，心疼的拍着她的肩“认得，怎能不认得。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你不容易呐。”
　　上虞面对老婆婆的慈爱也为之动容，她握住白鹤的手轻轻对老婆婆说“她是我夫人，我与她都感念您的好。”
　　老婆婆一怔，瞪着眼惊疑的打量着二人，随即叹了口气怜爱的一手一边拍着二人的肩“好，好。有执手一生的人实在不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无需管旁人的眼光与世道的苛责，再难的处境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老婆婆是苦过来的，最知世道不公，可她坚韧，亲人们都离她而去，她就独自艰难谋生拉扯大了孙子，日子苦点，累点，可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人生来就背负着使命。
　　老婆婆的使命就是将孙子养育成人。
　　白鹤的使命是解救凰族。
　　上虞不禁黯然，那她的使命呢……
　　魔界已有双羽，梁国要她战死沙场，她本想为魔界、为凡界苍生求一个太平，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她什么功绩都没留下。
　　疆土沦丧，生灵涂炭。
　　反倒是犯下的错仍无法磨灭。
　　“婆婆说的是，我与她是会执手一生的。”
　　上虞猛然寻声看向白鹤坚定温柔的侧脸，不禁微微颔首笑了起来。
　　她的使命或许就是白鹤罢。
　　她笑意更甚，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子递给婆婆“一饭之恩值千金，您请收下。”
　　老婆婆急忙摆着手“这可不能要，你们自己留着。”
　　上虞将金子塞到她手里，万分诚恳“您于我二人有大恩，人心冷淡，世道艰险，若不是有您这样的好人，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长夜难明的人间地狱。”
　　随即牵起白鹤的手走进了寄北阁，高楼雅间临街，窗外凉风拂面，行人喧哗，白鹤坐于北侧主位，上虞在左，勉喾在右。
　　酒菜上桌，上虞拍开将军泪的酒封，她执杯举向白鹤，且以陈年酒敬意中人。
　　酒入喉，情入骨。
　　“鹤儿，求仁得仁。”
　　白鹤与她对饮一杯，手背擦去嫣红唇瓣旁的酒痕“求仁得仁。”
　　上虞复又敬勉喾“多谢你的照顾。”
　　勉喾惶恐，双手捧杯道谢。
　　杂谈声入耳，白鹤听见仙鹤祠动工，不由得看向上虞。
　　这个傻子，以性命换她四海供奉。
　　却只见上虞垂眸眉尾的羞意。
　　白鹤端起酒杯掩袖饮下，辣意上涌，她眼角微热。
　　酒足饭饱后，上虞带着白鹤去看她住过一载的小院，小院无人打理，草能没腰。
　　白鹤执意往里走，纵身一个蜻蜓点水，踏着草尖而过。
　　推开落灰厚重的门，她走进去，见桌上镇纸下压着几张薄纸。
　　斜斜的白鹤二字躺在纸上，并未框在格子里，看的出并非刻意，反倒像无心之举。
　　脑海里浮现出上虞慵懒的靠在木圈椅上，执笔点墨唇角带笑洋洋洒
　　洒的写下自己名字的模样。
　　她抽出吹了吹纸上的落灰，轻轻折起放在袖袋里。
　　堕凡至此，还总想着欺负她的自己，何苦。


第106章 倾诉
　　白鹤负手静静的打量着每一处角落，尘世于神界便如同鬼界于人间。
　　古朴安然的四季山水、楼阁小院远不如神界的光彩夺目，却让人无端觉得平淡表面下有生机涌动。
　　而上虞便在这安然里独自度过了一载又一载。
　　视线慢慢扫过上虞一人睡过的千工拔步床，似乎看见了过往的日夜轮转，瞥过花样精巧的窗棂，似乎看见了院内孤单身影的来来往往。
　　她轻轻叹了口气，当真回来了……
　　非是小周天内的愚钝魂魄，非是刻意而为的躯壳过往，身旁是她真真正正的阿虞，青门殿内傻乎乎的任自己欺辱，周国荒岭与自己一身嫁衣敬拜天地的人。
　　她有些想哭的扭头看向身侧的人，正对上那双温柔的杏眸。
　　她不禁笑着红了眼。
　　“阿虞，抱我。”
　　上虞一时又惊又喜，急忙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沉声在她耳边安慰“我就知道……会好的。”
　　白鹤见她为自己如此开心，不由得心软，同样在她耳边轻轻道“会愈发好的。”
　　接着从上虞怀里出来转身看向尴尬挠头的勉喾道“多谢，若非是你们包容，我还不知要困顿到几时。”
　　勉喾不好意思的笑笑，哗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挑眉看着白鹤几分风流
　　“不是我说你，小白鹤你这心性可太易碎了些，只小周天七重轮回便险些被打垮，若非是嫂子这样的好脾气，换个人早就弃你而去了。”
　　白鹤美眸瞪他。
　　上虞轻笑着摩挲着她的手，扭头对勉喾道“我脾气不好，可遇上鹤儿这般不讲理的，我也没辙。”
　　白鹤转而瞪她，上虞朝她讨好一笑，随即对勉喾道“接连赶路半月才到这繁华的梁国都城，我们不若采买些物件住一夜再启程？”
　　勉喾点头称是，自觉的避开二人要去转转。
　　他方一走，白鹤便冷眼瞥向上虞“我不讲理？”
　　上虞不禁笑得开怀，露出一排皓齿，轻声哄她“当着勉喾的面不便暧昧，免得他尴尬。我本想说是我的鹤儿脾气好，不惧生死解救于我，不曾弃我而去。”
　　鼻尖轻轻挨上了白鹤的鼻尖，仿佛失而复得一般的惶恐与欣喜。
　　白鹤仍板着脸，一副倔强模样“我说过，小周天内我曾想过放弃你，我也曾后悔过的。”
　　上虞闻言，不但未与她拉开距离，反而借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的体温与气息里沉溺片刻后才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那你为何会有损心性，困于其中？我只敢偷偷猜你执念于我，要救我，却屡遭磨难，故而为我困顿走不出来，可对？”
　　白鹤不语，别扭的扭过头去不看她，上虞便把她的头掰正“你道后悔过，既是后悔便不该为难自己，是以你的后悔并非是真的后悔，一念有困于物与发于心二者制衡，你后悔是受制于境遇，外因扰而不失本心，怎能说你真的后悔。”
　　见白鹤委屈的红了眼想扭过头去，不让上虞见她落泪，上虞心疼的抱住她继续哄道“那七世我如今都记得，你并无对不起我，生之多艰心有挣扎是人之常情，挣扎过后你仍选我，是你对我的偏爱，我欢喜还来不及。只是日后有心事都直接告诉我可好？你也知晓我愚笨，不懂如何猜你的心思。”
　　白鹤从她怀里出来，孩子一样擦了擦脸上的泪，垂眼打了下她的胳膊，委屈的噘嘴“你愚笨？这不是能说会道的很！以前不是个闷葫芦么？怎的如今口若悬河头头是道！”
　　说的气愤，白鹤不解气的抬脚踢向上虞的小腿，却丝毫不曾用力。
　　上虞给她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柔声解释“我的傻鸟不是心性受损么，我得哄着她回以往的无赖模样。”
　　白鹤泪眼朦胧，委屈如决堤的洪水累积至终于得以宣泄，她望着上虞轻轻摸着她白玉般的面庞，仍是那样清瘦英气。
　　道“昭易将你从莲生池里抱出来时，我动也不敢动，脑子里是空的，残余一丝意识牵扯我紧紧盯着你模糊的影子，直到走近看清你的样子。”
　　单薄的玄衣贴在清瘦的身躯上，在高大的昭易怀里显得那么娇小瘦弱，那一刻白鹤即便心性受损，冷漠怨念，也是心口闷痛的。
　　“我非是刻意冷淡你，只是小周天那一幕幕仍在眼前重复闪过，你被凌辱还要护我，被凌迟，被发配，被殴打，被双羽折磨，被烧成青灰，我怜悯看着你卑微苟活，一时不知是爱混元殿上高高在上的你还是真真正正的你这个人，我也质疑轮回里这些截然不同的你哪个才是我真正爱的模样，是以更羞耻成亲时轻易与你许下毒誓，我似乎连爱是何物都不懂就对你许诺逼你娶我。”
　　白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撇着嘴哭的梨花带雨，手上轻轻摸着上虞的耳垂，以亲近示好。
　　说着说着越发委屈的抽泣“你当初不肯对我有肌肤之亲，言我会后悔的，果然应验了，换作我是你我也不能安心将自己交给我这样幼稚无知的人。”
　　原本上虞看白鹤哭的样子可爱的很，便好笑的看的满眼宠溺，可见白鹤越哭越凶，上虞顿时慌了手脚，急忙用衣袖为她拭泪。
　　“不哭不哭，我从未后悔与你成亲，小周天都是人为编排出来的身世，从而扰乱我的脾气秉性，与我大有不同，你不爱才是对的，怜悯也是对的，至于是否爱高高在上的我，那我如今无权无势且仇家无数你可还爱我？”
　　她原本是哄白鹤，可说到这最后一句她眸内不禁期待的看着眼前含情眼湿红的小媳妇。
　　白鹤将她眼里的殷切尽收眼底，不禁笑出来乖乖的点头。
　　上虞也跟着笑了出来，轻轻的给她擦泪“真是傻鸟儿。”
　　一轮弯月如钩，直钓星河，月光铺泻，洒落一地如银霜。
　　打扫干净的小院内，勉喾独住客房，上虞与白鹤在她原来的屋内。


第107章 巫女
　　白鹤缩在上虞怀里抱着她的腰身闭眼睡得昏昏沉沉，上虞闭眼前看着熟悉的帐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年前她还是自己孤零零的躺在此处，漆黑寒冷的夜只有她自己在这陌生的凡界，喧闹往来似乎都与她的怪客无关。
　　而此时，她有了白鹤。
　　这种滋味真是奇妙。
　　天亮后启程，勉喾昨日买了辆上好的马车，木料结实轻巧，拉车的马匹健壮剽悍，他带着个草帽一副车夫打扮。
　　白鹤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随即同上虞一起将门落了锁。
　　这是上虞在凡界的家，便也是她的家。
　　上了马车后，白鹤与上虞坐在车内，勉喾赶车往北行去。
　　昆仑在极北之地的茫茫雪域内，她们需出梁国，过魏国，再过周国，继而穿过人迹罕至的丛林才能到达极北雪原。
　　梁国这一路上遇见的妖魔鬼怪都是些不入眼的货色，勉喾动动手指就将他们解决，凡界天灾不断，战乱不绝，百姓民不聊生，六界乱象愈重，上虞忧心。
　　她原本不惧灭世，可有了白鹤她便怕了，总不能媳妇刚娶到手就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了。
　　更有，她的魔界又是如何景象，她信双羽也会将魔界治理的很好，可千千万万子民，难道就真要死在这场浩劫里？
　　那个秘宝她还是要从双羽手里讨回来的。
　　与上次进魏国不同，为了绕开魏国封锁，此次三人绕行定陶城从幽国进入大魏。
　　定陶城自一年前那一战后已是一座废墟之城，远远的便望见荒漠上定陶城的断壁残垣，破败的城墙与黄沙模糊的看不清边际。
　　当马车驶入城内时，勉喾沉声道“有人。”
　　上虞与白鹤也感知到了，她们低头——在马车雕窗的孔隙看见了一个个皮包骨头的黑皮人。
　　他们手里拿的是泥沟里混浊的脏水拌黄泥做出来的土饼，这样的土饼还甘之如饴的往嘴里塞。
　　吃了病死，不吃饿死。
　　上虞与白鹤望着他们，些许怜悯，他们亦然，眼巴巴的盯着这辆华贵的马车，眼里绽出了奇异的光彩。
　　随即，一个枯瘦的男人高喊了句听不懂的话，紧接着只见这群蝼蚁般的人动了，贪婪、恶毒的窥伺在马车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圈一点点缩小，上虞同白鹤神情冷了下来。
　　外面的勉喾指尖已聚集了灵力，在领头的那个黑皮人窜上来的一刹，勉喾震惊的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随即扭身翻滚下车才避过了黑皮人的攻击。
　　这才看清，黑皮人们召唤出的漆黑指甲如匕首一般长且锋利。
　　勉喾惊出了一身冷汗，对着车内二人大喊“小心！灵力无法施展。”
　　上虞推开马车木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戒备的白鹤。
　　上虞直直的站在车上，俯视着一个个如同野狗般跃跃欲试想要扑上来的人。
　　冷笑着高声道“巫女，怎么一把年纪还胆小如鼠不敢露头了。”
　　白鹤不解的看向她，车下与众多黑皮人对峙的勉喾更是紧张。
　　可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废墟深处一个黑影凌空而来，阔大厚实的黑斗篷下是一个牛角鬼面白发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唯独脖子与手露出来树皮一样的肌肤，而那手上正长着与黑皮人一样的黑指甲。
　　铁碾摩擦般骇人之声“我当是谁，原是上虞尊上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上虞抬眼，神情无一丝变动，冷淡至极“途径此地却遭拦路，看见这黑甲才知原是你祸害一方。”
　　原来，巫女本是修炼邪术的半人半妖，当年上虞率烛幽军绞杀逃窜于凡界的乱军时恰巧遇到巫女残害凡人，便顺手打的她筋骨寸断。
　　如今算是冤家路窄。
　　巫女哈哈大笑“上虞啊上虞，你当你还是魔界的尊上，世人都以为你死了，原你未曾死且被双羽尊上打的失了内丹。也好，今日我便报了当年之仇，非把你打的趴在地上学狗叫不可！”
　　紧接着那道黑影朝上虞极速冲来，黑甲锋利且有剧毒，上虞丝毫不惧，待巫女冲到眼前，藏在手里的一包赤硝石粉挥洒开来。
　　巫女惨叫一声退去。
　　“上虞，你卑鄙！”
　　巫女有三能，一是剧毒黑甲，二是使百里内的神族灵力不得施展，三便是操控凡人与她长出一样的黑甲攻击敌人。
　　可因着练剧毒黑甲，巫女皆损血脉，一旦遇上阳气猛烈的赤硝石粉极易血脉逆行，血肉崩裂。
　　巫女气急败坏的操控着黑皮人发动进攻，上虞不愿伤这些异域逃难而来却被巫女操控的可怜人，不曾拔刀，与白鹤凌空翻下车来，霎时间马车被黑皮人击碎。
　　如蚁军一样密密麻麻的黑皮人从废墟各处爬出聚集在四周，上虞与白鹤放下心底的怜悯默契的拔刀御敌。
　　龙纹横刀刚正不阿，八面长剑寒光凛凛。
　　一刀一剑配合逐渐默契，黑皮人成了倒下的一片片尸体，巫女见状立即与黑皮人双面夹击上虞，她不信上虞还能再掏出一包赤硝石粉。
　　上虞的确是未能有第二包赤硝石粉。
　　白鹤与勉喾替她抵挡住黑皮人的进攻，上虞挥刀砍向巫女，被她更为坚硬的黑甲挡住，另一只手刺向上虞。
　　上虞只能躲闪，她打不过半人半妖的巫女。
　　她喊道“鹤儿，拦住她！”
　　白鹤闻声立即旋身挥剑刺向巫女，而上虞一脚踢开原本与白鹤缠斗此时想要偷袭白鹤的黑皮人。
　　在勉喾不曾反应过来时在他臂上划了一刀。
　　紧接着凌空跃起，一刀砍向了巫女的头。
　　时间似乎定格，巫女不动了，黑皮人也不动了。
　　下一刻鬼面碎裂，露出巫女长满豆大的坑的灰青树皮脸。
　　看的白鹤一阵恶寒“怎会有如此丑陋之人。”
　　上虞不曾放松，手上又一用力，直接将巫女劈成两半，继而灰飞烟灭。
　　而那些黑皮人也随之一个个晕倒在地。
　　勉喾捂着胳膊走到上虞身旁，有些怨念“嫂子，你下手也太狠了……”
　　上虞笑笑，解释道“小小赤硝石粉她便受不了，你的纯阳龙血她自然更受不了。”
　　勉喾委屈道“那为何不用白鹤的凤凰血！”
　　上虞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白鹤，又看回勉喾，面露惋惜道“白鹤她体弱，你能者多劳。”


第108章 神女
　　勉喾当即悲愤，日日看这二人含情脉脉也就算了，到头他还成了被推出去的炮灰，真真是天大的委屈。
　　白鹤默默的擦净血收起剑，含情眼望着上虞隐隐期待，上虞当然明了她这是在等自己的夸赞，她好笑的回望着她“鹤儿身手当真是漂亮。”
　　白鹤这才被逗的笑意满面。
　　旋即她不解问道“你为何会带着赤硝石粉？”
　　勉喾亦想知晓，为何上虞会正巧有克制巫女的赤硝石粉。
　　可上虞却垂眸有些不自然道“这一路难免有些山林草木，便带了一些防虫。”
　　这……
　　勉喾一时语塞，不知说何，憋了半天也只有一句“嫂子真是宠溺白鹤，还当她是小孩子一般娇气。”
　　“我长你们十万多岁，你们在我面前自是小孩子。”
　　话刚说完便被白鹤凶巴巴的扯着胳膊质问道“那你娶个小孩子也不嫌害臊？”
　　上虞无奈的摇头笑笑，对上白鹤她也只得哄着“能娶你哪怕被人说老牛吃嫩草我也认了。”
　　俏皮话逗的勉喾捂嘴偷笑，倒是惹得白鹤不满的噘嘴，两只手轻轻的扯着她的耳朵“我可不嫁老牛，你这嘴怎么又笨回去了？之前不是甜的很么……”
　　上虞脸色有些发红，抿唇微微一笑，转身察看马车去了。
　　勉喾与白鹤跟上，只见马车已坏，勉喾笑笑拍着胸脯道“我来。”
　　随即施法修复马车，却脚下一空，大地陷落。
　　土石压着人哗哗的往下坠，轰隆隆的塌陷声震的人心慌，看不清，听不见，上虞只能向着白鹤的方向伸手摸索，却只有石块砸在手臂上传来疼痛。
　　混乱中，上虞只感觉身子被人托住，睁开眼只见自己被金光笼罩，白鹤在身旁施法设出了结界，勉喾亦然。
　　见勉喾设好结界，白鹤便收了灵力，失力的倒在上虞怀里。
　　上虞抱紧她，待土石落尽，勉喾用灵力将她二人放下时，上虞抬头环视只见头顶上坑洞只有个砚台大小。
　　这坑未免太深了些。
　　周围黑漆漆的不能视物，勉喾挥手在上方燃起一道昼符，顿时亮如白昼。
　　三人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一座高百丈的石像嵌入石壁之中，上虞心头一颤。
　　“再亮些，照清她的脸。”
　　勉喾闻言将昼符凑近石像的脸，这次惊的不止是上虞，白鹤也看清了这张脸。
　　分明是小周天内花海交界极其诡异的异瞳。
　　“为何会有她的像，她究竟是何人？”
　　勉喾想要飞身过去察看，却被围绕石像的一道阵法锁住，拼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上虞扶着白鹤凝视着石像前困住勉喾的阵法，那个图案又出现了。
　　神女么……
　　眼见勉喾愈发虚弱，已快被阵法榨干灵力，上虞忙掏出匕首刺向自己心口。
　　一抹心头精血赫然于白刃之上，匕首掷出，直直的落在阵眼之上。
　　“跑！”
　　随着上虞一声大喝，勉喾在回音中逃回。
　　他摔落在地，上虞扶白鹤也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她望着远处灵力光芒消失的阵法如之前一般平静，眼底生出一丝凝重。
　　她捂着疼痛的胸口，低头与白鹤依偎着，眉头紧缩。
　　“虚枭，深泽，现身！”
　　她唤出两个鬼面人，咬破指尖在二人胸口画了道瞬影符。
　　这阵法虽奇，可万变不离其宗，阵法灵力浩瀚，可阵眼虚浮，只需二人同时从南北入阵至其间打破阵眼便可。
　　是以有瞬影符加持，虚枭与深泽身形快到看不清踪影，只听见阵眼破后呼啸的风声。
　　勉喾走在前，上虞与白鹤在后相互扶持。
　　深泽与虚枭二人已不见踪迹。
　　勉喾气郁道“什么破阵法，差点要了老子的命！还有那两个鬼面人，看看那副不情不愿牛气冲天的模样，若是我与鹤儿不曾受伤，非把他们剁成泥！”
　　听见勉喾提及鹤儿二字，上虞发觉原自己仍会不悦，想来也是，若是鹤儿与勉喾是以往神界光彩的神君，该是多么登对……
　　再看看自己这副无能的模样，鹤儿去秘境不曾帮得上忙，如今受昭兄相助，却还为一介臣子蔑视。
　　上虞不禁微微侧目看向脸色惨白的白鹤心疼万分“傻鸟儿，切记不许再动用灵力，你的神魂若伤到根基还如何回九重天报仇。”
　　白鹤看着这个傻子，虚弱的扯唇笑笑“你才傻，我们……”她顿了顿，有些难以言说“我们，当真还能回去么？若无灭世之劫，我们修炼千年或许也可报仇，可你看看，连昭易都自顾不暇了……”
　　上虞扶她的手紧了些，笑的率真“不怕，横竖只剩一条命，活着干死了算。”
　　白鹤被她一句话扫走伤感，三人已慢慢的走到石像脚下。
　　“若这便是神女，那神女定也不是何好东西。”上虞不屑道。
　　“看！这里有字。”
　　随着勉喾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块石碑矗立。
　　三人蹲在石碑前拭去灰尘，这石碑年代久远，字体怪异，饶是上虞也不认得，她只觉得眼熟“这貌似是上古纪元的文字。”
　　“神女颛影，灭苍咒救世于危难，立此像以悼念。”白鹤艰难的辨认出来这些文字，也不忘调侃上虞“你这种不读书的人自然不认得。”
　　白凤曾教过她今人已知含义的上古文字，虽不多，可也够用。
　　上虞只是凝重沉思“神女颛影，苍咒……”
　　勉喾亦然“难不成那神女当真存在？”
　　“罢了，先离开此地。”
　　上虞仰头看向神女像“勉喾，你先上，我带鹤儿跟着。”
　　勉喾了然，随即当先爬上去，上虞不顾白鹤的反对，背起白鹤跟着勉喾。
　　爬到石像头顶，仰望离洞口仍有十丈，上虞喘口气接着跟勉喾向上爬。
　　心口不时传来尖锐的痛意。
　　终于在上虞快撑不住的时候，勉喾拉她一把走出了这个深渊。
　　她捂着胸口喘着气，头上豆大的冷汗滴落在地，白鹤无话可说只是默默的为她擦汗，这个傻子仗着自己是魔族躯体强健，可没了灵力分明也只是血肉之躯。


第109章 鸣风
　　“前路怕只会是更为艰险。”
　　上虞闭目靠在白鹤肩上喘着气，胸口的血已染红了前胸。
　　天黑了，夜凉如水，月光乍泻，倾撒一地银辉。
　　“马车已毁，只能徒步而行了。”
　　白鹤掺起上虞，又拉了勉喾一把。
　　还未走远只见荒谷里两道人影缠斗，上虞觉得眼熟，三人悄悄驻足眯眼辨认，借着月色看清了二人。
　　“修古……”
　　“鸣风！”
　　上虞认出那道黑影正是她的护法修古，而白鹤与勉喾也认出那道白影正是秘境内的鸣风。
　　修古似乎受了伤，不然区区一个鸣风不是他的对手。
　　白鹤凑在上虞耳边与她解释了遇见鸣风的来龙去脉，上虞不禁皱眉，不能暴露鹤儿与勉喾，她要如何能救下修古……
　　白鹤亦然，她心下挣扎可要站出来制止，可一旦站出去，阿虞便会暴露，阿虞于凤凰一族有着血债，她又弄丢了秘境珍宝，站出去无异于找死。
　　上虞轻轻唤虚枭与深泽，却唤不出二人。
　　这二人本就不服气护送她这么一个身无灵力的落魄魔尊，又不得违背昭易王令，便只会在她的生死关头才会出手。
　　上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从石壁后走出，堂堂正正的站在了空地之上，紧随其后的是白鹤。
　　“住手！”
　　即将劈在修古头顶的剑停住了。
　　修古难以置信的看着出声的上虞，不由得眼眶泛红，他哽咽的朝上虞踉踉跄跄的走过来跪在她面前。
　　“尊上，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上虞这才看清修古衣衫褴褛，一身的伤。
　　她弯腰扶起他，动容道“真是不曾想到你我会在如此境地相逢，几位长老可还……”
　　在世二字上虞说不出口，可修古知晓她的意思，男儿垂泪……铮铮铁骨却唯情义二字失了力。
　　“长老们誓死不降，我逃离魔界时赤穹长老已殉国了。”
　　上虞背过身去，许久不答，白鹤知晓她是不愿让人见她眼里含着泪。
　　“听说赤穹长老死的悲壮，混元殿前一人抵挡万千凶魔，血染的一点也看不出模样了，死后仍瞪着眼不肯跪地。”
　　赤穹长老，那个护送白鹤与上虞在凡界游玩的馋酒大胡子，他与荒宙长老笑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上虞转过身来，脸色阴沉，不远处的鸣风戒备的走了过来。
　　“小师妹，你为何与上虞为伍！”
　　呵，白鹤扯出了个笑，是自嘲也是无奈，为何与上虞为伍，要如何解释？
　　解释不清了……如何都说不清的。
　　她冷脸站在上虞身前，将身后的人护的严严实实。
　　“鸣风师姐，九重天上的乱象你可知？”
　　“然。”鸣风黯然，她出了秘境回九重天寻白凤时见到了乌烟瘴气的凤凰城，城破家亡，与她看守秘境的那几个凤凰族人都未能逃出。
　　白鹤道“秘宝在双羽手上，你大可去夺，灭世之劫将近，我只能助上虞寻回内丹，夺回秘宝，解救凤凰城。”
　　鸣风听后冷笑起来“她会帮你？你可知她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她当年兵临凤凰城下，杀死了晚棠姨母，她与凤凰城的血仇还不曾消散，你怎敢信她这人！”
　　白鹤抽出长剑直指鸣风“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别无他选。”
　　鸣风诧异的望着白鹤，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你真是疯了，你可对得起师尊？”
　　“我比旁人更想救我母亲，我信上虞。”白鹤目光坚定“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来就此别过两相无事，二来我们战一场，你临死也休怪我们以多欺少。”
　　上虞望着身前的白鹤目光柔和，满是欣慰，她知她的鹤儿魄力从不输于她，且她定还会成长的更为出色。
　　凰族铮铮傲骨，向来宁死不屈，鸣风也不例外，握紧长剑意与白鹤一战，上虞知白鹤放话不过是威逼鸣风罢了，若真打起来，她们这一帮残兵败将也占不到便宜。
　　她伸手轻轻扯住白鹤的手，随即挡在她身前，琥珀色的眸子冷淡漠然，无端让鸣风觉得胆寒，只听她言“我上虞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当年杀至凤凰城下只求活命，如今我仍想活命，上神该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灭世之劫逼近，六界将亡，以你我微薄之力尚不能动摇全局，自相残杀未免太过愚蠢。”
　　鸣风闻言，长剑略微垂下，犹疑的盯着上虞“你这是想与我结盟？”
　　上虞唇角轻扯，觉得鸣风或许是个聪明人“上神聪慧。”
　　鸣风冷哼一声，很是不屑，可长剑却是垂了下去“我凭何信你？”
　　上虞指着胸前的血迹道“我既可以心头血来救勉喾，自然也可为上神披肝沥胆，此乃我结盟之诚意。”
　　鸣风满眼讽刺，笑的悲愤，手中长剑直指上虞“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魔族狡猾此言不虚，你救勉喾不过是他能助你夺回内丹，一如当年凤凰城下你以晚棠逼迫师尊，师尊取金鳞来你却杀了晚棠姨母，看来白鹤与勉喾二人已被你蒙骗至深……”
　　“你误解嫂……”勉喾想替上虞辩解，却被上虞出手制止。
　　上虞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风吹动发丝难免显得萧瑟，负手而立王者威严尽显“你不肯信我，无论我如何说都是无用，如今鬼王应已发出消息宣告秘宝在魔界手里，神界动兵你猜他们若夺回去可会救世，可会救你凰族？双羽是铁了心要六界与她陪葬，六界如今已经乱了，你们凤凰一族已是弃子，若要自救你们只能将赌注压在我身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边苦海我这条船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你总不能不顾族人一死了之。”
　　言罢，鸣风已情绪不稳，上虞逼近一步胸口抵上了鸣风的长剑“六界倾覆，我以命赌你不杀我，你以命赌我救凰族有何不可？”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如此拉拢的白鹤？”
　　鸣风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白鹤与修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收回了指尖凝聚的灵力，上虞微微一笑道“莫说是你与白鹤，即便是白凤也不会杀我，你们凰族心太软。”


第110章 哄妻
　　鸣风脱力的后退了几步，勉喾见此急忙扶住她，鸣风自嘲的笑着“然，我们凰族心软，终究抵不过你这般……狠绝之人。”
　　时至今日，她才领略到上虞的可怕，分明堕凡身无灵力，可仍有击溃人心的本事。
　　勉喾扶鸣风找了个背风处歇息，修古也独自缩在一个角落里疗伤，白鹤坐在高高的岩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光华流转，星子璀璨，遍布长夜。
　　上虞找到她在她身旁坐下，白鹤扭头温声道“与修古谈完了？”
　　“嗯。”
　　看上虞神情肃然，白鹤笑笑，哄小孩一样将上虞揽在自己肩头。
　　他们这群人里哪个不是笑里藏悲。
　　在她堕凡后，修古举兵与双羽对抗，可没几日便败在了双羽穷凶极恶的凶魔大军与弑魔阵下，烛幽军被打散，长老们下落不明，修古伤重逃出正遇见从九重天逃出的鸣风，当年上虞征战凤凰城修古便是先锋，鸣风自然恨意滔天，追杀修古至此。
　　凉风袭月，白鹤抱紧了眼眶湿润的上虞“你若想哭便哭，我亦为赤穹长老哀悼。”
　　上虞摇摇头“他跟我许多年，是我称王时将他从军队中提拔出来的，他为人性子刚烈，死在战场之上是命定的。我以为将他任命为长老就能留他以一命，可终究是不曾留得住。”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虞道凰族心软，自己何尝不是心软之人，往日总觉得在混元殿上睥睨众生，已不屑手染鲜血，可一入牢狱才知自己何尝不是蝼蚁。
　　白鹤宽慰她“莫要忧心，待明日到了魏国境内找间客栈我再好好为你包扎伤口，纳戒遗失，药物都不在了……”
　　背着月光，上虞脸上阴影重重，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耳边低沉温柔的话语“不妨事，要不了命。只是今日我对着鸣风不肯挑明你我二人的关系，你莫要介怀。”
　　白鹤笑笑将脸埋在上虞颈间“我知晓你是为我好，瞒着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纸包不住火，怕是没几天就要露馅了。”
　　上虞有些惆怅“我说服鸣风虽义正严辞，可心里却觉得自己无耻了些，难免忧愁若奔波万里仍无法取得内丹，又该如何……”
　　白鹤笑她自寻烦恼“我与你拜了天地的，难逃同生共死，如此又何惧生死？”
　　“然。”上虞低头含笑，靠在白鹤怀里一同望着明月“既是不曾同生，共死也算缘分。”
　　听着她低低的笑声，感知着她手心传来的暖意，白鹤轻柔的唤了声“阿虞。”
　　怀里的人疑惑的抬起头来正视她“怎么了？”
　　白鹤抿唇笑着凑近吻住了她的薄唇。
　　上虞有些受宠若惊，自小周天后白鹤极少与她亲近，虽在寄北阁后好转，可仅限于搂抱牵手，如此越界之举还是头一次。
　　上虞自问不是饥渴之人，可被白鹤吻住便骤然烧起一团火，唇齿间的温软蚀骨销魂，白鹤暖暖的略带香气的气息让她着迷。
　　她不自觉的沉沦……
　　将白鹤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自己则紧紧拥着她单薄的背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越拥越紧，难以割舍，直到躯体的暖意透过衣衫交汇，温度与气息都融为一体。
　　风穿过二人分离的鼻息，上虞捧着白鹤的脸喃喃“傻鸟儿……”
　　白鹤从前跳脱，上虞偏爱如此唤她，才显出三分纵容四分宠溺，余下三分是不可言说藏于心底的偏爱，说出来怕如糕点上的糖霜，多了会腻。不说便是酒窖里的陈酒，越久越香。
　　此刻那三分陈酒般的偏爱借着月光吐露，百转愁肠，满眼怜惜。
　　白鹤不知她的情感细碎，可看她的眼神，她便似乎听得见她的心跳，上虞看向她的目光永远是那样的温暖坚定，不比年轻男女间的炽热，可这样的温暖与坚定似乎足以持久万年不变。
　　上虞忽然低头傻笑起来，白鹤莫名。只听眼前的人道“金玉楼内我听闻你的梦话，你言要与我生孩子，我应下了。”
　　白鹤顿时羞恼，一把掐在她的腰间“滚，要生你一人去生。”
　　上虞佯装痛极，倒吸冷气一手捂着腰，一手捂着胸口的伤，骗得白鹤紧张的为她揉腰。
　　看她得逞的坏笑，白鹤愤愤的收回手不去理会她。
　　“鹤儿。”
　　……
　　“鹤儿……”
　　……
　　上虞探头探脑的打量着白鹤的神情，见白鹤撇嘴横竖不理会自己，她眼珠一转，随即悄悄从白鹤身旁走开。
　　白鹤听见身旁没了动静，心里更是气闷上虞不来哄自己，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真是块木头。
　　耐不住好奇想回头看，又不愿表露出对上虞离开的在意，气的皱眉看着脚下黑黢黢的山谷，连月都没心情赏了。
　　正天人交战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了束花，紫色的小野花被绑成一束，花叶娇嫩，幽香怡人。
　　白鹤一刹欢喜的抿唇偷笑，转瞬又恼她不好好歇着还要上蹿下跳的去摘花，刚想扭头骂她一通，可头一扭过去就没了脾气。
　　见上虞朝她倾身，朗朗的笑着，露出了一排俨然的皓齿，发丝被风缭乱，目光澄澈，像极了满怀爱意望着配偶的灰狼。
　　白鹤被她哄的羞赧，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怀里，顾不得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只想在她怀里骄矜。
　　勉喾瞥眼看见高坐在明月底下的二人，机灵的坐在鸣风身旁挡住了她的视线。
　　长夜总算过去，熹微的光亮将几人唤醒，鸣风拍了拍身上落得黄沙站起身来，见高处白鹤扶着上虞往下走，修古也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尊上，属下先行一步为您置办车马衣物。”
　　上虞唇色苍白，这下几人都看的清楚。
　　她哑着嗓子问道“你伤势如何？”
　　修古答“不碍事了，尊上无需挂心。”
　　上虞点点头，修古便火速离去，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鸣风冷笑着走近“魔尊能有如此忠心的臣子也真是蛇鼠一窝。”
　　上虞不屑的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若我与修古是蛇鼠一窝，那我与你岂不就是狼狈为奸。”


第111章 猜测
　　鸣风被气的梗着脖子，她不曾想到上虞言语会如此蔑视，着实让她气郁。
　　四人渺小的身影在荒野里缓慢移动，从晨光熹微走到日落山岗，高高的黄土岗下是魏国的边城，白鹤看清的一瞬顿时眼眶发红的紧抓住上虞的手腕。
　　是一重天的那座城！
　　白鹤不愿再往前走一步，眼眶泛红，鸣风与勉喾不解的看着情绪反常的白鹤，上虞看了看不远处的城，又看向埋头逃避的白鹤。
　　“世上巧合之事向来是前尘注定，两座一模一样的城正是破绽，你若心悸便只会被困在局中。”
　　看着白鹤抬眼望着她，眼里满含依赖与信任，上虞不顾鸣风在场，摸了摸白鹤的头。
　　“别怕，此次我与勉喾、鸣风都会陪你。”
　　“小白鹤不怕，我会陪着你的，上虞魔尊与鸣风师姐也会陪着你的。”
　　上虞朝勉喾投过一个感激的目光，有了勉喾这句话，鸣风便不会多疑。
　　她倒是不曾想瞒鸣风多久，她与鹤儿之间的举动是瞒不住的，只不过在鸣风彻底上了她们的船之前，还不能告知于她。
　　鸣风见白鹤脆弱的模样，心软的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我们凰族后人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无甚好怕的。”
　　她不知比断头更可怕的是诛心，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当身躯与信仰一同沦落地狱，除开惊惧，再无其它。
　　白鹤脑海里已是反复着上虞受辱的情景，她痛苦的捂着头，眼前的景象恍惚起来。
　　上虞扶住她，鸣风急忙为她用灵力舒缓。
　　眼见的白鹤有所好转，可鸣风却神色凝重。
　　“她怎会伤成如此？”
　　神魂脆弱非常，稍有不慎便会魂灵出窍，万劫不复，且翼脉已断，灵力极难恢复。
　　凰族凤毛麟角的佼佼者，竟几与废人无异。
　　上虞道“青冥砍了她的凤翼，她被丢入凡界时我正巧为梁国征战，这才遇到了她。”
　　鸣风怜惜的摇摇头，白鹤是她最为敬爱的白凤师尊之女，落得如此境地，她极为痛心。
　　“那师尊她……”
　　她听青冥道师尊被刑罚的只剩一口气，她不敢信，那般神韵超然的师尊会苟延残喘的被乱臣贼子凌辱。
　　白鹤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若我当真救不出母亲，我便与母亲死在一处。”
　　鸣风轻叹“战死凤凰城也算是殊荣，若真到那时，我随你前去。”
　　风又起了，上虞道“进城罢。”
　　四人走过荒滩踏进了这座城。
　　白鹤失神的带着上虞走到了妓院前，踟蹰间上虞拉着她的手腕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这背后有何玄机。
　　白鹤不忍忆起上虞毫无尊严被人玩弄的姿态，可上虞却不在意。
　　两人在前循着记忆里的路停在了那扇门前，勉喾与鸣风戒备着四周。
　　门后传来声响，白鹤伸出颤抖的手，犹豫了片刻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合，只是那张脸与上虞截然不同，一个军汉朝门走来，白鹤急忙拉着上虞跑出了妓院。
　　她微微喘着气，有些回不过神。
　　小周天是人间的倒影？
　　苦海无涯，海里皆是倒影。
　　白鹤似乎想通了一切。
　　若苦海是为了困住上虞的倒影，那异瞳女子便是谋划者，那双羽害上虞堕凡怕也与她有关。
　　能够以魔尊为棋，搅乱六界变局，莫不是……莫不是与灭世之劫也有关。
　　她是灭世之劫的罪魁祸首……亦或是另有其人，而她只是其中一环……
　　白鹤越想越怕，之前的神女纹，如今又出现了神女像，那异瞳是神女为何又要困住阿虞。
　　神女是要救世或是灭世……
　　白鹤更愿信那个神女是灭世之人，若她要救世，那灭世的便许是被她困住的上虞。
　　白鹤想到的上虞何尝不知。
　　勉喾虽知神女却不知七重天内种种。
　　白鹤看着上虞，心下繁复，缓缓放开了握在她腕上的手。
　　上虞了然，垂眸略微侧过身去，与白鹤拉开分寸。
　　这时修古走来告知四人已寻到落脚之处，离此不远处的客栈恰巧还剩四间房，他便包了下来，马车与换洗衣物皆已备好。
　　“四间？”
　　上虞扬眉反问“既是四间，那便有二人要共住一间。”
　　勉喾当即笑道“小事，都是男儿，我与修古兄一间便是。”
　　修古肃然，仍等上虞示意，上虞拍拍他的肩道“那便委屈二位了。”
　　如此，这二楼左手最里侧一间便是上虞，其次白鹤，再次鸣风，挨着楼梯的便是勉喾与修古。
　　上虞微挑唇角与几人示意后便走进去关上了房门，几人也随之走入各自的房间。
　　因着与白鹤心照不宣的猜测，上虞心神不宁的梳洗后换上了干净的布衣，自战死沙场，她已许久不穿这凡世的布衣了，倒是有些久违的亲切。
　　小周天的衣物虽看起来与凡界无异，可终归是灵力所化，差别甚大。鬼界制衣乃是以藕丝千丝万缕织成，质地薄凉轻柔，着实舒适，可惜都随着纳戒马车不知去向了。
　　长发未干，她撑臂倚靠着床栏微微出神，猛然听闻门外响动，她抬眸见推门而入的白鹤。
　　白衣如流云，卷发亦是半干，用碧色丝带在背后松散的扎着，交领露出锁骨与修长的脖颈。
　　自归来后，上虞还不曾见过如此模样的白鹤，往日的暮暮朝朝、耳鬓厮磨被勾起。
　　狼再次被带刺的月季俘虏。
　　上虞起身静静的望着走到眼前的人，眼里的渴望与温顺如同在等待圣女的审判。
　　而白鹤只是抱住她的腰，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唇就在她耳畔。
　　吐气如兰，馥郁芬芳。
　　“若当真是你……我该如何？”
　　听起来不似发愁，反倒像无奈。
　　上虞不答，只是轻轻的抚着她的背。
　　白鹤知这题太难了，她二人都答不上来。
　　她撒娇的蹭了蹭上虞的脖子“不想了，还不到该为抉择苦恼之时，莫要辜负良辰。”


第112章 反压
　　上虞心疼的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随即抱着她的腰转了个圈，两人摔在床上。
　　上虞在上，白鹤在下。
　　体温透过薄薄的两层柔软衣衫，躯体紧贴仍隔着一层朦胧。
　　上虞指尖拂过那墨染般的眉尾，娇俏的脸庞，精美的锁骨，在衣领驻足。
　　白鹤握住了她要拨开她衣领的手，含笑道“我神魂不稳，不可淫靡，须修身养性。”
　　此言不虚，神魂不稳须戒色戒欲戒情，更不必提戒贪戒躁，只恰似凡人修仙，须断绝一切。
　　可这情，白鹤如何戒。
　　她翻身将顿住正呆愣打量她的上虞压在身下，有些得意“阿虞，淫欲易戒，美色难逃，不若你被我压一压？”
　　上虞抿唇，一双杏眸里透着紧张与无措。
　　太久不曾亲密了……
　　以至于近乡情怯。
　　她轻轻握住白鹤解自己衣衫的手“傻鸟儿，若我当真是祸源，能死在你手上也好。”
　　她目光太认真坚定，白鹤心头一颤。
　　言罢上虞才觉得如此对白鹤何其不公，让她余生难安。
　　白鹤笑笑，轻抚过她的眉骨，应承下来。
　　“好，若真有那一日，我亲手送你，你这般的人怎甘心死于他人之手。”
　　上虞也随她笑了，如此再好不过。
　　想当年她为活命杀至凤凰城下，如今却为了护六界甘愿赴死，命是会变的，只为一人亦或是为彼此的大义。
　　酥麻的快感拉她从思忖中回神，沉沦进缥缈中，似乎是从万丈高峰一跃而下，风裹挟着被撕成千丝万缕的云拖在她身下不断下坠。
　　“鹤儿……”
　　她双目失神的呢喃，却被纤指堵住唇，上虞含住她的指尖，却被她灵巧的手指逗弄。
　　羞耻涌上心头，上虞别过脸去，此举藏不住脸上的红，反而都显露出来，让白鹤看的一清二楚。
　　“白鹤，你……你在何处学的不正经。”
　　白鹤故做纯良，歪头宛如一个天真稚子“为何不正经？”
　　上虞总不能直言被她挑逗的不能自已，她想起那些不堪的回忆，心里酸楚，猛然坐起抱住白鹤的脖子在她耳边道“用力。”
　　白鹤听从了她的话。
　　春日花枝雨打透，花娇蕊颤半含羞。
　　那春日夜里的雨淋得枝头轻晃，半开的娇花无疑是最撩拨人心的风情。
　　长发干透，只是发丝凌乱。
　　上虞半蜷着身子藏在被间，白鹤没心没肺的扑在她身上抱住她，鼻尖轻蹭着上虞的耳廓。
　　“阿虞可只会对我柔情似水？”
　　上虞睁眼看小孩子一样的白鹤，她轻扯唇角，伸出手拢拢白鹤的发，满眼宠溺“嗯……”
　　非是斩钉截铁的“然”，而是柔柔的一个“嗯”，她继而轻轻道”抱抱我。”
　　白鹤闻言，立即钻进被子将上虞抱在怀里。
　　在白鹤看来，上虞那英气的眉眼一旦褪去冷漠，便傻乎乎的，即便落在旁人眼里是风流倜傥。
　　正如此刻，白鹤觉得上虞傻极了，像只不会摇尾巴的狼狗，呆头呆脑的。
　　上虞全然不知白鹤如此看待自己，只沉浸在莫名的情绪里，欢好在下时上虞总觉得自己像个邪教徒，喜以疼痛与凌辱来洗去身上莫须有的罪恶，渴求粗暴惩罚当做她朝圣的仪式，似乎罚的越重，越觉得快意。
　　她缩在白鹤怀里，显得格外脆弱易碎，哀伤的喃喃。
　　“任你胡作非为后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
　　白鹤垂眸看着她那原本冷峻的面容被长发半掩着，只露出微皱的眉心，无助的眼眸与紧抿的薄唇。
　　她心疼道“阿虞，切莫妄自菲薄，你很好。”
　　上虞却自嘲一笑“我出身低微，来路不明，即便掌管魔界十万载也改不了我内里的卑贱，我是个不讨喜的人……”
　　上虞一贯内敛稳重，不轻易表露情绪，卸去众人眼里的那层寒铁般的外壳，只有白鹤能见到她的柔软，只有白鹤知晓这层外壳有多重。
　　白鹤见她如此，不由得跟着难过，抚着她的背安慰着“谁又比谁高贵，生死之间都是眨眼成灰，讨喜与不讨喜又是以何为评判，若依我，你便是最讨喜的人。”
　　上虞噙泪，委屈至极，像个孩子一样拉着白鹤的衣襟皱眉道“我真的哪里都不好，不会为人处世，不善言辞，不通诗书，且还比你老……”
　　白鹤被逗的咯咯轻笑起来“你不善言辞？你嘴毒起来何曾有对手。还有何…哦…还有这为人处世，你又不是人。”
　　她捏着上虞的耳朵轻晃，额头相抵“你是大魔头。谁不夸你是魔界最年轻有为的君主，不通诗书就算了，你这般好的人即便不解风情也是招人喜欢的。”
　　轻揉着上虞的后腰与尾骨，情爱后的人是易碎的，理智不存，只余感性，往日里权衡利弊做下的决定都会在此刻后悔。
　　像她这样内敛的人，或许只有此刻，在自己面前，在自己身下，才会暴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道“果真，你们凤凰城出来的人极好，你犹甚之。”
　　白鹤觉得好笑，捏着她的耳朵道“昨夜你与鸣风师姐说的话我可听的一清二楚，你言我母亲不会杀你，言我凰族心太软，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混蛋。”
　　上虞被她带离了思绪，跟着低低的笑了“是啊，怎会有我这样的混蛋，仗着你母亲心软骗了她的宝贝女儿走，若再见她我定任她千刀万剐。”
　　白鹤被她这无赖模样逗的笑意更甚，轻打了她一巴掌又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好啊，我便在一旁替你数着。”
　　上虞把玩着她乌黑的卷发，委屈道“方才你与我避嫌，我当真难过。”
　　孤身一人十二万年，难得有一人背负万苦千辛愿意站在她身旁，那片刻的放手让她心头一痛。
　　白鹤知她的心思，安抚道“你要深信我对你的情谊，可我终归弱小，片刻的迟疑非是不信你，而是我要考虑清楚后果。”
　　有白鹤这一句话，上虞安心，不多时便睡过去，反倒是白鹤笑看她的睡颜。


第113章 分*


第114章 第122章
　　故意不与她言语。
　　一身玄衣，冷面寒霜，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扫视着路旁的摊子。
　　与梁国不同，此处更为清雅，连路旁小摊都少了些叫卖之声，石板路沿缝中长着青苔。
　　身旁率真的人饶有兴致的问“修古，你跟随她多久？”
　　修古老师答道“整整一十四万载。”
　　十四万载。
　　白鹤顿时有些失落，在她这里她与上虞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载……
　　她轻轻勾了勾上虞的手指，在修古面前她不可失态，便只是与上虞并肩着悄声委屈诉说“阿虞，我们相识太短……”
　　上虞瞥眼看她，眸中带了几分戏谑“幸而你我相识短了些，不然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
　　白鹤诧异于她计较昨夜之事，心里思量上虞并非是如此计较的人，难不成是弄伤了她？
　　故而长眉微蹙凑近她轻问“还疼？我为你揉腰可好……”
　　上虞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缺心眼的人，可又架不住这么一个温软的俏美人一下下的轻扯她的衣袖，且不安分的触及她的腰身。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叹气攥住那不安分的纤纤玉指，侧目嗔道“我恼了。”
　　白鹤怔怔的看着眼前人波澜不惊的目光仿佛含着一池春水，撩拨一下就激起层层涟漪。
　　被她握着手，白鹤整个人都变得轻柔，说话都慢了几分“为何？”
　　上虞笑她呆，见无人注意便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明明是亲妻妇，却总要做贼一样。”
　　白鹤笑她酸“怎的一把年纪还如同小孩子一般傻……”
　　上虞侧眼看见她亮晶晶的眸子，垂眸轻笑“再傻也比不得傻鸟傻。”
　　修古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心下不由得替上虞欢喜。
　　这一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散修不少，如今凡界动乱，仙门弟子皆下山降妖除魔，上虞牵着白鹤的手买齐物件便要去码头与勉喾鸣风会合。
　　不料却被人拦住去路。
　　一道冷漠的男声响起“女魔头，还不受死！”
　　只见数十位修士手持长剑直指上虞，上虞平生最恨被人用武器指着，冷眼看向打头的青衫修士。
　　“放肆！”
　　话音不大不小，语调平淡更为鄙夷。
　　这些修士正义凛然，誓要驱除世间邪祟，自然不会放过上虞。
　　白鹤担忧上虞的伤势，即便她魔族身躯强悍再取过心头血后也不能迅速恢复。
　　修古若出手怕是会引来附近的妖魔。
　　见白鹤蹙眉，上虞只是笑笑，随即看向那领头之人，琥珀色的眸子恍若一汪深潭。
　　那修士目光变得呆滞，缓缓放下剑说道“走，她们并非恶人。”
　　白鹤诧异的看着眼前景象。
　　几个修士亦是不解的问“大师兄……她是魔，是神女指明的灭世之人。”
　　而那修士只道“她若是灭世之人，我等怎会是她的对手，你可还记得神女是如何吩咐你我的……”
　　师弟道“自然，神女道此女乃灭世魔头，此时落魄，需我等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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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呢要向大家道歉，这半年我在准备一个考试，所以没能按时更新，现在又因为情节节奏在慢慢修改前面的章节，大纲不会变，但是会有改动让逻辑更严谨，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大概用几个星期去修改完前面的然后把剩下的内容更新，大纲很早就构思好了，所以绝对不会坑，各位客官多包涵。


第115章 听墙
　　领头的男人眼珠僵硬的转了转，诡异的看向同门弟子道“那你可还记得神女是如何告知我等的。”
　　年轻的弟子性子急，答“托梦——怎的？师兄想说何？”
　　男人道“当真荒唐，来历不明的神女都敢信。”
　　随即上虞劈手夺过一旁弟子手里的长剑，剑影如银花，剑锋所过之处衣衫碎裂，眨眼之间几个大男人赤条条的站在街上。
　　上虞挑眉看着一旁的女修，并未同对男子一般辱她，只道“鹤儿，在她背上画只龟。”
　　白鹤无奈的笑笑抄起一旁灶塘里的木枝，熄灭的枝头成了黑炭，白鹤轻浮的转着手里的树枝在女修背上画了只活灵活现的大乌龟。
　　“鹤儿画工甚好。”
　　这时领头的那男人眼神清明起来“混账，妖女竟敢用诡术。”
　　上虞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本尊——”
　　习惯的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她如今不过一个废人。
　　不是魔尊。
　　白鹤担忧的望着她，修古亦然。
　　上虞却只是嘴角一丝不真切的自嘲“我乃魔头，不是妖女，你颠三倒四，才是混账。”
　　那男人瞪眼一时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反应过来自己赤条条的在街上，当即带着几个同门拐进了一旁的客栈。
　　不忘留下一句“下流！”
　　上虞挑眉不屑的笑笑，比起上界骂她的话，区区一句下流，未免稚气。
　　上虞与白鹤拎着大包小包去渡口与勉喾会合，修古本想将东西都拿在手里，架不住上虞不许。
　　上虞道他身上有伤，且如今她已非是魔尊，当以友人相待。
　　白鹤也不由分说的抢过上虞手里的东西，上虞体贴，本不曾让白鹤拿，可白鹤怎忍心，是以三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到了渡口。
　　上虞想着到何处去再得几只纳戒，凡界少有，顶多是仙门弟子且是得意弟子才持有，是以念头只得作罢。
　　勉喾与鸣风已租好了船，船不大，只四间屋子。
　　此时正是客来客往的时节，能租到这艘船也是不易。
　　这船是王姓兄弟的，二人就占了一间屋子，剩下的三间修古与勉喾一间无疑，可到底白鹤是与鸣风呢还是与上虞呢，这可倒是犯了难。
　　白鹤自是私心与上虞，可放着善良正直的师姐去和一个魔头睡也说不过去。
　　白鹤心里叹了口气，挽住鸣风的胳膊往中间的屋子走去。
　　落在上虞眼里，无端泛起一股酸意。
　　且有几分不真切的落寞。
　　自己这是怎的了，鹤儿分明做的是对的。
　　可她似乎看不得她与旁人太过亲近反而将自己晾在一边。
　　放好了行囊白鹤饶有兴致的到船头吹风，江面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潮湿的水汽在风中摇曳，水波晃荡船也跟着飘摇，微微的晕眩让白鹤有些疲倦。
　　肩上蓦然落下披风，身旁人低哑的嗓音传来，白鹤嘴角染上了一丝笑意。
　　“阿虞也来吹风？”
　　上虞无奈的抿了抿唇道“怕你着凉。”
　　白鹤笑意更甚，怕被人瞧见只得低头忍笑“原你在隔壁做了个听墙的贼，连我何时出来都知晓。”
　　上虞被她嘲笑，面上挂不住，抿唇嗔怪“胡言乱语，我怎会听墙，你出门时与鸣风说话我听见的。”
　　白鹤抬眼看她，眼角含情，目光中的宠溺溢出“阿虞今夜要独守空房了。”
　　上虞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白鹤见她如此，趁其不备猛然在她脸颊落下轻吻，随即站直了身子，上虞顿时觉得脸热，急忙看了眼四周无人看见，才嗔怪道。
　　“被人看见该如何。”
　　白鹤却满不在乎笑的浪荡“良辰美景，佳人在侧，教我如何忍？”
　　上虞拿她没办法，好笑的低着头轻笑。
　　此时鸣风出来见二人并立船头，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怎么觉得白鹤对这女魔头比对她这个师姐还热切。
　　白鹤见鸣风出来蹁跹的走近自然的挽住了鸣风的手臂。
　　“师姐不是嫌风冷么，怎的出来了？”
　　鸣风见白鹤对自己亲昵，心头的那抹异样顿时烟消云散。
　　她道“屋内有些闷，出来透口气。你何时与上虞交情好到这般？”
　　白鹤瞥了眼不远处垂眸不语的人，笑道“无甚交情，跟个魔头能有何交情。”
　　话隐隐约约落在上虞耳中，她紧抿的唇甩袖离去。
　　白鹤心下疑惑“何时阿虞演技如此好？”
　　与鸣风闲谈许久后天渐渐暗了下来，饭食都送到了屋内，白鹤看着桌上朴素的饭食心下惦记起了一墙之隔的女人。
　　船晃的人没胃口进食，白鹤与鸣风草草吃过后便睡下了。
　　上虞桌上的饭食丝毫未动，端坐在桌旁出神，鹤儿对鸣风的亲昵她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她心底觉得莫名难过。
　　心烦意乱的脱鞋上床，却是辗转难眠。
　　烛火晃动，隔壁忽然传来一声低吟，像极了夜深人不静的意乱情迷，她心神大乱，慌忙站起却又觉得可笑。
　　她这是在做什么。
　　该要信鹤儿的。
　　可听见木墙那边的微微响动，她不禁缓步凑了过去，站在了木墙之前。
　　“师姐，不要——”
　　上虞呼吸急促了些，心神彻底乱了。
　　她蹙眉无措的站着。
　　“师姐，求你，给我。”
　　上虞握拳用力，骨节泛白。
　　“嘶，疼。”
　　上虞忍无可忍。
　　她疾步走出来，连鞋都不曾穿，伸手猛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入目却见白鹤与鸣风头对头的钻在桌下，白鹤手里抓着只幼猫，手背上血痕渗出血珠。
　　原是白鹤与鸣风睡下后听见床底响动掏出来只猫崽，鸣风要丢出去，白鹤求她不要，猫崽跑到桌下被人抓着害怕便挠了白鹤一爪子。
　　恰在此时被上虞猛地推开门，吓了二人一跳。
　　鸣风挑眉看着穿着天青薄衫的女人赤着脚僵硬的站在门口，不解道“你有何事？”
　　却只听得一句冷冷的“消停些，扰人清梦！”
　　白鹤呆呆的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回头朝着鸣风呵呵干笑。
　　她不知回房后的人有多郁闷。
　　上虞穿上鞋子气郁的咬牙，在包内翻出金疮药，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白鹤又不傻，怎会不知给自己上药。


第116章 猫
　　她握紧了手中的药瓶，到底傻不傻呢。
　　她不知。
　　坐着觉得不爽站起亦觉得不快，心头沉闷的缓缓踱步到桌前饮下一杯茶。
　　未曾发觉唇已抿的发酸，清茶入喉，她深思清明几分。
　　问自己，终究是坐立难安么。
　　许久只是颓然的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朗月挂于夜幕，江上水汽被月光照成了雾，耳畔只剩风与浪的呻吟。
　　也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她恍然觉得背后有人，转身见白鹤笑吟吟的负手站在她背后，胸口的衣襟钻出奶猫的头。
　　“阿虞。”
　　白鹤情难自禁的拥她入怀。
　　上虞男装英姿飒爽，可一旦换上女衫裙，腰身勾勒，细腰长腿，体态之曼妙，让白鹤忍不住挑逗。
　　上虞见她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的张开了握紧太久酸疼的手，她将药膏抹在白鹤对伤处嗔怪道“傻的连药都不涂了。”
　　白鹤却笑嘻嘻的摸她的头“阿虞，给猫崽起名如何？”
　　上虞道“云湘可好？”
　　此刻在江面上烟波浩渺，她不由得想到了那云中君与湘君，此名甚美。
　　“甚美。”
　　白鹤逗弄着怀里的猫，上虞也小心的用手指点了点猫头。
　　“阿虞，你说她这么小，怎会独自在这里呢。”
　　上虞摇头，视线落在低头逗猫的白鹤颈上。
　　纤长秀美。
　　不由分说的一口咬了上去。
　　嘶——
　　白鹤皱着眉疼出了泪“你做何？”
　　只听冷眼含嗔的人道“你不许对旁人好，只许对我好。”
　　她这话说的不着头脑，白鹤先是一怔，随即看她这副别扭的模样才反应过来原是吃醋了。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接着低头逗着猫，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上虞见她这副不在意的模样，气的又想咬她，可磨牙时却又不忍，唇又贴在方才红肿的咬痕处伸出舌***了舔。
　　白鹤好笑的偏头吻她，正吻在她的下颌，二人像极了交颈的天鹅。
　　“阿虞听墙了？”
　　荒唐事被戳破，上虞骤然红了脸，轻轻应了一声“嗯。”
　　白鹤未曾先与她计较听墙怀疑她之事，反倒是问“倘若我方才当真与鸣风师姐有染你当如何？”
　　上虞此刻老实，心思也简单，脑海里竟真浮现出白鹤与人厮混的场面，一时间险些红了眼。
　　“你不会。”
　　白鹤觉得好笑“觉得不会还要听墙疑我？”
　　上虞气的握拳。
　　虽不知为何而气，可当真气急。
　　嘴边的话几经辗转，眉眼间的气恼成了落寞，终是道“是怕我不够好，你会不要我，和别人走了。”
　　“胡言乱语。”白鹤伸手怜惜的抚上她的面庞，“你是我的夫人。”
　　上虞清瘦的身躯内似乎藏着无穷的力量，她霸道的抱着白鹤将鼻息埋在她颈间，手轻轻抚着她的后颈。
　　“鹤儿，若有来生，我亦想和你暮暮朝朝。”
　　白鹤觉得她傻乎乎的，轻轻抚了抚她被风缭乱的发“江上夜间风寒，回去罢，你身上还有伤。”
　　上虞却抿唇皱眉别开了脸“你不愿也不用如此移开话头，直说便好。”
　　上虞这样的人执拗起来是最让人没法子的。
　　白鹤笑着轻轻凑近她耳畔道“乖，若有来生我不想遇见你，只因我想我会如今生一样，愧对母亲族人也要与你一起。”
　　听了情话，上虞这才肯被白鹤推着回房，只不过进门的一刻却抢走了她的云湘。
　　上虞回头看乌黑的及腰卷发披散的人，含情眼里满是不解。
　　她勾唇一笑，关上了门。
　　白鹤蹙眉化作宠溺一笑。
　　这女人——
　　把她的猫抢走了……
　　抢便抢罢。
　　横竖人是自己的人，猫是自己的猫。
　　鸣风睡眼惺忪，见她回来问“可将那猫崽扔出去了？”
　　白鹤应了声“扔到船头了。”
　　至于明日魔尊大人手里抱着只猫崽也定是魔尊大人自己捡来的。
　　果然，次日朗朗晴天，气清神怡，上虞一身素净的白布衫袍朝饭厅的几人走来，像极了上京品茗辩论的雅士，步步生莲。
　　手里还抱着只猫儿。
　　鸣风当即变了脸色。
　　上虞发丝柔顺的在背后扎拢，冷冽的眉眼瞥向错愕的几人，缓缓坐在了鸣风身旁。
　　鸣风的脸已黑成了锅底。
　　她咬牙切齿问“魔尊大人今日怎坐在了我的身旁？”
　　上虞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对面的白鹤看见不由得心疼师姐片刻。
　　只见上虞慢慢抚着手上的猫崽，淡淡道“昨夜里捡到只猫，想着鸣风上神或许也觉得欢喜。”
　　鸣风呼吸已不平稳，只是极力忍耐着。
　　“我不欢喜。”
　　上虞闻言，挑眉刻意将猫又拿近几分“哦？”
　　白鹤脸上也隐隐透出担忧。
　　急忙道“执安给我瞧瞧，昨夜还是我将她扔到船头的。”
　　上虞不解的看了白鹤一眼，见她神色不似说笑，便听话的将猫递给她。
　　不料正是递出的时候猫崽忽然朝着鸣风站起来，谁都没想到鸣风竟慌忙站起却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勉喾急忙扶她，却被她挥手推开。
　　修古神色莫名，不声不响的到她背后将她拉起。
　　白鹤当即从上虞手里接过猫崽藏到身后“师姐可还好？”
　　而鸣风只是看了眼扶起自己的修古，垂眸不语，脸色仍是发白，未曾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缓过来。
　　白鹤道“师姐幼时被猫妖伤过，见不得猫，本以为这些年好些了，谁知还是这般严重。”
　　修古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无人发觉他的异样，除了上虞。
　　修古跟随她多年，任何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
　　修古实在是有些反常。
　　还未来得及深思，她瞥见一艘船靠近来，随即一道剑气涤荡。
　　又是那群烦人的修士。
　　领头的还是那个男子。
　　上虞冷脸走出来站在船头身姿傲然。
　　“又是尔等！”
　　只见一群修士举剑凌空而起，成半圆之势向上虞刺来。
　　剑气凛然，夹杂着灵力。
　　上虞丝毫不惧，高高跃起劈手夺过那女修手里的长剑，随即左披右砍伤了两人。
　　落回船头她抬剑挡住那男子的一招泰山压顶，随即用力挑开顺势旋身一式横扫千军，大开大合之间修士尽数落水，殷红的血染红了一片江面。


第117章 收买
　　领头的男子气急，令船上门徒将水中受伤的师兄弟救起。
　　随即又与上前的师弟举剑摆阵。
　　上虞知晓他们是要动真格的，神色漠然的挥挥手让身后的几人退下。
　　白鹤担忧的唤她，却只听她道“这些人是冲我来的，若我连这些人都解决不了，谈何寻回内丹助你凰族。”
　　她如今身无灵力，断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即便是鸣风也劝她“休要逞强。”
　　勉喾也急着劝她“他们人多势众，你也无需单打独斗。”
　　白鹤却见她神情坚定，率先转头走回了船内 ，勉喾不解的问她“小白鹤，你不劝劝她？”
　　却听修古道“尊上有她的傲骨，若是处处懦弱的被人护着，她只会生不如死。”
　　随即也走进了船内，站在白鹤身旁目不转睛的看着船头甲板上的女子。
　　见此，勉喾只得跟着鸣风走了进去。
　　一道劲风袭来，刮的船舱外一指厚的木板化做飞屑。
　　上虞手中长剑用的霸道，多是劈砍。
　　修士的剑锋上蕴含灵力，上虞却只是招式迅猛。
　　转眼已过千招，她身上白衣被染的血红，却只见她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踢进了江里。
　　正是那领头的大师兄。
　　上虞不屑的将手中的剑抛至江内，血滴摔在地上，恍若十八层地狱里血洗的厉鬼。
　　喝道“我可屈可伸，可受牢狱之辱，唯独受不得这不白之冤！”
　　白鹤急忙走出来扶她“好了好了，都知道你的志气了，快跟我回去上药罢。”
　　白鹤虽埋怨着她，却关心则乱，扶着上虞未曾看见鸣风异样的眼神。
　　回房后上虞脱下衣衫，玲珑身躯上刀伤皮肉翻卷，白鹤想动用灵力为她疗伤却被她制止 。
　　她让白鹤翻出针线为她缝合，烈酒淋下冲开了血。
　　白鹤不忍下手。
　　却心知自己迟一刻上虞血就多流一分。
　　她咬牙闭眼将针刺入上虞的皮肤，不敢注视着缝合，是以她每一针都是判断好位置后闭眼刺入。
　　上虞疼的脸色惨白，额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
　　她身上伤痕太多，白鹤愈发心急，到后来睁眼咬紧牙关手上针线光影缭乱。
　　缝好最后一针白鹤也出了一身的汗。
　　白鹤听见外间叩门，修古送来热水放在门外，她端进来为上虞擦拭身上半干的血迹。
　　上虞站着任白鹤为自己擦洗身子，上虞迷恋这种亲昵，似乎能觉察到白鹤的无限疼惜。
　　直到白鹤将她裹在被子里抱到床上，她不知自己如何疲惫的合上眼入睡的，也不知白鹤在她睡下后轻抚她的发丝红着眼在她旁边坐了许久。
　　白鹤端着血水出门时见门外站着的修古，想来是站了许久。
　　修古一见她出来，自然的接过她手上的木盆问了句“尊上她如何？”
　　白鹤道“睡下了。”
　　修古便点点头转身去将血水洒进江里，见船头站着的正是鸣风。
　　她看着修古的举动，道“你对她还真是忠心。”
　　修古平时总垂眸少言，此刻却抬眼看她，不卑不亢“尊上当年将我从死人堆里带出来，那时我不过七千岁，个子都未长成，她对我多有照料，我心底拿她当阿姊……却心知我配不得。”
　　白鹤走到船头，正听清修古的话“怎会不配，阿虞若知你所想怕是要不悦。”
　　她仍记得离开青门殿的那一晚修古劝她莫伤了上虞的心。
　　他与上虞明为君臣，实则与亲人无异。
　　鸣风神情不明，不看白鹤只是垂眸问道“你与上虞究竟有何交情。”
　　白鹤了然是刚才的举动太过明显，不若就此说出，还算来的坦白。
　　她道“我与她拜过了天地，定下了终身。”
　　“呵。”鸣风自嘲的笑笑“你便与他们一起瞒我，也罢，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姐妹之情，同门之义。”
　　白鹤解释“我与杀死晚棠姨母的人有私是我不对，不配求族人宽恕，可师姐看看这六界已是危舟，若不联结一切可联结的力量寻找生机，才是背弃凰族使命。”
　　鸣风苦笑起来，笑自己又被大义绑票。
　　可身为凰族，她只得认下。
　　“好哇，这究竟是何世道，要我与上虞这种人在一条船上。”
　　鸣风一语双关，听得修古皱眉。
　　他极力争辩“尊上也有苦衷，她若不顾天下苍生怎会一力承担集血祭结界阵眼的反噬，白鹤神君那夜来青门殿与尊上清算时也见了尊上何等虚弱，她吃的那些亏从不对人言，世人便都觉得她言行十恶不赦，却从未想过背后的隐情。”
　　白鹤听他言猛然想起那夜上虞的反常，原她不反抗其一是纵容自己，其二是无力反抗。
　　心里泛酸，面色凝重，终只是苦笑。
　　“师姐，我本不欲和你说她的苦楚，她亦是不愿对人言的，可如今我得知她这桩傻事不免心疼，想多几句嘴。
　　她当年弑师另有隐情，你也知如今魔界之主乃是双羽，是双羽以我名义的一纸书信让上虞毫无防备的赴约，而后设伏使她堕凡，一年前阿虞为苏执安镇守梁国边境，被双羽施法陷害，牢狱之苦一载而后战死沙场，我以离魂之术寻她回来，历经七世坎坷，这七世双羽亦害死她两次，她却仍对双羽无怨，这样傻的人怎会弑师。
　　可当年天星柱判定她有罪，她不得已毁了天星柱，可天星柱乃是神女遗留，被毁自是降下天罚，上虞只好来凤凰城索要祖神金鳞，失手杀死晚棠姨母。”
　　鸣风静静的看着白鹤，这两日与上虞的相处她想白鹤所言，可世人的评判却让她犹疑。
　　白鹤知她要静静，便转身回房，却见门前站着两个鬼面。
　　“何事？”
　　鬼面答“请罪。”
　　“先候着。”
　　随即白鹤推门进了屋内，见脸色惨白的人睁着眼。
　　“醒了？”
　　上虞轻轻嗯了声。
　　白鹤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忍不住跪在床头俯身抱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额头相抵。
　　“魔尊大人真是好一出苦肉计，收买人心的功效真是出人意料。”
　　上虞浅笑，苍白的唇角扯动，却如那覆了雪霜的梅花“鹤儿又打趣我，分明知我未曾多想。”
　　白鹤笑她傻乎乎的“多想又如何，堂堂魔尊会些收买人心的法子不稀奇，你就是装傻骗我疼你。”
　　上虞带笑却故作委屈的皱眉“可我当真不曾多想，是真傻，你该如何疼我？”


第118章 谈谈
　　白鹤倒是被她问住了，平时已是对她百般在意，究竟还要如何疼她？
　　上虞却是坏笑。
　　“疼我便让我压一压，算上此时你在我这里已记了两笔账。”
　　白鹤羞得脸红，却是柔声道“我魂魄不稳，不得被你压。”
　　上虞沉声道“好了之后双倍奉还。”
　　白鹤摸着她发冷的手纵容的笑笑“外间还有两个请罪的，你可要见？”
　　上虞不解的看着她。
　　此时外间的深泽与虚枭正小声嘀咕着。
　　虚枭不满的嘟囔“她一个身为灵力的人，你怕她作何。”
　　深泽气的给他一脚“没脑子的莽夫，自大狂妄！这几日种种你难不成还不明白，她纵然没了灵力那也是上虞，这十几万年你当这六界怕的是她战力剽悍？她的胸怀与手腕才是你我该畏惧的！”
　　虚枭被踢了一脚不敢多言，心内却仍不满，深泽知他不服，耐心解释道“你当她与依附鬼王的那些女人无异？她对你我不恭之事未曾放在心上，可见她的胸襟，她救下修古利诱鸣风，今日又在船头以一战威慑蠢蠢欲动的仙门弟子，倘若她有朝一日寻回内丹，介怀你我不恭之事，你我焉有好下场！
　　就算她寻不回内丹，就凭她的诡术你我也没好果子吃，凡人不受诡术所扰是祖神留下的造化，可但凡身怀灵力者皆可为诡术所控。”
　　深泽一席话，虚枭也对上虞有了几分敬畏。
　　深泽骂他“你们男人从来都是狂妄自大，刚愎自用！”
　　虚枭气不过，却又无从反驳，只是斜眼扯了下深泽的衣角。
　　“你说的都对——”
　　深泽却一把拂开他的手“别碰我。”
　　虚枭讷讷的缩回手。
　　就在这时白鹤打开了门，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白鹤道“进来罢。”
　　待二人走进来，见上虞倚靠着床栏，发丝垂落在脸侧，上虞抬手将发丝别到而后抬眼打量着二人。
　　深泽率先道“深泽与虚枭向大人请罪。”
　　上虞却是戏谑的勾起唇角“二位护我至此，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深泽低头道“大人不必如此，我二人知罪。”
　　上虞道“的确，以你二人的本事来护我自是不甘愿，可你二人在鬼界之位甚高，若不能八面玲珑为人圆滑如何坐的稳鬼王下首的位子呢，多和修古学学，对你二人有好处。”
　　深泽急忙施了一礼“多谢大人教诲。”
　　上虞挥挥手，深泽退出去后对虚枭道“果然，她为人甚好，不怪我二人不恭，却道你我此举有碍身份，她是个睿智的女人。”
　　虚枭却抿唇不言。
　　他瞥眼看向深泽“你可也觉得她与白鹤天作之合？”
　　鬼面下的眉眼低落，深泽看不见。
　　只是冷声道“你怎的如此多事。”
　　虚枭只答“若只剩繁花，青叶何在？”
　　深泽皱眉本想骂他胡言乱语说的什么听不懂的话，开口的一刹却恍然明白。
　　她道“娇花可配娇花生生不息，也可配青叶欣欣向荣，可我非是娇花。”
　　虚枭不解问“你是何？”
　　深泽轻轻一笑道“我是树下泥，一世不得光。”
　　虚枭望着她认真道“我定会向王上求的恩赐，迟早让你摘下这副鬼面！”
　　深泽只是笑笑，鬼面狰狞，也无人能看见她的神情。
　　上虞虚弱的望着为自己倒水的白鹤，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这般聪慧，怎会想不到。
　　这只傻鸟与鸣风之间说了何她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白鹤端来的水她慢慢饮下，抬眼看白鹤时清明的眸子映着光泽。
　　“我想与鸣风谈谈。”
　　白鹤挑眉看了她一眼，冷着脸将茶杯放回桌上。
　　她不悦的回身，上虞顿时抿唇低头。
　　媳妇太凶，她肝儿颤。
　　白鹤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却仍是虎着脸道“鸣风师姐那边我自会与她谈，你只管养好你的伤就好。”
　　上虞只得轻轻的点头应了声嗯，举止间满是失落。
　　白鹤见她当真介怀，无奈的走到床边蹲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已然受伤，我不愿你再劳心，你看比起你之前在军营又瘦了几分。”
　　上虞却是侧脸望着她道“我不想你因我与你师姐站在对立面，我来与她谈本就是正理。”
　　她不愿白鹤在涉及她二人的关系时孤军奋战。
　　她为长，为强，自该多多护佑白鹤。
　　白鹤气的咬牙起身，随即踏风一般走出了房门，只留给上虞一个背影。
　　一片好意人家却不领情，白鹤气的想哭，可几息间冷静下来，还是去为上虞找来了鸣风。
　　自己独自一人蹲在船头生闷气。
　　房内上虞仍是倚靠着床栏，身上的伤不时传来痛意，闷热与痛出的冷汗粘在身上很是难受。
　　上虞却仍是神色淡然“鸣风上神心下定有芥蒂，我只望你莫要为难白鹤，有话尽管对我说。”
　　鸣风不屑的看着她“我有何话好与你说的，至于白鹤——我与她情分已绝。”
　　上虞心头一酸，喉头微动，不知从何开口。
　　千夫所指，众叛亲离都是自己带给她的，自己有何话说。
　　从大周都城那夜就预料到的事，怎的如今却不能接受。
　　上虞垂眸斟酌着开口“鹤儿她天真烂漫，本是无错，错只在我带坏她，望上神休要迁怒于她，千错万错乃我一人之错。”
　　她恶名昭著，不该动情连累白鹤，可又偏偏为了一己私心。
　　她舍不得放手，也不忍白鹤因她落得如此下场。
　　她并无亲人，不懂白鹤的为难，她只知自己想到的这些难过不及白鹤亲身所经历的十分之一。
　　“上神，我欠凰族的……日后会还，如今我求你宽恕鹤儿。”
　　从上虞口中竟听得一个求字，鸣风有些惊讶，堂堂上虞为白鹤做到如此地步，这世间怕是再找不出一个待白鹤更好的人了。
　　鸣风讥讽的笑笑“你如今落魄至此，这副模样不稀奇，当我会心软？只是若仍端着那副臭架子我会更为看不起你。”
　　随即甩袖离去，出门正见守在门外的白鹤，她皱眉道“还怕我欺负她不成？”
　　白鹤梗着脖子别扭道“我才不怕，谁能欺负的了她！”


第119章 第127章
　　走进去见上虞眼巴巴的望着她，不禁心软，却又怄气。
　　方才她在船头不过片刻，可放心不下这傻子才一步步挪到了房门外。
　　她关好门走到床边坐下，却被霸道的人吻住了唇压住后脑。
　　她担心她的伤不敢推她，只得任由这女人发疯将自己胸腔气息尽数摄取。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
　　才被放开。
　　她轻喘着嗔怪“你抽什么疯。”
　　上虞只道“抱我。”
　　白鹤拿她没办法，哄孩子一样温声道“你身上有伤，先欠着，日后一并还你。”
　　上虞不依，固执的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白鹤道“堂堂魔尊上虞竟如此骄横，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上虞理直气壮“从前只因未遇你，有你我难做那个麻木无情的人。”
　　白鹤逗她“那双羽呢？”
　　上虞僵了僵，片刻后幽幽开口“你与她不同，那时我不知情事，虽有悸动我却她从未逾矩，你不同。”
　　白鹤不依不饶的追问“我有何不同？”
　　上虞道“我如同枯木，她好似甘霖赐我生机，你便是一团火，是我明知成灰也不悔的归宿。”
　　白鹤也低落道“然，你二人皆魔，一起便是久旱甘霖，枯木逢春。你我神魔不两立，自是难有好下场。”
　　上虞轻轻道“那我也要与你一起，是我为私心拉你下地狱，可我当真放不了手忍受独自孤苦相思。”
　　白鹤笑她“拉我下地狱还如此理直气壮。”
　　她撇头正看见上虞发红的眼眶。
　　“怎的又哭了。”
　　上虞道“想你哄我。”
　　白鹤愁苦“如何哄？”
　　上虞道“做我夫人。”
　　白鹤笑着点她的头“莫不是傻了，我已是你的夫人。”
　　上虞执着道“再做一次。”
　　随即喃喃道“魔族上虞请天道为证，与白鹤结为连理，生生世世唯爱此一人，永世不悔。”
　　白鹤也被她弄红了眼。
　　“神族白鹤，求天道为证，嫁与上虞，愿琴瑟和鸣直至白头，除此之外白鹤永不踏红尘。”
　　说完二人傻笑着红着眼靠在一起。
　　上虞笑的满足“夫人。”
　　白鹤生无可恋的答“作何？”
　　上虞道“饿了。”
　　白鹤站起，笑着逗孩子一样俯身摸摸她的脸道“等着，我的好夫人。”
　　白鹤轻快了出门去，上虞忍不住的颔首笑着，露出齐齐皓齿，又觉失态，便拉起被子挡住了脸闷闷的笑着。
　　千金难求一知己，十世难得有情人。
　　她当真好福气。
　　……
　　船行了几日，上虞躺不住，白鹤方一出去她也便跟着走了出去。
　　这是她伤后几日里头一次出来，衣服多穿了两层，套在清瘦的身躯上反而显得肥大。
　　仍是低低的扎着发，看着温婉。
　　她走近，围坐在桌旁的几人都打量着她。
　　她只是道“云湘给我。”
　　修古立即将手里的云湘奉上。
　　她抱着云湘坐下，低头温婉的抚着云湘的毛。
　　“还有三日便到周国，我与鹤儿正巧故人探望，怕是要在周国耽搁几日。”
　　白鹤拧眉道“那个坏家伙谁想去看……”
　　上虞道“你难道不想看看她与迟皎养的孩子？”
　　白鹤不理她，自顾自吃着青菜，上虞见此拿起筷子夹了块肉给她。
　　“莫要挑食。”
　　白鹤皱眉看着碗里的肉“太肥了，你不吃却逼我吃。”
　　分明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已被炒了出去，却被挑食的人说成是肥。
　　上虞无奈“我并未不吃，你吃一片我吃一片如何？”
　　白鹤怨念的盯着她，气鼓鼓的撅着嘴“你先吃。”
　　上虞笑笑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白鹤只得吃了碗里的肉。
　　上虞念叨着“你如今瘦了些，切莫挑食才能养回去。”
　　一时间勉喾心塞的发狠咬烂自己夹的菜叶，他怎的看不出白鹤瘦了，这几个月分明是白胖了不少，日日有人哄着吃喝就寝，怎会瘦！
　　鸣风倒是多看了上虞一眼，原本觉得这女魔头在做戏，可看她眼里的娇羞与宠溺都快溢出来淹死人了。
　　第一筷自己还未曾吃便先是夹给了白鹤。
　　鸣风忽的觉得什么狗屁魔尊，有违阴阳，偷偷都算不得大事，她若是白鹤想必也会心软。
　　可她不是。
　　正当时她出神的夹起羊肉送入口中，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筷子，将夹在半空羊肉上的辣椒夹走。
　　当真是失礼！
　　她冷脸刚想开口便听见一旁的男人道“此椒甚辣，见你平时吃不得辣，方才出神夹起，情急之下当真失礼。”
　　她侧眼看见男人并无表情的侧脸，脸上带着丝红晕。
　　她恼的将肉扔在他碗里。
　　“那你吃了。”
　　修古僵了下未曾多言，默默的夹起吃下。
　　脸色恢复如常。
　　鸣风心下却越发恼火。
　　这个男人当真可恶。
　　勉喾叹了口气摇摇头“修古兄，带刺的花儿摘不得。”
　　鸣风听懂当即给了勉喾一记眼刀吓的她闭嘴。
　　白鹤饶有兴致的望向上虞，只见她看了修古一眼，眸中透着担忧与同情。
　　“依我看不是花，是利刃，易伤人。可越是锋利的匕首越要有刀鞘相护，只看刀可否入鞘了。”
　　白鹤听的抿唇发笑，低头塞着饭。
　　这女人说话总是这般中听在理。
　　鸣风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几分，当即起身离席。
　　心中却不免回想着上虞的话。
　　这个女魔头竟将自己喻为利刃。
　　倒是有几分戳中鸣风的心。
　　其实上虞不过是安慰修古罢了，不曾想让鸣风对自己有了些许好印象。
　　勉喾道“还是嫂子会说话，不过修古兄怎的会爱慕师姐？”
　　日日与他同住的闷葫芦竟闷声干大事，魔界的人都这般一鸣惊人？
　　修古失落道“她为人直率，率真的有些娇横，却极其倔强，我心知我配不上她。”
　　白鹤不耐烦的呼了口气“怎的你们魔界的人都这般德行，有何配不配的，既是心动便该尽力一试，若成便是天赐良缘，即便不成也非是你不喜的借口。最受不了你们这些自己觉得如何如何就打起退堂鼓的人。”
　　上虞抿抿唇又夹了块肉到白鹤碗里，幽幽道“含沙射影。”
　　白鹤无奈的看着对面的人，怨念的吃了碗里的肉。
　　上虞见此自己也默默的随她吃了一片。
　　白鹤看见觉得好笑“自己也不爱吃何苦逼我。”
　　上虞只道“想你好，却又不知甚为好？吃喝就寝总错不了。”
　　白鹤看着一本正经的人凑近道“那今夜就请苏将军侍奉我就寝了。”


第120章 进城
　　上虞睫毛一颤，清冷的眸子带着无辜的望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的不安与寂寞她忍无可忍。
　　白鹤这句话无疑是她的救赎。
　　再看白鹤也红了脸，本是她坏心调戏上虞，不料被上虞一个眼神看的羞了。
　　勉喾塞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急匆匆拉着修古离去。
　　“修古兄，咱不能这般没眼力劲啊。”
　　修古被他推着走，无奈的摇摇头。
　　上虞与白鹤下了半日的棋，晚间吃过饭后才起身回房。
　　上虞走在前，白鹤望着她的背影跟在后。
　　上虞脱下外衣躺在床上时，同样脱了外衣的白鹤一个跟斗滚上床将她抱在怀里，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身。
　　上虞握住她使坏的手轻轻道“我伤还未好。”
　　白鹤只瘪着嘴撒娇道“我就摸摸不进去。”
　　上虞看她这副模样甚是可爱，心软了几分，垂下手默许她解开自己的衣衫。
　　入目是掉痂后粉肉，白鹤心疼的一道道吻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你不好好爱惜自己我会心疼，你就仗着你魔族身躯强健，阿虞……刀砍在身上是会痛的，以后不要如此了可好？”
　　上虞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满眼笑意“小心我被你惯的不敢提刀，任人宰割。”
　　白鹤撇嘴含住一颗红豆，轻轻啃噬着。
　　上虞顿时红了脸，呼吸急促起来。
　　白鹤轻抚着她的腰身，指尖扫过劲瘦的肌肉，顺势而下，摸住了一片柔顺。
　　上虞屈腿挡她“不可。”
　　却被白鹤另一只手按下，上虞难以忍受这种躁动 轻轻蹭着白鹤的身子。
　　“鹤儿……”
　　白鹤这才收了玩心，心满意足的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腰，助她平息。
　　上虞赌气转过身去不理她。
　　白鹤好笑的从她背后抱住她。
　　“阿虞气我？”
　　上虞闷声道“你明知我对你如何，却偏偏耍我看我笑话。”
　　白鹤低低的笑了两声，忍着笑意哄她“是我不对，随意挑逗，辱没了夫人。”
　　上虞闻言回身将她压在身下，霸道的吻了回去。
　　发丝垂落在肩头，白衣黑发，皓齿红唇。
　　上虞轻轻喘着气对红了眼的白鹤道“你若仗着自己魂魄不稳欺我，那待你好了我便把你手脚用铁索锁起来，日日折磨你逼你说混话。”
　　白鹤被她吻哭后轻轻吸吸鼻子道“不曾想阿虞竟是妄图如此对我，我信阿虞不会真的伤到我。”
　　白鹤冰肌玉骨，哭起来更是红红的眼和鼻尖，惹人恋爱的很，上虞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发怜惜道“不会，我不论何时都不会伤你。”
　　上虞说的话从来都是那么令人信服，她不爱说废话，却总一遍遍的明确着与白鹤的情意。
　　她伏在白鹤身上抱着她，眼里溢着光，怜爱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鹤儿真美，能看的上我，三生有幸。
　　帐幔后人影重叠，温柔旖旎，轻的只听见爱怜的气音，两道修长的身姿如同春风拂乱的纤长柳条缠绵交织。
　　上虞与白鹤是天生一对的情种，相遇也是因果。
　　因果轮回这生生世世谁能逃开。
　　若相爱，诚愿来世与君暮暮朝朝。
　　若不得君怜，谁又稀罕劳什子来世。
　　夜已深，月儿也有了归宿。
　　暗沉沉的江上，孤舟独行，灯火一点，空天阔地，江面渺茫。
　　转眼三日已过，几人上了岸仍觉得脚步发飘，脚底摇晃。
　　下船后不远处就是巍巍青石城墙，一行人也不曾租车，慢慢的走了小半个时辰走到了城门口。
　　瞥见那一道道白色的身影，上虞不悦的皱眉。
　　“尔等还敢跟来！”
　　领头的那人不曾变，他道“在下汤齐，率师弟师妹来规劝大人。”
　　好一个规劝！
　　上虞信手抄起一旁的酒坛砸了过去，汤齐侧移也不曾完全避开，衣摆上溅满浊酒渍。
　　白鹤还从未见上虞如此动气。
　　急忙挽着她的胳膊抚背哄道“消消气，我们去探望迟皎，不跟这个混账东西一般见识。”
　　汤齐仔细看过白鹤后，神色一惊，再打量勉喾与鸣风，凛然道“三位大人怎与她为伍。”
　　鸣风心烦的很，这三日到哪里都被修古跟着，船就那般大，她躲都躲不开，只得在自己房里闷了三日。
　　如今难得下船还要被这几个道貌岸然的修士堵住去路，她气的骂道“与你何干，躲远些！”
　　随即怒冲冲的朝前走去，路人识相的为她闪开了一条路，谁敢惹这风风火火的女子。
　　上虞与白鹤随后，勉喾甩开折扇风流倜傥的与修古最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都城。
　　白鹤仍絮絮叨叨的安慰着上虞，上虞心头的无名怒火在侧眼看到她那一张一合的朱唇时烟消云散。
　　她笑道“我气总有人要规劝于我，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可曾吓到你？”
　　白鹤笑她“不曾，哪里有当初混元殿上吓人，挥手将我变作真身，还骂我傻鸟儿。”
　　上虞被她逗笑“自是傻鸟儿。”
　　白鹤看着低头咯咯笑的人气的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腰。
　　上虞当即倒吸了口凉气。
　　怨念的瞥眼看着身旁娇纵的女人“轻些，就这般对夫人？”
　　白鹤白了她一眼给她揉腰“你惯会做戏，刀斧入身面不改色，掐你一下就喊痛。”
　　上虞得意的笑笑。
　　前方的鸣风回身喊着“快些走，腻歪什么呢！”
　　白鹤拉着上虞的手步子快了些，后面的勉喾与修古也追了上来。
　　如今迟皎已不在济德王府，几人只得来到了皇城门前。
　　若非是几人身怀内里，走过这个半个大周城怕是要累断了腿。
　　日头高高挂，晒的人眯着眼。
　　上虞与守城的将士道“进去通禀一声，苏执安前来拜见周皇。”
　　那守门将一听苏执安三字便细细打量着上虞。
　　“都说苏执安战死，你若是苏执安可有信物？”
　　上虞皱眉“这可是犯难，并无信物……不若我直接打进去？”
　　白鹤一时无言以对，她家阿虞还真是简单粗暴。
　　守门将冷脸握紧了手中刀“擅闯宫门乃是死罪！”
　　上虞叹了口气，抱住了白鹤的腰身，随即脚尖点地凌空而起，只见一道白影朝城墙而去，下一刻便不见了踪迹。


第121章 欠着
　　紧接着鸣风几人也化作一道白影簌簌的越过城墙。
　　守门将惊的瞪大了眼，愣了一下以后随即大喊“有人擅闯宫门！”
　　后面的禁军自是追不到几人，可前面的的守卫万箭齐发，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空地之上无处藏身，上虞脚下迎风踏霜步轻点，转眼间越过了宫墙上放箭的守卫，这些人根本没机会射出第二箭就不见了上虞的踪影。
　　已能看见武时月的议政殿，上虞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来袭，只见一个黑影由远及近。
　　白鹤已从她怀里出来，二人夹击那黑衣人，可随着黑衣人的到来，周遭又多出来几个铁甲兵士，动作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纵然上虞身手好，对付这么多人也是吃力。
　　犹如掉进了狗群的猫，一不留神就会被活撕了。
　　她拉着白鹤朝着武时月的宫殿逃，见了武时月还会怕这些人……
　　身后铁甲摩擦的声音越发急促刺耳，仿佛就在耳后，上虞护着白鹤不敢回头。
　　宫殿近在咫尺，前面又是一股强大的气压腾起，不过上虞并不惧怕。
　　她带着白鹤旋身躲避，前后气浪相撞激起沙石在空中打旋儿。
　　就在此时上虞趁机带白鹤走上了殿阶。
　　一个白发老者从宫殿之上飞身而下，站在二人身前背对着二人，负手望着下面追来熙攘的兵士。
　　尘埃落地，他开口，嗓音浑厚，中气十足。
　　“都退下吧！”
　　下面的人虽然不解，却仍是乖乖退下。
　　勉喾三人也得以脱困。
　　上虞道“多谢！”
　　那老者转过身来朝她施了一礼道“许久不见，苏将军一如既往啊。”
　　上虞道“早些时候便知有先生存在，今日冒昧，望先生海涵。”
　　老者笑着引她入殿，殿门缓缓打开，武时月冷脸出现在门后。
　　她听闻响动出来看看，谁知一开门瞧见是上虞与白鹤，她顿时瞪大了眼，惊讶之色难掩。
　　白鹤不由得掩唇轻笑，见到武时月失态可真是一件趣事。
　　武时月欢喜道“怎会是你二人，这真是……真是……皎皎快来看！”
　　迟皎从内殿走出来看见外面的二人惊的捂住了嘴。
　　“苏将军！”
　　片刻后她缓过神来，眼眶红红的拉二人进殿来。
　　武时月这等霸道黑心肠的女人当即心底酸水翻腾，她的皎皎为旁人动容的红了眼。
　　那对她呢。
　　是否她的留下是对自己的怜悯。
　　她微微抿了抿唇。
　　上虞扫了她一眼同情的看了眼迟皎，见迟皎与白鹤聊的欢喜，也不忍扫兴，却也觉得若不提点迟皎一下，怕是又要受武时月折腾了。
　　武时月心眼可是小的很。
　　是以，她当即打趣道“皇后何故拉着我夫人不放，我可是要吃味的。”
　　迟皎不解的望着上虞，又看看神情别扭的武时月当即明白过来。
　　她干笑着松开了白鹤，坐正了身子。
　　“你二人无事最好，苏将军之事我们听闻甚是痛心，苏将军在狱中之时阿月想过法子如何搭救，却是鞭长莫及，我也想着你该有多难过，如今看你二人一切都好，心下自是欢喜。”
　　上虞笑着与她寒暄“多谢你与武皇惦记，我身遭大难承蒙鹤儿不弃。”
　　迟皎唤宫人抱着小女娃出来，白鹤看见粉嫩嫩的小娃娃心花怒放，稀罕的接过来抱在怀里。
　　上虞见此不禁出神想起了金玉楼的一句戏言。
　　鹤儿当真想要个孩子？
　　也并无不可，听闻西梁有秘术，饮下河水便可生子。
　　若能过的这一劫，她便为白鹤生个孩子。
　　上虞如此想着，白鹤浑然不知。
　　上虞出神，小娃娃却不老实，伸手一把抓住从她怀里钻出来的云湘，可怜的云湘被攥住了小细脖子，无助的哀嚎着。
　　上虞失态的掰着小娃娃的手，嘴上还念叨着“乖，把猫儿给姨姨。”
　　白鹤看着上虞花容失色笑的合不拢嘴，一边配合着她把云湘解救了出来。
　　上虞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轻轻摸着云湘的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头道“你啊你，差点儿就被掐死了……”
　　云湘轻轻喵了声，蹭了蹭她的手腕。
　　上虞瞥眼看见逗弄孩子的白鹤，侧颜明媚，整个人镀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眨眨眼轻轻笑了。
　　落在迟皎眼里，迟皎笑她“苏将军何时抱一个养？”
　　上虞有些始料不及，被问的一怔，接着脸红到了耳角，白鹤看过来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
　　“养，只要阿虞愿意。”
　　上虞忍不住低头咯咯笑着，脸上发烫的厉害，却仍不由自主的回答“好，记账，我欠着你一个小娃娃。”
　　四人都笑了起来。
　　晚宴过后，上虞与白鹤歇在了金玉楼，勉喾修古鸣风都歇在了别院。
　　灯火初歇，别院一片寂静，金玉楼的夜色里两道温声细语轻轻说着话，不时掺着几声女子的娇笑。
　　而武皇的寝殿里却是战况紧急一触即发。
　　武时月站着像狼一般盯着迟皎，坐在床边迟皎无奈的出声安抚。
　　“白日里我见她二人太过欢喜，阿月莫要计较了。”
　　武时月丝毫不为所动，将迟皎压在身下欺凌。
　　“我不管，我看不得你对旁人有一丝的在意，你只许在意我一人！”
　　迟皎推不开她，被她欺负的红了眼。
　　“阿月，疼！”
　　武时月只顾着发狠，置若罔闻。
　　迟皎求了她几次，直到她胳膊酸疼才放过了迟皎。
　　看着迟皎缩在被褥间，闭着的眼仍是发着红，她不由得懊悔。
　　俯身低头轻轻吻她。
　　“皎皎，是我不好……”
　　迟皎睁开眼，眸中带着埋怨。
　　却也只是瞪了武时月片刻，终还是宽容的将她揽入怀中。
　　“睡吧。”
　　武时月越发悔恨，她莽撞拉着迟皎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对不住皎皎，你做回来，用力罚我。”
　　迟皎无奈的抱紧她安抚道“阿月乖，我不怨你了。”
　　她更心疼武时月自幼便玩弄权谋心计，无一个真心可靠之人。
　　阿月是个好皇帝，却注定不是个好妻子。
　　愿身不负生皇家。
　　这样阿月也不必如此病态的缺乏安全感。


第122章 故人逢
　　身上被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坏姑娘弄的疼痛，迟皎原本是有怨气的，可眨眼间便又心疼起她来。
　　她轻轻的起来俯身吻着武时月的唇，动作的轻柔的抚过她的身躯，给予她最温柔的缠绵。
　　皎皎总是这样好。
　　武时月吻着她如玉的脖颈在她耳畔呢喃“我爱你，爱你的温柔贤德，爱你心太软。”
　　迟皎将尽兴的武时月搂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脊柱。
　　“你不够好，我也不够好，可你我正合适，凑在一起刚好是稀里糊涂一辈子。”
　　迟皎这样温情的女子，说的情话也是甜软坚定。
　　武时月动容道“一辈子……你我当真是一辈子。”
　　从生下来便是。
　　这一夜大周仍是太平。
　　次日武时月上朝听闻梁国使者求见，已在国都的使者别院安置，武时月本不关心是谁，可因着上虞还是多问了一句“来者何人？”
　　臣子答“是一将军名唤常森。”
　　武时月记下，待下朝后来了金玉楼。
　　上虞与白鹤正研究着接下来的行程，勉喾鸣风与修古也在。
　　武时月笑道“梁国来人了，你可要见见？”
　　上虞冷冷的挑眉眼里的恨意不曾掩藏“不见！”
　　白鹤却挽着她的手劝道“阿虞不如先听听是谁，若是曾欺你，那咱们有仇报仇！”
　　上虞瞥眼看着殷切劝她的白鹤，不由得心软。
　　“你啊你，明明身为神……却总有坏心眼子。”只顾着念叨白鹤，她险些在武时月面前说漏了嘴。
　　好在武时月并未听出上虞咬在齿间那短促的神字。
　　她知鹤儿是为她不平，恨极了梁国朝廷的人。
　　白鹤见她点头，代她问“来的是何人？”
　　武时月道”常森。”
　　上虞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白鹤不由得轻笑起来，道“他一个将军怎的还做了礼部的差事。”
　　上虞道“梁国国力不若大周，又群狼环伺，此时天灾人祸，自是来寻大周帮忙的。”
　　白鹤不屑道“她凭何觉得武时月会帮她。”
　　直呼武皇名讳的也就是白鹤了，武时月未曾与她计较问道“那他倒底是不是仇人？”
　　上虞放下手中的羊毫，轻哼一声笑了。
　　“非是仇人，却当真愁人。”
　　继而与白鹤相视一笑。
　　她与武时月定好三日后接见梁国使者。
　　三日转瞬即逝，秋日光景日日颓败。
　　上虞踩着被扫的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踏入了殿内。
　　正见常森站于阶下，武时月正看着国书。
　　上虞扶了扶脸上的银质面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落座。”
　　二人演过戏后，上虞坐定打量着常森。
　　这男人倒是白了几分，却似乎是瘦了，下颌骨分明。
　　常森余光中见这怪异的女人打量着自己，心头莫名激动起来。
　　这清瘦欣长身形傲然的仪态像极了将军……
　　面具遮掩露出的那双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武时月看我国书随手扔在桌上。
　　单刀直入“梁国求我大周庇佑，有何诚意？”
　　常森道“黄金十万两，岁岁纳贡。”
　　武时月觉得好笑“区区十万两？便妄想我大周管了这个麻烦，当真是痴人说梦。”
　　常森忍耐道“这乃是梁国半年的赋税。”
　　武时月轻蔑的笑笑“如今人皇这百国之中当属我大周最为强盛，想与我大周交好的小国不计其数，区区梁国寡人还不放在眼里，当年出兵乃是看在我与苏执安的交情上，如今苏执安已死，梁国便自生自灭去吧。”
　　常森顿时冷了脸“陛下不出兵便不出兵，不必提及将军，既如此，常森告退。”
　　精壮的汉子施礼后转身欲走。
　　上虞无奈的摇摇头蓦然出声道“慢，何必性急，如此是不再管你那梁国万千子民的安定了？”
　　常森听不出她刻意改变的嗓音，怒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直说便是！”
　　常森当真好胆气，也当真莽撞。
　　上虞无奈的扶额“要一女将，姓穆名离。”
　　常森身形一僵，怒气难掩。
　　“我听不懂你的话！”
　　上虞更觉得捉弄他有趣，抿了口茶道“本国师看上了那位小娘子，将她送来我也好替你与陛下求求情，横竖苏执安死了，你对同僚下手她也不会知情。
　　常森气的冷冷甩下一句告辞！
　　上虞轻笑起来“常将军留步看看我是谁。”
　　常森回头的那刻她摘下了面具，瓷白的面皮映着透过窗棂的光，琥珀色的瞳仁泛着蜜一般的光泽。
　　“将军……”
　　上虞笑笑，意气风发，故友重逢。
　　“把我的穆离交出来。”
　　常森却瞬时泪珠滚落，糙汉子牵动了情绪，他哽咽道。
　　“你活着为何不回来见我们……”
　　上虞原本重逢的笑意僵在脸上，动容的随他蹙起了眉。
　　除了白鹤还从未有人因她活着而感伤落泪。
　　她低头轻叹了口气，满脸的欢喜。
　　“我欲脱身于牢笼，一别尘世，不料千里故人逢。”
　　常森抿唇久久未能平静。
　　武时月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道“好一场悲欢离合的大戏，二位可演够了？梁国的事再议，苏将军先去与故人叙旧罢。”
　　是以上虞携白鹤跟着常森去了别院，而穆离正在其中。
　　穆离一身戎装不改，见一袭湖绿女裙的上虞走近，她不禁呆住。
　　“将军……”
　　上虞笑着走近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傻姑娘，怎看着瘦了这许多。”
　　穆离忍不住扑进她怀里苦出声来，上虞身子一僵却又随即缓和抱住了她。
　　心知白鹤来日定会借此为由欺负自己，不过若是穆离，抱下又何妨。
　　她哄道“我知你心思细，不爱与人多说，想来是为我伤心了的。”
　　穆离吸着鼻子从她怀里出来，委屈的像是不足月的狗崽没奶吃。
　　瘪着嘴望了上虞片刻，看到了一旁的白鹤她当即慌乱的解释“嫂子……我，我只是见到将军太过欢喜……”
　　白鹤挤出个笑道“无碍，我干脆躲远些，给你二人留出地方继续唱大戏的好。”
　　穆离被她的嘴坏臊的脸色通红。
　　上虞无奈的看向她，宠溺的摇了摇头。
　　白鹤孩子脾气，使坏后便没心没肺的笑，不忘宽慰穆离“当真不怪你，你见她欢喜我也是欢喜的，若无人见她欢喜我才难过。”
　　也不忘嘴坏的阴阳上虞“我也恨不得无一人欢喜她，只有我一人对她好，她便会死心塌地的只爱我一人。”
　　她嘴坏只当调侃，却正戳中上虞的痛处，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可又随即恢复如常，无人察觉。


第123章 要凤凰血
　　上虞对她二人的解释与对武时月的别无二致，不过是绝处逢生，游山玩水不愿身归朝堂。
　　四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围着鎏金烧炭锅吃起羊肉来，上虞与常森喝着酒，白鹤托辞闷独自走出了屋子。
　　甫一站定，只见穆离跟了出来。
　　她不解道“你怎的出来了？”
　　穆离满面歉疚，解释道“我是怕嫂子误会，我见到将军是一时欢喜，乱了分寸。”
　　白鹤轻轻一笑，安抚道“我未曾放在心上，若换作我是你，那我也定会视她万分珍重。”
　　其实，她何尝不是呢。
　　当时大漠的风沙刮的她头昏脑胀，眼都睁不开，她躺在死人堆里被收尸的士兵捡走，还以为要独自面对这凡间的人心险恶，却不曾想遇见了她。
　　不觉间眼眶有些发热，来在大周的这些时日她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上上虞拜会故人分明是把酒饮别离，这一别或许便是六界崩溃，尽数化为飞灰。
　　心里不禁惆怅。
　　一经变故才知一朝马死黄金尽，无人出手相帮。
　　无处可投奔。
　　蚍蜉撼树，她难动这天道。
　　白鹤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内的思绪刚想转身回屋，却不料一阵风起。
　　她皱眉望着走近的女人。
　　此时上虞即便在屋内也察觉到了外间的异样，登时冲出来护在白鹤身前。
　　来人正是双羽。
　　此次并非是受苦海里那异瞳女子的命令，而是奔着白鹤来的。
　　天界在青冥和太子靖手里将其它各界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原本几界君主想逼迫天界交出秘宝，却不料被天界打的四散而逃。
　　背后的助力何其强大。
　　而昭易将白鹤告知的消息散出，各界纷纷围攻魔界。
　　此次双羽来不过是为了白鹤的凤凰血脉，魔界大批百姓疫症，凤凰血便是一剂好药。
　　双羽倒是朝天界讨要过凤凰一族，却被青冥推拒，凤凰一族如今是他的手中刀。
　　他爱惜的很。
　　怎舍得平白无故折一员将。
　　上虞见双羽走近，她上前一步拦着她“我求你莫伤她，要杀要剐朝我一人便可。”
　　双羽不屑道“你不过本尊脚下的蝼蚁，也配？我如今是要她这一身凤凰血罢了。”
　　上虞紧张的吞咽了下，眉头轻蹙“可是疫症？疫症不是非要凤凰血的，南山有紫金草，虽时效慢了些许，可也是顶有用的。”
　　她在位多年，深知这些杂事。
　　双羽冷哼一声“若是本尊非要这凤凰血呢？”
　　白鹤气的咬牙。
　　上虞亦然，艰难的开口道“我知你对我仍有旧情，我求你……”
　　“可笑，我与你何来旧情。”双羽嗤笑道。
　　上虞却始终紧紧盯着她“若没有那你便不会与我在此废话，也不会偏偏找上白鹤，我不信以你的性格青冥不给你便放弃。”
　　琥珀色眸子里的坚定让双羽心下一颤。
　　苦海覆灭那日所见之景她胆寒不已，上界战乱不休，凡界天灾人祸，颓败之象显露，颛影当年以复仇诱惑于她，使得她在魔界十万载累积起威望，上虞不知所踪她便轻而易举的坐了王位。
　　可直到那日她才似乎明白，颛影不简单。
　　上虞也不简单。
　　她一时不知是杀她还是留她。
　　后来她思虑过后才觉得上虞留不得，可自己又是否忍心杀她……
　　她认真的盯着上虞，眼里只有一片寒霜“如今我只问你，我父尊可是你所杀？”
　　上虞缓慢坚定的摇头道“我的生死在你手上，若是我做的在边关那一夜我便认了，何至于此。”
　　“我怎知你不是怕死才不敢认。”
　　话出口双羽便后悔了，上虞若是怕死，那六界内可还有不怕死的人？
　　自幼时相识，上虞便是少言老实的性子，上了战场不要命，吓得她常劝她惜身爱护自己。
　　想到往事她吸了口气，命令道“跪下！”
　　白鹤恨的咬牙，扯着上虞的衣袖却是拦不住。
　　常森和穆离诧异的看着那清瘦的身影跪地，他们两个不知来者是谁，只是看上虞言谈似与此人相熟，不敢贸然上前。
　　此时踌躇听闻白鹤道“你二人先回房。”
　　她一双美眸死瞪着双羽。
　　穆离愤愤的扯走不肯动地常森回避“听嫂子的话。”
　　上虞垂眸，余光里是白鹤的裙摆，她轻声道“我本就是一家臣，身份卑微，临危受命担负起魔界安危，如今双羽公主既归来，自是该跪的。”
　　她在解释与白鹤听，可却更让白鹤难过。
　　“不，不论如何你始终是我的阿虞。”
　　双羽脸已黑的滴墨，她一把捏住上虞的下巴强势的逼她直视自己。
　　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眸子，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双羽咬牙松开手顺势甩了她一巴掌。
　　上虞被打的偏过头去，白鹤又急又气虽无能为力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将她抱在怀里。
　　是生是死她都要挡在她前面。
　　双羽呼了口气，背过身红了眼。
　　恨会减轻的……
　　爱却不会磨灭……
　　“上虞，我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她有心带她回魔界关起来，却被魔尊的身份所束缚。
　　看看白鹤，昭易，修古他们一个个的与上虞走近的下场，那个神秘女人的目的若是上虞，那她为了魔界百姓，是不敢再与上虞有纠葛。
　　她一掌推开白鹤，俯身蹲在上虞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语调冰冷道“若还有机会，我定会在你身上讨回来。”
　　双羽拎着上虞的衣领，像只愤怒的虎。
　　上虞却是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对上那一片冰冷的眸子，忽的红了眼。
　　白鹤眼里透着杀气，拭去嘴角的血，狠厉的盯着双羽。
　　若是以前的白鹤定是忍不下这口气，可与上虞在这凡界许久，她已慢慢学会了上虞的隐忍。
　　为了活下去，为了未知的未来活下去。
　　此刻白鹤似乎成了局外人，看着上虞委屈的扑进双羽怀里，她的心似乎裂开了条缝，她佝偻着身子捂着心口想离开，却挪不动步子。
　　上虞扑进了双羽怀里，这是双羽意料之外的。
　　她僵住，任凭上虞跪直身子抱着她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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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写上虞被双羽攻诶，但是也放不下纯情骚鹤……


第124章 可好？
　　双羽闭眼长叹道“你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傻姑娘了。”
　　说罢她一脚踢开上虞扬长而去。
　　上虞红着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声哭泣。
　　白鹤见此紧抿着唇，脸色冷的让人胆寒，她伸手扶她起来，喉咙间似乎梗着什么东西一般难以出声。
　　她喘了口气，艰难道“别哭。”
　　指尖拭去上虞眼角的泪。
　　上虞这才发觉白鹤的指尖在发抖。
　　她握住白鹤抚在她脸上的手，哭的无助，好像个挨饿吃不到奶的孩子又被狠心扔到大街上。
　　“鹤儿，我……”
　　她不知如何解释，我字方出口泪又不受控制的滚下两行。
　　白鹤揽着她往一间空屋子里去，扶着上虞坐在床上，却被抱住腰身。
　　白鹤垂眸看她紧抱着自己，脸埋在自己身上。
　　绸布的桃红衣裙上浸湿斑斑泪痕。
　　“你若是觉得她好你便和她一起，我不怪你。”
　　小周天的七世也全都当作笑话吧。
　　白鹤知晓上虞伤心，可她何尝不难过。
　　她推开上虞转身往外走，身后上虞唤她“别走……鹤儿，我……我，你们都不要我了么……”
　　她难过的忍着泪意道“你心里究竟是我还是她……亦或是我二人都有，只不过她在你心里多了一份从前，相较于我份量更重。上虞，让我静静。”
　　若是以往上虞便将手放开了，可此刻她不愿。
　　“鹤儿，她于我而言太过重要，你于我亦然，我……我……”
　　上虞想发誓不再因双羽伤到白鹤，却发觉自己不一定做得到，世事无常，若有一日她不小心伤到了鹤儿，又该如何，她不喜撒谎。
　　她想说只爱白鹤一人，与双羽已是陈年旧事，可自己方才的举动何来的说服力。
　　一时间她想不通僵局何解。
　　最终还是无力的放开了手。
　　是她不好，没能护好双羽，也不曾护好白鹤，如今倒是让两人因自己伤心。
　　她有愧。
　　白鹤没了束缚，先是去与常森穆离半真半假的解释清楚，随后又来唤上虞回宫。
　　修长身姿投下的阴影将上虞笼罩其内，望着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端坐已久泪痕已干的上虞疲倦的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马车内，虽是近在咫尺，却恍若隔山隔海。
　　隔阂生出，便再难化解。
　　上虞一路想了太多，数次抬头看白鹤却觉得要说的话会惹得白鹤厌恶。
　　她从未想过竟会和白鹤有这样的一天。
　　千言万语却如同废话一般没有说服力，上虞丧气的低着头，白鹤看在眼里。
　　突然间只听得外间宝马长长嘶鸣，车厢猛然一颤，四周乱糟糟的似是百姓慌乱逃跑的动静。
　　上虞顿时警觉起来，侧身瞥眼从帘子的缝隙看，一圈白色的修士手持长剑将马车围住，外间的车夫已不见了踪影。
　　长剑寒光凛凛，上虞嘱咐白鹤“待我出去后斩断车辕与绳索，你趁机骑马回宫找修古来。”
　　此地离皇宫已不算太远，白鹤看清上虞眉宇间的担忧目光复杂，上虞见她眼底情绪不明以为她仍在怨怼自己。
　　却也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又道“切记不可动用灵力。”
　　她抬腿踢开车门冲出了马车，劈手夺过最近的那人的长剑，旋身格挡开了砍来的长剑，凛冽的剑气夹杂着灵力，即便没有挨到却也割破她的衣衫，洇出片片血痕。
　　上虞以最快的速度砍断了车辕与套马的绳索，却不见白鹤上马。
　　余光中间那桃红的身影旋身抬腿踢中一人的头，将那人踢得昏死过去。
　　上虞催她“鹤儿快走！”
　　白鹤却只是拎着夺过来的长剑厮杀间回她一句“不！”
　　气的上虞咬紧了牙。
　　不听话！为何不听话！
　　她愤怒的将剑当做横刀一样霸道的劈砍，拼命的牵制住更多的人。
　　又急又气不曾发觉白鹤的不同，她的身法以轻巧精准见长，往往都是以克敌为目的，极少伤人，可此刻她一招一式间杀气尽显，若是被凤凰族人看见势必要惩戒她暴戾。
　　百姓在汤齐等人拔刀之时跑的干净，此时街道空旷，倒是方便上虞与白鹤施展身手。
　　上虞左腾右移避开攻击，手中长剑快的犹如光影，那些没本事的弟子已成了刀下亡魂。
　　白鹤轻功犹胜上虞，从高处跃下挖如红莲盛开。
　　长剑替上虞挑开即将伤到她的利刃，上虞侧眼只看见她果决坚定的侧脸，宛如七重天内为她坦然赴死的模样。
　　一地的死尸犹如血囊流干血便冷透了尸身，血染红了这片街，白鹤身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上虞心内霎时掀起滔天的怨怼，她提剑直刺汤齐的面门，却被汤齐挡开。
　　这个无德无品的伪君子，上次被吓得收敛这次竟胆敢在大周都城行刺，除非他的靠山给了他如何胜过上虞的把柄。
　　汤齐此次的功力确实有长进，上虞冷笑道“你可知与本尊作对的人是何下场？”
　　汤齐不屑的笑道“本尊？你不过是一个被拉下王位的丧家之犬罢了。”
　　上虞提剑刺向他，被汤齐格挡开，上虞趁势丢了长剑，与汤齐贴身缠斗。
　　趁其不备上虞故意露出破绽诈他防备不牢，趁机朝他面门攻出一掌。
　　掌中的毒粉顿时扑到汤齐脸上，汤齐惊得瞪眼，“你这阴险妇人……”
　　话未说完，七窍流出黑血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白鹤见此急忙从车上拿来水囊给上虞冲洗净手上的毒粉。
　　上虞见白鹤虽着急却还冷着脸，便说笑道“别怕，我会洗干净再碰你的，决不让你孤枕难眠欲壑难填。”
　　平日里的情趣此刻听来刺耳，看着被剧毒腐蚀的红肿的手，白鹤气的狠狠一脚朝她小腿踢过去。
　　随即扔下水囊独自翻身上马，她本想让上虞走回去，可见这人傻乎乎的捧着自己肿起来的手看看自己被踢的腿又抬头呆呆的看着她，白鹤便没了脾气。
　　俯身伸手将上虞拉上来揽在怀里，以往都是上虞拥着她，此刻却换了过来。
　　“你心里只许有我可好？”


第125章 离去
　　白鹤环着她劲瘦的腰身，鼻息被她长发缭乱，一双含情眼里隐忍着委屈与祈求。
　　上虞却不曾回答，她还不曾弄清楚双羽在她心里的位置，不敢回答白鹤的话。
　　她当真是傻透了。
　　试问，若是她当真爱双羽又可会与白鹤分开。
　　自是不会。
　　她却不曾想到这一层，只会为难自己。
　　白鹤眼眶泛红，她轻轻在她耳边问道“是我逼你，可也是你主动与我拜的天地，你心里若放不下她，为何要应我……”
　　此时已到了宫门前，上虞仍是不答，白鹤觉得自己的心慢慢裂开，血溢出来，寒冷裹挟全身。
　　她为何不答？
　　白鹤红着眼，嘴角扯出抹自嘲的笑来，轻轻将鼻息埋在她发间，一如从前她对自己那般。
　　“不答？嗯？你我之间竟会落得如此，若知今日，我当初便不会犯傻对你逾矩。”
　　是啊，青门殿时一夜柔情百转，一夜血泪斑斑，在上界做了这两日有实无名的夫妻。
　　上虞一早便说了——你会后悔的……
　　可是她不信。
　　青门殿，莲花池。
　　梨花落，夜成双。
　　“上虞，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你把我当做何？”
　　上虞咬牙，不知说何。
　　她笨拙的将白鹤勾住她腰身的手握紧。
　　许久才缓缓道“她是她，你是你，我亏欠于她，身不由己。与她的旧事我会尽力，若是来日仍是理不清旧事，你我便该缘尽了。”
　　这不是她想听的。
　　白鹤苦笑了下，独自下马孤零零的走在回金玉楼的路上。
　　上虞在其后默默跟着，始终隔着十步远，两人的衣衫狼狈，宫人见之心下诧异。
　　二人却浑然不觉，一个自顾自的低头朝前走，一个只顾着盯着前方的背影。
　　白鹤擦洗过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衫后只见上虞早拿好药在外等着。
　　上虞半干的长发散在肩上，白色的宽松衣衫显得人柔弱可欺了些。
　　白鹤却是穿着藕荷色的绸衫，上面金丝绣着翻飞的凤，湿发用一支玉簪盘起雍容贵气。
　　上虞打量着她的神色，见仍是一副冰霜面容，她识趣的将药放在桌上。
　　“记得上药。”
　　白鹤长眉一挑，冷声道“我又不傻，知道上药，无需旁人多说！”
　　上虞见此黯然的转身走了出去，只恐留下会招人厌烦。
　　当夜上虞便坐在金玉楼前的台阶上倚着柱子睡了一晚，天明之后许多人都知金玉楼内令人艳羡的眷侣闹了别扭。
　　天明时上虞睁开眼，疲惫的动了动僵疼的身子，望着不远处的那扇门，她看了许久，终究不曾推开。
　　眉宇间多了一抹萧瑟，她起身走下了白玉石阶，衣摆摇晃。
　　这时白鹤恰巧打开了门。
　　上虞顿足，不曾回头。
　　“你想好了，若是此刻再往前一步，你我恩断情绝。”
　　原本慵懒的卷发上神此刻被冷气笼罩，清澈的眼眸早已深邃若寒渊。
　　上虞低头苦笑笑，叹了口气，释然的往前迈动步子。
　　这一刻白鹤红了眼。
　　她想骂，滚远点，滚了就别回来。
　　她想骂，混账，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放下那些情意与过往。
　　她想骂，罪有应得的魔头。
　　可最终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累的合上了眼，一行热泪滚下。
　　上虞寻到武时月时，正看见她与迟皎在调情。
　　武时月道已为她挡了当街毒杀修士一事，她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这政事殿倒是你二人调情的好地方。”
　　武时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道“怎和你那不讨喜的夫人一般不会讲话。”
　　上虞挠挠鼻子开口“我要一匹快马，还有盘缠与干粮，半个时辰后我要出宫。”
　　武时月闻言诧异的打量着她“这是为何？”
　　上虞道“有桩急事，还望二位先莫要告知鹤儿，若能掩饰一二则是更好。”
　　武时月正色道“给寡人一个解释。”
　　上虞见此不由得叹气，武时月横竖也是人皇其下的大国女帝，让她帮忙不给说法是不行的。
　　上虞道“天灾人祸想必武皇也见到了，祖神身陨凡界，使得凡界有祖神之气庇佑，邪祟不敢猖狂，又有你龙气镇压，周国尚有安稳。但，不出二十年，凡界定会是人间炼狱，到那时天昏地暗，寸草不生，饿殍遍地。我要去昆仑，寻一线生机。”
　　武时月神情凝重的望着上虞“你是疯了？”
　　虽国内频频传来地裂洪涝之灾，可尚能治理。
　　上虞的话她未曾想过，也不敢信。
　　看着一身白衣的清瘦女子目光淡然下透着坚韧，武时月一时间茫然，信还是不信。
　　横竖信或不信都无甚大碍。
　　罢了，那便成全她。
　　昆仑，据说是祖神神陨之地，有神识尚存，千里雪山绵延，有凶猛的雪兽守护，从古至今并未有人能进入其中。
　　武时月道“即使如此，寡人赠你一件神兵，见你善使横刀，寡人的兵器阁内当真有一把绝世横刀。”
　　说罢随即让人去取，快马盘缠也命人去备。
　　武时月的心腹办事周到，听闻是去昆仑，便将罗盘烈酒貂裘也备上，引得上虞赞叹，能有这般会做事的人当真不易。
　　看的出来武时月的信任与器重，不然也不敢私自加物件，即便是周到也是逾矩。
　　等着横刀的功夫，迟皎蹙眉问她“你觉得当真瞒得过白鹤？”
　　上虞苦笑“自然，她若问我去了何处，你便道我不许你们告知，随一黑衣女子离去了，而后将这一封信予她。”
　　说着从怀里掏出封信来，递给迟皎。
　　迟皎叹了口气收好。
　　门打开，二人一起捧着个厂匣，门复又关上，上虞见匣子打开，其中乃是无比眼熟的那把刀。
　　“正玄。”
　　她那时被双羽打的内丹离体，正玄横刀也随即遗失，不曾想竟在武时月这里。
　　她动容的抚上正玄的刀身，冰冷坚硬的触感，黑金的穷奇暗纹。
　　武时月道“我本想做刀鞘配它，遗憾却无工匠能有才做出。”
　　上虞却笑笑“这把刀无需刀鞘，锋芒不必隐藏，刃虽锋利却不会伤及主人。
　　单手接过刀匣，点头谢过武时月，随即在武时月与迟皎的注视下离去了。
　　看不见了上虞的背影，迟皎问武时月“你说白鹤该有多伤心？”


第126章 北上
　　“若不是此行凶险，想必她不会出此下策。”
　　再看上虞一袭白色劲装，轻装快马离了大周都城北上。
　　越往北便越发偏僻，小镇村落的路上只看到一身形飘逸的人带着面具，不辨性别，乘一骑淡金色俊逸汗血马，宝马疾驰，一柄横刀未曾带着刀鞘只是挂在马背上。
　　上虞走的那一夜，白鹤虽气，却寻她不见后心神不宁，找到武时月问上虞影踪。
　　武时月按上虞说的“她随一黑衣女人走了，让你不要寻她。”
　　接着掏出信封交于白鹤。
　　白鹤顾不得武时月在场，展信只见两张纸，一张写道。
　　我与双羽青梅竹马，从前总觉得你身上有与她相似之处，可如今明白，我心底之人终归是她，如今她带我回魔界，我与你也该缘尽。白鹤，我会求她解救你的族人，可也只能尽力，她若不愿，我也无能为力，你莫要寻我，闹到她面前你我都会有苦头吃的，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白鹤浑身发抖。
　　她看第二张，那是一封休书。
　　信封内还有一截断发，是当年她留给她的那一截。
　　不，她不信。
　　与她相识便生死相托，到如今她岂会如此弃自己而去。
　　她想去找她。
　　可，去何处？
　　魔界混元殿？
　　信里那句莫要寻她，会吃苦头。
　　呵呵……
　　白鹤自嘲的笑笑。
　　原，情是可以如此断绝的，倒是令她开了眼。
　　去你的求她解救我的族人。
　　上虞，我恨，恨不能将你拆骨剥皮。
　　求她？我与你也是拜了天地有过肌肤之亲的，你便是如此羞辱与我……
　　不，连拜天地也不值一提了，你如今不也给了一纸休书……
　　处处都做绝。
　　好啊，上虞，若有一日你落入我手中，这桩桩件件我必讨回来！
　　白鹤撕碎了手中的信，那一截断发也借烛火焚烧抛入了火盆。
　　武时月问道“你如今作何打算？”
　　白鹤湿红的双眼微微愣神，作何打算？
　　昆仑她不必去了，自有双羽陪她去，她如今便与修古鸣风寻一处灵力充沛之地养伤为好。
　　不对，那修古呢……
　　她心底闪过一丝希冀，她朝修古的别院跑去。
　　上虞若回魔界势必会带上修古。
　　若修古还在，便说明都是上虞这个混蛋骗她的。
　　若修古不在……
　　她来到修古院落，找了一圈，心底的希冀如飞灰破灭。
　　果然，她当真走了……
　　为何？
　　明明她二人已走到今日这步。
　　为何她会跟着双羽走？
　　白鹤无力的倒在地上，吵架而已，她气她对自己不够坚定。
　　可怎的人就跟着双羽走了……
　　去将她夺回来，管她情不情愿关在自己身边！
　　又是何必呢。
　　她如今斗不过双羽。
　　不，无论是救族人，还是去将这个混账女人抢回来，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她留下书信一封，也孤身离开了大周皇宫。
　　当勉喾与鸣风见到这封书信时，鸣风心神大乱。
　　上虞与修古还真是一对靠不住的狗东西，她若是再见修古，非要一刀砍下他的狗头。
　　勉喾不明所以，正琢磨白鹤为何会独自离去时，鸣风忧心忡忡道“当务之急要先找到小师妹，你当她为何丢下我们，若我猜的不错，她该是要提升修为。”
　　勉喾不解“提升修为为何要避开你我，难道害怕你我抢她的机缘？”
　　鸣风叹了口气道“若真是如此，倒也还好，怕只怕小师妹心生魔障，要走的路是邪路。”
　　勉喾登时瞪大的眼“你是说白鹤她……”
　　鸣风皱眉点了点头。
　　神仙修行是千万年的修身养性，时日长久，且需大机缘。而邪门歪道提升功力修为便要快上许多，只是屠戮杀伐之重且损耗心性。
　　“白鹤她不会傻到如此地步吧……”勉喾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而鸣风却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你想想师父她被困樨木林，我们几个不争气的小辈逃出已是狼狈至极谈何救她们，白鹤恨自己救不出师父，如今又恨自己夺不回上虞，只怕她当真会做傻事！”
　　“那我们去何处寻她？”勉喾失了主意。
　　鸣风也失了主意。
　　若是白鹤决意避开她们，她们如何找的到。
　　她本想请武时月发布旨意缉拿白鹤，可一想若是白鹤心有魔障那恐怕这些去寻她的人凶多吉少。
　　她只得和勉喾二人分头寻找。
　　可天地辽阔，找到一个人岂是易事。
　　昆仑南部边缘，风雪里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正是上虞。
　　武时月望着桌上的奏折愁眉不展。
　　果然，苏执安说的对。
　　这半年天灾频频，且近日周国境内有一怪谈。
　　道，半夜总听闻一阵凄厉的怪叫，有人第二日出门见街道上仿佛下了一场血雨一般，遍地湿红。
　　更有的村庄莫名其妙丢了人口，过了几次在不远处的田里发现了被挖心的尸体。
　　武时月派兵去搜寻，却一无所获。
　　当勉喾与鸣风得知后便一南一北急忙朝着发生怪事的村落赶去。
　　她们只怕万一是白鹤……
　　可到了只察觉到一股妖气。
　　勉喾望着地上死相惨烈的妖物道“这乃是第四桩了。”
　　鸣风应道“然，或许我们想错了，这些药物都是被吸干灵力而死，或许小师妹并非是残害百姓的人，而是小师妹杀了这些药物摄取了她们的灵力。”
　　勉喾点头“那白鹤与我们的方向也该是一致的，她要去的地方便是有妖物肆虐的地方。”
　　“你可听说最近有哪个地方传出有妖物？”
　　勉喾思索道“师姐你这半年在南部，南部有人皇龙气镇压，妖物极少，而大周以北才是妖魔肆虐之所，不如我们朝北寻去？”
　　二人商定好便朝着北方寻去。
　　而雪原中的上虞顶着风雪行进缓慢。
　　这半年她走过的古林深山凶险无比，更是听不少妖魔说道上界在搜寻上虞，言秘宝在她身上。
　　她苦笑着牵着身后拿汗血宝马换来的抗冻的矮马低头走着。
　　或许她生来便是要背负这些东西的。
　　和这匹马一样，生来就是要供人驱使运送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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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更新呢，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急诊……


第127章 冷漠
　　雪原上还未见雪兽便已被寻到她踪迹的妖魔追来。
　　虚枭与深泽替上虞又挡下一次。
　　这一路全靠虚枭与深泽守护，可追兵凶猛，虚枭与深泽也受了伤，无力隐藏护卫，只得寸步不离的跟在上虞身后。
　　看着这一地残尸上虞明白需加快速度，不然待追兵来至一切就都完了。
　　此时昆仑的风雪正劲，全面万仞冰川拔地而起，正是一阵狂风袭来，前面雪崩了……
　　虚枭与深泽带着上虞疾驰，惊险的绕过了冰川。
　　轰隆隆的崩塌之声在身后响起，上虞咬牙回头望，马已被雪淹没不见了踪影，只有腾起的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虚枭！”
　　“虚枭！”
　　上虞听闻一旁的深泽急呼，回头见虚枭倒在地上，脸色发白。
　　她俯身查看，见虚枭腹部一道深深的伤口，汩汩的冒出鲜血来浸湿了他身上黑色貂裘皮毛。
　　想必是刚才对付那些追兵受的伤。
　　她将身上仅剩的药倒在虚枭的伤口上。
　　虚枭喘着气，艰难道“若魔尊能找回内丹，属下求大人向鬼王要深泽的自由。”
　　“不，我要带你回去亲自去和昭易说。”
　　上虞冷着脸，强忍着自己的伤心。
　　她让深泽背起虚枭，三人慢慢的风雪中移动。
　　可一踏入雪原处处危机，被雪掩盖的平静的万丈深渊，能吹飞人的狂风，还有雪崩。
　　且举步维艰，越发难以行进，手脚已经冻的没了知觉。
　　上虞看深泽背上已经昏迷的虚枭，她咬牙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雪原本就是无情，天已经成了灰青色，风雪渐起，地平线颤动着，似乎有什么正在冲过来。
　　上虞明白，是雪兽。
　　她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正玄。
　　正玄锋利，即便在没有灵力的主人手里也是一把杀器。
　　雪兽身高一丈，身披白毛若山羊，两腿直立型似金刚，小眼长鼻带着獠牙。
　　一拳砸下来地面落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上虞腾跃着，手中横刀专砍向雪兽的脖颈。
　　可雪兽长的笨重却身姿灵活，灵巧的避开了上虞的进攻。
　　深泽背着虚枭一时犹豫，上虞令她“先去将虚枭安置好。”
　　深泽闻言，当即拖着虚枭跑了十几里将虚枭放好回去见上虞已被雪兽铁桶一般围住。
　　被雪兽高大的身子遮挡，她看不见上虞的身影，只怕是已凶多吉少。
　　深泽尽力闯开了一个口子，只见上虞身上血迹斑斑，如同一个老鼠一般在雪兽腿间的缝隙里逃窜。
　　深泽躲闪不及，险些被獠牙刺中，摔在地上。
　　体力不支，败局已定，她咬牙滚开闪避了雪兽砸下的一拳。
　　绝望道“大人，能与你死在一处，深泽觉得值了。”
　　上虞奋力一刀砍下一头雪兽的头颅，也无力再躲，失力的跪在雪地上。
　　雪兽太过凶猛，比她在莽荒捉的那些凶兽狠戾的多，又一来便是十几只。
　　“还从未想过姑奶奶我会死在这种东西上！”
　　她双眸赤红，单膝撑着正玄跪在地上，哀戚的落下了一行泪，等待着落在面前獠牙将她刺穿。
　　正玄嗡嗡哀鸣着，似是感知到主人的不甘。
　　是啊，这教她如何甘心。
　　她还未能替鹤儿报仇。
　　可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她睁眼，只看见那道万分熟悉的白色身影出掌便将这些雪兽打的四处逃窜，且有一只大猫扑在雪兽身上又抓又咬。
　　“鹤儿……”
　　上虞难以置信的看着黑气笼罩的白鹤。
　　下一刻白鹤落在了她眼前，高高扬起的手却迟迟未曾挥下。
　　此时上虞不知说何才好，只是抓着白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要打便狠狠打，是我对不住你。”
　　她对那团黑气再熟悉不过。
　　万万没想到白鹤会堕入修罗道。
　　这半年白鹤屠戮了太多的妖魔恶人，已然不是个神了。
　　鹤仙祠内的香火被她尽数摄取，香火气与血腥气掺杂的气味让一旁的深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从前那个巧笑嫣然，清丽出尘的白鹤神君怎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白鹤面上没有一丝神情，她本想狠狠打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可看见她这副模样扬起的手也落了下来。
　　她始终愧疚青门殿那一夜那样对她，不想再伤她分毫。
　　上虞看向一旁的大猫，先是一愣，随即问道“这可是云湘，可否先让她与深泽一起带虚枭过来。”
　　面上带着心虚，白鹤神情却始终如石雕一般，冷寂的骇人。
　　就在上虞心底忐忑时，只见眼前人启唇，一句冰冷的“云湘，去。”
　　便只见大猫叼起深泽往虚枭的方向跑去。
　　上虞送了口气，下一刻便被拎着领子站起来。
　　上虞望着眼前白鹤血红的瞳仁，愧疚心疼裹挟着心脏，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冷风吹的流泪的眼睛难受。
　　“鹤儿。”
　　白鹤似乎没有情绪一般，只是淡淡的望着她，血红的眸子里冰冷死寂。
　　她松开了手，上虞站不稳扑在她身上，借机抱紧了她。
　　“我错了，我任你罚可好？”
　　白鹤不屑道嗤笑“我本是寻着妖魔争斗的动静寻来的，不曾想会是你，当真是晦气，放开我，我要走了。”
　　上虞孩子一样假装没听到，自顾自的埋在她怀里抽泣。
　　“不，不要，我不该丢下你，你吃的苦都怪我，我当真是可恶……”
　　紧接着她惊人的吻住了白鹤的唇。
　　热切，讨好，过分到显得有些轻贱。
　　白鹤怔了下，双目的血红似乎消散了一些。
　　一吻终了，上虞轻轻道“只差一步了，待我拿到内丹就可帮你去报仇。”
　　白鹤却是不屑道“不必，如今凭我自己也可。”
　　上虞难以接受她的冷漠，抗拒的摇着头“你要我如何做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照做……”
　　白鹤一把推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我与你早已没了关系……你如今这副丑模样离我远些。”
　　上虞被推的往后趔趄几步，垂眸自嘲的笑笑，泪滑落结成了霜。
　　是啊，她过深山古林时，那些凶险在她脸上留下了疤痕，是她自己忘了。


第128章 虚无境
　　鹤儿貌美，和自己这般丑陋且脾气古怪的人一起作何呢。
　　是自己亲手推开她的。
　　她笑笑“我求你一件事可好——带深泽与虚枭回临渊殿。”
　　白鹤几不可见的皱了眉“自己的事，自己去做，求我作何？你不是最愿意求双羽吗？“
　　看着越发暗沉的天，上虞察觉到了逼近的肃杀之气。
　　她沉默的点点头。
　　转身朝着雪原深处走去，落下了一路血痕。
　　她不知她转身后，白鹤眼中落下来一滴泪，冲淡了眼眸的血红。
　　混账女人，又自己一人走了。
　　深泽和虚枭是被遗弃的护卫。
　　她是被遗弃的爱人。
　　白鹤心痛的轻轻呼出一口气，强压下狂躁的灵力。
　　将虚枭暂时封住穴位，留他三日的性命。
　　“云湘，去将他送到鬼界。”
　　随即看向深泽冷冷道“你，跟我走。”
　　深泽胆战心惊的随她沿着上虞滴落的血迹追去。
　　上虞消耗着内力在雪原极速前进，白鹤看不过，一把揽住她的腰身。
　　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上虞惊诧的抬头见目视前方神情冷漠的白鹤，忍着泪意哽咽道“你明知……你明知……”
　　白鹤最烦她这副做了错事还无辜的模样。
　　冷声道“明知什么……我明知秘宝在你身上，所以跟过来。我明知你要舍弃虚枭深泽，独自面对上界追杀，所以跟过来。我明知你面上留疤，所以你这般丑，也不必嫌弃我一身血腥难闻！”
　　白鹤此刻太过冷厉霸道，像极了——双羽。
　　一个魔界公主，自幼尊贵无比。
　　一个凰族与神树双血脉的真神，血脉高贵。
　　历经劫难，天之骄子的傲气便成了戾气。
　　二人何其相像。
　　上虞靠在她怀里，低低的笑了，眼睫上还带着泪凝成的霜，她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与两个如此高贵的女人牵扯不清。
　　她做魔尊，也不过一粗人，与她们这些生来高贵的人不同。
　　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样在意尊卑等级，她只在意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她只在意自己的权益可曾收到侵犯。
　　比起她们，她粗鲁的上不得台面。
　　卑怯吗，非也。
　　上虞岂是会自觉卑怯的人。
　　她只是觉得能与这原本扯不上关系的另一种人一起，很庆幸。
　　很庆幸这种难得。
　　就好比高洁的天鹅和肮脏的野兽睡在了一起。
　　这条山脉深处，一望无际的雪白下，上虞在一处高山前停下。
　　她手持正玄向厚雪劈去，“正玄，破！”
　　随即厚雪纷飞，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白鹤心下一惊，这山洞为何如此眼熟。
　　她率先走进去，隐入了黑暗。
　　上虞紧随其后。
　　黑暗的仿佛坠入虚无。
　　“鹤儿……”
　　黑暗里，白鹤没有回头，却伸手拉住她。
　　“这笔账先记下，之前你记我的那些，通通不算数了。”
　　这片黑暗名唤虚无境，若是心有执念，便再也出不去了……
　　上虞有，白鹤也有。
　　深泽亦然。
　　“鹤儿……此乃虚无境……”
　　“我知晓，无需你多嘴！”
　　上虞开口便被堵了回来。
　　她停步无奈的拉紧白鹤的手，摸索着抱住了她。
　　白鹤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沁入骨髓的血腥夹杂着香火味道。
　　甚是难闻。
　　堪比妖物身上的恶臭。
　　可上虞却是鼻尖一酸。
　　这都是因为她……
　　她未曾表露，只是抱住了白鹤。
　　在进来之前，上虞将一截缚蛟绳系在腰带上，另一端让深泽抓好。
　　此刻深泽便只觉得缚蛟绳晃晃悠悠的，不知上虞在作何，可她知定是做不好的事情，不敢言语，在一旁默默站着，横竖虚无境的黑暗看不到她。
　　上虞叹了口气，随即抬头凑近白鹤的鼻息，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指尖在白鹤背后游移。
　　黑暗让时间停驻。
　　白鹤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瞪大了眼，随即一把将她推开。
　　“混账！到如今还想算计我。”
　　上虞被推的趔趄一步，怔了怔，有些惊讶。
　　“你也知移花接木术？”
　　她本想将白鹤这一身煞气吸附到自己身上。
　　此术虽不难，却甚少人用，毕竟除了害人便是救人，以上虞的天资不过是顺手一学便记下了。
　　不曾料白鹤懂。
　　白鹤从来都不是容易被她骗的小孩子。
　　既然败露，她无奈的苦笑。
　　“若有执念，无法走出这虚无境的。我们三人谁的心思也不澄净，怕是要困死在此处了。”
　　白鹤不以为意“总要往前走走看！若是有一线生机呢。”
　　上虞拼命的再一次抱住了白鹤，力度大的推的白鹤往后退了一步。
　　“你作何？！”
　　白鹤不悦道，言语间藏不住隐隐怒气。
　　上虞却自顾自的寻觅着她的呼吸，吻住了她的唇。
　　以往上虞是霸道温柔的亦或是自持害羞的。
　　可今日，一次又一次的讨好与示弱。
　　时至今日，上虞弱吗。
　　诚然，远比不得当年。
　　可她若是弱，便不会一人走过这些艰险来到此处，她的强势从未在白鹤面前展现。
　　白鹤只觉得她像个讨好新主人的狗崽，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轻柔。
　　却同刚刚在雪原那般一样未曾推开她。
　　察觉唇上那抹酥痒湿软的温热离开，反而在伏在自己肩上累的低喘。
　　她不禁好笑“堂堂上虞便是如今这副样子？”
　　说完，未曾察觉的，自己也红了眼。
　　如今这副样子，什么样子？
　　当年混元殿上张扬霸道威风赫赫，而后边关沙场之上的冷峻淡然，还是小周天内的低贱可怜，亦或是遇见双羽后的卑微祈求……
　　就像如今一样祈求自己。
　　白鹤气急，也难过的红了眼。
　　上虞却抚着她的背低低道“你不必气我对双羽的讨好，我同样也会讨好你，你想怎样对我都好，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你若不想我在意她，可十万年前便已是注定，我无法对你承诺会不在意她，在我心里她比我自己更重要。”
　　比自己更重要？
　　白鹤心口一阵疼，气的刚想发作，却又听得她道“而你，在我心里最为重要，胜过任何人。你与她我从来选的都是你，可若是说涉及生死，那我只愿先死的人是我，讨好她并非是不在意你，只是我较之你二人低微，只得亏待自己。”


第129章 解脱
　　“你的话我不敢信。”白鹤冷漠道。
　　事事都信换来的不还是一纸休书吗。
　　上虞耐心哄道“鹤儿，我不愿死前还与你有芥蒂，你不信我也是要说的。”
　　深泽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上虞怎这般会哄人，当年众人言说的魔尊形象分明不是这样啊。
　　又听她道“临死才发觉未曾与你有过一日安好，未曾送过你一件礼。神君看看我这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的模样，礼是送不起了，色也不剩什么了，你可愿当那休书是废纸一张。”
　　深泽不由得替白鹤捏了把汗，魔尊大人如此卖惨，神君怕是快顶不住了，连她都快听不下去了，此时魔尊大人语气这般温柔，低哑的嗓音就像是在哄骗小孩子。
　　只听白鹤呼吸急促起来，虽看不见，却也知情绪已乱。
　　“你又老又丑，我才不嫁你！”
　　“又老……又丑……”
　　上虞诧异的低低复述着，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面上的疤痕。
　　却释然的笑了。
　　“嗯……又老，又丑，偏偏一心想美娇娘，可是显得猥琐了？”
　　白鹤气的不理会她的调戏。
　　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往前走去。
　　深泽被连带拉的一个趔趄。
　　“鹤儿，你可还记的得当初在青门殿内，夜里你冷的往我怀里缩，我便任你抱着。”
　　白鹤不语。
　　上虞不知她眼眶湿热。
　　“鹤儿，你同我说说话可好。”
　　“……”
　　“鹤儿，听闻你幼时烤了月神的兔子可是真的？”
　　“……”
　　“我也是做过坏事的，幼时一群五大三粗的军士嘲笑我像根豆芽菜，我便便往他们的饭食里扔死老鼠……”
　　“……”
　　“鹤儿，你可知魔界界碑上的月亮是淡紫色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恶狠狠的“闭嘴！”
　　声音还挂着哭腔。
　　白鹤气的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只觉得一股咸腥，咬出了血来。
　　“你话这么多……是终于懂得怕死了么……”
　　“别哭……”
　　上虞顾不得脖子的疼痛，黑暗里摸索着给白鹤擦泪。
　　白鹤如今灵力强大，黑暗里也可轻轻松松感知到她的存在，可上虞却只能凭着摸索。
　　“我们当真走不出虚无境吗。”
　　听见白鹤哭着质问，一旁正姨母笑的深泽神色凝重起来。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会剥夺我们的感官，消耗我们的体力，我们会发狂，然后神志不清窒息而死。”
　　深泽的话像是抛入水潭的石子。
　　激起一圈圈涟漪后又坠了下去。
　　白鹤沉默了。
　　“祖神神陨之地，怎么留生机许人闯入，七重关这仅是第一重。”上虞低低的说着，轻轻摸着白鹤的手背安抚。
　　体力在黑暗中一点点耗尽。
　　白鹤不得不承认，这虚无境果真是死局。
　　她颓然的倚着上虞，身上血腥戾气弱了下来。
　　上虞轻抚着她的背。
　　“夫人怕了？”
　　死到临头还说这种话，气的白鹤一把推开她。
　　“你才怕。”
　　上虞却笑了。
　　“是啊，我怕，倒不是怕自己死，只是可惜还未曾跟你有个孩子。”
　　一句比一句不着调。
　　气的白鹤伸手打她。
　　上虞却将她揽在怀里哄“都是我不好，抛下你独自走了，看到你好好的，虽然是凶神恶煞了些，可也是欢喜的。”
　　“我话是多了些，可也是怕此时不说就再没机会了。”
　　的确，白鹤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在这虚无境内虽是觉得短短一会儿，可却不知已过去了多久。
　　“阿虞……我从不悔爱上你……”
　　“即便你做过血腥之事，我也不觉得你是坏人……”
　　执念越深，越会窒息。
　　上虞脖子上血管暴起，艰难的抱着用力喘着气的白鹤。
　　脚步重的抬不起来。
　　深泽无力的倒在地上，脑海里闪过虚枭的脸。
　　鬼王美，身边更是没有丑人。
　　虚枭摘下鬼面的那张脸也是极其英俊的。
　　上虞与白鹤失力的相拥着坐在地上。
　　三人背靠着背。
　　黑暗将这一瞬定格。
　　足以淹没所有生机。
　　本该溺死在这黑暗里的人却被猛然一道白光刺痛了眼。
　　白鹤只觉得身上一轻。
　　睁眼看那白光，分明是小周天的那个神秘女人。
　　对她说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她还未开口，却见身旁的上虞缓缓跪了下去。
　　“上虞愧对晚棠前辈……”
　　晚棠？
　　白鹤脑海里轰的炸开。
　　“你是晚棠？”
　　是我母亲的……
　　爱人……
　　白鹤一时间不知该说何，怔怔的望着走近的女人。
　　上虞垂头不敢直视眼前的女人。
　　只听晚棠道“我不愿你，魔尊不必跪我。”
　　上虞惊愕的抬头，白鹤看见她脸上的泪痕。
　　“我死是命数，不怪你，你与白鹤要好好的，这便是最好的事了。”
　　上虞哭着跪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能得到晚棠的原谅，她与鹤儿便是名正言顺了。
　　她本以为会一直背负着这个枷锁。
　　不曾想竟会临死前得到解脱。
　　“上虞多谢前辈。”
　　当年凤凰城下，夕阳残照里，被风吹乱长发倒在她刀下的晚棠，美的就像日落的遗憾。
　　白鹤端详着这个令母亲深爱的女人，正对上对方那慈悲的目光。
　　却见她伸手抚在自己面上，虽只是一道魂魄并无触觉。
　　可白鹤仍觉得震撼。
　　“姨母……为何在这里。”
　　白鹤思索后这样称呼她。
　　晚棠笑笑直起身道“命数罢了，我魂魄机缘巧合来到此处，十万年窥得几分玄机，你们小周天的苦海便是这昆仑深处，那异瞳女子我虽不识，却猜着是上古大神，她与上虞似是有些渊源。”
　　上虞见此急忙闻出自己的疑惑“提及苦海，前辈可否告知那日我与鹤儿是怎样离开的苦海。”
　　晚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是你抱她出来的，苦海是心有执念之人的死牢，我到苦海便是因无法释怀阿凤。那日你抱着她从苦海内走出，身后滔天巨浪，苦海境已破。”
　　苦海境，小周天。
　　虚无境。
　　本以为会困死虚无境，不曾想遇见晚棠，那想必剩下的四重境晚棠也是有办法的。
　　“前辈……”
　　上虞还未问出便被晚棠打断。
　　“我虽窥得祖神遗留天道，却已魂魄一缕困在虚无境，无法带你们走过去了，我只能告知你们后面四重名唤，千机，莽荒，古咒，混元。
　　千机境便是祖神亲手所设千重机关，与寒天涧炼刀塔一般残酷。
　　莽荒境想必上虞熟悉，可带鹤儿安然通过。
　　古咒境我只知是关于祖神的一个遗憾，只有解得境中人遗憾，方得打破古咒境。
　　混元便是上虞内丹所在之地，并未有何危机，只不过那里不止你的内丹，能否拿回内丹还需看自身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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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尾声，预计还有十章高潮结局，节奏可能安排的不好，但是真的很爱上虞，完结后续也会有修缮让人设和情节更完整。其实在有灵感的时候想的上虞是和一个男性神君，只不过后来发现他配不上上虞，觉得没有男的配的上上虞，嘻嘻。
　　白鹤算是为上虞创作出来的，就像我自己本人一样，稀里糊涂的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即便处处显示都不可能也愿意违背一切去爱，很伤心也依然喜欢。


第130章 古咒境
　　听到混元二字，上虞便知晓苦海内那个异瞳神女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自己又如何灭世呢。
　　垂眸暗自思量着，只觉得虚无镜一阵灵力波动。
　　晚棠变了脸色，挥手放出一条银线“随着这根银线走，便可走出虚无镜，怕只怕追兵有凰族之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白鹤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多谢姨母。”
　　随即拉着上虞与深泽沿着白线离开。
　　“白鹤……”
　　却忽然听见身后晚棠唤她的名字。
　　白鹤回头，见她红着眼“阿凤脾气倔，可面冷心软，你告诉她要好好的，若有来生，我会说到做到，亲手为她种下百里海棠花，铺满山岗，我要说我……”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这种话她不该让白鹤带。
　　她挥挥手，催促着白鹤快走。
　　白鹤看着她，蓦然懂了她的意思。
　　“我会告诉母亲，你说喜欢她。”
　　这一刻，光里那个温婉端庄的女人笑了。
　　十万年前的凤凰城里。
　　她与白凤并肩坐在城墙上看着落日。
　　仍是少年意气。
　　她笑着扭头问一旁面无表情陪她的白凤“阿凤，为何我要你陪我你便陪我？”
　　白凤只是看着她，绝美的面庞顿时红了起来，却又故作冷漠道“那我便不陪你在此。”
　　说着便要起身。
　　像极了雪山上被残阳映的血红的冰泉。
　　晚棠笑着拉住她讨好“阿凤，来年我带你看海棠花海可好？”
　　白凤不解的回头。
　　却见晚棠笑意认真“你喜爱海棠花，我便亲手为你种百里海棠，就在南郊的山上，为你种满它可好？我们可在其中饮酒闲谈，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白凤被她逗笑，故意逗她“谁要与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是要嫁郎君的。”
　　晚棠噌的起身，握着她的肩膀蹙眉道“不许。”
　　她反问“你凭何不许？”
　　晚棠气急，支支吾吾的，许久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甩出一句“凭我喜欢你！”
　　白凤得意的笑了“你喜欢我可没用，你得凭我喜欢你……”
　　她满意的看着一贯端庄温和的晚棠失态，轻轻在她泛红的脸庞上落下了一吻。
　　“我要百里海棠，也要晚棠。”
　　夕阳里，白凤笑着往凤凰城内跑，晚棠羞恼的在后面追。
　　那时，六界第一美人也只是这凤凰城内众人口中的小美人。
　　晚棠看着白鹤的背影红了眼，这是她深爱的女子生下的女儿。
　　阿凤，你竟嫁与了他人。
　　我非是怨怪你嫁人，只是怕你忘了我。
　　只是不曾想过，见到的是你的女儿。
　　晚棠擦干泪，朝着灵力波动的黑暗走去。
　　她轻轻哼唱着与白凤唱过的那支曲子。
　　山海千里外呦，情妹妹休要愁……
　　纵有万千好儿郎惊艳，我只盼着小妹妹伴身边……
　　上界追兵在外想凭武力摧毁虚无境。
　　真是胆大包天，自不量力。
　　晚棠往前走着，果真见到了凰族的傀儡。
　　她在一旁隐身，待到族人濒死才站了出来。
　　白鹤、上虞，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一条银线挥出，凰族的傀儡有了生机，朝着白鹤与上虞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随之进来的便是有感知到青冥等人。
　　还有，妖王，鬼王，魔尊，太子靖。
　　上虞与白鹤走出虚无境后，踏入了千机境。
　　千机境内黑色焦裂的土地下是片片岩浆，机关与机关有结界相隔，宛如蜂巢。
　　上虞习惯性的紧紧牵着白鹤的手走在前。
　　千机境是祖神设下的机关，炼刀塔和寒天涧也是。
　　当年上虞走不出炼刀塔，可十万年了，这些机关难不住上虞。
　　白鹤与深泽还未看清机关藏匿在何处是，上虞已然找到破解之法。
　　一路不停，她掐指算着方位引着白鹤与深泽通过。
　　察觉后面追兵跟来，她速度更快了几分。
　　额头低下汗来。
　　岩浆之上走钢丝，巧妙绕开一百零八石人阵，毒气，箭雨，千丝缠绕。
　　白鹤与深泽累了，根本预料不到下一个是怎样的机关。
　　上虞却摸清了规律。
　　“我们一路走过来，共十三关，十六阵，每个机关对应的属性不同，按照的规律是天星柱上的经文。天星柱上十八句乃是主旨，我们该回到第十八关，而每一关在我们通过之后会打乱顺序移动，我们要回去便不能原路返回。”
　　上虞在地上用正玄画着白鹤看不懂的图“这是我在莽荒见过的一套变化，套用在此，或许便是正确的路。”
　　最后一画写出，上虞指了个方位。
　　“不如一试？”
　　白鹤未曾有异议，深泽已对上虞万分敬仰。
　　当即朝着上虞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她们回到了上一个机关。
　　待回到第十八关时，上虞发现了阵眼。
　　待一道白光闪过，三个觉得轻飘飘的，再看清眼前便是莽荒。
　　上虞笑笑“我还算熟悉。”
　　上虞在莽荒便宛如回家一般轻松。
　　十万载的莽荒驯兽，这些对她简直是家常便饭。
　　她带着白鹤与深泽很快走了出去。
　　可来到这晚棠也不知晓的古咒境，上虞觉得有些忐忑，可转眼看平静的白鹤与深泽都是无条件相信她的，她便心安下来。
　　站在那座沉重古老的铜门前，看着门缓缓打开发出破碎的吱吱声，白光闪过。
　　眼前的一切令三人吃惊。
　　这是座极其古老的城。
　　里面人的衣服原始古朴，只是桑麻做的粗布，谈不上好看的样式。
　　房屋也都是木质，风吹雨淋后是破败的灰色，饶是如此，可看规模，这也是座大城。
　　三人慢慢走进去，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们三个闯入者。
　　上虞朝一个年轻的小妇人问道“这是何处？是何年间？”
　　小妇人被她冷峻的模样吓的紧张的结结巴巴“此乃……此乃天主城，尔等何人？”
　　天主城？
　　那是在祖神创设六界后，凡界对祖神休憩所在之城的称呼。
　　想必这座城便是祖神歇息的地方。
　　只是不知那境中人可是祖神。
　　若是祖神怎会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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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虞是在18年的时候有的灵感，断断续续到现在才呈现出来，非常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感觉这些年的一个故事没有搁浅，很开心。


第131章 第139章
　　上虞与白鹤深泽来至在神殿前。
　　神殿外一左一右两位神君守卫，左为金龙，右为金凤，兽首人身，身高九尺。
　　身着金甲，手持长戈，分外威风。
　　只听见那凤凰神君道“今日祖神不在，诸位请去。”
　　虽是自己的老祖宗，白鹤也是不由得撇嘴道“神气什么东西。”
　　凤凰神君刚愈发作，可在看清上虞的一刹收起了威压。
　　“拜见娘娘，属下不曾看清娘娘容颜，怠慢了娘娘，娘娘请进。”
　　上虞压着心下的诧异，微微颔首带着白鹤与深泽从俯身施礼的龙凤二将面前走过。
　　漆黑的玄铁门打开，只见内里是铜铸的地面，神殿堂皇，铜柱之上兽纹栩栩如生，高大的殿堂被涂料染的斑斓。
　　白鹤只觉得诡异。
　　这样式当真是欣赏不来。
　　走进去后发觉这座神殿无一丝生气，偌大的殿宇间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一只活物。
　　“娘娘？你何时背着我做了娘娘？”
　　白鹤挑眉审问道。
　　上虞看着阴阳怪气的人无奈。
　　“又说混话。”
　　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去，大殿的门自己打开了。
　　上虞看了眼白鹤，随即慢慢走了进去。
　　大殿内空旷，布置古朴苍然，有几分像上虞的青门殿。
　　上虞拿起桌案上的书翻看起来，字迹苍劲有力，可上虞却不识得这上古文字，她笑笑直接捧到白鹤眼前。
　　“这是何书？”
　　白鹤睨了她一眼，细细打量着上虞手上的书，眉头蹙了起来“这是本手记，记得采桑搓麻制衣的工序。”
　　祖神所居怎会有这种东西。
　　白鹤不解的翻了翻案上堆着的书“百草集……”
　　“猎典……”
　　上虞听的疑惑。
　　“祖神何须留着这些东西，他若是想教凡人那直接教便是，也该是由凡人著书……”
　　上虞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慌。
　　她只觉得一阵冷风拂过脊背，猛一回头便见一道阴森森的目光近在咫尺。
　　她惊吓的挥起正玄便要砍下去，却被一股磅礴的灵力挡了回来。
　　这灵力虽磅礴却不狠戾，温和的丝毫未曾伤到她。
　　上虞被面前的灰白胡子老头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死死的白鹤与深泽护在身后。
　　这老头头发披散着编的乱七八糟，胡子也乱糟糟的，眼大而阴森，脸皮松垮的看不出年纪。
　　如同恶犬一般死死的盯着上虞。
　　上虞也握紧正玄盯着他。
　　“阿渊，你吓到咒儿了。”
　　寻声望去，是个窈窕夫人。
　　身着藕色云纹蜀绣衣，云鬓乌黑，发间插着支镶珠红宝石金雀钗，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万种风情，通身气质端庄贵气。
　　那夫人通身气质不敢让人直视。
　　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听她的话即刻闪开。
　　“你先出去吧，唤阿秋来。”
　　上虞望着这个妇人，心下越发慌乱。
　　只听见她笑着道“阿咒，嗯……你还不知前尘，先唤你虞儿罢，来，离母亲近些。”
　　上虞怀疑自己听错了话，难以置信的望着夫人，随即又看看白鹤。
　　她疑惑的拧眉“你说你是我的母亲？”
　　那妇人已坐在了待客厅上。
　　上虞三人呆呆的走过去。
　　白鹤心下也是忐忑万分。
　　深泽只有敬畏。
　　那妇人见上虞踟蹰不敢上前，起身直接拉她做到了自己身边。
　　霸气挥袖道“你二人也坐。”
　　白鹤面上不辩喜怒，却也是局促的坐在那妇人下首。
　　上虞被她握着手，尴尬的想要抽离，却直接被这妇人摸着头，抚着背。
　　“咒儿还是如此可爱，不曾想我竟还会再见到你。”
　　上虞不适的蹙眉问“你究竟是何人？”
　　只听见那夫人好笑的哼了一声“我是你母亲，名只一个荒字，他们都唤我祖神。你名唤苍咒，却因一些事堕亡，转世为上虞。”
　　苍咒……
　　灭世之劫，苍咒之怨。
　　上虞望着那双瞳色与自己一样的眼眸，心底莫名难过起来。
　　“咒儿，我会慢慢把本末都告知你，如今暂且不提，先等你娘亲来，我们一家人团聚，正巧你夫人也在，不曾想你竟真与这小花妖在一起了。”
　　荒说的乱，上虞也迷茫了。
　　直到她看见走进大殿的女子，面容与她九分相似。
　　“咒儿……当真是我的咒儿。”
　　与上虞极其相似却显得成熟妩媚的面庞带着慈母的祥和。
　　白鹤打量着。
　　的确，上虞眉眼与阿秋极其相思，可在原本妩媚的眉眼间又带着荒的凌厉威严。
　　上虞猝不及防的被阿秋揽在怀里。
　　她怔了怔，僵着的身子缓缓放松。
　　缓缓吐出两个字“娘亲。”
　　她被阿秋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得悄悄给白鹤使眼色，却只见白鹤端坐着视若无睹。
　　气的她顿生坏心“娘亲，您看这位就是我夫人，您的儿媳。”
　　阿秋果然随着上虞指的方向看了过来，白鹤当即瞳孔放大，瞪眼站了起来。
　　“伯……”
　　母字卡在齿间，眨了眨眼，心思转过几轮，道“在下白鹤，见过……”
　　见过何？
　　白鹤又顿住了，思忖片刻道“白鹤见过前辈。”
　　只见阿秋神色漠然的松开上虞朝白鹤走了过来。
　　“白鹤？你这一身血腥怎配的我家咒儿，看在咒儿欢喜你，我便不多为难，这一声前辈你还真是失礼！”
　　上虞急忙来拉住秋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不和她一般见识。”
　　秋却红了眼，非要对着继续训道“你二人既已成亲，便该唤我一声娘亲！”
　　白鹤心道“你这娘亲还不知真假呢，厉害什么。”
　　只见秋上前一步指着她怒道“你心里想的我都能听到，我自是她的娘亲，她是我亲生的骨肉，气煞我也，我非要让咒儿休了你！”
　　白鹤低头施礼道“您莫气，您既能听的我心中所想，我也不藏着掖着，平白无故您道我夫人是您女儿，教我如何信？”
　　秋气的发抖，荒急忙扶着求安抚道“这花妖一根筋你又非是不知，阿咒心底想必也是存疑，你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秋被安抚的稳定了些。
　　抚着胸口指着白鹤道“你若敢对咒儿不好，我定打折你的鸟腿！”
　　白鹤眼皮一跳，怨念的看向上虞。
　　你这位娘亲好生厉害……


第132章 一日
　　上虞适时出声道“后世流传的祖神形象都是副老头子的形象，您突然说您就是祖神，这……我二人实在是不敢信。”
　　荒笑的温和。
　　“阿咒，夜里用过晚膳我便将一切告知于你，在告知你之前，可否我们一家和和气气过一过寻常人家的日子，哪怕只是一天？”
　　随即又玩笑道“横竖我是这古咒境的主人，你无力反抗。”
　　上虞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的都爱拿这句话威胁她。
　　好罢，她也只得遵从。
　　“那……母亲想作何呢？”
　　荒满意的点点头“时候尚早，今日集市，我们先去四处逛逛。”
　　上虞未曾想到会是如此，嘴角一抽。
　　来到集市上，秋挽着上虞走在前。
　　白鹤与深泽跟在荒身后。
　　看着秋兴奋的跟上虞指着介绍，荒宠溺的笑了笑。
　　随即回头对不解的白鹤解释“这古咒境的主人是秋，阿咒来此也是我算的到的，她是我与秋的孩儿，我自会为她留下生机。”
　　白鹤趁机问道“我为何是花妖？”
　　荒哈哈一笑“儿媳妇果然心心念念的我家阿咒，不曾想你最先问我的是这句。”
　　她道“你与阿咒当年也是有情愫的，只不过你二人未能相守便一同堕亡了，你当初便是一株无殇花化作的小妖，咒对你疼惜的很，这一世她做魔尊想必也是喜爱无殇花的。”
　　白鹤不由得想起双羽骗上虞去至无殇花海，害她堕凡……
　　荒见她黯然，宽慰道“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我们谁也逃不过天道，我身为祖神定分六界，可也难逃为了秋堕亡的命运。”
　　“那您留下的那一卦……”
　　“那一卦是秋走后，我耗尽灵力留下的，并非无解。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再多说。”
　　白鹤点点头，抬眼见秋将上虞按着坐在街边，买了摊子上的彩绳为上虞编起发来。
　　上虞坐姿端正却僵硬。
　　秋却很是欢喜。
　　“咒儿可知你幼时我便为你编发，你幼时可爱的很，虽也随了你母亲不爱说话，可却活泼，磕了碰了便一头扎进我怀里，不说话，问你你便委屈的喊娘亲。”
　　秋的手指纤长白净，有几处老茧，看来那些书是秋写的，也是秋在教化百姓。
　　秋编的很快，转眼上虞的散发被变成一根根细辫，显得人温和软柔许多。
　　秋打量着她，极其满意。
　　可看见上虞低垂的眉眼，顿时低落。
　　“咒儿怎低着头，是不喜欢？娘亲记得咒儿最是欢喜缠着娘亲编发了，想必是咒儿大了，不亲近娘亲，连句娘亲也不唤了。”
　　上虞闻言猛然抬眼，一瞬间的慌乱，摇头道“不曾，只是还未曾习惯有娘亲对我好。”
　　白鹤看她红了眼，不由得也跟着红了眼。
　　她是心甘情愿的过着一日的，她终于有娘亲了。
　　秋一时愣住，没想到她会如此。
　　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不枉你母亲设下这古咒境，让我们得一日的团圆。”
　　长街已走到尽头，上虞回望这这一条街上的贩夫走卒，小吃氤氲的热气，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她看向秋笑了笑，落下来一滴泪，可却笑的极其开心。
　　在魔界，焱对她好，是看重欣赏她的才能，望她能辅佐双羽。
　　双羽对她好，可少年人的情意朦胧真挚却不够温柔。
　　她随焱出行，看着焱对双羽的宠溺，心里是有羡慕的。
　　如今还是这长街上，身边是她的娘亲，母亲，还有她的妻，甚至还有她的友。
　　她所缺失的，这一刻全都拥有了。
　　真好。
　　“娘亲，我们还要去哪里？”
　　其实无需去何处，无需做何事。
　　只要能围在一张桌旁说说话上虞便满足了。
　　秋摸着她的头，满目慈爱。
　　“娘亲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挽住上虞的胳膊就往城南走去。
　　荒笑笑，甩了甩衣袖，望着二人的背影撑着腰。
　　“你看阿咒和秋多像，你可要好好待阿咒。莫嫌我话多，做父母的总期盼儿女能有个照应，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白鹤点头道“您嘱咐的是。”
　　上虞此刻越欢喜，白鹤便越心疼。
　　她自幼有外祖疼爱，回神界后又有母亲宠溺，而上虞却只有在这古咒境中得半刻圆满。
　　这个傻子……
　　白鹤想到此又不由得轻轻一笑，眼眶微热。
　　荒问她“笑何？”
　　白鹤道“笑我与上虞爱的太过稚嫩，之前的种种如今想起来当真是让人别扭又难受，怎会有人爱的如此笨拙艰难，可又觉得值得，不论多傻多可笑只要对面的人是她便都是值得的。”
　　荒听完也笑了“我又何尝不是，情爱一事如同朱砂，药量对便是解药，不对就成了毒药。”
　　走了没多久，跟着秋来到了一处高台。
　　只见高台上摆着一人高的牛皮大鼓，秋走上去，拿起胳膊粗的鼓槌连敲十下。
　　随即又吹响了一个牛角号，号声悠扬的传到城中各处。
　　荒对茫然的三人解释道“这大鼓是一整张牛皮，当时秋带人猎到了这只巨大无比的牛，一整张皮做了大鼓，牛角做号，筑起高台，但凡有事召集民众便击鼓十下，吹响牛角号。”
　　上虞白鹤与深泽怔怔的看着台下人快速聚集，不过一柱香，人便围的水泄不通。
　　“首领有何指令下达？”
　　秋粲然一笑，将上虞推到前面“诸位，此乃我儿苍咒，今日与我团聚，是大喜事，今夜长街庆宴，与诸位同乐！”
　　上虞浅笑着朝台下微微点头致意。
　　百姓齐声欢呼少主风姿卓然，有其母之风。
　　秋笑的越发欢喜。
　　随即百姓海水退潮一般散去准备夜宴。
　　来到一处空地，秋指着白鹤道“与我比试比试。”
　　白鹤为难的站在了秋的对面。
　　“还是算了吧。”
　　秋却冷脸盯着她“休想，你若打不赢我，我便让咒儿休了你。”
　　白鹤怨念至极。
　　心下腹诽。
　　又休我，你的宝贝阿咒才刚休过我一次。
　　白鹤看着秋手中的长鞭叹了口气道“我的剑不在此。”
　　话音未落，便见秋扔过来一把长剑，银色八面剑身闪着汉光。
　　“逐空？！”
　　白鹤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竟是她的逐空。
　　秋不屑道“那日你的剑正掉落昆仑之内。”
　　随即一鞭子朝着白鹤抽了过来。
　　白鹤旋身躲避，长剑抵挡。
　　可不曾想秋的战力如此强悍，白鹤未曾撑过十招便败了。


第133章 过往
　　秋嫌弃的收了鞭子，上虞问白鹤“可曾伤到？”
　　白鹤摇头，也收起了剑。
　　荒笑着打圆场道“小白鹤已然很厉害了，阿秋修行这许多年也不是白练得。”
　　阿咒来陪母亲打一场。
　　上虞望着荒点了点头。
　　正玄漆黑的刀身冷酷无情，荒只拿着折扇。
　　“咒儿放心打，母亲不动灵力，待你到混元境自会恢复灵力，无需在意。”
　　上虞闻言，压低了身子蓄势。
　　她若猎豹一般矫捷，眨眼便逼至荒的面前，而荒脚下步子微动，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上虞的攻击，上虞愣了下，随即借势旋身劈砍，荒又是脚尖轻点移步闪过。
　　荒笑着不痛不痒的在上虞的肩膀上敲了下。
　　“阿咒可想学？”
　　上虞当即点头“求母亲教我。”
　　荒摆摆手道“生分了，这步法我教与你们三人便是。”
　　“此乃流水停云步，意在顺势自然闪开敌人的攻击。”
　　随即传授给了三人。
　　秋作为监学，不时趁机敲打白鹤，可怜白鹤有冤无处申。
　　而后荒又传授了一套功法给上虞，只有刚勇入道的上虞能学会这套功法。
　　随即几人返回长街，见街上百姓随篝火跳舞。
　　荒当即拉着秋去跳了起来，白鹤也拉着上虞融入了人群。
　　深泽本想在角落里默默等着，却不料被热情的民众拉了进去。
　　灯火如龙，长街上热闹的很，歌声震天。
　　白鹤看上虞玩的欢喜，像个逃出学堂的孩子，不由得轻轻在她面颊落下一吻。
　　上虞怔怔的望着她。
　　“鹤儿肯原谅我了？”
　　“嗯。”白鹤笑了。“不怪你了。”
　　铁花绽开，华光明灭映在上虞清冷的面庞上，火树银花间白鹤道“我钟爱于你。”
　　上虞傻笑着将她抱在怀里”我亦然。”
　　人群不远处的秋看见此景，在荒怀里轻轻笑了。
　　“你看她们两个像不像我们？”
　　荒挑眉“女儿比你出息，是上面那个。”
　　秋气恼的打她的胳膊，可又伤感道“有花妖陪她，我们也能安心了。”
　　荒故意逗她“你不嫌弃那花妖了？”
　　秋只是认真道“你知我并未嫌弃过她，天底下本就没人配的上我们的咒儿，我只是希望她莫要让咒儿伤心。”
　　舞步晃动的人群里只有四个人就这般静静站着互相依偎，待众人目光投射过来，白鹤面上含羞，拉着上虞跑开了。
　　秋面上淡定的与咒不急不缓的离去。
　　“喂，肚子饿了，该去用饭了。”
　　上虞与白鹤停下步子回头看。
　　像极了乱跑的孩子被父母喊停。
　　随即五个人走进了酒楼。
　　“将你们这里的拿手好菜都来一份，就要最陈的。”
　　秋几不可见的碰了碰荒“勿贪杯。”
　　四四方方的木桌，秋本想拉着上虞坐，荒劝道“桌子不小，让小两口一边，我们两个一边，你与咒儿也能挨着。”
　　于是三面，上虞白鹤一面，荒与秋一面，深泽独一面对着上虞，挨着荒。
　　她是多大的机缘能得以坐在祖神身旁用饭。
　　“咒儿尝尝这里的饭菜。”
　　秋只顾着为上虞布菜，自己都未曾尝一口，上虞心头一暖，夹起排骨放在秋碗中，又接着夹起一块放在荒碗内。
　　“娘亲与母亲也吃。”
　　上虞惊诧的看秋眼中有泪光闪动。
　　秋只道“咒儿今日可还有何愿望？”
　　上虞摇头“我本无所求，如今却想能有娘亲与母亲在身边……今日欢喜至极，不敢多生妄念。”
　　桌下秋紧紧的抓住了荒的手，她在颤抖。
　　她又问白鹤“我可为上虞满足你一愿，你有何求？”
　　白鹤激动道”我只求族人与母亲安好……”
　　荒摆手。
　　“你这不算。”
　　白鹤急的差些站起来“为何不算。”
　　上虞看了眼荒的神情抚着白鹤的背。
　　“本就该发生的事自是不必求。”
　　白鹤一时间喜极而泣。
　　秋抬手端起一杯酒敬她“白鹤，这杯酒我敬你，只望你好好待阿虞，日后我二人不能再与她相见，她的身侧便只有你了。”
　　白鹤当即起身弯腰，举杯朝秋还礼“娘亲放心，白鹤定会珍爱她胜于性命！今日白鹤以性命起誓，这一世疼她，爱她，敬她，恩爱不疑，白首不弃。”
　　秋甚是欣慰。
　　“我二人从未能陪伴过阿虞，一直都是你对她好，我二人对你是放心的，只是愧为人母心下难安，若我能如天下母亲一般护她成长，看着她被你抢走，定会心安理得的为难你，可我没有资格。”
　　秋仰头饮下一杯，上虞拉着她的腕劝“不怪娘亲，莫喝了。”
　　秋轻笑，“让娘亲多说几句，日后便没机会了。”
　　说完看着白鹤“你有何愿？”
　　白鹤却道“并无所求，白鹤不贪心，所求都已得。”
　　“好！阿咒果真不曾看错人。”荒从袖中掏出一串珠链，吊坠是一朵血红的无殇花。“这串珠链是早为你备下的，可护身。”
　　白鹤起身施礼后接过戴到颈间“谢过母亲。”
　　“好好好。”
　　荒斟满酒，一旁的秋按住她的手“不可贪杯……”
　　荒看她面色酡红，晕晕乎乎迷蒙的模样笑道“是谁贪杯喝多了？”
　　秋似是真的喝多了，蹙眉瘪嘴道“不是我。”
　　荒心软的将她揽在怀里，让秋能舒服的靠在她身上。
　　“好——，不是你。”
　　酒足饭饱，她偷笑着背起头晕的秋。
　　“走吧，回神殿告诉你们发生了何事。”
　　夜深了，长街上人们动静小了许多，都在桌旁喝酒说话，荒拐到无人的小巷，上虞与白鹤牵着手走在后面，深泽独自走在最后。
　　她想虚枭了。
　　虚枭若是在这里还有多好……
　　那个傻子说过定要让自己摘下这鬼面，也不知他还能否做的到。
　　深泽知道只要他活着他便一定会做到。
　　小巷悠长，前面是背着娘亲的母亲，身侧是白鹤，身后是深泽，这段静谧温馨的路，成了上虞一段珍视的记忆。
　　回到神殿内，秋也清醒了许多，方才的酒似乎只是为了缓和离别前的心痛。
　　荒扬手将光影显现。
　　上虞与白鹤抬头看着，听荒娓娓道来。
　　自我分混沌，创六界，数万年着实枯燥，于是我与神族的澜结成眷侣，生下了颛影，世人都唤她神女。
　　可我与澜终究是日久情薄，她堕亡后我将六界交与颛影便孤身游遍六界，直到在凡界遇到秋。
　　我看见她在草原上驯马的样子，长发飞舞，笑容恣意，我心生欢喜，我求娶她，与她在此生活诞下阿咒。


第134章 混元境
　　颛影闻说我爱恋秋，又有了阿咒，对我诸多不满，咒儿天赋异禀，承袭我尽数本事，年幼便能与颛影抗衡，二人时有冲突。
　　我不负责，只顾与秋在凡界贪欢，咒与颛影在上界争斗。
　　可秋终究是凡人之躯，我尽力保她，却也在三千年后长辞人世。
　　我测了一卦，灭世之劫，苍咒之怨。
　　大凶。
　　我便耗尽灵力做了这古咒境，留下我与秋的一丝魂魄，只为给阿咒留下生机。
　　因她与颛影已是斗的你死我活。
　　闪过上古纪元血腥的战场画面，白鹤一阵心悸。
　　荒继续道，我设完这古咒境便堕亡了，随即阿咒输给了颛影，跳入焰海，白鹤本是焰海旁的花妖，化形之时也陪着阿咒跳入了焰海。
　　颛影将阿渊的样子描绘为祖神，不过是她恨我，将我留下的一切尽数抹杀。
　　这便是为何阿虞会在莽荒被人发现。
　　上虞抿唇不语。
　　白鹤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荒又道“苦海境的七世劫我也是算的到的，是以将晚棠的执念圈禁引你二人出来，双羽亦是你命定的劫，颛影的残魂借她将你打压，都是天道轮回，没有谁能逃得过天道的，即便是我，也不能。
　　秋似是倦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拉着上虞去安歇“陪娘亲睡一晚可好？”
　　上虞虽是惊讶这离谱的要求，可还是点头应了。
　　这床大的很，莫说四个人，十个人都富余。
　　深泽白鹤在最边上，其次是上虞，上虞挨着秋，另一边是荒。
　　夜寂静的很。
　　月光照在窗棂。
　　“睡吧，睡醒了，咒儿也该走了。”
　　秋温柔的对她道下了一句晚安，上虞只觉得眼皮发沉。
　　她合上了眼，似乎只是片刻，头脑里似乎一直在回荡着秋方才的身影，可再一睁眼，她分明躺在天主城外。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上虞怅然若失，试探的走过去推，门却丝毫不曾动。
　　上虞知晓，这扇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她跪在门前，叩首拜下。
　　一拜与娘亲母亲别离。
　　二拜难舍一日珍惜。
　　三拜今后再无相遇。
　　白鹤俯身扶她起来，将颈间的无殇花戴到上虞身上。
　　“戴着它，就好似还有她们二人在身边。
　　上虞不肯，执意要戴到白鹤身上。
　　“母亲说可护身，你收好。”
　　白鹤心尖一股怒气骤起，眸色再次发红。
　　她凶恶的在上虞脖子上咬下了一个牙印，渗着血。
　　本是泄愤又觉得香甜，舌尖不由自主的轻轻舔了舔。
　　她冷声道“你若不好好戴着，即便你寻回内丹我也不嫁你！”
　　上虞叹了口气，静静的盯着她，眸光深沉若寒潭。
　　无殇花坠终于是戴在上虞的脖子上。
　　白鹤跟在她身后笑了笑。
　　祖神终归是祖神，知若是将项链给上虞，那上虞定会戴到自己身上。
　　可若是给自己，那自己便一定会给上虞。
　　她握着手中的逐空紧跟着上虞的脚步。
　　混元境到了。
　　巍然一座高大的宫殿，顺山体而建，经风雨侵蚀，外墙已变得斑驳，露出土石材质。
　　这便是祖神的坟茔了。
　　上虞走近，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内里迷宫的构造一时让她受困。
　　“这迷宫有障眼法。”
　　白鹤却丝毫不担心。
　　“若是之前碰到这东西的确害怕，可如今知晓你母亲是祖神，她定不会为难你。”
　　上虞觉得有理。
　　不由得耍了个滑头，将无殇花坠握在手里“母亲带孩儿进去可好？”
　　果不其然，那无殇花坠似乎被什么牵扯着为上虞引路。
　　绕了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神像威严。
　　正是荒。
　　上虞拱手弯腰道“母亲。”
　　白鹤懂她的心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绕过神像后的机关仍是迷阵，八阵连环，雾气腾腾，不辩方向。
　　可无殇花坠带着她一路走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二人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洞穴顶部中央一颗金丹光芒四射，有许许多多略小的内丹簇拥着，上虞看见了自己那颗红色的内丹。
　　她纵身一跃，内丹近在咫尺。
　　可猛然一阵强风铺面，她敏捷的躲闪过袭击，落在白鹤身旁只见是白凤站在洞口。
　　随即走来的青冥与太子靖，后面陆陆续续的还有妖王，仙帝，鬼王，双羽。
　　青冥狞笑着“白鹤啊白鹤，这几日不见你怎成了怪物？啊哈哈哈哈……”
　　“看看你这副丑样子，非神非妖，如今不过是一个堕入修罗道的怪物，在本君面前可还能张扬？”
　　白鹤气的咬牙。
　　上虞却冷笑一声负手护在白鹤身前“修罗道不可怕，怕的只有心术不正的小人，你这种杂种呆头鹅因嫉妒生恨加害我们鹤儿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杂种的心似乎长的也是歪的。”
　　青冥不曾想到一个没了内丹的上虞也敢与他叫板，气急操控白凤攻击上虞。
　　却被昭易拦下。
　　青冥冷眼看着挡在上虞面前的鬼王，阴狠道“鬼王说的原来都是谎话，说何为了大局杀上虞阻拦灭世之劫，都是骗人的？”
　　昭易摇着扇子轻蔑一笑。
　　黑眸皓齿，粉面红唇。
　　“本座保她，看谁敢拦？”
　　“阿虞，去取内丹。”
　　随即一力抵挡对面来势汹汹的敌人。
　　白鹤与深泽急忙与昭易一同为上虞筑起一道屏障。
　　结界闪着金光，寻常人无力可破。
　　却不料青冥从怀里掏出来一方罗盘，随即施法喝道“破！”
　　霎那间筑好的结界破裂。
　　随即青冥手持长剑凌空而去刺向上虞，上虞提起正玄格开他这一剑，随即借势劈砍，被青冥避开，她也被那一剑的灵力震落回地面。
　　握着正玄的手颤抖着。
　　昭易与青冥缠斗起来，太子靖与白鹤打在一处，妖王与凰族傀儡朝着上虞进攻。
　　可上虞哪里是对手。
　　“上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妖王一掌劈过来。
　　上虞心头一颤。
　　可下一刻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
　　“快滚去拿你的内丹。”
　　是双羽！
　　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上虞眼眶一热，随即凌空去拿自己的内丹。
　　那枚红色的内丹近在咫尺。
　　上虞心里闪过诸多希冀。
　　她要完成的事还有太多。
　　可就在触及之时，一个幼小的身影闪过，直接将她的内丹取走。
　　竟是童儿……


第135章 回来
　　上虞挡开青冥那一剑的手还在发抖，她冷眼看着曾与她排忧解难的童儿。
　　心下情绪纷杂，面若寒霜，终是启唇问。
　　“你究竟是何人？”
　　所有人都停住了，静静的看着这个貌若孩童的童儿。
　　却只见他辑礼道“吾乃神女座下侍童，奉神女之命，破灭世之劫。”
　　随即他深深的低头，上虞的内丹在他掌心灰飞烟灭。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可随即青冥狂笑起来。
　　“哈哈哈，白鹤，上虞，你们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内丹碎裂，上虞心尖一痛，断了最后一丝感应。
　　她呆呆的看着不远处正望着她的白鹤，苦笑了笑。
　　双羽面色阴沉的挡在她身前“秘宝给我。”
　　上虞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递给挡在自己面前的双羽，眼看着双羽将秘宝化作飞灰。
　　“诸位看清楚了，灭世之劫尚未停止，秘宝已毁，一起死罢！”
　　她狷狂的笑着。
　　邪魅张扬。
　　那一日，上虞跪地，双羽拎着她的衣领将秘宝偷偷藏入她怀里。
　　一来是解各界围攻魔界之急。
　　二来是她想将这个后路留给上虞。
　　她挡在上虞身前就如同当年上虞护卫着她一般。
　　白鹤看着，眼里盈满落寞。
　　见上虞看过来，她刻意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太子靖道“既然魔尊鬼王执意护着上虞，那我等也不强求，上虞二位可带走，只不过白鹤身为神界之人入了修罗道，本君需秉公执法。”
　　上虞紧抿着唇，她如何才能救白鹤？
　　看着白鹤孤立无援的站在那处空地，群狼环伺，上虞这才真切的感受到她在凤凰城内被砍下双翼的痛。
　　孤独，无助，一腔悲愤。
　　她坚定的朝她走了过去，脚步虽轻，可眼神里是同生共死的决心。
　　“白鹤是我的妻，我愿陪她共赴黄泉。”
　　她帮不上白鹤，却不会让白鹤独自面对。
　　她扫视着太子靖，青冥，妖王。
　　太子靖被她的目光看的心虚，这女人分明已无半分威胁，可身上那股狠戾的气息总让人觉得她死透了才安心。
　　青冥阴恻恻的笑了，招手让白凤与凤凰傀儡将白鹤与上虞押起来。
　　既是深爱白鹤，那上虞定不会反抗。
　　他看着上虞不许昭易双羽救她，满意的笑了笑。
　　双羽冷着脸骂她蠢货。
　　白鹤被押着身子直不起腰，她只能抬头看着面前的白凤。
　　“母亲，鹤儿无能……”
　　只见青冥将手搭在白凤肩头。
　　又轻挑的勾着白鹤的下巴“你母亲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六界第一美人。今夜我要你看着你母亲是如何服侍我的。”
　　白鹤双眸血红，失了神智一般疯了的挣扎着。
　　“畜牲！我杀了你！畜牲！”
　　青冥见此很是满意，随即又看了眼上虞，继续对白鹤道“还有你的夫人……”
　　“魔尊上虞，六界内无人能敌的魔尊上虞，如今身无灵力，你说将曾经的魔尊上虞调教成一个× 奴……”
　　“光是想想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鹤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上虞望着昏死过去的白鹤，眼里含着泪。
　　她朝双羽使了个眼色，随即双羽一掌拍开束缚上虞的傀儡，上虞趁机拿起一旁的正玄握紧。
　　她这一刀是朝着白鹤去的。
　　与其被青冥折磨而死，不如死个痛快。
　　不料就在所有人都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凤挡在了白鹤身前。
　　她分明已无神智自控。
　　母女连心，白凤当真对白鹤疼爱至极。
　　这一刀终究是落空了。
　　上虞被反应过来的太子靖一道灵力打的摔在地上，唇齿间的血腥提醒着死亡的接近。
　　正玄落在地上发出嘡的一声。
　　双羽走近她，俯身跪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
　　上虞看见她红了眼。
　　她轻轻拭去双羽眼角的泪。
　　“殿下，是我对不住你，我爱上了白鹤……”
　　双羽哽咽着深呼了口气故作不在意“你是块木头，在我这里不开窍，在别处开窍了也是好事。”
　　上虞笑了笑。
　　“你与昭兄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你们都要安好。”
　　“闭嘴，不许说了！”
　　双羽不喜欢她遗言一般的说辞。
　　上虞却只是笑着。
　　“你与昭兄快走罢。”
　　说着咳出血沫来。
　　双羽面无表情，上虞懂她在纠结。
　　她握住双羽的手“不必为我耗费力气，若我能活下来，会回魔界给你一个交代。”
　　双羽抿了抿唇“当真？”
　　原本狠厉的眼眸泄露了一丝期冀。
　　上虞笑着轻轻“嗯”了一声。
　　双羽扶她起来，将正玄递到她手里，脸上浮现出担忧的凝重。
　　上虞以正玄撑地，一只手抬起用衣袖擦拭着唇边半干的血。
　　双羽深深的凝望着她，黑眸坚定道“我等你回家。”
　　上虞释然一笑，望着昭易与双羽远去的背影。
　　她颤抖着一步步走向太子靖，正玄拖在地上发出嗡鸣声。
　　她笑着无端让人胆寒。
　　“疯女人！”
　　靖抬腿凶狠的朝上虞踢去，上虞不曾躲，只是用正玄挡着借势凌空至金丹处。
　　靖与青冥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上虞居然摘下了祖神的金丹。
　　只见上虞邪魅狷狂的笑着，将金丹炼化。
　　啊……
　　她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可下一刻灵力暴涨。
　　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下颌低落，混杂着脸上的血迹，疼的脸色发白。
　　青冥见状扔下白鹤，与太子靖向外逃出去。
　　上虞点下自己的几个穴位，以防自己承受不住暴涨的灵力而死。
　　她既是祖神之女，炼化祖神的内丹又如何。
　　母亲总会给孩子留好退路的。
　　许久，肆虐的灵力被她控制，她轻喘着气，横抱起一旁的白鹤慢慢的走了出去。
　　洞口外正是刚刚赶来的勉喾与鸣风。
　　“嫂子，这是……”
　　上虞冷哼一声“鹤儿的仇，我帮她报。”
　　方一动怒，上虞忽然头疼的皱了皱眉。
　　脑海里的刺痛带出来几幅陌生的画面。
　　她摇摇头，几人一起往魔界去。
　　青门殿前的梨花摇晃，双羽饮尽了杯中的酒，起身站在殿门口。
　　花也知主人会回来么。
　　只听得侍卫慌忙来报。
　　“尊上，上虞回来了……”
　　前任魔尊回来了，天上没有两个太阳，这令他一个小兵甚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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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认为爱上一个人是注定好了的，遇见这个人之后无论可不可以在一起，心里都再也装不下别人，喜欢并不是因为可以在一起才去喜欢。即便有人对自己很好，那与我何干呢，我不会选择对我不好的人，也不会选择不喜欢的人。


第136章 青门
　　双羽道“开宫门，盛礼而迎。”
　　一旦对上虞袒露半分的在意，便如山洪汹涌，再也止不住了。
　　她在殿门之前低头徘徊。
　　不多时只听闻一阵阵山呼。
　　“恭迎大人！”
　　双羽心下略微踏实下来。
　　而上虞抱着白鹤一步步熟悉的宫道之上，两旁跪着的是她从前的臣子。
　　她心底的凝重下透着一丝欢喜。
　　这是她的归处。
　　看向怀里昏迷不醒的白鹤，她径直朝青门殿而去。
　　看清殿前那个渺小却又坚定的身影时，上虞心下泛起忐忑。
　　双羽看见她怀里的白鹤，冷眼瞥向一旁的宫人吩咐道“传医侍。”
　　上虞踏进青门殿的那一刻，双羽在她身后望着她。
　　看着自己爱恨多年的人有了旁人，心底酸楚却不能对人言。
　　她走进去涩声道“青门殿我未让人动过，仍是你原本的布置。”
　　上虞俯身为白鹤盖着毯子，发丝从肩头滑落，双羽看着她白玉一般的面庞，心下翻起嫉恨。
　　这明明该是她的人。
　　她一把将上虞按在一旁的石柱上，狠狠咬上了她的唇。
　　唔……
　　上虞从不是个会反抗的人，对白鹤是，对双羽也是。
　　她挣扎着想扒开双羽禁锢着她的手，却无济于事。
　　唇上被攻略，向下是白皙的脖颈。
　　双羽的手揉捏着她的腰身与软肉，上虞动情的嘤咛着倒在她怀里。
　　眼角滑落下屈辱的泪。
　　白鹤恰巧醒来，望着倚在双羽怀里的上虞。
　　她不知所措的低着头，上虞看见她红着眼，泪珠掉落在她交叠于小腹的手上。
　　恍如初见那一夜。
　　上虞终于明白，她这样暧昧不清只会让白鹤陷入痛苦。
　　伤害白鹤，伤害双羽，她都不想。
　　她发丝散落几捋，悲哀的随着动作晃动。
　　“殿下，如今白鹤是我的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
　　双羽却冷笑了一声“成亲又如何，你心里为何赢得那个人不能是我？”
　　上虞叹了口气，慢慢站到白鹤身边握紧了白鹤的手。
　　“若无当年出猎遇险，我会一直陪着你，可终究是你我无缘，如今我不能再负了白鹤。”
　　上虞在犹豫过后，终究是伤了双羽。
　　她心下也是痛的。
　　她做不出两女共侍一妻的荒唐事，双羽不行，白鹤更不行。
　　双羽尊贵，魔族公主娇纵，岂能受此不公。
　　白鹤纯洁高贵，更是不该受此不平。
　　她撩起衣摆单膝跪下，忍着不再落泪。
　　“殿下，上虞最后再拜你一次，我与白鹤此去解救凰族，不论成败，日后都不会再回来，望殿下珍重。”
　　她起身，牵起白鹤的手欲离去。
　　却被轻飘飘的一句“站住！”喝停。
　　只听见双羽叹气道“罢了，我不逼你了，此处是你的家，安心养伤，明日我将烛幽军还给你，再去帮她报仇。”
　　是双羽离开了青门殿。
　　上虞看着她的背影，忍着泪意轻轻叹了口气。
　　至此她与双羽也算是做了了断。
　　回身见白鹤苍白的面容，唯有眼眶红着，上虞再也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鼻息掩埋再她的发间抽泣。
　　“是我不好，我让你为我吃了太多的苦，是我不好……”
　　“你的确混账，既如此，罚你余生对我言听计从可好？”
　　“好……好……”
　　白鹤不曾和她计较，并非是不在意，而是她累了，此刻再无心计较，横竖上虞不会负她。
　　上虞搀扶着她慢慢走进了青门殿的温泉，里面热气氤氲，让人忘却了昆仑的苦寒。
　　上虞为白鹤宽衣后自己也脱的干净走下了汤池。
　　白鹤缩在一个角落里闭眼休憩，上虞就在她对面的那个角落低头默默擦洗着身子。
　　白鹤听着她带起的微弱水声心乱如麻。
　　上虞懂她的闭口不言。
　　白鹤也懂她的情可以堪。
　　可上虞低头清洗自己因灵力恢复而消去疤痕的身躯时，余光中瞥见白鹤，她暗自红了脸。
　　不自觉的轻咽了下，她垂眼看着自己乱了呼吸起伏的胸口。
　　她纠结片刻后咬牙转身朝白鹤走了过去，漾起层层水波。
　　长直的发散在肩头，在背后，被水凝成一缕，露出雪白的肌肤。
　　白鹤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一般，卷发散着，已是半干，黑发与白雪一般的肌肤交织，红唇作点缀。
　　好似水墨画，冬雪红梅篇幅宏大，藏着上虞走不完的路。
　　她手臂撑在温泉岩壁上，将白鹤圈在自己面前。
　　上虞不由得记起当年寄北阁内白鹤就是这样将她圈在面前。
　　“你究竟想作何？”
　　亲也不亲，走也不走，就这样干站着，白鹤蓦然睁眼瞪着自己面前乱了呼吸的人。
　　乱了。
　　全乱了。
　　心跳乱了，呼吸乱了，身子也不听使唤。
　　上虞仿佛做错事一样垂眸道“想吻你，又不敢。”
　　白鹤视线落在她被双羽咬破的唇和脖颈上，那片片红淤真是刺目，她故意道“还算有自知之明，本君爱干净。”
　　上虞受伤的低低嗯了一声，刚想转身离她远一些就被她拉住了胳膊抵在岩壁上。
　　“不干净不怕，帮你洗洗就干净了。”
　　上虞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头望着她专心使坏的侧颜。
　　“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不止是为刚刚她没能推开双羽，也是因她的反应总是不尽人意。
　　让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受尽了苦头。
　　白鹤抬眸看她，风情从眼角流露。
　　“不委屈，心甘情愿的。”
　　委屈么？
　　自然是委屈，天大的委屈。
　　可只要上虞在眼前，她便不觉得委屈。
　　你道一千次受委屈了。
　　我答一千次心甘情愿。
　　不为别的，只因敬你爱你，愿意护你。
　　委屈在所难免。
　　护你死亦在所不惜。
　　上虞笑着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白鹤偷偷使坏脚下用力想将她绊倒。
　　上虞干脆与她斗起了腿法，一来一去整个汤池内的水涌动激荡，白鹤不小心被上虞绊倒，跌了进去。
　　上虞急忙拉她，被水没过时头猛烈的疼痛起来。
　　白鹤见她不对劲急忙将她抱出来将干净的寝衣披在了她身上。
　　“阿虞。”
　　上虞闭眼紧锁着眉头，脸色苍白。
　　白鹤吓得将她抱到床上，一边喊着传医侍一边用灵力烘干她的湿发。


第137章 夜潜
　　医侍还不曾过来，上虞便醒了，她虚弱的握着白鹤的手皱眉问“我刚刚是怎的了？头疼的厉害，脑子里乱的很。”
　　白鹤道“醒了就好，你安心等等，医侍就快过来，我先去穿件衣衫。”
　　她急得将上虞抱来，此刻还是一丝不挂。
　　上虞笑笑，乖乖的嗯了一声。
　　青门殿传医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双羽的耳中。
　　她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吩咐道“先下去吧，待医侍看过之后让她过来回话。”
　　偌大的殿宇间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的身影。
　　她心下想，当年若是果敢一些将上虞直接压上床是不是今日陪在她身边的就是自己了。
　　白鹤那副娇样子一看就是被上虞压的。
　　还是年轻好。
　　抛个媚眼年纪大的就把持不住了。
　　越想越窝火，她甩手将茶杯扔在地上，碎片纷飞。
　　罢了，她隐姓埋名做翊石的这些年是见了上虞的孤寂的。
　　这数万年里她就在暗处默默看着上虞整顿魔界，白日里混元殿上霸道果决，夜间青门殿内一人惆怅自斟自饮。
　　若是她那时袒露半分自己是双羽，又岂会是今天这般。
　　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她苦笑着闭眼，长叹了口气。
　　阿虞呀阿虞，日后你安然足矣。
　　医侍为上虞诊脉，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前任魔尊空有威名并无实权，当今双羽魔尊肯许她仍住青门殿，也可见恩宠。
　　态度殷勤些才对。
　　他拱手道“大人，下官观您脉象并无异样，犹胜当初，头痛许是累着了。”
　　上虞挥手让她退下。
　　挪了挪身子让白鹤躺下。
　　二人并肩，同望着床幔发呆。
　　那一阵头疼惹得上虞心慌。
　　她本以为有了祖神内丹便无虞，可她隐隐不安，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上虞，我好累。”
　　白鹤轻轻吐出一句话，她又心疼起来。
　　门外的双羽收回了欲要叩门的手。
　　她等了许久不见医侍便想过来问一句，不曾想竟正巧二人在谈心。
　　她神色漠然的转身离去。
　　故作潇洒。
　　谁不累呢……
　　没听见上虞的回答她便匆匆离开了。
　　青门殿外梨花开的好，花香引人入眠。
　　这夜注定难以成眠。
　　天还未亮，烛火通明，上虞站在镜前穿着衣衫。
　　她不着甲胄，劲装仍是一袭黑衣，没有一丝花纹。
　　墨发以银冠扎齐。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白鹤疲惫的半睁着眼，含情眸里多了分毒辣，上虞看着她穿上一套红衣，披玄甲，抿了抿唇不曾做声。
　　反倒是白鹤见她的模样自嘲道“我这如今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穿不得白甲，只会显得丑陋，倒是这红衣玄甲能遮掩一二。”
　　爱穿白衣的姑娘弃了白衣。
　　上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修罗道也无不可，为家人，为大义，即便入邪道也不是恶人，我从从来怕的只是修罗道会损你心性，误你修行。”
　　她没来由的又是一阵心慌。
　　看着眼前的白鹤，她终究是不曾多说，只是笑笑。
　　外间天色漆黑，烛幽军已在点将台等候。
　　上虞熟稔的走上高台，点出了三十六名将。
　　只听见台下齐呼神威。
　　白鹤听闻她念修古，向台下看去，隐隐火光中当真是修古的面容。
　　她皱眉不满的看着上虞，想问她当初支走修古去做何？
　　却还是忍了下来。
　　勉喾与鸣风也在台下，有龙凤幸余者一十八人，上虞点完将后一声令下，三千烛幽军逼向神界。
　　烛幽军是上虞一手带出来的。
　　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取烛照，幽莹各一字，赐名烛幽。
　　有白鹤指路，烛幽军很快突破了南天门。
　　她与白凤有感应，指路朝凤凰城而去。
　　太子靖昨日吓的回了神界后便布下天罗地网，可短短时间里他的那些屏障不过是雕虫小技。
　　他自己也是深知，便直接与青冥躲入了凤凰城内。
　　凤凰城高险，非凤凰族人不得入。
　　即便是上虞当年兵临城下也是以晚棠相逼，同样进不得城去。
　　如今青冥定是针对白鹤设下禁咒，让白鹤也无从入内。
　　上虞看向白鹤，只听白鹤道“随我去南山一看。”
　　凤凰城在巨梧树上，梧桐树高大，唯有南山比肩。
　　若想有疏漏，怕是只有南山。
　　“幼时偷偷跟母亲走过一次，母亲从南山小路绕到凤凰城下便又折回，虽不知道母亲此举为何，可此路唯有我与母亲知晓。”
　　暗夜里，南山苍茫一片，根本看不见路，白鹤带人绕了几绕，竟真的来到了凤凰城下，眼前赫然一个缺口。
　　进城后上虞发现此处荒凉的很，白鹤提醒道“有机关。”
　　是白凤设下的机关。
　　白鹤至今仍是不解。
　　母亲当年作为凤凰城的守护使为何会留着这个缺口隐患。
　　不过好在是为今日留下了生机。
　　城墙上有巡查的傀儡与天兵，擒贼先擒王，既是要救族人必先杀青冥。
　　上虞下令十人为一队，渗透凤凰城，搜寻青冥下落，一旦有发现暗哨联系。
　　黎明之时，正是敌人懈怠之时，上虞与白鹤朝凤凰宗祠而去。
　　宗祠在城中，易守难攻，青冥难保不会就藏在里面。
　　与此同时双羽与昭易合兵为上虞牵扯住神界的主战力。
　　天逐渐亮了。
　　上虞与白鹤悄悄靠近疑似青冥所在的宗祠前殿，方及近只见白凤持剑杀出，直直朝上虞刺来。
　　上虞格挡开，将白鹤护在了身后。
　　白鹤感应的到白凤，白凤自然也感应的到白鹤。
　　青冥故意将白凤留在身旁，防止白鹤偷袭。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
　　青冥与太子靖走了出来，身旁是凰族人守护。
　　青冥皱眉戏谑道“白鹤啊白鹤，你是不是蠢？当年你在此如何被迫砍下的凤翼可是忘了？有这些人在我手里你白白来送死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上虞听的不悦，当即手持正玄朝青冥攻过去，她太快，快的青冥无暇召唤傀儡挡在他身前。
　　待傀儡救下他时，身上也已负伤。
　　青冥见势不妙，他一把拉过白凤将剑抵在她喉间。
　　“白鹤！上虞！尔等再动一下我拉白凤陪葬！”


第138章 不死
　　白鹤双眸血红，戾气暴增。
　　“好啊，一起死啊～”
　　青冥见状手上出汗拿不稳剑，白凤脖颈上已被划出了血线。
　　上虞拦下白鹤，收起正玄对青冥道“谈谈。”
　　青冥笑道“没什么好谈的，白凤是我的筹码。”
　　上虞却道“不谈怎么知晓条件够不够码呢？”
　　“六界共主换一个凰族可够？”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六界共主，上虞莫不是疯了……
　　青冥却来了兴趣。
　　“不愧是上虞，倒教我意外。”
　　上虞直接收起了正玄道“先从魔界与鬼界入手，我来替你做成，余下的仙妖你自可对付。”
　　青冥啐道“我岂会信你！”
　　上虞嗤笑“果然，杂种就是杂种，龙袍递到眼前也不敢穿。”
　　青冥冷了脸。
　　真他娘气人，和白鹤一样气人。
　　上虞望着他，一副淡然无害的模样“你自可给我也下噬心咒，这六界有我何以不平？如此僵持你也知讨不到好处。”
　　青冥思量片刻，仍是犹疑的望着上虞。
　　“为了一个白鹤甘做傀儡，我不信！”
　　“鹤儿为我不顾性命，小周天内七世不得善终，我无以为报，区区一个傀儡，有何不能做。”
　　说着上虞让重新集结的烛幽军将宗祠围了起来。
　　“今日，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以我一人之命换凰族一族，你不亏，白鹤也不亏。这桩买卖你此时不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本尊性子一贯不好，别逼本尊翻脸！”
　　青冥被上虞震慑的心虚。
　　若是换作是白鹤他才不怕这威胁，可对面是上虞，他需得掂量掂量。
　　他思索片刻应了上虞的提议。
　　上虞笑道“烛幽军将士听令，若青冥放了凰族之人，放他一马，若他言而无信不肯放人，杀无赦！”
　　青冥暗骂上虞无耻。
　　他让上虞走近，太子靖将噬心咒种在上虞心口。
　　白鹤咬牙强作淡定，鸣风痛心疾首，看着白凤被*控羞辱的模样，她落下泪来。
　　修古站在了她身旁，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上虞眼眸变得通体乌黑，不见眼白，看着甚是吓人。
　　青冥见状放开了白凤，在杀气腾腾的的烛幽军的注视下，他解开了凰族的噬心咒。
　　唯有上虞，孤傲的身影一动不动。
　　“上虞！杀了她们！”
　　却见白鹤的逐空挥出千根牛毛针朝青冥摄取。
　　青冥顷刻丧命！
　　这是她与上虞一早商量好的。
　　上虞深知只有凰族在青冥手里便是死局。
　　可一旦上虞抛出六界共主，以及拿她这个魔尊当武器的条件，青冥定会乱了章法。
　　此刻白鹤正好以牛毛针偷袭。
　　果然，这个畜牲没防备。
　　烛幽军将太子靖拿下，白鹤看过白凤的伤势后，又查看上虞可解了噬心咒。
　　青冥一死，噬心咒解。
　　清醒过来的白凤看见一旁的上虞神色一冷。
　　可看在白鹤的面子上并未多言。
　　“师父，多亏了小师妹与上虞大人，凰族才得以化险为夷，如今六界动荡，族内有分量的神君当属师父，还望师父拿个主意。”
　　白凤扫视了一圈，凤凰一族人人带伤，有本事的几个兄长已被青冥当做杀人利器，折损于争斗中，如今的凰族的确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年富力强的首领。
　　白凤瞥眼看向上虞，她羞于启齿，可如今形势她不得不低头。
　　“将军可否再帮一帮凰族。”
　　上虞态度谦逊“但凭上神吩咐。”
　　“劳烦将军留一千人肃清凤凰城内天兵，余下的发往三十六重天，本君要为凰族讨一个公道。”
　　上虞低头应承“自然。”
　　不多时烛幽军回禀凤凰城内已肃清，城防已重建。
　　众人心底都欣喜拨乱反正。
　　无人发觉太子靖身子一阵抽搐。
　　白凤送上虞撤出凤凰城，刚出城门，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只觉一阵强大的灵力将她震开。
　　天地间飞沙走石，天幕已变为重紫色。
　　她强睁眼半眯着看，是太子靖。
　　他震开了押着他的军士，举手朝天，凭空召唤出了一个个影子将军。
　　“吾乃颛影，凰族无礼，当诛！”
　　上虞头又疼了起来。
　　白鹤担忧的扶着她。
　　风暴渐渐平息，靖被影子将军簇拥。
　　凰族皆捂着胸口疼痛倒地。
　　“不过是吾造出的玩物，竟敢造反！”
　　上虞头疼的越发狂躁。
　　“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去死！”
　　她拎着正玄朝影子将军杀去，一身澎湃的灵力将影子将军震的粉碎。
　　可顷刻间太子靖有召出了尘土做的巨人将军。
　　“该死的是你！”
　　二人缠斗在一起，凰族与烛幽军也纷纷与被召唤出的巨人打斗起来。
　　上虞攻势越发凶猛，流水停云步躲避着对方的攻势。
　　她刀刀落在险处。
　　太子靖猛然一挥衣袖“去死！”
　　上虞被震开几步远，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疼痛难忍。
　　“阿虞！”
　　白鹤落在她身旁关切的问她如何。
　　却见太子靖狂妄道“吾乃神女，你一个孽障胆敢翻天。”
　　上虞蹙眉，戾气暴增。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只听浩渺神音回荡。
　　“灭世之劫不过是你一人的贪欲！妄想六界与你陪葬，痴人说梦，当年你死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此时主战场大捷，双羽与昭易也赶来，护在上虞面前。
　　“凰族背主，双羽胆敢背刺于我，尔等通通都要死！”
　　顷刻间，风云骤变，他召唤出来的战士越来越多，凤凰城前笼罩着死亡前的无力与绝望。
　　她们都不是对手。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倒在血泊里，白鹤悲痛欲绝。
　　而上虞被几个巨人手中的长剑挑起，在上虞道反抗下几个巨人化为齑粉。
　　可她也伤痕累累，倒地不起。
　　白鹤呆滞的看着上虞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没了呼吸。
　　她痴傻的笑了。
　　完了，都完了。
　　她像一个疯子穿梭在处处杀机的战场上。
　　看着一个个人人宰割的亲友。
　　又看看尘埃里的上虞。
　　她咯咯的疯笑着。
　　所有人都以为白鹤疯了。
　　鸣风与勉喾喊她节哀。
　　她却道“她不会死，她是苍咒。完了，我们都完了……”


第139章 醒来
　　颛影朝着上虞走了过来。
　　她眺望焰海的方向，看着渐渐平息的焰海，满意一笑。
　　“苍咒啊苍咒，你到底还是输了。”
　　白鹤慢慢的抬头看她。
　　发丝散乱，脸上血迹点点。
　　黛眉红唇，美人骨几欲破碎。
　　她碎碎念着“完了完了。”
　　白凤一把将她扯起来，响亮的耳光吓的众人心头一颤。
　　“醒醒！别再疯了。”
　　白鹤却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母亲，她是苍咒，不会死的，我们都完了……”
　　颛影不屑道“她已经死了，区区一个孽障，早该死了。”
　　“当年本座以两只蜃做了幻境，设计双羽落下悬崖，魔君焱惨死，逼得上虞毁了天星柱，杀了晚棠，待到双羽报仇她堕凡战死，将她引入苦海，这一步步本都是计划之内，可不曾想白鹤居然将她救了出来。于是我又让汤齐追杀于她，却被这个废物坏了事，就连童儿毁了她的内丹她都能将祖神内丹吞噬，我倒是小瞧她了，不过有何用呢，终究还是死了。”
　　白鹤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心口闷疼的厉害，恶名昭著的上虞原来都是被这个可恶的神女设计陷害出来的。
　　若没有这些，她的阿虞或许只是个不解风情的魔界将军，肆意张扬，明媚纯真。
　　双羽同样难以接受的落下两行清泪。
　　她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做了旁人的手中刀，将上虞伤的体无完肤，一次次将她逼死，一次次说着冰冷无情的话伤害她，却为杀父仇人做事。
　　还有白凤，她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被鸣风及时搀住。
　　她的晚棠竟是死于一场设计。
　　这便是天道么。
　　她们自诩尊贵，却终究不过是一颗棋子。
　　连生死爱恨都不能决定。
　　唯独修古剑指颛影“毒妇！你害的她好苦。”
　　七尺男人热泪滴滴滚落“你害她毁天星柱受天谴，害她被逼自保杀害六界英杰留万世骂名，害她痛失所爱十万年孤寂，又害她集血祭愧对魔界九万英灵，害她被爱人误解伤心，害她堕凡害她惨死，害她牢狱之苦……”
　　“今日我纵死也要为她报仇！”
　　修古失声痛骂，却被鸣风拦下。
　　“不可白白送死。”
　　颛影见状只是嗤笑“这可不怪我，怪的是你们自己，不够信她，怪的是你们自己的自私狭隘。”
　　上虞这半生活在颛影布好的棋局里。
　　白鹤为上虞吃尽苦头也不过是她闯进了这盘棋分担了上虞的宿命。
　　颛影甩了甩衣袖笑道“到此为止罢，你们也该上黄泉路了。”
　　说罢她命令黄沙巨人举起武器如同刽子手一般对众人行刑。
　　死亡一步步逼近。
　　众人犹如困兽。
　　白鹤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上虞。
　　猛然间一声惊雷炸响。
　　焰海翻起滔天巨浪冲破集血祭结界，瞬间淹没了莽荒边缘，岩浆火焰快速的蔓延，不出三日，六界便会化为一片虚无。
　　白鹤笑笑，眼看着上虞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眸里不是爱人的温柔。
　　上虞慢慢站起身来，冷漠的环视一遭。
　　她看着太子靖身躯里颛影的灵魂，讥笑“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龌龊！”
　　白鹤知道，苏醒的不是上虞，是苍咒。
　　只见她不耐烦的动了动脖子，一掌挥出，颛影召出的黄沙巨人顷刻间又化为一捧黄沙。
　　她问道“是你自己死，还是我帮你？”
　　颛影不甘心的朝她攻击，却被上虞轻而易举的挡住。
　　黄沙弥漫，那个死寂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上虞不耐的将靖打断了手脚，随手做了个结界将颛影困在其中。
　　而她负手站在凤凰城门前。
　　“白鹤，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许你一命，站到我身边来。”
　　众人都看着白鹤，白鹤却不曾动。
　　上虞，不，是苍咒。
　　她自嘲的笑笑“果然不论是上古纪元还是当今，尔等都不肯站到吾这一边。”
　　她失望的转身欲走，颛影像条狗一样被她牵着。
　　讽刺至极，天上下起了血雨。
　　白鹤蓦然出声“阿咒，不是不肯站在你那边，我的使命本就是守护六界，六界将亡我也该陪葬。”
　　苍咒闻言转身，满面怒气“你在逼我饶恕六界么！”
　　白鹤却淡然道“非也，你受过的冤屈我不知，我也不劝你宽容大度，我只是无法看着一众亲友死在我眼前，而我独善其身。我未曾逼你，你若站在我的立场也该知我的难处。”
　　“花妖，你休要得寸进尺！”
　　苍咒冷漠无情，半分都不似上虞的面冷心热。
　　白鹤笑的惨淡“阿虞，我会在青门殿等你，三日后不论生死，不论你来亦或不来，我都不怪你。”
　　她唤的是上虞，不是苍咒。
　　她转身走了，留下被血雨染红的背影。
　　萧索，悲凉。
　　白凤与凤凰族人回了凤凰城，而苍咒牵着颛影将她踢入了焰海。
　　傍晚，血雨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所见之处红的刺目。
　　苍咒一纸天书下九重，六界三日内必会在被焰海吞噬。
　　“皎皎，天书下九重，三日后一切灰飞烟灭，你可害怕？”
　　“不怕，这一生本就不值得，唯一的好处是有你。”
　　“那来生我们不做姐妹，我做男子来娶你可好？”
　　“不好，不论做什么，我都想嫁给你。”
　　“来世我不会再欺负你。”
　　“欺负也可，许你的特权。”
　　凡界落了一场雪，大周皇宫内夜夜笙歌，黄金撒了一地。
　　末日前已无人在意金钱名利，青楼酒馆内座无虚席，纵酒欢歌，当街斗殴，凌辱妇女，杀人报仇之事太多太多。
　　官府已然是不管了。
　　人性丑恶，显露无遗。
　　大梁已经亡了，常森与穆离留在了大周，常森娶了皇室的一个郡主，温婉贤良，穆离嫁了宫内的女官，做了一个小小的禁军守卫。
　　娘子军也被武时月收编为京都禁军。
　　“阿离，怎么在台阶上坐着？”
　　“下雪了，想看看。”
　　“……”玉娘默默坐在穆离的身边。
　　“你身子弱，别冻着了。”说着便要拉她进屋。
　　玉娘却笑笑“我像她么？”
　　穆离看着一本正经的人气笑了“有两分相似，可我爱的是郑玉娘，进屋。”
　　玉娘却拉她坐下“不妨再看一场雪。”
　　穆离靠在她肩头，在她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来世要记得我。”
　　“好，我找你。”
　　“常将军，为我再舞一次剑可好。”
　　“好。”
　　“常将军不是说剑是杀敌的，并非取乐的么。”
　　“杀敌为国，取乐为你，并无不妥。”
　　“油嘴滑舌。”
　　“字字真心……”


第140章 消亡
　　凤凰城外，修古直直的站着，直到朝思暮想的姑娘从城门后走了出来。
　　他欣喜的走近她。
　　“鸣风上神，我心悦与你，你可愿接纳我。”
　　鸣风故作冷漠“我与你神魔陌路。”
　　修古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愿随你走你的路。”
　　鸣风道“灭世之灾我无心谈情说爱。”
　　修古答“若不说，便再无机会。”
　　“我怎知你心诚不诚？”
　　修古双手奉上情人蛊“我愿种下情人蛊，若有朝一日负心，便蛊发身亡。”
　　鸣风摆手“你就剩两日了。”
　　修古却坚定答“剩一日便做一日夫妻，剩一刻便做一刻夫妻，魔族男儿若有了心爱的姑娘非她不娶。”
　　青门殿前，雪飘了两日，深度已没到了小腿。
　　双羽拎着坛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了殿阶。
　　“喂，傻鸟儿，还在等啊。”
　　冷风吹的白鹤鼻尖发红，格外楚楚动人。
　　双羽醉醺醺的将酒递给她。
　　“会喝吗？”
　　白鹤看了她一眼，接过酒坛慢慢饮了一口。
　　双羽问她“为何定在青门殿等她？”
　　白鹤答“六界如此之大，却无一个属于阿虞的地方，我想或许唯有青门殿算是她的一个归处。”
　　双羽点点头以示赞同。
　　她望着远方苍茫的天，已经看见了隐隐红光。
　　“你说她当真会回来的么？”
　　白鹤呆了片刻摇摇头“不清楚。”
　　双羽打量着她“你的确是变了许多。”
　　白鹤不解。
　　双羽笑道“长大了，处事越发稳重了。不过若是阿虞一次次的以性命教你成长都学不会的话，未免也太差劲了。”
　　白鹤蹙眉，有些醉了“长大……你怎的跟个老妈子一样教育人。”
　　双羽肆意的朝白鹤踹了一脚，正踢在她的小腿上。
　　白鹤蹙眉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衫。
　　双羽看她醉了，俯身凑向她，顽劣的捏了捏白鹤脸上的软肉。
　　白鹤气恼的抬腿踢她“你怎的如此烦人。”
　　白鹤揉着被掐红的脸，美眸里泪水氤氲。
　　双羽抢过她手中的酒坛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你们这将军泪一点都不好喝，这最后一坛好在被我抢了来。”
　　二人一个倚着石柱，一个坐在台阶上托腮。
　　却迟迟不见故人身姿。
　　反而等来的是滔天烈焰。
　　“未曾想，竟是和你死在一处。”
　　双羽有些伤感。
　　望着逐渐逼近的烈焰，白鹤离双羽近了些。
　　“阿虞她回不来了……”
　　双羽附和着点点头，面上虽是淡然。
　　可她的心已然破碎，最后一个亲人也不在了。
　　白鹤红着眼看向她。
　　双羽一霎那明白了上虞为何为爱上白鹤。
　　那个笨女人木头一样，有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对她哭，她当然是受不了的。
　　她呼了口酒气，拍拍白鹤的肩头。
　　“怕不怕？”
　　白鹤朝她笑笑，闭上了眼。
　　滔天烈焰霎时席卷了青门殿。
　　六界化为飞灰……
　　一切都已消亡。
　　爱恨已然不重要，善恶也无从计较。
　　横竖没有人会在活着。
　　也不知有多少人到此刻才明白活着是为何。
　　可有到此才发现该做的事还没做，该爱的人还没爱，该看的大千世界还没看过，这一切已然不复存在。
　　可死了也无需计较这些遗憾。
　　生亦何欢。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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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会有，但是还没想好是以正文还是番外去写，后面还会有一个虐点，再构思几天哈哈


第141章 乱像1
　　“喂，坐在此处可是在等本公主？”
　　双羽从上虞身后的树林里钻出来，从背后抱住了端坐在倒地枯木上的上虞。
　　上虞一只手握住她圈着自己脖子的胳膊，柔声道“殿下为何不听劝，还是少来为好。”
　　双羽嚣张的坐在她身旁侧着身子撑着下巴看她。
　　“为何？不喜欢本公主？”
　　听闻喜欢二字，上虞心头一跳。
　　“非也，只是兵营偏远，恐怕殿下遇险，路不好走，尘土泥泞，也怕脏了殿下的衣裙。”
　　双羽不耐烦的勾着她的下巴使她直视自己“为何老低着头，我长的丑？”
　　上虞想低头却不能，脸色红到了耳角。
　　“不丑……”
　　双羽被她这副模样逗的一笑。
　　霸道的说“你能来我自然也能来，你脏了衣衫不怕，怎的我就要介意？”
　　上虞下意识垂眸“殿下身份尊贵……”
　　双羽皱眉双手捧着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你身份不尊贵？待我当了魔尊，我便娶你做我的王后，和我一样顶顶尊贵。”
　　上虞不出声，心跳的快。
　　双羽凑近她笑的欢喜“阿虞，你可愿意？”
　　上虞只觉得自己热的背后出了汗，她又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嗯。”
　　双羽不满意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撅嘴道“为何不看我。”
　　上虞轻声道“看着殿下会脸红……”
　　说罢刚消散的红晕又红到了耳角脖子。
　　双羽满意的笑了。
　　又过百年，魔尊焱不许双羽胡闹娶上虞为妻。
　　混元殿上窃窃私语，而上虞始终站的笔挺。
　　“魔界公主即便娶妻也该是顶尊贵的出身，上虞可为妾，绝不可为妻。”
　　上虞尊严已被焱粉碎，她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
　　可双羽却直接逼焱退位，与上虞大婚。
　　成亲那日，上虞问她“为何要为我违背父命。”
　　双羽笑笑“父尊老糊涂了，不清楚自己的儿媳是谁，我便替他分担魔界的烂摊子，让他去专心想想谁是他的儿媳。”
　　魔界臣子跪满了混元殿前齐声恭贺双羽魔尊大婚。
　　是夜，上虞掀开盖头凑近书案后喝醉的双羽，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双羽的额头，只见双羽醒来，眸间醉意明显。
　　“我扶你去床榻上歇息。”
　　双羽笑笑，任由上虞将自己扶起，她借势将上虞压在身下。
　　指尖轻轻描摹着上虞的容颜。
　　“阿虞，我要你，可好？”
　　上虞不解的“嗯？”了一声。
　　双羽被她逗笑，轻轻解开了她的衣带。
　　“阿虞可知晓洞房花烛夜要作何？”
　　上虞脸通红，一本正经的解释“听兵营里的人讲过一些，却还是不求甚解。”
　　双羽笑的呵出酒气，盈满了上虞鼻息间。
　　“那我教你。”
　　衣衫褪下露出白皙的肩。
　　双羽情不自禁的用手指勾勒着上虞锁骨的曲线。
　　她疼惜的轻吻着却被情欲刺激的越发急猛烈。
　　在上虞身上落下一个个红痕。
　　“阿虞，别怕……”
　　上虞轻喘着气，静静的感知着她的进入，新奇又刺激。
　　“殿下……”
　　“嗯？”
　　上虞被这种怪异的感觉撩拨的说不出话来。
　　难过的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双羽轻笑着摩挲着她玲珑的腰身，线条优美流畅。
　　双羽觉得自己醉的更厉害了。
　　“殿下……”
　　“嗯？”
　　“我……我……”
　　双羽见她被不上不下的困扰，手上用力。
　　“乖，舒服吗？”
　　她诱惑的在上虞耳边轻声问着。
　　上虞只觉得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她却不想停下。
　　“我不懂……殿下帮我……”
　　她紧抓着身下柔顺的毛毯，手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双羽见此无奈的加快了动作。
　　“你啊你，念你是初次，绕过你。下次我绝不会这样草草了事。”
　　上虞难受又舒服的嘤咛。
　　她紧紧的抱着双羽。
　　任双羽抚摸着她的腰身平复那奇怪的感觉。
　　片刻后她抬眸认真盯着双羽的面容，快速的吻了吻她的唇，如蜻蜓点水，石子入湖。
　　双羽笑着问她“喜欢吗？”
　　上虞仍是淡然的神情，可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喜欢。”
　　“那……如果不是我，还喜欢吗？”双羽又问。
　　“不会不是你。”上虞眼神坚定。
　　双羽笑了，笑够了又问“那你想这样对我吗？”
　　“啊？”上虞呆呆的抬头。
　　心下几番辗转，她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若愿意，我自然是想的。”
　　“好了，傻瓜，我们来日方长，这些事我来慢慢教你。”
　　“嗯。”
　　上虞对双羽，句句有回应，事事不违背。
　　双羽下朝来，气恼的看着风轻云淡的人，她揪过她的耳朵问“为何听那群老东西的带兵去南荒。”
　　上虞揉了揉并不疼的耳朵笑道“我不只是你的王后，也是魔界大将军。”
　　双羽气的不曾理她，上虞走时也不曾去送她，在她的玉楼殿摔了许多东西，吓的外面侍女惶惶。
　　可就在上虞走了半个时辰以后，玉楼殿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她乘着九翼天龙追往南方。
　　三个月后上虞回来，正是夜间，她急匆匆的走进殿内，见窗前明镜下上虞一身明黄色王后衣袍。
　　烛火被她挥灭，帐幔缭乱，在镜中折射出影子，双羽手上的玉戒被她扔在了地上。
　　月光明亮，暮色冥冥。
　　双羽将人压着，霸道的吻着她的唇。
　　“妹妹，你不乖了……”
　　窗外桃花粉红娇嫩，在暮色月光下仿佛情意织成的话，雾气里隐藏不住热切，让表面的薄凉清爽更沁人心脾。
　　上虞落了泪，双羽这次不曾怜惜她。
　　上虞一次次被她折腾的如烟花绽放，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
　　“乖，把耳朵与尾巴戴上。”
　　上虞迷蒙的看着双羽手中拿着的黑色毛茸茸的耳朵与尾巴，隐忍道“我不戴狗耳朵。”
　　双羽笑她“这是狼耳，听话，戴上我便不气了。”
　　上虞纠结片刻后任她给自己戴上了耳朵与尾巴。
　　她挑眉，耳朵也随之动了。
　　身姿修长的人，后面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慢的晃着，头上两只耳朵也随着心情而动。
　　双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化了。
　　她凑近她耳边诱惑道“多带给我看可好？”
　　上虞歪头，耳朵一直一立，尾巴晃了晃答“好。”
　　随即又控诉道“这分明是狗尾巴！”
　　双羽笑她“是狼尾，可你非要对我摇，我有什么办法……”
　　--------------------
　　不是不洁。


第142章 乱象2
　　“晚棠，你到底何时娶我？你不娶我那我就娶你了……总这样拖着显得我好像赖着你一样。”
　　二人躺在梧桐树枝上，白凤在晚棠怀里闹着脾气。
　　晚棠看小孩子一样宠溺的笑笑“娶，只是怕长辈反对。”
　　“怕何，魔界那两个年轻的小崽子都成亲了，你再不娶我我就成老姑娘了。”白凤不满，狠狠掐了把晚棠的腰身。
　　痛的晚棠眼眶泛了红。
　　白凤又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腰身。
　　晚棠叹气道“你可知街上的风言风语，她们都说你自轻自贱，与我厮混，你天真活泼，自然在旁人眼里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我若是娶了你，泼天的骂名就落到你身上了。”
　　白凤眼眸按了按，她静静的望着天。
　　许久才道“那我们就只能如此吗？”
　　晚棠心头一酸，她心里挣扎片刻道“娶，不能让你委屈，我虽是无能堵住悠悠众口，可我也尽力护你一片清净。”
　　白凤抬头望她，被她逗笑了。
　　“我是诚心求娶阿凤的，只求伯父伯母将女儿嫁于我。”
　　白凤望着前来求亲的晚棠，不顾父母冷眼，站到了她身旁“女儿非晚棠不嫁。”
　　凤凰城内西郊盖起了一座小院，青山绿水，桃花清风。
　　晚棠往桃树下埋着自己新酿的酒。
　　白凤打着哈欠从院外走了进来。
　　“一大早被王大叔喊去绣嫁衣，困死人了，喏，给你带了喜糖回来，尝尝罢。”
　　晚棠嗜甜，白凤嗜酒。
　　两人倒是也吃的到一起。
　　自从成亲后二人便搬来了此处，没有那些闲言碎语，邻里间甚是和睦。
　　白凤脾气不好，多是晚棠照顾她，白凤父母常来看望二人，晚棠父母云游，只来过一两次。
　　“阿凤，过些时日我们下凡去游玩可好？”
　　白凤趴在床上困的合着眼懒懒答“好啊。”
　　“你说我们要是有个孩子叫什么？”
　　晚棠坐在床边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问她。
　　“你定。”
　　晚棠见她犯懒，无奈的笑笑“你说叫白鹤如何？”
　　白凤呵呵的嘲笑起来“龙生龙，凤生凤，我怎么生个鹤？”
　　晚棠蹙眉“那你说叫何？”
　　“白鹤……”
　　“你不是嫌弃么……”
　　“说了你定。”
　　“不好听我可以再想想……”
　　白凤一把拉倒絮叨的人“不想了，睡觉，就叫白鹤。”
　　“起名是大事……”
　　“好听。”
　　“那你方才……”
　　“你起的都好听。”
　　“阿凤……”
　　“闭嘴，你吵死了，睡觉。”
　　大周皇宫内皇妃寝宫灯火通明，下面跪的是武时月与迟皎。
　　“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孽障！亲姊妹做出此等不伦之事！”
　　皇妃气的双目通红。
　　武时月握着迟皎的手坚定的护在她身前“月儿求母妃成全。”
　　“皎皎求母妃成全！”
　　一向温婉的迟皎此刻也不管不顾起来。
　　皇妃抄起一旁的茶盏朝武时月扔过去，却被迟皎挡住，洁白上额头上鲜血汩汩留下，染红了她半张脸。
　　“母妃，儿这十几载过的一点也不好，唯有阿月是儿心头珍宝，您嫁给父皇受的苦我们二人看在眼里，女儿不愿去与一个自己不欢喜的人结为夫妻，儿枕畔之人若不是阿月，只可自绝于此，以明心意。”
　　皇妃气的身子发抖，泪滑落，发丝凌乱垂落。
　　“你自绝？你们二人一起就不怕我这个当娘的自绝在你们面前？”
　　武时月狠心道“那我们母女三人一起下黄泉也好，还有个伴，兹要是我与皎皎未阴阳两隔，谁也拆不散我们！”
　　“混账！”
　　皇妃还想打她，可看着为她受伤的迟皎又下不去了手，她知，迟皎还是会护着她的。
　　迟皎也适时道“生死也无法隔绝，若我死，我信阿月不会苟活。”
　　“混账！混账！”
　　皇妃管不了，挥手让二人滚。
　　她能如何，不敢告诉皇帝，也不能活生生逼死女儿，只得全当不知罢。
　　“母妃，我二人已选好了夫婿，一个没出息的病秧子，一个没落的侯府，我二人成亲之后也不会受为难。”武时月道。
　　皇妃叹了口气“公主立府，也算是自由，可你要与皎皎小心些，总要掩人耳目。”
　　“是，母妃。”
　　大周二位公主同日出嫁，公主府相邻，二位驸马三年内相继薨逝。
　　待两位公主薨逝多年后，府邸再开时发现两府间的墙开了道门，人皆叹二位公主姐妹之情深厚。


第143章 苍咒之怨1
　　天是血红色的，地上是堆积腐烂成山的尸骸，烈日炙烤，腐臭熏得人头晕。
　　半空中，白鹤一身银甲，高冠长剑。
　　她美目含威，直视着不远处的苍咒。
　　而那与上虞相同的相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怨恨。
　　“你要杀我？你杀了我也救不了她，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白鹤冷漠不语，像在看一个疯子。
　　苍咒觉得没劲，仿佛是自己的独角戏一般。
　　“喂，你到底打不打。”
　　白鹤不紧不慢的收起剑，矜贵的不像是那个会和上虞撒娇无赖的人。
　　“不打，我只想见见阿虞。”浩渺神音冷淡又疏离。
　　苍咒鄙夷的转身“她死了。”
　　白鹤垂眸不语。
　　苍咒心头一阵烦乱。
　　“我问你，若是我死你可会心疼？”
　　白鹤望着她，眼里情绪不明“你方才说的，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苍咒这才看明白，白鹤眼里的是怜悯，是心疼。
　　她不需要被人怜悯，暴戾之气环绕周身。
　　“可你不是花妖，谁准你这般跟吾说话！”
　　苍咒猛然挥手，一阵强大的灵力将白鹤扫的飞了出去。
　　她捂着胸口，嘴角沾着鲜血。
　　就在白鹤以为她要落在腐烂的尸骨里的时候，荒咒一把拉住她的领子带她到了一处宫殿。
　　这座宫殿风格古朴苍然，高大宏伟却又荒凉。
　　不是金砖玉瓦，而是冷硬的石砖。
　　白鹤被荒咒拎着衣领踉踉跄跄的跟她走到了殿内。
　　空荡荡的宫殿里没有一个人。
　　只有她们两个。
　　她淡漠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冷眼看着荒咒。
　　荒咒冷笑着。
　　“白鹤神君此刻当真是矜贵，吾真想看着白鹤神君趴在吾脚下哀求的样子。”
　　白鹤眼眸里淡漠下藏了一丝委屈。
　　荒咒愤恨的咬上了她的唇“六界已毁，这是六界欠吾的！”
　　唔……
　　白鹤艰难的喘着气“你可否对我说说你的故事。”
　　苍咒盯着她“你还是想劝吾心软好救她？好放过这六界？”
　　白鹤却笑了，笑的坦然温婉。
　　“说不想救她是假的，可也不曾想感化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故事，和那个花妖。”
　　苍咒不解的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狐疑。
　　可白鹤一双含情眼坦然，眼角情意澄澈。
　　苍咒明白，她是因着上虞，才对自己袒露了三分情意。
　　鬼使神差的，她松开白鹤，指着幽深的路“你往前走，会看到的。”
　　她负手站在光影下，背对着白鹤“我便在此处等你。”
　　白鹤心下忐忑，看着上虞的背影涌起莫大的无力与失落。
　　“好。”
　　她慢慢的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苍咒望着她的背影，咬紧牙关，落下了一行泪。
　　她不是上虞，上虞比她好运。
　　古咒镜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好都是骗人的。
　　真是可笑，她竟嫉妒起了自己的转世。
　　白鹤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她扶着冰凉潮湿的石壁一点点朝黑暗的前路走过去。
　　她捂着被苍咒震得发痛的胸口，咬牙喘了口气，慢慢的往前走着。
　　大概百丈，眼前一座锈蚀的巨大黑门，不辨材质，上面有一尊极大的穷奇头，她稍一用力便推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空荡荡的一方天地，唯有一方石台，上面摆着一口黑棺。
　　白鹤打开黑棺，只见棺内躺的是一个黑衣女子，与上虞一模一样。
　　她知，这便是苍咒。
　　她衣衫上的花纹的确是上古之风，金线绣的飞鸟走兽祥云栩栩如生，贵气逼人。
　　手上残存黑色的血迹，一支无殇花紧握。
　　华贵不凡的人带着死气，白鹤看的心下一阵发凉，背上汗毛炸起。
　　她朝四周细看去，竟看见石壁上尽是黑色的血痕。
　　她顿时惊慌的吸了口冷气，颤抖着走近，她发觉这些血痕是一幅幅画。
　　天地初开，祖神创设六界，于九天之上受人朝拜，自取名为荒。
　　一日荒出游，于滨水畔遇见一位美女子，娴静柔美，得知是滨水神女，二人渐生情愫，诞下一女名唤颛影。
　　神女颛影生来便受尽宠爱与尊敬，可好景不长，神女成年之时，滨水神女为救凡人殒身，祖神伤心将事务全部交予神女颛影，孤身下凡云游。
　　云游之时于长川遇一女子骑烈马入城，模样像极了亡妻，是故她接近那女子示好。
　　那女子名唤秋，不通情事，心怀天下苍生，是个烈性女子，武艺骑术堪称天下第一。
　　荒却哄骗她，一夜放纵后，秋有了身孕，对荒也是动了真心。
　　可荒却借此将她束缚于神殿，逼她读书写字，习音律女红，将她拘束进滨水神女的壳子里。
　　但，秋终究不是滨水神女，她学来学去六七分相似却惹得荒嫌弃。
　　秋不懂自己做错了何事，也试图讨好荒，得来的只有厌恶与束缚。
　　她不喜这张与亡妻相似却不同的脸，却也不肯放秋走。
　　怀胎七月，秋常在夜里哭，荒却视若无睹。
　　待十月苍咒降生之后，秋本以为荒会因这个承她血脉的孩子对她好一些，
　　不曾想，荒却将苍咒扔给了一对猎户夫妻，在秋生产的第二日将她带到了滨水神女的殒身之地。
　　她要用秋再造一个滨水神女出来。
　　秋绝望地挣扎，她听见了颛影和苍咒的争执，颛影说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做她的母亲。
　　可她阻止不了荒，她也恨秋。
　　秋绝望的死在了荒疯狂的计划里。
　　没有新的滨水神女出现，也再没有了秋。
　　就在颛影以为荒会罢手的时候，她将注意打到了苍咒身上。
　　苍咒是秋生下的女儿，自然是像她的。
　　她将苍咒接了回来。
　　荒不曾有过动颛影的念头，却一次又一次的将秋母女当做了死物。
　　为了让苍咒更像滨水神女，荒又逼着苍咒按滨水神女的言行处事。
　　苍咒不懂，乖乖照做。
　　九重天上颛影不止一次去杀她，都被荒拦下。
　　荒许颛影打骂侮辱她，唯独不许她伤她性命。
　　可终究苍咒还是从颛影口中得知了秋被荒逼死的事。
　　苍咒却平静的仍屈服于荒。


第144章 苍咒之怨2
　　苍咒一时的隐忍潜伏，而后她带着暗地拉拢的十万修罗围困住了在神殿的荒。
　　荒拼力一战，那一战六界毁了大半。
　　原这才是没有上古祖神遗留的缘由。
　　大战后，荒堕亡于昆仑。
　　苍咒奄奄一息。
　　颛影将她带回九重天，当狗一样用铁链栓了起来。
　　苍咒无力反抗。
　　颛影用尽酷刑凌辱她，而后将她丢下人界。
　　六界幸存者恨极了她。
　　纷纷在她身上报仇泄愤。
　　苍咒却借此入了修罗道。
　　她卷土重来屠尽欺辱她的人，浩瀚的灵力将九重天粉碎。
　　她设下焰海神宫与颛影两相抗衡。
　　也正是这时，焰海旁的一朵无殇花开的圣洁。
　　苍咒以自己的血来浇灌即将枯死的花。
　　花吸收了苍咒的神血也焕发生机，加快了化形。
　　花妖纯真，喜爱缠着苍咒教她事物。
　　苍咒便将自己被逼学的东西都教她，反而慢慢放下恨意。
　　可就在此时，颛影联合了六界围攻在她的焰海神宫外。
　　苍咒是被她们活生生逼死的。
　　她拉了颛影坠入焰海陪葬，无殇花妖也随之殉情。
　　也正是那时苍咒以最后一口气为自己建下坟墓，在焰海落下咒怨，终有一日她要毁了这六界。
　　她握着花妖，躺进了黑棺。
　　而颛影以最后灵力化作苦海，设计拦她。
　　祖神也在昆仑之下设下古咒境，留了一副测天之卦。
　　白鹤惊惧的环顾这座墓室内的血迹壁画，是苍咒死前以鲜血画满，如今已成了黑色，她胆寒的缩在门口，腿软的站不起来。
　　她没有勇气再看那黑棺一眼。
　　闭眼平息许久，她终于鼓足勇气，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一直狂奔。
　　她不敢停。
　　只怕停了就被那些恐怖的过往追上。
　　她看不清路，泪已模糊了双眼。
　　她跑着直到看见上虞的身影，她摔倒在地，跪在她的脚下。
　　“对不住……”
　　而转过身来的，是苍咒。
　　她慢慢的俯下身，怜悯的看着惊惧的泪流满面的白鹤，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容。
　　“你未曾对不住我，是六界对不住我，是荒，是颛影，这六界早就该消失了……”
　　白鹤哭着，不敢抬头。
　　她不敢看眼前这具躯体里本该死去的灵魂。
　　她好怕。
　　眼前的不是上虞。
　　而她也不是花妖。
　　一个还活着，一个早就死了。
　　白鹤哽咽道“六界欠你的，你亡它也是应该。”
　　苍咒冷了神色。
　　古咒境骗了上虞，梦主不是秋，而是荒。
　　是那个虚伪恶毒的女人。
　　她想化解苍咒的怨气，刻意以古咒境做出了妻妻恩爱的假象。
　　实际，秋死在她手上，死状极惨。
　　苍咒走了，只留下白鹤在这种宫殿里，深处是坟墓。
　　白鹤缩在宫门的石柱旁，害怕的喃喃“阿虞，阿虞，我好怕……”
　　天也黑了，凄凉的景象越发骇人。
　　白鹤再也受不了。
　　她慢慢的沿着那条路走了回去。
　　一切如旧。
　　她跪在黑棺旁，失神道“我把命给你，你把阿虞还我好不好？”
　　长剑从颈间划过，鲜血染红了那朵干枯的无殇花。
　　“鹤儿，鹤儿醒醒。”
　　白鹤呆呆的睁眼，本以为是那座阴暗的墓室，不曾想日光刺的她眼痛。
　　她适应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青门殿前的殿阶上，单膝跪在自己身旁的女子正是那个傻傻的任自己欺负的人。
　　她鼻尖一酸，委屈的扑进上虞怀里。
　　“我怕死了……”
　　上虞笑着轻抚着她的背。
　　“不怕，我回来了。”
　　杏眸弯弯，白鹤哭的更厉害了。
　　上虞笑她“我都回来了还哭何？”
　　白鹤在她胸口蹭着泪。
　　“我心疼你，是六界欠你的，凭何要你受苦消磨难。”
　　上虞却道“我不苦，我遇见了，是天下运气最好的人。苍咒虽苦，可倒地心里存了一丝心软给花妖，这六界终还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我愿放下不平，将六界还与你。
　　看着泪眼朦胧的白鹤，上虞理了理她的碎发，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双羽醒来正看见这一幕，她气道“晦气。”
　　可随即仍是忍不住哭着抱住了上虞。
　　白鹤也未曾与她计较，只是不满的拍了她一巴掌。
　　苍咒本是要灭世的，可之前上虞给双羽的秘宝是假的，真的还在她身上。
　　焰海毁了六界的那一刻，秘宝又凭众人的执念做出了一个小世界，随即将小世界拉扯回了这个破碎的时空将一切恢复了原样。
　　白鹤紧抱着上虞的胳膊不肯撒手，生怕她又不见了。
　　她问“那颛影与苍咒呢？”
　　上虞笑笑“她们与焰海都消失了，留在了那个破碎的时空。”
　　或许是恩怨太深重，如此也算是了结。
　　上虞未曾告诉白鹤，原本她是再也不会被苍咒放回来的，可苍咒见白鹤自刎于棺前只求上虞回来，她还是成全了后世的自己与花妖。
　　白鹤心疼的摸摸上虞脸上的肉，一本正经道“日后我绝不欺负你半分，只许你欺负我。”
　　上虞被她哄的开心，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那就为我生个孩子罢……”
　　白鹤霎时间羞得脸色通红。
　　经此大乱，百废待兴。
　　双羽将魔界交换给了上虞，自己孤身一人云游四海，只顶着一个摄政王的头衔 却从不理政事。
　　神界勉喾成为了新一任天帝，白凤为凤凰族长老。
　　白鹤的父亲南巘归来听闻此时甚是唏嘘。
　　凡界人皇殡天，武时月坐上了人皇之位。


第145章 喂饱
　　“母亲，你找我有事？”
　　劫难已过三日，诸事已尘埃落定有了正轨。
　　白凤在凰族宗祠端坐，冷眼凝视白鹤。
　　“这三日我将凰族打理好，总不能忘了自己的女儿。你与上虞作何打算？”
　　白鹤心底一颤，她急忙道“爹爹不在，我偷偷告诉您一件事，我们在昆仑下遇见晚棠了。”
　　白凤动作一滞，原那黑暗虚无里那抹光影不是梦。
　　白鹤道“您也知阿虞她是被颛影设计错杀晚棠姨母，晚棠姨母也原谅了她，您就别记恨她了。晚棠姨母因着对您的执念困在苦海十万载，机缘巧合救下女儿，她道若有来生，她会为您亲手种下百里海棠花，铺满山岗，她还道……喜欢您。
　　她对您的情意，想必女儿不说您也知晓。”
　　再抬头看，白凤哭了。
　　白鹤极少见白凤落泪，看着眼圈发红的母亲，白鹤有些无措。
　　许久，白凤道“你与上虞之间的事我答应了。可我仍介怀，若不是她我也不会与晚棠分离，她不许踏进岁朝院凤凰城半步，旁的随你意。”
　　这已是白凤的让步，堂堂魔尊还不至于在意小小岁朝院与凤凰城。
　　白鹤转身要走，白凤唤住她“你打算何时进秘境？”
　　秘境虽无秘宝，却集纯净之气，适合白鹤净化这一身的戾气。
　　白鹤一时间收敛了笑意“我告知上虞后便去，这些时日聚少离多，未曾与她好好在一起过，我陪她几日便去。”
　　白凤命她尽快，便又去忙碌。
　　白鹤回到混元殿已是夜里，上界动乱不过一月，上虞再打理起来并不难。
　　只是受灾地域众多，需派合适的人去管控。
　　上虞将厚厚的公文命人发下去传令即刻出发赈灾。
　　她瞥了眼一侧不多的公文松了口气。
　　正是劳累之时，她抬眼见倩人巧笑。
　　放下手里的文书拉她做到身侧。
　　“穿这般少？历经天灾，夜里冷的紧，多穿些。”
　　白鹤垂眸见她双手将自己的两只手包裹握起来。
　　她笑“不若给我暖一暖？”
　　上虞愣了愣“还要如何暖？”
　　随即想起了小周天的情形。
　　她难为情的低头温吞道“此处是混元殿……”
　　可白鹤却已解开了她的王袍。
　　“手冷，暖暖。”
　　上虞被她冰冷的手激的冷颤。
　　半推半就间，王袍散落地上，白鹤挥手设下了结界不许旁人入内。
　　“唔……鹤儿，不要……”
　　“阿虞乖。”
　　修长的窈窕身姿，白鹤虔诚的亲吻着身下的冰肌玉骨。
　　“很久没有尝过阿虞的味道了，阿虞不想我碰你？”
　　这是混元殿，是她面对千百朝臣的地方。
　　上虞羞耻又顺从的缩在白鹤怀里。
　　“胡闹。”
　　白鹤笑笑“阿虞若不喜欢作何咬我这般紧，弄的人家手指好痛。”
　　上虞被她这没羞没臊的话刺激到，轻哼一声窝在了白鹤怀里。
　　“从哪里学来的不正经。”
　　上虞气的抬头咬她的唇。
　　白鹤讨好的笑着躲，又去亲她的耳垂。
　　笑意消散，愁苦乍泄“我要去秘境净化修行了。”
　　上虞垂眸，用了片刻平复心境才慢慢开口问“去多久？”
　　白鹤想了想“少则百年，多则千年。”
　　她看着上虞的反应。
　　却见上虞反常的在她耳畔吐气道“再来。”
　　白鹤意外的看着眼前认真的上虞。
　　“你一走又不知何时归来，不喂饱了我，小心我纳妃。”
　　颇有几分怨妇模样。
　　白鹤被她逗恼“纳妃？你还敢动纳妃的念头？”
　　手下用力，上虞身姿绽放。
　　上虞轻哼着求饶。
　　“我只是……只是怕……你要去很久……”
　　白鹤轻吻着她的耳垂，抬头看她湿红的眼角。
　　“我尽快。”
　　白鹤吻过上虞的娇躯，心疼的抱住了半裸的人。
　　“阿虞，等等我，等我净化去这一身的血腥，我回来便给你生个孩子。”
　　上虞哽咽的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想隐藏起伤感，却被白鹤看见。
　　白鹤孩子气的用额头蹭着她的锁骨。
　　“不哭，你等等我……”
　　“等多久……”
　　身下的人带了哭腔，白鹤揪心的很。
　　她柔声哄道“我亲手中下一株相思木，待它开花，我便回来，可好？”
　　“嗯……”
　　“尊上，几个部将打了神界的使者，该如何处置？”
　　门外传来修古的声音。
　　上虞慌忙起身穿着衣服，却被白鹤抱住“我去解决，正巧回神界。”
　　上虞绑衣带的手一顿“你不回来了么？”
　　在意却故作不在意。
　　白鹤笑笑“天晚了，明日再来。”
　　上虞应“也好。”
　　看着白鹤离去的身影，上虞一阵落寞。
　　她缓缓翻开了桌案上的公文，许久才看了进去。
　　修古见走出来的是白鹤，立即了然，他带着白鹤方出了一道门便看见几个魔界部将与带伤的神使。
　　神使见白鹤如见救星“白鹤神君，我等只是来商讨凶魔作乱之事，不曾想被这几个喝多的部将打伤，还望您与魔尊公断。”
　　白鹤淡淡的扫了眼几个仍嬉皮笑脸的部将，不屑的嗤笑“修古，将这几个部将一人打五十军棍。”
　　令下立行，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听的人汗毛竖起。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打完了。
　　白鹤又道“魔界的打完了，该打神界的了，本君带尔等回神界受罚，省的有欺人之嫌。”
　　在几个魔界部将不解且震惊的目光中，白鹤走在前，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魔界的将士押着几人随白鹤来到了神界。
　　此时天色已晚，她不讨人嫌打搅勉喾休息，将人关在天牢内待一早也打五十军棍。
　　神使这一路惶惶，见白鹤动了真格的，急忙求饶“是我等说话不入耳，惹得几位魔界的将军动气，求神界宽恕。”
　　白鹤觉得好笑“打了魔界的人，饶恕尔等？教本尊有何颜面去见魔尊大人？”
　　白鹤不再多说，只吩咐几个魔界的部将监督刑罚后便可自行离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是出来一个领头的问“神君此举为何？”
　　白鹤只道“魔尊大人带出来的兵我是信的，到了混元殿外还能理直气壮，我不信你们不怕上虞，无非是有理罢了。”


第146章 回来
　　几个部将朝她施了一礼。
　　白鹤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笑。
　　本是想回岁朝院的。
　　可脚下仍是朝着魔界走了去。
　　她径直去了混元殿。
　　果然，这傻女人还不曾回青门殿休息。
　　只见上虞缩在王椅上，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枕在脑后，长腿缩着看的憋屈。
　　白鹤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抱起。
　　在触及到那一刻，上虞便醒了。
　　她嗓音软软的。
　　“你不是讲明日来么？”
　　白鹤嗔怪她“若是我不来，你便在此缩着？”
　　上虞靠在她怀里笑了。
　　白鹤抱着她回青门殿去，修古追上来问明日朝会上要颁下的王令。
　　上虞被白鹤这般抱着，有些难为情，刚想开口便被白鹤打断“明日的朝会由我去，稍后将公文送至青门殿。”
　　修古见上虞不曾反对，便退下了。
　　上虞罕见的学着白鹤的模样撒娇“心疼我？”
　　白鹤不答，只是将她放到床上，盖好雪白的狐裘。
　　“你安心睡，明日朝会我替你去。”
　　上虞顿了下，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
　　“你可知你此举会惹得旁人怎样谈论你。”
　　白鹤懒懒的瞥了她一眼“尊上何时懂得人言可畏了？还是怕我篡位？”
　　上虞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你若想要这江山我自可送你，你做王我做王后也可，可我知你并无此意，何必无端背了骂名。”
　　白鹤烦她絮叨，一把捂住她的嘴。
　　“再说话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上虞本还想劝她，见快把人惹恼了，乖乖闭紧了嘴。
　　三日不曾好好睡觉的人强撑着等了白鹤多时，白鹤专心看着公文，直到天边泛白。
　　搂着上虞睡了一个时辰便去混元殿为她处理政事，白鹤聪慧稳重，只做该做的落到细处，朝臣的刁难她并不理会。
　　待上虞醒来，看见一旁批注公文的白鹤，她笑了笑。
　　“别看了，留着我看就好。”
　　白鹤头也不抬的看完手中的公文为她整理好。
　　“小事我已为你批好，留中的你晚些再看，大事不多。”
　　上虞枕腕笑眯眯地看着她“鹤儿当真是长大了，不如换鹤儿娶我可好？”
　　白鹤绷着脸躺倒她身边“大灰狼装乖骗我这只小白兔，良心可安？”
　　上虞顺势抱住她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偶尔也想做做小受受人疼爱。”
　　“一把年纪，油嘴滑舌，不是好人。”
　　白鹤困得闭着眼慢慢道。
　　上虞见状也不再闹她。
　　百废待兴之时，被白鹤这般拉着，上虞竟也多睡了半日。
　　午后用了饭，上虞看着公文，白鹤陪着她看她将自己处理不来的棘手事一件件办妥，下巴搭在她的臂弯“本以为你处理公务也是专横霸道
　　，不曾想魔尊批注倒是耐心周到……”
　　上虞低头，看见白鹤眼里仰慕的光“我做魔尊不算是顶好的，我做将军才是顶好的。”
　　白鹤笑她“做夫人也是顶好的。”
　　夜深红帐暖，烛火摇曳，夜明珠辉映。
　　偌大的床榻之上二人相拥而眠，一如当年初见。
　　白鹤盯着上虞脖颈间那带着裂纹的无殇花坠，她将自己从前最喜爱的一块玉佩偷偷塞进上虞手心。
　　看着仍熟睡的人，她轻轻吻了吻上虞的额头“不许忘了我，不许找旁人，乖乖等我回来。”
　　夜色隐匿了她远去的背影。
　　上虞缓缓睁开眼，看着手心的玉答了声好。
　　你要尽快回来，不然我就老了……
　　趁着夜色，无须话别离。
　　一千年转眼过去。
　　上虞在无殇花海内枕着古树闭眼脑海里都是白鹤。
　　童儿在一旁怯怯道“阿虞，我饿了。”
　　上虞不曾睁眼，冷声道“饿你一千年你便觉得还了毁我内丹之仇？”
　　童儿小声争辩“你不也三天两头的烧我的草庐寻乐子么……”
　　话音未落，童儿看着又被烧成灰的草庐哭出声来。
　　“我昨日才盖好的。”
　　上虞嗤笑了声，随即头也不回的出了花海。
　　她身形清瘦却不羸弱，矫健如豹，极其优美，只是一千年了，身边也不见那个和她相配的女子。
　　明月寒夜，空殿孤影。
　　六界之中变化了许多，上虞却似乎沉寂了。
　　只是一人萧瑟，不见当初的张扬。
　　她躺在青门殿后的一方高阁上，闭目休憩。
　　回廊尽头的女子一步步朝她走去，绕过回廊后四十九步，步步心乱，步步张皇。
　　光线不好，天昏黄发青，风雨欲来。
　　雨丝绵密的渐渐落下。
　　朱栏碧瓦显得暗淡，借着透进来的三分光，细细打量着浅眠的人，白鹤移不开眼。
　　见睡着的人初初转醒，长睫微动，眼波流转，目光明亮坚韧，透着说不出的娇俏。
　　“回来了……”
　　“回来了。”
　　白鹤上前一步将她圈入怀中，上虞紧抱住了她的腰身。
　　“我之前总想问你为何灭世里执念会是你我战场相遇，却未曾来得及开口。”
　　看着她的眼眸，白鹤心被温热的情意触动“我想与你像最初那般，一切苦难都不曾发生过。”
　　上虞盯着她，笑了。
　　满眼仰慕。
　　她上虞也是仰慕爱恋白鹤的。
　　“那白鹤神君可否再嫁我一次？”
　　白鹤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故作轻佻“休妻再娶？是要罚的。”
　　上虞垂眸轻轻的笑了“任罚。”
　　白鹤与上虞挤在一张摇椅上，雨倾盆而下。
　　“待雨停，我先回凤凰城去见母亲，夜里在回来陪你睡。”
　　上虞乖乖的嗯了一声。
　　横竖一千年都等了，不在乎这半日。
　　骤雨初歇，白鹤踩着急云行至凤凰城。
　　她急急的跑进去，街上人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飘过。
　　“母亲！”
　　正站在廊下与南巘说话的白凤回过头来，美的惊心动魄，白鹤笑着扑进白凤怀里。
　　“母亲，我好想你。”
　　白凤难得的对白鹤展露温情，她从来都是严母形象，此刻她忍耐的情绪倾泻。
　　她轻轻拍着白鹤的背“都多大人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必是先去了魔界才回来的，小白眼狼。”
　　白鹤笑着“我心里母亲最重要了，横竖母亲有父亲陪着不寂寞。”
　　白凤白了她一眼“你是回岁朝院，还是在凤凰城？城内未曾收拾你的房屋。”


第147章 定婚
　　白鹤顿时撅嘴皱眉撒娇“为何！”
　　白凤故意逗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见快将白鹤逗恼了才笑呵呵的开口“早为你留好了，快去看看你外祖罢，前些时日生了一场大病，还念叨你来着。”
　　白鹤气的不想理她。
　　气呼呼的走在前面。
　　到了外祖家一下子扑进外祖母怀里“外婆，母亲欺负我！”
　　白阿婆哄着白鹤“我说怎么小孙孙嘴撅的能挂油瓶了，原来是阿凤这个不孝顺的，看我给你教训她。”
　　白凤方一走进来，看见缩在母亲怀里告状的白鹤，面色不善。
　　可白阿婆护着白鹤，拐杖敲着地吓唬白凤。
　　“再欺负我小孙孙，把你腿打折。”
　　白凤无奈的坐在一旁，递给南巘一个幽怨的眼神。
　　南巘被她逗笑，英俊清秀的面庞即便是上了年纪也不曾变丑。
　　白阿婆在白鹤耳边偷偷道“过几日带外孙媳妇来给我见见。”
　　白鹤委屈巴巴的望着外婆，手遮住比口型“母亲不许她进凤凰城。”
　　白阿婆年纪大了，看不懂白鹤的口型“你说何？”
　　白凤冷着脸道“我说的，不许她踏进凤凰城半步。”
　　白阿婆撇撇嘴，不敢言语。
　　她怕说错话，惹得白凤伤心。
　　白阿公正从外面回来，白鹤抬头甜甜了喊了声“外公！”
　　白阿公着实欢喜坏了。
　　“小白鹤回来了，我这前几日还想着你何时才能回来，可是想死我了。”
　　瘦老头登时背也不驼了，将点心都摆在白鹤面前。
　　“饿么，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饭好了在多吃些。”
　　白鹤有恃无恐的朝白凤挑眉，明晃晃的挑衅。
　　白凤无语的撑着额头伤神“我怎的生了你这个坏丫头。”
　　白阿婆不乐意的骂她“我小孙孙怎的了，比你小时候可讨喜多了。”
　　白凤抚了抚额头道“既是你回来了，我便把族长之位传与你，你尽快熟悉下族内事物。”
　　白鹤不高兴的撇嘴“我又没答应。”
　　白凤拧眉“你多大人了，日日不务正业么难道，还是说就给那女魔头当夫人整日困于后宫，等她对你膩烦就将你抛弃。”
　　白鹤乖怂的抱着白凤的胳膊撒娇“知道了母亲，不过我与阿虞的婚期也该定下了。”
　　白凤皱眉，思忖片刻。
　　“明日让她来找我，凤凰城外九月亭。”
　　她不想阻白鹤姻缘，既是白鹤认定的人，一同经历过许多生生死死，又有上虞千年等待。
　　她不拦。
　　夜里白鹤欢欢喜喜的回了魔界，只见青门殿前站着一只巨大的白鹏，鹏鸟看见白鹤温驯的低头以示臣服。
　　殿门之前的人淡淡道“这是给你驯的鹏鸟，你来去也方便，若有危险这鹏鸟也是帮手。”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鹤站在她面前，并未有肢体触碰，仅凭着一个炙热的眼神便诉尽多年的爱意与相思。
　　“魔尊大人这些年可有做背德之事？”
　　上虞只是抿唇望着她笑，白鹤笑意加深，伸手拉她进殿。
　　“怎的我走了一千年你便又成了闷葫芦，没话要和我说？”
　　上虞走在她身后，猛然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本有千言万语，可见到你似乎都忘了，一时半刻也无头绪。”
　　她霸道的将白鹤压在床榻之上。
　　“先将当年你在此欺负我的仇报了可好？”
　　白鹤瞪大了眼，装的乖巧，手指在上虞的锁骨上画来画去。
　　可我母亲答应明日与你商议婚期，你眼下欺负我不好吧……”
　　上虞觉得此刻身下的人可爱得很，小狐狸甩着尾巴晃来晃去的，不由得让人百依百顺。
　　她好笑的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惹了我就学认怂这一套。”
　　白鹤得意的笑了“你可想好明日如何求娶我？”
　　“自然。”
　　二人说说笑笑并未作何便进了梦乡。
　　次日白鹤醒来时身边已没了人影，迷迷糊糊的感觉上虞已离开了许久。
　　她找来找去见人只穿着一身单衣在试衣阁内站着发呆。
　　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
　　白鹤不解的趴在她肩头“怎的了？”
　　上虞叹气道“我想穿的温婉些去见你母亲，免得讨人嫌。”
　　白鹤没心没肺的笑“你穿何我母亲都会看你不顺眼的，何必为此发愁。”
　　嘴上这样说，白鹤却为她选起衣衫来。
　　她拿了件天青色的衣裙，釉白的丝绸底裙，一层月白纱，一层天青色的流纱，自肩头色泽渐变，越往下越深。
　　微棕柔顺的长发被挽起，一支白玉簪，莲花坠微晃。
　　上虞乖乖的端坐着，白鹤捏着她的下巴为她描眉画唇。
　　朱红的唇半张着，露出俨然皓齿。
　　白鹤心被撩动，强忍着吻她红唇的悸动。
　　真是白白修行一千年，竟还这么禽兽。
　　要去见父母竟还想着蹂躏她一番。
　　怪只怪她太好看了。
　　白鹤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虔诚的仿佛修行。
　　“真想将你关起来，不许别人见，只许被我玩弄。”
　　上虞浅浅的笑了，看的白鹤心下更是躁动。
　　她一把拉着上虞往外走“你何时这般妖孽祸人！”
　　上虞随她上了鹏鸟。
　　白鹤施法传信给了白凤。
　　是以远远的还在鹏背之上，白鹤便看见了九月亭里的白凤与南巘。
　　她招招手带着上虞御风落地走到了出来相迎的白凤南巘面前。
　　上虞抬手低头施礼道“上虞见过白凤上神，南巘上神。”
　　白凤打量着她的装扮，嗤笑了声。
　　“魔尊倒是有几分姿色，装的人畜无害。”
　　上虞垂眸道“姿色不及上神的十分之一，人畜无害不敢当。”
　　白凤看着这样的上虞莫名顺眼。
　　似乎没了当年的张扬与傲气，反而沉淀了下来。
　　这样的人配鹤儿她才能安心。
　　“进来坐。”
　　白鹤屁颠屁颠的跟在白凤身后，走在上虞前面，很是兴高采烈。
　　南巘在白凤身旁无奈的看着“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白凤直接道“她无非是欢喜魔尊大人惯着她，倒是嫌弃我这做母亲的处处拿捏。”
　　白鹤蹙眉，委屈的看着白凤。
　　上虞笑道“鹤儿她只是想与我先定下婚期再回来陪二位上神，她对二位上神惦念的很。”
　　白凤扬眉扫了眼白鹤，叹了口气。
　　“你还不若她懂我心思。”


第148章 吃醋
　　白鹤不明所以，上虞只是笑笑，桌下的指尖偷偷在白鹤手背上写了了个醋字。
　　原是白凤吃醋了。
　　白鹤当即讨好的倚在白凤身上撒娇。
　　白凤傲娇的一把推开她，嘴角却是勾起一丝笑意。
　　“都多大人了。”
　　“多大人女儿也只是女儿。”
　　白鹤的讨好很是奏效。
　　白凤眼见的心情好了起来。
　　白鹤趁机问道“母亲觉得何时成亲好啊？”
　　白凤顿时又拉了脸下来。
　　果然还是个白眼狼。
　　上虞抿唇偷笑。
　　白凤道“下月十五，不知魔尊大人可能准备好？”
　　上虞点头应下。
　　虽时间仓促，可倾一国之力一月内办场大婚也是不难的。
　　上虞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白鹤。
　　“此乃私库钥匙，做今日提亲之礼。”
　　白凤看着自家女儿傻乎乎的接下，无奈的扶额“罢了，你二人也算是般配，一个傻一个闷，活像两根木头桩子。”
　　白鹤不满的哼了一声，上虞看着她笑。
　　白凤瞥见从凤凰城过来的两个身影叹了口气，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接下来的要发生的景象。
　　上虞警觉的顺着白凤的目光看过去。
　　是位雍容的老太和一个干瘦驼背的老头。
　　二位老人还未及近，上虞已走出九月亭静候，待来至她面前时恭恭敬敬的行礼。
　　“上虞见过二位上神。”
　　白阿婆笑呵呵道“你都是我家小白鹤的人了，叫那么生分作何，喊外婆便可。”
　　上虞一怔，她还从未这样唤过人，除了古咒境的秋与荒。
　　她没有亲人。
　　抿唇呼了口气，沉声唤“上虞见过外婆外公。”
　　白阿婆欢喜的拉着她入内。
　　“我家小孙孙有眼光，找的媳妇这么好看，举止大方又乖顺。”
　　白鹤迷茫的凑到外婆跟前“外婆，您说真的？她可是上虞诶，和乖顺沾边吗？”
　　白阿婆不理白鹤，笑呵呵的拉着上虞的手“从前那些都是误会，那日我们都听到了，你是遭人算计，待你与白鹤成了亲，我还想抱重孙呢。”
　　四世同堂这么共荣的使命，上虞默默的提上了计划书。
　　白凤听不下去，拉着南巘起身“政事堂还有事，我先走了。”
　　母亲一走，白鹤便正大光明的靠在上虞身上。
　　“外婆，阿虞待我可好了……”
　　白阿婆喜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点头“好啊好啊，我看这六界之内就没有比得上阿虞的人，小孙孙你赚大了。”
　　白鹤余光一瞥见人耳角泛红，眉眼弯弯的对她道“外公外婆欢喜你，你可要将他们两个记挂在心上哦。”
　　上虞乖乖的点着头。
　　只听见白阿婆问道“你二人谁是上面那个？”
　　上虞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拍着胸口咳了几声。
　　“我二人无关上下，情之所至……”
　　白鹤好笑的抚着她的背“外婆外公，你们也要记得对上虞好些，你们日后就是阿虞仅有的长辈了。”
　　白阿婆闻言叹了口气，抚着上虞的手道“你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个人遮风挡雨的，日后白鹤若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
　　说着拿出一支金簪，簪头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红宝石的双眼，口中衔着一支柳条。
　　“这是我这一脉相传的金凤簪，如今就送与你了。”
　　上虞接过，骨节分明白玉一般的手捏着金簪端详。
　　听耳边白鹤道“这是我外婆一脉的荣耀，你有了这支金簪，凤凰全族都会给你三分薄面。”
　　上虞慌忙起身“这我不能收，太过贵重……”
　　白阿婆却拉她坐下“无碍，再贵重也比不得我家小孙孙贵重，她自幼在我身旁长大，幼时被惯的无法无天的，后来会阿凤身边日日挨罚才收敛的性子，这金簪权当定亲礼，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她。”
　　“是。”
　　却之不恭，上虞将金簪收好。
　　白阿婆讲了许多白鹤幼时的趣事，正说的热闹，只觉一阵冷风，下一刻月神出现在白鹤身后。
　　白鹤急忙缩在上虞身后“月神姐姐，都这么久了，你就别和我计较了，我再也不烤你的兔子了。”
　　月神气呼呼的看着挡在白鹤面前的上虞“别以为你是魔尊我就不敢动你。”
　　上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月神心慌。
　　女魔头冷脸好可怕。
　　月神看看白鹤，又看看上虞，转身就走，还留下一句“你等着，我下次一定教训你。”
　　白鹤笑嘻嘻的喊“好啊好啊。”
　　白阿婆看着白鹤扶额“老头子，你说小孙孙嫁上虞怎的有些狗仗人势……”
　　白阿公咳了一声，尴尬道“仗势欺人，休要把我们一家都骂进来。”
　　上虞回头看了眼活泼灵动的姑娘。
　　终是依依不舍的分别。
　　白鹤接手了族里事务，成了新一任的族长，勉喾这天帝做了几日就撂挑子不干让位给一个德高望重的族兄。
　　凤凰城内正办着白鹤的大婚事宜。
　　上虞来迎娶定是要进城的，礼官跟白凤争执起来。
　　“我们尊上求亲岂有不进门的道理。”
　　白凤冷着脸看着礼官，一掌拍碎了手下的桌案。
　　“只许一次。”
　　白鹤与礼官都松了口气。
　　魔界也在筹备着婚事，魔界比不得神界富庶，上虞看着礼单忽然觉得自己虽为魔尊，可白鹤仍算的下嫁了，这么娇贵的凤凰族后人，此时让白鹤娶她可还来的及？
　　她偷偷给白鹤传信。
　　“阅过礼单我觉得像是仙女嫁给穷书生，你家阔绰的很啊。”
　　白鹤看着上虞的传信，咯咯笑了。
　　“那你对我好些，钱都给你花。”
　　上虞笑笑。
　　“那白凤上神怕是想剥了我的皮，你早些歇着，少惹你母亲生气，哄着些。”
　　正巧白凤进来看见白鹤不看公文反而和上虞玩起了鸿雁传书，一掌挥灭白鹤面前的灵力书信。
　　“族长还真是勤恳。”
　　白鹤怨念的看着自家母亲，老老实实拿起了手中的公文。
　　白凤却道“去歇息罢，剩下的我替你看，过几日大婚极其劳累。”
　　白鹤顿时笑了起来，起身一把抱住白凤“我就知母亲最好了。”
　　白凤这次没有嫌弃白鹤肉麻，反而也抱住了她。
　　“多大人了还这般跳脱。”
　　心下满是不舍，女儿这便要成亲了，日后也会做母亲，可白鹤小时候调皮的样子还恍如昨日。
　　白鹤在白凤怀里撒娇“我不要长大，我在母亲面前永远是小孩。”
　　白凤偷笑着勾起唇。
　　白鹤察觉到白凤气息变化，她问“母亲你可是笑了？”
　　白凤挑眉道“不曾。”
　　白鹤从白凤怀里出来，看见白凤眉眼间的笑意“骗人，就是笑了。”
　　白凤笑着推她“去歇息。”
　　白鹤笑着跑出了政事堂。


第149章 大婚
　　今日是魔尊求娶凤凰族长的大喜之日。
　　六界之内皆来拜贺。
　　人皇也不例外。
　　凤凰城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上虞着一身婚服走出青门殿，见外面穷奇兽委屈的垂头，她拍拍它的头道“今日来的人多，胆子小，本尊还是最喜你的。”
　　穷奇兽委屈的缩在一旁，上虞坐在云湘背上前往神界，后面是长长的一队礼兵。
　　这是她第二次进凤凰城，她心知能被允许进入，是白凤给的面子。
　　进城门是仍是心虚。
　　走过长街，满街的宾客在吵吵嚷嚷的谈论着上虞今日的装扮。
　　“这魔尊今日打扮起来也不吓人，反是好看的紧。”
　　“是啊是啊，也是少有的隽美。”
　　上虞火红的衣裙上金凤翻飞，头上一支金簪晃眼。
　　“看看看，那是白阿婆的金簪吧。”
　　“可不是，看来白家对上虞很是认可。”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魔界的王啊。”
　　“上虞这般的女子六界之内独一份，白家孙女口味挺特别的。”
　　上虞默默深呼了口气，站在了门前。
　　只见白凤负手道“想娶吾家女，便要在众亲朋面前露露本事，显显诚意。这长桌上的烈酒三百盏，喝下方可进门。”
　　上虞望着这满满当当的一长桌酒，迟疑片刻举杯饮尽，一杯接一杯，不多时面上便显露醉态。
　　此时昭易与双羽来了。
　　“上神这可是强人所难，不知可否让本座帮帮忙啊。”
　　白凤点头应允，她也并非存心刁难。
　　上虞见双羽有些诧异，双羽却笑笑“魔尊的大喜事，我也来凑个热闹。”
　　三百盏酒不多时便被喝完。
　　上虞微醉，脸色发红，眼神也柔和下来。
　　白凤放上虞进门去。
　　来至在院门前，有勉喾设的第二关，他掏出针线道“若是魔尊绣不出连理枝也莫怪我不讲情分。”
　　这……
　　上虞怎会绣花。
　　却被修古接过，三两下便绣出了连理枝。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唯独鸣风脸色通红。
　　“嫁衣可快绣好了？”
　　修古道“绣好了，只等你嫁我了。”
　　凰族男子皆鄙夷“堂堂男子汉，居然学绣花。”
　　上虞醉笑道“怪不得你们没媳妇，修古好样的。”
　　凰族男子心头一凉。
　　愤懑道“你不是也不会么！”
　　上虞更是笑的得意“但是我有媳妇。”
　　凰族男子心凉透了。
　　上虞进了院门来到了房门前。
　　“不考文，不考武。
　　考文答不出，考武难不住。
　　自古礼乐为重，今日便考考魔尊的乐。”
　　上虞心下明了，定是白鹤交代过不许以诗文为难她。
　　礼官将竹笛递给上虞。
　　“还请魔尊大人吹奏一曲，请新娘子出来。”
　　上虞垂眸，思忖片刻，竹笛凑到了唇边。
　　笛声婉转悠扬，上虞眉目含笑。
　　此曲名为《九霄·诉衷情》。
　　思吾妻兮，动九霄兮。
　　不见吾妻兮，唯见九霄。
　　思绪往矣，九霄赠妻兮。
　　吾妻不归，神魂消弭兮。
　　凰族女子霎时春心萌动。
　　“魔尊大人好深情，我也想嫁给她……”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谈的正兴奋，忽然房门打开，白鹤走了出来。
　　“让我看看是谁惦记我夫人。”
　　她笑着，头上金冠流苏摇晃，嫁衣华丽贵气，上好的衣料柔顺却有型，衬得她腰身纤细，如柳枝扶风。
　　本就绝美的面容，风情万种的朝她挤了挤眼。
　　上虞看呆了，她目不转睛的直直看着白鹤。
　　痴痴的笑着。
　　“好美。”
　　白鹤三两步扑到她怀里，撞得她向后趔趄了几步。
　　上虞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众亲朋请去魔界饮一杯酒，魔界酒宴三日三夜不歇，不醉不归。”
　　上虞喊完大步离去。
　　宅子里顿时空了下来。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与亲朋向魔界进发。
　　白鹤坐在轿内心底欢喜又紧张。
　　上虞与她携手走上了混元殿，礼官读完策后诏书，拜完天地，又拜过白凤南巘，敬完酒后上虞便与白鹤回到了青门殿。
　　暮色深深。
　　上虞喝的多，红着脸。
　　“鹤儿，我来了。”
　　话音未落，欺身而上。
　　白鹤轻轻吐着酒气，抱着上虞的腰道“那你可要轻些。”
　　上虞呵呵的笑了起来，意乱情迷仿如登徒子。
　　醉眼迷蒙的低头吻着白鹤的。
　　她太霸道了。
　　霸道的白鹤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以前总会谦让白鹤，温柔的宠着捧着，可这一刻，白鹤却觉得她霸道的没有给自己一点主动权。
　　“阿虞，轻点……”
　　上虞望着她，笑意富有侵略性。
　　像极了小周天里的狼妖。
　　“求我。”
　　白鹤被这不上不下的折磨红了眼。
　　她缩着身子嘤咛“求你了，轻些。”
　　上虞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手下并不曾减轻。
　　白鹤眼角滑落了一滴泪，她颤抖的抱住了上虞的背，轻喘着气。
　　在她怀里委屈道“你欺负我，将我娶到手就不疼惜了。”
　　上虞直接将她压住，坐了起来。
　　白鹤被她折腾的抓紧了床单，心里的羞耻与异样被上虞带来的刺激冲破。
　　“禽兽。”
　　白鹤鼻尖眼角更红了。
　　上虞这才暂时休战。
　　“你在混元殿欺负我就不禽兽？”
　　白鹤委屈，不答话。
　　上虞轻轻抚摸着她的腰身“六界皆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欺负你又何妨？”
　　白鹤不喜她这般话，即便只是玩笑。
　　她当真哭了，别过头去不理她。
　　上虞胸腔内酒气灼热，烧的她轻轻呼着气。
　　她擦去白鹤眼角的泪认真道“并未成心欺负你，也并非不如往日疼惜，只是我盼这一日太久了，我想将你霸占的越深越好。”
　　白鹤仍是委屈的挂着泪。
　　“那你……你……”
　　你也不能这样用力啊……
　　白鹤没好意思说出口，上虞也没懂。
　　反而看着白鹤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
　　次日白鹤醒来看着一旁熟睡的上虞，刚想一脚把她踹下去，腿却酸疼的抬不起来，她咬牙一用力将上虞推下了床榻。
　　上虞睡眼惺忪的爬上来，脸埋在她胸口。
　　手上轻轻捏着她的腰。
　　“我错了，求神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于上虞便是撒娇，白鹤自然舍不得生气。
　　抱着她的又闭上了眼。
　　依稀听的见远处传来的丝竹饮酒之声。
　　唉，三日……
　　她定要从上虞身上讨回来。
　　三日后，六界传开了魔尊是扶着腰去混元殿的，凤凰族长也是扶着腰去政事堂的。
　　众人看二人的眼光都带了几分耐人寻味。
　　一百年后，白鹤诞下一女，名唤白却。
　　又三百年后，上虞诞下龙凤双子，一女名唤白执，一子命唤白痕。
　　可天有不测，白执百岁而夭，上虞血洗妖界，六界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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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结，后续不定期会出带娃番外，感谢各位看官支持哦，有几本想开坑的构思，但是不知道先开哪个，有兴趣的话可以点开我主页看下哦。（jj同名）


第150章 番外一
　　“尊上，此乃早生贵子水，臣千辛万苦总算寻来了。”
　　新任左护法时玉将一个玉瓶呈上来。
　　上虞淡淡的扫了一眼，视线又回到手中的文书上。
　　“早生贵子水？你倒是会编。”
　　时玉讨好的笑笑“尊上，那……”
　　上虞扬唇笑道“会替你向王后美言几句的。”
　　时玉欢欢喜喜的退下，她追求凰族的小长老多时，奈何小长老性子冷，她见不到人只能求白鹤带她去凤凰城。
　　白鹤忙碌，常在魔界与凤凰城间奔波，她想将族长之位让出去却又怕白凤骂她。
　　夜里，妻妻二人都回了青门殿，上虞将玉瓶放在桌案上，顺势坐在窗下的木椅上，正飘进来一瓣梨花落在她头顶。
　　白鹤走过去挤在她怀里，疲惫的叹了口气。
　　“这是何物？”
　　上虞实在是念不出时玉起的那不着调的名字。
　　“这……这是命时玉寻来的……”
　　白鹤瞬时了然。
　　她绷着脸，眯眼伸手挑起上虞的下巴，像是母老虎一般凶的拷问眼前的人“你想让我生崽子？”
　　上虞微微咽了下口水，有些忐忑“你若是不愿，我束之高阁便可……”
　　话还没说完，白鹤已然拎着她的衣领，逼她凑近自己“谁说我不愿，倒是看尊上能不能让我生的出来。”
　　上虞眸光一动，燥热起来。
　　眼前的女人嫁与她三百年，越发勾人了，以前澄澈，如今像是久酿，绵长的酒香勾的人蠢蠢欲动。
　　她警告。
　　“白鹤！你在作死……”
　　白鹤笑了，眉眼间的风情让上虞心动。
　　“你舍不得……”
　　她轻轻的凑上白鹤的唇眷恋又诚挚的吮了下。
　　“我舍不得……也舍不得你受生子之苦，我来可好……”
　　白鹤勾着她的脖子道“不好，让我来……你来照料我……”
　　说罢将玉瓶里的水倒出一杯，一饮而尽。
　　上虞抱起她，将她放在床榻上，欺身而上像捕食的狼。
　　白鹤无助的像海面上的浮木。
　　她紧紧抓着身下的毯子。
　　“你！嗯……”
　　白鹤想控诉她，却又被浪淹没，浮浮沉沉里，她迷蒙着眼，在上虞背上留了一道抓痕。
　　紧密相贴，顶峰的激情像极了鹰愁涧。
　　深涧飞瀑，白色的激流冲入漆黑的裂缝。
　　上虞轻喘着伏在了她身上。
　　“乖鹤儿，我当真爱死你了。”
　　白鹤紧抱着她，凭借她的体温平缓着躯体的紧张敏感。
　　她轻轻咬着她如玉的锁骨。
　　“你才怪，我爱你，极爱，极爱。”
　　白鹤软成了一摊水，身子被上虞照顾的舒爽，心间的爱也要溢了出来。
　　上虞笑着轻轻在她耳边问“这种事与我做和与旁人做可一样？”
　　白鹤羞红了脸。
　　“不同，只你，我只要你这般对我，越凶越好……”
　　上虞笑意越发深。
　　“我亦然，只许你一人对我做这种事，即便是当初那般的惩罚也好，我甘之如饴。”
　　这种感觉旁人给不了。
　　上虞怎会不行。
　　一个月后，白鹤怏怏的看着给自己诊脉的医侍。
　　是喜脉。
　　白鹤心下激动。
　　上虞下朝来方走进青门殿就被人一把揽住了脖子。
　　“我有孕了……”
　　看着惊喜的白鹤，上虞心中柔软，轻轻揽着她的腰身。
　　“白凤上神可知晓？”
　　白鹤点头“已让人去告知母亲了。”
　　上虞沉稳，一边哄着白鹤一边去看公文。
　　似乎这个喜讯并未激起她的波澜。
　　白鹤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白鹤干呕，小腹慢慢大了起来，上虞逐渐慌了手脚。
　　正巧白凤来看望白鹤。
　　上虞跟在白凤身后絮叨问着“平日可要忌口，此时她是如何心境，有何禁忌……”
　　问的白凤烦不胜烦。
　　“你这里留着这般多的产婆，追着问我做何？”
　　上虞摸着鼻子道“我是想着你生鹤儿，或许会有经验与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看着白鹤捧着小腹皱眉，上虞急忙走过去蹲在她身侧，轻抚着她的小腹。
　　“不怕，一切有我，有何不顺心的尽管与我说。”
　　白凤看在眼里，回神界后将注意的地方写了数十页纸，命人给上虞送了过去。
　　白鹤笑上虞“怎的之前不见你如此慌乱。”
　　上虞道“我向来薄情，直到看见你肚子大了，才体会到你的心境，才觉得这孩儿的真切。”
　　白鹤笑她痴。
　　平日里上虞事无巨细的为白鹤安排好。
　　看着白鹤肚子越大，她便越慌乱。
　　睡前为白鹤涂抹药膏在肚皮上，防止留下痕迹，委屈了白鹤这个爱美的人。
　　夜里总是起来为白鹤按揉手脚。
　　白鹤白白胖胖，可上虞却憔悴了许多。
　　到了生产的日子，上虞在混元殿上骂了几个不知趣的臣子，急急忙忙的回了青门殿。
　　殿外南巘已等了许久。
　　上虞直接脱了外衣走进了青门殿。
　　白凤在内里陪着白鹤。
　　已经半日了。
　　白鹤难受的红了眼。
　　上虞急忙握着她的手。
　　“我来了。”
　　白鹤委屈的哭了起来。
　　却被白凤训道“不许哭，浪费力气。”
　　白凤好凶，白鹤好委屈。
　　上虞心疼的擦着白鹤额头上的汗。
　　“上神别凶鹤儿了……她正难过。”
　　白凤皱眉，她一贯用坏脾气掩饰自己的不安。
　　此刻她紧张的看着产婆。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
　　“恭喜尊上，恭喜王后，恭喜上神，是个小公主。”
　　上虞呆呆的木头一样接过产婆包好的孩子。
　　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
　　上虞疼爱之心骤起。
　　早在许久之前，上虞便为她起好了名字。
　　白却，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却。
　　上虞将白却放在白鹤身旁，看着产后虚弱破碎的白鹤，又看着哭闹朝气蓬勃的女儿。
　　上虞不禁笑着红了眼。
　　她轻抚着白鹤的发，看见白鹤朝她笑，唇角轻轻扯动。
　　“鹤儿，多谢你……”
　　白鹤不解的看着她。
　　上虞却不再开口，默默擦去眼角的泪。
　　白凤留在魔界照顾白鹤半月余。
　　白凤走后上虞便亲自带着白却。
　　魔界皆知，魔尊疼爱公主，见公主即见魔尊。
　　白鹤身子慢慢恢复，平日里在青门殿前修炼，半载后便又奔波于凤凰城与魔界间。
　　白阿婆生辰，白鹤带着白却回凤凰城。
　　凤凰城外白却仰头问。
　　“母亲，为何你不能陪我和娘亲去凤凰城……”
　　上虞笑笑“母亲有愧，不敢进凤凰城。”
　　白却似懂非懂。
　　上虞道“母亲回魔界等你和你娘亲，你在凤凰城多玩几日。”
　　白却欢喜的点头。
　　白鹤愧疚了看了眼上虞“这几日老实吃饭歇息，若是敢敷衍了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上虞笑着拱手道“遵命，夫人。”
　　白鹤撇撇嘴，凑近她的颈间不轻不重的咬了下。
　　上虞羞红了耳角。
　　踏上穷奇兽的背慌忙离去。
　　白鹤暼了眼凤凰城上的守卫。
　　那守卫大气不敢出。
　　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了族长调戏魔尊大人，因着自己都把魔尊大人羞走了。
　　白阿婆的生辰热闹，不少亲友携子而来。
　　白鹤让白却去和她们玩，自己与鸣风师姐把酒言欢。
　　鸣风嫁与修古也有些时日，只是修古在魔界忙碌，鸣风在凤凰城也是事务缠身，二人极少相见。
　　白鹤安抚道“再过些时日阿虞培养出几个有能力的下属，就放修古来陪你。”
　　鸣风叹了口气，与白鹤碰杯“不得不说，魔尊对你是当真好，日日将白却带在身旁，你少操了多少心。”
　　白鹤笑笑，酒还未入口，便见白却哭着跑了回来。
　　“怎么了阿却？”
　　白鹤俯身心疼的给白却擦着泪。
　　白却哭道“她们说是外婆不许母亲进凤凰城，说母亲是坏人，我再也不要来凤凰城了……”
　　白凤正巧进来听见这番话，顿时冷了脸。
　　白鹤见此，无奈的将白却抱在怀里安抚，又见白凤转身离去。
　　鸣风在一旁哄道“你母亲不是坏人，是那群小屁孩胡说的。”
　　白却哭了许久，哭的都睡着了。
　　白鹤本想多待几日，见此只得驾鹏鸟回了魔界。
　　青门殿内上虞正伏案浅眠，白鹤叹气将白却放在床榻上，又唤醒上虞到床榻上睡。
　　一大一小躺在一起，白鹤垂眸笑笑。
　　轻轻吻了吻上虞的额头，又轻轻吻了吻白却的脸颊。
　　上虞半眯着眼，软声问“怎的回来了？”
　　白鹤道“女儿想你。”
　　上虞不曾多想便睡了。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上虞从属下口中得知时，眸光黯然。
　　阿却自那以后极少去凤凰城。
　　白凤知晓，白鹤也知晓。
　　白却三百岁时长出了一对白翼，她笨拙的飞不稳，白鹤担心又欣喜的望着半空的白却，只是遗憾自己无法陪在阿却身边。
　　她看着那对白翼红了眼，上虞轻轻抚着她的背。
　　“有些事不必介怀，你若还有双翼能陪阿却的确可喜，可没有也不必难过，阿却本就是来弥补我们的遗憾的。”
　　白鹤点头，靠在了上虞怀里。
　　白却问“娘亲你怎么没有翅膀，外婆她们都有的。”
　　白鹤笑笑，摸着白却的头“娘亲原本也是有的，只不过娘亲懒得飞，便被收回去了，是以阿却要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不要等失去才觉得后悔。”
　　白却顽皮，待上虞上朝，白鹤去凤凰城后，一人溜进青门殿的宝阁内玩耍，见书架上一个玉瓶极其漂亮。
　　她取下，将其中的水倒在了上虞的茶杯中。
　　上虞回来找不见阿却的身影，摇摇头坐在案后抄写着一份军策，渴了便喝尽了杯中的水。
　　只是疑惑，今日为何是清水而并非茶水。
　　白鹤回来后见上虞仍埋头抄录着。
　　她气不打一处来。
　　“上虞！”
　　上虞抬头不解的看着她，眸子透着迷茫。
　　白鹤一把将她手中的笔按下，凶巴巴的骂道“看看你的人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差点神界与魔界又起争端！”
　　上虞心下了然，定是有人挑事，让鹤儿难办。
　　她赔笑道“你想如何便如何，无需考虑我。”
　　白鹤气鼓鼓的一把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按到床榻之上“那魔尊大人肉偿就好。”
　　不由分说的脱掉了上虞的衣衫。
　　一个时辰后，上虞长发散落在毛毯外，埋头半蜷着身子睡了，白鹤满意的笑了笑。
　　这时白却跑了进来，一下子砸到了床榻之上。
　　小手动作极快，一下子掀开了上虞身上的毯子，露出来光洁的肩头。
　　白鹤吓的一把按住。
　　上虞迷迷糊糊的睁眼，身后将白却搂在怀里。
　　白鹤头疼的看着这母女二人。
　　“阿却别折腾你母亲了，让她睡会。”
　　白却不情愿的赖在上虞怀里“不要，我想母亲抱着我睡，母亲怎么不穿衣服，羞羞。”
　　原本搂着她的上虞一下子半醒将她扔到了毯子外面，自己裹得紧紧的。
　　“去自己睡！”
　　白却委屈的撇嘴，刚作势要哭，上虞无奈道“等母亲穿件衣服再抱你睡。”
　　白却顿时喜笑颜开，上虞累的闭眼睡了，白却在上虞怀里玩弄着她的发，白鹤躺在另一边看着白却的小动作。
　　没过几日，青门殿内白鹤冷脸看着眼前的人，上虞无言辩解。
　　因上虞下令斩杀了一批暴民，白鹤气她不仁。
　　上虞解释过这是平定南部的最好策略。
　　白鹤动了气。
　　“何为最好策略？能费心费力做好赢得民心的才是好策略，你图的不过是省心省力！”
　　上虞不说话。
　　白鹤一气之下在凤凰城三日不曾回来。
　　上虞委屈的坐在窗下的木椅里。
　　她枯坐一夜，睡醒的白却跑进来问她“母亲昨夜没睡吗？”
　　她垂眸轻轻答“我要去给你娘亲赔罪，请她回来。”
　　白却不解道“母亲又没有做错，为何要赔罪？”
　　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神。
　　上虞红着眼道“拿人手短，你娘亲给了我一个家，我自然要对她唯命是从。”
　　“走吧，我们去接你娘亲回来。”
　　刚站起，身子不稳的晃了下。
　　她眼前一黑，让白却去请个大夫来。
　　医侍看过后拱手道“恭喜魔尊大人，只是一胎双子，还需多休息。”
　　上虞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医侍，看着医侍肯定的神色，她缓缓挥手命她退下。
　　白却欢喜的拉着她的手问“母亲要给我生小妹妹了？”
　　上虞轻轻应了一声。
　　眸色复杂脆弱。
　　她要如何告诉白鹤……


第151章 番外二
　　她该信鹤儿会照顾好她的。
　　可是……
　　上虞难过的垂眸，心下冲突。
　　白却疑惑的问她“我们不去找娘亲了吗？”
　　上虞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起身。
　　“去。”
　　话音未落，便见白鹤走了进来。
　　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仍是冷冷的。
　　上虞低眉不敢看她。
　　直到白鹤走到了她面前。
　　“我不回来你也不去找我，可是如此？”
　　上虞轻轻摇头。
　　白鹤看见了她眼里的泪意。
　　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我是为了你好。”
　　上虞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带着哭腔的一句“我有孕了……”
　　惊的白鹤瞪大了眼。
　　紧接着白鹤皱紧眉，慢慢呼了口气。
　　温柔的扶着上虞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
　　“为何不敢与我说？”
　　当年白鹤是笑着告诉她自己怀了白却。
　　如今上虞确实哭着说自己有孕了。
　　白鹤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在你心里是不值得托付的人？这么多年还是觉得我只是个做不好事的孩子？”
　　上虞摇头。
　　白鹤拿她没办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乖，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鹤低头握着她的手，似是整理着情绪。
　　她抿了抿唇，抬头道“我并非要与你赌气，只是南部暴民一事你太心急了些，并非说你做的错了，君王志在天下而不在一人生死我也懂得，可你想想，我们如今有了却儿，也就有了软肋，若用这种方式去镇压平民那有心者便会来破坏我们的安稳，我宁愿废些力安顿好这些人不致成为隐患。”
　　上虞低低的嗯了一声，却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鹤儿凶她，一走便是三日，自己还有了身孕……
　　白鹤见她迟迟不答，忍不住问了句“你可明白？”
　　上虞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控诉“你凶我……”
　　白鹤未曾料到她会如此。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急忙将哭的梨花带雨的人搂在怀里。
　　“是我不好，那夫人可愿意原谅我？”
　　上虞嫌弃的扯了扯嘴角，口不对心“不想，你从来都只会欺负我……”
　　有孕的人脾气大，白鹤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撸起袖子将雪白的手臂递在她面前。
　　“那你咬我出出气？”
　　上虞还未有所动作，一旁的白却突然出声“母亲咬狠些，谁让娘亲老欺负我们。”
　　白鹤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一旁的白却满眼威胁。
　　“当真是你母亲的宝贝闺女，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白却急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扑进白鹤怀里“娘亲，你不在的这几天阿却好想你。”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小奶音喊的白鹤心都化了。
　　她亲了亲白却的小脸，问“有没有好好做功课？你母亲有没有好好休息？”
　　白却看看上虞又看看白鹤。
　　低头扣着自己的小手道“母亲昨夜在此坐了一晚。
　　上虞心头一紧，这坏丫头还告状。
　　白鹤危险的笑笑，眯眼看向上虞，正对上上虞慌乱无措的眼眸。
　　上虞急忙道“阿却不好好做功课来诬陷我，鹤儿别信她。”
　　白鹤起身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出息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学好。”
　　白却一把抱住了白鹤的长腿，撒娇道“娘亲～”
　　上虞也跟着唤“夫人……”
　　白鹤顿时没了脾气。
　　这女人一夜没睡也定是不吃不喝，她急忙换人做些吃食来，可随即想到“你何时喝的那水？”
　　上虞也回过神来，她沉思片刻目光移到了白却身上。
　　“却儿，你可曾见过一个玉瓶？”
　　白却心虚的打量着二人，弱弱应道“我偷偷拿去玩了。”
　　“里面的水你倒在了我的杯中？”
　　白却点头。
　　上虞与白鹤相视一眼，无奈的笑笑。
　　“去告知白凤上神罢。”
　　上虞有孕九月，肚子圆滚滚的。
　　双胎生下的早，鹤儿当初十二个月才生下白却，如今上虞的情况已然趋近生产。
　　可凤凰城突然传来噩耗。
　　自白阿公病逝，白阿婆一病不起。
　　上虞陪着白鹤进了凤凰城。
　　这是第三次她堂堂正正的走进凤凰城。
　　她扶着自己笨重的腰身，陪着白鹤走到了白阿婆的床前。
　　“外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鹤儿的。”
　　白阿婆虚弱的笑了。
　　“是鹤儿该好好照顾你，只可惜我是见不到我这未出世的曾孙了。”
　　白阿婆对白鹤道“你好好待阿虞，她上面没有长辈疼她记挂着她，你若欺负她她也没个倾诉委屈的地方，也无人替她撑腰做主，她是个好孩子。”
　　上虞红了眼。
　　白阿婆继续道“她虽看着霸道，六界对她忌惮已久，可她心下还是个脆弱渴望被爱的孩子，她信了你，卸下防备把自己交付与你，你便要好好对她。”
　　白鹤点头应着。
　　上虞跪在白阿婆床前哭道“不，外婆，你得看看你的曾孙，日后我再受了委屈还需找你帮我呢，你要好起来。”
　　白阿婆释然的笑笑。
　　将上虞与白鹤的手放在一处，她不舍的看着白凤。
　　“阿凤啊，娘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这些年你总板着个脸，刀子嘴豆腐心，娘知道你心里苦，日后你也该想开些，该朝前看了。”
　　白凤面无表情，可绷紧的咬肌昭示着她的难过。
　　白阿婆留恋的看了眼屋内的人。
　　缓缓消失在了一片金光里。
　　神陨不留痕迹，生来赤裸，死亦潇洒。
　　上虞与白鹤望着空空如也的床榻，呆呆的站起身，转身望向了门外的庭院。
　　白却小心翼翼的问“太姥姥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白鹤满脸泪痕“是，我没有外婆了……”
　　白凤一步步走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内她捂着嘴哭的伤心欲绝，传出隐忍悲痛的哭声。
　　上虞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泪眼模糊的垂眸咬着下唇。
　　“这世上唯一真心实意不掺假待我好的长辈只有外公外婆……”
　　白却还不懂生死，她懵懂的看着凤凰城内的缟素。
　　上虞对她道“生死本身并不可怕，只是生死两隔，活着的人会一遍遍想念着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渴望重来一次，是以我们都该珍惜当下，珍惜身旁人。”
　　白却点点头，似懂非懂。
　　自从凤凰城回来，上虞不曾去上过朝，都是白鹤替她去。
　　白鹤一边忙着凤凰城内事宜，一忙着魔族事宜，对上虞不能事事关心。
　　每次深夜回来上虞已经睡了。
　　天不亮就又匆匆离开。
　　上虞挺着笨重的腰身，在青门殿里身影落寞。
　　这一日天亮了许久，可还是阴沉沉的，天幕已是重紫色。
　　上虞腹痛难忍，白鹤在混元殿不曾回来。
　　上虞独自进了产房，侍女分别去告知了白鹤与白凤。
　　不曾想却是白凤先来了。
　　混元殿上白鹤被几个难缠的魔将刁难，以地方叛乱胁迫她下令扩充势力讨要财宝。
　　上虞痛苦的紧锁着眉。
　　孩子迟迟未降生。
　　产婆急得出去问白凤。
　　“已经过了半日了，还是生不下来，这该如何？”
　　白凤面色沉沉，她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只见上虞虚弱的躺着，见她进来有些吃惊，眉宇间甚至透着庆幸与委屈。
　　白凤似乎明白白鹤为何会被这女人吸引。
　　大雪即将压塌的一支竹有多生动，有多美。
　　白凤心软的接过一旁的补药喂她。
　　“恢复体力才好生下孩子。”
　　上虞呆了下，乖乖张嘴喝了。
　　白凤随即运起灵力为她调理气息。
　　转眼又是半日，上虞眼角挂着泪。
　　“上神，我想见见鹤儿……”
　　白凤命人去催促白鹤，自己守在了上虞身旁。
　　白鹤忍无可忍，将不懂事的魔将通通关入大狱，又急匆匆的赶回了青门殿。
　　上虞一见她便哭了起来。
　　白凤眼里流露一丝心疼，道“难产，干呕了半日，方才吐出来的已经是血了，恐怕是不行了。”
　　白鹤难以置信的看着虚弱的上虞，扭头对着产婆吼道“救她！堂堂魔尊因生个孩子死了岂不是笑话！”
　　眼里的泪光透着她的无助。
　　可白鹤掩饰的好。
　　她握着上虞的手安慰道“可以的，阿虞再试一次好不好……”
　　上虞在发抖，她已经没力气了……
　　她哭着点头。
　　白鹤为她注入了些灵力。
　　产婆害怕的更加卖力。
　　烛火摇晃，稳婆额上的汗流进了眼里。
　　白凤皱眉在一旁紧张的屏息。
　　白鹤握着上虞的手沉默不语。
　　上虞似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最后调动起了全身的力气。
　　“生下来了！”
　　“生下来了！”
　　产婆激动的声声高呼，由惊惧转变为喜悦太过急促，不由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婴儿在白凤怀里嘹亮啼哭，第二个顺畅许多，不多时也出来了。
　　上虞累昏了过去。
　　白鹤端详着两个孩子，小脸皱皱巴巴的，像个猴子。
　　白却当时也是这般丑，不过如今长开了确实可爱的很。
　　白凤松了口气，想打破这无措的氛围，问道“可起好了名字？”
　　白鹤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男孩唤白痕，女孩唤白执。”
　　她怜爱的抱着怀里的白执，坐在上虞床边的地上，泪眼模糊。
　　白凤罕见的没骂她，反而宽慰道“这次名字起的倒还算过的去，你看看雀儿的名字，不少人都说白凤生白鹤，白鹤生白雀，一代不如一代。”
　　白鹤被逗笑，瘪着嘴不说话。
　　走进来的白却在一旁小大人一样背着手看着弟弟妹妹，白鹤笑她“跟你母亲一样，总背着手，跟个大爷一样……”
　　白却一扬脖子道“母亲说了，走路该有风范，会像娘亲一样好看。”
　　白鹤不禁回头看了眼熟睡的人，眼泪汪汪的抱紧了怀里的白执。
　　白凤带产婆抱着白执与白痕离去了，吩咐侍女好好照顾上虞，白却也屁颠屁颠跟着看小弟弟小妹妹去了。
　　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二人，白鹤就倚着床榻看着上虞的侧颜，心里一片柔软。
　　她不知上虞当年看她是否也是一样，横竖她看着此刻的上虞，总觉得她似乎周身围绕一层辉光，人很是祥和温婉，丝毫不像夜里那头快把她折磨死的野狼。
　　上虞耗尽了力气，这一睡，第二日黄昏才醒来。
　　她看见白鹤趴在床头睡着，手指轻轻勾了勾白鹤散落的发丝。
　　白鹤睡的不安稳，许是感知到了她的动作，迷迷糊糊的醒来。
　　上虞朝她扯出抹笑“抱我回寝殿，一起睡。”
　　白鹤听话的点点头，将毯子盖在上虞身上，横抱着她穿过九转回廊回到了寝殿内。
　　睡在熟悉的床榻之上，上虞放松的倚在白鹤怀里，难得的撒娇委屈道“好辛苦，想必你当时也痛极了。”
　　白鹤慢慢抚着她的背“你生死一线，我比你好太多。”
　　上虞以为是她心有余悸，问她“怕我死？”
　　白鹤道“不怕，你在我面前倒下过太多次，我已不怕了。”她甚至已想好上虞若死了，她如何料理身后事与她同去。“只是看着你当时的无助，恨自己为何让你受这一遭苦楚。”
　　上虞被她逗笑了。
　　“又说胡话，女人生孩子怪罪另一半像什么话，敢做便敢生，我若是不愿生，便不会与你做了。”
　　白鹤心下暗暗决定白却的一百遍通史是躲不过了。
　　上虞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
　　“拿却儿出气可不是好娘亲。”
　　白鹤羞恼的咬她的脖颈。
　　“你真烦人，一句话都不想同你说了。”
　　看着背过身去的人，上虞宠溺的笑笑“我错了，夫人不气我可好？”
　　白鹤像个刚煮熟的饺子一样又朝上虞滚过来拉着脸道“说你爱我。”
　　上虞被她盯得难以启齿，只是笑着不说话。
　　白鹤见要求未被满足，不满的真的拉下了脸。
　　上虞无奈的勾着她的手指“我的心意鹤儿还不知晓么……此刻说太过突兀，我实在说不出口……”
　　话还没完，白鹤不由分说的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相依间，上虞被她惹的心神大乱，她轻喘着气低低的诉出一声“我爱你……”
　　白鹤满意的擦去唇边的银丝。
　　看着被自己折腾的上虞，又将她揽在怀里“再睡会吧，不折腾你了。”
　　“嗯。”上虞闭上眼，唇边带着笑。
　　“笑什么？”年轻的姑娘问。
　　她答“笑你是会拿捏我的……”


第152章 番外三
　　上虞休养了三日，已然恢复了生气，她倚靠着床栏，一旁白凤抱着白执，白鹤抱着白痕。
　　白却赖在上虞怀里撒娇。
　　“母亲……娘亲有了弟弟妹妹都不理却儿了……”
　　上虞看着古灵精怪的疼爱的很“怎会，弟弟妹妹太小，没大人照顾是不行的，却儿多担待些，母亲还是最疼爱你的。”
　　白鹤睨了一眼对着女儿邀宠的人，阴阳怪气道“等白痕白执长大了，我一定告诉她们，她们的母亲偏心。”
　　上虞笑笑，抱紧了怀里的白却，鼻尖轻蹭着女儿的发丝。
　　白凤神色异样，别扭道“你欠我的如今也算是还清了，日后你可光明正大的进我凤凰城，也省的阿却替你不平，偷偷难过。”
　　上虞闻言受宠若惊的看着白凤，呆愣愣的，一时间忘了言语，白鹤笑她傻。
　　白却不大点的人两只小手抱着上虞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太好了，母亲可以陪我一起去找外祖母了。”
　　上虞低头也亲了亲白却，脸微红的像极了初识被白鹤强吻的模样。
　　这无疑对她是最大的恩赐。
　　瞥眼看白鹤怀里的白执，觉得自己也算是母凭子贵，果然此词诞生是有缘由的。
　　白凤总归是看着白痕白执两个孩子喜爱，对自己也释怀了不少，想起当年凤凰城下那一幕，上虞黯然道“多谢上神。”
　　她道谢亦是道歉。
　　白凤不再多言。
　　白鹤替她上朝一月余，不许她劳心，让她好好修养，白凤也一直帮她带着白痕与白执，上虞闲来无事每日身着素装在青门殿内看些话本子打发时光，亦或是在青门殿前教白却练刀。
　　那日青门殿外大雪，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宽袖青衫，独自站在青门殿内的窗前。
　　手上是双羽的一封书信。
　　“闻君诞下儿女，未能亲去祝贺，只得遥寄此信，书此信时我身在蓬莱间，凡间仙境，无比快活，听得不少传的变了样的趣事，其中一件便是道如今魔尊是个吃软饭的，三个孩子都随了夫人姓，疑心是你不行被别人带了绿帽子不好声张，我笑的直接赏了她一块上好的灵玉。这万千世界，撩乱人心，我欲行遍天南地北，你我恐怕是难再见，这王位你要守好了，看你这三个孩子哪个能担此大任，到时传给她，自己也卸任享享清福。”
　　见青门殿前大雪里影影绰绰中走来一个窈窕身影，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白却。
　　墨发半垂，玉肌红唇。
　　白雪映佳人，天地为纸，美人如画。
　　上虞不禁浅笑着走出去相迎。
　　“夫人辛苦了。”
　　白鹤见她穿的少，将伞放在一旁，顺手扔下白却，蹙眉将自己身上雪白的狐裘披在了上虞身上。
　　“快进去。”
　　上虞将手中的信纸递给白鹤，待白鹤看完后，二人相视一笑。
　　白鹤叹了口气“好险，若没有这场动乱，你就不是我的了。”
　　上虞将她揽在怀里“没有若是，我与她的缘分差着一步，她如今写这一纸信不过是为了让你我安心，不论是否能释怀，人终归是要尽力让自己变得圆满。”
　　“她的圆满差你一个空缺。”
　　世上只有双羽能让白鹤这样尊贵的神君自惭形秽。
　　“没有谁能真的圆满，你母亲差了一个晚棠，我差了一对慈母，每个人都是带着缺口生活，有些人重利看轻一切只为自己圆满，可偏偏没有缺口的人是难以与人匹配的。”
　　原本黯然的白鹤被她逗笑“你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开导我。”
　　两人之间下面小白却轻轻扯着二人的衣摆控诉“你们两个又不要我了……”
　　上虞女儿奴的抱起白却哄道“怎会，母亲最爱白却了，今日和娘亲去混元殿可有何事发生？”
　　白鹤闻言瞪眼暗示白却不许说，可白却偏偏一把抱住上虞的脖子毫不理会白鹤“有好几个朝臣为难娘亲。”
　　上虞神色一冷看向白鹤“谁？”
　　“哎呀，一点小事”白鹤无奈的跟她解释“几个老家伙故意争军备，无非是看我不合他们计较，想多捞些好处。”
　　上虞知晓那些人的脾气，想必阴阳怪气吵的不可开交，也不知白鹤怎样应对的，白鹤不说，她想问只凭一个年幼的白却是描述不清的。
　　上虞思忖一瞬“明日我复朝，你好好歇一歇，这些时日也累坏了。”
　　白鹤心知更改不了上虞的决定，她最后努力道“你也别太生气，你我处事毕竟不同，他们虽放肆了些却也未曾讨到便宜。”
　　上虞点点头让她放心。
　　接着便陪白却去玩了。
　　白却到了该读书的年纪，白鹤让白却到凤凰城去，小孩子多一起读书也不寂寞。
　　上虞允准了，却也派了魔界最好的教习跟着。
　　次日一早， 白鹤带着白却去凤凰城读书，上虞带着时玉去混元殿。
　　时玉来青门殿接人发现今日去的不是夫人是魔尊，她拼命压着压不下去的唇角，上虞瞥眼淡淡道“护法有事？”
　　时玉急忙摇头“属下无事，只是觉得今日那群老东西被尊上惩治的场面应该很好看。”
　　上虞懒得穿朝服，身着白底金丝宽袖圆领袍，看起来像个儒生，可在配上上虞那冰冷的神情与笔挺劲瘦的身姿，她像极了一把剑，剑鞘藏不住她的锋芒，藏不住她的威压与寒光。
　　长发编成一缕缕的细辫，两侧最外的几根又在脑后用银扣编在一起，以此将发丝拢在身后，露出凌厉冷漠的侧脸。
　　看着镜中的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样的装扮，她想起了当年梁国从草原招赘的特勤驸马，那人也是芝兰玉树，看着心思正直单纯，与宫闱格格不入，在她被释放出来后好言劝慰她出征，只不过听说他后来为梁王殉葬了。
　　他一个异族人，受的欺压与冷眼绝不会少，梁国烂透了，压的人喘不过气，凡界也并非哪里都好。
　　上虞朝着镜中的自己嗤笑一声，吓的时玉大气不敢喘。
　　心里默念夫人赶紧回来罢，尊上这样真的好可怕。
　　时玉不知道的是，上虞再未曾遇到白鹤之时，每日都是如此可怕。
　　她跟在上虞身后去往混元殿，上虞的步伐不快，却是让人觉得来势汹汹。
　　她踏进混元殿的那一刻，几个朝臣寒毛都立了起来。
　　“尊上可安？”
　　“安。”上虞不曾坐下，站在那一方高高的殿阶上扫视着下面的众人“本尊今日想看看前几日尔等在混元殿上如何为难的我夫人，给本尊原封不动的演一遍，若是少了一句词，改了一个字，别怪本尊不讲情面！”
　　“时玉看着，若是和前几日的有差，指出来，本尊要他狗命！”
　　几个朝臣吓的哆嗦，他们不曾想过上虞会来这一出，事到如今，演罢，演的一样顶多尊上生气被揍一顿，若是刻意隐瞒，尊上可是要他们小命的。
　　堂堂魔界大将军，笑话一样在魔界议政殿混元殿上扮丑，上虞坐下垂眸懒得看这些人，听着那些明褒暗贬阴阳怪气的话，她都替白鹤难受。
　　待他们演完，上虞出乎意料的点了一个人。
　　“拉下去，斩了。”语气平淡的像是砍一颗白菜“趁本尊生产时为难夫人还想暗里起事，好大的胆子，靖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倒是执着。”
　　此人便是靖的心腹，上虞派修古查清后还留他多活了这么多天。
　　一时间混元殿上静的落针可闻。
　　上虞又道“本尊怎的不曾发现你们文采如此斐然，看着是个领兵的粗人，说起话来不比那些一套一套的文官差，真教本尊开了眼。”
　　说罢让人抬上来了一百本话本子“这些本尊看着有趣，将本尊对夫人的情意映射的十分清楚，尔等将这一百本都抄一遍，自己想想为难夫人本尊会如何做，想清楚后找时玉领罚。”
　　登时这些人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尔等都听清楚了，本尊尚在一日，这魔界就乱不得，退朝。”
　　上虞回到青门殿后，又一心摆弄起了自己养的水仙花。
　　“怎么就养不活呢？”
　　她蹙眉将烂掉的叶子丢掉，看着半死不活的花犹豫片刻，还是交给了侍女去养。
　　正巧白鹤带着白却回来。
　　“不养你的花了？”
　　“养不活，你怎的也回来这般早？”
　　白鹤无奈道“停学三日，我只能带她回来了。”
　　上虞不解“为何？”
　　白鹤眼神示意看正在心虚掰手指的白却。
　　“你女儿把那些孩子打趴下了，一个不剩。”
　　上虞仍是不解“堂堂魔族王女，打个人罢了，会被罚停学？”
　　白鹤气的掐她“就说白却是随了你的轴脾气，她把那些孩子都打的回家休养了，先生总不能给她一个人讲解。”
　　上虞摊手道“可不怪我，我幼时虽厉害，可若不是双羽庇佑，我定是被欺负的，我极少打架。”
　　白鹤不自然的抿了抿唇，不看上虞揶揄的目光“那她就是自己长歪了。”
　　可怜的小白却拉着白鹤的衣袖控诉“那一早去的时候漂亮姨姨还骂娘亲烤她的兔子……”
　　白鹤不好意思的低头哄白却，想让她赶紧闭嘴“日后娘亲带你一起去抓漂亮姨姨的兔子玩。”
　　上虞被她逗笑“你幼时才是顽劣。”
　　“正是，极其不让人省心。”
　　白凤走了进来。
　　凤凰城的学堂都是由老一辈的佼佼者来教授孩子，白凤也是其中的教习先生，听闻自家外孙打的学堂停学三日，她正巧也闲了下来。
　　“却儿为何打人？”
　　白却小嘴一撇“她们说我不是母亲的孩子，是娘亲和别人生的，所以才要我姓白。”
　　上虞顿时脸色一黑。
　　这谣言越发离谱了，竟传到了凤凰城。
　　白鹤与白凤齐齐看向上虞。
　　上虞蹲下与白却解释道“母亲让你们以白为姓一来是你娘亲生下你辛苦，理应随你母亲的姓氏，弟弟妹妹若是不与你一个姓也怕你们日后因此有隔阂，是以你们三个都姓白。二来母亲私心就是喜欢你们随娘亲的姓。三来母亲孤身一人，但是你们外祖一脉相传，随娘亲姓有传承信仰，有宗族帮衬，母亲又无甚需要传承的。”
　　白鹤与白凤只觉得是上虞喜爱白鹤罢了，不料她想的如此多。
　　“阿虞真好，我爱死你了……”
　　白鹤一把抱住上虞在她怀里撒娇，白凤与白却如出一折的嫌弃撇嘴往外走。
　　出了青门殿以后，白却小大人一样的摇摇头“她们两个真烦人。”
　　白凤点头赞同“的确。”
　　青门殿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远。
　　殿间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不时说笑。
　　风云变幻，多希望时光此刻停驻。
　　孩童时期总是转瞬即逝，平日里读书习武玩耍，天真烂漫，日复一日，上虞与白鹤都是不服老的人，转眼七百年过去心气也不输后辈，容颜一如既往。
　　白却已是娉婷少女，同凡间女子及笄年纪，白痕白执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凤凰城，还有阿痕！”
　　白却无奈的将银笛别在腰后，一手拉着一个奶娃娃到凤凰城去。
　　刚走到城里，一个与白却年纪一般大的少年挡在她面前，少年意气风发，俊美无双，手中拿的同样是一支笛子。
　　“白却，不如我们比试一场，我若胜了你便嫁给我？”
　　白却懒得理她，直接从一边绕了过去。
　　少年却不依不饶。
　　“白却，那你说如何你才会嫁我？”
　　白却蹙眉，与上虞如出一辙。
　　“她如何也不会嫁你。”
　　一道温柔且薄凉的声音传来。
　　白却唇角挂上了一抹笑。
　　“月娥姨母怎的来了？”
　　月娥剜了她一眼“方才发现兔子被人偷了。”
　　白却茫然的低头看，只见白执与白痕捂着自己鼓鼓的衣袖。
　　无奈的抿了抿唇“阿执阿痕，将兔子还给姨母。”
　　看着两个不情愿的小家伙，月娥大气的摆手“算了，送你们了，莫学你们娘亲烤了吃就好。”
　　白却笑笑，面上带了丝少女的娇羞。
　　一旁少年还想说何却被月娥不耐烦的支走。
　　反而回身盘问起了白却“你喜欢他？”
　　白却老实的摇头“不喜。”
　　月娥笑意深了些“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白却眼珠一转，笑的带些痞气“有啊。”
　　月娥眼里光暗下去，笑的假了。
　　“何人？”
　　白却答“一个农女。”
　　月娥笑意散去，面色肃然“你喜欢了凡人？你可知她们的寿命……”
　　白却伸手一把捂住了月娥絮叨的红唇“月娥姨母当真啰嗦，喜欢我直说便好。”
　　被戳破心事的月娥又惊又羞，一心想逃走，却被白却捂着嘴拉着胳膊。
　　又听白却道“养兔子的难道不像农女吗？”
　　月娥愣住了。
　　望着白却那双深情的眼眸，月娥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白却笑的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甜美，她放下了捂着月娥红唇的手，月娥却迟迟不能回神。
　　“你当真喜欢我？”
　　白却笑着点头。
　　“从娘亲带我去偷你的兔子，我就喜欢姨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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