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和总裁搭伙过日子后感觉甚好》作者：还不睡觉啊老铁
简介：温柔居家柔弱可欺的受气包姐姐&阴郁偏执占有欲强的总裁妹妹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韩芷意认识十几年，分分合合好了七年的青梅女朋友时云闷不吭声的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韩芷意连生气质问还没来得及，就被分手了。

郁闷！生气！大概憋惯了，韩芷意自己咽了苦果，却在一场大雨到来之际崩溃了。

雨幕中，那个见了廖廖几面的前女友的学姐，打着一把透明雨伞突然出现在身边。

韩芷意一直以为——沈见秋讨厌她。

剧场一：
“沈夫人，和沈总搭伙过日子感觉怎么样？”主持人笑问。
韩芷意深思，最后言简意赅说了句“甚好”。
镜头转向了沈见秋，那沈总很是赞同的点头道：“嗯，肾好。”

剧场二：
沈见秋没有和别人交谈的欲望，除了韩芷意，她有时候想搞清楚韩芷意曾经那段脑子不清楚的恋爱时的心理活动。

沈见秋一副求知模样，问道：“谈恋爱什么感觉？”
韩芷意扶着下巴，认真回答：“谈恋爱啊，甜甜的涩涩的……”
“那你和时云呢？”沈见秋面无表情。
“我……”韩芷意一时哽住，凑上前抱住。
“那我们呢？”沈见秋又问。
韩芷意正声道：“时云甚至称不上往日之事的暗沉不可追，但你，是我今日、来日之路的光明灿烂。”
沈见秋别过头，没让韩芷意看见自己抑制不住的笑。

采摘指南：
调剂解压小短文
偏日常感情流 轻松向 治愈向
年龄差两岁
缘更
就这样……



第一章


「今天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发现，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欺骗了我，她把我的床弄得很乱，和另一个人」



韩芷意怀抱电脑坐在酒店柔软的床上，亮白的光映出她平静苍白的脸，夜色沉寂，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的响，停顿思索的时刻，韩芷意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她的指尖又在键盘上跳跃，最后却将新打上去的一句话全部删除了，光标滑动到发送键，一封邮件就这么迅速的发送了出去。



关机，默数了七秒钟之后，来自四方块屏幕的光源彻底熄灭，房间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韩芷意摸索到床头柜，将轻薄的笔记本稳稳当当的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



抽屉的滑动声一来一回迅速结束，韩芷意伸手盖好被子，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再次响起，韩芷意翻来覆去，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进了浴室，一向柔和的浴室灯闪着突兀的冷光，韩芷意弯腰扒着洗手池干呕。



纤细的手指攥着釉面的白瓷，刺骨的冰凉渗入皮肉，激得她打了一个冷颤，脸上有温热的泪珠涌出……



城市的另一处，实木的门被主人毫不留情的甩手关上。



沈见秋从灯红酒绿中脱身出来，刚回来就去浴室将酒气混合着男士和女士香水的味道统统洗去。



如瀑的头发被吹干，沈见秋用手冰了冰通红的脸，这才坐在了卧室小阳台的躺椅上，有微风轻轻吹过，难得的清凉舒服。



女人低敛着眉眼，等待身边小圆桌上的笔记本开机的功夫，低头打开手机，却看见了来自Q.Q邮箱的提示信息。



有邮件发过来了。



沈见秋几年如一日的做一个没有回应的倾听者，点开，轻轻瞥了一眼，就将手机扣上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邮件很短，内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丝毫不惊讶。



沈见秋不需要多费时间去看，她将眉头稍稍蹙了起来。



“活该。”



齿缝里蹦出没波动的两个字，而后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首尾相接的车流和城市大楼的霓虹灯，喃喃自语一样又说道：“我提醒过你的，姐姐。”



声音轻若蚊蝇，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怨。



纤长泛粉的指节轻轻在手机背面敲打了两下，沈见秋将手机拿起，从一众未接电话里挑出一个叫卢思定的，没犹豫便拨了过去，电话很快通了。



过分热情的声音响起，沈见秋眉头一皱，忍住没挂。



/



“6月……19号？“



韩芷意蹙着眉看着日历，前些日子她将自己整个人浸在了工作里，时间过得飞快。



韩芷意没想到时云会打电话过来，不过也是，在时云眼里，自己还是一无所知，是任她玩弄的傻瓜。



时云在B大读研，B大所在的青城，正是韩芷意工作所在的北城的隔壁城市。



此时正是六月末，名校B大的百年校庆与研究生毕业典礼并在一天办了，时云邀请她一同观礼。



6月19日她原本就是要去的。



“也好。”



韩芷意点点头，就让事情快结束掉吧她收拾的精神抖擞去见即将要成为前女友的时云。



学校里除了万名学子在路上熙熙攘攘、三五成群走着，更多了一批西装革履，看着就是社.会精英的优秀校友。



彼时立夏不久，学校林荫小道蝉鸣不断，声音嗡然，高大树木上编织成一大片密不透风的声网，覆着直震得人心烦意乱。



“时云，我们……”



“韩芷意，我们分手吧。”



韩芷意一愣，将出口的“分手”二字卡在了嗓子里，眼前的时云还在自顾自地讲着话。



“我讨厌死你唠唠叨叨的样子了，很烦。”



“总是管这管那，我找的是女朋友，不是我妈，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打游戏你也要唠叨……”



一连串不耐烦的话语毒蛇一样噬咬着韩芷意的心，时云的话那样直白而刺耳，好似韩芷意是要死要活纠缠的那一个，煎熬让她冷着脸打断。



“时云！”



韩芷意黑色的A字裙刚到膝盖，乌黑的头发规矩的披在肩膀后，她皮肤白皙，精心化的妆容很显气色，却难掩神色里的倦容，身形不算娇小，站在时云的面前，比她还要高些，但那双过于温良的眼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她一向没有锋芒的眼睛敛了敛，叹息了一声，复又抬头看眼前穿着学士服的女孩。



她们分分合合不知道多少次了。



眼下，是彻底没有可能了，时云，越线了。



韩芷意捏着单肩包银色的链子，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开口：“时云，我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真的，挺恶心的。”



时云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因为韩芷意从小到大不吐一个脏字，尤其是对自己。



韩芷意眼神黯然，她承认自己有点恋爱脑，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面前人的花言巧语。



相识于年少的坏处就是这样，青春时期，纯真诚挚的记忆给这个人渡上了一层柔光滤镜，韩芷意总是把以前和现在搞混，因为以前的时云去原谅现在的时云。



韩芷意的反应和时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原本絮絮叨叨的怨气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倾泻口，韩芷意风轻云淡的样子更让时云心里一堵。



这不合理啊，她怎么一点都不伤心，还是说，她早就想要分手了？时云复杂的眼神突然一凛，她突然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



韩芷意说完了一番话，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看着面前突然开始胡搅蛮缠、说话颠三倒四的时云，她隐起眼眸中流露的失望，扭头便决绝的离开了。



从B大返回北城自己那间独身公寓的路程不算远也不算近。



坐高铁那一路上，韩芷意都默不出声，离家的最后五公里，她坐在出租车上一动不动，活像行尸走肉。



“师傅，钱已经过去了。”



司机师傅俨然察觉到了韩芷意的失落样子，神情有些欲言又止的古怪，答了声“好”，便目送韩芷意离开了。



韩芷意踉跄进了门，狼狈的像一个无处躲藏的小丑。



她看到那张床就想吐。



时云本硕都在B大，临近毕业，她到处投简历，韩芷意出差的日子，为了让时云少奔波劳累，便允许时云暂住那间公寓。



却没想到自己到底是早回来些日子，开门的声音都没能惊动在自己床上和别人抵死纠缠的时云。



当晚韩芷意转身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呕心抽肠的彻夜哭泣后，就调整好状态准备时云的毕业典礼那天彻底say goodbye.



还是被抢了先，韩芷意满腔怒意上窜下跳，最后叹息一声，累的不想多说话。



潦草取了几件衣服，韩芷意又要去酒店凑合。



韩芷意在一家报社工作，青年报隶属北城日报报业集团，是直属省委领导的事业单位，而韩芷意便是这家报社第一采写组的一名编辑。



“芷意，前段时间新思维在渭北地区新上任了一个女总裁，这事你知道吧？”



新思维跻身国内民营通信科技优秀企业不过八年之久，一直专注国内市场，去年突然高调进军海外市场，和老牌企业远洋打对台，一波三折，起先颓势，最后关头，新思维竟戏剧性的吞了远洋在亚非拉地区近二分之一的市场，让远洋遭受重创。



面前坐着的中年男人一副随和长相，方脸大眼，脑袋顶那一圈地中海，看着格外瞩目，额头那抬头纹像嵌进去的铁丝一样，此人，正是报社的主编卢思定。



“这事我听说过。”韩芷意眉眼和煦，点了点头 。



“渭北地区新任的总裁呢，叫沈见秋，就是我们北城本市人，不久前我们就有选她做《有青年》这一板块新选题的意向，只不过苦于她常驻南平，一直找不到合适时间才一直搁置着，这下她回了北城了，我想着，你形象好，说话也严谨……”



沈见秋。



提起这个名字，韩芷意脑子里首先跳出来的是逼仄的楼梯间下一张泛着红晕的脸，思绪来不及展开太多，主编那略带些南方口音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韩芷意多了新任务，前几天外采记者小刘突然离职，报社里人手紧张，韩芷意就这样被主编委以了重任，其实也不算什么重任，韩芷意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实习的时候，被四处抽调着什么活都干过。



只是自从去年年会拒绝了卢主编多次递来的酒后，这样的“委以重任”就变得多了起来。



总之，又多了一项要操心的工作，打工人唯有默默承受。



结果采访当天，沈见秋本人有紧急工作要处理，韩芷意都到了新思维一楼大厅了，突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听说这沈见秋不是个好说话的，从前不知道接洽了多少次，老是忙得很。”



“说不定人家就是真忙呢，毕竟那么大一总裁，无冤无仇的，甩那脸子干嘛，万一主编在稿子里内涵她岂不得不偿失。”



“这你不知道吧，咱主编说沈见秋按辈分都得叫他叔呢，就这，我听说都没见着给好脸。”



“嚯，还有这么一情况，这什么意思啊？”



身后摄影记者窃窃私语着，韩芷意没半刻放松，心绪乱着，一时思绪飘飞，韩芷意想着，眉头皱的隆起了小山。



卢思定不知怎么想的，直接放了韩芷意半天假，说新思维大楼离报社挺远，让韩芷意直接回家休息，因为今天过后本该到韩芷意轮休，这下一气呵成，韩芷意一下子闲了下来。



什么意思？要找机会裁我？



韩芷意带着愁容回了家。



她已经搬离了以前的地方了。



下午七点多，韩芷意出发去了不远处的一家沃尔玛采购东西，她挺爱逛超市，基本三五天去一次超市，买些应季的水果和蔬菜囤着。



生活用品连带蔬菜水果买了一堆，走到半路上，谁知老天突然变了脸，韩芷意提着东西赶忙跑去能避雨的地方，结果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胖小子横冲直撞的跑，韩芷意被撞的一趔趄，手上的东西哗啦哗啦落了一地。



那小子头也没回的没了踪影，韩芷意看着满地的狼藉，天空却在刚布下阴霾和降了一两点雨水的预告之后，顷刻间轰轰烈烈的倾泄出雨水来。



霎时间，韩芷意有些恍惚，蹲下去捡东西的那一刻，她看见灰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地砖上洇染的雨点在顷刻间变大，又染作一团。



韩芷意抿唇看了看四下逃窜的人们，低下头，白皙的手捏着地上的东西加快速度装进了塑料袋里。



后背的衣服转眼间湿了，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不远处挤在一团避雨的人隔岸观火，韩芷意装着装着动作不由得放慢了，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戾气从她的心里喧嚣着出来撒野，她突然很想将装进袋子的东西再扔出去。



摔碎，一切都摔的稀巴烂吧。



她紧咬着牙关，理智不允许她做出这样发疯的事来。



韩芷意固执呆板的像个木偶人一样，机械的捡起地上的东西，一瓶酱油摔碎了，黑色的液体被雨水稀释着流淌，褐色的碎玻璃瓶七零八落躺着，势必是要清理的，韩芷意做不出把满地狼藉丢在这里让别人来打扫的事来。



可是境况是多么糟糕。



一些难以言明的委屈和无助涌了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突然，视线里多了两条长腿，抬头，是一柄透明雨伞和一个面目冷峻的女人。



韩芷意一时愣住，眼里晃悠的泪水在呆若木鸡的表情上缓缓流了下来。

--------------------


我怎么第一章老是平平淡淡的，写不出冲突来（扶下巴深思）



第二章


女人黑亮的头发利落的高高扎起，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反着亮光的镜片让下方的一双眼睛愈加显得没感情，略微向下的眼尾让这人看着有些消极避世的颓丧，这副薄情面相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



“哭什么？”



“别哭了。”



长得很有距离感的貌美女人，没头没尾的自问自答，配合那张脸，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话没什么温度似的，却奇异的慰籍了韩芷意，她委屈的差点绷不住要大哭的表情，仰头望着，雨水的水珠沿着脸颊从发顶滑落。



嘴唇轻轻嚅动着想说些漂亮的打招呼的话来，却一时脑袋又像是卡了壳，呆愣的样子，像是冬季行动迟缓的动物。



好傻，韩芷意心里想着，却没妨碍，有些东西不动声色击溃她韩芷意狼狈形容下，那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滚烫的热泪开了闸。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韩芷意低下了头。



女人眼神幽若寒潭，忽视韩芷意不自然的状态，蹲下身抿着唇，单手帮她收拾着。



韩芷意轻轻一瞥，能看见女人右手虎口处有一颗烟头大小的圆疤。



微微抬头，看到了一张线条清晰的侧脸。



她怔了怔，立马也去收拾了起来，不经意的微微侧头，一条不到一个指节大小的银色小鱼形状的吊坠映入眼帘，与此同时，那女人转过头来碰上了韩芷意有些飘忽不定的视线。



“你是真的不怕感冒。”沈见秋还是没忍住说了话，看着韩芷意恹恹的样子，她将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袋子。



“反正已经湿了，”韩芷意听出了女人话里有内涵自己磨蹭的意思，眼里反而漫出些笑意来，很是真诚的感谢道：“谢谢你。”



沈见秋没说话，将手里的伞递到了韩芷意的手上，在韩芷意不明所以的眼神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折叠整齐的布袋子，又继续低下头去捡碎了的玻璃片。



“你别动，我来吧！”



韩芷意不好意思让别人继续收拾这残局，东西放在地上，就要去拿浸在雨水和酱油间的碎玻璃片，却没想到正低头收拾的女人一把握住了韩芷意的手腕，裹挟着热意的手心和沾染了雨水的手指将韩芷意的手腕严丝合缝的圈了起来。



平淡没有波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收拾的快。”



几乎话音刚落，韩芷意手腕那一截刚暖起来的地方骤然放松，女人又转过头去捡碎玻璃了。



如她所说，她捡的真的很快。



两个人一人提了一个塑料袋，沈见秋因为拿着那放了碎玻璃的布袋，雨伞便交给了韩芷意来打。



韩芷意虽是打伞的那个人，但却是被沈见秋掌握了方向，韩芷意跟在斜后方亦步亦趋，又因为过于照顾前面的女人而倾斜了伞，被那女人突然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伞又被那人拿走了，韩芷意被护在前面，有些恍惚的被带着走。



顺道扔了那布袋，女人问也没问，直接将人带到了街边自己的车前，低头问她：“送你回家？”



韩芷意不好意思麻烦，但已经麻烦了这么多了，索性麻烦到底，她也好一次性感谢了，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来，韩芷意柔声道：“那就多谢你了。”



面前是一辆黑色的奔驰EQC，沈见秋打开副驾驶的门率先送韩芷意进去，韩芷意却在上车的那一刻尴尬的顿住了。



衣服湿了，是的，上衣裤子都或多或少湿了，这要她怎么坐人家的车。



一回头，沈见秋就明白了。



“我不介意。”



韩芷意蹙着眉头，松动了一些，却依旧犹豫。



“没关系的。”沈见秋言简意赅，又一次强调重申自己的不介意。



贴合皮肤的潮湿让韩芷意突的打了个冷颤，她索性一咬牙坐了进去，腰背仍旧挺得直直的，不敢靠分毫座椅的靠背。



眼前多了一双捏着纸的手，一转头，韩芷意一愣，是一个笑意盈盈，顶着泡面头的男人，那是张典型小白脸的长相，唇红齿白的，肩上挎着电脑包，也穿的黑色西装，就坐在车后座的中间。



男人扬唇又笑了笑：“擦一擦吧，小姐姐。”



唇角噙着笑，笑眼眯着，自然的肢体动作让人忘了他的唐突出现。



没等韩芷意做出反应，身旁的沈见秋将那一大包纸拿过来递到了韩芷意的手上。



“你不用管他，先擦一擦吧。”



“哦哦哦谢谢。”



韩芷意连声应着，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抽出了几张纸来。



张扬坐在车后座，探出的脑袋正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一双眼睛饶有兴味，双臂抱胸不停来回打量，而后收获了沈见秋避着韩芷意径直扫来的冷眼。



张扬讪讪笑了笑，缩了缩脑袋，复又靠回了后座。



沈见秋余光看到韩芷意紧绷的样子，缓缓开口道：“你家是在哪里？”



“哦！”韩芷意恍然大悟，立马说了自己小区的名字。



一路默默无语。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韩芷意左右手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车门前又说些感谢的话。



“我叫张扬！”后排那男人突然也出了声，伸出手机笑道：“美女加个微信呗。”



韩芷意没拒绝，正要掏手机，驾驶座那女人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再见，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诶！你这人没看我正要加微信呢！”



忽略后座张扬焦急的辩驳，引擎声响起，女人一句“再会”轻飘飘落下，不给韩芷意回话的时间，那车就已经驶离了出去。



韩芷意一时脑袋发木，打了个喷嚏，这才紧赶慢赶的赶回家换衣服洗澡。



沈见秋载着后座装哑巴的张扬一路奔驰。



良久，张扬佯装凑在车窗看风景的脑袋转了过来，双手抱臂，抻着脖子倾身说话，那双精明的眼睛充了能似的，焕发着八卦的光。



张扬有些谄媚的笑道：“我加微信为了谁，我不主动出击，你八百年都要不到微信。”



岂料沈见秋避而不答，依旧目不斜视看着前方，转而问道：“不是让你自己回家去吗？”



张扬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看着沈见秋留给他的无情侧脸，苦着一张脸控诉道：“姐，你是人吗？天降大雨，你拿着唯一的一把伞走了，我就算叫车我也得要时间吧，你那么一会儿功夫把人领回来了，我想着姐你铁树开花了，我立马我就……”



“我也就够个倒到后车座的时间啊！”



声调起起伏伏，张扬嚎着，可把他给委屈坏了。



沈见秋耐心到了极限，有些嫌弃的说道：“张扬，你吵的我头疼。”



张扬声调小了些，却依旧在身后嘟嘟囔囔。



良久，沈见秋这才慢悠悠说道：“不用你要，她有我微信。”



“什么意思？”张扬眉头一皱，面露疑云。



/



沈见秋的微信头像乍看是通体毫无意义的黑，韩芷意点进去，放大，看到了细微至极的模模糊糊的轮廓，应该是晚上拍的，只有一个背影。



加了好几年了，没变过，韩芷意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人，备注就是三个字——沈见秋。



沈见秋或许都没有认出自己吧，韩芷意心想，她一直以为沈见秋不会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却没想到好久不见，一见竟然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刻，沈见秋还很温和的伸出了援手。



韩芷意犹豫再三，输入框的文字删删减减，这才将信息发出去。



「沈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一顿饭，好吗？」



晚上，韩芷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一场瓢泼大雨终究还是让体弱的身子察觉到了，立时就惩罚她得了一次重感冒。



呼吸不畅，韩芷意躺在床上，感觉灵魂被放逐到了蛮荒之地，索性将整理的有关沈见秋的资料转成语音播放，重新捋了一遍。



27岁的执行总裁……韩芷意默默听着，记忆里沈见秋的模样又一次涌入脑海。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应该是什么呢？



韩芷意已经忘了具体的事情了，只知道时云很崇拜她优秀的学姐，后来时云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参加各种比赛，韩芷意不知道怎么的，也被叫着和那一帮人吃了大概两三次饭。



那应该是吃饭的时候见到的吧，韩芷意想着。



让韩芷意一度觉得沈见秋讨厌自己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沈见秋的眼神，那种淡漠的审视，让人不舒服，她有时候察觉到那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就看见那双幽深的眼不紧不慢的移开了，像是不怕被发现。



时云不以为意韩芷意的发现，她说沈见秋对谁都是这样，犹记得时云那时还笑自己自作多情。



意识起起伏伏，韩芷意昏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韩芷意迷迷蒙蒙从被窝里起来，伸手捞出手机看时间时，这才看到了开屏消息提示上，那一字简单的回应——好。



却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来得那样快，不是在饭桌上，而是在青年报的采访上。



高跟鞋有规律的叩击着地板，女人目不斜视推开玻璃门走进会议室，成熟稳重的气质从怡然自得的脚步声中略见一斑，韩芷意抬起头，呼吸一滞。



她看到沈见秋穿着一身孔雀蓝的西装，身材高挑，腰际的系带随着她的走动而晃动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韩芷意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含微笑的叫了句“沈总好”，却发现沈见秋没有丝毫惊讶和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颔首致意，就像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一样，疏离而冷淡的说了句“你好”。



采访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沈见秋很配合，韩芷意抛出去的问题她都条理清晰的给了回答，只是那张极容易让人觉得她脾气臭、性子冷的脸不见好转的迹象。



韩芷意提前了中间的休息时间，打算提醒一下沈见秋，虽然人长得还不错，但这篇报道要是发出去，可是全省乃至全国人民都能看得到的。



结果一说休息，沈见秋长腿一迈就走了，韩芷意正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



没过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多了杯热气腾腾的水。



“那个，沈总……”



韩芷意微笑着要续上自己的话，话刚说了个开头，沈见秋的手机铃声又响了，那人还没坐下，不动声色的将那杯飘着热气的纸杯递了过来。



韩芷意睁着疑惑的眼看去，透过缥缈的水汽看到了被雾化的沈见秋的脸，沈见秋今天没戴眼镜，戴了自然色的隐形眼镜。



电话结束，沈见秋看向她，说道：“韩编辑感冒了。”



是笃定的语气，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变，可韩芷意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韩芷意低头看见了水杯里冒着热气的水。



掌心被合适温度熨帖的有些暖。



氤氲而上的热气熏的她脑子发昏，韩芷意莫明觉得扭捏，她双手捧着杯子归还，沈见秋只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说了句“谢谢”。



韩芷意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她完全将提醒沈见秋多笑笑的事情忘了。



等到采访要继续开始的时候，韩芷意匆忙的想起，飞快说道：“你一会多笑笑，那样拍起来效果好。”



等到转头再去看沈见秋的时候，沈见秋的脸上浮现了浅淡的笑意，她眉头微微挑了挑，似乎在说：是这样吗？



韩芷意被这人变脸似的行为弄得一愣，眼看着沈见秋的脸越来越有凝重的迹象，她赶忙也露出了微笑，并轻轻点了点头。



采访继续开始了……

--------------------




第三章


结束的时候，韩芷意本想顺便问一下沈见秋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索性一起去吃个饭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有职员进来递了资料，可见她真的很忙。



“韩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现在还有事就失陪了。”



“哦，好的，您先忙。”



韩芷意依旧露出标准微笑，目送沈见秋起身优雅的离开。



张扬闻着味一样的来了，沈见秋面无表情斜了一眼张扬，张扬悻悻的收起了正要和韩芷意打招呼的手。



“你感冒了？我听说你问小刘要感冒药了，”张扬凑过来问沈见秋，边说着边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两袋冲剂，“我这里有。”



“不需要了，我好了。”沈见秋淡淡回道。



张扬不可思议，将冲剂收回去，小声嘟囔，“我去，免疫力这么强的吗，害的……担心。”



名字被含糊过去了。



沈见秋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抬头看了一眼张扬，表情严肃：“张扬，你管好你自己！”



沈见秋到底是能耐大，多的是人要请她吃饭，主编卢思定就是一个，韩芷意被拉着充数去了，看着满桌人模式化的笑和客套的攀谈，韩芷意突然有些后悔请沈见秋吃饭。



最好沈见秋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吧，信女铭记她的善意，每天多祝福她几遍。



韩芷意心想着，神思飘渺，和一桌子人格格不入，东扯西扯的胡思乱想。



卢思定好像和沈见秋关系是不错的样子，竟听到沈见秋叫了句“叔”。



那之前那么难请是为什么？韩芷意蹙着眉思考，视线不经意间看向那边的攀谈区，竟就那么突兀的对上了沈见秋刚好看过来的视线。



黑白分明的瞳孔幽深，眼里覆着层浓雾似的看不清，有点危险凝视的意味。



韩芷意梦回曾经，匆忙避开了视线。



这么一个小的应酬，哪里值得沈见秋真心应对，可她还是几杯酒下了肚。



脸上似有红晕，但声音淡定的向在座各位致歉，沈见秋起身去卫生间了。



卢思定突然向韩芷意抛眼神，韩芷意深知打工人被使唤的命运，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沈见秋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了卫生间门口，韩芷意紧随其后，整体素净的洗手间里，沈见秋正低头洗着手，水龙头里汨汨流水柔和，沈见秋伸出冷白的手掬了一捧，仔仔细细的洗着。



她抬眼看了韩芷意一眼，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纸巾，随即转过了身，抽出了一张。



“你还好吗？没喝醉吧。”韩芷意轻声询问。



沈见秋没回应，而是说道：“好久不见。”



看来是自己发了信息才想起来了，韩芷意点了点头又说感谢的话，沈见秋擦着手走近了些。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毕竟……我还欠你句对不起。”



“对不起？”韩芷意蹙着眉抬头看她，不解其意。



淡淡的酒气袭来，韩芷意没设防，而后肩头被沈见秋一只手捏住，轻轻推着，人就靠在了门板上。



沈见秋撑着胳膊，望向了韩芷意，脸上浮现的红晕近距离更清楚了些，那副和她似乎长在一起的银框眼镜泛着冷光，镜片下的眼睛深邃又美丽。



韩芷意想起了曾经沈见秋除了眼神外，那让她印象深刻的“冒犯”。



当时沈见秋的小组竞赛得了金牌，韩芷意被时云拉着去喝了庆功酒，彼时韩芷意和时云打破暧昧不久，好了不到半年。



韩芷意也是去个卫生间的功夫，遇见了醉醺醺的沈见秋，想着带她回去，却半道上被抵到了楼梯间的隐蔽处。



“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她或许有开鱼塘的心。”



“但你……似乎只是其中的一尾。”



韩芷意那时被盯的胆寒，沈见秋的厌世眼上多了些茫然，睫毛一眨一眨的，近距离更加能看出来她的浓密与纤长。



那时韩芷意怔愣过后，复又涌出些恼怒，她不明白相交甚浅的沈见秋凭什么以这种冒犯又无礼的姿势说这样的话，相比于少年就认识的时云，总是阴沉着脸的沈见秋又怎会让韩芷意相信，更何况，当时的时云还是正处于热恋的女朋友。



韩芷意正要推开，却听见沈见秋俯首低声念了句“陈泠”。



韩芷意如释重负，沈见秋原来是喝醉了，在对另一个人说话，那件事过后，韩芷意莫明脑补了些故事，甚至为沈见秋的冒犯行为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



大概就是……菀菀类卿吧。



“想起来了吗？那之后再没见过了，但我想，还是欠你句对不起。”



沈见秋的声音将拉韩芷意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说完，她后撤一步，将手里的纸巾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没关系的 ，”韩芷意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有些自嘲的说道：“不过……你也算一语成谶了。”



沈见秋转过身来，挑眉有些惊讶道：“你和时云分手了？”



韩芷意苦笑着点头。



沈见秋默然，又问道：“走吗？我送你……”她卡顿了一下，这才说：“不对，我喝了点酒，应该说你能送一下我吗？”



韩芷意有些讶异，伸出手虚空代指了一下那边包间里的主编卢思定，询问道：“现在就走吗？那……那边怎么办？”



沈见秋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哑声说着：“我感觉有点难受，卢主编那边该聊的已经聊了，我会发消息给他说的，他不会为难你的。”



韩芷意启唇，看着沈见秋皱着眉头的样子，终究还是点头说了句“好”。



沈见秋坐在副驾驶座上，韩芷意在驾驶座开车。



“要不然先送你回去吧，”沈见秋坐着突然出声，“天已经黑了。”



韩芷意愣了愣，看来沈见秋真的脑袋有些糊涂了，韩芷意随即眼中有了笑意，摇了摇头，轻笑着说：“沈总，那之后就得你自己送你自己回去呀。”



声音轻快，少了些不自觉的尊敬和提防，沈见秋歪着头看着窗外飞快划过了夜景，在韩芷意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翘起。



有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不是沈见秋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韩芷意将车停在路边，接了电话，电话是前房东的打来的，前房东是对和善的夫妇，韩芷意从前颇受照料，又由于韩芷意房子退的仓促，韩芷意唯恐还有什么问题，她赶忙接听。



“喂，小韩，有一个女孩子喝了酒，坐在你租的那间房门前大吵大闹，吵得大家都休息不好，非要叫你才行，我害怕出什么事，不好叫保安拖她。”



韩芷意眼皮一跳，除了时云，想不到别人了。



挂了电话，韩芷意声音都有些颤。



“沈见秋，我我……我有急事，我给你找个代驾好不好。”



沈见秋半晌没回话，韩芷意以为她睡着了，正要伸手去拍她，沈见秋睁开眼，稍稍坐了起来。



手腕上玫瑰金的女士手表泛着光，沈见秋看着她，说道：“走吧，先去你家，我不着急。”



搁以往韩芷意是要与她拉扯几下的，但她是最怕麻烦别人的人，相比于麻烦房东邻居那一大群人，那还是稍稍麻烦一下沈见秋吧，反正是要感谢的，索性以后一并谢了。



果然是时云，韩芷意刚出了电梯，便被房东太太迎上，径直走到房门，时云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时云，你起来，不要闹。”



韩芷意冷着声音，有些命令意味，沈见秋落几步，离的稍远些，一只手扶着墙看着。



时云不听，絮絮叨叨的又在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姐姐，我初三就认识你了，你当时要高考了，来我的中学考试，之前我们只见过，却不怎么熟悉，我们……”



叽里咕噜的在回忆她们的以前。



“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和她谈谈，保证不会再打扰您了。”



韩芷意知道房子还没出租出去，问房东要了钥匙，打开门，将时云拖了进去谈话。



韩芷意正要关门，看见了不远处站着，正瞧着眼看她的沈见秋，她将沈见秋忘记了，礼节上不好将沈见秋撂在那里，韩芷意被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一时卡了壳。



她眼见着沈见秋走过来，沈见秋泛着凉意的手覆上了韩芷意抓着门框的手，韩芷意后退，沈见秋进来，伸手关了门。



三个人都在房里了，沈见秋看了一眼韩芷意，说道：“你谈吧，我不会偷听，我困了。”



沈见秋一看看到个小板凳，坐在了刚进门的地方。



时云披头撒发的，哼哼唧唧去看，没看清是谁，就被韩芷意拉着衣服走到了客厅，时云正要黏糊糊去抱，韩芷意一把推开了她。



韩芷意深吸一口气，站在了窗前，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身影有些萧瑟。



“我不想那么难看的收场，时云，我给你留脸了，你如果干干脆脆的不纠缠，我们还算好聚好散。”



时云抹了抹泪，委屈开口：“姐姐，我就业压力太大了，当时脑子有些不清楚，我想了想，我们都那么多年了……”



韩芷意噗嗤一声笑了，声音染上些凄凉，“那么多年了，你还知道啊，我都不知道我那么不了解你，你到底喜欢什么啊，你年纪小的时候说得振振有词，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要和男人试一试，搞清楚以免辜负我，那现在呢，你没想清楚不要祸害我啊！”



时云面色一变，手指捏着沙发布，硬着头皮狡辩：“我想清楚了！我是喜欢你的，姐姐，”时云说着，随即想到了什么，反问道：“那你呢，和一个不知姓名的网友发邮件，人家都不回消息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一直分享那种无聊的事！”



韩芷意高一放学的时候遇到个离家出走的小毛孩，头发乱糟糟的，身体瘦小，小孩声音软糯糯的，她说她来看奶奶，钱被人抢了，韩芷意心一软，领着小孩在高中学校门口吃了个煎饼果子，后来亲自把人送到了火车站，临行时候，互相交换了当时最流行的□□。



起先只讲了几句话，后来不知怎么小孩就在邮件里问题，语数英理化生的各种题，韩芷意也愿意讲解，作为交换，小孩说她可以当韩芷意的情绪垃圾桶，后来韩芷意确实这样做了，对面的人却渐渐不回复了，索性就当作日记来写，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写些牢骚话。



在韩芷意的印象里对面始终是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子，她大大方方将这事的始末告诉了时云，身正不怕影子斜，韩芷意从不觉得这可以成为什么把柄被拿来说。



可是现在却是这样，时云拿这件事来质问自己，她做了那样恶心的事，却在反思和倒打一耙上，选择了倒打一耙。



韩芷意愈发觉得自己可笑，她转过身来，冷声开口道：“好聚好散，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时叔叔和我爸知道我们之间这么精彩的经历。”



这下，时云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等会好好向房东道个歉，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已经说了分手就别纠缠。”



韩芷意说完向房门口走去，这才发现沈见秋什么时候不见了。



等到处理完，韩芷意下楼，看见那辆奔驰EQC还在路边停着，隔着车窗，看见沈见秋坐在副驾驶座的身影。



韩芷意上了车，沈见秋侧过头，轻声询问：“谈完了。”



“嗯。”韩芷意点头，眉宇间凝着愁云，空气因着不太美丽的心情而有些低气压。



“天还早，喝酒吗？”沈见秋突然问，昏暗不明的视线里，那眼睛酿了酒一样，有些醉人的蛊惑。



韩芷意从没否认过沈见秋的美貌，低落的心情让她更容易被蛊惑。



“好啊。”她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好。

--------------------

        1.我不知不觉诈骗了，现在这情况就是写着写着没能在三章之内结婚，而且，我总结能力不好，沈见秋小阴郁小偏执。
        2.没有菀菀类卿，陈泠被拉出来挡枪的。
        3.咱就是说，喝一顿酒就敲定结婚靠不靠谱，是不是太硬了（虽然我开始是这样想的，早知道从结婚开始写了，我晕）我沈总人设是有爷爷可是没有婚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尴尬挺自然的结婚 ，愁┐× ─ ×┌


第四章


韩芷意原本以为她们会摇晃在舞池，五光十色的灯光会在脸上乱晃，然后，在喧闹人声、极具韵律感的DJ声中暂且抛去烦心事。



可是沈见秋说不安全，韩芷意在沈见秋的指挥下，将车开进了她家的车库。



看着沈见秋轮廓清晰的侧脸，韩芷意皱着眉头在心里问自己：那这样安全吗？



答案无疑是否认的，但韩芷意还是跟着来了，各种坏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韩芷意突然发现自己胆子还是挺大的。



胸口有一团气聚着难受，韩芷意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沈见秋从容不迫的步子。



酒柜里的酒被一瓶一瓶的取出来，沈见秋坐在吧台凳上，指尖滑过杯沿，而后手指弯曲，轻轻勾住了杯脚 ，她稍稍抬起头，透过剔透的玻璃去看韩芷意。



“发个定位给你的朋友吧。”沈见秋放下高脚杯看着韩芷意，贴心的提醒道。



韩芷意不动声色早做了打算，轻声笑着，温柔的如同月光下静静开放的玉兰花。



“能碰沈总的瓷，我也不亏。”



沈见秋卸去了眼镜，疏离感顿时少了大半，竟也配合开起了玩笑。



“能被韩大编辑碰瓷，是我的荣幸。”



言罢，眉目低敛着，薄唇微闭，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很是熟练的开瓶，而后搁置着静待醒酒，不一会儿，红色的液体从久居的瓶中潺潺流出，打着旋的进了另一个“新居”。



一杯荡漾着微波的高脚杯被递了过来，韩芷意稍稍坐直身体，接过了酒杯。



杯身轻轻摇晃着，在暖调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华，韩芷意垂眸看着，突然说道：“你说，这世界上有真正稳定的关系吗？结婚了可以离婚，喜欢着也可能转头就厌了，好多东西不知道哪天就会变了。”



韩芷意症结在此，她总觉得沈见秋和她是一样的，她们也没别的可以聊了。



沈见秋仰头含了一口酒，感受着泛着苦涩的酒在舌尖跳跃，口腔的收紧感快速转化，刺激感接踵而至，带来清新的回甘，这才抬眼回答韩芷意的话：“我觉得没有。”



冷冷淡淡的五个字，却是因残酷的现实而吐露的真心话。



韩芷意被直白的话刺的心里一沉，抬起头喝了一大口，手指摩挲着透明的杯沿。



沈见秋抬眼看着，轻轻解开衬衣的一颗扣子，这才继续说道：“这个世界是变化的，你又怎么能要求别人不变，当别人辜负你的时候，你感觉到难过，但当辜负的人成了我们自己的时候，我们要感谢这种变化，我们可以说，这是自然规律，别人不能强求我们。”



“沈总有当渣女的潜质。”韩芷意戏谑道，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



一时间，空气静默了，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只有酒水被吞咽进咽喉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



沈见秋再抬头去看韩芷意师，被眼前人脸上晶莹的泪珠晃了眼。



韩芷意……上脸了。



“所以这就是她理直气壮的理由？”



脸上布着酡红的颜色，韩芷意一字一句的说着：“我脾气好怎么了啊，怎么谁……都能来欺负我！”



时云是，其他人也是。



苦笑爬上脸，韩芷意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沈见秋皱起了眉，她伸手拿过了韩芷意饮尽的酒杯。



“别喝太多。”沈见秋嘱咐。



韩芷意双手一空，没地方搁，便将手覆到脸上，泛着热意的泪珠立时将手心湿润一片。



韩芷意发着牢骚：“张姐这个老油条，从前说我年轻需要锻炼给我加活，知道我脸皮薄，现在又给我画大饼讲她组长的位置总要归我，让我不好意思拒绝她看起来轻省的帮忙，还有那个卢思定……”



委屈潮水一样泛了上来，心酸的苦水拍打着韩芷意生痛的心岸。



她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喊道：“呜呜呜我被职场PUA了。”



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将睫毛沾染在了一处，韩芷意皱着眉毛，瘪着嘴，活像个只能背后嘟囔的受气包。



沈见秋看着她哭，从嚎啕大哭不能呼吸到小声啜泣，到最后只剩下了轻轻的吸气声。



韩芷意遮着脸的手掌拿开，看到了一脸平静的沈见秋。



沈见秋慢条斯理的将手边的纸巾抽出来，倾身隔着纸巾触到了韩芷意的脸上。



“能擦了吗？还要哭吗？”



声音淡定的好像在问谁家的小孩子还要糖吗，韩芷意这下羞耻感上来了，接过纸小声说道：“我没事。”



待泪珠尽数擦去，韩芷意清醒了六七分，抬头再对上沈见秋的眼，心里面怪异得很，她不自然的撇开视线，转移话题：“真不知道沈总面对喜欢的人是怎样，分手了又是怎样。”



韩芷意还记得那个叫陈泠的，被沈见秋惦念着的陈泠。



韩芷意又去倒酒喝。



沈见秋闻言一顿，置在吧台上的手缓慢收紧，蜷缩到了一处，她缓缓开口，却答非所问。



“你觉得……怎么才叫心动呢？怎么才算喜欢上一个人呢？”



韩芷意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沈见秋会问这个，一手撑着下巴，也算尽心回答：“嗯……我觉得吧，喜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爱很难，心动是一瞬间的事，爱很深沉，是一项终身的事业。”



“是啊，很难，”沈见秋点着头表认同，继续说道：“所以我找不到，更找不到爱我的，也就不会有机会面对。”



饶了一圈，竟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想起什么是什么的聊着，两个人手里的酒一点一点抿着，积少成多，当真喝了不少。



“今晚就睡这里吧，我这里有客房，先帮你收拾一下吧。”沈见秋突然站起身绕过吧台。



韩芷意心里似是明白，却又有些糊涂的站起身就要跟着走，没料想脚一挨地就发麻，立时一软，就要双膝碰地行个叩拜大礼，沈见秋眼疾手快，拽着韩芷意手臂，就将人搂到了怀里。



沈见秋一只手从韩芷意腰间穿过，稳稳扶着背。



低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凝固，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像是周身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韩芷意视线里的沈见秋恍恍惚惚，像是被光温柔包裹了起来一样。



沈见秋扣着韩芷意的后背，稍稍凑近，眼眸里浸润了些温柔，一点一点描摹着眼前人的脸。



“你说得对，心动……是一瞬间的事。”



沈见秋话说得专注，心无旁骛，一双眼里全无保留，全部装的都是韩芷意。



韩芷意脑袋里蓦地响起刚才聊天时自己的另一番话来，像是钟声一样一遍一遍在脑袋里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听见自己说：“你有过想发疯的时候吗？我有。我有时候想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做一回完全背离人们印象的我自己，我想大吼大叫，可是当我就只差张开口那一嗓子的时候，我反而说不出话来。”



胸口压抑着的那一团气又在蠢蠢欲动，韩芷意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天，潮湿又闷热，她平白生出一种破坏一切的阴暗心思。



缓缓的，缓缓的靠近，像是两个被人捏着的磁铁互相靠近的缓慢过程，到达一定的距离，谁便再阻拦不了了，韩芷意勾住沈见秋的脖子，闭着眼吻了上去。



轻哼一声，立时燃起了一把大火。



发疯，韩芷意不计后果，发了好大一场疯。



她似乎变成了金黄的麦浪，变成了湿热时候的一缕穿堂风，变成了一团彩色的云团，变成了一切自由自在，让人惬意至极的东西。



怪不得总有人沉溺堕落着爬不出来，原来只因这温柔乡过于安逸。



……



韩芷意在一片混乱中醒来，纤长的手指插入发缝，捋开凌乱的长发，露出了一张茫然的脸，撑着胳膊，翘起的一角睡衣下，一截纤细的腰肢从柔软的被子里出现，白皙胜雪，柔若蒲柳。



微眯着眼，抬头，清晨跃动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整个屋子。



窗外绿意盎然，窗内的韩芷意却像被抽去了生机一样，佝偻着身子，坐在床上发呆。



有拖鞋踩着木地板的踢踏声传来，韩芷意垂着脑袋，没敢去看。



棱镜一样折射太阳光的玻璃杯出现，透过晃荡水纹的杯壁看见了一只骨肉匀称的手。



“醒了？”

“先喝杯水吧。”



声音悦耳动听，像山谷间消融的叮咚雪水。



韩芷意抬头看她，细长的颈优越，喉头滚动，那双温良如小动物的眼多了一丝怯懦和复杂。



“沈见秋，我们……”



“我们怎么了？”



话没说完，半道被截走了，沈见秋反问，将伸过来的水杯收回，视线扫了一下韩芷意露出的肩颈，随即，手中的水杯被放倒了床头柜上，她伸手将被子拉了拉，裹住了韩芷意。



“我这个人很保守。”



沈见秋盯着韩芷意的眼睛，凑近了些，幽深的眼里看不出情绪，稍向下挑的眼尾让她看上去很冷漠，她依旧平淡的说道：“所以……我们结婚吧，韩小姐，我觉得，作为有责任心的人不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韩芷意的脑袋轰隆隆雷响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见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韩芷意的反应，却突然笑了，眼睛里闪着细碎如星一样的光芒，左侧脸上被光彻底笼罩着，微小的细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见秋的笑像是极地冰雪消融，幅度不大，却在真实的发生。



韩芷意依旧紧绷，沈见秋见状收敛了笑意，轻声说道：“结婚可是你先提的。”



脑子不清楚时是胡乱喊过，不过那样的境况下，乱说什么都当不得真吧。



蹙着的眉尖轻轻动了动，沈见秋突然很认真的说道：“不过我猜，你是要反悔。”



韩芷意坐在床上摇了摇头，咽喉滚动，她倾身去拿放在床头柜的那杯水，当着沈见秋的面咕嘟咕嘟将水喝了个干净。



线一样的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流到了脖子上才止步。



她默不作声将杯子塞到了沈见秋的手中，看着这人的眼睛这才淡淡说道：“沈见秋，你不按常理出牌，按道理，我们应该默契的谁都不提，然后随着时间过去，又成为不怎么熟悉的人。”



沈见秋点了点头，回道：“按道理？我们之间的事早已经没按道理了，我家庭构成简单，无不良嗜好，我从前想象不到我以后会和谁结婚，现在也是，只是，一想到这个人是你的话，觉得……也挺好的。”



沈见秋不管韩芷意说愿意，还是说不愿意，她只是伸出手背抹去了韩芷意脖子上的那点水渍。



手背缓缓上移，轻轻捏住了韩芷意的耳朵，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很合拍，说不定，一过，真就过了一辈子呢。”



韩芷意抿着唇没说话，被轻轻揉捏着耳朵，转瞬间脸上泛上了红晕，那手松开了，耳朵却被近在咫尺的呼吸激的窜起痒意，沈见秋的红唇挨着耳朵张合。



“你意下如何，韩小姐？”她道。



这事放以前想都不用想铁定是拒绝，今天的韩芷意偏过脑袋，一脸肃重，心里思量计较，没一会儿又成了一团乱麻，韩芷意动了动手指，突然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轻轻说了句“嗯”。



沈见秋听罢勾起了一抹笑意，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柜，声音轻柔，对于韩芷意显得有些渺远。



她说：“那穿的漂亮点吧，我亲爱的韩小姐。”



韩芷意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被牵着走。



“你是不是学过催眠术？”



韩芷意不合时宜，想也没想的将脑中的话说出了口。

--------------------

       1.由于本人一看到好看的小说就得熬夜，于是我思前想后，就开通了晋江的青少年模式，百度上说青少年分为14~17岁和18~25岁两个阶段，我确实还在范围内，然鹅我点进去一看……感觉完全是少儿频道，不过也挺好的，谁还不是个宝宝了，感觉晚上睡前看几篇童话，还挺浪漫的。

       2.我真的觉得互相不熟，见了没几面的人突然说结婚很奇怪，韩芷意和沈见秋没有什么事情推动她们非结婚不可，OMG这都是我的问题，我思虑不周（原本想的情伤，现在觉得这不够，写得不到位，不足以让她做出那样的选择）我尽量让她们合理点。

       3.我或许不应该加婚恋这个标签，我看人家都是直接从结婚开始写的，那样的话写个廖廖几笔就能带过了。我文案还应该写个同性可婚的，幸好没几个人看，要不然我改来改去的真的很不好。

       4.这得亏是短文，稍微长一点我都不可能让主角俩人在这一章sleeping，另，我觉得自己写文好啰嗦，行文有点磨磨唧唧的。

我话好多，收！

感谢在2022-10-13 01:20:23~2022-10-16 03:4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章


“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韩芷意看着她静待下文。



沈见秋却止住了话头，她转过身慢慢走到了不远处的衣柜前，边伸手打开柜门，边说道：“这是你对我人格魅力的一种肯定。”



韩芷意不置可否，捏着被子把自己裹得紧些又躺下去了，侧过身子，怀抱着柔软的一团薄被，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一夜情，闪婚，是假的吧？感觉像是梦里说了句胡话一样，第二天却有人要你来兑现，这种事，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呢，韩芷意心想。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就算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可韩芷意心生退意了。



耳边沈见秋挑拣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韩芷意能听到她将挂着的衣服拿下又挂上去，然后是下一件。



“我的户口本不在我这里，你能……等等我吗，等我什么时候回去取了，顺便……给我爸妈说一下。”



韩芷意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她分明没有去看沈见秋，却好似能感受到那人定住的目光，像是摄人魂魄一样，深沉的可怕。



成年人的诺言有时候轻飘飘的，有时候却沉重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韩芷意蓦地想起昨晚，女人狭长的眼尾染上情.欲的红晕，克制隐忍，只在自己耳边压抑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韩芷意脸上又有点烫，她觉得自己好像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了。



在沈见秋无形的气场和压力下，韩芷意觉得自己会失语。



韩芷意忽而又怂了，脑袋埋到被子里，含糊的说道：“那个什么……我再过些天刚好要回家，不会太晚的。”



“也好，我也要回家一趟。”那边沈见秋终于有了声音。



或许是沈见秋察觉到了韩芷意心生的退意，韩芷意回家的第二天，沈见秋的私人律师便上门了。



律师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看着就精明能干的女人，一沓一沓的材料被拿出来详细讲解。



“韩小姐，《同性婚姻法》刚实行没两年，确实可能存在一些漏洞，但是沈小姐已经让我一条一条根据你们的情况仔细核实了，无论你们的婚姻将来是否能存续下去，您都将是这桩婚姻里掌握主动权的人，我绝不会让您的利益受到损伤的。”



像是担心韩芷意听不明白，秦律师将条条框框全都掰碎了说，韩芷意却有些走神了，最后韩芷意迷茫着一双眼附和着，将那秦律师送走了。



“韩小姐，祝您生活愉快，那合同我就按和您沟通的开始拟了。”



韩芷意并没有弄清楚所有的细节，她只知道，沟通的每一条都是向着自己的，她这才有实感的感受到婚姻的进度条是在前进着，在她犹豫的空当，好像一下子刹不住闸了。



沈见秋有些过分的好了，有点讨好？韩芷意摇了摇脑袋，否认了这个似乎自作多情的想法，沈见秋凭什么呢。



互惠互利，只是互惠互利罢了，韩芷意想，沈见秋可能被家里人逼着催婚了，或许就像她说的，搭伙过日子罢了。



不过也好，韩芷意想到了自己家，想到了和时云出柜时，两家人闹翻了的场面，这下……时叔叔该放心了。沈见秋的身份和能力，或许依旧堵不上左邻右舍的嘴，可对自己的父母来说未必不行。



韩芷意在自我建设中，将这事推的越来越合理化。



算了算了，结了就结了，照沈见秋的条件，我又不亏。



她总是这样，自己调节，而后似乎什么样的境遇都能接受，什么样的情况都没关系，这样的性格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乐观，不好听的……韩芷意不愿意去想。

/



“这个空当你请假？”张扬不可思议地问道。



沈见秋没什么波澜的掀起眼皮看张扬，反问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问题可太大了！张扬手撑着实木桌劝道：“你忘了你怎么才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么多人盯着你呢，来北城咱连脚后跟还没站稳呢！”



“我回趟汉州。”沈见秋没被说动，淡定道：“我会安排好的，就两天而已。”



张扬突而声音软了下来，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害，吓死我了，你去见老爷子啊。”



老爷子是沈见秋外公，去年做了心脏搭桥后，一贯作风强硬的老人软了下来，沈见秋这个不被待见的突然被记了起来，沈见秋也性子倔，不低头，反而更被赏识了。



“对了！”张扬一拍手，想起件事，“之前咱们那个叫时云的学妹来公司面试，你不是说她专业素养不够让pass掉吗？我刚刚见张经理说你又要留下来了，还要外派她去华南区。”



沈见秋一顿，捏着笔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回复：“我觉得她好好去锻炼锻炼，或许还能用。”



“这样啊。”张扬也没意见，只是没想到沈见秋素来从不心软，居然还会愿意给时云一个机会，有些贱兮兮地凑上去问道：“你该不会……对小学妹有点，嗯？”



意思两个字还没冒出来，就被沈见秋眼里的寒气给冷到了，张扬举手投降，边退边说：“我自己滚，不用沈总您开口。”



韩芷意回家之后，又陷入了机械的工作，只是晚上想起那事还是觉得像梦一样，沈见秋很忙碌，一时没了消息，韩芷意开始麻痹自己，哪天醒过来可能就真是大梦一场呢。



这事搅扰得她寝食难安，不知不觉中，时云几乎很少想起了。



果然，忘记前任最好的方法是开启下一任，尽管这一任进度很快，快到过于潦草。



黑夜沉寂寂，韩芷意翻来覆去的，从床头柜摸到手机，打开，又点开了某宝。



韩芷意突然有些急眼似的嚎了一声。



“诶呦～这是干嘛呀。”



手机扣到被子上，屋子里霎时没了光，没过一会儿，韩芷意颤颤悠悠的拿起手机又去看。



是的，手机监控了她，推荐了很多夜间消耗时间的……小玩具。



韩芷意记起自己鬼使神差点进去看过。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冷淡，没有老话说得那样如狼似虎，反而寡淡得很。



韩芷意倏忽想起从前时云的鲁莽和潦草，韩芷意却老给时云找借口，尽心竭力的去照顾时云，她又一次觉得自己愚蠢，却在一眨眼脑海里浮现了沈见秋的脸。



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胸腔升起，立时不受控的想到更多那夜的细节，想到沈见秋的细致和温柔，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弹框，赫然是沈见秋发来的信息。



「睡了吗？」



韩芷意盯着屏幕，侧着身子又转到了另一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下，沈见秋靠在车边仰着头，低声数楼层。



“1、2、3、4、5、6……”



初夏的深夜，这样一个近视眼的高冷系美女，习惯性的眯着眼睛，目之所及，是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的高层建筑。



数到第十三层的时候，果不其然是黑着的。



沈见秋低下头，乌黑的眼珠布了丝茫然和失落，平添的烟火气让她看着格外的平易近人。



她伸手去摸自己风衣口袋里的东西，拇指食指捏了捏，是硬质的，一本说不上薄也说不上厚的本子一样的东西，而后转身利落的上了车。



韩芷意装死没回，闭着眼强装睡觉，没过一会儿又认命似的拿起手机去给沈见秋回复。



实在是沈见秋给的太多了，韩芷意想开了，与其到时候过丧偶式婚姻，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还能相敬如宾，各自快活。



「还没有，你呢？怎么还不睡」



黑色的奔驰又绕回了原地，沈见秋一向没什么波动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我刚从公司出来，路过你家」



其实她刚下飞机，回家后心又烧的慌，开着车兜风兜到了这里。



韩芷意看见消息却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她拉开窗帘，脑门抵在窗户上，费劲巴拉的看到了有点嫌疑的车。



夜色里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



手机里又蹦出消息。



「我觉得疲劳驾驶不太好」



韩芷意呼吸一滞，脑袋一懵，视线里都有些飘雪花纹了，她将打出来的拒绝删除，转而又重新输入。



「你上来吧，我给你解锁」



单元楼下的门可以让住户远程操控，沈见秋自然懂得，按了住户号，没一会儿，门开了。



沈见秋进门的时候，韩芷意也没有开灯，两个人借着倾泄的月光，也能大概看清楚彼此。



“你穿这双拖鞋吧。”



韩芷意弯腰放了拖鞋，稍稍抬眼能看见沈见秋纤细的脚踝。



还是第一次看她穿裙子，尽管还套了件风衣，韩芷意说完话默不作声站起身，视线里隐隐约约看到沈见秋窈窕的轮廓。



“没打扰到你吧。”沈见秋问。



“没有，我睡得晚。”



其实此刻不到一点，对于总是熬夜加班的成年人来说，确实也不算早。



韩芷意不知道要怎么招待沈见秋，是要坐在沙发上喝水聊聊天吗，还是怎样，怎么休息？



沈见秋乌黑的眼珠在黑夜里视力更不怎么样，她跨步牵住韩芷意的手。



“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从手指尖触到的那一刻韩芷意脑袋就木了，她有些机械性的上了床，回过身发现沈见秋没有一起的意思，真的坐到了床边看着她。



韩芷意背着身子，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她越想越不对劲，猛地回头，闷闷说道：“你别干坐那儿，怪瘆得慌。”



韩芷意早后悔了，暧昧不清的时候让一个暧昧不清的人进了屋子，韩芷意感觉自己摸索到了，这个人显而易见的企图。



她听到沈见秋缓缓起身的声音，屁股一点一点离开床沿，又没了声息。



沈见秋抿着唇看着被被子裹住的起伏，双手紧攥在一起，她微蹙着眉头，克制自己万一做出来让床上人不悦的事。



沈见秋罕见后悔，有点鲁莽了，应该再慢一点，慢一点让韩芷意发现自己。



“沈见秋，你是不是喜欢我？”韩芷意憋了一口气才一鼓作气问出了口。



她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紧接着响起，被子一角被掀起，属于沈见秋的气息突然到来，刻意和韩芷意保持着距离。



沈见秋犹豫着，靠近，伸手抱住了韩芷意。



韩芷意一愣，隔着一层薄薄睡衣感受到了身后紧致的两团。



灼热的呼吸落在了韩芷意的后颈，她呼吸一滞，顿时心跳如擂鼓。



“不是你说的吗？喜欢是很容易的事，我找人结婚，总不能找讨厌的人吧。”



所以是喜欢吗？没明确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韩芷意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但是毫无关联的人不是更好吗？”



“我想你和我理解的概念不一样，我们不是协议结婚，而是伙伴一样。”



“伙伴一样？”



“偶尔想闲聊时就闲聊，不去想太多爱或不爱，彼此是可以一起舒适过日子的人，我们的生活质量不会下降，相反，会1+1＞2。”



两个人没有太多的奢望和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了，韩芷意皱着眉，大概理解沈见秋这样的想法了。



沈见秋收紧了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将下巴卡在韩芷意的颈窝上，稍稍偏头，干燥的唇便碰到了韩芷意的耳朵。



韩芷意抓着枕头的手稍稍用力，交叠的双腿下意识的绷紧了。

--------------------

如果在有稳定关系的时候没有……过，那才奇怪吧，啊啊啊我不管啦～～～我怎么高兴怎么写（叉腰）

感谢在2022-10-15 01:58:08~2022-10-16 15:3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4999557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章


“那我祝你工作顺利，人生处处是锦绣。”



韩芷意说完这话，从那家常去的餐厅出来时长出了一口气，她想，她和时云正式的告别已经结束了。



再次见面，时云少见的收起了脸上常年的幼稚气，她从小就是很乖的长相，不笑时，一双眼睛看着懵懵懂懂的，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以往日系少年一样的蓬蓬短发稍加拾掇，变得利落了一点，也穿起了长裙，开始穿她最讨厌的高跟鞋。



她讲她将要去另一个城市工作和生活了，那是南方一个一线的大城市，公司里着装有要求，总得慢慢开始学着改变。



韩芷意想着也是，分明是要分手的，只不过酒精上头突然又割舍不掉自己这个多年的负累罢了。



心里一时淡然的翻不起波浪了一样，韩芷意看着脸上含笑实则内心冷漠的听她讲话，然后一句“再见”便将多年的可笑宛若放飞了一只风筝一样，看都不看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眼看着要入秋了，一场雨下过以后气温骤降，韩芷意挎着包走在夜间繁华的街道，充耳不闻耳边的喧嚣，眼睛聚焦着脚下的路，听得到自己那双小羊皮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眼前方块砖规整码放的样子和复制粘贴的花纹在眼前眩晕着闪过，韩芷意抿着唇，目光显得呆滞。



突然一双纤白的手就闯入了视线，韩芷意迷茫一双眼抬起头，沈见秋照旧戴着那副银框眼镜，没什么生动的表情，她收回了那只唤醒韩芷意的手，神色平静，声音不大也不小的响起：“怎么也不看路？”



没怪罪，也没任何意思，就只是问，韩芷意看着她，忽地绽开了一抹笑容，噙着笑意的眼弯成了月牙状，有些开玩笑的说：“沈总，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心情有点点糟糕的时候总能遇见你。



其实韩芷意已经和沈见秋绑在一个红本本两月之久了。



大约两个月前的晚上沈见秋突然造访，两个人气氛尴尬中带着些理不清的暧昧，最后，却各自占据一边，规规矩矩睡了一整夜。



清晨，韩芷意在睡眼朦胧之中，侧身，看到了掉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一个薄薄的红本本。



两指夹起，环顾四周，沈见秋早已不见了踪影，韩芷意揉揉眼睛坐好，打开，发现这是只有沈见秋一个人的户口本。



暗示？韩芷意全当她是在暗示了，于是脑子一热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爽快的和沈见秋呆到了一个户口本上。



其实韩芷意的户口本一直在自己手上，早年在北城办社保需要那本子，便从家里拿来了就一直忘带回去。



各种乱七八糟的心思和事一点一点促成了这一桩潦草的婚姻。



韩芷意的意识从两月前收回来，将目光放在了面前这个女人漂亮的皮囊上，疏离的……冷美人。



“沈总，好久没见了。”



声音有些如释重负的轻声细气。



韩芷意早将那天晚上问的傻话忘记掉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自己真是好意思问，沈见秋也配合说些好听话来糊弄。



韩芷意现在求的，就只有一个用以搪塞父母的婚姻关系罢了，至于感情什么的，都别来沾边。



她想，一个人单一辈子也挺好的。



沈见秋确实很忙，那天领了结婚证以后，两个人确实好久没见。



“嗯，好久不见了。”



依旧是冷淡的，韩芷意甚至捕捉到了她不经意的蹙眉，韩芷意霎时噤声，不自觉的又不自在了起来。



“我开车了，送你？”



“好啊。”



韩芷意没犹豫，跟了上去。



女人挺直的腰背不卑不亢的，韩芷意的目光跟随她轻轻摆动的手，不可避免的，又瞥见了沈见秋右手虎口处的圆疤。



多漂亮一双手，这个疤真是引人遐想，韩芷意移开眼睛，中止对沈见秋过多的好奇。



沈见秋狭长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瞥见了不远处电线杆后时云窥伺的身影。



她抿成线的唇渐渐有了弧度，翘起，突然刹住脚，引得身后的韩芷意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沈见秋的背。



沈见秋伸出手揽住脚下不稳的韩芷意，随即伸出手又将人揽着肩头抱住了。



韩芷意不明所以，正要挣脱，沈见秋附在耳边歉疚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帮我一个忙。”



韩芷意身子一僵，脑子里飞速旋转，想到大概是遇见了什么纠缠她的人了，随即也不扭捏，配合的伸出手环住沈见秋的腰。



沈见秋又低声耳语：“谢谢你了。”



灼热的吐息洒在耳廓上，有意无意的，沈见秋柔软的唇似乎轻飘飘的擦过想，韩芷意下意识缩了一下脖颈，耳尖泛上红晕，故作淡定的回道：“没事，以后我们互帮互助就好了。”



……



沈见秋将人送到楼底下，没有上去做客的意思，只是在身旁人快下车时突然开口将人留住了：“你不用总是叫我沈总。”



韩芷意略带不解的眼神迎上沈见秋那双浓墨一样的眼睛，只见沈见秋转过头，风轻云淡的道：“叫我名字就好。”



“也是，毕竟是要当合作伙伴的。”韩芷意没在意，点了点头，露出了个温温柔柔的笑。



沈见秋看着，默默转过头没直视韩芷意的眼睛，只是盯着挡风玻璃，视线停在了绿化带上的花团锦簇，颇是无奈的说道：“是这样，我恐怕又要麻烦你。”



“我家里没什么人，亲人就一个外公，不过你别担心，并不是多亲，只不过你知道的，毕竟在老一辈眼里结婚是大事，他要过来看看我，我希望你能出席一下。”



韩芷意不是难讲话的人，自己父母这一遭以后也是需要沈见秋帮忙的，而且现在看起来还是沈见秋这边好搞定一点，她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到时候你提前通知一下，我收拾妥当和你一起去就是了。”



沈见秋悄悄松了一口气，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看见韩芷意淡然柔和的眼。



近来传闻主编卢思定要高升，只不过……众说纷纭的，有人说是明升暗降，没想到最后这传闻竟成了真。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正处卢思定还有往上爬的野心，不过一直苦于求人无门，能提携的老早提携了，也不至于晃荡他这么久。



卢思定是升是降无所谓，只要调走了，韩芷意当然乐意之至。



沈见秋前些天冒了个泡，说一时半会那事不用着急，却没想到今天韩芷意上班时又突然通知今晚要见面。



韩芷意看了眼消息中列出有关沈见秋外公的大致介绍，心中惊奇沈见秋家世，发了个“OK”的手势便再不问其他，只是脑子不听话，时不时闪过来闪过去好多胡思乱想，不免忐忑了起来。



到了晚上，出了报社大门，还是那辆甚至于长得都有点像沈见秋的很稳重的车。



这样想，韩芷意莫明觉得好笑，刚走近，只听一声车门锁弹开的声音，韩芷意径直拉开车门便躬身坐进了副驾。



沈见秋似乎有些疲惫，很是放松状态的靠在靠背上，眼镜卸下，侧过脸看韩芷意。



“要麻烦你帮忙了，老爷子突然搞偷袭，衣服我帮你准备好了，就在车后面。”沈见秋掀起眼皮，看着韩芷意温婉秀丽的脸，单刀直入，不做那些没用的寒暄。



韩芷意听罢，不禁正襟危坐……



手里的旗袍是手工定制的，韩芷意坐在车后座将衣服从袋子里取了出来，这身水滴领的浅碧色旗袍布料柔软，侧面拼接处的莲花纹和盘扣相映衬，确实好看，除此之外，还有一双高跟鞋和披肩什么的。



这种衣服对身材要求高的，韩芷意倒真没穿过，她小声感慨：“你确定我能撑起来？”



这种临时找的衣服拿低要求的更不容易出错，这道理沈见秋当然懂，她目不斜视，轻声应道：“相信我，没人比你更合适这件衣服了。”



将信将疑，韩芷意拉下隔板，将衣服换上了，效果果真如沈见秋所说，贴身合适的很，韩芷意盘了发，用上了沈见秋带来的玉簪子。



“冷的话，穿上那件披肩。”



沈见秋的话隔着隔板传过来，韩芷意犹犹豫豫将隔板拉上去。



透过后视镜，沈见秋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眼里微不可察的变得柔软，她不吝赞美，大概平时看着稳重，说话总透着股郑重之色。



“果然，很美。”

“果然，人美穿什么都好看。”佐证似的又自顾自补了一句。



韩芷意从沈见秋眼里读出欣赏之色，心里却莫明不自在了起来，轻声说道：“想不到，你夸人是这样子。”



两个人没耽误，驱车前往了约定好的餐厅。



下车前，沈见秋看出了韩芷意的紧张，侧过身带着些鼓励意味的说道：“别担心，他不会为难你的，万事我出头，你站在我身边就行。”



竟真从这话里汲取到了力量，韩芷意和沈见秋相携着走的时候，一瞬间真觉得她和沈见秋默契的像战友。



沈见秋的外公丁致山果然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浓眉方脸，满头银发，那眼睛炯炯有神，韩芷意一进门就觉得被盯上了，腰背不由自主又挺了挺才能不露怯。



可丁致山的眼睛只瞟了韩芷意一眼就完全放在沈见秋身上了。



老人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韩芷意，女人看得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举止优雅，看着风姿绰约，女人右手旁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长相酷似的小辈，小辈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样子，两个孩子眼里亮晶晶的，一副吃瓜地样子。



“爷爷，小姨，”沈见秋分别叫着，带着韩芷意坐下，话说得不卑不亢的，转过头来温温柔柔向韩芷意介绍：“芷意，你像我一样叫就好。”



韩芷意紧随其后也叫了一声，丁致山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身边的中年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象中太多盘问，丁致山似乎专注在沈见秋身上，边吃着饭，边问着沈见秋工作上的事。



直到一餐将尽，沈见秋的小姨突然兴致勃勃的提议：“来都来了，爸，我们今天去她们小两口那儿住几天吧。”



韩芷意面色一僵，她可没和沈见秋住一起啊。



没想到沈见秋淡定的答应了，起身跟着走的时候，沈见秋不动声色的捏住了韩芷意的手，凑过头悄声道：“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被沈见秋叫做小姨的人笑意盈盈，回头打趣：“爸，你看，这俩人还说悄悄话呢，确实是新婚燕尔的腻乎劲儿。”



十七八岁的两个孩子你推我搡的发出不大不小的怪叫，丁致山稳重的脸上也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什么新婚燕尔？韩芷意本来面皮薄，长辈这样明晃晃的打趣立马就让脸烧了，覆上层淡淡的嫣红，细长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沈见秋的手。



沈见秋偏过头，露出了淡淡的笑。

--------------------

我想改个笔名，感觉我现在这个好土，但是我又不知道叫什么好，好苦恼啊


第七章


一行六人进了房门，因着活跃气氛的小姨和两个叽叽喳喳的孩子，气氛没有显得太冷清。



幸而曾经来过沈见秋这房子，韩芷意这才不至于太过手足无措，她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实则脑袋里有些发懵，具体表现就是……和沈见秋走一块的时候总不自觉挽着她，揪着她的袖口。



等到沈见秋握住韩芷意的手，韩芷意这才回过了些神。



“你先回房里休息，换个衣服什么的。”沈见秋凑过来柔声低语：“你应该知道……”



“当然。”



韩芷意眼里的呆滞迅速褪去，相当机灵的接过话头，当然，她是知道怎样去沈见秋的房间的。



韩芷意向长辈说了几句客气话，礼貌暂退。



沈见秋瞥了一眼韩芷意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转过身来招呼客人。



“表姐表姐，你和表嫂是怎么认识的啊？”

“表姐，你们公司那款新电子手表也太好看了叭。”

……



两个孩子的声音陡然大了些，各自拉扯自己感兴趣的事，一如既往的自来熟。



丁致山开口，直接霸占沈见秋的盘问时间，也省的沈见秋来应付。



“见秋，你跟我来。”



两个少男少女霎时噤声，只有那中年女人波澜不惊的坐在沙发喝茶。



丁致山被引到书房，老人一双混浊却凛厉的眼逡巡一圈，而后径直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一抬眼，一副宝刀未老的气势，分明是坐着，看着却有种居高临下审视人的意味。



“你这孩子骗我。”又说这话。



“我已经向您解释过了。”



沈见秋毫不畏惧，眼中平静似深潭，迈开步子，坐在了不远处的小沙发上。



丁致山早没了刚知道这事的怒气，颇为无奈叹了口气，又说道：“依我看，比不上陈泠。”



“可是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



沈见秋话接的快，没去看丁致山，抬眼望着不远处的书架，风轻云淡的，将丁致山带来的压力轻柔的消解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丁致山沉默半晌，缓慢开口：“虽然你妈妈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但是在感情方面，你不如她勇敢。”



显而易见，老爷子来这之前，已经将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了。



“这点我承认，”沈见秋坦然的点了点头，“可有些事情不能只是凭勇敢的。”



丁致山和沈见秋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谈话立时走到了结束，沉默充斥在书房的每一处角落，沈见秋移开眼，随即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您没事就早点休息吧。”



没等回答，沈见秋便打开门走了。



韩芷意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没见沈见秋和丁致山人影，自然而然和那小姨坐在沙发上聊天，东扯西扯的，韩芷意时不时点头，微笑着，应付的还算愉快。



等到沈见秋出现，攀谈的重点自然转换，韩芷意坐在一旁看着沈见秋的侧脸，银框眼镜在吊灯下泛着光亮，韩芷意听见她冷冽的声音变得柔和，沈见秋说话得体，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韩芷意心里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沈见秋和她结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联系，耳边的谈话声远了又近了，只有沈见秋还近在眼前。



沈见秋似乎察觉到身侧人的注视，蓦地回首露出了个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安抚似的，眨眼间又转过头说话去了。



韩芷意怔住了，觉得这一幕好像很熟悉。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关系还和睦的时候，母亲逢年过节不愿意去公婆家里，觉得婆婆见不得她，总给气受，但每一次还是跟着去了。



奶奶的阴阳怪气往往一开始，就被父亲打断了，他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拉着转走了老母亲的注意力，韩芷意小小的，就被抱在母亲怀里，也是因为这样，看到了给母亲的，那来自父亲时不时蕴着笑意的注视。



韩芷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老夫老妻的感觉吓了一跳，转正侧过的身子，蹙着眉，发了半天的呆。



……



“咔哒”一声门关了，沈见秋从浴室出来，脸上泛着淡粉色，周身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水汽，韩芷意坐在床边看手机，余光瞧见沈见秋弯腰在床头柜里翻找出充电线，又将抽屉合上了。



素颜的沈见秋好像连同身上的冷漠都卸去了一大半，温柔的光晕勾勒出削瘦的身影。



韩芷意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等到沈见秋跑到小阳台去打电话时，韩芷意的目光又追随了上去。



沈见秋的卧室有一个小阳台，半弧形的小阳台被推拉门隔开，小阳台上有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站在铁艺的栅栏后，能够看见不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



如今天气的风一点燥热都没有了，只有利利落落的凉爽。



沈见秋在打电话，语气听着不好，韩芷意看了会儿手机，将被子拉好盖上，闭上了眼睛，却还是不自觉竖着耳朵听。



阳台的门沿着轨道滑动，韩芷意听见了窗帘被“哗”的一声拉上的声音，而后，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进去的触感蔓延到自己这边，韩芷意浑身陡的绷紧了。



两人各拉了一条薄被。



沈见秋的声音飘到了耳朵边，问：“你睡着了？”带着点试探意味。



韩芷意闭着眼，呼吸都滞住了，没吭声，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灯“啪”的一下关了，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时间在煎熬中变得模糊，韩芷意被睡意裹挟，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被子被掀开一角，有一个人鱼儿一样溜了进来，之后，韩芷意感觉整个后背温暖了起来。



可惜韩芷意宛若一个旁观者，眼皮子怎么也睁不开了，时间应该很晚了，也不知道沈见秋是睡着了梦游，还是醒着……



韩芷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整栋楼都空了，开了手机，发现沈见秋留下的信息。



「我去上班了，外公他们，我派人带他们去云雾山庄玩了，给你留了钥匙，在进门的鞋柜上」



云雾山庄？听说那儿的温泉特别好。



韩芷意松了一口气，晚上的时候，韩芷意拿了点儿衣服，还是回了沈见秋这儿，毕竟这事情还没结束，韩芷意总得配合好才行。



回来的时候，还是没人，小二层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被遗弃在这里，没有一点人气儿。



韩芷意打开电脑在客厅改了会儿稿子，揉着脖子再看表时，发现已经九点多了。



脑力劳动轻易唤醒了饥饿。韩芷意在厨房里左转转右转转，发现冰箱里的食材还不算少。



不得不打扰沈见秋了，韩芷意发消息过去，带着点不必要的礼貌询问了厨房的使用权。



沈见秋显然不会早点回复，韩芷意只发了消息便不再管，挽了头发，穿好围裙，开始淘米了。



沈见秋蛮会踩点，韩芷意刚坐在餐桌上动筷，沈见秋这时候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韩芷意刚拿起的筷子放下了，还没等沈见秋换好鞋过来，便客气的问道：“我煮了粥，你喝吗？”



韩芷意料想这时候沈见秋是吃过饭的，一来她们这些成功人士作息好，晚上就不怎么再多吃，二来沈见秋应当是去过云雾山庄了陪外公吃饭了，韩芷意瞧见沈见秋手上提了个印着“云雾山庄”四字的袋子。



没想到这话一问，沈见秋就立在那儿没动作了，两个人遥遥一望。



韩芷意觉得也奇怪，分明沈见秋眼神也不凶，但自己好似被定住了，只晓得迎面盯着沈见秋那双眼睛，竟一时什么也忘了。



“要吃。”



沈见秋言简意赅，话音一落，这才动作，韩芷意也像解了封印一样，起身去厨房拿碗。



一碗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被摆在了自己对面。



沈见秋脱了大衣，现就只穿着一件高领黑色薄毛衣，领子妥帖的护着脖子，隐约看到白色的脖颈，黑色显着沈见秋更瘦了。



那恹恹的眉眼很是颓丧，沈见秋带着惯常的疏离之气，挪开韩芷意对面的椅子坐下。



韩芷意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这人，见她取下眼镜，肉眼可见的，眉眼间的冷漠变戏法似的不见了！



韩芷意睁着一双大眼，感觉不可思议。



沈见秋抬眼，被盯的心里忐忑，可面上不显，淡淡问道：“怎么，不愿意给吃？”



韩芷意这下回过了神，暗恼自己这都能走神，然后小声回道：“哪有？”



这可是你家啊！你的粮食做出来的饭！



后面的话韩芷意后知后觉在脑子里回怼，但显然和沈见秋这时候还没到这样说话的地步，于是也就默默的，吃起了饭来。



氤氲的白气里那香味勾引人似的，先嗅进鼻腔里，然后勾着胃的食欲，原本放在韩芷意近前两道小菜也被推到了桌子中间。



沈见秋低头看着，默然不语拿起勺子，记起自己不是第一次吃韩芷意做的饭了。



第一次……是蹭时云的饭。



大三的时候时云被同项目组的那个同学塞进来当助理攒经验，偶尔韩芷意有空了会亲自做饭送过来加餐。



时云是个很会社交的人，刚进组，就和同组的人打成了一片，唯独组长沈见秋是个例外。



沈见秋还记得时云那时想分享又不敢来问的样子，张扬撺掇着说：“不用给那个闷葫芦了，她不会吃别人碗里的饭的！”



但偏偏，沈见秋硬着头皮站起来，向时云伸出了橄榄枝。



“感觉这粥挺好喝的，我尝一下，可以吗？”



时云受宠若惊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不知道她现在明白了吗？



沈见秋低着头勾出个自嘲的笑来，翻滚着的自我厌恶让她捏着勺子的手发白，鲜甜泛着热气的粥贴着唇缝，一丝不剩的灌进了嘴中。



稍加咀嚼，她仰头，眼里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



“很好吃。”



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到。



沈见秋别过头去，动手从那云雾山庄的袋子里取出了个盒子，轻轻打开，隔着塑封的袋子清晰可见四只红彤彤的大闸蟹。



“外公其实挺想见你的，但是我害怕你不自在，和他讲你工作很忙，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看这个大闸蟹很好吃，正当季，就带过来，给你也尝尝，你要是喜欢，我们改天一起去。”



韩芷意最喜欢的就是大闸蟹了！听说云雾山庄的大闸蟹很好吃，但也很贵。



韩芷意迅速收敛了眼睛里的高兴，觉得自己这副表现太过没见过世面，带着点羞涩说道：“多谢你还想着我，我很喜欢。”



沈见秋点点头，又低下头，清亮的粥镜面一样映照出自己的脸，沈见秋觉得卑鄙，一勺舀下去，戳破了那个虚伪的自己。

--------------------

幸好这是官方CP啊
沈见秋要是努力过后，发现韩芷意不喜欢自己，那不得疯咯。
也幸好韩芷意会喜欢，要不然这么一个知道自己挺多事情且自卑阴郁的人步步为营，也挺恐怖的哇。


第八章


张扬汇报完工作半晌没动，沈见秋也不理他，可是张扬这个没眼色的睁着双眼睛，皱着眉不知道在打量什么，沈见秋实在不耐烦了，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正要说话，张扬却“嘶”了一声。



“嘶——你这个工作狂怎么回事啊，最近竟然屡屡请假。”张扬疑惑的就是这事。



沈见秋没必要事事都告诉张扬，和韩芷意的事她守口如瓶，翻了一页手下的文件，这才说道：“我外公来北城看我，我陪陪他罢了。”



“那你小姨呢？”张扬眉毛一挑，颇为八卦的倾身问道。



“来了，和那两个孩子都来了。”



沈见秋的小姨名叫丁朝霞，虽然姓丁，却不是丁致山亲生的，多年来，丁朝霞替沈见秋的母亲侍奉老父，为人处世确实周到，可沈见秋知道那女人并不欢迎自己。



她当然不会欢迎自己了，不过沈见秋也无所谓就是了，现今唯一联系的必要，便是丁致山了，沈见秋没办法和一个老人再去计较什么，孝，她要替她母亲一并尽了。



韩芷意和沈见秋拢共陪着老爷子一起在云雾山庄呆着逛了两天，沈见秋又帮着韩芷意找各种不能推脱的借口脱身，愣是没让丁致山逮着和韩芷意单独说话的机会。



韩芷意在哪，沈见秋跟在哪，老爷子一双眼睛洞若观火，老狐狸眼睛一眯，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沈见秋脚背绷紧，青色的经脉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愈加明显，赤足没入水中，轻轻点了两下，触及温热的水，然后缓缓的，整个人沉了下去，只留下脑袋和半截身子。



云雾山庄有私汤也有公共的温泉池，沈见秋自然不会去凑公共温泉池的热闹。



私汤面积不大，是一个环形的圆池，环形池中间空余的地方放着一块两人高的怪石，原本泡一家子人绰绰有余，现今只有沈见秋和韩芷意两个人。



韩芷意下来的早，沈见秋靠在石壁上，透过袅娜升起的热气却没看见韩芷意的人影，或许，在石头背面。



沈见秋没去找韩芷意，浸在水里的手指指腹最红，沈见秋将手心里的热熨帖在脸上，脖颈上，脖颈上空无一物，曾经，那里是有一条鲤鱼形状的银坠的。



脖子上的空荡感总是让人不适，原来习惯是那么可怕，沈见秋想，或许应该戴个其他的什么。



沈见秋松开手，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是很瘦的手，细长、匀称，她握拳，指节活动着，手背凸起的掌骨一个一个小山包似的。



沈见秋突然明白自己还少了点什么了。



临到丁致山回汉州的那天，韩芷意和沈见秋一并去送人，离登机还有些时间，沈见秋看了看表，扭头问韩芷意要不要一起上卫生间。



韩芷意露出了一抹笑意，侧过头对上了沈见秋询问的眼神。



有时候的沈见秋巧舌如簧，和丁致山打太极帮自己解围，有时候又看着沉默，一说话却总是一本正经到韩芷意忍不住笑，就像现在一样。



韩芷意正要答应她，却听到挨着沈见秋的丁致山冷哼了一声：“哼！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陪！”



韩芷意正要说自己也想去，一抬眼对上丁致山骤然变冷的眼神，心里一惊，话卡在嗓子里，没敢说出来。



身旁的丁朝霞热情的揽着沈见秋的胳膊，“诶呀，小姨陪你去嘛，还非要人家芷意陪！”



沈见秋欲言又止，韩芷意点点头，催促道：“你快去吧。”



丁致山果然有话要说，一招手让丁朝霞的一双儿女离远些，便转过头打量着韩芷意。



韩芷意受不住老人近乎要洞穿人的眼睛和压迫人的气场，有些怯生生的微低着头，避免眼神交流。



“你喜欢见秋吗？”丁致山磁性稳重的声音响起，竟没有想象中不近人情。



喜欢？



这是有标准答案的，韩芷意抬头对上丁致山的眼睛，发现丁致山有和沈见秋一样的魔力，就是一但被那双眼睛擢住，就移不开了，在丁致山这里，是害怕多一些。



“我……我喜欢见秋的，”韩芷意还是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见秋”，她脑海里蓦地想起沈见秋泡温泉泡的通红的脸和迷瞪的眼，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她……她还挺可爱的。”



说完这话尬笑两声，韩芷意耳垂腾的红了，有些灼烧感头皮发麻，被审问的感觉和说不清算不算说谎的感觉交错在一起，让她脸上也有些烧。



丁致山笑了出来，男人稍加克制的笑闷闷的，一点没有沈见秋笑的轻快。韩芷意蹙起了眉，不知道这位曾经在军中有着一席之地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丁致山扫眼时常注意着远处，突然敛起了笑容，有些严肃的说道：“你们这帮孩子说结婚就结婚，是一点没把我们当长辈的放在眼里，下一次安排我们双方家长见个面，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吧。”



韩芷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丁致山兀自迈开步子，拿着保温杯坐下来喝茶了。



等到沈见秋回来，犹犹豫豫用眼神询问韩芷意，韩芷意却没什么反应，沈见秋想凑上前说话的时候，检票的广播却响了。



丁致山和沈见秋爷孙俩走在前话别。



“你这孩子过于执拗，从前受了苦，我虽说不如以前了，可你要是需要的上，尽管开口，外公……不会不帮的。”



风烛残年的老人陡然将自己的脆弱示于人，沈见秋的眼里松动了几分，迎上老人的目光固执道：“您会长命百岁的，我妈她……会在天上保佑您的。”



提到自己离世多年的女儿，丁致山眼霎时有些干涩，干枯裹着皮肉的手握住，果决的转过身，大踏步便走向了检票口。



丁朝霞说了些场面话，虽然沈见秋没怎么搭理那俩孩子，那俩孩子却舍不得沈见秋的很，哼哼唧唧的要沈见秋常找他们玩。



不管今后如何，沈见秋只管答应着。



回去的路上韩芷意如实讲了老爷子说的话，两人有商有量刚聊了几句，韩芷意就被报社催着交稿，沈见秋加快速度先送了韩芷意去报社。



虽然韩芷意手上还拿着沈见秋家的钥匙，但从那天之后，韩芷意就再没去过了。



韩芷意忙了一阵，想着将前些天放在沈见秋那里的衣服拿回来，便在休假的前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去了沈见秋的家里，因为提早通知过沈见秋，便径直拿出钥匙开了门。



沈见秋居然在家。



韩芷意没有打扰她，沈见秋穿着休闲的黑色睡衣，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开视频会议，两人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韩芷意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在袋子里，一个衣架没挂好，突然“当”的一声掉在了柜里，韩芷意弯腰去拾，抬头不经意一瞥，却发现了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形单影只的呆在柜子阴暗的角落，如果不仔细，压根发现不了。



但她也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就快速起身，挂好衣架，将柜门拉好，便提着装好的衣服出了沈见秋的卧室。



韩芷意轻手轻脚，不希望打扰到沈见秋，却在走到门口之际，一转身换鞋的时候，看见沈见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走过来。



“你忙工作吧，不用管我的。”韩芷意笑着说话。



“没事的，我送送你。”



韩芷意发现沈见秋的精神头看着不怎么好，沈见秋嗓子沙哑，脸上透着点淡淡的红，她穿着拖鞋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平常走路洒脱，有点软绵绵的。



“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的。”



沈见秋走到韩芷意跟前，一手伸进裤兜里，韩芷意这样近距离更察觉到了不对劲，沈见秋突然一个趔趄没站住就往一边倒，韩芷意拽住沈见秋的手臂将人撑着扶住，伸出手贴到了沈见秋的脸颊上。



果然，像个滚烫的火炉，韩芷意原本泛着凉意的手掌一刹那就变得热烘烘的，韩芷意又用手背覆到沈见秋额头上，果然，很烫。



“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韩芷意的声音有点急，下意识的眉毛蹙着，也不管什么关系远近，扶着沈见秋就要往回走。



“没事的，我一换季就发烧，明天就会好了。”



沈见秋似乎习以为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伸出手捏住了韩芷意的手，那只放在裤兜里的手捏着一枚戒指出现了，璀璨发亮的钻石被经典的六爪拱卫着镶嵌其中。



“这个……补给你的。”



韩芷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抬眼看着沈见秋时，这才想起：哦，原来我们还没有戒指啊。



身上的气势突然就去了三分，“哦～这个东西啊……”



韩芷意说话不知所云，不知道含含糊糊的又在说什么，也没接，只是双手勾着沈见秋的手臂推着人往里走。



沈见秋捏着戒指默默垂手，将戒指又塞回了睡裤里，坐在床上，任由韩芷意施为。



“退烧药喝了没？”韩芷意边说话，边替沈见秋盖好被子，转身拿起了床头柜上小盆里的湿毛巾。



“没有，不过……”



沈见秋话没说完，韩芷意拧干的毛巾就贴到了沈见秋的脑门上，沈见秋闭着眼睛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副任人摆弄的样子，纤长的睫毛和眼皮一同轻颤，韩芷意垂眸看了一眼，匆匆起身，便去找药了。



一场大雨不期而至，沈见秋转过脑袋看见小阳台上的花草摇曳，原本昏沉的天更深了一个度，雨声淅沥，一声一声密集，好像落在了沈见秋的心上。



屋外风雨飘摇，屋内的沈见秋恬淡宁静，抿着唇瓣，垂着眼，这时候反倒流露出了几分生病的苍白脆弱。



韩芷意又来量体温。



“奇怪……你这烧怎么不退啊？”



每逢秋冬换季，沈见秋总是要走这么一遭，且准时准点得很，一般过了晚上十二点，这烧自己就退了，沈见秋启唇正要解释，开口心思一变，说出的话竟透着些落寞和可怜。



“我也不知道了。”



“要不去医院吧！”韩芷意左思右想觉得不行，还是得去看医生才行。



“烧其实已经慢慢退下来了，雨下的这么大，我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叫车也不好叫的……”



韩芷意伸出手背又去摸沈见秋的脑袋，似乎……是没那么烫了，也就没坚持。



“你今天就住这里吧，外面天黑了，雨又大，你一个人让人不放心。”沈见秋漫不经心的侧头瞥了一眼窗外景致，很是顺利成章的建议道。



韩芷意若是自己有车也就好了，可惜她偏偏没有买车，她一个人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生活，房子尚且是租的，更何况烧油的车，买了车又是限号又是堵车，上下班坐地铁公交，倒也轻快。



她抬起头也望向了黑压压的窗外，轻轻应了声“嗯”。



沈见秋听着这轻柔的回应，偏头看雨幕的脑袋一点未动，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




第九章


韩芷意下班后没吃饭，到晚上就饿了，发烧的沈见秋没什么胃口，韩芷意只得下了速冻饺子自己吃，自顾自吃完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倒真有这是自己家的错觉。



电视上人声杳杳，韩芷意在心里左右摇摆是睡客房还是和沈见秋一起。



在楼下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回房，韩芷意想着拿一床被子去客房睡，却看到沈见秋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中间挪到了一侧。



这时沈见秋也从卧室的浴室里出来了，头发没洗，一丝不苟的盘在脑袋上，脸上看着水水润润的，本就明朗精致的五官，这时候更柔软了些。



沈见秋径直从柜子里取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床的另一侧。



“这个被子也不知道盖着冷不冷，家里被子不多，外公小姨他们盖的我还想着拆了洗一洗，这几天太忙了，没顾得上。”



韩芷意见她已经安排了自己，也就不多说了，走过去坐在床边问：“你这房子面积也不算小，怎么没有雇个阿姨帮你做饭打扫什么的。”



沈见秋爬上了床盖好被子，这才回答：“我平时工作不会在家里吃饭，业余也没有什么事情去做，家里要收拾的地方其实不多，索性自己隔三差五也就做完了。”



韩芷意点了点头，也坐到了床上。



沈见秋精神头看着比之前强了不少，但在韩芷意眼里还是虚弱，临睡前又贴了贴沈见秋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较之开始，已经降了一些温度了，韩芷意这才放心不少。



沈见秋侧着身子，手指抚上了额头，似乎这样就能按住那即将飘散的轻柔触感，不一会儿，那感觉烟消云散，沈见秋放在被子外的手染上了凉意。



关了灯，房间暗了下来，窗外的雨声就更明显了些，跳跃的白噪音萦绕耳畔，韩芷意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时竟觉得岁月静好。



眼皮子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韩芷意听到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偏过头去找声音发源地，这才听清。



“韩芷意，我好冷。”



韩芷意一惊，睡意消减了七八分，赶忙将捂的热烘烘的手伸出去去摸沈见秋的额头，黑蒙蒙里，先是摸到了冰凉凉的被面，这才几经波折摸到了沈见秋的脸。



下一秒，暖烘烘的手就被冷的冰棍一样的手捏住了，韩芷意感到被子里一只胳膊探进来搂住了腰，一勾手，自己便连带着被子平移。



一气呵成，沈见秋抱住了她。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肩颈，韩芷意出走的意识这才回笼。



“沈见秋，你……做什么？”



纵使声音自持，韩芷意胸膛的心跳已经乱了步调，搂腰的手收紧，韩芷意看见沈见秋不算清晰的轮廓，沈见秋没说话，凑近，吻住了韩芷意的下巴，沿着下颌一寸寸向上挪。



沈见秋吻到鬓角处，抬了抬下巴，稍稍拉开些距离，黑夜里，眼睛清亮的像一颗黑曜石。



韩芷意偏着头，轻轻喘息，而沈见秋凑到韩芷意的耳朵边，像着了魔一样，启唇轻唤：“老婆。”



韩芷意身子一僵，这称呼算对，却又听着奇怪，她缩了缩脖子，哑声道：“你都生病了，烧还没彻底退。”



像一只温驯的猫，呜咽一声，听着有点委屈。



沈见秋如是想着，眼睛里泛上笑意，又凑到韩芷意耳畔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悄悄话，却不知道这样若即若离有多勾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是这样想的。”



韩芷意想不通自己对她有什么恩，要说今天晚上的照顾算“恩”的话，未免有些勉强。



“行吗？”



“行吗？”



……



在耳畔折磨人的呓语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呼吸的热气绕着耳后挠痒痒，韩芷意满脸通红，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其实两人拟订合同时并没有规避这床帷之事，毕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韩芷意忧虑这事该如何展开，却没想到沈见秋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的烧退了，不信，你摸摸看。”那人又诱惑。



韩芷意脑子糊涂的忘了轻重缓急，听沈见秋说摸摸看，她还真傻愣愣的要伸手去摸，还没摸到，伸出去的手被按到了一边，十指交扣，抿着的唇率先被封住了。



沈见秋驾轻就熟，韩芷意的身体比心更早一步投了降。



心脏酥酥麻麻，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涌出，从眼尾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



“唔……”灼热的呼吸此起彼伏，起先错乱，而后趋于一致，最后又乱的一塌糊涂。



韩芷意沦为了灰烬。



早上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韩芷意闭着眼睛，察受到无名指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戒指已经被戴的温热，浑然一体，好似不是昨天晚上戴上来的，而是她早已拥有了许久东西。



韩芷意有点生气，不敢回忆却又偏偏回忆，大早上自己把自己整了个大红脸，见到沈见秋的时候故作若无其事，两个人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还记得要请我吃饭的事情吗？”沈见秋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换好鞋，站起身却突然问。



韩芷意记起来了，之前采访沈见秋的时候为了感谢沈见秋雨天帮忙的事，自己确实承诺了一顿饭来着。



只是韩芷意看着沈见秋衣冠楚楚，立在门口一副都市丽人、业界精英的样子就来气，自己报恩还知道请她吃饭，她呢，她怎么能那样子报恩！韩芷意后知后觉还是觉得自己亏。



“不是已经请过了吗？”韩芷意有些意兴阑珊，她想用那次皮蛋瘦肉粥说事，总不能让沈见秋又吃又睡的，大老板嘴那么刁，自己一个月月薪搭进去可能都吃不出来什么好东西。



沈见秋看破不说破，弯起唇饶有兴味，应道：“这未免太勉强，那粥可是在我的厨房，用我的食材，你虽然出了人工，但总不能就这样算请我吃饭吧。”



韩芷意一细想，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小气，连忙补救：“我开玩笑的，你明天有空的话，我就请你吃饭。”



“我要吃你做的。”沈见秋扬唇一笑，得寸进尺。



雨后天晴的阳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溜进来，照亮了半截身子，以往周身冷冽气质的人，看着有些出乎意料的明媚，没等韩芷意考虑好，人已经出了大门了。



韩芷意走到一楼洗衣间瞧见了放在盆子里的床单，脸一红，索性好人做到底，帮沈见秋打扫了一回卫生，等到下午，就带着衣服赶紧溜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沈见秋主动来了电话。



“我同学从渔场给我寄了很多海鲜……”



韩芷意也不知道怎么的，沈见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了后续发展，沈见秋不仅要自己做饭吃，她居然还点菜！



韩芷意觉得沈见秋展现了新的一面，她暂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将这一面归纳为“恶劣”，是的，恶劣，在床上是恶劣的，她总是循循善诱，现实中也是，韩芷意启发性的脑补了一通，竟没想到直接影响了自己对于现实沈见秋的判断。



「见鬼的涌泉相报，凭什么是我涌！沈见秋是来讨债的吧」



沈见秋在开会时看到这则邮件险些笑出了声，一抬头，那一张张木然又疑惑的脸让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这才端着声音说了句：“继续。”



韩芷意没想到的是那海鲜会径直寄到自己家，更出人意料的是，那不俗之客就像那快递一样来到了自己的楼下。



「不用挤地铁，我接你」



不用挤地铁是好的，可韩芷意总害怕过于张扬，引发些不必要的烦恼，比如……办公室的八卦。



韩芷意出来才发现，沈见秋很贴心，并没有离的太近，韩芷意一路直奔，迅速上了车。



“我们顺带去一下超市，买点菜吧。”韩芷意想起，附近一家超市的菜便宜又新鲜，索性回程去了，免得回家之后再出来折腾。



临下车的时候，沈见秋突然捏住了韩芷意左手无名指，若有所指的说道：“钻石这东西得经常戴，要不然珠玉蒙尘，就没那么亮了。”



可惜韩芷意害怕弄丢，锁在了自家柜子里，就只能给沈见秋说句抱歉了。



沈见秋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不过韩芷意下车后看着沈见秋的背影又琢磨她的话。



嗯……结果就是，韩芷意觉得沈见秋很爱拐弯抹角说话，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有些内敛含蓄。



或许是个心中热情似火的人呢，韩芷意心想。



沈见秋推了一辆购物车，两个人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走着。



韩芷意又发现坐在大楼顶层的女总裁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甚至还是个很会挑水果的人，不过……韩芷意比她更会。



“挑橘子呢，不是看那种长得好看标志的，你要看它的弹性，什么是弹性呢……”



韩芷意声音动听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她细致的给沈见秋分享起了生活经验，一个说完，沈见秋就会求知若渴的递来另一个品种。



“那榴莲呢？”虽然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但韩芷意能感受到她在认真听自己讲话。



“这个榴莲，我觉得看味道……”



韩芷意说着话，低下头看见沈见秋纤长的手指在各色的水果间游走，和自己那款一样的钻戒在超市专柜亮白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韩芷意突然顿悟到沈见秋所说的“过日子”的概念，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戴戒指，如果是两双戴了戒指的手在这里一起挑水果，买蔬菜呢？韩芷意想着，唇角弯了弯，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



两个人采购完，满载而归，在韩芷意的厨房里，洗海鲜和蔬菜也是分工合作的。



“你择这个菜好吗？我把那个虾的虾线去一下，那个有点费时间，我提前弄好。”



沈见秋突然将手里择生菜和青菜这种绿菜的活移交给了韩芷意。



“哦好。”



韩芷意刚走到跟前，岂料刚择了几片，一条螺丝钉大小的大青虫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更糟糕的是韩芷意没看清，手胡乱动作时戳了几下，等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出了嗓子，韩芷意一个后退的大动作，就躲到了沈见秋的身后，一只手紧紧紧拽着沈见秋的胳膊。



她平生最怕软体动物，这种软嘟嘟、胖乎乎的菜虫会让她头皮发麻。



“你快看——那么大的一条虫子！”



沈见秋的反应则淡定的多，一张脸波澜不惊，抽了一张厨房用纸就捏着那虫子丢进了垃圾桶，转过身，一脸的风轻云淡。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韩芷意皱着眉头，忽然说道。



“怎么会！”沈见秋俨然一副“我是清白的”的眼神，可韩芷意眼中疑惑没有消散。



沈见秋破天荒的有些急，声调高了几分：“你相信我！我不会那样故意吓你的。”



韩芷意绷着脸没理她，其实心里已经相信她了。



就在这几天之间，韩芷意感觉沈见秋好像是天上的神仙落了地，那冷淡的眉眼似乎没那么冰了，原本还存在的隔膜渐渐消失，她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产生了平等对话。

--------------------

韩芷意：信了你的鬼话，什么涌泉相报！
沈见秋：……这怎么能不算呢┐ˇ—ˇ┌  我滴亲爱的姐姐


感谢在2022-11-05 01:26:18~2022-11-09 15:4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烂人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章


韩芷意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鳗鱼时，觉得哪怕再多一个米粒她的肚子就要破了。



原本平坦的小腹因为食物的到来而稍显鼓鼓囊囊，韩芷意伸手摸了摸肚子，心里对所有关于食物的欲.望都没有了，眼前色泽诱人的菜品成了毫无兴味的摆设，韩芷意随性的靠在椅背上，没有顾及形象的瘫着，借以缓解过于饱腹的疲累。



“我不行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没关系，你先歇着。”



沈见秋甚至连头都没抬，那清冷的声音便飘过来了，韩芷意悄悄觑着那埋头剥蟹的女人，心下倒有些高兴，起码说明，自己做的东西是好吃的。



韩芷意多了时间去打量沈见秋，从柔顺的头发到微蹙的眉目，女人做事专注，拆一只蟹好似在修理一个机器。



目光游移而过，落在了纤白手指上。



韩芷意敛回眸光，漫不经心的闲聊：“虎口的那个是胎记吗？位置长得挺特别。”



沈见秋动作没停，小勺子舀了一块蟹肉，抬头回道：“不是胎记，是烟疤。”说完，被辣椒洇染的愈加发红的唇微微张开，将蟹肉送入。



她慢条斯理，缓缓说道：“其实不止这一个，我用激光做掉了其他的，只留下了这一个。”



话毕，轻轻的咀嚼动作停下，黝黑深邃的眼望过来，又补充了三个字。



“做纪念。”



韩芷意被这一眼看得心中微动，沈见秋周身泛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气息，韩芷意感觉自己就像沈见秋口中被嚼碎咽下去的蟹肉。



喉咙微动，韩芷意坐得直了些，脑子里很多想法涌过，好奇心让她多了点胆子，却又在对视中消弭，她准备结束这或许不该被提起的神秘疤痕，却听见沈见秋先她一步。



“我也吃饱了，我们歇会再收拾吧。”



“哦，好。”



海鲜的各种味道在口腔里横冲直撞，韩芷意去卫生间里刷牙，沈见秋也跟了上来。



“有一次性的牙刷吗？”



韩芷意嘴里叼着牙刷摇了摇头，含糊着回应：“但是有新的。”



从柜子里取了递给沈见秋，那人转身往纸杯里倒了热水烫着，回来站在门口的时候，韩芷意主动让了点位置。



镜子里两个人开始动作一致的刷牙，韩芷意不经意一瞥，歪着脑袋看这副奇怪景象，更奇怪的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的刷牙动作还在进行着，韩芷意蓦地和沈见秋对视了，停顿了一秒，韩芷意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空气里酝酿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韩芷意漱完口，进行了最后的首尾工作，越过沈见秋去拽粘钩上的毛巾时，开口主动攀谈。



“你瞳孔的颜色好黑啊。”



“就是那种黝黑黝黑发亮的黑。”



韩芷意认为自己讲得足够自然，在饭桌上突然的好奇心让她得到了一知半解的答案，韩芷意心想着多种的可能性，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韩芷意自觉多嘴，想着缓和一下。



“其实不是，是棕色的。”沈见秋显然没放在心上，弯唇露出一抹笑意，那眼睛成了弯月，星光点点的，沈见秋看出韩芷意的诧异。



“你不信？”



沈见秋一只手也拿起了毛巾的一角擦擦嘴，建议道：“你靠近点，就能看清了。”



其实已经靠的足够近了，韩芷意疑惑的抬起眼眸去看，还是没能看出她说的棕色。



“不是吧，我觉得……”

就、是、黑、的……



沈见秋一只手撑着白瓷的洗手盆侧过了身子，另一只手捏住了韩芷意的下巴，韩芷意的话截然而止，难以继续，脑袋里又是一片空白。



沈见秋稍稍倾身，便是鼻尖对鼻尖，呼吸绕呼吸了，红润的唇间似乎能嗅到清新的柠檬味，韩芷意睫羽轻颤，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韩芷意感觉额头被抵上，那人纤长的睫毛和自己的睫毛起了“小冲突”。



“你不是要求证吗？睁开眼睛仔细看看。”



呼吸温柔的落下，韩芷意眼皮颤了颤，这才缓缓张开去看。



沈见秋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展现在眼前，韩芷意呼吸一滞，屏住呼吸。



瞳孔一圈一圈像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韩芷意的眼睛有些不聚焦，一些扭曲的不成像的光晕让她看不清，只记得在沈见秋吻上来之前，那过于深的棕色一闪而过，要将自己吞噬了。



韩芷意五指下意识的攥成了拳，她仰头承受，感受唇上火热的研磨。



在朦胧的世界逐渐清晰的时刻，韩芷意正要启唇回应，没成想沈见秋偏过了头。



搁在韩芷意肩上的下巴尖硌着发痒，韩芷意轻轻耸动了一下肩，耳朵便被灼热的呼吸包裹，她一时僵住，心里万千只蚂蚁爬过。



“看电影吗？”



沈见秋气还没喘匀，说话时胸腔的起伏可以清晰感受到。



韩芷意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等到被拉着手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又有些空落落的……失望。



一居室里没有电视，原本是有一个投影仪的，韩芷意搬家之后放在箱子里一直没拆。沈见秋点了点韩芷意的笔记本电脑，韩芷意立马就明白了。



天色昏暗，灯全部被关掉了，窗外高楼大厦上五彩的灯光流转，笔记本上白色的光亮映着两人的脸。



播放的是小成本的文艺片，没在国内上映，在国外的诸多电影节上获得了不少很有分量的提名。



影片风格忧郁，讲述故事大开大合丝毫不拖泥带水，导演在拍摄.性.时毫不吝啬镜头。



韩芷意瞥见沈见秋看得认真，再回头看电影时却怎么也沉浸不进去了，这电影看得她直发困。



后来她真的睡着了，梦里，一只黑色的猫卧在床头柜上静静的看她，诡异蔓延，却见那猫气定神闲的站起来，一晃神，变成了身形优雅，穿着一条黑丝绒长裙的沈见秋，眼波流转，是没见过的媚态……



之后，耳朵边有时强时弱的声音响起，像拽着的风筝线一样，那梦中声音飘渺虚弱，总感觉随时会消失不见。



韩芷意吓醒了，一睁眼已经是白天了，她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喊了声“沈见秋”，踩着拖鞋找了一圈，只发现昨日狼藉的桌面焕然一新，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沈见秋。”



这三个字从舌尖转了一圈，韩芷意怅然若失，喃喃低语，伸手捏了捏蹙着的眉尖。



“我好矫情啊，我怕你可怜我，可我又觉得，你可怜我也好。”



那是梦里，沈见秋的声音。



韩芷意有些恍惚，一时也分不清是梦，还是昨晚沈见秋确实在讲话，那声音随着时间而逐渐扭曲，以至于完全失了人的音色，只有一串虚弱的文字在脑海里闪现。



一杯凉水入肚，凉意线一样从胸腔穿过，韩芷意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结婚了！”张扬的眼睛瞪的老大，张开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卷毛男人将不可思议写满了脸，沈见秋风雨不动安如山，再次重复：“是的，你没听错。”



“天呐，这个世界太魔幻了，沈见秋你居然搞闪婚那套。”



张扬扶额，信息这才被他一点一点消化掉了，他嘴唇嗫喏着，声音小小的，顶着被骂的风险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



“那陈泠……知道吗？”



沈见秋眉头一挑，不悦写在了脸上。



“张扬，你知道我对她没有任何意思的，陈泠对我那也根本不是喜欢，”沈见秋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是她的小跟班，用不着和她事事汇报，那样，她更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张扬扯出一抹苦笑，扬了扬下巴，没什么力道的反驳：“谁，谁是她的小跟班了，她人在国外，我也好长时间没跟她联系过了。”



“对了，你和谁结婚了啊？我认不认识。”张扬想起正事，抬头问道。



沈见秋肃重的脸这才解了封印似的软化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叫，韩芷意。”



“是那个？”那个车上的韩芷意，那个学妹的女朋友的韩芷意，张扬的问题都浓缩在这三个字里了。



沈见秋却好似什么都明白，点了点头，笃定的说道：“是那个。”



张扬走马观花一样重温了一下遇见韩芷意的始末，联想到沈见秋异常的行为，包括时云的远调，突然，他想明白了似的，有些急切的高呼：“学妹妻不可欺啊，见秋！”



沈见秋抬眸，眼神里猝然寒光乍起，声音不咸不淡，却听得张扬一激灵，沈见秋问：“你再说一句，她是谁的妻子？”



/

老式抽油烟机发出气数将尽的嗡鸣，韩芷意穿着家居服在灶台前沉着的像个从业多年的老厨师，垂眸看着油温上升，在几缕烟气刚冒出头的时候，将葱姜蒜下了锅，“刺啦”一声，蔬菜在锅里煎熬的声音便和抽油烟机的声音汇合到一处。



韩芷意透过余光，仿佛又看到隔着推拉门将脑门抵着透明玻璃上的沈见秋。



韩芷意挥了挥手，好似这样就可以将人从脑子里挥走，阳光从窗户穿过映在清丽的侧脸上，韩芷意低下头，继续关注身前的锅。



午前母亲于兰打来电话，讲她很爱看的杂志《时尚女人》过段日子要在北城举办一个线下茶话会，于兰有些意动，闲聊着，又问了女儿的近况。



韩芷意的父母年少时也是叛逆不羁过的人，在那个年代，韩父韩迁有一支五人的乐队，那时，留着长发的崔健火遍了大江南北，韩迁也拿着一把木吉它唱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并且，收获了小巷子后一枚酷爱做头发的狂热粉丝，也就是韩芷意的母亲于兰。



夫妻俩过于相爱，一意孤行的过自己的潇洒人生，以至于韩芷意的出生就是一个意外。



人近四十，韩迁才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先是去了工厂，又几经转折，开了一家乐器店，正在于兰服装店的隔壁。



少女早先炙热的崇拜不复存在，变成絮叨的抱怨，韩迁脑子一热，险些犯了所谓男人都会犯的错，夫妻俩前半生欢喜，谁也没想到，后半生竟成了不能相容的冤家。



韩芷意叹了一口气，思绪从家里纠缠多年的事抽身出来，目光落在了手上价值不菲的戒指上。



沈见秋要过生日了。



要送什么礼物吗？韩芷意皱着眉头，莫名的烦躁升上来。



「我相信存在相对理性的关系，可或许我还没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我草率的做了决定，反而，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沈见秋点开邮件，垂眸读了一遍又一遍。

--------------------

1.我又陷入了日常的自我怀疑中……
2.我的想法一天能变八回，本来打算这个写完，写那个校园的，可是我最近想到一个民国的，就是那种想想就兴奋的感觉，我在考虑要不要多写几个小短篇T_T

感谢在2022-11-10 16:59:09~2022-11-17 16:5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烂人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一章


天气越发的冷了，枯黄的树叶晃晃悠悠从树上落下，没有几天，原本枝繁叶茂的树逐渐有成为孤家寡人的趋势。



韩芷意拢着大衣抵御侵袭的冷风，衣带虽然系着，但是浅紫色的大衣宽大，俨然有些漏风，韩芷意捏着衣领，有些后悔没有再多穿一条毛绒的打底。



如今的深秋已与初冬无异，裸露在外的手渗进了丝丝寒意，韩芷意眼巴巴望着眼前不断在铁盘上旋转，然后慢慢成形的煎饼果子。



氤氲的热气送来小麦面糊熟了的谷物香气，韩芷意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实在是太饿了。



缩在衣领的后脖颈突然被融融的暖意包裹住，韩芷意愣着转头，迷茫的眼睛里因为来人迸射出一抹惊喜的光彩。



“诶？你怎么在这里？”



那置在滑腻后颈的手不动声色的收回，沈见秋眼波里浮现了一抹不浅不淡的笑意，轻轻颔首道：“我也来吃煎饼果子。”随即，也点了一套同款的。



沈见秋穿着灰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的毛呢半身裙勾勒出曲线，高领毛衣将她的脖子护的紧紧的，显得优雅干练。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报社上班吗？”



两个人态度自然，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真像是偶然碰到的熟人彼此寒暄。



韩芷意眨了眨眼睛，自我调侃：“我是报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咯。”说这话，眼睛又不自觉去瞟煎饼果子的进度。



“哦～”



沈见秋推了推秀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无框眼镜，面皮在萧瑟秋景下显得更为白皙，她转过头轻声说道：“那能……搬到我家里吗？”



这转折来的突然，那双眼波澜不惊的垂着，看不出喜怒哀乐来，好似话也是随心所想，随口一说。



秋风吹得裙摆飘逸，一阵鸣笛声响起。



“嗯？”



韩芷意有一瞬间的恍惚，颈后消失的温度连带着这话都让韩芷意打起了精神，她望着煎饼果子的视线一凝。



韩芷意被沈见秋弄的糊涂了，不，应该说，她越来越糊涂，对于这稀里糊涂的婚姻，还有稀里糊涂的态度。



或许就是这样呢，她总是让人误会。



她侧过脑袋，眼睛里复杂的东西消失不见，耳垂半遮半掩在鬓发之中，唇角扬起，似乎毫不在意的打趣道：“沈总，要给钱的哦，我出场费很贵的。”



“那是自然，会给的。”



沈见秋的声音轻的像缕烟，平静的脸上被阳光映射的能看见那一层细细的绒毛。



再没后话。



韩芷意转过头，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倘若能时刻看见她的脸，便能知道她这脸变得有多快。



“美女，你的煎饼果子好咯。”老板一声吆喝，韩芷意赶忙伸手接过了袋子。



“谢谢。”



烫烫的，暖暖的，韩芷意捧在手里，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侧头看向了沈见秋，脑袋里突然有一根弦绷紧了。



韩芷意单手打开了挎着的包，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犹豫着，索性一鼓作气取了出来。



“那个，我前几天逛商场顺手买的，知道你后天生日，既然今天遇到了，就干脆送给你吧，还有……”



韩芷意又伸手去包里摸，一个钥匙便出现在了手心里。



“你的钥匙也还给你。”



沈见秋凝眸看着眼前人的动作，没有伸手接过，也没有立马说话，阳光下，那棕色的瞳孔显出了几分剔透，她伸出温热的手，将韩芷意递来钥匙和礼物的手包住合起来，轻轻推了回去。



“谢谢你还记得我生日，只不过你知道的。”



她将戴着戒指的手伸出来给韩芷意看，细长的手指和那戒指简直天生一对，秋日里的阳光透过指缝，指骨的纤细匀称更为直观。



沈见秋看着她，很是认真的在阐述自己的理由和道理：“所有人都知道我结婚了，我的朋友们都很期待在我生日那天能看到我的妻子，不过你放心，你父母朋友那里我也会尽心竭力的，刚开始是麻烦一些，以后就慢慢好了。”



做煎饼果子的大叔默默翻着煎饼，脑子里冒出好多问号。



这啥意思？这结婚了怎么弄得跟谈判似的？



韩芷意一愣，立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沈见秋说得她没办法拒绝，她目光垂下，望见自己依旧光秃秃的无名指，有些手足无措的收起了钥匙和小盒子。



“哦哦哦那好吧……那沈总，我先走了，我还有工作。”



没等沈见秋答话，韩芷意便有些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见秋立在原地，目送韩芷意离去。



“沈总……”



沈见秋喃喃念了句，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敛眸，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年轻的躯体此刻像是腐朽了一样，一遍又一遍有节奏的安抚自己，低声祷告一样，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欲.念被压了下去。



沈见秋，慢慢来，慢慢来，这世界没有让一个人快速爱上另一个人的灵药……



“美女，你的煎饼果子也好了！”



沈见秋转过身来，暗沉的眼眸早没有了笑意，恢复了她一贯的作风，她冷硬的说了句“谢谢”，伸手接过了装好的美食。



/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穿着宽大的潮流卫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正坐在韩芷意前座，雪白的头戴式耳机扣在帽子上，一路上摇头晃脑的。



男孩生得浓眉大眼，黑框眼镜架在鼻梁，怀里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纸箱。



韩芷意瞥了一眼这一身名牌的男孩，等到了站，立马下了车。



一路风尘仆仆，最终还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来了。



沈见秋所在的紫竹别苑是别墅区，门前就一条柏油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



韩芷意一路走过来，就瞧见了别墅旁边的车库门口敞着，放了三辆不同款式的跑车。



有人笑闹的推开门，韩芷意顿时挺直了腰背，心下有些紧张。



果然，是四个年轻的男女，两男两女，四个人模样都标志，风格各异，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氛围热烈又融洽，其中，除了沈见秋，韩芷意只认识那个叫张扬的卷毛。



人如其名，声音也张扬。



“呀！说曹操曹操到！咱这屋的另一个女主人终于下班回来了。”



沈见秋见了韩芷意，眼里泛出一抹笑，立马走上前来，接过了韩芷意手上的东西，低声说道：“抱歉，让你为难了，他们都是和我一起上过学的朋友，人很好，你不必紧张。”



“我知道的。”



那叫张扬的和旁人交头接耳，韩芷意不用想都在说什么，眼下是想落落大方一点儿，可偏偏见了沈见秋心里就唤起了别样的别扭，弯唇露出一抹羞涩笑意，韩芷意温温柔柔向沈见秋那三两好友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韩芷意。”



对方毕竟也不熟，不好过多调笑，只互相说些客套话，而后暗自打量。



小别墅连带着韩芷意才六个人，看来沈见秋是真的只叫了密友来，客厅餐厅都没做什么大的布置，只是厨房多了一位穿着黑色厨师服的大厨在忙活。



几人聊了没一会儿，就坐在酒柜前的吧台喝起了酒。



沈见秋穿着随性简单，只一件黑色一字肩的吊带裙，头发柔顺的用一根棕褐色木簪子固定着，涂的殷红饱满的唇瓣使得慵懒中透出一股知性的风情，她没再戴眼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韩芷意从未见过的感觉。



几个朋友间的说话声和笑声不绝于耳，酒柜上的氛围灯薄雾一样朦朦胧胧，客厅里，多了一台黑胶唱片机，不知名的爵士乐在旋转之中唱出悠扬的调子。



韩芷意默然无语，只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酒液，在旁人问起的时候答几句话，而沈见秋就坐在旁边，笑意盈盈的只听着别人说话。



没一会儿，两人似乎都没什么存在感了。



这到底是过生日吗？



韩芷意满腹狐疑侧过头，竟发现沈见秋撑着下巴在看自己，眼睛里储着细碎的光，那双眼尾垂着的眼睛眨了眨，凑了上前。



韩芷意下意识后撤，被沈见秋拽着手指拉近了。



“你戴戒指了？”声音压的低低的，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



韩芷意指间摩挲着光滑的戒指，试图从沈见秋手里挣脱，可是沈见秋抓得紧，两只戴了钻戒的手就这样在推拒中纠缠到了一起。



韩芷意轻轻咬了咬下唇，无奈的放弃做抵抗：“这样的场合，是得戴着。”



那边自成一派交谈着的人似乎丝毫没有发现这边两个人的私语。



韩芷意皱着眉头，不知道沈见秋要干嘛，想到那天偶然碰到之后，沈见秋也没有多说关于今天的安排，又觉得自己在沈见秋朋友面前做的不够得体妥当，心里各种情绪乱成了一锅粥，眼眸里的柔光泛上了点恼怒的意味：“你这么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沈见秋似乎没什么眼力见，弯唇一笑，听罢，转而撑开韩芷意卸了力的手，严丝合缝的，十指相扣，钻石抛光的刻面亮的璀璨。



“喏，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红润的唇一张一合，那相合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格外美丽，说是戒指的广告展示图也不为过，韩芷意却不自觉的将又注意力放在沈见秋的脸上，她有理由怀疑沈见秋醉了。



这时的韩芷意没有意识到不远处沈见秋朋友们逐渐弱下去的声音，以及你推我搡的挤眉弄眼和满眼的兴趣盎然，张扬难得正经，抿着唇一时没出声。



韩芷意略带迟疑的点了点头，肯定了沈见秋的话：“是，很好看。”真心诚意的。



沈见秋毫不客气的接受夸赞，并且相当自傲的挑眉说道：“那可是我挑了好久的呢。”



韩芷意一怔，再回过神来，那只被抓的紧紧的手已经获得了自由，沈见秋端起高脚杯轻轻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朋友们并没有多加逗留，吃了丰盛的一餐后就连同大厨一同道别了妻妻二人。



韩芷意关了门，一回头，发现站在门边的沈见秋一侧身靠在了墙上。



沈见秋应该还是有些醉了的，单薄的背靠在墙上，侧着脑袋将脸贴在冰凉的墙面上降温，优越不加一丝赘肉的侧脸展露无遗。



一抬眼，嘴角噙着笑。



“是不是很无聊？”沈见秋问。



韩芷意实话实说，乖乖的摇了摇头，其实，一切还好。



沈见秋勾唇一笑，伸手拿起手边的朗姆酒又喝了一口，酒从咽喉滚落，沈见秋歪着脑袋看着她，眼眸镜面一样泛着光亮，还有些勾魂夺魄的深沉。



果香四溢的唇齿之间还是生了渴意，韩芷意被盯的烦躁，气血翻涌，有点生气。



她看不懂沈见秋，这种看不懂让她心悸。



“你别老看我。”韩芷意撂下一句话，起身要走开，却被沈见秋的话生生止住了步子。



“我能追加一个生日礼物吗？”



“什么？”



“你说呢？”



沈见秋笑了笑，这一笑妩媚动人，竟有点像梦境中那个化成人形的黑猫，她缓慢的步调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韩芷意的心上。



“我，需要你呀。”



沈见秋倾身捏住了韩芷意的隐隐发烫的耳垂，咽喉那里下意识却又稍显明目张胆的吞咽了一口。



轻微的“咕嘟”声被无限放大，韩芷意霎时红了脸，身体的一寸寸似乎被眼前人打量观察着，沉寂深处的记忆唤醒了皮肤上那曾经五比灼热的触感，空气发酵更深的暧昧，欲.望轻易翻涌而来。



韩芷意感觉到了危险，不止于身体。



她嘶哑着声音，有些失魂落魄：“我真的后悔了，沈见秋。”



“你想离婚？”沈见秋皱着眉，快速否决：“我不会答应的。”



“不，我后悔，后悔我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

今天又是想吐槽自己的一天呢 T_T 好羞耻，我得捂好我的马甲，这辈子不叫别人发现。


感谢在2022-11-17 02:36:01~2022-11-23 02:3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烂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我要死了……沈见秋……”



韩芷意秀眉蹙起，乌黑的头发混着汗水沾黏在背上，柔若无骨的手无所依靠，捏紧了两侧的床单，因为过于使力，手背原本不太明显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



紧绷的力量是别样的性感，混沌的意识带她重温前所未有的体验，那一晚的事情就像倒带一样在韩芷意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播放，她想，她应该是让沈见秋生气了。



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韩芷意从迷蒙中醒来，凌乱的梦抽离的痛快，韩芷意伸手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灼人的烫。



“机场到了昂。”



驾驶座的司机师傅骤然出声提醒。



韩芷意彻底清醒，伸手推开车门，就被凛冽的冷风灌着打了个激灵。



蓝黄色的出租车发动引擎，内半刻就走了，韩芷意立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起了勇气似的，大迈步走向了机场。



母亲于兰竟然真的为了一个线下沙龙来北城了。



韩芷意有些忐忑，沈见秋的事情她还没告诉家里，原想着过年前找机会让沈见秋和他们见个面，没想到于兰率先跑来北城了。



韩芷意还没想好要不要趁势说了，正在出口处想着，远处，一个留着红色大波浪头发，穿着时髦的女人拖着行李箱笑着走了过来。



“妈——”



韩芷意皱着的眉始终没舒展。



于兰总是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说，一边将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身上摆弄。



“我给你讲哦，你就应该和我一起去交流交流的，白长那么漂亮的脸蛋，我看你平时穿衣寡淡的很呐，年轻人就应该穿的鲜艳一点嘛。”



韩芷意拿着棉拖把的手一顿，整个人穿着浅碧色的睡衣，清雅的就像清香四溢的山茶花。



山茶花耷拉着脑袋，有点无奈。



相比于于兰人到中年老娘最美的活力四射，韩芷意与之相比简直就稳重成熟的不得了。



韩芷意低着头撇撇嘴，有些不敢恭维母亲所谓的鲜艳，脑袋里凭空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奇怪衣服，赶紧提着拖把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于兰打扮的风情万种，马不停蹄的就要去赴会。



“闺女啊，你在这么大个城市里头啊，就应该买辆车子嘛，这样跑来跑去的多不方便啊。”



韩芷意将人送到，面对于兰的日常絮叨，已然学会了充耳不闻的装听不到，所幸于兰只是嘴上念叨，不是那种一定要回应的家长。



“妈，晚上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再来接你。”



“晓得了晓得了，你快回去吧。”



韩芷意点了点头，看着人进去，这才转身走了。



于兰本就是潇洒火热的人，韩父的事情过后，人就活得愈加洒脱了，谁也不关心，谁也不多问，将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某种程度上，韩芷意是羡慕于兰的。



韩芷意呼吸间雾气蒙蒙，等到刚上了地铁时，置在衣兜里的手机却振动了起来，韩芷意开屏，看到沈见秋这三个字时，脑袋一空，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机。



她竟直愣愣的看了好久，等到身旁站的最近的人无意识的将目光放到手机屏幕上时，这才大拇指一滑，接通了。



“喂。”



沈见秋的声音被细密的电流包裹着，震荡在耳廓上，勾起一阵酥酥麻麻，那夜，一句“我好难过”的低喃似乎又回响在耳边。



“喂，韩芷意，你在听吗？”



韩芷意视线慌乱无措了起来，左手捏着地铁刚进门那扶杆，无意识的用指腹去摩挲凹下去的小坑。



“我在，沈见秋。”



沈见秋终于得到回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瞥了瞥桌上那个方方正正，被包裹严实，现在又拆的半开的纸箱子，这才问道：“那天早上你走了以后……”



韩芷意的心一紧。



“我在家门口看到一个掂着挺轻巧的纸箱子，还写了‘生日快乐’的祝福语，但是我还真不清楚是谁的，或许……是你的吗？”



韩芷意一怔，皱着眉摇了摇头，又想起沈见秋又看不到，立马开口否认：“不是我的，我只给你准备了那条项链。”



电光火石间，韩芷意试探着问道：“是怎么样一个纸箱子呢？”



“哦，是用胶带裹得很严实的纸箱子，里面是一只黑色的头戴式耳机，不过我最近正好需要，但是却不知道是谁的也不敢随便乱用……”



沈见秋的话和嘈杂的背景音渐渐融合，韩芷意脑袋里闪过那日坐公交时前面坐着的那个男孩子，戴着头戴式耳机和鸭舌帽晃晃悠悠的，他手里正有一个纸箱子。



韩芷意沉声将她的怀疑尽数说给了沈见秋听。



“或许你对这个男孩有印象没？”



沈见秋神色愈发凝重，只是攥着拳，轻轻说了句“我也不知道了。”



韩芷意挂了电话，在不断前进的地铁中思绪纷飞。



什么人会偷偷摸摸送礼物？不让人知道名姓。



遥远的，曾经她不甚在意的那个叫“陈泠”的名字游入耳朵，一遍一遍，好似盖棺定论。



韩芷意抬头，看见对面车门的玻璃上映出自己微微晃动着，那张锁眉忧思的脸，一瞬间愣了神。



沈见秋挂了电话，靠在了椅背上，视线又落在了那纸箱上。



原本沈见秋无所谓那是出自谁手，在电话刚开始那还只是给韩芷意打电话的借口，但她如今，真知道那是来自谁的了。



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沈逢春。



沈逢春出去玩了两天后，在家老实多了，直到自己的妈笑意盈盈的进了门。



“宝贝呀，你那两天去隔壁市的同学家玩了什么呀？”



沈逢春在床上翻了个面，闷闷不乐的敷衍：“还能是什么呀，就打了一天游戏，再一天去了水上乐园玩。”



中年女人身姿轻盈，双手一插，那一双上翘的美目立时惹了火：“小春！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吧，你说！你是不是去那个小.婊.子那里了，她害过你啊你不知道？”



那右手手腕上的玉镯子如同她恼怒的心一样直晃。



“不许说姐姐！”



沈逢春腾的坐了起来，标准的寸头上那硬直的头发跟刺猬似的，男孩不耐烦，眼里冒着火。



“爸爸要是在，你敢这样说吗！”



女人更气了，胸膛剧烈起伏，破口大骂……



韩芷意这两天家里多了于兰一个人，却吵吵闹闹的像过年了一样，韩芷意看着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打电话和姐妹聊天，边修指甲的模样，勾唇笑了笑，这才转身到浴室洗澡了。



热水蒸的人脸通红，不大的浴室里水汽迷雾一样，韩芷意换好衣服，吹了头发，这才从柜子取出手机，开屏。



沈见秋四五条信息映入眼帘。



「你在家吗？」

「我过生日厨师采购多了，很多蔬菜还很新鲜，我开车给你送过来？」

「我又不在家做饭」

「就在小区门口，我不上来」

「你看到了回我」



韩芷意打开门，几乎冲回了卧室，手忙脚乱脱了睡衣，开始穿能外穿的衣服。



“你刚洗完澡要出门呐。”



于兰打着电话分心问自己突然着急出门的女儿。



“啊哦，对，我有一个快递很急，得立马去取。”韩芷意弓着腰利落的将鞋穿好，拿起了鞋柜上的钥匙。



“妈，我一会就回来，你忙你的。”



韩芷意不放心又撂了句话，这才关了门走掉。



“砰”的一声关掉门，于兰却噌地一下从沙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慌慌张张的，向来是泰山崩于前儿面不改色，连我和她爸吵成那样子都面上平静，今天这是……



于兰心存疑窦，没犹豫，决定眼见为实，动作麻利起来不像个中年人。



韩芷意莫明慌张，母亲来北城这事没告诉沈见秋，跟沈见秋大大方方带着见家长的行为比，自己总是落了下风，如今要瞒就瞒到底，到时候再见吧。



就这样想着，一路过来，脸还是通红，冷热交替，竟一时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了。



韩芷意矮身坐进了副驾，迎面就听到沈见秋带着关心的话语：“就穿了个卫衣？冷不冷？”



韩芷意下意识用手背摸了摸脸，是凉的，又摸了摸耳朵，却又是热的，韩芷意转头，眼神木然的回应：“额……我不冷的。”



沈见秋自然关怀的眉眼舒朗温润，暖玉一样，韩芷意不自觉又补话：“真的，我里面穿了很厚的保暖。”



沈见秋见她态度认真，轻轻点了头，点头之际，却嗅到一股甘甜不腻的冷香飘来，鼻翼轻轻翕动，将目光锁定到眼前坐在副驾这个杏颊桃腮的人身上了。



莹润的手指伸过来，卷起了韩芷意垂落在侧的一缕发尾，轻轻捏了捏，还带点湿意。



“刚……洗了澡？”沈见秋洞若观火，略显英气的眉毛微微一挑。



韩芷意唇线抿直，看了一眼沈见秋勾发的手指，莫明心悸，逃避似的目视前方，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区门口，贝齿轻启：“洗了一会儿了，是头发我没彻底吹干。”



沈见秋轻轻“哦”了一声，松了手指。



“东西还挺多的，要我和你一起搬吗？”沈见秋就像是真来送菜的。



“啊—很多吗？”韩芷意皱着眉，解释道：“我也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我就拿一些就好了。”



沈见秋定定看着她，看着她今天从头到尾带着的一副迷茫样子，悄无声息弯了弯唇，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身子回道：“无所谓，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反正我只给你一个人送。”



韩芷意脑袋又僵住了。



“韩芷意，你看。”沈见秋又在叫她。



韩芷意转过头看着沈见秋却不知道她让自己看哪，沈见秋黑直的长发垂在耳后，今天依旧戴着眼镜，皮肤白皙，一双清清冷冷，幽深的眼眸理智又深情，高挺的鼻子，好看的唇，忽而，韩芷意看见沈见秋勾唇，眼睛里闪烁着挪逾的笑。



“让你看脖子啊，芷意，你在看哪里？”



一时，韩芷意心里一滞，头皮都发麻，刚刚沐浴没多久，后背心居然在一瞬间沁出些汗，热烘烘的。



她低下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看，你送的这个项链和我配不配？”沈见秋终于肯指条明路，说话不再说一句留一句的让韩芷意猜。



韩芷意侧过头再去看，径直盯着脖子，果然看着沈见秋特意露着的细长脖颈，自己挑的那个小枫叶的吊坠贴着精致的锁骨。



“很漂亮，很适合你。”



韩芷意欣慰一笑，笑眼弯弯，像阳光一样和煦又温柔。



沈见秋伸手触着比指节小的吊坠，指腹轻轻摩挲，看着韩芷意的笑，眼眸里暗藏的光就深一分。



随着沈见秋那样昭示喜欢的动作，韩芷意目光却突然被锁骨往上肩头的那一点红斑所吸引，暗红的颜色，却晃的韩芷意眼睛疼。



韩芷意翘起的唇压下，别过了头。



沈见秋毫无知觉似的，打趣道：“那你赶快把那些东西拿回去吧，我改天还能到你这里蹭饭。”



韩芷意取东西时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有几款打包好的西点明明是今天的日期，她不动声色，只是在拿好东西时，突然鼓起勇气对沈见秋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的。”



虎口狼窝，这个成语怎么都不该安在你身上。



岂料沈见秋立在车边笑了笑，猝不及防凑近两手全占的韩芷意，惹得她只能身子后撤，却被沈见秋一只手从后背按了回来。



清浅一吻落于唇角，甚至口红都没沾到分毫。



沈见秋微微歪着脑袋，眼里的光描述着洒脱自信。



“我喜欢狼，狼忠贞。”噙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韩芷意一只手的东西被轻易拿走。



“我送你到楼下，好吗？”



沈见秋没事人一样，轻声询问。

--------------------

我想开了，不用自己为难自己，文就好写的多┐*▽*┌
话说写文真不能停，一停就犯懒。


第十三章


韩芷意提着大包小包到家时，自家老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主撕心裂肺仰天怒吼的空当，母亲于兰这才将视线落到韩芷意手上的东西，不经意的问道：“你在网上买的菜？”



“哦——对，网上的便宜还新鲜。”韩芷意接了话茬，说的话泰然自若，视线却飘忽的看着地板，换好了拖鞋，连忙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韩芷意在厨房将东西一件一件码放到冰箱，听到于兰的声音穿过电视的嘈杂声：“我见你还买蛋糕了，你妈我想吃～”



韩芷意动作放缓，看着包装精致的蛋糕盒，轻轻叹了口气。



“嗯……味道不错。”



一个芝士千层，被母亲于兰两口吃了大半，电视上正播放到另一个女主失忆，在一个海滨城市过生活，海风吹拂，女主骑着自行车笑得开怀。



“真是糟心死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感情这回事，纠纠葛葛的，不管男男、女女，都是一个样子的嘛。”于兰吃着吃着心生感叹。



韩芷意这才反应过来，目光聚焦在电视上，有些惊讶：“妈，你怎么看这种？”



于兰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电视播我就看咯。”



韩芷意提起的心放下，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同性婚姻法都通过了，虽然还有些不好听的言论，但是总的来说，都在向好发展，何况当初对于自己性取向这件事，父亲韩迁反应更激烈一些，反观母亲于兰，好似更平静一些。



母女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电视，电视剧虽然剧情狗血，但胜在跌宕起伏，韩芷意半路跟着看也不影响体验感。



“小意。”



“嗯？”



韩芷意依旧盯着电视，却听到不远处靠着沙发的于兰突然叹息一声。



“妈和你爸就这样了，我俩互相气着对方，我现在拿着他的愧疚狠狠扯他的肉，花他的钱，你爸和我都是自私的人，从你出生，老实讲，在你身上花的心思不多，等到你爸干了那样的恶心事，在你身上的心思就更不多了。”



于兰突然推心置腹说这些话，让韩芷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之前说你和时云在一起的时候，我反思过，我觉得是因为那小孩一直陪着你，她追求你，你不讨厌，所以就答应了，但是过了很久，我真的等了很久，直到半年前，你终于和时云分手了。”



电视剧的声音变成了背景音，于兰的背离了沙发靠背，身体微微前倾，望向了韩芷意：“你能告诉妈妈，是因为什么吗？你们俩上学的时候就认识，说是性格不合，我不信。”



韩芷意默然，抬眸望向满面忧色的于兰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双手暗自绞着，从没想过于兰会问，她以为父母只需要一个他们想要的结果就好了。



千言万语被压在心头，良久，韩芷意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妈～，没什么其他的状况啦，只不过之前她在读研，我又在北城工作，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很简单的。”



“是吗？”于兰紧盯着韩芷意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就是这样。”



韩芷意面容找不到破绽，看着于兰的反应，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好似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时云已是过眼云烟，眼下，重要的是别的事情。



视线落在茶几上被拆的四零八散的蛋糕盒，又漫不经心的转移到依旧生动演绎爱恨情仇的电视屏幕上。



韩芷意眸光闪烁，笑容敛去，大拇指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戒指不在。



韩芷意突然没有了看电视的心思。

/

夜里，沈见秋和张扬开完分公司年会，出了包场的餐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推辞了热情的部门经理，两个人踱步走去不远处的停车场，前些天下了几天连绵阴雨，气温骤降，冬日的冷小试牛刀，就已经让人胆寒。



路灯一盏一盏的等距排列着，橙黄色的光瞧着温暖又舒适。



张扬点了支烟，轻声说道：“见秋，三太子私底下联系我了。”



所谓三太子李辞正是新思维公司现任董事长的三儿子，根正苗红的二代纨绔，本事不大，却偏爱和自己身为总经理的二哥作对，成天上窜下跳的拉帮结派，去年谈成一个大项目，就差把野心写在脸上。



“他怎么不来笼络我？”沈见秋瞟了一眼张扬，将热意未退的手塞到口袋里保暖。



张扬直接笑出了声：“笼络你？你可别说笑。”



豪门兄弟间争权夺利，毕竟是家务事，董事长老骥伏枥，沈见秋无意去惹一身腥，几家斗法，她置身事外就好。



沈见秋矮身坐到后座上，张扬也跟着上了车。



“你坐我车上干嘛？”沈见秋记着这家伙自己的车就在旁边呢。



“害，叫的俩代驾一会才来，我坐这陪陪你。”



沈见秋俨然是一副不需要的样子，但见张扬已经坐了上来，也就不说话了，伸手开了后座的小灯。



沈见秋脱了大衣，索性闭眸假寐，车里的空调将热气输送进来，喝了些酒的脑袋确实有些昏沉。



张扬撑着下巴百无聊赖，一侧头，看见沈见秋脖子上那个闪着光的项链，昏黄的灯光并不亮，却让那个叶子形状的吊坠越发的明显，张扬看着看着，一声低呼，有些惊讶：“见秋，你这个吊坠好神奇，我眼见着它变成了红色。”



沈见秋睁开眼低头去看，果然，原本剔透的淡绿色变成了浓稠的红色，沈见秋眼里的惊奇一闪而过，默然不语的伸手去摸，吊坠上被温热的体温包裹着。



“知道怎么回事吗？”沈见秋勾唇笑了笑，转过身问着，勾起了张扬的求知欲。



“什么？”



沈见秋眨了眨眼睛，将衣服拢了拢，遮住了那个让她惊喜的礼物，她转过脑袋去看窗外，飘渺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和谴倦：“你不知道吗？”



“枫叶一红，就见到秋天了。”



张扬闻言一顿，知道沈见秋在想谁了，顶着卷毛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转过头，再一次因这位多年好友出人意料的柔情而感到微微惊奇。



陈泠，你再不回来，就更没戏了。



男人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舔狗当到这个地步，也没谁了吧，他凝视着窗外寂寥无人的停车场，为自己感到悲哀。



沈见秋歪着脑袋，手机的莹莹光亮点亮了酸涩的双眸，情绪像池水中一圈一圈泛起的涟漪一样，不至于海浪滔天，却让人心湖难以平静。



韩芷意那个家伙，应该一点都不会想我吧？沈见秋心想。



韩芷意这些日子带着于兰逛了不少地方，本想着好好玩过之后送于兰回老家，却没想到母亲于兰在这过得滋润，居然有在这陪自己过年的打算。



对此韩芷意倒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她每次打开微信瞧见沈见秋的头像，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



聊天框还停留在上次送菜的时候，韩芷意看着头像上，那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背影，鬼使神差轻轻点了上去，小手一抖，屏幕上显示：我拍了拍沈见秋。



不到一秒钟，新一条拍一拍跳了出来，写着：沈见秋拍了拍我并说美女你好。



「还没睡吗？」

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母亲于兰坐在客厅铺着毯子练瑜伽，电视上瑜伽老师温柔耐心的声音韩芷意隔着卫生间的门都能听到，靠在逐渐被暖热的釉面墙砖上，韩芷意握着手机，心情有些别样的扭捏。



她侧过身子，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的消息，这才回复：“嗯，还早。”



还早？



沈见秋坐在后座，久候的代驾终于来了，告别张扬，车子在路上稳稳的前行，夜晚，忙碌城市的躯壳被流光溢彩的灯光点缀着，沈见秋眯着眼睛，心里一阵热流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透明的车窗渐渐落下一种白色的物质，六瓣的雪花一片一片在眼前绽开，沈见秋纤白的指尖隔窗轻轻一点，那标准的雪花渐渐消融了。



沈见秋笑眼盛了一抹窗外流动的光，连同纷纷扬扬飘起来的雪，手机上不知何时拨出去的通话的嘟嘟声戛然而止。



雪下了起来，电话通了。



“喂。”



是一声压抑的，像是在耳边悄悄呼唤一样的声音。



沈见秋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睫羽犹如蝴蝶振翅，电话那头的小心翼翼不难听出来。



韩芷意屏着呼吸悄悄起身，不敢惊动另一侧酣睡的于兰，揣着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这才转移到客厅，深呼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那个，你……呃最近我……”

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幸，沈见秋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韩芷意，看到了吗？外面下雪了，今年北城的第一场雪。”



韩芷意快步走到阳台，在高楼之上，隔着视野开阔的落地窗旁观了浩浩荡荡奔赴大地的雪幕，倾泄在漆黑的夜里，向下，向下，融入夜夜不熄的灯光和缀着红色尾灯的车流之中。



韩芷意的声音渺远：“看到了，很漂亮。”



……



两个人的气氛莫明有些尴尬，这让沈见秋有些不知所措，东拉西扯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沈见秋没了去见韩芷意的心思。



挂了电话，这些日子时而冒出的后悔又出来作祟。



当初要是让韩芷意住过来多好。



沈见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焦躁的情绪密密麻麻箍住了心，电话铃声响起，沈见秋带着明晃晃的希冀打开手机去看，让人失落的是，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沈见秋！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女人刺耳的声音于沈见秋来说，和剐蹭铁器的声音没什么不同。



“阴魂不散？”



还有比这个女人更阴魂不散的噩梦吗？沈见秋沉着脸，深棕的眼眸一刹那比窗外的空气还要冷。



“你把我儿……”



女人话没说完，沈见秋绷着脸，果断挂了电话。



萦绕四周的温度都低了好几个度，沈见秋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将不好的情绪缓缓释放了出去。

--------------------

……我又在乱写了

有关宝石变色，在日光、灯光都会变成不同的颜色，我文里写的吊坠可参照亚历山大石。


第十四章


韩芷意昨晚上睡的迟，接完沈见秋电话，再躺到床上睡时脑袋里出奇的平静和清醒，后来恍惚之间睡了过去，什么烦心事都被抛到了一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暖热的被子不再温暖，反而有一股寒凉一阵一阵的渗进身子里，时间久了，四肢慢慢恢复知觉，脑袋重启，却还是迷迷糊糊的昏沉。



“沈见秋，我冷。”



韩芷意下意识的吐露出微弱的呓语，而后向着旁侧的温暖挪动，她不知道的是，母亲于兰侧身撑着脑袋望着她，一张脸面无表情，却从眼睛里看出些变幻莫测的深沉。



半晌，于兰空置的左手拽着女儿讨温暖的手指，没好气的叫道：“起床！”



夜里一场落雪悄无声息，等到第二天，城市大街小巷的地面却未见几分白，交错的车辙和来往行人纷繁的脚步将绵软的雪化成了横流的水渍，湿淋淋一片，只有路边的绿化、停放的车辆、萧索的房顶盛住了昨夜的证据。



韩芷意大早上起来有点懵，冬天的天亮的晚，外面依旧黑压压一片。



“你们报社过年还是只发米面油？好歹一事业单位，未免也太抠了吧。”

“听说今年还发一千块的购物卡。”

“哦，那还行。”



于兰一边吃饭一边和韩芷聊着天。



“再加把劲，再上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回家好好歇歇了。”



临走前，于兰在门口送别，又说了些关心的话。



韩芷意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口罩手套装备齐全的的步行去地铁站。



马路上车子飞驰而过，到一个岔路口便又排起了长龙，地铁上或坐或站的男人女人们，随着地铁的行驶和停靠而形成一种有节奏的律动，人和人粘成一团的空间里，充斥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复杂味道。



韩芷意脑袋里一晃而过唤起一种沁人心脾的气息，那是柔和的、让人心生欢喜和安宁的独特香味。



当心中所想落实到感官之上，韩芷意轻轻一嗅，又连忙屏住了呼吸。



哦，老天，谁把韭菜鸡蛋的包子带上来了。



一个算不上愉快的清晨开始了……



“你知道吗？新思维明年要在咱们报纸上投广告，听说今年年会抽奖的奖品都是人家提供的。”

“咱们这报纸一天正儿八经的，你说影响力和……”



工位上窃窃私语的，韩芷意没心思旁听，“新思维”三个字却好像关键词一样被提取了进来。



韩芷意提了提神，又有点发愁。



母亲于兰要是留在北城过年，那如果沈见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可能就不太方便了，而且，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韩芷意想到这，蹙起眉头，不受控制叹了口重重的气。



“芷意，怎么了啊有什么烦心事，我可听说你年终奖不少啊。”



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同事华姐正聊着天竟还能捎带一下韩芷意。



“没有啦，我只是不知道中午吃什么。”韩芷意弯起唇角应着，笑得柔和又内敛。



华姐又挪逾着，这才转过头去继续之前的交谈。



报业集团的年会一直是几个分社，一大帮骨干聚在另一个园区报业大楼对面一家酒楼举办，韩芷意一向当透明人，年会上潦草吃喝，刚进报社的时候还要被迫排个节目逢迎领导，如今这两年自有新人受折磨，现下就安分当个角落的捧场人就可以了。



领导讲话，你听着，领导讲完，你鼓掌，领导唱歌，你受着，韩芷意面带笑容，一直做的兢兢业业。



抽奖环节没去，自己这手气，安慰奖的保温杯已经三个了。



一等奖没想到是被那个今年才刚来的小编辑带走了，那是新思维刚推出的超薄本，华丽的浅紫色，定制鼠标耳机U盘什么的都配套着，品相性能确实出类拔萃。



豪华大礼包看得人羡慕，韩芷意饶是不多在意，那眼睛却已经在灯光下发着亮晶晶的光，白皙的脸上因过高的空调透着淡淡的红。



小编辑激动的发表了获奖感言，腼腆又羞涩的下了台。



“运气不错嘛，这一款可是我们沈总亲自挑的。”



玩笑声不大不小的传过来，韩芷意抬起头去看领导那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客人悄悄的来了。



沈见秋年轻又出挑的相貌在那一桌领导席上显得格外耀眼，她没戴眼镜，穿着一身严谨不失大气的浅灰色职业套装，从侧面能看到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平时礼貌怯懦的小编辑杵在一众领导当中，接受着领导们因心情好而不吝赐予的吉祥话，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红着脸答谢，相当隐晦的，看向了犹如众星捧月般，那年轻貌美又事业有成的女总裁。



韩芷意心里一堵，一出穷编辑爱慕上一瞥惊鸿商业新贵的念头陡然跳进脑子里。



台上业余排练的歌舞还在继续，韩芷意的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得不承认，有意无意的注意力尽数挪去了沈见秋那边。



一种不可言说的亲近感隔着人头攒动的席间，仿佛有引力一般，韩芷意有些希冀着，希冀着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己缔结了那有些荒唐关系的沈见秋能够转过头来看一看。



可是她没有，沈见秋似乎从没有试图寻找过，这个会场上身处一隅的自己。



那边依旧言笑晏晏。



淡淡的失落情绪从心尖蔓延，不安的感觉纷至沓来，两人之间的事情像绕成团的毛线，让韩芷意恼火。



这算什么事嘛！要是以后离婚了，岂不是二婚的了……



韩芷意少见的喝了些白的，连同刚开始小酌的红酒，混在肚子里有些奇异的灼热感，火辣辣的翻涌着。



没挺住多久，韩芷意谁也没告诉，找到个大家都专注舞台的空当，悄悄的起身，溜出了大厅的门。



直至人声杳杳，热闹的气氛无限的远离，韩芷意伸出手背探了探脸，觉得有些烫，想去卫生间，却在偌大的迷宫一样的一排排房间前迷失了。



韩芷意有点晕，站在走廊尽头半开的窗前，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交叉口繁华的夜景。



时间好像静止了，韩芷意雕塑一样望着，数着一辆一辆车红色的尾灯，红绿灯的数字一直变化着。



“夜景很好看？”



疑惑的问句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韩芷意一回头，看见了分明之前还坐在年会席上的沈见秋。



韩芷意一愣，眼睛有些呆滞无光，什么话都没接，只是看着。



沈见秋弯唇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韩芷意掠过那张变得璀璨生辉的脸，视线稍稍下移，瞧见了自己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很妥帖显眼的挂在沈见秋的脖颈上。



“嗯……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觉得有点闷，出来……”韩芷意抬起头直视着沈见秋的眼睛，解释道：“出来透透气而已。”



“哦～”沈见秋轻轻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沈见秋没了下文，不算明亮的走廊上空气再一次凝滞住，两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韩芷意斜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墙上，结束了让人难熬的盯视。



侧过头，还是流动如星河的车流，韩芷意抿了抿唇。



“你来干嘛？”



声音闷闷的，将难以宣泄的无名火埋进了短短四个字之间，但很显然的，透露了丁点。



沈见秋挑了挑一侧的眉毛，往前迈一步，站到了韩芷意最初的观景位置。



“像你一样，透透气。”



韩芷意没声了，看着窗外静谧的夜晚，沉默着。



沈见秋转过身子，和韩芷意面对着面。



“喝了多少？”问完，沈见秋相当不见外的伸出手摸了摸韩芷意的脸，指尖那一点凉意在热度之下显得过于冷了，却冷的很舒服。



韩芷意收回远望的视线，轻声回答：“一点。”



料想不到的是沈见秋不但没松手，还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了一些韩芷意的脸颊肉，沈见秋凑近，嘴角噙着笑意：“韩大编辑，睁着眼说瞎话哦。”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过于饱含温情，以至于韩芷意被迷惑，察觉到沈见秋靠的有点近，且越来越近的时候，韩芷意冷不丁开口：“你干嘛？”



韩芷意没退让，仰头，眼睛里泛着些星星点点的笑意，“想亲我？”她又反问。



肉眼可见沈见秋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嗫喏着唇，迟疑的将目光投射道韩芷意的眼睛上。



韩芷意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不知缘由的难过从心里漫上来，空落落的寻不到来处和归途。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环住了沈见秋的腰，凑上前缓缓收紧，低头，脑袋埋在肩窝处，熟悉的气息舒适的刺激了嗅觉，柔和的，慢慢沁入人心里。



就是这个感觉。



复杂的酸涩还在，韩芷意偏过头吻了沈见秋白皙的侧颈，重重的呼吸将温热的气流渡到了沈见秋的脖子上，柔软的触感羽毛一样轻，唇瓣挪开，留下殷红的印记，隐秘的幸福感跃上心头，致使敏感的泪腺催生了泪珠。



韩芷意拉开距离，脸上酡红一片，眼尾翘着，眼眸覆着层蒙蒙水汽，如同一汪荡漾的春水，脑袋晕晕的，韩芷意看着沈见秋的脸在心里默念了七八遍“真好看”。



“你可以亲我啦。”



韩芷意歪着脑袋，唇角一弯，美的惊心动魄，月光透过浓雾，映她三分雪白，三分春色。



沈见秋下意识抿了抿唇，渴望肌肤相贴的想法山呼海啸一样汹涌而来，那双眼眸，毫不掩饰的映出危险的颜色。

--------------------




第十五章


“有……有电话……”韩芷意的声音微弱，她听到自己那首喜欢的流行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手机很远，远到她没力气去够。



“你确定现在要接电话？”沈见秋沙哑的音色和毫无波澜的声调听不出情绪。



“要接。”韩芷意固执道。



“好吧。”



被子被掀起一角，沈见秋起身下了床，房间里黑黢黢一片，韩芷意躺在床上听到她赤脚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之后是衣服被翻动的声音，终于，那不断作响的手机铃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光亮足以让人看清楚两人衣衫不整的状况，沈见秋的衬衫松松垮垮，扣子只系了从上数第二颗扣子，细腰上紧绷的肌肉在衣摆间若隐若现，白皙匀称的两条长腿露出来让她愈发显得高挑，韩芷意脸一热，低头去看手机。



虽然是预料当中的人，可还是有些紧张，深呼一口气，正要去接，沈见秋却食指一滑拨通了接听键，她从韩芷意手上拿过手机，相当自然的贴到了自己耳侧。



韩芷意揪着被子，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出声，可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喂，阿姨，您好，我是韩芷意的同事华春，今天年会她喝多了，领导们安排了住的地方，如果您不放心的话……”



沈见秋话说得漂亮，一句一句游刃有余打消对面担心自己女儿安全的母亲。



一通电话不算短，韩芷意原本敞着身子，如今已经安下心来裹着被子，侧躺着安静听沈见秋说话。



沈见秋挂了电话，原本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又黑了下来，韩芷意松了的弦又绷住，房间里静悄悄的，好似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沈见秋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小夜灯是冷色调的淡蓝色，星星月亮形状的阴影印在了墙上，她轻手轻脚上了床，手臂从韩芷意身后伸过来，将人拥的紧实。



“你妈来北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刚刚你妈说要来接你，你会现在就走吗？”



沈见秋连问了两个问题。



韩芷意思索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她感觉到沈见秋的手指在床单上四处摸了摸。



“怎……”一个字刚蹦出来，韩芷意浑身打了个颤，不久前失去的火热温度在一瞬间回来了，沈见秋那只手出其不意，拿捏出了命脉。



韩芷意粗喘着气，转过身，攀上沈见秋的脖子，腿也勾着，贴的离沈见秋更近了些。



所求不多，但沈见秋似乎不解其意，或者说就是故意的，她只是象征性轻轻拨弄了一下，而后不时又一下。



隔靴搔痒一样，让人太过煎熬了，韩芷意咬着唇，始终像是被人溜着，不给个痛快。



韩芷意想催促，却羞于启齿，凑上去吻着沈见秋的唇，贝齿轻启，用了些力咬了咬沈见秋裹着香甜的唇瓣。



韩芷意生动的脸红扑扑的，被情.欲操纵着像个饥肠辘辘的觅食者。沈见秋的心霎时被人紧紧攥住一样，顾不上嘴上丝丝缕缕的痛意，她不吭一声受着，欣赏着这别开生面的美丽。



但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消磨了韩芷意大半气焰，韩芷意生了气，委委屈屈转过身，卷着被子和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人拉开距离。



灯光映照下，一只冷白的手臂伸过来，匀称细长的手指捏住了韩芷意的下颌。



滚烫的热泪盈在眼眶里，韩芷意被外力捏着掰正侧着的脸，黏连的眼睫颤动，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睁开，看见了“折磨”她的罪魁祸首。



沈见秋俯身望她，良久，低下头吻了吻韩芷意柔软泛着水光的唇，轻轻的，一触即分。凑过去耳语，低声说话：“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女人压着声音，说话不娇也不俏，平淡的像问吃不吃饭一样，却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别有意味。



空气被浓稠的暧昧占据，韩芷意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她想起曾经入梦来的那只黑猫，危险却带着魅惑人心的美丽。



沈见秋从没有叫韩芷意姐姐，在平时生活中，沈见秋显得更为像一个年长者，无论是冷漠的外表，亦或是一丝不苟的正经风格，一直让两岁的年龄差显露不出丝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韩芷意觉得别扭。



她本该恼怒沈见秋今晚反常的挑逗，却还是开口解释：“我最近工作有点忙，所以才没……啊！”



话还没说完，韩芷意蹙着眉头，唇瓣颤抖着，躬了躬身子，娇.吟婉转，韩芷意闭上眼缓了缓，掀开眼皮瞪了一眼沈见秋。



“你等着！”



韩芷意脸上春.情泛泛，说话咬牙切齿的发了狠，凶，却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沈见秋咧开嘴有些得逞的笑了，漫不经心，却有些四两拨千斤一样不自知的美，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溜到韩芷意月匈上的手又不安分的动了动。



好烦人，韩芷意心想，她蹙着细眉调整难耐的心，在这调情般的拉扯中感受到了令人身心愉悦的快感。



韩芷意不动声色，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没好气的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讨厌。”



“嗯，我知道。”



沈见秋轻佻无所谓的口气让韩芷意有些胸闷，沈见秋凑过身来，跳过自己刚才不放过的问题，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我能一直开着灯吗？”



“不能。”韩芷意可以说是很冷漠的，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沈见秋又小声叫了句“姐姐”。



韩芷意那股别扭劲又回来了，“你能不能别叫我姐姐。”



“可以，但我要开灯。”



“我觉得很怪，你那样叫我。”



“那请允许我开灯。”沈见秋穷追不舍，脑袋稍稍拉开距离，礼貌中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胁迫，一双深邃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望过去，只为达成自己的诉求。



韩芷意没有回答，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的对视了三五秒，在沈见秋烫人的目光下，韩芷意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错过视线，突然泻了气。



“你为什么知道我同事华姐的名字？”韩芷意想起来刚才沈见秋装模作样的样子，居然面不改色的冒充自己的同事。



“我知道很奇怪吗？你忘了后来二采的时候她过来和我说话来着。”



“哦，那确实是我忘了，不过……你记性很好嘛。”



韩芷意说话没过脑子，说完了觉得自己这话里带着些不该有的酸，闭了眼，决心沈见秋说什么话都不要和她多嘴。



沈见秋轻轻笑出了声。



那女人忍俊不禁的笑从耳朵溜进来，声音清亮亮的，和山里拾阶而下滴落的雨水一样，韩芷意闭眸，有些痛苦的想着：我好像有点完蛋了。



沈见秋又凑过来了，裹挟着热意的声音在韩芷意耳边响起：“睁看眼好好看着我，勇敢一点，嗯？你已经……”



“唔……”



全身的毛孔进入了紧急状态，韩芷意拧过身子，立刻封住了沈见秋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胡话的嘴，翻滚的热血轰的涌上脑子，韩芷意睁开眼睛，眼眸一颤，她觉得心里鼓鼓囊囊的发涨。



想说的狠话被吞咽了下去，韩芷意眼睫半垂，伸出手，扣住了沈见秋的后脑勺。



整场战斗有些不受控，前所未有的抛弃了曾经干脆利落的风格，后半场，韩芷意如法炮制，逐渐占了上风，当即就将那点生的给气撒了。

……



“请假吧，你明天上不了班的，会很困。”沈见秋抱着韩芷意建议道。



韩芷意闭目养神，睡意席卷，倒还有几分思考的能力。



“不行。”



“明天你起不来的。”



“谁说我起不来……”



韩芷意迷瞪着，说话也绵软含糊，沈见秋后来说的话越来越听不清了。



早上韩芷意起来的时候果然不赶趟了，起身够到手机，一打开，就看到了母亲于兰的来电。



沈见秋穿着棉质的黑色睡衣，拿着水杯这时候走进来了，脚步轻盈，眉目清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用一只木簪子将乌黑的长发随性的挽起来。



看起来正经的不得了，眼尾颓丧，看着像是醉心某一事业而断情绝爱、不顾凡尘事的高知人士。



韩芷意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有那样勾魂夺魄的样子。



“喝杯水，然后再给你妈回电话。”



韩芷意不应声，只是从被子里伸出白皙的手，沈见秋很有眼色的上前，将玻璃杯放到了韩芷意的手里。



韩芷意没有试温度，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果然，和预想中一样，温温的，正好。



韩芷意适应的很快，手一伸，颇有些使唤人的意味，空杯子依旧被无怨无悔伺候人的沈见秋拿走了。



“说一句话我听听。”沈见秋坐在了床沿，稍稍俯身，被子被放到了床头柜。



韩芷意清了清嗓子，很听话的鹦鹉学舌：“说一句话我听听。”



话说完，韩芷意一愣，竟出乎意料的还行，鼻音稍重，韩芷意张开嘴又胡乱说了几句话，开了开嗓，沙哑的睡腔这才慢慢恢复了些。



“看来昨晚睡前喝的冰糖雪梨还不错。”沈见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你快回电话吧，别让阿姨等的着急。”



一通电话结束的快，可是母亲于兰的态度却感觉有点怪怪的，韩芷意皱着眉头，想不出所以然来，但愿她别听出什么蹊跷。



“无故旷工，你准备怎么办？”沈见秋慢悠悠的问。



韩芷意复又躺在床上，涣散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些颓丧的说话：“还能怎么办，扣钱啊。”



沈见秋唇角翘起小小的弧度。



韩芷意早在给母亲于兰打电话之前就给小领导发去了消息，所幸自己一年到头没怎么请过假，假请的还算顺利。



不伦不类的早午饭二合一是沈见秋做的，红枣薏米粥外加清汤面，清汤面上卧着煎的焦焦脆脆的流心蛋，轻轻一咬唇齿留香。



……



“你不再休息休息了？”沈见秋再一次整理检查了一遍衣服，转过头问在沙发上穿戴整齐，坐的端端正正的韩芷意。



“你都去上班了，我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我身体素质又不比你差，你能上班难道我就不行？



话在脑袋里嘀咕，韩芷意面不改色，说得不卑不亢。



“你去哪儿，我送你。”



“你那么忙，我就不麻烦你了。”



沈见秋走过来，幽深的眼睛布着些意味深长，“我确实忙，可是我还是有能够见你妈妈一面的时间，毕竟……是我老婆的妈妈，也算是我妈。”



老婆？韩芷意脑子卡了壳，磕磕绊绊的回道：“我……我我我改天跟我妈说好了，你可以和她见一面。”



沈见秋愉悦的眉尖挑了挑，也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韩芷意略显慌张的脸，思量着让她彻彻底底的接受这段婚姻，低头戴胸针的空当，不疾不徐的开口洗脑。



“现在木已成舟，你就算再没想清楚，再不认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也已经……”沈见秋话头一顿，换了个更妥当的说法：“我们相处的氛围很好，不是吗？我会好好表现，早早免去你家人的担心，你以后就可以自由自在过你想要的生活了，无论生活上还是事业上，我都会尊重你的，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沈见秋说的话头头是道，这的确对自己再好不过了，她们起初婚姻的缘由不就是因为想过一个不受感情束缚、自由自在的生活吗？可是，现在有点不一样了，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你……还真挺理性的，生活什么的都规划的很好。”韩芷意笑得温温柔柔。



“不，”沈见秋戴上玫瑰金的女士手表，抬眸看向韩芷意：“我才不是，我感性的不得了。”



韩芷意一愣，随即，眼眸里的笑容深了深。



韩芷意率先起身走了，推开门立在门口，沈见秋紧随其后。



“沈见秋，你看，你家门口台阶那儿，是不是坐着一个人。”



门又被轻轻关上了，韩芷意手搭在门把手上，表情凝重的转过头。

--------------------




第十六章


韩芷意一不留神打了个盹，脑袋猛地失重，人一下给吓醒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高，醒来的时候脸上热烘烘的发烫，粉嫩的耳垂像是两粒红石榴。



临近年关，报社工作不多，青年报虽然沾着“青年”这一个青春勃发的词，却一直走的是严肃正经的风格，毕竟事业单位，报业集团领导也是个古板人，虽说要接受新事物，可是私心里还是守旧，因而这报纸总是机关订阅下来当摆设的多，实际受众小。



韩芷意揉了揉脸，又发了片刻的呆，这才清醒过来。



那天，沈见秋的脸色称不上好看。



坐在台阶上的，是一个昏睡的男孩，大概十五六，或许也有十七八，韩芷意的目光挪到那顶似曾相识的帽子，又收回了视线。



沈见秋没有和那个在台阶上的男孩有任何交流，她只是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了他身上，然后，牵起韩芷意的手，两个人默契的一句话没说，放轻步子，坐进了车里。



被通知来的保安带走了那个男孩子。



沈见秋远远的看着男孩气急败坏的敲着门，等到人走的远了，这才拨了一通电话，对面，是慌乱又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



“小春跑到你那里去了对不对？”



沈见秋没有多费一句话，只是声音冰冷的如同冬季房檐上的冰凌子一样，有些刺人。



“管好你儿子，别动不动跑到别人家里来。”



“你……”



那女人刚激昂的蹦出一个字，就被沈见秋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沈见秋低头没了动静，车内狭窄的空间都被沉默包裹，车窗外灰败的天空好似结了霜。



韩芷意不明白当时的情况，她只知道，除了沈见秋的身体，她对她的私人领域又多了一些其他的了解，隐隐约约的，又近了一些。



沈见秋凑过身来亲手为韩芷意系好安全带，深棕色的眼眸透亮，像包容平静的海一样。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是我后妈，坐在台阶上，被拖走的那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韩芷意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个老人，想起户口本上沈见秋那孤零零的一页，定格的画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恩，我知道了。”



眼眸轻柔的云朵一样，韩芷意带着担忧抬眼去看沈见秋，岂料那女人扬唇露出了明媚的笑。



“他们和我没半点关系，咱们家，就你和我两个人。”



就你和我，两个人。



韩芷意最近总是没有征兆的想起这句话。



“妈——”



韩芷意打开门锁，探进头来下意识的叫，不料家里空荡荡的无人应答，韩芷意看着映进阳台的霓虹灯色就知道，母亲于兰又不在家。



“这几天在忙什么啊……一天到晚见不到人。”韩芷意小声嘟囔着，换好拖鞋，径直坐到了沙发上。



那天，回了家之后的韩芷意没有得到特别的对待，母亲于兰常规性的问了问，再没有多问，这让韩芷意准备的一腔说辞有些多余的尴尬。



当然，这股难受劲只限她本人，因为韩芷意想摊牌了，说不上因为什么，或许截至目前为止，沈见秋的表现为韩芷意建立了那么一些信心，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好怂，至于这点事磨磨唧唧的嘛。



一股莫大的勇气突然从她胸间涤荡，韩芷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梁静茹给的，毕竟，爱真的需要勇气。



韩芷意唇角翘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人也能讲冷笑话。



她没开灯，陷进沙发的柔软里，呼吸一起一伏，韩芷意伸手摸索到自己的包，手指一勾找到了那枚闪亮的戒指，她小心翼翼的戴上，环状的冰凉戒指酒圈出了她纤细的手指。



再一捏，那个小红本也被翻出来了。



谁能想到这些天，韩芷意将这两样东西都寄存在了银行。



韩芷意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结婚证件照，这是她这么久来第一次去看那张双人照，韩芷意开始想自己那个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不消片刻，她又开始去琢磨沈见秋的表情和那时那刻的想法。



那个时候沈见秋一直以来披着的乌黑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扎了起来，她摘掉了眼镜，就像卸去了封印一样，整个人身上的冷硬气息变得柔软了起来，眼睛里浅浅淡淡的，漂浮着和煦温暖的光。



韩芷意的想法信马由缰，不由得想到那具有时会变得滚烫火热的身体，那令人贪恋的温度似乎又再次重现。



脆弱的细颈微微仰起，咽喉处不受控的滚动，发出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的声音，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扔到了茶几上。



这时，手机有些烦躁的振动了起来。



韩芷意看到“沈见秋”那三个字时，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速度，反倒因此更快了几分。



“喂，我是张扬。”



不过答话的却不是她本人，那个叫张扬的自报家门，开门见山。



“你家这位喝的有点多，家属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接一下她啊。”



“在哪里？”



韩芷意噌地一下站起来，走之前，任由结婚证瘫在茶几上。



张扬赶在沈见秋来夺手机之前挂断了电话，他挑了挑眉毛，避过沈见秋的手，将手机放在吧台上推了过去。



“既然已经结了婚，还不赶紧抓住一切机会培养感情，犹犹豫豫的，这可不像你啊。”



沈见秋不悦张扬居然抢了自己的手机擅作主张，她打开手机点了点那显示时间的数字：“我犹豫，是在于现在天黑了，她又没有车，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现在你又撒谎，我连接她的理由都没有了。”



张扬被沈见秋一说，立时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放在吧台上的手有些局促不安：“那……那怎么办？”



沈见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手机，站了起来。



“你继续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哦，那……”



没等张扬把话说完，沈见秋转身离开了，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融入嘈杂的环境，沈见秋走路带风，过肩的长发随着步调晃动，没一会儿，人就找不着了。



韩芷意还没出门时在晚上打了网约车，等到下楼，那车刚刚到，倒没浪费功夫。



刚坐上车，沈见秋的电话就又来了。



“你到哪里了？”



“我已经坐上车了，”韩芷意侧头看着车窗，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脖子上，暖烘烘的，她默认和自己对话的是醉了的沈见秋，声音不自觉有些急，音调也高，像是在盘问，“你喝了多少啊？头晕不晕？难不难受？想不想吐？我从家里拿了醒酒药，不知道你喝这个管不管用，我还用保温杯装了热水……”



沈见秋在路上走着走着，人定住了，手机紧紧贴着冻的泛红的耳朵，感受来自另一个人有些唠唠叨叨的问话，一呼一吸间形成白色的雾气，她另一只手摩挲着大衣兜里的车钥匙，轻轻一握，察觉到手心里沁出了些汗。



“诶？你该不会睡着了吧。”韩芷意说了半天，意识到对方一字未回，蹙着眉头看看手机，好像这样就能看到沈见秋的状况。



“没有，我在乖乖等你过来，”沈见秋酝酿的解释又咽了回去，她轻轻回复，声音平和：“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诶呦！”



沈见秋挂了电话，被后面哐当一声吓了一跳，回过头，不远处一个女人摔跤了，手撑着地，滑倒在结着冰的一处人行道。



“美女，帮我！”



那女人抬起头来，大波浪卷下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气质很好，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



沈见秋迟疑的向着那边走了几步，觉得这人看着眼熟……



韩芷意挂了电话，这才后知后觉：沈见秋说话，未免也太清醒了些。



等到韩芷意坐车抵达，老远就看见沈见秋像座美丽的冰雕一样立在门口，韩芷意不由得感叹这人的脸真小。



夜幕的灯光勾勒出削瘦高挑的曲线，半边头发挡着小半侧脸，眉目清冷，琼鼻秀挺，空洞的视线看到韩芷意的那一刻，才宛如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活了过来。



韩芷意站在沈见秋跟前的时候，心中已经大概明白了，沈见秋没有喝醉，如果醉了，张扬不会扔下她一个人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你干嘛傻站在这？手冷不冷？”



韩芷意低头将左右手分别塞进了沈见秋的大衣两侧，将那人的左右手捉住，热乎乎的手指纠缠在了一起。



沈见秋的眼睛亮着光一样看向了韩芷意，她感受到了，韩芷意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只与自己同款的戒指。



“你戴上了？”



“嗯，”韩芷意点点头，“戴上了。”



沈见秋肩头放松了些，声息却弱了几分，“我没有喝醉，张扬骗你的，不过，我确实也想你来，如果我一杯都没有喝的话，我是想接你的，可是你已经在车上了，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喝醉了呢？话比平时还多。”



韩芷意歪歪脑袋，脖子缩在重重叠叠的围巾里，未施粉黛的脸白白净净，一双笑眼隐藏不住，几分温柔浸在通身的气质里。



沈见秋心里热乎乎的，想伸手抱住她，想捧着脸吻她。



不过，沈见秋想起了刚刚的小插曲。



“芷意，你有驾照吗？”



“有啊。”



“那你给妈妈发消息了吗？”



韩芷意顾不得别扭沈见秋自来熟的用词，只是有些疑惑的抬头问：“怎么了？”



沈见秋不自在的回避了韩芷意的视线，“那个……有辆车需要你来开，路途遥远，别让你妈妈担心。”



“哦～我当然要送你回去了。”



韩芷意一副正派模样，好似听不懂沈见秋的话中话一样。



她想起随手丢在茶几的结婚证，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反正人已经在这了，不如破罐子破摔，今天晚上，家，应当是回不去了。



沈见秋靠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侧头，看见了韩芷意轮廓清晰的侧脸。

--------------------

我阳康了终于。
我要加紧这本的步伐，战线拉的有些长，人已经麻木了。


第十七章


“你过来，”韩芷意打开保温杯，不锈钢的杯口飘出腾挪的水汽，她从口袋里取出自己拿的那板醒酒药，锡纸被巧劲破开，韩芷意拿了一粒放在手心上递给沈见秋：“喏，喝了吧。”



“不想喝，我没醉。”



沈见秋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垂着头，声音小小的，眼睫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映出阴影。



韩芷意握着药，靠在了沙发背上，她不想承认，刚才心头一热，竟然觉得沈见秋有些惹人怜爱。



这是什么鬼？



韩芷意微微仰头，阖上眼睛，对自己无语。



旁侧的沙发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响声，陷落的地方在一点一点向这边挪动，韩芷意屏住呼吸，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把药攥在手里。



不知哪根筋不对，韩芷意猛地坐起了身，神情自若的将手心里的药放在了茶几上，而后，慢慢的又坐了回去，余光里，沈见秋一只手撑着沙发，那双眼睛像追踪器一样随着韩芷意的动作而移动。



韩芷意尴尬的干咳了一声，整个头皮发热，皮肤上被一股躁意网罗着。



“哇～这么久了，你居然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见秋声音里听得出笑意，意外的，微醺的声调里带着些小幽怨。



“无视我的靠近，我伤心了。”



话像是带着钩子一样，与沈见秋往常的风格大不一样，韩芷意如同被抬到了火上，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我……我没有，我这边又没长眼睛，我没看到你嘛。”



韩芷意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与沈见秋不太外显的情绪比起来，韩芷意的解释稍显急躁。



“我又没生你气，你不必着急到耳朵都红了。”沈见秋突然靠近，说话的唇离韩芷意的耳朵没几公分，呼出的热气纠缠的韩芷意耳廓窜过一阵热。



沈见秋真的很过分，韩芷意心想，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



对视的时候韩芷意深深的感觉自己落了下风，沈见秋看着那么的淡定，一颦一笑都透露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气息。



韩芷意眨着眼睛思考，恍惚间，她觉得沈见秋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嗯——快点亲我吧。”



沈见秋闭上了眼睛，拉长了音调，唇角弯弯的挂着笑意。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深沉，韩芷意看不懂的东西不见了，气氛又一次到了，韩芷意没犹豫，有些听话的贴了上去。



轻轻柔柔的，像是在亲吻沾着露珠的花瓣，又像是吻一片浮在晨雾里的云朵。



沈见秋的手抚上后脑勺的时候，一切就变了，沙发里叠放了两个人，藏着一样，远远的从沙发背是看不到人的，期间，起伏的喘息声和引人遐想的含糊话语揉进客厅略显寂静的空气里。



空气变得沉闷了，粘稠了，无形变得有形了，她们第一次没在被窝里做这种事。



飙升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多巴胺，人类的身体机能天生会为这种亲密行为添砖加瓦。



韩芷意的眼角被泪水浸润，双唇间不自觉的溢出些幸福的喟叹，她感觉生活有些糜烂，而她又无可救药的陷进这不知是乐园还是沼泽的地方了。



或许，安逸的背后潜伏着巨大的危险呢？



韩芷意的眼眸黯了黯，没人想到她就在这几秒之间，心热了又冷，韩芷意早知道投入感情的代价，如今，她又一次走老路了，韩芷意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人，俗不可耐的平凡人。



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为了曾经所鄙夷的人，喜欢和爱很轻浮很容易的产生，可是人类心里的感觉有时候确实会有些一念之间的差池。



两个人抵着额头休息，沈见秋的眼睛柔化了一样，略微向下的眼尾染上红色，眼睫颤动，那双眼睛半露未露。



躺在床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韩芷意侧身，能从窗外墨蓝的天空看到月亮。



沈见秋两只手抱着她，扣着腰，双手交叉护着小腹，韩芷意感觉背后热乎乎的软，让人很安心。



“沈总。”韩芷意故意这样叫。



沈见秋没应，双臂收紧，清泠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再好好想想，该叫我什么。”



韩芷意答非所问：“沈总，你这么抱着我，我会以为自己在和你谈恋爱。”



声音戏谑，唯有背人的脸有些面无表情的僵。



沈见秋又搞突然袭击，一只手直扣韩芷意的心口，韩芷意下意识挣扎，却被箍的动弹不得。



挣扎的“鱼”扑腾几下，无望的放弃了，韩芷意觉得自己要去世，心跳的速率有些离谱。



沈见秋的脸贴紧了韩芷意的背，温热的唇似乎隔着薄薄的衣料印了上去，韩芷意脸憋的通红，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压的变形的有点久。



韩芷意快要忍不住发声了，沈见秋此时拉开了与后背的距离。



“你没有骗我，心跳的很快呢。”



韩芷意当然不会承认，“你突然那么一下子，吓我一跳好不好。”



沈见秋轻声笑了起来。



韩芷意的手被捉住了，她不明白沈见秋要做什么，犹豫的空当，手已经被牵着抵在了一处软和泛着热的地方了，是沈见秋的胸口。



咚咚，咚咚……皮肉之下，有东西跳的欢快。



来不及细细感受，韩芷意的手又被捏着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沈见秋搂抱着她，额头在韩芷意的脖子上点了点。



“我亏了。”



沈见秋三个字简简单单的，声很小，音又短，韩芷意甚至疑心自己空耳了，她大概愣了很久很久，等到小心翼翼转过身，发现沈见秋的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早上阳光从窗外跃动着进来的时候，韩芷意睁眼看到沈见秋白皙的皮肤覆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两个人早上的时候话都少，互道了声“早”，便各自沉默不语的洗脸刷牙。



豆浆机轰隆隆的工作着，两杯热乎的豆浆就诞生了，烤好的面包配上蓝莓酱、草莓酱等一众瓶瓶罐罐的酱，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



“我有一件事向你坦白。”



沈见秋坐在饭桌上，掀起眼皮察言观色半晌，突然出声。



韩芷意脑袋里的弦迅速绷紧，但面上波澜不惊，“嗯，你说。”她点头示意。



“你知道吗？昨晚在你来接我之前，有一个阿姨调戏我。”



韩芷意眉头一挑，脸上的表情僵了。



什么？沈见秋刚刚说什么？调戏？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沈见秋此刻半分精明都没有了，唇角翘起，一双眼睛透着些清澈的愚蠢。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这一款的姐姐，”沈见秋边说边在面包上抹着玫红的草莓酱，白皙的手背蓝色血管的脉络清晰可见，说话慢条斯理的，“你知道我怎么回答她的吗？”



韩芷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不答话，静等下文，她觉得沈见秋就算说什么惊天言论都是有可能的，韩芷意在心里默默开始刨土，准备一有不对劲就把自己埋了，从此封心锁爱，远离女人。



“我说，”沈见秋抬头看着韩芷意，她没有着急解密，早起的眼睛温吞的没有攻击性，轻轻打着商量：“我说完，你可别跳起来。”



韩芷意满头雾水，催促道：“沈见秋，你究竟卖什么关子。”



“我和你妈见面了。”



“什么！”



韩芷意炸了，绵软无力的四肢生出了些力气，她噌地站起来，拧着眉头，脑袋里整理不出该先说哪句话。



“是我单方面的认出了她，你妈妈的眉眼和你很像。”沈见秋仰头看着她，赶忙解释道。



“可是……你刚刚说的调戏是什么意思？”



沈见秋耸了耸肩，说道：“或许……我觉得只是你妈妈的一个考验，她想看看我是不是一个花心的人。”



韩芷意缓缓的坐下了，她打开桌上的手机，没有看见任何来电。



“可是我从没向她透露过你，就在昨天晚上，我才把结婚证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想向她坦白的。”



“你……确定是我妈吗？”



韩芷意对于沈见秋说的所谓自己妈妈的事情还是存疑，一是不知母亲于兰从哪里得到沈见秋的信息的，二是…….她实在想象不到母亲于兰该如何向沈见秋说些轻佻话。



“我有七成的把握，至于真相如何，也许你今天回去就知道了。”



韩芷意迟钝的点了点头，沈见秋将抹好果酱的面包递了过来。



“好了，不要担心了，先吃早饭。”



韩芷意没拒绝沈见秋的好意，伸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口，软绵的面包包裹着草莓酱，有些不可思议的甜，甜而不腻。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韩芷意咬掉最后一口面包，轻声问。



沈见秋端起豆浆的手又放下。



“这个问题问的不错。”



“嗯……”沈见秋蹙着眉作思索状，“就像你并不完全相信一样，我也不想因为七成把握而破坏掉一个美好的夜晚。”



很合理。



沈见秋将原本想说的九成把握默默消化掉，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幸好韩芷意自己也不信，要不然生气了该怎么办。



“回去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需要我和你妈妈见面的话，一定要联系我，知道吗？”



临出门，沈见秋站在鞋柜前突然这样说道。



“嗯，知道了。”韩芷意换好鞋子，心里有些沉重，只一股脑的答应着，没成想刚站起身，就看见沈见秋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自言自语的又说了句：“我觉得我这样不妥。”



“我应该和你一起去拜访咱妈，你说对吧？”



“啊？”



韩芷意真的要被沈见秋这一句一本正经的“咱妈”给搞疯了。

--------------------

我想改名叫“稀里糊涂”，因为做事稀里糊涂的，但是感觉已经有人用了T_T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烂人 5瓶；
这么久了，你还默默的支持我，我真的很感动～


第十八章


「给我一杯咖啡的时间好吗？我这里有点突发情况，很快就好」



韩芷意立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门口，再三看了看沈见秋发来的信息，天是阴的，一呼一吸间的空气里掺着的多都是刺骨的冷意，韩芷意缩了缩脖子，秀气的眉皱着。



沈见秋是认真的，她果真要陪着韩芷意一起回去。



韩芷意发给于兰的消息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她期盼着沈见秋认错人了，可是心里的直觉不是这么认为的，韩芷意想象不到母亲于兰会是什么态度，她更难以把握沈见秋会怎样和于兰交流。



多年前家中鸡飞狗跳的对峙场面涌入脑海，韩芷意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烦。”



她垂下头小声嘟囔，脑袋里面天人交战。



沈见秋看着是那么有主意，韩芷意莫明的有些怕，她不知道以自己和沈见秋的关系是否值得她走这一遭，也难以想象沈见秋和于兰会是怎样的场面，自己琢磨着，越想越乱。



韩芷意深吸了一口气，柔软的指尖在屏幕上的键盘跳跃，而后迈步走入了萧条的街道……



“咔”



钥匙转动，打开了门锁，韩芷意没有了余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妈。”



韩芷意没有看见自己放在茶几上的结婚证，于兰淡定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照旧的吃饭、洗碗、看电视。



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两个人分别占据沙发一角，一言不发。



韩芷意偏过头去看于兰，瞧见母亲素颜时眼尾的皱纹，以及那一头蓬松蜷曲的头发。



“妈。”



于兰转过头来看她，韩芷意这时候感觉自己超乎想象的平静，她凝视着眼前生她养她的女人，轻声开口：“妈，你看见了吧？我结婚了。”



于兰神色微变，几乎在韩芷意刚出声，她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韩芷意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呈现出的复杂表情。



结婚这事远远超出了于兰的想象。



“你……”于兰张口说了一个字，又有些混乱的摸了摸脸，眉间皱出了沟壑，于兰靠着沙发背，有些手足无措。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是冷硬的指责，反而是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你见过她了，对吧？”韩芷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脑袋里没有什么思路，只是想起什么说什么。



于兰霍然看向她，淡淡说道：“什么意思？”



韩芷意没回话，沉默在两人间蔓延，韩芷意只想说自己没什么意思。



其实于兰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有些事她在慢慢的了解，慢慢的教会自己接受，但女儿的发展现状有时让她措手不及，她想不通韩芷意怎么想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自私又糊涂，怎么能随意且毫不负责任的处置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那本结婚证的话，于兰想自己应该会很冷静。



“你太糊涂了。”



在于兰这里，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婚姻都不应该如此随性。



可在韩芷意眼里，这一句话可不只是指婚姻，这一句话仿佛意有所指她整个人生……



一天的班上的浑浑噩噩，韩芷意下班后走路都有点虚浮，迈步走向地铁站的路上，韩芷意被前方十字路口那辆停在路边的车截住了脚步，半敞的车窗内，可以看见沈见秋脸。



“上车。”



沈见秋的声音没有波动，甚至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过头去。



这么高冷的吗？fine，韩芷意自知理亏，歪着脑袋看着半敞的车窗缓缓合上，这才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沈见秋默默无言，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安全带，韩芷意意会，立马乖巧的系上了。



大概开了十多分钟，车子在一条放了修路标识的街区小道旁停了下来。



“我们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韩芷意蹙着眉头，回避了沈见秋投过来的视线。



韩芷意不自然的伸出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这才扭捏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



原本做好了拉扯道歉的准备，没成想沈见秋没吭声，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观察前方的路况，姿态专注，只听见她问：“吃饭吗？”



“嗯……没吃。”



她是没有吃饭，可她答应了于兰回家吃饭，韩芷意回答的不干脆，略加思索，终究还是应了。



车在不断向前走，韩芷意做贼心虚，偷偷摸摸的看沈见秋，目光却不敢在她侧脸停驻太久，沈见秋的默然不语让近乎在偷窥的韩芷意在车内的后视镜里愈加显得局促不安。



良久，一鼓作气，沈见秋不问，韩芷意却不能不去解释自己的爽约。



“对不起啦。”



韩芷意四个字说得黏黏糊糊，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双总是温柔的眼少见的闪烁，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示弱，也是某种程度的示好。



“你说什么？”沈见秋挑眉，微微侧头将耳朵稍稍向韩芷意这个方向送了送，好像真没听清。



想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打架，到了口边，却又内讧起来，韩芷意偏过头看着窗外，这才说：“我是说，对不起，明明我们说好了的，我又临时变卦。”



“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提前发了消息，不是吗？没必要道歉的。”



沈见秋的话轻飘飘落到了耳朵里，韩芷意有点意外沈见秋的善解人意，但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理解而轻松多少。



车子最终停靠在一条小巷里，下了车，穿过狭窄的铺着青石的巷子，韩芷意跟着沈见秋又走了曲曲折折的百十米。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家大排档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怎么来这里？”韩芷意的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大排档生意红火，沈见秋俨然与老板有几分关系，两个人穿过凉棚，又进了一个小包厢，一路照顾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寸头，脑袋上的头发短的像是只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绒毛，头型标准，像个黑乎乎的卤蛋。



男人穿着纯黑色的厨师服，话少内敛，见到沈见秋时也只是微微笑笑，点了点头。



“稍后就来。”



沈见秋甚至没点单，男人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还记得这里吗？”沈见秋抬头问。



“当然记得。”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韩芷意以其他人女朋友的身份参加了彼时还是大学生的沈见秋的饭局。



“那次我们进了国赛，时云带你来的。”



韩芷意的思绪因为沈见秋的话而变得恍惚，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沈见秋还有些遥远的以前可以用来回忆，尽管模模糊糊的，甚至清晰的那部分还夹杂着另一个她不想提起的人。



老板端了不锈钢的盘子上来，烤牛羊肉、烤筋、烤鱼还有烤时蔬都有，烤肉不是电炉烤的，带着烟熏火燎的炭火气。



沈见秋低着头将肉串撸到了手心大小的薄饼上，她右手虎口那个灰褐色的疤痕在白皙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眼，韩芷意曾问过的，那不是胎记而是烟疤。



冰山一角，韩芷意的脑海里倏地想起这个词。



“我妈她……刚开始装傻，我放在茶几的结婚证都不见了，她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韩芷意主动谈起了她回家后和于兰的互相试探。



“她说我胆子越来越大了……”



韩芷意说着说着真有些伤感，抬头，对面的女人半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桌上，说不上来有没有在认真听讲，韩芷意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她一向是一个根据别人的反馈做事的人，有些时候她也说不上来，但韩芷意就是有一种直觉，尽管沈见秋平时话也不算多，可今天，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你还说你没有。”



韩芷意蹙着眉尖，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可是以往玉一样温良的眼睛似乎化成了一汪泉水，一些委屈和着酸楚在脑海中盘旋不去，眼睛里分明没有泪水，却似有盈盈波动。



“我没有～”沈见秋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生气。”



沈见秋起身坐在了韩芷意的旁边，眼睛里染上了些笑意，她相当自然的捏了捏韩芷意的手，沈见秋的手掌柔软又泛着温热，她微微转过身凑过来，平视着韩芷意的眼睛。



“我真的有在认真听你讲话。”



说完，沈见秋一字一句的复述了一遍，韩芷意的脸色这才慢慢缓和过来，冷静下来，又觉得尴尬，她的视线向旁侧飘，心里觉得自己矫情。



沈见秋笑起来的时候不会像韩芷意一样没了眼睛，而是眼睛弯弯的，眼眸里漾出笑意，女人犹如料峭坚冰消融，韩芷意近距离能嗅到来自沈见秋身上沁人心脾的气息，韩芷意试着扯出一个笑来，却发现心里泛酸，有些勉强。



沈见秋这下坐在韩芷意身边就没离开，吃完饭，两人出了包间，沈见秋有意要和老板说话，牵着韩芷意的手一路去大院烧烤的烤炉旁。



“你要干嘛？”



“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韩芷意任沈见秋拉着手，一步一步走近那位显得有些冷酷的寸头老板。



“方叔，我有……”



“见秋！”



沈见秋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女生兴奋又亲昵的叫声突兀的打断了韩芷意正要扬起的笑脸。



韩芷意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个唇红齿白的泡面头张扬身边，一个浅咖色皮肤的女生笑得热烈又张扬，挥动的手高高举着，浑身上下的打扮都彰显着自由的因子。



韩芷意轻轻晃了晃沈见秋还未松开的手，一双眼睛近乎呆愣的仍旧盯着远处不断走近的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讷讷，像个在主人公出场时窃窃私语的小人物。



“是她吗？陈泠，那个你喜欢的人。”



沈见秋豁然回头望向韩芷意，而后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从来没有。”



“那你之前……”韩芷意有些急了，话还没说完，发觉沈见秋再度握紧了自己的手，抬起头，那女孩已经近在咫尺了。

--------------------

好久没写，真的就像是复健呐。


第十九章


韩芷意以为久别重逢的人擅长营造平静气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有暗流涌动。



沈见秋看着情绪稳定，那个叫陈泠的倒是自来熟至极，不等介绍，那浑身带着欢快气息的女人就扑过来，牵住了韩芷意那只空闲的手。



“呦，沈见秋，这就是你找的老婆啊。”



陈泠比韩芷意高一点儿，她的耳垂处挂着两个极其夸张的耳环，陈泠的嘴唇有点像欧美人崇尚的那种丰满型的唇，她的口红是暗沉的陶土色，咧开嘴角，嘴角有两个好看的括弧，她露出一口整齐瓷白的牙齿，话说得轻快。



韩芷意觉得她像草原上一匹鬃毛飘飘的马驹，很性感。



韩芷意不知道说什么，也来不及反应，她不可能主动去和这个陌生人应承，只是脸上挂着笑。



陈泠口中“老婆”这两个字咬词清晰，有颗粒感的烟嗓不锐利，韩芷意却听着刺耳，她顾不得去看左右，不知道那边凉棚下用餐的人能否听到。



“是。”



沈见秋浅浅笑着，主动应了话，她越过陈泠去看身后的张扬，又问：“来这里吃饭怎么不提前说一下，也好一起。”



“哦……”



张扬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陈泠打断：“我临时起意拉张扬一块来的，你们吃完了？要不再一起吃点儿。”



“不了，”沈见秋立刻摇头拒绝，偏过头又和正坐着烧烤的寸头老板说话：“方叔，他俩这顿记我账上。”



韩芷意看见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陈泠又笑着走上前和那中年男人说话。



他们很熟稔，是故交。



韩芷意没有从沈见秋的嘴里得到有关陈泠一星半点的信息，除了她和沈见秋决定结婚那段糊涂经历中曾无意提到过，她不知道在今天之前她们有没有联系，不过看这样子，今天不是时隔很久的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沈见秋给张扬使了眼色，张扬跑上前来嬉皮笑脸，一只手揽着陈泠簇拥似的推着人走，“小泠，走了，今天可逮着沈见秋薅了，一定要吃到她倾家荡产！”



陈泠像是被狗皮膏药缠上了，张扬的嘴叭叭不停，说得她不耐烦，推搡着还是被拉着走了。



走之前，韩芷意看到陈泠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没有落到韩芷意的身上。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呢？



韩芷意低下头，抿了抿唇，犬齿微微咬了咬唇瓣内侧，她不着痕迹的用余光偷偷瞄自己身侧的人。



两个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沈见秋的情绪不外露，韩芷意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回避，反而是下意识的盯着她的眼，两个人的眼睛聚焦在一处，韩芷意看着沈见秋的眼深不见底，像宇宙中神秘又吸引人的黑洞。



韩芷意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的，率先移开了眼睛。



韩芷意没有具体感受到沈见秋和陈泠的暗流涌动，只觉得自己和沈见秋之间，多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气氛，不轻快，有些透不过气的沉重。



更过分的是，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



沈见秋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原来的计划，韩芷意不知道寸头老板究竟是沈见秋的谁，只知道沈见秋笑着和中年男人攀谈，那男人眼里浮现出笑意，看向自己，很有分寸的打了个招呼，韩芷意礼貌回应。



两个人终于又回到了车上。



韩芷意坐在副驾驶没动弹，是沈见秋主动来给她系安全带，韩芷意看着沈见秋近在咫尺的侧脸，脑袋里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些重要信息。



她靠着车靠背，伸手，右手手掌掌住了沈见秋的侧颈，自己送她的项链就在手心下扣着，贴着沈见秋脖颈温热的皮肤。



“那天，你说你有突发情况，和陈泠有关吗？”



沈见秋继续手下动作，侧过身，给韩芷意扣上了安全带，神态自若。



“嗯，那天，她从国外回来了，没告诉我，直接和张扬来我办公室了。”



果然，韩芷意的第六感出奇的准。



“其实我那天就算等你一起去见我妈，你也不一定有时间，对吧？”韩芷意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微微冒汗，她松了松，虚虚拢着沈见秋的脖子。



沈见秋看着韩芷意，她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看见韩芷意鬓角稍下那颗小小的痣，可以看见她涂了口红的唇瓣上那些细小的纹路，甚至睫毛轻轻的眨动也因为过近的距离更容易捕捉了。



“那天我都到了的，可能有一百米，路上车堵着，我听到我手机振动了一下，然后你就离开了那家咖啡店门口，我再看手机，你说让我先忙，你自己可以解决。”



韩芷意愣了愣，挂在颈侧的手又松动了些，抬眼，韩芷意看见沈见秋凝神看着自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样，韩芷意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准备放手结束沈见秋这个难受的姿势。



沈见秋却接住了她垂落的手，捏住手腕，稍稍起身，却还是保持倾身的姿态。



“那天我看到了，你皱着眉，不开心，我说了要和你一起面对的，你不相信我？”



好像攻守易形，现在轮到沈见秋问了。



不相信？韩芷意摇了摇头否定，又补充说明：“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好官方的回答。



沈见秋盯着她，好像能透过这副皮囊，看见韩芷意的灵魂。



“和时云的时机就能成熟那么快。”



沈见秋什么都知道的，闹到人尽皆知、背井离乡是迫不得已，按道理她应该善解人意一点，毕竟是她巴着求着引诱着才握到手里的。



韩芷意觉得胸腔里那股气一下子聚了上来。



“你阴阳怪气？”相比于这个，韩芷意更觉得不可思议，她呼吸都变急促了些，“不是，你为什么……”



音调也高了些，韩芷意顿住，脑袋里一团糟，她提了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那又怎么样，你要是像下一个时云，早晚不都一样。”



话音刚落那一下，沈见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可思议，她蹙着眉头，好似拿去和时云比较是受辱一般。



这个人她一点都看不上。



韩芷意脆弱的脖颈随着快于平常的呼吸而略显急促的起伏，沈见秋眼睛落到那颈上，那一下一下规律的起伏好似飘摇的花茎。



令人没想到的是，沈见秋直接俯首在韩芷意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在耳骨以下两指的地方，原本娇嫩的肌肤被打上了印记。



猝不及防，韩芷意稍稍偏过头，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如同细密的针脚，从那样的小孔里一点一点渗着丝丝缕缕的疼。



一两秒，也许两三秒之后，咬合的力渐渐松了，沈见秋睁开眼，皱着眉一点一点起身，大拇指抚摸着微微凹陷进去的地方，轻轻擦了擦。



“对不起，对不起。”沈见秋喃喃念了两遍。



韩芷意的眼尾有些湿润，她喘了口气，恼怒的横了一眼沈见秋，说话用劲，有了怒音。



“你家暴我！谁家正常人会咬人啊！”



沈见秋愧疚，但还是觉得“家暴”这两个字对于自己来说是判的太重的罪了。



“罪不至此。”



她看着韩芷意，真诚的申请为自己“减刑”，撸起衣袖露出两条大白胳膊，脖子也抻了抻。



意思是愿做韩芷意砧板之鱼肉。



沈见秋过于正经的动作和严肃的表情又让韩芷意觉得有些好笑，她强忍着压下有些微微上翘的嘴角，硬是没显露出来，她伸出手推了推。



“谁要咬了。”



韩芷意舒了一口气，却觉得轻快多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耳骨下的咬痕，指腹抚过，好似摸到沈见秋一颗两颗三颗牙齿。



沈见秋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



“我很快就放假了，我妈要留在这里过年。”韩芷意指尖还摸着脖子，轻声说着话。



“我是算不上多相信你，可是也不能说多么难以理解吧，我和那谁都认识那么久了，她不是该背叛我也背叛了，当然我也没有直接把你和她划等号的意思，我承认那天是我怯阵了，不过结果也不算坏，我妈没有说特别难听的话，我只是想温和一点解决，你明白吗？”



“明白了。”沈见秋应她。



韩芷意心里那股气泄了，气势弱了下去，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沈见秋在意自己的态度，在意和过去那个烂人相比。



“那什么……”

为什么又说不喜欢陈泠，那之前为什么要让我误会？那个方叔是你的谁？你……



话在心里打了个转，韩芷意看向车窗外不知不觉间沉下去的天，轻轻说道：“算了，送我回去吧。”



沈见秋看她一眼，扭动了车钥匙，发动引擎，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你要是真放下了，就应该直呼其名的。”



“我那是觉得恶心。”韩芷意几乎没犹豫。



“哦。”



一个接的极快，又略显乖巧的单音节，韩芷意不知道为什么又想笑，但她伸手揉了揉脸颊，忍住了。



一路无话，车子停到了小区门口。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



韩芷意松开安全带，不明白沈见秋为什么要这样说，她想起今晚忘记给于兰说晚回去的事了，回来的路上发的消息于兰还没回，她看向沈见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



“我会联系你的。”



一个小考验。



韩芷意知道人不能经常去考验，她只是想知道，更多面的沈见秋是什么样的，沈见秋太会伪装了，一直看着进退有度，今天的咬痕是个意外。



除此之外，韩芷意知道，自己大概有点喜欢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在这段沉默的车程中确定了下来。



韩芷意看着昏暗的车内沈见秋那张侧脸的轮廓，柔声说着：“再见。”



正要下车，手又被拽住了，借着凄清的月光，可以看见女人显得莹白的脸，锁骨上的枫叶坠反射出光芒，沈见秋眼睛像颗黑曜石一样，亮亮的，又透着几分柔和。



韩芷意默了默，凑上去轻轻的吻了一下沈见秋的嘴唇，仅仅是贴着唇瓣点了一下，沈见秋刚闭上眼，唇上就没了感觉，她蹙了蹙眉尖，睁开眼，额头又轻轻柔柔的一下。



“晚安。”



韩芷意说完，没留给沈见秋道别的机会，她迅速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沈见秋看着车窗外那走得雷厉风行的韩芷意，心随着韩芷意远去的距离而逐渐堵了，她轻轻抿了抿唇，什么感觉都没有留下，却品出了“哑巴吃黄连”这几个字。

--------------------

人为什么有时候会绷不住想笑，其一是因为真的好笑，其二是笑点低，其三是觉得……可爱。


第二十章


“对子买了吗？”

“不用，单位发了，就在袋子里，干果腊肉什么的会寄过来。”



于兰接过韩芷意手上的袋子，韩芷意手上没了东西，这才将厚厚的黑毛线手套脱了，她弯下腰准备换拖鞋，棕色的雪地靴沾了雪渍，潮湿的地方颜色深了一个度，韩芷意感觉脚底板出虚汗，有些湿漉漉的冷。



“福多财多喜乐多，人顺家顺百事顺。”



于兰已经站在茶几边把袋子里的对子拿出来看了，对联放在红色金纹的红色纸袋里，纸袋外面有贴对联的缩印版，那上面有对子的全部内容。



于兰念着，却蹙了蹙眉。



“诶，我看着这内容怎么这么眼熟啊。”



韩芷意没想到于兰能发现，自己不过曾经给她发了张照片而已，她穿着拖鞋进来，解了在脖子上被暖的温热的围巾，脱了羽绒服，露出里面圣诞树纹样的暗红毛衣。



“单位去年发的也是这个，估计是要清一下库存，发到我手里了。”



韩芷意倒无所谓，于兰眉头皱着，很不满的吐槽单位：“新年新气象嘛，把那库房里放得都发霉的东西给员工当福利倒还不如不发。”



于兰嘟嘟囔囔，开始批判单位，不一会儿又说起自己小姐妹家孩子的工作，两相对比，又觉得还行，话题一转，竟开始讲人知足才能长乐。



韩芷意笑了笑。



今年过年比以前早了点，韩芷意弄不清楚阴历阳历的原理，她总是糊涂度日，只是看日历发现一天一天离新的一年越来越近。



韩芷意想到孤身一人在家里的父亲。



“妈，”韩芷意打算还是问一问，“所以今年就我们两个过年，我爸他……”



韩芷意止住话头，抬头看于兰的反应。



虽说两个人闹归闹，但是结婚这么多年，于兰和韩迁还真是第一次异地过年。



“你还提他，”于兰冷哼了一声，有些愤愤不平，“就他和你说话最难听了，男人就是自私，女人还能念着旧情想着这个那个的，他，哼！就让他一个人烂在家里吧。”



满头的卷发随着挥斥方遒的手势而不断晃动，于兰涉及到韩迁的事就冷静不了。



于兰自那晚和韩芷意聊完后就是这样，她闭口不谈韩芷意和沈见秋的事，好像是忘记了一样。



韩芷意很久没有和韩迁联系了，于兰和韩迁夫妻二人分庭抗礼，过年这事自然还轮不到她安排，只是作为女儿，韩芷意还是应该关心一下自己亲身父亲在合家欢聚时刻的去向，尽管韩芷意并不想见父亲韩迁那双古怪盯着自己的眼。



浴室暖烘烘的，飘渺的水汽熏的人浑身发热，韩芷意把沐浴露搓出泡泡，抹过周身，偏过脑袋，伸手摸了摸脖子左侧，手指被泡沫包裹，她指尖轻轻抚了抚，感受到光滑的侧颈。



韩芷意掠有困意的脑子在热气中复苏，她慢慢收拢手臂，弯腰蜷缩住身体。



身体上的痕迹可以选择存在或抹去，但是人的感情不是，血缘关系无法更改，亲情、友情、爱情，感情投入进去了，就会有无形的东西来拉扯意志，泾渭分明的界线消失不见，变得模糊又趋于融合。



这下韩芷意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成熟的时机了，她希望有人能真心诚意的爱自己，又觉得爱自己的人太过劳累。



韩芷意打开淋浴，冒着热气的水流出来冲刷掉身上的白沫，水流在指尖流过，不知道沈见秋今年过年要怎么安排，韩芷意心想。



……



公司的三太子李辞急功近利，带着自己那弄巧呈乖的左膀右臂跑去了澳门，当地停滞不前的地产项目没推进，反倒李辞过去和人对赌被人做了局，现下把人扣在那里，寄过来了一张上亿的欠条。



临近年关，惹下这种倒霉事的事，公司里的人都焦头烂额的。



沈见秋心情极差，又加上痛经，脸上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两个人中午出公司吃饭，没想到陈泠斜靠在前台等着。



“你俩真是，等了半天了！”



沈见秋睨了一眼张扬，这小子自从陈泠回来，直接投敌，张扬瞥见沈见秋的眼神，缩了缩脑袋，又走得快了点。



陈泠拿了个保温杯，从前台上取下，提着走到了两人跟前。



“瞧瞧，丧气的，我路上遇见一大哥骑车摔了好大一跤，都没你俩丧气。”



到餐厅的时候，张扬捂着肚子先跑去上厕所了，张扬走了，陈泠这才把自己那保温杯递过来，扬了扬眉，一脸骄傲。



“我亲自熬的姜汤，尝尝。”



沈见秋腹痛如刀绞，看着热情的陈泠，神情复杂。



陈泠打开保温杯，腾挪的热气飘上来，能嗅到甜丝丝的气味。



沈见秋侧头，将目光投在了张扬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陈泠，别那样利用他。”



陈泠递姜汤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霎时不见。



“那又怎样，他舔我，我追你，你情我愿的，这不矛盾，喜欢一个人，为她做什么都是高兴的，张扬也一样。”



陈泠逻辑自洽，自成体系，相当固执，沈见秋不敢苟同，出国前，沈见秋陈泠闹得并不愉快，没想到回国了，陈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这些天，你那个小老婆呢，你身体不好，公司又这么多事，没见她关心过你，她该不会不喜欢你吧？你说你结这婚有什么意思，到时候离婚了，又成二婚的了。”



沈见秋不动声色咬了咬后槽牙，眼睛沉了沉，映出几分冷色。



“就像你说的，喜欢一个人，为她做什么都是高兴的，我管她喜不喜欢我，我喜欢她，她就算什么不做，我也喜欢她，我爱她，就算她气我伤我，我也爱她，我就算离十次八次婚，陈泠，也轮不到你。”



沈见秋一口气说完，气得陈泠捏着保温杯瓶盖的手发白，还没等陈泠说话，沈见秋深吸一口气，又张嘴了。



“陈泠，人生要做加减法，朋友也是，有时候一个人什么都很好，但她有一点我接受不了，我减掉了，也不会心疼。”



话毕，气氛冷凝，眼见这姜汤是一口喝不下去了，张扬却回来了，张扬刚坐下，沈见秋就站起身走了。



“我吃不下，你俩吃吧。”



沈见秋迈步，身后懵逼的张扬被留到了身后，出门，冬天的微风都刺骨，沈见秋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一路走着，差点出神。



沈见秋上一秒决定耐得住寂寞，乖乖等韩芷意消息，下一秒冻僵的手一个哆嗦，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



信老天的总没错，沈见秋把手机扣到耳朵边上，一边听电话铃声，一边漫无目的地走。



铃声响到第四遍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沈见秋正要说出口的招呼吞回了口里，她的步子停了下来。



“喂，打电话怎么不说话。”接电话的不是韩芷意，是韩芷意的妈。



“您好，阿姨，我找韩芷意。”



沈见秋听到对面沉默了一下，这才问道：“你俩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是要离婚了吗？”



于兰一句话爆杀，沈见秋伸出手指去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像要炸掉的煤气罐，炸掉之后，先是那拧成一块硬石头的肚子先破掉，然后再是自己的脑子。



沈见秋组织好语言，正要说话，电话被挂断了，冬日的阳光落在萧条的街道上，沈见秋愣了愣，下一秒装好手机又开始迈步走。



韩芷意不是一个合格的放风筝的人，线放出去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来合适，原本，她应该在这期间加点戏码以试探沈见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的有些坐不住。



韩芷意有次早起的时候将睡在身旁的于兰幻视成沈见秋，除此之外，她总能在最近追剧的女三身上看到沈见秋的影子，偶尔看见自家形制和沈见秋家一样的沙发时，思绪会波动后飘到天外去，自此，她心里的暗自琢磨变成了一件难以放下的心事。



韩芷意回忆她认识沈见秋这些日子的事，并试图勾勒一个完整的沈见秋。



趁着倒垃圾的空当，韩芷意给沈见秋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等她挂断，韩芷意这才发现，三天前，通话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段仅通了不到三十秒的电话。



韩芷意没有问于兰的打算，而是在漫步回家的路上，发了消息给沈见秋。



「你在做什么」



「今年过年，你要去你爷爷家过吗？」



消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得到回复，韩芷意咬着筷子，在手机屏幕亮了的那一下怀着些轻巧的期待。



「现在算你主动联系我吗？」



紧接着一条「我在路上堵车，不会去我爷爷家过年」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这一条很快，几乎是紧接着的。



韩芷意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她立在单元楼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手指紧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指落在键盘上，有些僵硬。



「我也想你」



心脏在瞬息之间聚累了不知名的情绪，成为一种背负甜蜜的负担，韩芷意感到心里发胀，有些无处消解。



她息了手机屏，一路进了家门，这种情绪都没有彻底消散，进了卫生间再次打开手机，又多了新消息。



「明天，能见面吗？」



韩芷意抬眸看向镜子，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皱着眉毛，看着神情有些懊恼。



啊啊啊啊我有病！我为什么要给她发“我也想你”这四个大字，韩芷意在心里咆哮，明明是沈见秋先说的想念之类的话题，可韩芷意总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因为他人口中所说的想念还有待商榷，自己真实的感受才是心理落入下风口的主要源头。



第二天，韩芷意在被人指引着进入沈见秋办公室的时候，毫不意外的产生了一种想拔腿就跑的想法。



待会儿，自己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门已经开了，无处可逃，韩芷意自己给自己鼓劲。

--------------------

心理时强时弱但这次势要掌握主动权的小韩VS深陷离婚困扰身心俱疲急需温暖的小沈，究竟，谁能得偿所愿。


第二十一章


这是韩芷意第一次进沈见秋的办公室。



古檀木色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商务笔筒，还有一盆巴掌大的仙人掌，紧挨着仙人掌放着一个牛顿摆，小拇指大小的钢珠上淬着冷光。



韩芷意伸手轻轻拨弄，小钢珠哒哒哒哒的摆动了起来，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虽然小，却清晰可闻，有时候，这种机械的规律好似真能代表某种意义上的永不停止。



送韩芷意进来的人关好门走出去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韩芷意打量着，突然，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声，她回头，沈见秋正从那间设计隐蔽的休息室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英伦风的商务西装，一根系带从腰后绕到前面，松松垮垮挂在前襟，垂落的在腿侧，显然刚穿上还没来得急整理。



“你来了？”声音里带着些微哑的睡腔，她看着气色不太好，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落在韩芷意身上，很快浸入了笑意。



韩芷意心思软下来，她走上前，仍呆在衣兜的两只暖烘烘的手隔着衣料捏了捏，这才伸出来，两根手指捏住了沈见秋垂落的系带。



“睡了个午觉？”她问，边说着，另一只手绕过沈见秋的腰去寻系带另一端。



沈见秋嗯了一声，垂眸看着韩芷意研究自己腰上的系带，在她要系好的时刻，沈见秋伸出双手正好圈住了韩芷意的腰，轻轻一扣，眼前人就跑到她怀里，令人安心的充实感让沈见秋难以抗拒。



沈见秋阖住双眼，将下巴放在韩芷意的肩窝上，轻轻舒了一口气，侧过头，韩芷意的侧颈正在眼前，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韩芷意一惊，下意识耸了耸肩，她捏紧了沈见秋的衣摆，心里想起那通电话，而后像动物世界里，狮子嬉戏时甘愿被扼住咽喉的那只。



“如果你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向你道歉。”韩芷意眉尖微蹙，轻轻说道。



沈见秋没回话，但伸出的濡湿的舌尖让韩芷意不受控的打了个轻微的颤，从下巴到侧脸迅速泛起一种密密麻麻的蔓延般的触电感，表明生理上正在遭受的刺激，但沈见秋仅仅只是舌尖打了个旋儿而已。



韩芷意羞恼难当，何况青天白日的。



“别这样。”



她攥着的一角衣服嵌入指缝，韩芷意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林荫小径里，唯一光顾喇叭花居处的那缕细碎阳光，但细听，却又听出几分倔犟意味。



沈见秋顿了一下，睁开眼睛，柔软的唇蜻蜓点水般向韩芷意的耳垂打了个招呼，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韩芷意稳住了呼吸，下一秒，那只攥着衣角的手猝然松开，从沈见秋未扎好的衬衫下摆伸进去，摸到了沈见秋后腰，纤细，却紧致有力，从腰窝到脊柱一路往上，韩芷意被暖的热烘烘的手挑开了沈见秋后背的金属的搭扣。



束缚松开，身体令人难以心安的放松，沈见秋愣了愣，结束环抱的姿势，迅速握住了韩芷意眼见不知要摸到哪里去的手。



“你慌什么？“韩芷意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沈见秋抿着唇，没吭声，韩芷意从被动的位置脱离出来，眼里将要酝酿着漫上的水汽变为亮晶晶的光。



她有了闲情逸致，看着以往体面的女人那张精致的塑像一样的脸上出现细微变化，韩芷意因为自己的果断反击而感到高兴。



沈见秋的脸上有一瞬浮现了有趣的裂痕，韩芷意从她的脸上头次看到了羞涩和局促。



不一会儿，沈见秋唇角微微翘起，露出笑意。



“我能慌什么，姐姐……再接再厉。”



韩芷意心里的趣味被沈见秋一脸无所谓的话带走了七分，沈见秋旁若无人的将手伸去背后，抬起的胳膊带着穿着的衣服向上走，微微露出她平坦白皙的小腹。



你等着吧，韩芷意在心里攥紧了拳头。



“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沈见秋边弄着扣子，边回答着韩芷意的问题，“就算有，你也不必向我道歉。”



郁闷的韩芷意被沈见秋拉着手走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刚进门两步有一根木制的立式衣架，上面挂着两三件衣服，简简单单一张单人床，漆白的墙上有一副油画。



韩芷意被墙上的油画吸引，小插曲带给她的挫败被冲淡了些。



那画看着像个业余的人画的，但是晕染的冷色调很有氛围感，隐约能看见被雨淋的湿漉漉的道路，以及一个打着伞站在路边摊的少女，蓝白配色的运动服，让韩芷意想起自己的高中校服，画的落款一个“秋”字。



“你画的？”韩芷意扬了扬下巴，问道。



沈见秋点了点头，看着韩芷意立在画前的背影，轻声问：“好看吗？”



“还行。”韩芷意看得粗糙，又没有什么欣赏艺术品的天赋，习惯性的就是一句不上不下的评语。



“画好看，还是里面的人好看？”



没想到沈见秋居然还有追问，韩芷意要走开的脚又转回去，眯着眼睛再仔细看一眼，只能看见画中人隐在伞下未完全露出的侧脸。



“嗯……还是画好看，人再好看也是构图的一部分。”韩芷意没在意，给了一个挺有说服力的理由。



“也对。”沈见秋歪歪脑袋，点了点头。



韩芷意挑了挑眉，有些奇怪沈见秋这副动作，“怎么着，看你这意思本来觉得人好看，有原型？”



沈见秋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弯唇笑了笑，似是留下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那就是有了。



“好吧。”



韩芷意也学沈见秋歪了歪脑袋，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她迈步走去别处，背过沈见秋的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想起陈泠，放在半空的心情又往下掉。



沈见秋要带韩芷意去吃饭。



“很近的，就在公司附近。”



韩芷意不想去，但是沈见秋立在门口一脸诚恳的看着她。



“那家店的菜真的超级好吃。”



好奇怪，沈见秋居然会用“超级”这个词，倒不是说不能用，只是韩芷意觉得有些割裂感，配上那张脸，韩芷意觉得像吃了怪味胡豆。



可是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见秋帮她擦去侧颈晕染到的口红，韩芷意微微低头能看见沈见秋认真的眉眼，她仔细又轻柔，韩芷意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放轻了，所有的思绪涌在了一处。



“沈见秋。”



“嗯？”沈见秋拿着湿巾的手顿住，“怎么了？”



“你让我很烦。”



沈见秋缓缓的将手收回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韩芷意要这样说，锁眉深思的时候，沈见秋脸上的柔和气没有了，冷峻的女人看着薄情，韩芷意更清醒了一些，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关键。



“你现在在和我玩暧昧吗？”



“没有……”沈见秋立刻否决，还没等再继续说什么，韩芷意的话已经蹦出来了。



“之前，你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是那么一副商业合作的口吻，可是现在，半年了，你发消息说想我了，我就过来了，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陈泠，可是你不和我说曾经为什么要我误会，刚才你问我那幅画，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但你却不告诉我原因，你好像永远都比我知道的多。”



韩芷意一口气说完，往前迈了一小步，和沈见秋相差无几的身高让她微微抬起头就能对上她的眼睛。



“你能给我个准话吗？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了。”



韩芷意凝视着沈见秋眼睛的时候，脑袋里抛去所有的杂七杂八，一鼓作气似的，势要问个清楚。



沈见秋看着她，缓缓启唇：“你不觉得从一开始就很暧昧吗？”



韩芷意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沈见秋继续说着：“一个多年没见的，女朋友的学姐邀请失恋的你去喝酒，睡了一觉后就要和你结婚，说什么方方面面合适，可是按道理我又怎么知道。”



沈见秋后退一步，将手里的湿巾扔到了纸篓里。



“韩芷意，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沈见秋说着，伸手轻轻捻了一缕韩芷意垂在耳侧的头发，“你最近不理我，是因为这些生气了吗？我在等你联系我，等了很久了。”



“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我很想你，没说假话，那你说你想我，这是真的吗？”



韩芷意没想到沈见秋又会将问题抛回来，沈见秋边问她，边将那缕头发别到了韩芷意的耳后。



韩芷意默然，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当然是真的。”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给我说让我误会的话？”韩芷意皱着眉，侧头看向沈见秋，她指的是以往不熟识的时沈见秋说话时云养鱼的事。



“因为我当时提醒你之后就后悔了，我知道你不会信我，还会觉得我这个人奇怪。”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见秋弯唇笑了笑，她就知道，自己就算说了，韩芷意也不会完全相信。



“姐姐，你与其这样问我，不如慢慢看吧。”



“什么意思？”



韩芷意脑子没绕过弯来，还没想明白，沈见秋迈步过来，十指相扣握住韩芷意的手，边俯身吻住了韩芷意的唇，向前跨一步，将人抵到了墙上，交扣的双手慢慢放在了韩芷意的头顶。



缠绕的呼吸声逐渐粗重，韩芷意喘着气，抽出空喘息的嘴一口咬在了沈见秋的脸颊上。



“你说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的。”韩芷意控诉。



沈见秋眼里的光彩熠熠生辉，偏过头，附到韩芷意耳边说话：“我在床上更乖，你可以试试问我，有问，必答。”



低哑的声音在耳朵里乱窜，引起一种细小的嗡鸣，女人呼吸的热意和开合的嘴唇让韩芷意侧脸发痒。



沈见秋松开控住韩芷意的手，一只手伸到不远处的门边。



“咔”的一声，门锁了。



沈见秋目光沉沉，单手解开腰间系带，递到了韩芷意的手上。



落地窗外天光明亮，眼前人却要求快进到夜半无人、适合作乱的深夜。



韩芷意没见过这种女人，她在心里表示自己玩不来这种……花的。

--------------------

作者这章能改八遍～


第二十二章


“虎口的烟疤是怎么来的？”

“我……十六岁那年，要和我爸断绝父女关系，他发疯……烫……的。”



“那现在是断了吗？”

“断了。”



“你画上的是谁？”

“是……是你。”



“在哪里？”

“你学校校门口。”



韩芷意顿了顿，抬起了头，慌忙间又低下头，问了别的问题。



……



休息室的单人床上，两个削瘦的女人可以勉强挤的下。



人有时候可能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韩芷意两只眼空洞无神，呆望着天花板。



她有些自我厌弃，在沈见秋半引诱半教授下，推拒和羞涩很快在飙升的肾上腺素下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平静下来，墨守成规的内心又出来谴责，仿佛德行有亏似的。



韩芷意不得不承认两人越发得心应手了，她红唇微张，似要说什么话，开合了几次却又闭了嘴，转而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沈见秋。



如通鸳鸯交颈一般，韩芷意一只手探过去拨开沈见秋额前凌乱的发，而后伸出手圈住了沈见秋的脖子。



“沈见秋，你太可怕了。”



韩芷意凑在沈见秋的耳侧小声说。



一度以为睡着的人突然醒了，沈见秋手撑着起了身，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掉落的被子被拉了回来，沈见秋将韩芷意背后的边边角角的被子都掖好，这才躺回了自己暖的温热的地方。



双臂一伸，毫无芥蒂的箍住韩芷意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哪里可怕？”她问。



韩芷意皱着眉，微微仰着脖子想了一下，表情很是复杂：“嗯……这不好说。”



沈见秋哪里不知道韩芷意在想什么，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是姐姐你太单纯了。”



韩芷意不信，沈见秋绑绳子都有技巧，腰间的系带绑在床腿再系到腕上，动作麻利得很，韩芷意伸手圈住了沈见秋的手腕，手腕一周泛着红痕，她想起好似要被捏碎的枕巾以及手背上绷起的血管。



韩芷意撇了撇嘴，嘴有些发干，脑袋放空之后很简单，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你这个人，婚姻存续期间务必遵守妇德，”为了显得自己公正，韩芷意又补充：“当然，我也是一样的。”



没等答话，韩芷意的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胸前，自是一番红梅遍处开的情景，韩芷意皱着眉，眼睛又打量到沈见秋的手腕。



“你的表呢？”



“没戴。”



睡觉戴什么表？



“我送你一个吧。”



沈见秋来了兴趣，没想到韩芷意还有礼物送给自己，沈见秋眼看着韩芷意捏起自己的手，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明白了。



她闷哼一声，这辈子没想到有人能捏着自己的手就咬一口，在腕骨靠上些的地方，整齐的、带着湿意的齿痕就那样烙印在了皮肤上。



人的皮肉是个极其有弹性的地方，那一排齿印凹陷进去，像是陶器制作那样倒了个牙齿的模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表，小孩子过家家咬出来的表盘。



韩芷意松开沈见秋的手，眼睛里亮着光，像个因为恶作剧而洋洋得意的小孩子。



沈见秋挑了挑眉。



她抬起手看了看，左手微凉的指尖触上去轻轻点了点，好似触到了韩芷意的齿尖。



“送你的，喜欢吗？”



韩芷意确实是一时兴起，她越想越觉得这操作还挺可乐的，她翻过身，又侧趴着，颧骨笑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就是你送我的表，怎么没有指针呢？”



沈见秋也是脑回路清奇，这时候色声音慵懒，她皱着眉头正经问着，黝黑的鬓角碎发拢到耳后，头发随意扎着也好看，她脸侧线条清晰，不比西方雕塑那样大开大合的深刻，柔和了些，柔和中透着深邃的美丽。



那双眼睛有画龙点睛之效。



韩芷意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一滴露珠滑过，留下微湿的痒意，玩笑的心思淡下，韩芷意躺正，别过头，借口手到擒来：“我送的表就是这样的，没有指针，很特别。”



沈见秋的手伸过来，轻轻抚着韩芷意的脸侧，将人转过来看自己。



“没指针怎么看时间？”沈见秋又问。



韩芷意没想到沈见秋还认真起来了，心想她要是真想要改天送她一只表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是非要和我计较的话，那我……”韩芷意的话戛然而至，在她说话时嘴唇开合的空当，沈见秋趁其不备的将两只手指抵到了韩芷意的下唇稍内侧，手腕轻轻的抬了抬，便摸到了韩芷意的齿尖。



沈见秋眼里漫着笑意，微哑低沉的嗓音响起，却让韩芷意的心脏的速率一下子上了快车道。



“时针、分针都在这里呢，”她边说着，手指缓缓移到下一个相邻的齿关，好似在效仿指针的移动，“现在是……下午，唔，大概是六点吧。”



韩芷意眼神微颤，想一口咬下去，又不想破坏沈见秋的兴趣，她轻轻咬了咬又松开，眼睛里好似秋水泛泛，她别过头，轻快的笑声抑制不住。

……



韩芷意出门的时候没犯难，因为知道沈见秋早做了打算。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这边日常运营线上处理就好了，今天中午就已经通知基层员工放假了。”



这句话是某诡计多端的人在自缚时说的。



“你还是怪大胆的。“韩芷意心里一边佩服，一边把自己的围巾围到沈见秋脖子上借以遮盖脸上还未消退的牙印。



沈见秋看着韩芷意笑得有些狡黠，她伸出手又将韩芷意做贼心虚遮盖的围巾拉下。



“谁家正常人咬人啊。”沈见秋在学上次韩芷意在车里的样子。



“不许那样说！”韩芷意心领神会，有些羞恼，伸出拳头佯装去捶沈见秋，“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真挺得寸进尺。”



韩芷意又整理一遍。



这倒确实是，韩芷意有些小生气，因为自己过于拘谨没问多几个问题，反倒叫沈见秋反过来诱着说了好多句承诺，好多句喜欢。



今天总之是什么该见的不该见的一面都见到过了，韩芷意一边别扭，一边感觉轻松了好多。



“你这两天等脸上牙印消了再出来。”韩芷意坐在车上忍不住说。



“你害怕？”



“我不是为了你好嘛，别人要是问你你怎么解释。”



沈见秋目光径直盯着前面的路况，淡定回答：“别人不会这么没眼色。”



韩芷意顿了顿，随即点点头。



是，也没什么给别人好解释的。



韩芷意没提过年的事情，但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韩芷意回家的时候没带走自己的围巾，自从上次起，两人分别多了一个默契的吻，沈见秋拉下围巾，嗅到了满鼻息间韩芷意的气息。



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芷意回了家也没遮掩，她任凭母亲于兰打量自己的唇和脖子，问了好以后就一路跑回卧室打开了电脑。



打开许久没用的邮箱，一个人翻看了好久，她在这个邮箱里说过脏话、荤话、别人的坏话、以及自己时不时的emo和各种小心情。



韩芷意拼命想当年遇见的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却只记得乱蓬蓬的头和到自己肩膀以下的个头。



她当时真没在意，这几年在意的只有这个吐槽邮箱了。



半晌，韩芷意在键盘上打下了四个字。



「你在看吗？」



她咬了咬放在嘴边蜷曲的食指，过一会儿，在听到于兰脚步声之前按下了发送键。



于兰走到床边看她，她将电脑关机，缓缓合上了。



“吃饭了没？”于兰问她。



于兰穿着韩芷意那件放了好久没穿的居家青色睡衣，原本宽松的裤管于兰穿得却刚好，衣服胸前印有六色的彩虹。



韩芷意想到其中的意味，感到有些滑稽，她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头，“嗯，吃了。”



卧室没开灯，仅靠着窗外的月光和客厅的灯光撑着，背光黑暗，迎着月光还是挺亮堂的。



“妈，您吃了吗？吃得什么？”



韩芷意边说着，边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把轻薄的笔记本放了进去。



于兰还立在床边。



“今儿中午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我还给你留了，下午吃的中午的剩饭。”



“哦，”韩芷意起身，慢慢将身上的大衣脱了，“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好吃。”



脖子上的吻痕没遮掩，斑斑点点的，在月光下有些刺目，犹如雪地红梅。



于兰轻轻抿了抿唇，柔声说道：“怎么出去了一趟，又变成这副样子，有人给你勇气了？”



韩芷意不置可否，继续整理衣服，她没有胆大到于兰面前换睡衣，只是垂眸在床沿上叠衣服，一只袖子叠过去，这才温吞吞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需要在家里人面前偷偷摸摸的，您知道的，我以后不论怎样，都会找个女孩子的，改不了。”



“何况，我现在有一个合法的。”



于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尽管于兰已经在努力接受新事物了，可她骨子里接受的东西，让她心里还是有些隔应。



“那本结婚证我撕了。”于兰想起这件事情。



韩芷意有些意外，她这些日子分明从于兰身上感到了妥协。



“没关系，改天去补办一个。”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柔声细语的，情绪都很稳定。



于兰踱步到窗边，看向了窗外的小区，有盏盏昏黄路灯仍未熄灭，新挂上去的装点新年气氛的红灯笼看着喜气洋洋，楼层上一家一户的光亮整齐的框在窗户里，她出神望着，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渺茫。



“很喜欢吗？”



韩芷意一怔，还是应了，光轻柔的落在脸上，像镀了一层圣洁的柔光。



“多喜欢不知道，但今天更喜欢了。”



“啧，真不害臊啊。”



于兰局外人一样感慨，说话像韩芷意刚进入报社，那个热心肠却总是爱打趣自己的姐姐。

--------------------

有看的姐妹多多评论，一个人写怪孤独的，好评坏评都行，笔芯＼^?^／话说这里连个表情包都得手打，对于我一个没有表情包就觉得不能到位表达情绪的人太不友好了。
ps：记得我以前有写邮箱内容直接提了沈见秋大名，这点后面修文会改，需要更正的bug是韩芷意从来没在邮箱里指名道姓过谁，也从来没透露过隐私和地址哦。


第二十三 章




韩芷意没想到会在自家小区门口看见陈泠。



于兰来到北城后格外钟情一家早点摊，临近年关最后一天营业，她大早上拽着韩芷意直奔早点摊所在的辉茂早市。



热乎乎的大包子和羊血粉丝汤吃得人身心舒泰，回家带着顺带买的馒头，两个人一路走过去的，吃饱喝足，母女俩一路散步消食又走回来。



韩芷意离的稍远些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一个人靠墙站着，等慢慢走近，门口的女人面容逐渐清晰，她看见陈泠穿着皮裤皮衣站在门口，冬天的微风吹起陈泠墨绿色的短发，女人鼻尖冻得泛红，脚上的黑靴并拢一处不时跺着，看来是冷的。



陈泠盯着韩芷意，目光没动过。



“妈，你先回去……有一个朋友找我有事。”



于兰顺着韩芷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像只黑天鹅的陈泠，黑天鹅还有一头墨绿色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交的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于兰低声絮叨。



在于兰的眼里，陈泠的穿搭和面容过于张扬和野性，有一种锋芒毕露的锐气，看着不是好相处的。



“妈，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韩芷意在心里盘算，嘴上含糊着让于兰先走。



于兰边看着这俩人边往小区里走去了。



韩芷意看着人远了，这才张口说话：“你好，有事？”



“那不然我干嘛找你？”陈泠第一句语气并不算客气，说完后似乎意识到了，又放缓了语气找补：“要不找个咖啡馆说话？”



陈泠耳朵上方体的耳坠在冬日的阳光下亮着光，眼尾处眼线上挑，妆容像朵带着刺的野玫瑰。



与之相比，韩芷意更多些温和，她眼睛弯了弯，露出柔和的笑意。



“有话就在这说吧。”韩芷意微微扬了扬下巴，并没有给陈泠面子。



又不是多熟的关系，更何况……韩芷意兀自想着，看向陈泠。



陈泠显然没想到被拒，皱着眉毛能看出心情糟糕了些，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我找你没别的事，我知道，是沈见秋趁虚而入这才和你结的婚，你们双方的父母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听说……你们俩当初结婚的时候签了一份婚前协议。”



陈泠求证似的抬头看向韩芷意。



“是。”韩芷意脖子缩在围巾里，闷闷一个字。



陈泠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我竟然不知道沈见秋也会使这样的手段，威逼利诱，她又比我强多少呢。”



“你明白吗？”陈泠看向韩芷意：“我以为沈见秋总有一天会是我的，不过现在也好，我可想象不到和一个女人结婚是什么感觉。”



陈泠的庆幸和轻蔑让韩芷意不舒服，她从前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陈泠，此刻心里不舒服的浪潮更是喧嚣至极。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的意思是？”



韩芷意歪了歪脑袋表示询问，红润的唇瓣上一抹朱红未施，素净的脸白嫩的像新剥了皮的鸡蛋。



陈泠手揣在皮兜里，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抬头看了看天，这才说：“我意思是现在我不要她了，你能帮我给她说一下吗？”



“呃……这话你为什么不主动给她说，偏偏来找我。”



韩芷意不明白陈泠，但想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你的意思我会传达到的。”



“哦，那谢谢了。”陈泠佯装没所谓的，点了点头，又说道谢的话。



韩芷意语气平淡，她纤长浓密的的眼睫眨了眨，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柔声说道：“举手之劳。”



“喂，你这个人怎么说话都跟沈见秋有点像，”陈泠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你可别跟你老婆添油加醋的抹黑我。”



韩芷意轻轻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



“我性情阴暗呗，就喜欢把人往坏处想。”陈泠挑了挑眉，墨绿色的利落短发在脸侧飘荡。



韩芷意忽然又觉得陈泠还挺有意思。



“我话说完了，走了。”陈泠逃也似的大踏步离开，韩芷意目送她走着，却见飞扬的短发停住，又转了回来，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沈见秋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喏，她这个人狠起来六亲不认的，她铁了心要这样，我和她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想这样结束，张扬说……说沈见秋应该听你的。”



两个人距着十来步的距离，陈泠顿了顿，声音收了收：“我开头的话你不要介意，我只是看不惯别人比我幸福，过过嘴瘾罢了，我这人做事轴，一条道是要走到黑，既然换路那也是绝不回头，还有，你怎么老是我说十句你回我一句，好像我随便动几句嘴皮子就是欺负你似的。”



韩芷意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神情落寞但努着嘴依旧倔犟至极的女人。



“我这叫审时度势，你敢欺负我我会告诉沈见秋的。”韩芷意开玩笑。



“行，告状是吧，那倒真是沈见秋的传统艺能了。”陈泠嘴角翘起，也露出一抹笑，转过身，这下真潇洒的走了。



韩芷意回了家，于兰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聊完了？”于兰熄了手机屏，抬头问韩芷意。



“嗯，”韩芷意换了拖鞋，将外套脱了挂在立式衣架上，还没等解于兰的惑，韩芷意自己先抛了了个问题出去吸引注意力：“妈，有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什么？”



韩芷意坐在沙发上，离于兰也就一个屁股的距离，她抬头迎着于兰疑惑的眼睛，缓缓开口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沈见秋来咱们家过年？”



这事韩芷意考虑了很久了。



于兰一副果然如此的气大模样，中年女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了沙发背上。



她侧过脸去看自家女儿。



“妈——你是不知道，沈见秋她也不容易。”



韩芷意拖长了音，准备软磨硬泡，用怀柔政策，她皱着眉，将央求写在了脸上。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动摇了的母亲。



踱步在小区的石板路上，韩芷意从大衣兜里缓缓取出手机，拨通了沈见秋的电话。



“喂。”沈见秋慵懒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现在还在睡吗？”韩芷意扶着小区里沿路设置的木椅，慢慢坐了下来。



“是眯了一会儿，我刚刚吃了午饭。”



“我也是，”韩芷意唇角翘起，空闲的手轻轻的拍着木椅的扶手，“沈见秋，除夕……除夕那天你来吗？来我家过年。”



韩芷意抿了抿嘴唇，那只闲置的手又伸在衣兜里不安的捻着口袋里的线头。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话筒里的人声这才传过来。



“你妈妈……”



“我妈她已经同意了，现在问的是你，还有，陈泠早上来找我了。”



这下沈见秋不淡定了，“她说什么了？你怎么样？”沈见秋嗓音里的朦胧不见了，她立时像是脑袋和声音都苏醒了一样。



韩芷意被沈见秋的语气逗笑了。



“我还能怎么样？我一个大活人，聊了几句，感觉她人还不错，具体的，等你过来，我和你面对面说。”



“我会过来的。”



两个人在家里过年果然还是冷清，于兰话多些，韩芷意算不上健谈，两个人清早起来，感受不到半点过年气氛。



于兰在厨房里洗着碗，视线却落在了正择菜的韩芷意身上。



“她什么时候过来？”



“四五点吧，怎么了？”



“没事儿，等会儿人来了你和她把对联贴了吧，家里就你俩小孩子。”于兰心里也紧张，两人倒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于兰此前试探沈见秋的方法让她自己觉得尴尬。



韩芷意这时候也记起来了。



“妈，你之前是怎么知道沈见秋的？”韩芷意没敢说于兰在酒吧门口碰瓷沈见秋的事。



大人有时候经常视面子为第一要务，有些东西只能她自己去提，身为儿女，你要是主动戳破了真相，她反而会像小孩一样和你急。



于兰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愿解释自己曾经偷看的事，只能含糊着把责任推到韩芷意身上，只不过这也不算推，确有其事。



“你还问我？问问你自己吧，睡觉不老实，梦话里名字就秃噜出来了，沈见秋是什么很难查的人吗？但凡有心去查，那不是一查一个准。”



这倒是韩芷意从未想过的，她心里一惊，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疏漏，只不过梦里的事，谁也无法控制，韩芷意自己七想八想，更不好意思去问于兰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不过沈见秋的名字肯定是透露无疑了。



沈见秋来的时候，韩芷意出了小区门去接她，上了副驾驶，两个人一齐进了地下车库。



“怎么突然做了这样的打算？”沈见秋坐在驾驶座看她，她有些好奇韩芷意的想法。



“不是突然，这件事我上次和你见面之后就想好了。”韩芷意原本就打算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想好时机，陈泠的到来反倒直接给了韩芷意和于兰谈话的契机。



韩芷意靠在车座上看着沈见秋，她想起了邮箱的事，她起身稍稍凑近沈见秋，转瞬间又心想着算了，今天这事不是重点，慢慢来吧。



“我买了礼物给你和阿姨，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沈见秋眉目不舒展，显然还是有些紧张，女人淡妆清透，举手投足间透着种稳重和成熟。



“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韩芷意弯唇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见秋的侧脸。



“放心吧，今天有我罩着你。”说着，一个吻轻轻落在沈见秋的嘴角。

--------------------

是谁啊，卡文卡得想死～ T_T～有点写流水账的麻木感


第二十四章


韩芷意难得见沈见秋拘谨。



两个人进了家门后，于兰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漠，她示意韩芷意倒水，自己又指了指桌上洗好的水果和吃的。



“想吃什么就拿，把这里就当自己家。”



“嗯，我知道了，阿姨。”沈见秋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于兰说完就进了厨房，韩芷意将水杯递到沈见秋跟前。



“好奇怪，你简直像高中时候来家里找我玩的同学的样子，我妈也是。”韩芷意望了望于兰所处的方位，和沈见秋不自觉小声说话。



沈见秋嘴角翘起，露出一抹笑，她也压低声线：“说不定阿姨也很紧张呢。”



“我妈她人其实很好的。”韩芷意有意安慰。



沈见秋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端起韩芷意倒的水，轻轻抿了一口。



下午不到五点，于兰就催韩芷意去和沈见秋将对联贴了，沈见秋搬了椅子到门前，她个子稍高些，踩在凳子上也好够得上最高点，韩芷意负责给对子抹胶水。



“喏，怎么样？”沈见秋两只手摁着，回过头问韩芷意位置。



“稍左一点点，嗯，好，就这样。”



沈见秋瘦长的手抚过朱红色的对联，将胶水和墙面紧实贴合，韩芷意立在旁边，脑袋刚到踩在凳子上的沈见秋腰部位置，韩芷意伸出手又做了一下收尾工作，将边边角角压平展。



沈见秋居高临下，韩芷意如扇的睫羽看得真切，沈见秋心念一动，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韩芷意同学，合作愉快。”



声音从头上轻飘飘落下来，韩芷意抬头看她，瞧见了沈见秋那副好像干了什么大事的郑重样儿，她忍不住笑，眼睛弯弯像小月牙，她一伸手圈住了沈见秋的小腿窝，瘦瘦的，韩芷意觉得自己抱住了一根柱子。



“这才哪到哪啊。”



韩芷意松了圈住沈见秋小腿的手，退后半步，仰头，将手心递给沈见秋：“快下来吧，小沈同学。”



沈见秋的指尖触到韩芷意的手心，继而被轻轻握住，沈见秋下了凳子，韩芷意的手鱼儿一样溜走了。



沈见秋拢了拢手心，好似将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也收拢到了心里。



两个人这才收了家伙什进了屋。



年夜饭是于兰亲自操刀，她这人对过年的仪式感还挺重，不愿凑合，尽管三个人，她却有种要做出满汉全席的架势。



沈见秋跑去厨房洗手，韩芷意“尾随”着跟上，靠在门框上提醒。



“你要去帮忙吗？我妈这个人在厨房不喜欢别人插手，万一你没按她的来，她反而还烦你。”



水流汨汨，淋湿了沈见秋整个手部，洗手液在揉搓下起了泡沫，沈见秋摇了摇头。



“那我什么都不干坐在沙发是不是显得我好吃懒做，我去帮忙，起码态度好，好叫你妈知道，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可以互相照顾。”



韩芷意挑了挑一侧的眉毛，伸出个大拇指。

“沈同学说得对！”韩芷意眼睛里流光溢彩，因为说话用力，鼻子上微微起了皱，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夸张式的赞扬。



沈见秋抽了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手，她转过身走了几步也立在门框，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纤细有力的皓腕，她伸出脑袋看了看，问道：“阿姨呢？”



韩芷意抬了抬下巴指了方向，回道：“上厕所去了。”



怪不得。



沈见秋笑了笑，伸出手圈住韩芷意的腰将人往里带了带，这下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沈见秋半个身子。



“陈泠是不是拜托你了？”沈见秋的手从韩芷意的腰侧滑到后背，轻轻一揽，人又靠近了几分。



“恩……她让我转告你，她还想和你做朋友。”韩芷意按照自己的理解如实回答。



沈见秋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说罢，韩芷意抬眸，对上了沈见秋的目光，她想到了陈泠说的话，有点好奇的问：“沈见秋，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人家能把‘告状’说成你的传统艺能。”



现如今韩芷意和沈见秋说话总是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细细听，每句话里的一两个字里都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娇气的软音。



“俗话说——”



沈见秋低头碰了碰韩芷意的鼻子，她顾虑到此时的境况，害怕自己抑制不住心里的悸动，随即松开手起了身，她转过身这才说道：“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有人管着才有状可告，再说，陈泠找你难道就不是告状了吗？她还好意思说我。”



“我怎么感觉……你一句话好几层意思。”韩芷意叉着腰挠着脑袋。



“没什么坏意思喽。”



沈见秋这边已经翻篇了，她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自言自语道：“我来切菜吧。”



韩芷意站在身后看着沈见秋的背影，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心眼多，怎奈何就是心眼多韩芷意也觉得没什么。



嗯……心眼多才不吃亏嘛。



几乎没多长时间，于兰就过来了，见沈见秋主动请缨，于兰也没客气，把各类蔬菜该切成如何样式一样一样说清，再把其他杂活委派给韩芷意。



韩芷意现下成了纽带和桥梁，一个原本不算健谈的人，努力提起话题只为活跃小空间里三个人的气氛，于兰不怎么说话，反倒只有沈见秋搭腔。



“我妈做的莴笋炒肉可谓一绝，这道菜可是家传菜，是从我姥姥那儿学的。”



“有什么窍门吗？”



“据说早些年……”



厨房不大，除了地上放着的菜，三个人能站下，偶尔却有些挪不开脚，沈见秋客客气气的向于兰说“借过”，到了韩芷意这边，韩芷意脑袋后面长了眼一样，边蹲在垃圾桶旁边剥着蒜，边小鸭子一样挪着给沈见秋腾了地方。



沈见秋摇着头有些宠溺的笑了笑，她越过去取了东西，等恢复原位后，沈见秋下意识回头看了下于兰，于兰没反应，正一个人背身洗着菜，哗哗的水声敲击着不锈钢的洗菜盆，沈见秋穿着拖鞋和着水声的韵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韩芷意的屁股。



从事机械运动且蹲着腿快麻的韩芷意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瞧见沈见秋扬唇小声戏谑：“我取完东西了，快回原位吧，小鸭子。”



几乎一大半是靠口型勉强辨别的。



韩芷意鼓着的腮帮子左右交换了一下，睁着大眼睛又慢腾腾的移回去了。



韩芷意能看出来沈见秋在自己家，尤其是在于兰面前怂一些，没想到这厮居然敢公然笑话自己，她观察了一下来自于兰的“敌情”，皱着眉恶狠狠的无声回怼。



“长本事了哦，小沈。”



今天爱叫的“同学”俩字也没了，沈见秋瞧见韩芷意打趣的口型，笑了笑，这才回过身干本职工作。



韩芷意家除夕吃的饭以往总是下午吃完，晚上就不再吃了，因此总不好叫正宗的年夜饭，今年倒是七八点才吃上，这时候天总归是黑得彻底了。



有些话总是放在桌面上这才有时间慢慢讲的，虽然聊些家长里短总是俗气，可生活里男男女女的婚姻里家长逢年过节的尽是如此，更何况在传统思想上让人总觉得不安稳的同性婚姻。



今天在韩芷意的家里，自然沈见秋是那个被盘问的，于兰说不上来是管自己家女儿的这位叫儿媳妇还是叫女婿，时代新旧更替，这些说法必将会有新的名词代替，只不过在还没有出现的如今会有一些小小的尴尬。



“见秋……”于兰将出口的关于什么事业、家庭的话又憋回肚里，她看见面前坐着的这个长相漂亮又大大方方的女孩子就觉得有些问不出口。



“阿姨，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给您详尽的回答的。”沈见秋哪里看不出来于兰心里的犹豫，她放下筷子，应的真挚。



于兰思量再三，面露难色，但也确实掏了心窝子。



“我不单是问你，我也问我们家小意，我就问两件事，一个就是你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头疼脑热互相照顾我相信你们都能做得很好，可是家里偶尔有什么重活累活，又或者是在外面遇到些不平事要出头，你们俩该怎么办？第二个就是孩子的问题，且不说什么养儿防老这种旧思想，我就说如果你们想有一个完整的母亲的体验感，你们都不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彼此的孩子，那又该怎么办？”



两件事确是于兰症结之所在，这话一出，本该轻松的年夜饭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韩芷意也正襟危坐了起来。



按传统流程，沈见秋只管承诺就是了，她应得天花乱坠一点，说得慷慨激昂一些，把真诚渲染着剖析出来便可。



韩芷意蹙着眉将目光落在了沈见秋身上，然后再抬眼望向了于兰。



“妈——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早。”韩芷意不想沈见秋受为难，话人人都可以说，韩芷意觉得她俩可以慢一点走，走着走着有些事自然就明白了。



“还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大了？”于兰当下就急了，还是沈见秋解了围，又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去了。



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韩芷意的手，这才说话。



“阿姨，首先我相信较高的经济条件可以为我们提供舒适些的条件，人力之外的东西，我愿意学，我相信芷意也愿意，我们可以身体更健康，体魄更强健，至于在外遇到些不平事，我理解您的担心，但那终究只是小概率事件，如果哪天真的不幸遇到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我俩的安全，如果人生真的还要不幸，我也绝不会抛下她。”



“第二个问题现如今我想我们只能寄托于科学的进步，这是现实也是我们最无能为力的事，但是并不是说看不见曙光，如果您有去看过的话，就应该知道卵子结合怀孕的技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



韩芷意望着沈见秋聚精会神讲话的侧脸，突然感觉自己才是心理不成熟的小孩。



谈话仍在继续，但显然已经进入了暖春时期，韩芷意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原来是门卫室打来的电话。



韩芷意接通了电话，站起身来小声问道：“喂，您好，有……”



电话里传来叽里咕噜一串话，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韩芷意僵然转过身，打断了身后二人的交谈。



“妈，我……我爸来了。”

--------------------

道路是曲折迂回，盘旋上升的【^ｗ^】下一章小沈小韩去旅个游吧


第二十五章


挂了电话，母女两个面面相觑。



于兰皱着眉，眼尾的皱纹因着这股劲儿深得明显。



“真是够烦人劲儿的，他今天找过来，再知道了你的事，咱这年还过不过了？”于兰叹了口气，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怎么把这么个大麻烦忘了呢？于兰对沈见秋好感噌噌上去了，可是韩芷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虽然自己无所谓韩迁的态度，可是韩芷意怎么会不在乎呢？



脑袋里一念之间飘过个念头，于兰望向韩芷意，说道：“要不……你收拾收拾衣服先和沈见秋出去玩几天吧。”



韩芷意愣了愣，脑袋里乱作一团，支吾道：“可是——我爸他都知道我在这里了。”



“门卫只是打电话让你过来接人，可你刚刚只是答应了，并不能说明就一定在家。”沈见秋冷不丁插话。



这倒也是。



三个人又一齐沉默了。



韩芷意怕父亲韩迁有些历史渊源，当初自己二十出头，和时云一次外出被韩迁发现了端倪，韩迁直接从学校揪了时云当面对峙，确认之后，就招呼了自己的好兄弟、好同事，也就是时云的父亲，与之割袍断义，两个以往酒桌上都经常敬酒的男人指着鼻子骂对方没教育好女儿。



彼时韩芷意工作不久，累的半死回了自己的合租的公寓，站在门口一句“爸”还没叫完，就被蹲在地上的韩迁站起来抡圆给了一巴掌。



耳畔嗡鸣，那种半边脸火辣辣的感觉清晰的宛如昨日，更何况那些一遍遍在心上来回磋磨的话。



韩迁以往醉心自己的民谣事业，父女俩情感本就冷淡，这事往后，这关系可以说是从里面碎了。



韩芷意自小在家里怯生，有些事她能避则避，也不大爱和家里沟通，现如今，大过年的日子，贸然介绍沈见秋会不会又弄得鸡飞狗跳，不介绍的话……韩芷意不想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沈见秋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却又半途而废。



“你爸的思想工作我来一点一点给他做，”于兰将目光缓缓落在了韩芷意身上，继续说：“过了这个年，你们俩慢慢来，互相照顾着，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好。”



面前两个人还是没动静，韩芷意前后思量，于兰的话飘过了耳朵，沈见秋只是看着韩芷意，没表态。



“那要不你先回去，改天有机会阿姨再和你聊。”于兰转头和沈见秋说话，两个人的视线一触即分，时间短暂，却交换什么信息似的，沈见秋迈步走到了韩芷意跟前。



“走吧～”声音温暖，沈见秋嘴角漾出一个浅笑，她伸出手握住韩芷意的手指尖，轻轻晃了晃。



沈见秋倾身又凑了近些，压低声音小声说话：“你要我过来过节的，现在要么我留下来看你和你爸爸斗法，要么来日方长，你先跟我走，我陪你以后解决这些事。”



这问题出就出在给韩迁一点预防针没有打，再依照他固执己见的作风，很难想象今晚会是个怎样的夜晚。



于兰在旁边又添一把火：“电话挂了多久了？你再不接那家伙该跳脚了，以为你见不得他，虽然在你妈我这我确实见不得他。”



韩芷意拔腿往卧室跑，边跑边急哄哄的说：“那我拿什么衣服啊？是不是太急了！我不在家是不是不太好。”



沈见秋追上去拽住了韩芷意的手。



“衣服什么的我都有，穿个外套就走吧，这再收拾得多长时间。”



韩芷意紧着一件事办的时候脑袋就只是这件事，两个人意向趋同，动作就麻利起来，于兰套了棉服，三个人进了电梯。



“我去接你爸，你俩就从地库走，快快坐到车上也就不冷了。”



眨眼间一楼到了，于兰嘱咐一句，闪身出了电梯，韩芷意还想多说几句话，于兰出了电梯，没犹豫的走了。



这下，银白色的电梯合上了，没一会儿又打开。



两个人坐进地下车库的车里。



沈见秋没立即开车就走，她先打开了车内的暖风，又拿出手机发消息。



韩芷意靠在车座上脑袋歪向窗外，她越想越觉得仓促。



“明明是我租的房子，明明是我的爸妈，现在反倒要跑出来，慌慌张张像个仓皇出街的……”



“的什么？”沈见秋收了手机问。



韩芷意转过头看她，光线不太明亮的车内让她脸上看起来有几分颓败和落寞，她委屈道：“我本来想说落水狗，后来又觉得是过街老鼠，但是在情景和心境上好像都不对。”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韩芷意心里不畅快，突然想念暖烘烘的太阳，压抑阴冷明明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地下车库此刻让她觉得逼仄。



“走吧。”



韩芷意催促沈见秋。



引擎发动，车辆慢慢调整到车道上，而后红色尾灯渐渐远了。



沈见秋说想去个新鲜地方度假。



“去哪儿？”



韩芷意刚换了睡衣，于兰发来的消息让她安心了点，她坐下，饶有兴趣的听沈见秋的想法。



“我想去冬凛峰滑雪，泡温泉，听说大年初三那边晚上还有烟花表演，想看。”



冬凛峰离韩芷意老家不远，滑雪场建了好些年了，虽然隔着一条河，隶属外省，却是老家附近唯一一个有名头的旅游景点，韩芷意一直没去过。



沈见秋移的离韩芷意近了些。



“一起去散散心吧，我还没出去玩过。”



沈见秋这话倒让韩芷意有些惊奇，“你以前不是非洲都去过吗？从前不在北城任职的时候，南方北方都跑过。”



沈见秋去非洲还是在新思维干杂活的时候了，那时候自己研发的软件无人问津，团队人心涣散，被新思维伸出了橄榄枝这才得以生存，那时正值新思维海外市场拓展以及与对家公司的较量的关键时期。



“那是工作，哪里有时间玩。”



“我不信，那么多次稍微抽空也就去了。”



沈见秋说的是实话，她说着话，伸手撩开了韩芷意耳侧的头发，发梢黑亮又柔顺，沈见秋握了握，将头发松开，手心贴到韩芷意耳侧。



“真没出去玩过，顶多和张扬出去吃顿当地菜。”



韩芷意看着，觉得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她没说话，看见沈见秋一点一点靠近她，又定住。



天花板上的吊灯使得沈见秋的身后灯光熠熠。



韩芷意想起了邮箱的事，她侧过身稍稍凑近沈见秋，眼睫微垂，动了动嘴皮子，再张口问得却是：“我……我今天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双真诚的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隐晦的，让人遐想过多的东西，沈见秋好像将她的情.欲都溶进了那双眼睛。



韩芷意下意识的舔了舔唇，不知道为什么，她平白生出一种□□的感觉，刚清洗完被捂着的暖和身体此刻有些阴凉凉的发着寒。



“算了，我不问了。”



韩芷意站起来的身体又被拉着坐了下来，沈见秋的手滑倒了韩芷意的后脖颈，往上一点儿，又到了后脑勺。



“我说了，我不想问了。”韩芷意拉住了沈见秋的手腕。



“可是我想问。”



自从上一次，问答什么的总是被蒙上了一层暧昧意味，虽然最开始韩芷意确实是那个意思。



“今天春晚还没看呢。”韩芷意面露难色，婉转求饶，虽然她已经好几年没怎么看过春晚了。



“我没说不让你看啊。”



沈见秋翘起的唇角上挂着的笑愈发浓了，被韩芷意捏着的的手腕扭转一下，就将人拉过来倾身吻了上去。



来回过渡间，交错的呼吸沉重了些，韩芷意脸泛红，腿发软，一不留神倒在了沙发上，被沈见秋压着亲。



麻酥酥的电流沿四肢经脉直击心脏，韩芷意软成了一条丝绸，沈见秋跪着控住了韩芷意两侧腰肢，韩芷意系扣的睡衣稍微一扯就开了，沈见秋却突然直起身，去够遥控器。



电视打开了，播的是春晚。



红色为主色调的舞台布置，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声音悦耳，正在报幕。



沈见秋回过头来看韩芷意，直起的身子松了松，原本是跪着，现在她跪坐着，屁股就放在韩芷意大腿上。



沈见秋松垮的衣领露出泛着红痕的脖子，韩芷意想不起怎么弄的，沈见秋的头发慌乱间随手扎的，有几绺没照顾到，落在了肩头，嘴唇泛着红。



居高临下，勾勒出一个写意的轮廓。



“你最喜欢看的相声要播了。”沈见秋轻声说着。



韩芷意眼尾不受控的泪粘湿了眼睫，她觉得胸膛凉飕飕的，这时，沈见秋帮她拢了拢刚扯开的衣服。



韩芷意神情复杂看着沈见秋低眉顺眼的仔细整理。



“你整哪一出？”韩芷意捉住了沈见秋的手。



沈见秋做出一副哑然的样子，扭头又把电视的声音调的大了些，相声已经开始了，开场一高一矮两个人穿着红色的大褂，他们一人一句，拜年拜得朗朗上口，合辙押韵。



“姐姐不是要看春晚吗？”沈见秋解释。



韩芷意没好气，把方才捉着的沈见秋的手甩开了，她将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露出来。



“你绝对就是故意的。”韩芷意恨恨的说，明明……自己已经有感觉了。



衣领又被撩开了，韩芷意锁骨上染上了一抹凉意。



韩芷意僵住，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弄得指腹发痒。



有东西沿着山脉的沟壑一路虚虚实实的往肚脐走，韩芷意屏住呼吸，缓缓松了捂着脸的手，她从指缝看去，沈见秋那双漂亮的手，像是在钢琴键雀跃的音符。



指尖隔着一层衣料点火，若有似无的，却比火柴擦过磷片的燃点还要低，心里的一团火，噼里啪啦的着了，毛毛躁躁的，实在让人恼怒。



“沈见秋，你真是……”韩芷意咬牙切齿。



沈见秋嘴角挂着的笑愈发浓了，五指撑开，叩着韩芷意的小腹点了点，又挪开，无辜道：“啊 ，我真是什么？我是才想起来，语言类节目躺着听也是一样的。”



沈见秋俯下身子，嘴角噙着笑。



“姐姐，你要和电视里的人一同表演一段吗？毕竟都是语言类节目。”



“你他妈的放屁！”



韩芷意骂道，脸红的要滴血，她不相信沈见秋没别的意思。

--------------------

最近好忙，卡文都不算烦恼了，因为根本轮不到它来烦我




第二十六章


韩芷意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听到“春晚”这两个字都会有阴影，在韩芷意耳朵里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代表万家灯火的伟大意义，而是多了一层沈见秋亲手赋予它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意义。



人的下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拉低的。



一场情.事在电视时有时无的欢笑声和掌声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又和风细雨的落下帷幕。



韩芷意的锁骨上都布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脸蛋红扑扑的，喝醉了似的，眼睛里的粼粼波光如同条流动的河，些许媚态像河里揉碎的彩虹。



“你好美啊。”



沈见秋轻声惊叹，将韩芷意耳边汗湿的发用手轻轻捋了捋。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漂亮，韩芷意还没从余韵里走出来，只是看着她，没说话，睫羽颤了颤，犹如振翅蝴蝶。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赞美也好，那些口无遮拦的话也是，韩芷意没办法否认她确实很受用，因此她做主导的时候就学着回应，可是终究还是难以启齿，韩芷意愈加卖力却觉得还是不及沈见秋做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见秋的耳朵，烫烫的，视线又移到沈见秋那张漂亮又禁欲的脸上。



沈见秋笑了笑。



韩芷意的心空了一拍，她松了手，侧过脸抿着唇不说话。



末了，沈见秋的脑袋侧枕着韩芷意的肚子，两个人寂静无声，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个靠耳朵下小腹的起伏，一个靠腰间呼出的热气。



电视里人声吵闹着，却是背景音。



沈见秋的心满满当当的，汹涌的爱意一浪一浪的拍打着心岸，代表快乐的多巴胺隐秘的遍布每一个神经末梢，又显性的展示在沈见秋的脸上，和嘴里。



“姐姐——我头皮疼。”



倘若有熟识沈见秋的外人听到这话，估计会大呼不可能，这个人现在与平时严谨稳重的形象亳不相符，刚才还戏弄人似的说些韩芷意想打她的话，现在又蔫巴了卖惨。



“活该。”韩芷意无情吐字。



沈见秋还是高兴，在韩芷意的肚子上轻轻笑出了声，她发现自己有些喜欢韩芷意咬牙切齿的样子。



那双发自真心笑着的眼睛忽而定住了，情绪慢慢如流水从指缝溜走，沈见秋双手撑起身移上去，轻轻松手，整个人都踏实的趴在了韩芷意的身上，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韩芷意的肩窝。



“好重啊，沈见秋。”韩芷意抱怨着。



“我不。”



沈见秋含糊又有些孩子气的说不，话罢，又轻轻吻了吻韩芷意的肩头，她的声音又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犹如穿越了时间而来，带着些坚定和遥远的回响。



“我会永远爱你的，你记着，是永远。”



韩芷意正色，将手轻轻搭在了沈见秋的脑袋上，她弯起的唇角绽放出一个浅淡的，山茶花一样温柔的笑。



到底是妹妹啊，是需要人关爱的妹妹沈见秋，韩芷意心想。



韩芷意微微抬起下巴蹭了蹭沈见秋的头发，以往她爱听这种承诺性质的甜言蜜语，后来韩芷意不相信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觉得感动，也再不会说了。



“我也爱你。”



爱喜欢你时的我自己，爱你说永远爱我的样子。



喃喃自语般，隐隐约约四个字。



沈见秋无言，将手穿过韩芷意的腰际，紧紧的抱住了。

……



大年初一一大早，两个人打包了行李，自驾游去了。



高速路有时堵的寸步难行，有时前后望去同行者竟无一人。



韩芷意坐在副驾，掌握着车载音响的播放权。



“要不下个服务区我开吧，你一直开太累了。”韩芷意建议。



韩芷意关心自己，沈见秋很高兴，唇角不受控地扬起，她目视前方，回道：“好。”



两个人一路也不无聊，眨眼间冬凛峰到了，原本韩芷意想预约的那家酒店爆满，后来也不知道沈见秋是怎么沟通的，总之后面不仅约到了，还是位置最好的房间之一。



“从这里能看到冬凛峰呢。”



韩芷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亮光，她伸手指给沈见秋看，旅行的新鲜感和美景治愈了韩芷意，她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自从工作之后很难有这样的时刻了。



这个季节的冬凛峰，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远山壮阔，游人如织。



于兰有打电话过来，关于韩迁的事她让韩芷意不必担心，于兰扯谎说韩芷意外派工作去了，至于做思想工作的事她自有分寸。



“那……我要不要和我爸说句话？”韩芷意心想人既然过来了总得问候一下，不过那头于兰扯了嗓子问，韩迁却拒绝了接电话。



“你让她忙吧，照顾好自己。”



声音很小，韩芷意却听清了，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竟有些委屈漫上来。



挂了电话，韩芷意看见远处拿了滑雪装备的沈见秋走了过来，沈见秋两手提着高山滑雪板，她注意到韩芷意神色的细微变化，近前，先将东西放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看着没有刚才高兴了？电话打完了？”沈见秋戴着黑色的毛帽子露出一张很小的脸，滑雪镜被推在脑袋顶，她平时很少穿紫色，可是紫色的滑雪服和她很是相衬。



韩芷意没有别的人去倾诉心里话，她抬起头望着稍稍高出自己一截的沈见秋，神情有些脆弱。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骗了我爸，可他也是为了我着想，他以为我在努力工作，可实际我在开开心心的出来玩，我以前一点点都没有想过要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或许想过，可是……”



澄明的双眼中情绪一览无余，沈见秋轻轻拉住了韩芷意的手。



“你这样做，未尝不是为了你爸爸着想，各人自有各人的难处，谁也不是喜欢去骗人，如果能直接畅快的将话讲了，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



沈见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韩芷意的手背，又继续说：“韩芷意，我想你一直开开心心的，这世界除了生死，没有过不去的事，要珍惜当下的快乐，不是吗？”



道理韩芷意总归是知道的，可是沈见秋的安慰格外奏效，韩芷意觉得自己过于情绪化，她这时候又变得有些扭捏，小声嘀咕：“你这样，倒显得我像个妹妹。”



沈见秋笑盈盈的，打趣：“那你叫句姐姐我听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韩芷意抽出自己的手，拒绝的义正言辞，她弯下腰拿起板子，招呼沈见秋：“去玩吧，小妹妹，姐姐带你。”



下午活动结束，韩芷意坐在长椅等着沈见秋去停车场开车，她腿酸痛，摔了个跤，屁股也痛，因此没跟着沈见秋去。



坐着无聊，韩芷意就低着头翘着脚看鞋上的图案，一抬头，在人流里看到一个推着宝宝车的大婶。



大婶和儿子儿媳出来旅游，老人家自然不会滑雪竞技这种运动，就带着小孙子待在酒店，结果饭点约着在这里集合，却半天找不着人了。



“电话也打不通吗？”韩芷意问。



两个人交谈一番，韩芷意正要带着人去事务大厅去，沈见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来了。



沈见秋和外人在一块时，面上没表情，那人又长着一双倘若不主动示好就看着不善的眼睛，韩芷意还要亲力亲为的帮忙，却被沈见秋“冷”着脸拨回。



上了车，韩芷意这才发现沈见秋似乎真是不高兴。



“你怎么了？”



沈见秋无法描述当时自己在长椅没看到人，最后四处望去却在人流里找不到韩芷意的感觉，那种慌张涌上心头的心悸感让沈见秋害怕，虽然最后她看到韩芷意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在一起，沈见秋却更没放下心。



她拧着眉实话实说：“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被拐卖了，我去哪里找你。”



韩芷意觉得好笑，自己这么大了，哪儿那么容易……她瞧着沈见秋不像开玩笑。



“怎么可能，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韩芷意声音软了点。



“你是不知道人心险恶，新闻里就总是一个老婆婆或者一个小孩，更或者二者一起来的配置，有的女孩心善，觉得是弱势群体没多想就一个人去帮忙，可是呢，到时候知道就晚了！”



韩芷意更心虚了，虽然她自认为安全意识挺高，可是刚才看见可爱的小孩子和质朴的大婶时真的没有多强的警惕心，她看着沈见秋冷着的脸，心里却通过一股暖流。



“我知道了，你别气了好不好～”韩芷意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倾身，伸手握住了沈见秋的手。



沈见秋看着车前面，没吭声。



韩芷意见状，满脑门子想着沈见秋因为自己生气了，她只想着要哄她，便凑过去亲了亲沈见秋的嘴角，一下，两下，三下，都没反应。



“我真的知道错了。”



韩芷意在沈见秋侧脸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说着话，热气呼的沈见秋脸痒痒的，沈见秋下意识偏过脸躲，韩芷意却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她央求的音调拉长，明晃晃的撒娇酥人骨头，娇音是线，串起来了字字句句。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可是韩芷意似乎没有意识到。



“沈见秋，你是我姐姐～我真的真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以后我和你出来寸步不离。”韩芷意保证道。



沈见秋眼珠动了动，挑了挑眉，这才说道：“真的？”



沈见秋真的很在意“寸步不离”这四个字，她想时时刻刻黏着韩芷意，可是却害怕太腻了招人烦，她不知道韩芷意能不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包括小时候普普通通的自己，还有现在极度渴望韩芷意的自己。



韩芷意勾住她的脖子，用力的点了点头，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大声说：“真的，说到做到！”



沈见秋再也忍不住了，她伸出一只手扣住韩芷意的后脑勺，当即来了一个绵长热烈的吻。



韩芷意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沈见秋放韩芷意呼吸，看着她憋红的脸蛋，听着她急促的喘息，沈见秋古井深潭一样的眼眸颤了颤，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来。



她想，终于可以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韩芷意刚缓过劲，沈见秋掌着脑袋又吻了上去。



“先……回去。”韩芷意推她。



沈见秋又啄了两下，这才满意。



韩芷意一路上坐得像个鹌鹑一样。

--------------------

……头一次居然没什么话想说，那就说句吉祥话吧，看文的各位都身体健康，学习的学业进步，上班的步步高升，祝我暴富当富婆，嘿嘿
感谢在2023-05-19 16:46:59~2023-05-24 00:4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奕常冷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七章


这几天生活过得充实，韩芷意有一瞬间觉得两个人在度蜜月。



奇怪，奇怪，韩芷意没想到“度蜜月”这三个字的。应用场景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两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第三天两个人都一致决定不出去。



沈见秋因为有些工作要做，出行带着笔记本，现如今就坐在客厅的毯子上处理文件，她戴着眼镜，电脑的光亮反射在镜片上，映照出她整张脸。



一张严肃却美丽的脸。



韩芷意刚洗完澡出来，温热的水流让人身心放松，毛孔舒张开来，恍若自由呼吸一样的舒畅。



两个人累极，早上一觉睡到下午，韩芷意起来的时候，沈见秋已经抱着电脑坐在客厅工作了，韩芷意没打扰，兀自去洗澡了，却没想到出来了，沈见秋还在这着坐着。



“还没有弄完吗？”韩芷意问她。



沈见秋靠着沙发，眼睛盯着电脑没有动静，过了两三秒才如梦初醒似的。



“哦——马上就好。”蹙着的眉稍稍舒缓，转过去又皱了起来。



韩芷意踩着自己自带的拖鞋走过来，视线向下，瞅着沈见秋裸露在外的大长腿，唔，骨肉匀称，线条那是相当的漂亮。



这人没穿裤子，就一件睡衣上衣潦草的穿着，可见是起了床，囫囵套了一件遮羞的衣服就坐在这里工作了。



韩芷意最近才知道沈见秋有裸睡的习惯，晚上睡着睡着，韩芷意伸手一摸，诶，软软乎乎的热。



以前倒没注意。



韩芷意下意识看了看窗帘，不过幸好，没有暴露的风险，韩芷意看了一眼，慢慢坐到了沙发上，就在侧面，沙发窄的那一头，她肩上披着毛巾，因为洗完澡总是喜欢将头发吹得半干，那发尾过不了一会儿还是会有些湿漉漉的。



不经意间抬头，瞅见沈见秋正在用邮箱回信。



心里那一件事又重提起，韩芷意不知道为什么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韩芷意百无聊赖，状似无意的问。



“嗯……有些小事，老板的小儿子要来北城这边，有些担心。”



“担心难伺候？”



“那倒不是，担心他麻烦。”



沈见秋是真怕了，前段时间二公子在澳门那事才摆平，不知道怎么，老董事又要把人扔到北城来，不知是历练还是怎么。



韩芷意对新思维的事一知半解，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只当是纨绔公子哥儿来挂个名，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都能解决掉的。”



“嗯。”沈见秋点了点头，偏过头来看她，侧脸轮廓清晰，眼镜的边框被灯光映出冷冽的弧光，她轻声问：“头发没吹干吗？”



韩芷意占着点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她瞧着沈见秋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内衣，兼具那条缓缓曲起的长腿，韩芷意莫名脸热，嗓子发紧。



“没事儿，一会儿，一会儿就干了。”韩芷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沈见秋一只手肘撑着沙发站了起来，那两条长腿就立在韩芷意眼巴前，上衣松松垮垮垂着，落在大腿根，沈见秋眼睛落在韩芷意胸前，又去看她的头发。



本该默不作声的，可是沈见秋脑子转了一圈，竟直白的问：“你里面没穿吗？”



……



韩芷意正摸头发的手下意识收拢，手肘抵到了胸前，她抬起头，面色古怪的反问：“怎么啦？”



韩芷意目光下移，探究性的去看沈见秋，没想到那人咳了咳，面不改色，轻声说：“别看了，我穿了的。”



韩芷意让沈见秋去洗漱，沈见秋却执意要给韩芷意吹头发。



“走了。”沈见秋温热的手圈住韩芷意的手，就要将人拉走了，韩芷意半犹豫，等到被牵着坐在椅子上时索性就听之任之了。



这件酒店客厅没有茶几，只有一张圆桌，放在阳台那里，有两只欧式风格的椅子，沈见秋取了吹风机，蹲着插了线，按下开关，发出有些压抑的嗡鸣。



这款吹风机声音挺小。



沈见秋细长的手捉了些发尾，指尖若有似无擦过韩芷意颈间，拨开头发，隐隐约约看见了韩芷意的胸前风光。



目光很快移开，沈见秋开了最小的风慢慢的烘着。



一室寂静。



“你初中在哪里上的？”韩芷意突然问道。



“衍州，高中在汉州，”沈见秋敛着眉边掌着吹风机边答话：“大学你是知道的，在青城。”



“那你在哪里见的我？我除了大学，之前都在老家广源的。”



“你来过广源吗？我高中学校的门口？”韩芷意又问。



“你想知道为什么，”沈见秋眨了眨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她说：“其实是我做梦梦见的，一见钟情，所以凭着记忆画了一幅画，后来大学时候通过学妹看到你，谁能知道，竟然和我梦里见到的人分毫不差。”



沈见秋不知道自己的一念之差到底所从何来，她从前有一刻分明是想坦白的，不过此刻，她不想提及从前，可怜小孩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那为什么要过分纠结于过往呢？



“胡扯。”韩芷意阖眸，吐出两个字。



虽然沈见秋说得情真意切，故事讲得有声有色，可韩芷意觉得是一派胡言。



“沈见秋，你就耍我吧。”



韩芷意有些气闷，她以为给沈见秋时间，迟早会得到答案的，可是沈见秋太会用虚虚实实的花招。



她不喜欢枕边人的不坦白。



吹风机的声音忽而又大了，沈见秋沉默，细长的手指将手里的头发握了握，她垂眸，纤长的眼睫毛在光下映出阴影。



“嗯……可以了。”



沈见秋出声，收了吹风机，进浴室洗澡去了。



出来的时候，沈见秋却发现韩芷意又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沈见秋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睡着，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也挨着躺下了。



韩芷意侧躺着，在床边边上，稍一动弹，要掉下去似的。



沈见秋的手揽过韩芷意的腰，将人捞到了床中间。



“睡着了？”她试探性的问，“你不饿？”



“还行。”或许是饿过头了，韩芷意感受不到什么饥饿感。



“我饿了。”



沈见秋的脑袋埋在韩芷意的后颈，发出细弱的声音，她的鼻息间充斥着韩芷意柔和的香气，轻轻嗅了嗅，又闻到几丝清甜，沈见秋觉得刚刚被热水缭绕的脑袋又变得有些晕乎。



后背被沈见秋拥着，韩芷意觉得身后暖烘烘的，这种背身被人抱着的感觉很舒服。



“你不是饿了吗？去点吃的去。”韩芷意

抽出一只手，推了推沈见秋的肩头。



沈见秋搂着腰的手没松，反而越来越紧了，或许是这几天韩芷意的好说话让她放肆了一些，她的手鬼使神差的移了移，落在了软乎的一团上。



暖手炉似的。



韩芷意蹙着眉，有些恼，她刚才趁着沈见秋洗澡去看沈见秋电脑，手刚放在键盘上又放弃了，密码她曾经无意间看见，可是韩芷意不能做偷窥别人隐私的那个人。



可是自己的隐私呢？沈见秋隐瞒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以后某一天的沈见秋要欺骗她呢，韩芷意想想觉得可怕。



她拧过身子，和沈见秋面对面，刚才的暧昧动作不复存在。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问。



沈见秋不明所以：“什么消息？”



“邮件，”扔下两个字，韩芷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沈见秋，补充：“你的说词不足以说服我。”



沈见秋默了默，她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韩芷意的人之一。



半遮半掩是欺骗，沈见秋心想。



她额头凑近，深邃的眼睛里盛了月光的清辉一样，薄唇半张，沈见秋缓声问：“抱歉，现在就回你，好吗？”



韩芷意不知道沈见秋什么意思。



抱着的手放开，没等韩芷意答应，沈见秋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出了卧室，过了好一会儿，韩芷意仰面躺着，伸手够到了自己的手机。



□□邮箱有了新邮件，点开，简简单单两个字。



「我在」



韩芷意没什么表示，将手里的手机随意丢到床上，被子拉起来，将头给蒙住了。



沈见秋迈步又回来，她立在门边，女人高挑的身影被客厅的灯光映出半边，她细长的手指垂在腿边。



“我小时候又矮又瘦。”



她走到了床边，伸手将被子拉下来，将藏在里面的韩芷意刨了出来。



“当时见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沈见秋自顾自说着。



韩芷意的手被轻轻掰开，手心里多了一条指节大小的银色小鱼。



银色小鱼一瞬间夺走了韩芷意所有的注意力，韩芷意把东西移到眼前，轻轻抚了上去。



“五十块一个，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的。”韩芷意喃喃说道。



旧物是回忆的载体。



韩芷意说不清当时的自己是傻还是善良，家长们都说孔庙的小鱼吊坠有鲤鱼跃龙门之意，有学业顺利的祝言，彼时刚上高中的韩芷意一咬牙买了，却没想到遇到个小孩又转头送了出去。



韩芷意侧过头看向沈见秋，打趣道：“除了这个，你还吃了我一整套煎饼果子呢。”



沈见秋扬唇笑了笑：“是啊，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饼果子，”沈见秋顿了顿，伸手抚上了韩芷意的发顶。



“而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好看的女孩子。”



沈见秋的温柔藏在一颦一笑的情态里，她说得真心诚意，一点儿也不弄虚作假。

--------------------

有种角色随着我的心情变化的感觉，这样可不大好，容易崩，还有，我很久以前想到一个梗，一直不停在完善，直到昨天，想到个情节，加进去整个基调都变了，感觉自己越来越有点bt了……


第二十八章


“当时为什么会跑到广源？”韩芷意往沈见秋的怀里缩了缩，她抓着沈见秋的手指，一根两根的捏过去，指骨关节捏上去，又去揉了揉指腹。



沈见秋想了想。



“因为……可能因为老天觉得我可怜，说往那边走，就能让我遇见你。”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翻箱倒柜，不算长的人生随手一翻就是昨天。

……



卧室的梳妆台前，聂珍珍穿着火辣的包臀裙，右手手腕上那只与她装扮不相符的玉镯滑落到手肘，她看着镜中美艳的自己，慢条斯理的抿抿嘴唇，微微仰起头上下看了看妆容，这才透过镜子瞥了一眼立在门边那个不讨喜的家伙。



“要多少钱？”



立在门边的女孩腰杆挺得笔直。



“300，和我爸说好了的。”



“你爸可没给我说，”凑近镜子，聂珍珍看见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小粉刺，她撅起嘴巴皱了皱眉，说教道：“哪个小学生上学能要那么多钱，你爸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一勺酱油一勺盐炒出来的，那得吸多少油烟。”



“我上初中了。”女孩的声音清清冷冷，她硬邦邦的强调。



聂珍珍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孩子扎着高马尾，手长脚长，比例是好，可是还没到自己肩膀高，聂珍珍打量那张素净的脸，却瞧见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自己，她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聂珍珍最不喜欢她的眼睛。



“过来。”她招招手。



削瘦的身体没动，穿着运动鞋的脚踩在门口那片瓷砖的缝隙以外，有种不越雷池半步的疏离。



“过——来！”聂珍珍又喊她：“你不要钱啦？”



那沉默不语的孩子迈着步子慢慢走了过来，走起路来没有声响，跟猫儿似的。



聂珍珍涂了血红色指甲油的手翘着，从桌上的钱夹子里抽出来一张绿色的票子。



“就五十块。”



谁能想到有人得寸进尺。



“学校的比赛报名费和衣服就要两百。”



聂珍珍觉得这小孩儿给脸不要脸，她把钱扔在桌上，嗤笑了一声：“当谁没上过学啊？”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趾高气扬的：“小小年纪骗钱不好吧。”



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向她，不言语。



啧，又哑巴了，聂珍珍记得这小屁孩以前又可恶嘴又臭，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聂珍珍知道。



她笑了笑，双手抱胸稍稍倾身，问：“见秋啊，你是不是知道了？”



原本沈青山让瞒着的，可是聂珍珍不想，沈见秋小小年纪甩自己的脸子，起初聂珍珍懒得计较，可自己亲妈来家里的时候，那小屁孩拉着张驴脸，自己的朋友来家里坐，这小孩一点面子也不给。



现下是怎么了，懂得寄人篱下了？



她伸手揪住了沈见秋的衣领，红色的指甲盖在白色的衣领上显得愈加嫣红，聂珍珍心想，这颜色真显白。



“知道我去年去澳大利亚干什么去了吗？”聂珍珍收回手，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知道不，你弟弟现在已经八个月了，特～别的可爱。”



聂珍珍看见自己那继女微微抬眸，眼里有了些波动，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聂珍珍心里不爽，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那家伙的脸上，又装作不是故意的轻轻拍了拍。



沈见秋后退一步，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聂珍珍弯唇笑了笑，收回滞在空中的手，继续说道：“你爸爸说了，我的儿子叫逢春，这代表我们家的日子拨云见日，你爸爸的人生枯木逢春了。”



她撩了撩头发，笑意愈浓，继续说：“当时你爸就找朋友看了，说我肚子里是个儿子，可把你爸给乐的。”



一团气酝酿着从胸里升腾，沈见秋没有理聂珍珍的耀武扬威。



“你不信可以给我爸打电话。”



还是说原先钱的事，这事原本是沈见秋和沈青山上一周说好的，可是沈见秋来要钱的这天，沈青山一大早去外地了，打了电话，他让沈见秋问聂珍珍要。



现在看来，不一定是去哪儿看他儿子了，沈见秋想笑。



“就五十昂，别的没有了。”



聂珍珍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下时间，她急着出去打麻将，见女孩站桩一样立在跟前没动，聂珍珍便伸手推了一把沈见秋的肩膀，却没想到自己的胳膊被那孩子紧紧抓住了。



“你干嘛？想打人啊？”



聂珍珍不怕沈见秋不尊敬自己，也不怕沈见秋兔子急了眼，沈见秋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而已，他爹都不在意她，自己一个外人又何必上心，沈见秋越不懂礼貌，越顽劣越好，自己的儿子才是值得他爹亲手打磨的璞玉。



那双骨感的手慢慢松了，拿起桌上的钱，转过身走了。



被细心呵护的小男孩快一岁的时候正式入驻这个家，沈青山向女儿解释的话不多，没说几句，就被沈见秋以有作业为由打断了。



只是沈见秋的成绩越来越差。



“这个孩子性子越来越古怪了，我真看不出来她像谁。”沈青山皱着眉头，觉得难以管教，“以前虽然闹得人头疼，可现在不闹了头还是疼。”



“孩子正是青春期，敏感着呢，你作为父亲应该多关心她。”



一旁的聂珍珍人模人样，一如既往的贴心。



沈青山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一把搂过女人的腰，笑说：“你真好。”



他决计不提以前的人。



沈青山也不是一般人，父母家往上三代经商的经商，家里更有一位叔叔官运亨通，职位现下已经摸到了那最中间一圈的边儿，只可惜沈青山是幼子，家里有两位优秀的哥哥挑大梁，他不被寄予厚望，又胸无大志，因此年轻时也过的是挥霍无度、流连花丛的日子。



后来中邪了一样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他说他要当厨子，可这与门楣实在不符，家里人认为有辱家门，又得了那位叔叔从前许诺，硬逼着把人安排到军队去了。



不情不愿去了，却一来二去和一位小连长的女儿勾搭上了，不巧的是那时小连长的女儿正谈婚论嫁，沈青山退伍之后，赶忙带着人私奔了，一方面为了自己的爱情，一方面为了成全自己的事业。



后来被家里人找到，那位小连长死活不同意两人结婚，沈青山父母辈也有更好的的亲家想结。



然而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沈青山有时候想，那时候狠下心打掉了，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孕妇产后多疑又易怒，沈青山一次两次还行，后面就没什么耐心去安抚了，夫妻关系从那时不再和谐，生活搅上柴米油盐酱醋茶后，也就没那么浪漫了。



沈青山又忙着和师父学手艺，却没想到煤气泄露，七岁的女儿去上学，独独家里午睡的女人命丧黄泉。



沈青山为人父母的时候心还没定住，年纪轻轻成了鳏夫，更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沈见秋几乎可以说是奶奶带着长大的。



等他开始注意的时候，女孩已经身上一身刺了，然而新的生命降临了，这时已经稳重的沈青山倒是完完全全体会到了所谓舐犊情深。



小孩子很可爱，没人看见了不会心软。



“见秋，快看看，你弟弟多喜欢你，一见你就笑。”



被小儿子弄得心头柔软的沈青山想起必须得缓和的父女关系，但他用这个做开头不可不谓愚蠢。



总是脚步匆匆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冷漠的说：“所以？”



沈青山的脸僵了僵，眉毛一挑，有些别扭的卖弄自己父亲的威严：“整天嚷着学习，没见学习进步，有那时间还不如和你弟弟多玩玩，也算作是放松了。”



“我不会和他玩，我也不愿意和他玩。”女孩冷漠至极。



“你！”



……



没人关心沈见秋的心理状况，一个女孩长到来月经的年龄，惶恐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没人告诉她，后来她已经应对自如，奶奶这才想起来嘱咐她。



事有轻重缓急，她总是轻的那一个，人有旦夕祸福，沈见秋不知道自己的福气在哪里。



期间，与沈见秋父亲家这边往来并不愉快的外公丁致山也曾要过沈见秋的抚养权，可是双方争来争去，没有结论，沈见秋见过几面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当时的丁致山和沈家那位叔叔的政见不和，政.治上的事错综复杂，不是她一个小孩子理解的了的，她只知道，丁致山大概也不喜欢她。



慢慢的，沈见秋渴望亲近母亲娘家的心思也淡了，连带着，也失去了和别人交流的欲望。



可爱的小孩子确实怪有迷惑性的，沈见秋晃晃脑袋让自己别被迷了心智，有时候路过，那小孩总是咿咿呀呀的叫。



“小东西，我一点儿不喜欢你，少哼唧。”沈见秋没把他当小孩，认真和他讲话。



奶乎乎的肉团子只会咯咯傻乐。



沈见秋看见那小孩的涎水一个劲儿的从嘴里掉出来，她皱皱眉，快步走了。



后来有一次沈见秋又路过，那小孩又咿咿呀呀的叫，沈见秋抬头去看，心脏却差点吓出来，小孩张牙舞爪的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小腿站在婴儿车里正要往外迈。



聂珍珍去哪了？不是刚刚还在喂饭吗？



沈见秋来不及多想，跑过去要截住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小孩，却只听得“砰”的一声，孩子的哭闹声霎时间拉响的警报一样吵闹。



正打扫卫生的保姆从卫生间冲出来，聂珍珍也拿着婴儿水杯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



沈见秋的手僵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破了，没反应过来，那女人愤怒着一张脸，连自己孩子还没顾得抱，就把沈见秋的头发揪住了。



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成了旁人攻击的趁手狙击点。



头皮要扯掉了似的，保姆跑过来抱起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远远的，不敢多说话。



“小小年纪，心肠怎么那么歹毒！”



聂珍珍要将沈青山叫回来审判自己，沈见秋面对聂珍珍的咄咄相逼，长久以来压抑的性子爆发了。



“你TM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还不知道你！”



“你少恶心我！”



沈见秋早见聂珍珍不爽，以往顶多噎她几句，让她别过得太舒服，今天却被聂珍珍激怒的动了真火，只想大嘴巴抽她。



只要她沈见秋不自愿走，聂珍珍她算哪根葱。



她也确实算根葱，只有自己是外人。



一股悲怆之情从心里涌出来。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动起手来，沈见秋脸上火辣辣的疼，幸运的是，她跑出去的时候，身上装着七十七块钱的书费。



头皮被聂珍珍扯的发麻，走在路上，沈见秋从收破烂的老奶奶那里借了剪子，毫无章法又负着气的将长头发剪了。



眼泪不要钱的流。



虚岁十五的沈见秋戾气横生，当时想死，想离开这个让她不快乐的世界，她又恨又气又懊恼。



奶奶前一年生了病在南边一个气候适宜的小城休养，沈见秋想去看她一眼，再决定怎么去找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妈妈。



记忆中是个叫广源的城市。



颓唐弃世的沈见秋那时什么都不怕了，黑车也敢坐，和近十个人坐在前往广源的顺风车上，为了避免沈青山知道踪迹，她谁的电话也没打。



车费七十六，等到了，就只剩下一块钱了。

--------------------

两章之内能完结不？我感觉行，谁能想到我以前只想写五万字的T_T


第二十九章


“一块钱？”



“是一块钱，我攥着那一块钱，心想在这座城市里能买到什么便宜又顶饱的东西。”



沈见秋记忆中的广源湿气重，阴雨连绵的好似不欢迎自己这个外乡人。



她跑出来匆忙，上面一件驼色的连帽衫，腿上就一条单薄的黑色运动裤，降温后，早晚都冷飕飕的。



“我就眼巴巴的看着你背着书包，打着伞，从我眼前经过。”



撑伞远去的韩芷意去而复返，站在沈见秋眼前，歪着脑袋打量。



鼻尖那股缭绕着飘散不去的谷物香似乎现在都能闻到，沈见秋垂眸，沉浸在过去的时候身上沉淀出一种宁静温柔的气质。



韩芷意撑起身仔仔细细看着沈见秋的脸，两个人都止住了话头，相顾无言。



韩芷意伸出手，轻轻沿着沈见秋颚骨向上抚去，而后又用食指勾勒着她的眉骨，弯起唇角笑，韩芷意捧住了沈见秋的脸，柔声说道：“长大了，就没那么多可害怕的了。”



沈见秋那双眼睛明亮，她扣住韩芷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有些眷恋的摩挲着。



“我长大很多年了。”沈见秋噙笑望着她。



“是啊。”



韩芷意轻轻揉了揉眼前人的脸，凑上去吻了吻沈见秋的眉心。



……



两个人在大年初六这天打道回府，沈见秋建议韩芷意和自己先回紫竹别苑，可韩芷意回了北城之后仿佛把多日不见的忧虑也带回来了一样，眉上隐约可见愁绪。



“我还是先回家吧。”她一想到这一桩事纠缠日久就想逃，可是不能。



“既然我们已经出去玩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既然阿姨帮你和叔叔周旋，那你先问问她，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指示就好了。”



说得倒是。



于兰也说韩父上窜下跳像个猴子一样，也不让韩芷意回来。



两个人回了紫竹苑。



董事长的三少爷李辞不知道是从哪里得了消息，沈见秋在家屁股还没坐热，那位少爷就排场大的要人去迎接他，沈见秋没去。



晚上，张扬揉着泡面头一脸怨念的挂了沈剑秋的电话。



晨起的铃声催命符一样，沈见秋一阵心悸，起身按了闹铃，生怕吵醒了韩芷意，回过头来枕边人睁着惺忪的眼，韩芷意伸手，脸先埋过来，接着紧紧揽着沈见秋的腰。



“你要走了吗？”



韩芷意脑袋轻轻蹭了蹭，睡腔含糊，沈见秋心头一软，转过身，也搂着人躺着。



张扬已经接到李辞，将人安顿好了，沈见秋晾了人两天，今天不好再晾着，她早上得去公司。



她温热的手轻拍韩芷意的背，声音低沉，悄悄说话：“晚上，我接你去吃饭。”



“好～”



不久，怀中人似乎睡着了，沈见秋蹑手蹑脚出了被子，帮韩芷意从头到脚把被子掖好，俯身吻了吻韩芷意的额头。



沈见秋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门口穿好鞋，她弯着腰从玄关的抽屉里拿了车钥匙，余光里察觉到什么，起身，果然看见韩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扶梯边。



“怎么又起来了？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反正没什么事。”



韩芷意顺着楼梯走了过来。



清晨未施粉黛的脸没有靓丽的代表活力的颜色，但却如同清晨荷叶里盛的露水一样，宁静的透亮。



她伸手替沈见秋整理了一下披着的头发，又沿着衣领，顺着肩到袖口，将衣服捋了一遍，顺理成章的拉起了沈见秋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被轻轻转动。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吗？你结婚的事？”韩芷意默然无语，突然出声问。



沈见秋细长的手指缓缓分开，往前送了送，她任着韩芷意转她的戒指。



“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自从这戒指有了，我没摘过，而且……公司里的八卦传的很快。”



韩芷意“嗯”了一声，抬头看沈见秋，眼睛透亮，却依旧隐有疑惑之色，韩芷意却不问了。



“那你快去上班吧，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韩芷意松开手，催促沈见秋动身，沈见秋没动，反而伸出手指抓住了韩芷意的指尖，虚虚捻着。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问。



指尖维持着微弱的联系，沈见秋垂眸，瞧见韩芷意轻轻摇了摇头，她兀自收回了手，回道：“没了。”



是吗？



忍住想将人抱紧的欲望，沈见秋唇角翘起，露出一抹笑。



“那我走了。”



沈见秋出了门，强忍着没回头，韩芷意静静看她走远，等车子开出去，这才关了门。



脑袋还是有点昏沉，韩芷意转过头往回走，感觉睡意没了九成九，她坐到余温尚存的床上时，却觉得有点儿不得劲。



要去上一天的班诶。



沈见秋前些天还给自己说她羡慕别人家里有人等，上班有人送，转眼，自己迷迷糊糊惦着那几句话爬起来送她，沈见秋却很冷淡。



倒也没有特别冷淡，只不过和韩芷意想象的不一样，这些日子两个人天天待着，冷不丁的……韩芷意不知道沈见秋怎么想，反正自从她昨天知道沈见秋要去上班，还要去招待老板家的纨绔子弟。



不知道怎么的爱多想，沈见秋的脸浮现在韩芷意的脑海里。



韩芷意缩回被子里，她不好意思说，自从听说李辞这个人，韩芷意有些害怕李辞会看上沈见秋。



她不担心沈见秋，只是……韩芷意感觉自己自讨苦吃，她揉了揉头发，埋在枕头里叹了口气。



沈见秋到办公室处理了好长时间的文件之后，张扬这才有些疲惫的上班了，他给自己泡好咖啡，端着咖啡杯边喝着边进了沈见秋的办公室。



“你总算来了。”



“我们该拿这富二代怎么办？”



“人刚来就把咱这地方能玩的地方摸透了，这两天拉着我熬夜作陪，前天就来公司一会儿，这李辞就和前台的小梦、秘书办的小珍和小月聊起来了，连微信都加了，我倒不打紧，我就害怕他在咱这待久了，影响内部团结啊。”



沈见秋没说话，张扬痛心疾首，倒豆子一样一个人说了半天。



沈见秋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他，问：“人现在在哪儿？”



张扬把咖啡杯放茶几上，人坐在了沙发上，这才说：“在星璨大酒店睡着呢，昨天两点我把人从春河谷弄回去。”



春河谷是北城一家会员制俱乐部，每个月都有聚会，俱乐部主要是通过一些兴趣项目进行社交，除了登山骑行品酒赛马等，还包括其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项目。



沈见秋点了点头，问：“他住酒店的钱哪来的？在俱乐部玩的钱哪来的？”



张扬愣了愣。



“从……公司账上划的啊，不是你让我接待他的吗？还说给他最好的待遇，以尽地主之谊，李辞也不客气，酒店还是用我的身份证给他开的，这几天李辞还老顶着你的名头和别人社交，一张嘴，那叫一个信口开河。”



沈见秋闻言没说什么，挑了挑眉，将桌上的座机的听筒拿了起来，示意张扬过来。



“公司有一个员工无故旷工，不尊重上司，挪用公款用作玩乐资本，你还让他住那么好的酒店干嘛？”



张扬一听，明白了，走过去拿着听筒就拨了星璨酒店总经理的电话，他将房间退了，挂了电话，一脸兴奋地看着沈见秋，道：“得，你说，你指定有主意了，告诉我，怎么整这小子。”



沈见秋瞧他一眼又低头看文件，说话慢条斯理的。



“把总部寄过来的他的劳务合同准备好，让财务把这几天的流水花销整理出来，顺便，让法务派人过来，李辞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好嘞！”张扬喜上眉梢，连咖啡都忘了端走，就龙行虎步出了门。



韩芷意呆在家无聊，早上起来也没胃口吃饭，就下了几个汤圆，吃两个就饱了。



韩芷意看了会儿剧，发现离沈见秋下班还好早，和母亲于兰通了电话，这次和父亲韩迁也说了话，韩迁没提工作的事，只说了两句，韩芷意不知道于兰怎么和韩迁沟通的，她也不敢多问。



中午也不知道吃什么，沈见秋昨天就说她午饭也不回来吃，韩芷意到厨房转了一圈，反倒拿出手机给沈见秋发消息。



「中午吃饭了吗」



没一会儿，就回了消息。



「快了，你呢？吃什么」



「我还没想好，感觉不饿」



韩芷意眨了眨眼睛，还想和沈见秋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她仰头，雪白的脖颈绷起的漂亮线条，韩芷意又低下头打字。



「那个叫李辞的来了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就是一小孩儿而已，为难不到我的。中午还是要吃的，不能因为我不在就连饭也不吃，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提前订好」



沈见秋发完消息，缓缓抬起头，唇角的浅笑消失不见，对上了李辞那张难以置信的脸。



李辞那句“这公司还姓李呢”没说完，生生断了半截，只因沈见秋突然伸出手示意暂停，然后就低下头不知道回什么人消息，回着回着，那张严肃的脸还浮现了些笑意。



眼下，李辞火气更盛。



“沈见秋，你什么意思，你一点都不尊重人，我和你说话，你竟然打断我去和什么人发消息！”



李辞这人极其注重外表，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西装，手上戴的表，脚上穿的鞋，统统都是前不久才发布的新品，头上那撮被精致拾掇的头发，与他剧烈挥动的手臂不同，体现的就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表面效果。



沈见秋看着他，瞳孔幽黑似墨，好一阵沉默。



李辞看得后怕，默默收回手，冷哼了一声。



“在我司签订了三年劳务合同，每月工资4500，现在还欠我司人民币七百七十六万的李辞先生，请问，你的领导做什么事还需要向你报告吗？”



李辞简直要抓狂了，他被骗来了，他单知道自己要来这挂个名，却不知道其他所有的卡都被停了，老爷子和这个沈见秋里应外合的来害自己。



“沈见秋，你搞这套，那你敢真让警察抓我吗？用债务拿捏我，做梦！你敢动我你试试！”



沈见秋抬眼看李辞，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想管这个人，她冷着声音：“李辞，我没什么不敢做的，你父亲年龄大了，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上次你在澳门惹的事是我连夜给你擦的屁股，我同李董讲了，与其让你不知道哪天惹出来天大祸事死在外边，还不如在里面改造改造静静心，公司有你大哥二哥足够了，你觉得呢？”



沈见秋边说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李辞被她说得惊疑未定，脑子一团乱，他的信心正在动摇。



这时沈见秋电话拨通了。



“你好，警察同志，我这边有一个经济案子……”



？



韩芷意皱着眉，看了看来电显示，确定是沈见秋的电话。

--------------------

long time no see


第三十章


晚上七点，沈见秋就开车回了家，她和韩芷意提前联系好，打开门，却发现家里没人，冬天的天黑得早，家里不开灯，便黑黢黢一片。



沈见秋捏着车钥匙，慢慢走进屋，打开了客厅的吊灯，骤然亮起的光让眼睛难以适应，她下意识闭眸，又迅速睁开。



“姐姐。”



轻声唤，没人应。



逡巡一圈，四周静悄悄的，茶几上还是早上的布置，玄关处明明还放着韩芷意的鞋。



沈见秋眉头微皱，迈步向二楼走。



“韩芷意。”她又喊了几遍，还是没人应。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沈见秋细长的手指叩在门上，一指轻轻用力，门，开了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浴室的灯亮着，隐约能听见韩芷意轻哼着歌。



怪不得没应声。



韩芷意洗澡洗的忘我，她裹好浴巾，将浴室打扫一番，脸上涂抹好护肤品，这才推开了浴室门，拖鞋被水浸润，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她下意识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然而有人守株待兔。



浴室里外冷热交替，对于韩芷意热腾腾的皮肤红彤彤的脸来说却十分惬意，她来不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被一只手拦腰勾住，韩芷意下意识尖叫，脚下不稳，跌进来人怀里。



韩芷意明白了是谁，卸下来防备，她由着自己放松，将身体的重心交给沈见秋。



“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韩芷意抱怨。



“怪我，”沈见秋嘴上说着致歉的话，面上却全不是这样，她眼睛里漾着笑意，没有松手的意思，侧过脑袋看见韩芷意的耳朵，沈见秋凑过去继续说：“我回来找不到你。”



沈见秋的衣服上还携着外面几分冷冽之气，韩芷意的体温融化了沈见秋泛着凉意的手。



“你不出声，我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沈见秋弯唇露出浅浅笑意，嗓音低沉，没有丝毫怪罪的意味。



韩芷意松开沈见秋的肩，环住了她的腰，她想起今天的那通电话，电话里，沈见秋叫她警察同志，韩芷意猜出个大概，罕见的开玩笑：“没关系，警察同志在这里，哪个贼敢进来。”



她话锋一转，带着些娇俏的质问：“倒是你，打电话瞎说一气，竟然还挂警察同志的电话。”



沈见秋唇角的弧度更大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突的跳。



韩芷意的手指从腰上爬上去，摸索到她的背和发梢，手指轻轻一勾，沈见秋低扎着的头发散开，柔顺的像长长的丝绸，韩芷意轻轻的摸一摸，五指灵巧的撑开，发圈就到了手腕上。



“公司的事摆平了？那个空降的公子哥儿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沈见秋摇了摇脑袋，也不怕韩芷意不认识，她颇有耐性的将公司的派系斗争向韩芷意简单讲了讲，说着说着，又不说了，一绺头发垂落在沈见秋脸侧，她露出难为情的模样。



“你渴不渴？”



韩芷意舌尖下意识抵住上颚，嘴唇动了动，不说还好，沈见秋一提，倒还真觉得有点渴。



两个人一道下了楼。



沈见秋拿着水壶倒了两杯水，手指贴着杯壁，感受到适宜的水温，她先递给韩芷意一杯，才拿起自己那半杯水。



两个人几乎同时仰头喝，韩芷意大概是洗澡流失了些水分，沈见秋喝了小半杯后坐在沙发上看她将一杯水喝完了。



温热的水流舒坦的到了肚子里，韩芷意伸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可能是满足了身体的一部分需求，韩芷意莫名有些吃饱喝足的欢愉，她转头看向沈见秋，想起清早两人约好的饭。



“那我上去换衣服，很快的。”



韩芷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该穿哪件衣服，早有两件备选的，只是她选择困难症犯了，有点儿不知道要穿哪件衣服。



沈见秋道了声好。



韩芷意站起身，视线下移，看见灯光照在沈见秋的嘴唇上，为粘湿的水泽打上亮色。



想法像烟囱里的烟一样升了起来。



沙发在她膝盖以下，韩芷意光溜溜的腿蹭着沙发，转身欲走，又在走之前转了一个弯，她将手上的发圈褪下来。



“手。”



沈见秋将手乖乖伸出来，韩芷意亲手给她戴上，沈见秋垂眸，能看见韩芷意根根分明的睫毛，韩芷意灼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打在脸上，她身上交领的浴袍因为重力的原因微微向下，露出隐秘的沟壑。



沈见秋感到呼吸一窒，她别开脸，韩芷意笑吟吟的捏着她的下巴将人又拨回来。



视线交错，韩芷意如同她绵长的呼吸一样慢吞吞又婉转多情的吐出两个字。



“闭～眼。”



韩芷意在灯光下的影子将她全数笼罩，沈见秋眼睫颤了颤，幽深的眼睛凝着韩芷意，微仰起的脖颈上那不清晰的喉头滚动，针落可闻的这时候自然被听得清清楚楚。



韩芷意笑意愈深，催她：“快点儿，一会儿干了，嘴唇可就没那么润了。”



沈见秋的耳垂布上可疑的红晕，几乎在一瞬间，从脖子到脸都烧得滚烫，心脏跳如擂鼓，沈见秋一只手捂住胸口，像个弱小无助的兔子。



她的眼皮终于阖上。



几乎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唇瓣就被攻占，而后，长驱直入。



是一个火热的深吻，好似有着融化整个冬天的势头。



沈见秋的背靠在上了沙发上，韩芷意的右手覆上了沈见秋捂着心脏的手，五指没入指缝，将沈见秋的手翻过来，韩芷意自己的手背贴上沈见秋的胸口，听到了这首狂想曲最动人心弦的部分，手背隔着衣服，陷进柔软里。



还有沈见秋不自觉的和声。



韩芷意满意至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沈见秋歪着脑袋，平复糜乱的呼吸，掀开眼皮，瞧见韩芷意上楼梯的身影，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划过脸，竟被自己烫到了。



韩芷意穿衣服的时候还在笑，站在镜前化妆的时候，发觉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笑得有些变态，韩芷意慌乱低下头，用粉扑用力的拍了拍脸，小声对自己嘟囔：“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嘛。”



涂好口红，合上盖子，韩芷意低着头鼓起脸颊，还是阻挡不了笑意。



像只小蝴蝶一样，轻盈的从楼上跑下来，韩芷意看见沈见秋这时早已换了一侧沙发坐，那人抬头望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收拾好了？”



“好了！”



韩芷意大声的回答她。



感觉带大班的孩子出去春游一样，沈见秋心想，但她想起不久之前，随即眼神飘忽，为避免对视，她站起身抿着唇，故作正经。



跟在沈见秋屁股后面出门，韩芷意眼神不住的往沈见秋耳朵乱瞟，看见红晕未消，韩芷意得意地挑了挑眉。



吃完饭九点多，韩芷意拉着沈见秋匆匆回了家，洗漱完毕，两人一齐倒在了软被上。



窗外寒风凛冽，树影摇晃，屋内却满室春色。



第二天一大早有电话打来，响了许久叫不醒人，韩芷意终于从困意的泥潭挣扎起来，勾手接通，对面一阵叽里咕噜，韩芷意眼睛瞪大，讷讷回了个“好”字后，不一会儿，又焦急的摇了摇头解释道：“哪有！我们没有那么过分的。”



挂了电话，韩芷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回身抱住了沈见秋。



“我妈让早上十点去春熙路的商场门口接她，让你也去。”



沈见秋刚醒一会儿，脑袋还有些迷糊，不过，她记起春熙路附近和广平街的十字路口就是民政局，“不会是要咱俩离婚吧……”她喃喃自语又摇了摇头否定了，“不对，证件没带齐也离不成。”



“说不定是让咱们补办结婚证。”韩芷意记起自己手里那本没有了。



“补办？”沈见秋还是闭着眼，却提起了精神头，她不知道这事。



韩芷意尴尬的将脑袋埋进沈见秋身上的被子，这才说：“唔……我忘了给你说了，我妈最开始知道以后把我手里的结婚证给撕了的。”



“哦。”沈见秋没什么反应，她转过身子，问：“现在几点了？”



“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



“那我们起吧，洗漱完就可以出发了。”



话是这样说，沈见秋却一只手穿过韩芷意的腰，置在尾椎那里，向下一点，轻轻拍了拍韩芷意的臀。



“好。”韩芷意含糊回了一句，沈见秋睁眼看她，见她满脸通红，沈见秋以为她太热，手溜到韩芷意睡衣的衣摆里，摸到她暖玉一样坚实的小腹。



韩芷意岿然不动，只是眉峰微蹙，齿关紧咬，她默默忍受了一会儿，伸手捉住了沈见秋的手，脑袋更埋的深了一点儿，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



“我妈叫咱们节制……”



沈见秋笑出了声。



收拾好出门，沈见秋开的车，韩芷意就坐副驾驶上。



“如果待会儿见到我爸了，你不要慌。”



韩芷意手肘支在车窗，手撑着脑袋，蹙着眉，她继续说道：“我爸这个人吧，就是看着凶，但你只要一想着他曾经在没几个观众的舞台上，甩着长发摇摆着唱民谣，乐乐呵呵的，像个殉于理想的疯子，这样你就害怕不起来，而且，我相信我妈，既然她说会帮我说服，那就一定能行。”



话是这样说，韩芷意心里还是有点慌。



沈见秋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窗外车移景异，她语气轻松：“其实，就算叔叔是个冷面阎王，我也不会害怕，你不爱我，那才让我害怕。”



韩芷意闻言哑然，她怔怔回过头，看着沈见秋目不斜视的专注模样，韩芷意转过头去看窗外，她用手指捏了捏车窗边沿的橡胶，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又透过车窗，在指尖跳跃，韩芷意细长的眉染上金黄色，她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



像在叩一扇门。



“沈见秋，我爱你。”



身旁人扬唇，眼里漫上笑意。



“我也爱你。”



冬日里，一片叶子悠悠落下，萧瑟的枝丫上竟有一枝早早冒出绿芽。

--------------------

终于终于终于！打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