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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生大陆
　　作者：本海樱田
　　简介：顾思倾死后，她转世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妖精，有兽人，有怪兽，却几乎没有人类。
　　仅有的人类，都是被压榨和虐杀的对象。
　　人类，在这个世界，就是案板上的肉，美味而诱惑。
　　——————————
　　雷区警告：
　　预计是个长篇
　　一句话简介：人类在这个世界就是唐僧肉
　　标签：百合 幻想 剧情


第1章 血
　　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泽之上，风声细微，而在大泽周围，是一片青草茂盛的平原，一条潺潺小溪穿过平原，汇入大泽。
　　宁静得只剩这丝丝缕缕的风声。
　　一只巨大的白色飞鸟从半空中盘旋而下，在湖面上一掠而过后，它的嘴里多了一条还在摆尾的鱼。
　　白鸟携着鱼往满是青草的平原飞去。
　　它周围却突然布下一片阴影，并裹挟着点点水汽和危机——血盆大口自水下翻涌而出，遮蔽了白鸟之上的日光，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转眼，便将白鸟和它嘴中的鱼吞没，一起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水面又一次恢复平静。
　　微风依旧，波光粼粼，仿佛方才在这一片水面之上，什么都没发生。
　　顺着小溪往上，便可以在赛人高的草丛中，发现一块不小的青石，在这上面，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悠闲地晃着二郎腿，一条紫黑色的尾巴随着小腿晃动的节奏一起轻轻地摇来摇去。
　　他枕在自己的小臂之上，脸上盖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草帽，身上穿得也是不怎么打眼的粗布麻衣，全仗着他有一副不错的根骨，才将这身衣服穿出了满身的少年意气来。
　　少年大概是在享受这午后的阳光，就连草帽下的兽耳都是惬意地舒展开来的。
　　“这么好的天气，却总是有不长眼睛的煞风景……”少年叹息一声，便在鼻尖那令人作呕的腥臭猛然加剧的瞬间原地头脚旋转一周，进而足尖在那青石上轻轻一点，借力翻身而去，不过眨眼，便与那出现在他身后的十来丈长的大蛇拉开了距离。
　　巨蛇眼尖地见到嘴的的猎物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逃开，急欲调转蛇头再次扑食。
　　却见未落地的少年勾唇一笑，那方才还完完整整的青石便炸裂开来——化作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石片，齐齐扎入巨蛇的体内——连一片都没有浪费。
　　巨蛇立时鲜血四溅，断气倒在了地上——而没了青石的遮挡，方才少年待的那地方，就在巨蛇旁边，满是各种各样的巨兽——无一例外，全都断了气。
　　“这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又少不得一顿数落，”少年落地，身上却依旧干干净净，半点血点子也无，只是有几根草屑，少年一边拍掉身上的草屑，一边往平原的边缘走去，“还是早些回……”
　　这个“去”字还未出口，少年方迈出去的脚便又收了回来。
　　只见少年抬手，一颗红色的雨滴便从百丈远的的地方飞速地到了他指尖，安静地悬浮着。
　　少年耸动一下鼻子，闻了闻：这个味道，确实没有错。
　　少年往这万丈苍穹之上看去——只见那一碧如洗的苍穹之中，一个不显眼的点正领着十几个点飞快地往前飞行。
　　“真不容易。”少年收好这滴红雨，戴好草帽，话音都还未消散，人却已经不见了。
　　不行，真的太累了……
　　顾思倾捂着还没止血的右臂，强撑着维持现有的速度的继续往前飞行。
　　高空急速飞行本就不易，她掌握这一项技能的时间并不久，却被后面这群来历不明的紫衣人追了一两个钟头，心脏的剧烈鼓动让顾思倾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瞬间吐出血来。
　　疲惫至极，却又不敢松懈：谁都好，救救我吧。求生意志是她在心里这样祈祷着。
　　“这位姐姐，”一个陌生的少年音色就在此时于顾思倾耳边响起，“需要帮忙么？”
　　顾思倾闻声愕然回头：不是错觉！真的凭空出现了一个气定神闲的正太？！
　　顾思倾瞬间陷入疑惑：自己的意念这么有用？现在的神仙都这么可爱？这个正太是敌是友……
　　饶是顾思倾有许多问号，但显然眼下的情况并不允许顾思倾想这么多——后面的十几个紫衣人见忽然冒出来一个兽人少年，二话不说，一边追的同时，一边向少年甩了十几个攻击过来！
　　“小心！”顾思倾见状，也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有伤，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拉少年一把。
　　却见少年轻轻抬手，避开顾思倾还在流血的手同时，漫不经心地向这些攻击张开了手掌。
　　所有的攻击都像收到了新的指令，听话地停了下来。
　　顾思倾和这十几个紫衣人见状也停了下来。
　　“姐姐，不要怕，”少年在阳光下展颜一笑，眉眼之间满是温暖，唯独咧唇之时，露出的那两颗尖牙，在顾思倾眼前，仿佛闪着寒光，“我知道姐姐是人类。”
　　此言一出，顾思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又被盯上了！
　　少年并不知道顾思倾内心波澜，张开的手掌在虚空之中微微旋转，那些攻击便跟着他的手势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个新的巨大攻击。
　　紫衣人见状，纷纷召出防御的屏障，并迅速往后退——然而他们没有退出多远，便见少年指尖一弹，这个巨大的攻击便已经打在了他们的屏障之上——一簇耀眼的紫色火焰在这半空之中爆出，熊熊燃烧着。
　　“姐姐，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人类呢。”少年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分给他们，只是看着顾思倾。他方才驾驭攻击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来，而在他的指尖之上，正静静地悬浮着那滴红色的雨——来自顾思倾的血。
　　一个月前。
　　热，好热……
　　实在是被热得不行，感觉自己难得睡了个好觉的顾思倾才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眼的黄。
　　这是哪儿？
　　顾思倾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就连知觉都恢复得很是缓慢。
　　唯二的知觉，就是热，还有疼。
　　发生了什么来着……
　　顾思倾一动不动，一边恢复力气和知觉，一边缓慢地运转地着大脑。
　　她记得她刚才还在一片大洋里，她费力托起来一个工作人员，想自己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半点力气，接着就被汹涌的海浪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洋里。又咸又苦的海水疯狂地灌进她的五脏六腑，充斥着她的鼻腔……蓝到发黑的海水中，她仿佛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那是一只极美极美的眼睛，却透着满满的冷漠，使得本就被冰凉海水裹挟的顾思倾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欲望——这只眼睛，像看透了顾思倾的一生，所以无声地嘲笑着，悲悯着，也扼杀着……
　　寒意再次上涌，在这炙热的空气中，顾思倾居然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寒颤，顾思倾总算恢复了些力气和知觉。
　　她正准备支撑着坐起来，却摸到满地炙热的细沙，也就是刚才满眼的黄——顾思倾侧脸看去——茫茫一片，满是金黄，炙热的空气扭曲了空间，模糊了沙地与天空的边界——原来自己是在一片沙漠里。
　　难怪会这么热——顾思倾费力地坐起来。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
　　她，不是应该死在那片漆黑的大海里吗？
　　“若是可以，下辈子不再为人了，或者，至少，不要在一个只有人的世界。”
　　“三千世界里，什么样的都有，姑娘既有功德在身，应是可以如愿的。”
　　想起来了，她已经去过冥界了，顾思倾记得这是自己在阴界渡头与那少年的对话。原来自己确实死了，而且现在看来应该重新转世了才对。
　　可是……
　　顾思倾看着自己明显是成人大小的手掌和身体，觉得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原来有功德的人转世等于重生的吗？！身上的衣服也不一样——她死前穿得是一身黑色紧致的工作服，而眼下，她身上穿的是一身耀眼的红，红得似那天边的火烧云，也似那六月里的石榴花……
　　真是一个热烈的颜色。顾思倾忍不住想。就是和过去的她差别也太大了点，有点不适应。
　　顾思倾抖抖身上红裙的细沙便站了起来，说来奇怪，她刚醒过来时，明明觉得这沙海灼热难耐，眼下随着意识和力气的恢复，竟觉得这热度也没有方才那般难耐，甚至还有愈来愈舒适的趋向，可是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和脚下的细沙并不是摆设。顾思倾摸了一把自己身上的衣裙，又摸了一把地上的细沙——果然，是衣服的问题，这衣服貌似能降温……这未免也太智能了些……可是顾思倾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也没能在自己这身一群上找到什么特殊的现代科技，甚至就连衣服的质感，也像纯手工制作，并没有合成的迹象。
　　感觉就和普通的古装没什么两样啊，真是奇怪了……顾思倾想不明白，干脆作罢。
　　茫茫沙漠里一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也不知道她转生之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连点能利用的资源的都没有——她总不能活活饿死或者渴死在这片陌生的沙漠。
　　顾思倾借着在海上工作的经验，大致地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便开始徒步往东走。
　　顾思倾虽然长期在海上工作，但更多时候也只是对着海洋里的生物做各种记录，她的体力并没有多么的好，但顾思倾从上午一直走到晚上，竟然一点不觉得累，甚至没有明显的消耗感，连汗都没有掉一滴。
　　顾思倾在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多少有些过于神奇了——她，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死后真的去到那所谓的阴界已经很震撼了，而转世重生后体质居然变得堪比超人，这就很挑战顾思倾的思维底线了——自己不会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成怪物了吧？
　　那自己还算不算是一个人类？
　　顾思倾看着眼前仍然没有尽头的沙海，心里震撼的同时也有些跳脱地想着，如果是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那会不会也有飞翔技能什么的？
　　这么想着，顾思倾就努力想象了一下自己双脚离地，重心更改的过程。
　　不可思议的事情继续发生：她一边想，她的脚就一边跟着她的思绪离开了地面，重心的改变使得她渐渐获得了浮力，就好像在水里，逐渐飘浮起来。
　　居然真的可以！
　　顾思倾心下一惊，思绪顿时受扰，整个人面朝沙海地掉了下来——直接塞了满嘴凉丝丝的黄沙。
　　“噗咳咳咳……呸呸……”
　　顾思倾甩干净嘴里的沙子，有些激动起来——我天，自己居然真的可以飞起来！
　　顾思倾激动得随意抖了抖衣裙上的沙子后，便开始了第二次尝试，然后在浮空大约十几秒后再次跌落……
　　第三次……
　　第四次……
　　在将近二十次的尝试之后，顾思倾勉强能平行移动大概十来米的样子，只是还不太熟练掌控自己的重心……在尝试差不多两百多次的时候，顾思倾终于大致掌握了这一项飞翔技能——对顾思倾而言，有点像在空气中游泳，二者的区别大概就是游泳需要动用四肢，而飞行过程中，她可以只凭借自己大脑的意念。
　　自己真的变成超人了？可惜顾思倾不会吹口哨——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吹好几个口哨的。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动脑子耗费的体力好像比动脚要多一些。顾思倾白天走了将将一天都没觉得饿，眼下她不过持续地飞了一小会儿，大概一刻钟都没有，就觉得自己饿得不行。当然也不排除之前尝试时消耗过多的可能。
　　又饿又累的顾思倾看着夜色之下，依旧没有尽头的沙海，愈发疲惫。
　　算了。
　　顾思倾轻轻地落回地面。
　　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继续走吧。
　　显然比起满足自己的胃，睡眠是她更需要的，她很快就睡着了，好像白天走了一天的疲惫感这才姗姗来迟地突然上涌，瞬间将她淹没。她在海上工作的时候，其实很难睡安稳——因为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她和同事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但往往只有这样的天气，她才能更方便地救护那些奄奄一息的海洋生物……那些原本该自由自在生活在海洋，现在却逐渐被人类逼得没有容身之所的生物们……那些，美丽不可方物的存在……
　　顾思倾感觉自己在做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海洋之中，只是这一次的海洋是蔚蓝色的，是温柔的，轻轻摇曳的海波像是摇篮一般，舒适得令人忍不住愈加沉迷。
　　顾思倾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看来身上这身衣服不仅可以降温，还可以御寒。挺不错，有机会研究一下。眼睛是睁开了，但依旧饿得没什么力气，只好继续打量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说起来，这是自己转世之后，唯一拥有的道具了吧？好在还蛮实用的……等一下！
　　顾思倾摸着自己身上这一套衣服，忽然发现一个盲点——自己转世之后，拥有的明显远远不止身上这套衣服——她还拥有一副堪比超人的身体！现在的自己不仅可以飞，甚至在不饥饿的情况下体力还充沛得超乎想象：除了能在沙海徒步很久之外，能做点别的什么也说不定……
　　顾思倾这么想着，便试着在自己眼前划了一面镜子——就像看小说漫画里的什么凝水，虚空化物之类的。如尝试飞行一般顺利，随着顾思倾的动作和思绪，她的面前缓缓出现了一块光滑的反光面板——凭空出现，甚至不需要第二次尝试，而且并没有很费力。
　　面板依照顾思倾的想象，像一块镜子一样照出了顾思倾现在的模样——平直的一字眉依旧显得她人情淡薄，一双狐狸眼看起来依旧透着一点不怀好意和随随便便的风情，挺翘的鼻梁依旧没有一点瑕疵，单薄的双唇依旧让她看起来不善言辞……任谁看了，都得承认这是一张会勾起人欲望的脸，虽然冷了些，但就是这一点冷，才衬托出了它别样的美。
　　顾思倾看着这样一张脸，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没有。
　　没有那些疤。
　　在原本的世界，就是因为这样一张脸，她总是独来独往，却又总是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纠缠……直到，自己的脸被咬掉了一块。
　　直到自己的脸上从那之后，一小半都被狰狞的疤痕占据。
　　可是，现在，那片疤痕却不见了。
　　一抹久违的红色在顾思倾脑海中快速闪现，又消失不见。
　　顾思倾自己已经在过去的两年里习惯了那一片疤痕的存在，可现在，那片疤痕却突然消失了。接受现实的她轻松地想：看来转世不仅可以变成超人，还可以变美。这简直就是在脱胎换骨，改头换面。这转世转得未免也太值了一些。
　　顾思倾实在太久没有见到自己这张脸，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久远的记忆也不是多么的快乐，她就干脆挥手散了这面清晰度超高的镜子。
　　她该继续赶路，可她真的很饿，这沙漠一眼看过去，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填报肚子成了她脑子里最大的问题……她看着这一望无垠的沙海，有些无奈地抓了一把沙子，然后随手撒了出去——就像一把四十米大长刀突刺而出，直接破开了她身边十几米的黄沙，两道高达两米的黄沙波浪就这样在她眼前出现！
　　片刻又回落下来，汇成一片安静的沙。
　　顾思倾：……这是，什么情况？
　　顾思倾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自己不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烦躁么？至于么？
　　这要是放在人界，那岂不是分分钟毁灭世界？
　　越想越觉得可怕，顾思倾觉得看来自己有必要得学着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过也可以趁着沙海无人，继续摸索一下自己还可以开发哪些技能……嗯？
　　顾思倾还没想好，就隐约觉得自己脚下的黄沙好像在颤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倾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脚下十几米处，有很大一部分黄沙正在迅速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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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从下月一号恢复连载


第2章 蚁
　　顾思倾身体动得比脑子快，等她看到自己方才躺的地方突然冒出两片巨大的鄂时，顾思倾已经飞到了距离地面四十米左右的高度。
　　顾思倾这才看清，突然出现的，居然是一只巨大的半透明蚂蚁——这只蚂蚁，绝对是人界蚂蚁的数千倍！顾思倾震惊之余，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真的转世重生，还是只是简单地变小了？
　　这么大的蚂蚁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然而沙海里的这只巨型蚂蚁可没有打算留时间给顾思倾——它抬起头，两只触角微微不断向四周晃动着——它在捕捉顾思倾的气息！
　　然后顾思倾就看见，在巨型蚂蚁的两侧，居然张开了两片细长的透明翅膀——这只蚂蚁居然还有翅膀！
　　顾思倾转身就跑，可巨型蚂蚁虽然看起来大，动作却灵活得很——顾思倾刚转身，巨型蚂蚁就飞离沙海，直直地向着顾思倾冲了过来！
　　看来是来不及跑了。顾思倾立马调转了方向，才堪堪躲过巨型蚂蚁的扑食。草！在人界的时候不知道有意无意间碾死了多少只蚂蚁，没想到自己转世之后，自己马上就要被一只蚂蚁吃了！
　　自己昨天在这沙海待了一天一夜都没事，大概是自己刚才那随意的一个攻击引起了这只蚂蚁的注意才使得自己被盯上了……
　　攻击？顾思倾又一次险险躲过巨型蚂蚁的攻击——与其莫名其妙地被一只巨大的蚂蚁吃掉，不如！
　　顾思倾再顾不上自己的饥饿，努力提升自己飞行速度的同时，一边带着这只巨型蚂蚁兜圈，不断找寻蚂蚁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抬手用劲砍出一道风刃——既然黄沙都可以有那么大的杀伤力，那么以气为刃，或许不是不可行。
　　大概是生死关头还不太稳定，又大概是她确实饿的没力气逃跑的同时发起攻击——风刃倒是有，但是看起来远远没有方才那把黄沙的杀伤力大——轻飘飘得就和动漫里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似的。
　　顾思倾没想到自己信心满满的一击居然会是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失神，而巨型蚂蚁虽然被这道风刃打中了，但显然它压根就没感受到，反而立刻就抓住机会，甩动巨大的尾部，将顾思倾狠狠地打入了四五十米之下的黄沙之中。
　　而顾思倾在被打的那一瞬间，却好像看到一道光芒自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
　　巨型蚂蚁立时就想冲下来补上一击，却像是突然失去了顾思倾的气息一般，停留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了许久。
　　顾思倾被打入黄沙之中自然是看不见这一幕的——她被巨型蚂蚁这一下打得有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意识，但被黄沙包裹的那一刻，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只极美极美的眼睛——她又醒了过来——好黑，好闷！喘不上气。不行，她不要再在这样的环境里再死一次！
　　顾思倾憋住一口气，借着黄沙的掩埋，在地下飞速地移动着。
　　说起来，现在手里的，可不是空气了。
　　巨型蚂蚁似乎终于再次找到了顾思倾的气息，向着方才顾思倾掉落地地方俯冲下来。
　　张开的巨大的鄂在高速的运动之中，锋利得像是两柄削铁如泥的利刃！
　　在巨型蚂蚁冲入黄沙的这一瞬间，顾思倾却忽然从它身后的黄沙之中冲了出来。
　　顾思倾睁开眼，看着脚下的巨型蚂蚁——刚才被打的那一下其实还是有些价值的。
　　她果然没有看错——在这只巨型蚂蚁的肚子里，有一个地方正微微地发着光。
　　直觉告诉顾思倾——这很有可能就是这只巨型蚂蚁的弱点！
　　顾思倾集中思绪，用尽身上所剩的所有力气，将手中的一小把黄沙对准它肚子里的这点光撒了出去。
　　原本毫无秩序和杀伤力的黄沙一离开她的手掌，便像是一颗又一颗的子弹一般，裹挟着如潮的杀意和果决，径直地打入了这只巨型蚂蚁的体内。
　　“嘭！”
　　黄沙顿起。
　　巨大的沙尘烟雾随着巨型蚂蚁的肢解和倒塌，出现在了顾思倾脚下。
　　直到黄沙重新落下，与这只巨型蚂蚁的鲜血混合，方才还惊心动魄的沙海才又一次回归死寂，顾思倾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解决了这只巨大的蚂蚁。
　　顾思倾警惕地落回地面，确定这只巨型蚂蚁彻底死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神经松弛一下来，饥饿感就铺天盖地翻涌上来——本来昨晚就已经非常饿了，刚才的拼死搏斗更是把她最后的一丝丝力气都花光了。
　　阳光之下，黄沙之上，巨大的蚂蚁流着漂亮新鲜的血液，因为长期在黄沙之下生存，它的外表看起来雪白剔透，里面的肉都能看出纹理，如此晶莹，像雪花，像果冻，像雪糕……又渴又饿的顾思倾眼睛都看直了。
　　——天，这只蚂蚁看起来有点好吃是怎么回事？她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巨型蚂蚁，看着眼前还新鲜无比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不还是烤了吧？
　　顾思倾尝试了好一会儿，才借助沙海里的日光和自己的幻化出来的放大镜烤熟了一只蚂蚁腿。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酸——顾思倾一边啃着香喷喷的蚂蚁腿，一边围着这只可怜的蚂蚁观察起来——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蚂蚁？
　　而且……
　　顾思倾翻起这只蚂蚁的外壳——这个外壳，看起来好结实的样子，自己的那把黄沙真的就这么轻易的穿过了这只蚂蚁？为什么就连自己也不大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沙，她愈发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拼死一搏的效果提成？顾思倾正疑惑间，却看见这堆蚂蚁血肉旁正闪着一点微光——嗯？顾思倾上前将血肉翻开，很快就找到了一块镜片大小，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石头，像玉，又像钻石一类的结晶——刚才那个攻击，瞄准的就是它，看来就是把它打中了，这只蚂蚁才倒下的——微微的红色，还有点好看。这就是刚才这只蚂蚁的弱点？可是这是什么？
　　根据顾思倾的生物知识，蚂蚁的心脏应该在血管集中的地方，可是这只蚂蚁头部的绿色血液明显比腹部下方多，也就是说它的心脏应该不是在腹部，而这块荧光石周围也几乎只有血肉，没有明显的血管……
　　所以这颗荧光石不是这只蚂蚁的心脏。可事实上这颗荧光石就是这只蚂蚁的致命弱点，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旦剥离这颗荧光石，这只蚂蚁就会肢解？
　　顾思倾思来想去，觉得这可能是这些巨型生物的什么能量或者平衡相关的东西，就好比什么小说漫画里妖兽的晶核什么的，那就暂且叫晶核吧。
　　反正左右应该是个好东西，收起来收起来。
　　然而顾思倾在忙着烤蚂蚁腿，收捡破烂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后颈之上，从她开始战斗开始，也有一个简洁的半圆形花纹一直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十几公里外的上空，一个长发垂及脚踝的女人坐在一只比方才顾思倾斩杀的蚂蚁还要大上许多倍的蚂蚁之上，浅浅地笑了。
　　“还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笨……”
　　而在她和这只蚂蚁的后方，是成千上万只顾思倾好不容易才解决的同种巨型蚂蚁。它们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触须惶惶不安地晃动着，身体却是半点也动不了。
　　“要是就这么轻易的让你死了，岂不是很无趣？”女人轻轻地撩了撩肩头的发，后颈上和顾思倾相同位置上，淡淡的蓝色光芒短暂地出现了一瞬，便又被长发遮掩得严严实实。
　　“很好，红色果然很显眼，”女人满意地看着在这茫茫沙海之中，顾思倾这个小小的红点，“总不至于看不住你。”
　　女人起身，轻轻翻转手掌。
　　“至于你们，我本想借着你们让她动动脑子，但那个小家伙有点不太懂事。”
　　脚下的沙海，卷起一个巨大的浪，一瞬就将这些蚂蚁吞没。而女人座下的这只最大的蚂蚁也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一般，在女人的掌心之下，化作一阵细沙，随风散入空中。
　　如此轻松，如此整齐迅速，好像这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术。
　　就连女人自己，也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如谢幕一般，消失不见。
　　或者，这些，都只是一个没有被顾思倾发现的海市蜃楼罢了。
　　顾思倾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能吃。
　　她直接把这只堪比数百个自己的巨型蚂蚁吃了一小半——真的不是她太能吃，实在是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多，但一点都不抵饿——而且她吃下去基本没什么感觉，明明吃了这么多，却一点都不费劲，就像自己的胃突然连接了一个小宇宙。这要是在地球，她说不定可以靠这个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养活自己。
　　所幸在吃完一小半这只巨型蚂蚁之后，顾思倾终于饱了，而且感觉自己精力相当充沛，一口气飞上一整天都不会有问题的那种。
　　只是……顾思倾飞上几十米高的上空，环视四周——除了茫茫一片的沙海，再没有别的东西。这片沙海看起来好像没有尽头，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多久才能出去。蚂蚁是群居的社会性动物，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不是也一样，但自己并不能保证不会被别的蚂蚁找到后追杀，也不能保证自己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及时地找到可以补充能量的东西。
　　得想个办法把粮食——剩下的一大半蚂蚁，带上尽快离开这片沙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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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恭喜顾思倾吃上转世之后的第一餐——全蚁宴！


第3章 虾
　　大概一周后。
　　扛着一条巨大蜥蜴，揣着好几个晶核的顾思倾，总算看见了沙海的边缘——在离她大概几公里远的地方，终于不再是茫茫一片的沙漠和戈壁，而是带着一点点绿茵的悬崖峭壁——看来是一个巨大的断崖。
　　顾思倾激动地提高了速度，片刻就落在了断崖的边缘之上——而在断崖之上，顾思倾眼前，是一片由稀疏逐渐变得稠密的树林。
　　顾思倾因为这几天见到的东西都过于巨大化，以及这个世界的天空高度好像远远比人界高上许多等原因，她已经潜意识地认为或许这个世界的植物也都是巨大化——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变小了许多。
　　但实际上，在顾思倾眼前的树木虽然确实不小，但还在地球的理解范围之内，偶尔看到几棵比较突出的，也只是勉强能用参天来形容，并没有顾思倾想象中的，类似一棵树就可以媲美一个一二级城市……更多的也是，长得比地球热带雨林里的树木还要大一点，而且也有和顾思倾差不多高的灌木，和人界差不多大小的花草……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所以真的不是顾思倾缩小了，而是这个世界它，真的就很适合动植物生存，而且可能更适合动物生存？自己这难道是，转世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世界？
　　说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却连一个人类都没有看见。
　　眼下走出了茫茫沙海，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其他人类……不过，就眼下而言，顾思倾还有一件十分紧急的事必须要做——洗澡！
　　太好了！
　　顾思倾简直快感动哭了——茹毛饮血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她终于可以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澡了！
　　是的，顾思倾每天在沙海里除了赶路，就是猎杀各种食物填饱肚子，来到这个世界，每天流汗，浴血，没有一次，没有一次用水洗过澡！
　　再这样下去哪怕一天，顾思倾说不定都会因为过度嫌弃自己而自我了断。就算身上因为衣服的原因并没有多脏，甚至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可是顾思倾的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她今天一定要洗澡。
　　大概是顾思倾的意念过于强烈，顾思倾拖着巨大的蜥蜴尾巴没走多久，就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顾思倾疯狂地拖着蜥蜴尾巴向着声音的来处过去。
　　声音虽然越来越清晰了，却迟迟看不见水的影子。
　　顾思倾着急之余，才忽然想起，自己转世之后，五感变得十分通透，虽然现在听着这水声近在咫尺，但实际上，离自己三四公里远，也是极有可能的。
　　自己过去这一周因着这五感躲过了不知多少危机，却也被这五感玩弄了不少次。
　　顾思倾在无奈之中静下心来，不急不缓地向着声音的源头靠近。
　　说起来，这个世界，其实还蛮不错的。
　　虽然没见到什么人，虽然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但顾思倾却觉得这是自己步入社会之后，过得最轻松，最自在的一个周了。或许就这样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也不错……
　　顾思倾正在胡思乱想，却在拨开一个灌木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湖泊——溪水正从四面八方汇入湖泊，又从各个缺口向着四面八方流走——宛如一张纵横交错的巨大的网。
　　这真是太神奇了，这几乎不符合地理上的水往低处走的定律——同一个地点怎么可能是低处的同时，又是高处？这里的水，正在因为某些原因，而在倒流，从而形成了一个自动的循环系统！就好像每一条小溪，每一滴水，都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顾思倾忽然就，有点不敢洗这个澡了——这水里面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或者，这水不会趁机控制自己的身体吧？
　　可……顾思倾看着这一湖泊满满当当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再仔细想想自己过去这几天的摸爬打滚……啊，西八！死就死吧！哪有干干净净来得重要！再不洗澡，她绝对会嫌弃自己嫌弃到疯的！
　　顾思倾横下一颗心来，打算脱下身上的这身衣裙下水了。
　　“呵……”
　　前几天消失的女人又出现在顾思倾远处的上空中，只是依旧和上次一样，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也隐匿了自己的身形，饶是经过了一周“特别训练”的顾思倾，也没有察觉到一点她的存在。
　　女人看着顾思倾打算脱下衣裙洗澡的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
　　“既然这么想变干净，帮你一把好了。”
　　女人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便又一次消失了。
　　顾思倾很顺利地就把衣服脱下来了。
　　可是还没有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地上，手里的衣服就消失了。
　　唉？
　　我衣服呢？
　　结果晃眼一看，自己身上居然又出现了眼熟的红色——这，这衣服它，它又自己穿回来了啊！
　　嘿！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顾思倾还是想说：这衣服未免也太智能了一点吧？一键换装都还要自己点一点呢，经过自己的同意呢？这件衣服，你这么有自主意识真的好吗？
　　顾思倾简直无语。
　　也是，过去一周也没有把这身衣裙完全脱下来的必要，这才使得这身衣裙在顾思倾身上穿了都一个周了，顾思倾才发现这衣服居然有这样一个大问题。
　　可顾思倾就不信这个邪，她今天非要把这身衣裙脱下来洗澡不可！
　　顾思倾找来一块不小的石头，一边脱，一边把衣裙塞到石头底下压着，然后，就在要脱完的一瞬间，顾思倾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放下衣裙的一瞬间拼尽全力往湖泊飞去！
　　终于可以洗澡了……
　　然而顾思倾还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这件衣裙它，它又出现在了顾思倾身上！
　　顾思倾猛地就刹住了自己。
　　她非常严肃地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在微风中飘摇的衣裙，很是大度地挑眉笑了笑——很好，自己的衣服不太懂事，是该多花点时间调教调教的。
　　之后的大半天里，顾思倾都在和自己身上的这套衣裙斗智斗勇——压在石头底下不行，那就绑在树上，绑在树上不行，那就把它自己给打成结，这样还不行，就把它绑在自己的腰上……
　　不行。
　　真的不行。
　　不管顾思倾怎么做，这身衣裙就是要完完整整地穿在顾思倾身上。
　　就连绑在她身上都不行。
　　顾思倾累了。
　　随便吧。
　　为了洗个澡，她真的付出了太多，真的不想再挣扎了。
　　一番自我安慰后顾思倾心安理得地穿着这身衣裙下水了。
　　下水之前，顾思倾本来还担心这水会不会又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并没有。
　　就和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比自己在人界用的什么蒸馏水、自来水之类的要干净舒服一些。
　　那是为什么可以逆流？
　　顾思倾一边洗，一边掬起一捧水来，但水只是很普通地从她的指缝中泻下，然后再很普通地往下落，落回湖泊，和其他水融为一体。
　　并没有任何逆流，或者往上浮的迹象。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顾思倾真的好好奇！难道是那些小溪的原因？因为出入口的高低有所不同？还是因为那些小溪有什么奇怪的磁场？难道异世随随便便的一条小溪就有着现代人界抽水机的功能吗……
　　顾思倾平时是一个相对安静的人。但那也只是在别人面前，眼下她一个人在异世生活了一个周，还没有被自己憋坏，可能就要归功于，她有非常稳定的心态，能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自娱自乐——简称，没心没肺。
　　就在顾思倾企图在异世寻找各种各样的科学规律的时候，湖里的水却有了变动。
　　顾思倾明显地看见，在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湖中央，湖水开始翻涌。
　　而自己周围的水，也在告诉顾思倾，湖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升。
　　然后顾思倾就看见，在湖的中央，出现了——草。
　　呃……
　　真的就是一棵草。顾思倾看得很清楚——从湖底冒出来的，居然是一棵草。
　　顾思倾看着远处湖中央的这棵草，觉得吧，目前吧，她还是——赶紧跑吧！
　　天知道这棵草下面有什么！
　　顾思倾立时就想飞起来，但却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捆死了一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困住的，自己不应该没有知觉啊……顾思倾想伸手解救自己的脚，却发现就连自己的手也动不了了——原来不是自己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而是自己被麻痹了——或许从自己下水之时，麻痹就已经开始了，所以才会在明明察觉到水底有异动的时候，没有立刻做出逃离的决定，而是傻乎乎地在原地待着！这简直有辱她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的智商——居然连最基本的麻痹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在地球时用在别的动物身上的东西，如今却被一棵草用到了自己身上……顾思倾心中五味杂陈。
　　大概是感知到顾思倾想逃却逃不掉的状况，顾思倾眼见那棵在湖中央的草动了起来。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棵平平无奇的草拔起来之后，自己会见到什么。
　　——顾思倾。
　　还没死但却想好了遗言的顾思倾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酷似丰年虾的生物，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浮游生物。多到一眼数不清的十一对脚脚，张扬的尾巴，纤长的触须……在人界只有几毫米的生物在这个世界却变成了尼斯湖水怪！话说这个湖不会真的就叫什么喔斯（我死）湖吧？！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
　　顾思倾看着出现在水面之上的巨型丰年虾，不禁庆幸自己好歹没有转世成一条鱼——至少不用面临捕食者反而沦落成被捕食者的悲哀……
　　就在顾思倾还在努力为自己明明身为食物链顶端，现在却变得无比渺小而努力找补的时候，眼前的这只巨型丰年虾却发起了攻击——它卷起了巨大的尾巴，然后再猛然摊开，以丰年虾为起点，卷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浪！
　　顾思倾想跑，可是她根本动不了！
　　顾思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波浪向着自己席卷而来——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难道自己又要被淹死一次？
　　顾思倾在波浪即将触及自己的时候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既然要死了，那还是别看了吧。
　　但想象中的难以呼吸和剧烈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自己脸上也没有明显的被拍打的疼痛感。
　　温和不刺激。
　　就好真的只是洗了一个脸。
　　？
　　顾思倾疑惑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方才的波浪推回了岸边，并且身上衣裙的污垢已经被冲洗了大部分。
　　所以……这难道是因为麻痹和自己身体素质提高了，面对这样的大风大浪，也和冲个澡差不多了？顾思倾觉得这一切都好神奇啊——有一种把自己整个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是怎么回事？
　　而湖中央的巨型丰年虾显然也注意到了顾思倾的毫发无伤，也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觉得还没把顾思倾洗干净有些犯强迫症，又接连掀起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波浪，直到把顾思倾给洗得焕然一新了，才勉勉强强地又沉回了湖底。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顾思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太厉害，还是这只巨型丰年虾很有眼光。
　　顾思倾虽然很想回到岸上去，但身上的麻痹效果还没散去，顾思倾只好将就着继续泡在水里，看着天上的太阳渐渐西下。
　　天高云淡，天空一片湛蓝，而眼下，顾思倾的头顶则是铺了一层薄薄的流云，被缓缓落下的夕阳余辉加以渲染，流光溢彩，像颜料在天上流成一条条晕暖的河，便如神话故事凤凰张开的双翼一般，绚丽非常。
　　上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落日，是什么时候……
　　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看着落日顾思倾的并不知道，就在她一动不能动的时候，就在丰年虾出现的时候，她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垂及脚踝，一张清冷的面容上，似乎还噬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明明如那冰冷的雪山，却美奂得让人悄然沉迷。
　　在第一个波浪席卷过来的时候，女人注意到顾思倾闭上双眼时的微微颤动，本不欲再多管的她，却鬼使神差地化了一道自己的力量在波浪里，原本来势汹汹的波浪，顿时变得如鸿毛般轻柔，除了顾思倾身上的污垢，再也没有带走别的一丝一毫，就连根头发都没有弄断。
　　看着顾思倾满脑袋的疑惑，女人才后知后觉地染上一点薄怒——没有直接杀死她已是自己的大恩大德，替她找来清洗的帮助者更是仁慈无比，自己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她的狼狈样……女人恨恨地摸上自己的后颈——当初做出那个决定，不过一时冲动，可眼下看来，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女人看着顾思倾的眼里，寒意更深两分——而丰年虾的又一个波浪却又再次袭来。
　　女人又是抬手重复相同的操作……如此几次之后，女人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失控，干脆挥退了那只丰年虾。但她这一次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立刻消失，她这一次留在了顾思倾身边——眼前的这人，真的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女人有些恍惚——那个时候，她分明将那个人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如今这人终于落到了她手里，她却有些迟疑了——当时，那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的冷漠，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可怖，令她作呕……可是眼前的这人，却是明亮的，鲜活的，明明灰头土脸，鲜活的样子却依旧令她忍不住动恻隐之心。
　　自己究竟是被当初的那个人迫害得神志不清，还是被眼前的这人迷惑得分不清真假……又或者……女人看着顾思倾后颈上再次出现的花纹，摸上自己后颈上同样位置相同的花纹——是因为这个印记……
　　女人像是被自己的思绪魇住了一般，竟然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向着顾思倾的后颈伸了过去——当初，那样的表情，难道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样深深刻印在自己脑子里的表情，难道不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想……你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我明明，不该因为这些不真实，却把真实的你留到现在的……
　　你明明，早就该在，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时，就再一次死去，彻底消失的……
　　顾思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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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姐攻出没……


第4章 熊
　　等这次莫名充满曲折的洗澡结束，战胜麻痹效果的顾思倾再从水里爬出来，已经是半夜了，她并没有感觉多饿，干脆扔下那根带了一路的蜥蜴尾巴，连夜向着东方继续飞行。前方的树木愈加茂密，也愈加高大。顾思倾懒得一再调整高度，干脆在林间跳跃穿行起来。没多久，她就发现这片树林里，有着许多其他生物——今天下午洗澡没遇上估计是因为那是那只丰年虾的领地。
　　她甚至看见了野生的恐龙。真的恐龙！
　　顾思倾藏在树干之间，看着远处那一群在夜间休憩的恐龙，强忍着想上去摸两把的心——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简直难以置信——这可是先于人类存在了6500多万年前的统治者！这可是曾经统治了地球几千万年的生物！她，一个渺小的人类，何德何能，居然能亲眼看见这种早就已经灭绝，只留有化石的生物！
　　自己不会是转世到白垩纪以前了吧？这也太棒了吧！
　　顾思倾看着那些美丽无比的恐龙，觉得自己的鼻血都快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了——这对一个生物方面的科学工作者来说，简直是天堂！
　　这些生物就是她的梦中情龙啊！
　　瞧瞧那巨大的头颅，看看那灵活的两只前肢，重点还得是它们那粗壮的两条后腿——一看就很是有力，很是有安全感，简直就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如果这真的是白垩纪以前，如果这真的是恐龙统治的时代，那顾思倾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其中一只的合法伴侣，直到死亡！
　　顾思倾越想越激动，几乎忍不住冲出去和她的梦中情龙来个缠绵的拥抱了。
　　“哎，总算找到了！”
　　但她刚准备上前，就听见树下传来了人声。人类？她又迅速地退回来再次隐藏。这个世界真的有其他人类？
　　顾思倾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便见一片黑暗之中，隐隐约约有着一个移动的光点——顾思倾集中意念，调整了自己的视力范围和清晰度——所谓的光点，原来是一个袋子里发出的荧光——偏向淡紫色——而带着这个光点直立行走的，是两条腿行走的……黑熊怪？
　　顾思倾眨巴眨巴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没看错。这，这怎么，这怎么转世之后，还自带火眼金睛了呢？
　　原来顾思倾所看到的确实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外表，但问题就是，顾思倾能透过这个男人的外表，看大它的原型——一只行走的黑熊。
　　顾思倾觉得这一切都很迷。
　　没有一个资料证明，这两种生物曾经存在与一个时代啊！？所以这不是白垩纪之前？
　　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顾思倾首先惊讶的不是黑熊成精了，而是黑熊能不能和恐龙存在与同一个时代……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真的过于匪夷所思了——自己转世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是直接将顾思倾的常识给敲得粉碎：黑熊怪借着月光和自己袋子里的荧光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这群恐龙附近，而这些恐龙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它的靠近，原本还散漫的恐龙们都齐齐调转了头颅，一动不动地看着黑熊怪来的方向。
　　“真是，一个没注意你们就跑了……”黑熊怪骂骂咧咧地来到恐龙们面前，“那个黑商，净给我不好的坐骑，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黑熊怪说着，一股透明却带点紫色的气体，或者说一种能量，就从黑熊怪体内溢出，然后迅速地包围了这些恐龙。这些恐龙随着这些能量地释放，愈发恭敬，为首的那只恐龙，甚至乖顺地低下了头颅，任由黑熊怪跳在了它的头顶之上。
　　威风凛凛的恐龙，这就成了一只黑熊怪的坐骑。
　　顾思倾忽然就觉得自己方才的幻想统统幻灭了——这不是她要的超霸气恐龙！
　　黑熊怪可没时间让顾思倾继续为她幻灭的美梦悲痛——它在恐龙的头颅之上坐稳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为首的这只就载着黑熊怪，领着其余的恐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顾思倾见它们马上就要离开，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跟上去，趁机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比较好。顾思倾经过沙漠里的摸爬打滚之后，也大概了解了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安全距离，就在这队恐龙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耳力却是尽可能地放在了黑熊怪那里：
　　“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睡个好觉，”黑熊怪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随手拍了一掌座下的恐龙，“要不是你们突然不见了，本大爷至于现在还在这破林子里？待会儿就卖了你们！”
　　这已经是顾思倾第二次听到这只黑熊怪说要卖恐龙了——这不是恐龙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恐龙！这个世界究竟是有多凶残，才会有买卖恐龙这种惊悚无比的事情发生！
　　人界的科学家知道了，估计会哭。
　　顾思倾内心愈加悲痛。
　　跟着黑熊怪走了好一段路，顾思倾才发现，它们走的方向和自己原本的方向不太一样——顾思倾原本是一路往东，但黑熊怪和恐龙们却是在绕了一小段路之后，往着北方走。没走多久，两侧的视野便豁然开朗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一条常有走动的道路。
　　难怪自己之前都没有遇上什么人或者动物，原来是走错道了。
　　少了茂密树林的遮挡，顾思倾只好再拉开一点距离，远远地坠在它们后面。就这样跟着走了大半夜，等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思倾便远远地看见了城邦的轮廓——那是一个建立在大山之上的城邦，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各种各样的建筑，而在城邦周围的天空或者地面也满是各种巨大的飞禽走兽——这个城邦就像是一个由这些飞禽走兽建立起来的一般。
　　顾思倾躲在树干之间看着远处这个神奇的城邦，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转世的地方不可思议得过分。
　　但看着城邦入迷，甚至跟丢了恐龙和黑熊怪的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城邦，在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边陲小镇罢了。
　　一直在顾思倾身边隐身的女人看着顾思倾脸上因为过于惊艳而呆滞的表情，愈加确定顾思倾可能某种意义上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傻子：总是大惊小怪不说，还对周围的一切没什么警惕心，甚至差点被那些坐骑勾走了魂……
　　看着那些远去的恐龙，女人心中的不快又一次翻涌上来——早知道就不该找这么温顺的来指引她……
　　顾思倾依旧愣在原地，对女人的低气压全然不知。甚至，她都不知道女人就在她旁边不过一步之遥的半空。
　　她的心思全被这个壮阔的城邦吸引着。而女人的思绪却因为顾思倾纷乱着。
　　女人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思倾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只有随遇而安的淡然和发现新事物的新奇，明明是很弱小的存在，却没有恐惧。甚至，在被那只沙海里的蚁兽打入地下的时候，也只是一片平静——就像她在那个世界里的海水里沉浮时一样。
　　如果自己在那一瞬间没有……
　　算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计划提上日程，漫长的潜伏，也终将结束，
　　女人看了一眼顾思倾后颈上又一次亮起的花纹，悄然地抬手注入了一道自己的力量，这花纹便缓缓消隐，再也找不见一点痕迹。
　　顾思倾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观察这个城邦，却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瞬间就将她的精力和热情冲走了大半。她自嘲一声，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本就什么都不曾拥有，又能少了什么呢？
　　她向来都是一个人，总不至于忽然见到这般繁华的城邦，羡慕起来了？
　　好吧，是有一点羡慕。顾思倾很想进去玩玩儿。可这是异界。而且她人生地不熟。再次她长期在海上工作，不怎么与人交流，约等于一个社恐……然而这些哪有快快乐乐追寻她的恐龙重要？她几乎没有犹豫，赶紧进城找她的恐龙去了。
　　恐龙还没找到，顾思倾就已经被城门口的一切给镇住了——全是妖怪！如果不是顾思倾已经在这个世界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能光是这城门口的这两只巨大的牛妖，都要把她吓晕过去。与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差别不大的黑熊怪不同，城门口的这两只牛妖除了双脚站立，穿着厚重的铠甲之外，再没有一点和人类相似的地方。这个城门少说也有一百来米高，可两只牛妖往那一站，就显得城门好像也没什么，因为牛妖差不多就有城墙五分之一的高度！
　　两位牛兄，青草固然好，可不要贪嘴啊！究竟要吃什么草才能长得这么高大！
　　在这城门其他进进出出的，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类，他们大部分看起来是人的模样，实际上原形却是些什么猴子，大象，狐狸，蟒蛇……甚至有的干脆连人的外形都没有，直接像牛妖一样，在外面套件衣服就大大方方地走在这一众妖怪之中……而这些妖怪有的也像之前的那只黑熊怪一般，有着自己的坐骑——恐龙，飞鸟，甚至顾思倾之前在沙漠里斩杀的巨型蚂蚁和蜥蜴，各式各样，什么样儿的都有。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第5章 城
　　害怕归害怕，顾思倾最后还是进城了。
　　她在这个偌大城邦转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所转世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因为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个正常的人类。全是各种巨大的生物或者伪装成人类的妖怪。
　　顾思倾尽可能低调地混在这些妖兽之中，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城邦什么都有——买卖服装的，开着饭店小吃摊的，摆架子逛街的，穿着制服铠甲巡逻维持秩序的……好像和没有现代商业化的普通人界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里的货币是各种颜色的石片，按照顾思倾观察，价值由小到大应该是绿——黄——红——紫——黑——白。而且各种颜色的石片之中，又会根据石片颜色的亮度划分等级。一块黯淡如老树叶的绿石片，似乎是最小的额度，却也足够一只还没化形的刺猬精荤素搭配地饱餐一顿，而几近透明的白色石片，似乎是额度最高的，顾思倾其实没见过，但听周围的妖兽*谈，似乎黑白石片非常稀少，仿佛随便一片就可以让他们成就兽生巅峰。在城邦里，最不值钱的，可能就是各种食物，只需要很少等级很低的绿色石片就可以拥有一大桌，最值钱的，则是各种酷似人类产品的东西——衣服，首饰，武器……除了没有电子支付，基本的交易活动都进行得很是顺利且有秩序。在这里，类似老鼠的妖兽可以和类似蛇的妖兽同桌吃饭而不互相伤害，而本应很是弱小类似兔子的妖兽却有着很是威武的妖兽坐骑和护卫，看起来颇有排场……
　　这个世界有意思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顾思倾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几个晶核——本来还以为是好东西，结果转了这么久，根本就没见到有妖兽使用这样的东西。
　　自己又把那条蜥蜴尾巴丢了，这下要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好饿……难道自己转世到异世要为了吃饱饭去刷盘子打工？
　　看着前方的一家饭店，顾思倾还是决定为了生计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当一个社畜。
　　“请问……”
　　顾思倾刚走进饭店想问问老板招不招伙计，正在端菜的类猪妖兽便眼尖地先看见了她，急忙用着两只后蹄跑了过来。
　　“哟，这位可真是贵客，贵客想吃点什么？”猪伙计恭敬地低头问她。
　　顾思倾看着在自己晃动的肥头大耳，强忍住了自己咽口水的欲望——猪肉，好肥美的猪肉！而且是绿色有机的散养猪肉，要是不会说话，没有顶着一张显然化形失败的脸就更好了……顾思倾很想说自己想吃猪肉，可这个世界到底不一样的东西太多了，加上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世界，还是谨慎些好。
　　“我只是想随意吃点东西，可是我没有……”哎，刚才那些人是怎么称呼这里的货币来着，“我没有玉魄。”是这么叫的吧？
　　猪伙计闻言，这才小幅度地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思倾，但又瞬间低回去了：“贵客哪里话，贵客愿意在小店用膳，已是小店莫大的荣幸，哪敢收贵客的玉魄？贵客请上座，小的这就给您报菜。”
　　还没做好吃霸王餐准备的顾思倾：这么热情的吗？
　　猪伙计说完，还引着顾思倾往楼上走。顾思倾看着它这做小伏低，恭恭敬敬的样子，虽然很是疑惑和意外，但为了填饱肚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厚着脸皮顺着猪伙计的意思往楼上走。
　　“你们这儿，今天只有我一个贵客？”顾思倾想不明白这个贵客的标准。
　　“倒也不是，只是那些贵客虽然也有极好的化形，道行不浅，但和贵客您比起来，却是差了一大截呢！小的这辈子也没见过像您这般完美的化形！”
　　……那可不，原生态的。
　　顾思倾现在可算知道这个认定“贵客”的标准了。
　　“而且贵客您身上的这身衣裙，小的是头一次见，饶是狮鹤崖的人，也比不上您。”
　　狮鹤崖？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类似皇族的存在？
　　“哦，你最近见过狮鹤崖的人？”顾思倾秉着少说少错，入乡随俗的原则，进一步获取情报。
　　“害，可不是，狮鹤崖的人近来不知是在做什么，满大陆的飞，据说就连领主天堑和他的人宠也在外面……”
　　顾思倾怀疑自己听错了——人宠？是真的人类？还是只是妖兽化成的妖精？直觉告诉顾思倾不应该再问了。
　　随意点了几道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菜，便打发了猪伙计——如果猪伙计说的那个什么狮鹤崖领主的人宠真的是人类，那人类在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这些妖兽明明如此热衷于追寻和人类有关的东西——化作人形，穿着人的衣服，住着人的城市，说着人的语言，甚至以化形时人类的完美度来划分高低贵贱，将自己自称为“人”，可是却又在说到“人宠”二字时，没有一丝崇敬……狮鹤崖？玉魄，超出人界常识的食物链和生存规则……
　　疑惑越来越多，这片大陆，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饶是很饿，但顾思倾还是吃得极其慢，而且猪伙计很实在，给顾思倾端上来的，都是色香味俱全，分量特别足——基本都是用盆端上来的饭菜。顾思倾吃得慢一方面是因为要装出高傲的样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趁机多听点情报。方才大街上过于嘈杂，基本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眼下顾思倾找准几个化形化得还比较可以的妖怪就收集起了情报。
　　“……狮鹤崖最近可真是活跃……”
　　“可不是？我听人说，前不久，西南那边又出现了异动……”
　　西南？那不是自己来的方向吗？
　　“嘿，你就听那些人瞎说吧，”其中一个妖兽笑起来，“西南是茫茫沙海，远着呢……”
　　啊，很远吗？也就飞一个多周啊……等等，这要是换到地球，好像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好像是有点远哦……
　　“狮鹤崖动静这么大，恐怕是要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不会是……
　　顾思倾不太敢想。
　　“就你想得多。狮鹤崖能缺什么东西？人领主有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宠，还能缺什么东西？”
　　等等，独一无二？
　　顾思倾心下惊讶——这个独一无二是指？
　　方才说话的这妖兽语气里，满是嫉妒和戏谑：“我看啊，狮鹤崖是想对水里那位出手吧……”
　　“水里那位可是几百年都没出现过了。”
　　水里那位？难道是什么类似于龙的妖兽吗？
　　之后那些人讨论都是如何提升自己，如何化形得更加完美等等，顾思倾虽然听得仔细，却也没什么有用的了。不过顾思倾听他们提到了几个领地之间的矛盾，听起来像两个国家之间战争伤亡惨重的事似乎时常发生，
　　“这么多人，挖出他们的魂核制成玉魄岂不是大赚一笔？”
　　这一句话瞬间就把顾思倾给惊住了——魂核？玉魄？顾思倾悄悄地看眼自己腰间袋里的晶核，或者，现在该称它们为魂核，原来它们就是这个世界货币的原材料，或者原材料之一，而且，它们真的，就是从那些妖兽的体内剖出来的？那这个世界的货币，其实都以这为生命？
　　自己手里拿着的，岂不是硬通货？而且她有的都是红色和黄色系的，甚至有一颗黑色！这不是意味着她瞬间就从身无分文变成了有钱人！
　　顾思倾有些激动，但她还是很有大佬气质地把猪伙计给叫上来了。她目前一共有九颗晶核，除了在那只蜥蜴身上捡到的黑色晶核之外，还有四颗浅粉色的晶核，一颗大红色的晶核，两颗淡黄色的晶核，以及一颗黑色的晶核。
　　顾思倾从四颗粉色的晶核挑出一颗颜色还算透亮的出来，放到桌上：“我久未出门，身上没有玉魄，只有这个，你看这个可够这一顿饭……”
　　故作老成的顾思倾想，既然这个世界上待在海里几百年都被人惦记，那自己说久未出门应该没问题吧？这个世界和修仙界差不多，动不动就要闭关修炼几百上千年什么的？
　　猪伙计一看见这颗魂核，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够！够！多谢贵客赏赐！”
　　啊？至于这么高兴吗？难道这颗魂核很值钱？怎么办？早知道就拿成色最差的那颗了……感觉有点亏……
　　“我初来此地，”顾思倾忍着心疼，脸上维持着严肃的表情道，“不知这里最好的住处是哪里？可有将这魂核换作玉魄的之处？”
　　“贵客要住宿的话，何必花费玉魄？直接靠着实力入住就是！”猪伙计得了好处，马屁拍得愈发给力，“您这样的贵客，住哪儿都是他们的荣幸！”
　　不，我觉得大可不必。顾思倾内心头摇得堪比拨浪鼓。
　　“至于兑换玉魄，贵客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去这沙莲城最大的拍卖行拍卖，岂不快哉？”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拍卖行？
　　好高大的……山洞啊！
　　难怪自己进城之前明明没有看到什么标志性建筑，感情最具标志性的建筑——这座沙连城最大的拍卖行，就在山体之中！顾思倾看着眼前巨大而且金碧辉煌的山洞入口，莫名有一种自己要走进地下皇家墓穴的感觉：什么拍卖行非要开在山洞里？
　　“这位贵客是想要拍卖吗？”一个由蜘蛛化形，长相还算可爱的小姑娘缓步走到顾思倾身边。
　　“啊，是，”顾思倾摸出除了那颗黑色魂核之外的七颗魂核，“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拍卖？”
　　小姑娘低着头仔细看了看顾思倾手里的魂核颔首：“陀蓝沙海的魂核，自然可以。”小姑娘抬手，不知从哪儿幻出一盏手提的灯笼来，“贵客请随我来。”
　　“哦，好。”
　　顾思倾收好东西，在后面跟着，山洞里只有开头十来米装饰得很亮堂，越往里走，就越是昏暗，也多了许多开在山体里的房间，一路上，遇到的妖兽和妖精也越来越少。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光线，顾思倾有些害怕：这不是什么专门杀人灭口的地方吧？难道自己进了什么魔窟？
　　“那个……”顾思倾发现身边除了这个小姑娘真的没有别的妖兽，而且灯座也要隔二十米左右才能看见一盏的时候，忍不住想开口问问了。
　　“贵客，”却见小姑娘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尽头的一扇门道：“前方便是会场，还请跟紧些。”
　　“……哦。”
　　顾思倾看着前方那扇巨大的门，觉得这空气莫名有些死寂。这门，隔音效果这么好的吗，为什么听不到会场里的声音？而且，看起来，灰尘很多的样子……这真的是拍卖会场，而不是什么恐怖片现场吧？顾思倾跟着小姑娘没走多久，便到了这扇巨大的门前。顾思倾这才将这扇门看了清楚——上面错综复杂的，是蛛网花纹，虽然纷繁，却很有富丽之感。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每一根蛛网上面，有金色和彩色在跳跃的灯光下闪烁，像黄金和钻石。
　　这么大一扇门，放在地球这得多值钱哪……
　　“贵客，”小姑娘见她看入了迷，出声提醒，“请贵客随我来。”
　　顾思倾赶紧收回视线：“好。”
　　小姑娘将一只手放在了其中一个篆刻的蛛网之上，立时便见这张蛛网在她手下亮起来，接着像是通电之后电源扩散一般，以这个蛛网为中心，其他蛛网也依次迅速地亮了起来，各种颜色汇合之后，绽出白色光芒，在顾思倾眼前，出现了一个满是白光的拱门。
　　小姑娘提着灯走了进去。
　　“……哇。”
　　顾思倾忍不住惊叹一声，也跟着迈入了白光。这是什么原理？空间切换？还是别的什么。等顾思倾迈入这扇由白光构成的拱门之后，出现在顾思倾眼前的。便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而她自己就在这个建筑其中的一个站台之上。
　　“贵客，这是您的号，地字丁号，您要卖什么，将东西交由我递出即可，您要买什么，直接报价于我即可。”
　　“哦，好的，那先帮我拍卖这个吧。”顾思倾拿出方才的七颗魂核。
　　“好的。”
　　顾思倾放眼看去，这个建筑之中像她此刻站立的站台还有不少，但是她都看不清别的站台之上有些什么，只能看到自己的站台下面，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展台，那里站着一个由狼幻化而来的男人，在他旁边是各种各样的拍卖品。
　　原来这真的是拍卖会场。只是可能比较注重安保……顾思倾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接过那几颗魂核后，手中便幻化出一个类似玻璃罩的结界，托着这些魂核送到了站台下那个男人手里。男人接过之后，仔细地看了看，随即将它们放在了最面前的柜架之上：“各位，这是方才一位贵客拿出来的魂核，虽然它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些魂核，全部来自一个地方——”男人颇有神秘之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吐字清晰无比地续道：
　　“陀蓝沙海。”


第6章 蛛丝
　　方才还安静无比的会场顿时就嘈杂起来，但实际上，却都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就和顾思倾旁边这个小姑娘的声音一样——只是音调有些区别——如果不是顾思倾就在她旁边，顾思倾会断定这是精神分裂的：
　　“陀蓝沙海？”
　　“怎么会有人从那里带魂核出来，那里那么热……”
　　“一百上等紫玉魄，我全要了！”
　　“还没有制成玉魄的话，这可是御寒的好东西……”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敢从琉璃宫地盘上带东西出来！”
　　“一千上等紫玉魄，我只要那颗黄色的！”
　　“一千一百！”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我出一千二百，要一颗黄色的。”
　　“一千三！”
　　……
　　“一百上等黑玉魄，全部买下。”
　　这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显然声音的主人没有通过工作人员变音，而是直接使用了自己的声音。而这句话明明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势，甚至可以说得随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不寒而栗。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就像一滴平平无奇的水落入一片波涛——不仅没有被波涛淹没，反而轻而易举地平息了整片波涛。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和第一次不同，她这一次是单纯地感知到了恐惧。
　　顾思倾随着这道声音的来处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之上，还有一圈更加精致的站台，刚才的这个声音，却是来自更高的地方，但顾思倾只看见一片黑暗，再看不见别的东西了。这个拍卖行对参与者的隐私保护得太好了。
　　“这个会场一共有几层？”顾思倾看着高处的那一片黑暗问。
　　“一共地、天、道三层。”
　　虽然小姑娘不再多说，顾思倾却也明白了：这是按照等级排的，地字层显然是最低等的一层。
　　只是，不知道这个等级是按参与者哪方面的实力来排的：财力？道行？家族……还是综合？顾思倾来之前，因着猪伙计的奉承和自己在沙海里一个周的经历，本以为自己可能高于这个世界的基准水平，结果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渺小得很。她悄悄握紧最后一颗黑色魂核，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把这个拿出来。
　　看来拍卖结束之后，必须得立刻离开。
　　在这道声音之后，再没有别的人叫价，负责拍卖的男人很快就宣布这次拍卖成立。顾思倾立刻要求小姑娘带着自己领取自己的所得，准备离开。
　　“贵客拍卖所得扣除我行服务和空间袋之后，一共九十九黑玉魄九千上等紫玉魄，请验收。”
　　多少？！
　　顾思倾看着小姑娘递过来的锦囊，有些错乱——那几颗魂核这么值钱的吗？原来一块上等黑玉魄等于一万上等紫玉魄的吗？你这么小一个袋子能装这么多现钱的吗？这不会真的是修仙界吧？这是什么奇妙的储物袋吗？
　　“贵客。”
　　许是看顾思倾的表情过于精彩，蜘蛛小姑娘不好让她难堪，特平静地叫了她一声——好像什么都发生，什么都没看见。
　　这拍卖行的员工素质真好啊。
　　“咳，”顾思倾整理好表情，接过来，“多谢。”
　　“贵客客气了。”
　　顾思倾收了空间袋之后，蜘蛛小姑娘便再次领着她。顾思倾起先是以为她是要领着自己出去，加上这附近昏暗得很，不疑有他，可是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顾思倾渐渐发现，这好像不是她来时走的那一条路。
　　顾思倾强装镇定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贵客不必害怕，”小姑娘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家主人想要见一见贵客罢了。”小姑娘说着，推开了一扇门。
　　见她？
　　顾思倾下意识地握住还没揣热乎的空间袋，难道是这家拍卖行的主人知道她大赚了一笔，眼红了所以要谋财害命？！
　　“我对客人的玉魄多少并不感兴趣，”一个带笑的男声传过来，“不然也不会不要客人的分成，而只是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费用，我只是对客人感兴趣罢了。”
　　顾思倾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一片昏暗中，有着一张巨大的悬空蛛网，这蛛网和之前进入拍卖会场那扇门上的蛛网差不多，都在灯火的照耀之下，闪着点点金光和彩色。
　　蛛网之上，一个人影正悠然地坐着。
　　“客人不喜暗？”蛛网伴随着再次的声音亮起。
　　顾思倾还没来得及调整视线便骤然将整张蛛网看得一清二楚：蛛网上空无一物，只有一个五官俊秀，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三十不到，几丈长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蛛网之上。
　　顾思倾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愕然：没有原型……真的就是人类的外表……
　　这是……人类？！
　　说实话，顾思倾意外之后，更多的是失落：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她和那个所谓的人宠的两个人类。不过，眼前这个笑着的男人真的是人类吗？人类和蛛网？蛛网是什么特质的吊床吗？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很结实的样子……
　　顾思倾越想越歪，又将一颗失落的心回到了研究上。
　　然而顾思倾没注意的是，她在打量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在打量她。
　　“客人，原来是鲛人一族。”男人起身，踩着蛛网，从中心位置向着顾思倾走来。
　　“……啊，”鲛人？这个世界也有鲛人吗？可是自己并不是鲛人啊，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肯定？顾思倾瞬间回神，赶紧把自己的脑子给转了起来：“你看出来了。”暂时还是不要暴露的好，看起来他对鲛人好像没什么敌意的样子。
　　“客人身上这身衣服，看着着实不一般得很，在鲛人一族想必地位非凡，”男人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看顾思倾的这身红色衣裙，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过视线看着顾思倾，接着笑道，“说起来，我与鲛人素有交情，却从未见过你，也未曾听他们提起过你。”
　　男人说完，脸上笑意虽然未改，但看着顾思倾的眸子，却好像多了两分寒意。
　　额……不会这么快暴露了吧……
　　顾思倾努力镇定地继续瞎掰：“这，我刚学会化形没多久，他们不乐于提起我自然是正常的……”
　　“是吗？”男人转过身去，“说的也是。”
　　顾思倾正想松口气，却见蛛网中的蛛丝格局飞速变动：一根蛛丝向着顾思倾的面门直击而来！
　　顾思倾沉住气，侧身闪过的同时往后方飞出了好几米。但蛛丝却一生二，左右夹击顾思倾。顾思倾躲闪不及，被其中一根划伤了脖颈。这蛛丝看起来细若虚无，却是锋利得堪比钢丝。如果顾思倾躲的角度稍微差了一些，这颗头说不定就没了。
　　顾思倾的脖颈立刻就现出一根红痕，点点血珠浸了出来。
　　“唔~”带了一点点顾思倾血液的蛛丝转眼又回到了男人手里，男人看着手里的蛛丝，过于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碾着蛛丝上的血迹，“本来你该是我座上宾，毕竟陀蓝沙海的魂核并不易得，只可惜，你不是鲛人。”
　　“你诈我？”顾思倾看眼脖子上的红痕，拉满警惕。
　　“鲛人是这个世界上除却北原白猿的猿人之外，最像人类的存在，我自然要验证一番，更何况，你身上还是鲛人特有的蛟绡，我自然是要谨慎些的。”
　　“哦，你既然知道我身上的是蛟绡，那又怎敢说我不是鲛人？！”顾思倾尽量有气势地质问。
　　“鲛人不会轻易离开坨蓝沙海，更何况，还是那位消失的数百年间？如果你真是鲛人，早在我说出鲛人两个字的时候，就该和我动手了，”男人笑起来，却是狰狞了许多，“而且，我曾见识过这血，原来，天堑领主要找的就是你！人类！”
　　最后两个字被极其用力地吐出。
　　就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似的，顾思倾的脑子里一声轰然：危险！
　　这个世界对身为人类的她，尤其是孤身一人的她来说，非常危险！顾思倾本能地不愿多留，转头就想往外飞。
　　“想跑？”男人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来不及的。”
　　蛛丝像潮水一般从顾思倾的周围蜂拥而来，顾思倾避无可避，手无寸铁，勉强躲了几下，就被死死地捆住了，迅速被裹成了一个茧，就像顾思倾曾在人界见过的蛛网上，被蛛丝储存，以待蜘蛛享用的猎物，挣扎不得。
　　“当初那个人类被天堑领主得了去，如今，好运却是落在我这儿了，”男人牵动蛛丝，将被裹成茧的顾思倾拉到了自己跟前，“放心，我不会吃你的，我还要让你成为我的拍卖行有史以来，最有价值的拍卖品。”
　　蛛丝上的毒，麻痹着顾思倾的神经，使她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二十天以后。
　　顾思倾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有着三层的拍卖会场。只是上一次她还是来拍买东西的，而这一次，她自己却成了被拍卖品。偌大的拍卖会场里，只有一个精致无比的笼子，而顾思倾，就是这笼子里，独一无二的拍卖品。
　　“想必各位来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拍卖行的主人，也就是那个男人，亲自站在了展台之上，将顾思倾这件拍卖品向其余人展示，“这就是继狮鹤崖领主天堑的人宠，鸠夜和那位消失许久的人类之后，出现的又一个人类，也是这个世界有记载以来的，第六个人类。
　　人类对各位的好处自不必多说，提升道行，福泽子孙，都是巨大的便利，只是鄙人志不在此，故而将其公之于众，邀各位前来一览。”
　　“你这老蜘蛛，”不再是熟悉的小姑娘声音，而是一个柔美的女声，明明说的话并不中听，落在耳朵里却依旧魅惑非常，“我们怎么知道你这就是真的人类，不是用什么别的东西冒充的？我们又没见过……”
　　待在地下室里将近二十天的顾思倾现在才知道，原来眼前的男人真的不是自己的同类——他是一只蜘蛛精。可是自己为什么会看不出他的原形？
　　“这位贵客说的是，”男蜘蛛精的手心里现出一把由蛛丝幻化而成的小刀，他一边走近顾思倾，一边继续解释，“在数百年前，我曾有幸嗅过第四位人类的血液，而人类的血液和罗生大陆的一切生物都不相同，想必各位即使没有见过，只要闻一下，便也明白了。”
　　男人说完，小刀便扎进了顾思倾手臂之上，铁锈味顿时就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仅仅只是一点血腥味，顾思倾就感觉到了无数热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连旁边的蜘蛛精，也受到影响，漂亮而又妖异的纹路，出现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越发惊悚。想必，此时，在其他包厢里的，那些，也和蜘蛛精差不多的状态。
　　“真的不一样……”
　　“真令人着迷，难怪天堑领主要霸着。”
　　“废话少说，多少玉魄？老子今天买定了！”
　　……
　　顾思倾二十天以来被男蜘蛛精关在地下室里，水米未进，又没有见光，若是在人界，她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但在这个世界，她却一直撑到了现在。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男蜘蛛精蛛丝上的毒素使她麻痹，她可能还可以拼死反抗。只是现在动又动不了，死也死不掉，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些伪装成人的妖兽和精怪们竞拍自己，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珍稀的怪物，多少有些生气。
　　“各位。”男蜘蛛精任由他们嘈杂了一会儿，才出声笑道，“要知道，我并不缺玉魄，也并不醉心于道行，今日的拍卖，我们不谈玉魄，只谈珍玩。”
　　“哦？”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阁下的意思是，以物换物？”
　　“正是。”男蜘蛛精点头，“各位想要这人类的，便拿出奇珍异宝来，由我裁定，价高者得。”
　　此言一出，偌大的会场竟在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既是如此，”方才那个好听的男声第一个响了起来，“不知阁下看这个如何？”
　　一个灯罩大小的浅绿色结界装着一颗类似夜明珠的发光球体向着顾思倾和男蜘蛛精缓缓飞来。
　　“玉狐一族的圣物，玉树凝珠，一千年才有一颗，一颗可肉白骨，将道行提升一个大境界，突破道行时不可多得的至宝，自然是可以的。”
　　“哦，没想到，堂堂绿云的玉狐一族族长也来凑这个热闹了。”一个男声懒洋洋地传过来，“可惜我有意要带这个人类回去，只怕是要让族长失望了。”
　　随着话音传来的，还有一个半透明白色结界送来的同食指差不多大小的白色玉瓶——玉瓶色泽通润，隐隐泛着玉光，一看便是上等做工，而且透着结界的一点微光，很明显地便可以看清玉瓶里盛了一半的东西。
　　“哟，我道方才这老蜘蛛为何提到天堑领主，”声音魅惑的女声再次响起，笑里带着几分崇敬，“原来是天堑大人亲自来了。”
　　领主天堑？
　　顾思倾顺着那个传来天堑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依旧只能在第二层的站台之上看到一片漆黑。没想到，自己入城时听到的大人物，眼下便为了自己来到这拍卖行。那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狮鹤崖要找的，就是她。
　　因为她是人类。
　　可是狮鹤崖的人为什么会知道有人类来到了这个世界？
　　“……西南那边又出现了异动……”
　　顾思倾猛然想起当时在饭店里，其中一个妖怪说的这句话。
　　难道，人类转世到这个世界，会有相应的征兆或者异象，而且不止一个人类转世到她所醒来的陀蓝沙海？顾思倾总觉得在这其中有着隐隐约约的联系，可是除开她自己，就再也没有线索联系起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狮鹤崖的月华露，”男蜘蛛精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一个小小的玉瓶，“传说狮鹤崖的月华露千年才有一滴，还必须得有狮鹤崖特有的魂核制成玉瓶才能接蓄，否则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这样一瓶，少说也得万余年，天堑领主可真是大手笔。”
　　“月华露？”方才糙声糙气的汉子闻言满是惊愕，“便是那传说中可洗髓的月华露？！”
　　“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玉狐族长，你这下可是争不过了。”
　　“若是早知这人类天堑领主想要的，我哪儿还敢献丑，你们莫要再取笑我了……”
　　会场中虽然在谈笑，但谁都听得出来，众人不过是畏惧。天堑领主可不是好惹的，眼下看来，这第六位人类非天堑领主莫属了。
　　顾思倾自然也看明白了。
　　听刚才男蜘蛛精的介绍，这天堑领主舍得花这样大的代价来换她，估计自己是逃不掉的。也不知道被这个天堑领主带走的话，是会被直接吃掉，还是落得和上一个人类鸠夜一样的结局——成为人宠。
　　“各位在这玩得这般高兴，怎么也不见有人给我们也递帖子？”
　　一个温润如水的男声却悠然地自会场第一层站台之上传过来——那正是二十日前，顾思倾曾待过的那个站台！
　　“阁下是何人？”
　　男蜘蛛精显然也很意外居然会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潜了进来：今日前来参与拍卖的，都持有他亲自检验过的帖子，而且都是道字一层的大人物，这地字一层根本没有人！能在他毫不察觉地情况潜进来，想必来者非同小可。
　　顾思倾也有些疑惑：在地字一层，却敢和道字一层叫板？！
　　身穿紫色衣袍，头上带着衣帽的男子缓缓步出那个站台，宽大的衣帽投下一片阴影，将这个男子的长相遮了个严严实实。而在男子身后，紧接着出现的，是其余十几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是你们？！”男蜘蛛精周身气场一变，满是戒备和警惕，“不知今日暗海的各位来，所为何事？”
　　“自然，”男子轻笑一声，“为了这无价之宝而来！”
　　言毕，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站台之上，而身后剩下的十几个人也冲了上来！
　　“铛！”
　　一串火花在顾思倾眼前炸开——方才消失的紫衣男子再次出现，竟然已经到了困着顾思倾的笼子跟前，手中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弯刀险些就要劈上笼子，如果没有被突然出现的蛛丝截住的话。
　　“阁下可真是心急，”男蜘蛛精皮笑肉不笑，“在下虽久不动手，却也不至于这般让人小看！”
　　紫衣男子没有出声，手下却是轻轻一转，瞬间割断了蛛丝，旋身躲避再次袭来的蛛丝的同时，紫色衣袍翻飞，整个人借力向着男蜘蛛精攻过去。笼子里的顾思倾眼尖地看见紫衣男子的衣袍之中闪着寒光。男蜘蛛精没想到这个紫衣男子会突然抛下顾思倾发难，一边往后撤一边操纵着更多的蛛丝想要绊住紫衣男子。其余十几个紫衣人却已经到位，电光火石之间齐齐亮出自己的武器，动作利索地斩落了各自周围的蛛丝。紫衣男子也在这一瞬间踯出了手中弯刀，直直向着男蜘蛛精的面门而去。
　　明明只是一把弯刀，却给人一种排山倒海之势。
　　男蜘蛛精与生俱来的危机感迫使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头部：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弯刀却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看看擦过男蜘蛛精的发丝之后，绕着男蜘蛛精的脑后转了一圈，在一瞬之间，斩开了顾思倾的笼子。
　　只此一个回合，前来参与拍卖的人便都了然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紫衣男子，道行深不可测，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招惹的，更何况……这身紫衣所属的组织，就连狮鹤崖也不得不避让三分。
　　可能这也是天堑领主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的原因吧。连领主天堑都没有动作，他们这些人就更谈不上插手了。
　　但这些顾思倾并不知道，顾思倾只知道，她现在，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她这二十天，可不是白白被关的！她将那颗藏了许久的黑色魂核掏出来吞了下去！
　　这二十天来一直装弱，尽管男蜘蛛精没有给她任何食物和水，甚至还麻痹了她，可她一直保持着清醒，为的就是能抓住一线生机——在被关在地下室里的日子里，她就惊奇发现，这颗黑色的魂核即使隔着衣料也可以为她补充一定的体力。顾思倾悄悄地尝试了许多次，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眼下，她吞下这颗黑色的魂核之后，便知道，自己没有赌错——魂核可以迅速地补充体力，甚至，可以提升！
　　男蜘蛛精和紫衣男子蓦然见了这一幕，都转过身来，想要抓住顾思倾。可在此刻的顾思倾眼里，他们两个的动作却像是被放慢了数倍，变得甚是清晰。她起身，抓住一把蛛丝，就在男蜘蛛精想撤回去，斩断这些蛛丝之时，顾思倾的另一只手却是不知在何时将那紫衣男子的弯刀拿到了手里，男蜘蛛精分明只见顾思倾在自己的蛛丝上划了一下，带起了一点火星，一串淡蓝色的火焰却瞬间窜出，沿着蛛丝烧了过来！他的蛛丝虽然坚韧，却经不起火烧。
　　顾思倾觉得自自己吞下那颗黑色魂核后腹中便灼热难耐，虽然觉得自己有所提升，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男蜘蛛精忙着斩断烧起来的蛛丝，再顾不上顾思倾，而紫衣男子显然也没想明白这火是如何冒出来的，一时竟然有些迟钝。顾思倾却将弯刀一转，向着紫衣男子攻过来。紫衣男子回神，反应极快地从自己的衣袍中抽出两把匕首，向着顾思倾抛了过来。
　　早就瞥见的顾思倾早有准备，立刻在周身展开了结界，匕首明明到了顾思倾身前，却被看不见的结界骤然弹开，弹开的匕首竟是被顾思倾用弯刀又原路打了回来！
　　紫衣男子估计也没料到她会暴起反击，堪堪挡下回来的匕首却没有避开顾思倾的攻击，竟是就这样直接被顾思倾一下压回了那地字丁号站台！
　　人类在这个世界非同一般，不管是谁，都不可轻易相信，也不必对谁心慈手软。早就想明白的顾思倾冷下一双眸子，一手持着弯刀压着紫衣男子，一手幻出一个空气弹。她之前在沙海使用风刃失败一次，但现在，吞了黑色魂核的顾思倾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经过刚才烧蛛丝的实验，顾思倾确信，只要将空气不断压缩，在这满是甲烷的地下，再稍加一点火星，便可以引起一个巨大的爆炸。
　　顾思倾心下明了，便骤然冷静了许多，手中弯刀一转，磕上紫衣男子袖口的金属纹饰的同时，将空气弹压了过来。
　　“轰！”
　　高度压缩的混有空气的甲烷被弯刀和纹饰带起的一点火星引爆，炙热的火浪骤然爆出，瞬间填满了这个偌大的拍卖会场，冲出了这个巨大的山洞！
　　顾思倾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方才就在顾思倾要将空气弹压在这个紫衣男子身上，借着爆炸威力将紫衣男子解决的同时把门炸开的那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她还是将结界范围涵盖到两人身上，欲抱着紫衣男子强撑一次，而不是将他和空气弹一起推出去。但没想到紫衣男子也拉了顾思倾一把，带着顾思倾一起滚到了地上，另一道强大的结界泛着点点蓝光瞬间张开，将顾思倾护住的同时，将空气弹隔离开去！
　　火光乍起！
　　顾思倾的一头乱发被气浪卷起，透过发丝缝隙，她好像恍惚看见，紫衣男子的嘴角牵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怎么可能呢？
　　火光依旧耀眼，拍卖行陷入一片混乱。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顾思倾却看着身下被衣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个鼻子和一张薄唇的人，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快！”
　　身后的声音使得顾思倾瞬间回神，不再多留，当即便抽身离去，逃出了拍卖行。


第7章 规则
　　可跟上来的紫衣人却不依不饶。愣是跟了顾思倾将近两个小时。吞食黑色魂核的不适愈加明显，而顾思倾被关了二十天，身体虚弱的她眼下被追了这么久，全是凭着一口气在吊着。
　　意外的是，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这个好看的少年却忽然出现了。
　　“姐姐，”少年的眸子在日光之下愈发显得明亮，“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人类呢。”
　　顾思倾听他这么说，也顾不上那群被火焰灼烧的紫衣大叔，戒备起来——眼前的少年虽然酷似人类，但却有着一条和猫科相似的尾巴，头上也有着一对兽耳，但顾思倾却依旧看不出他的原形。
　　这个世界难道有真正的兽人存在？兽人对人类的态度和那些妖兽、妖怪有着怎样的区别？眼前的少年，也是要来抢夺她的吗？
　　少年见顾思倾只是戒备，没有搭话，也不觉尴尬，依旧笑道：“姐姐身上还在流血，待在外面恐怕没什么好处，姐姐不如跟我回去吧？”
　　少年眼中澄澈，不带半分阴翳，看着倒是比那个男蜘蛛精要顺心许多，但顾思倾现在谁也不能信。眼前的少年一出手便解决身后这一群紫衣大叔，一看便知深不可测，这不是顾思倾现在就能对付的。
　　顾思倾一边忍着小腹的极度不适，一边飞速地在脑子里想该如何逃脱……
　　“姐姐？”少年见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额角冒着细密的汗，脸色也很是痛苦，不禁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话，还在思考计策的顾思倾的余光便看见那团紫色的火焰中有了异动——一个透明的空气弹竟然突破那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冲了出来，那群紫衣大叔里居然还有活口！
　　“小心！”顾思倾下意识地将眼前的少年拉在了怀里，紧紧地护着。
　　什么是敌是友，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而少年亦是愕然——他居然对这个攻击毫无察觉！
　　空气弹重重地打在了顾思倾的背上，顾思倾只觉背上和小腹中剧痛顿现，顷刻将她的神经扯断。
　　顾思倾晕过去了。如果不是少年的结界张开的及时，顾思倾只怕当场没命。少年见顾思倾晕过去，怒从心头起，向着那紫色火焰中看去，却见紫色火焰渐渐燃烧殆尽，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依稀还有些许火焰舔舐血肉之后的焦糊气味。
　　少年细细地感知了许久，确实没有找到一点活气。难道方才那一击，只是临死之前的奋力一击？少年还想仔细查看，但顾思倾的身体却隐隐有些烫人。不知是什么情况的少年不敢耽误，赶紧带着顾思倾走了。
　　在少年带着顾思倾走了之后，方才少年和顾思倾所停留的半空之中，显出一个衣袍残破的男子来。男子看着被少年抱走的顾思倾，捻起自己被烧毁的衣袍笑起来。
　　还真能闹腾。
　　方才那一掌，也算给她一点教训。
　　脚下大泽依旧平静，丝毫看不出方才白鸟捕鱼，而后又被吞食的生存法则。
　　再看半空之中，半个人影也无。
　　苍穹之下，大陆之上，连风声也有了不同。
　　天堑和身边的人，看着在火光中熊熊燃烧的拍卖行，默然无语。
　　“你在担心？”他旁边的人开口，却是宠溺。
　　天堑颔首，牵着她：“我们回去吧。”
　　出来帮忙帮到这儿，也该差不多了。
　　顾思倾又在梦里看见了那只极美极美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顾思倾，无论顾思倾跑到哪里，总是如影随形。
　　顾思倾看见这只眼睛里的冷漠，看见这只眼睛里的嘲讽，看见这只眼睛里，那一点悲伤与不舍……
　　鲜红的发，鲜红的血，红成一片……
　　顾思倾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好像完整了一点……
　　顾思倾陷在梦境里还未回神，听到传入耳朵里的一个男子和少年的低声争执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都说不可贪玩，你倒好，又跑出去！”
　　这个男子的声音里满是训*之意，颇似顾思倾高中数学老师的语气。
　　“可是我不出去玩的话，又怎么能把她捡回来呢……”回嘴的是熟悉的少年音色，带着明显的不知悔改。
　　“……这是一回事吗？！”男子显然心力憔悴，“如今你还未成年，要是被人发现还得了，你别不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我教你这些不是让你对我耍滑头的！”
　　“嗷！”
　　即使不用看，也可以知道，少年大概是被男子敲了一下脑袋。
　　顾思倾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周围来：竹制的小屋，挂着一些药草，盆盆罐罐……看起来很是简朴，甚至可以说原始，比人界的乡村可能还落后一些——但胜在整洁。环视一周，屋子里很是明亮，而且没什么异味，除了隔板外少年和男子的低声谈话外，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腹中的灼烧感已经消失，背后虽然依旧很疼，但好像已经被人处理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这样的环境和情况让顾思倾觉得很舒适，看样子，至少，自己目前没什么危险。
　　顾思倾觉得口中苦涩难耐，也不知道是自己晕了太久还是因为那颗黑色魂核。她想开口要水，一开口，喉间却是一阵干痒，一时没忍住，先咳出了声。
　　外面的两人听见顾思倾咳嗽，便没了声。接着顾思倾便看见有一个长发懒散挽起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醒了？”
　　男子看顾思倾一眼，见她确实清醒，便倒了杯水喂她。
　　顾思倾这才得以打量他：长相很是普通，就是人界的那种大众脸，丢在人群里瞬间就找不到的那种，不过他气质很不一样：表情平静，言语成稳，显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来。
　　“这是哪儿？”而更要紧的是，顾思倾也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原形，“你又是谁？”
　　“不用害怕。”男人将水杯收回来，“这里是罗生大陆的一角，也是我们藏身的地方。
　　如你所见，我也是人类，我叫颜青渊。”
　　顾思倾闻言，有些怔愣地看着他：“你真的是人类？！不是来骗我的妖怪？”
　　“好好说话。”颜青渊一点不照顾她还是病人的事实，赏了她一记白眼，“说谁是妖怪呢！”幸好颜青渊没有眼镜，不然该气得扶扶眼镜框镇定下。“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类确实很少，但我总不至于变成妖怪，就算要变，也该是神仙。”
　　不知道是不是顾思倾的错觉，顾思倾总觉得颜青渊越说越有点急于辩解，甚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抱歉啊，我刚来这个世界，不太了解，”看他这样，觉得自己伤了人家心的顾思倾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之前看到的，确实都是一些妖……”顾思倾斟酌了一下用词，把到了嘴边的妖怪咽下去，“妖兽，有些分不清。”其实到现在也分不清。
　　“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颜青渊听出一点端疑，严肃着脸问。
　　“唔，”方才没有进来的少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赶紧端走，这玩意儿快把我熏死了……”
　　颜青渊见他进来，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汤药，还没开口说他两句，就听顾思倾道：“嗯，差不多一个月？”
　　“你说什么？”
　　颜青渊和少年齐齐顿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甚至少年都忘记要捏着鼻子了，猛然一瞬间闻到中药味，又被刺激得赶紧退后了好几步，但还是一边赶紧捏着一边道：“不可能！”
　　颜青渊也是满脸的不敢相信，但他还是将汤药递给了顾思倾：“你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一个月？你过去这一个月没被人认出来？”
　　“起先没有，我从那个什么陀蓝沙海醒过来，”顾思倾看着他们意外的样子，莫名放下了戒心，一边喝药一边道，“后来到了那个什么沙莲城，去了那个该死的拍卖会，才被那个男蜘蛛精认出来，关了二十天，刚逃出来就遇上你们了。”
　　“你在陀蓝沙海醒过来的？”颜青渊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嗯。”所以陀蓝沙海到底怎么了？顾思倾很好奇。
　　颜青渊和少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和不可置信。
　　“你醒来的时候，你周围有没有别的人？或者别的有灵智的妖兽？”
　　“没有啊，就我一个。”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应该啊……”奈何颜青渊听了她的话，却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很久都没再开口。
　　少年见顾思倾把药都喝得差不多了，才敢捏着鼻子上前来，围着顾思倾打量起来。
　　“我本来确信你是人类，但现在，我有些怀疑了，”少年看着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顾思倾，很是认真，“要知道，人类不可能在罗生大陆单独待一个月还没有被吃掉，更不可能从陀蓝沙海走出来，那里是陆地和海洋的边界，是未知领域，连我都没去过……”
　　“就你这样你还想去陀蓝沙海！”陷入沉思的颜青渊一听他这句话就回过神来，给了他一记眼刀。
　　“一天到晚不好好修炼，净想着到处跑！”颜青渊显然生气了，少年也不敢再顶嘴，只是乖乖地听着。
　　“这是剑牙，是我一个好友的儿子，如你所见，他是兽人。”颜青渊见剑牙难得乖巧，便缓和了神色继续和顾思倾聊起来，“你呢？”
　　“我叫顾思倾。”顾思倾觉得单单一个名字未免有些单调，便加了一句，“在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一个生物方面的科学工作者。”
　　“那我们还挺有缘，在我死之前，是一个物理老师。”颜青渊笑起来，“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死的？西元3000年？”
　　“啊？”顾思倾不大明白为什么颜青渊要说西元3000年，那可是一千多年后，“就是西元2017年啊。”
　　“2017？！”颜青渊又一次震惊。
　　2017年怎么了吗？但不等顾思倾颜青渊却已经起身，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老头子之前和我说过，他死的那年是你们西元2013年，”剑牙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思倾，“姐姐你猜，老头子在这个世界多少年了？”
　　“……啊，”看颜青渊还很年轻的样子，应该四十岁出头，剑牙为什么要叫他老头子？如果颜青渊是2013年去世的，那么也就之比自己早四年啊，“四年？”
　　“不是，”剑牙神秘一笑，缓缓道，“自我记事起，这已经是第一千一百一十八年。”
　　多……多少？！
　　顾思倾惊得差点连手里的碗都没拿住！难道颜青渊和自己不是来自一个人界的？
　　剑牙看着顾思倾的一脸茫然，也渐渐将笑脸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惑没有得到解答的习以为常：“而且，在我出生之前，我也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
　　也就是说，颜青渊现在的年龄远远不止看起来的四十岁不到？！
　　顾思倾想起方才颜青渊强调他自己不是妖怪，就算要变也该是神仙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青渊原来不是委屈，颜青渊那是，对自己的难以肯定——没有人类能活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也知道，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接近某种怪物或者神仙的了。
　　但他依旧坚持地认为：他是人类。
　　顾思倾忍不住有些恍然。
　　“算出来了算出来！”
　　顾思倾和剑牙正各自沉默不语之时，颜青渊又拿着一大沓草纸跑回来了！
　　“剑牙，我终于算出来了！”颜青渊蹦进来就把手里的草纸就着地面铺开了，“没想到遇到顾思倾之后，这些问题就都得到了解决……”颜青渊一边说，一边提着一根做工极其粗糙的碳笔写着什么公式的同时解释起来：“假设我和顾思倾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么我们先后死亡的时间差约4年，也就是1460天左右，而这基本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年份相符……我之前有调查过这个世界，其陆地面积，相当于现世人界陆地面积包括南极的360倍至370倍……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当于现世人界的365倍！”
　　顾思倾虽然数学和物理不是很么好，但去掉一些专业术语，留下一些大概能听明白的，顾思倾还是非常震惊地意识到：原来度日如年是真的！对这个世界而言，现世人界的一天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年！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埋头计算的颜青渊抬起头兴奋地看着顾思倾，“你过去这一个月有没有发现自己变得和超人一样？”
　　有！非常有！顾思倾点头如捣蒜，作为生物爱好者的她顿时来了兴趣：“你有研究这方面？”
　　“没怎么仔细研究，但大致可以解释……”颜青渊也不含糊，“这个世界据说原本没有人类，只有各种非人的存在，但更多的是和动植物有关的存在，相信你过去一个月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有和现世人界极其类似的动物，也有远古时期存在的动物，有妖怪，精灵……但这个世界大致将其分为了大致以下几类：低等妖兽，一般不会化形，体型巨大，部分外观和现世人界的生物极其相似；精怪，刚化形成功或者天赋比较低的妖兽，一般能讲人言，但习性完全没有改变，绝大部分依旧茹毛饮血；兽人，也就是和剑牙差不多，但实际上也分很多种，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讲。兽人可以根据自身道行的高低拥有和我们基本没有差别的外貌，甚至连习性也和我们差不多，而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其实就是各种不同的兽人。而兽人一般都是有原形的，有些在现世人界可以找到类似的，而有些却是这个世界自己特有甚至逐渐演变的，比如剑牙就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紫纹灵豹，和我们那边小说漫画里的紫纹灵豹可能差不多，再比如狮鹤崖其实是狮族和鹤族共同治理，从而诞生了新物种，狮鹤，以天堑领主为代表……”
　　“等等！”顾思倾忍不住打断了说得正起劲的颜青渊，“狮子和鹤，一个胎生，一个卵生，怎么诞生新物种的？！”这TM生殖隔离都隔得快突破生物极限了。
　　“哦，这个，只要能化形成人形就可以了，但这个世界一般都是优先继承实力强大那一方的基因，也就是说如果一只兔子和一条蛇结婚，如果兔子比较强，那么他们所诞下的下一代，一般都是兔子。”
　　“……”顾思倾觉得自己有点思考不能。
　　“所以像狮鹤崖这样的情况十分少见，要诞生出像天堑领主这样的优秀新物种，除了他父母的基因非常优秀之外，还必须基本持平，这在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可是基本为零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有天赋的存在。”在旁边跟着听了许久的剑牙终于逮着机会插话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定律对这个世界同样适用，就好比精怪天生比妖兽强，而兽人又天生比精怪强，因此哪怕妖兽和精怪能够通过不断修炼提升自己的道行，使自己不断逼近兽人，但终究难以跨过那一条界限。”
　　“不，有一个种族不同，”颜青渊适时地提醒他，“鲛人既可以算兽人，也可以算精怪，甚至可以算妖兽。”
　　“可是我们又基本没见过，这个例外！”剑牙不满地反驳他，继续对顾思倾解释道，“所以在鹤族的天赋比狮族强大的情况下，要达到双方实力基本持平，基本不可能，甚至，可以说，比妖兽成为兽人，还要困难。”
　　“天堑领主的存在真的就是一个奇迹，”颜青渊看起来一副很想把天堑领主抓起来解剖的样子，“可惜他太强了。”
　　“等一下，”顾思倾听了这么久，终于想起一件事来，“我在拍卖会好像遇到过天堑。”
　　“你遇到他了？”颜青渊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难道不该被带走？
　　“啊，虽然天堑当时在拍卖会确实要把我买走没错，”顾思倾想了想，“但没想到忽然冒出来那群紫色衣服的大叔，我抓住机会就逃出来了！”
　　颜青渊看着顾思倾脸上小小的骄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
　　“首先，”颜青渊整理了好久，才分清了轻重缓急，“你所谓的机会如果是指生吞一颗上等黑色魂核的话，那估计你再试两次就可以投胎了。魂核和玉魄虽然确实对提升道行有益，但那是对这个世界的兽人而言，对我们人类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可能还不到。其次，你知道你说的这群紫衣大叔，在罗生大陆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顾思倾摇头。
　　“是专门猎杀人类和天赋极高的兽人的组织，暗海。”剑牙咬牙道，“我们就是为了躲他们才来这里的。”
　　“没错，”颜青渊相比倒是冷静，只是有些许惆怅，“虽然发现这个世界第一个人类的并不是他们，但他们是第一个研究人类并公布人类对兽人的各种作用的组织。”
　　顾思倾看着颜青渊说这话时的表情，内心的猜测使得她顿时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和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个男蜘蛛精时类似，甚至，比那时还要强烈许多倍。但她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问道：“……比如？”
　　“你知道唐僧肉吗？”颜青渊笑着问她。
　　顾思倾闻言一愣，良久，才缓缓点头——传说中的唐僧肉，凡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妖怪吃了，也是可以的。
　　“我们，”颜青渊指指他自己，又指着顾思倾说，“就是这个世界的唐僧肉。甚至，比唐僧肉，还要更有价值。”
　　“毕竟你们的故事里，唐僧肉只能延年益寿，连能不能增加道行都不一定。但在罗生大陆，人类的血肉不仅可以延年益寿，道行大增堪比月华露，甚至……”
　　说到这里，剑牙却抖了抖兽耳，不说了。顾思倾疑惑地看他一眼，却正巧瞧见他偷瞄一眼颜青渊之后就扭过头，再不开口了。
　　“和人类结合之后诞生下来的兽人，不仅比父母的天赋更高，而且，其血肉，和人类的作用，差别无几。”最后，还是颜青渊一脸平静地说了出来。
　　一股寒意自顾思倾的脊背迅速爬升，瞬间就将她淹没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太可怕了。
　　“第一位人类被发现后不久，他的伴侣和他的后代都落在了这个组织手里，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大概四千年以来，在我之前，一共出现过三位人类，无一例外，都是“物尽其用”之后，被分而食之。”
　　颜青渊依旧平静，但顾思倾却不敢细想他话里的这个“物尽其用”，究竟包含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对人类而言，太可怕了。
　　“我作为第四位人类出现，运气比较好，遇上他爹，”颜青渊说到这里，语气才稍微上扬一点，看了眼还在扭头的剑牙，浅笑，“他爹没有把我作为人类的事透露给任何人，近乎四百年内，这个世界上没有第六个人知道我就是第四位人类。”
　　“那鸠夜，就是第五位？”
　　“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颜青渊对此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顾思倾连天堑都遇上了，“据说第五位人类是第一位出现在罗生大陆的女性人类，而她出现的地点，就在狮鹤崖，甚至有传言说，当时天堑领主就在她旁边。我其实是相信这个说法的，因为我出现的时候，他爹也是就在我旁边，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边究竟有没有兽人。”颜青渊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顾思倾，“但应该不会，毕竟那是陀蓝沙海，看来是我之前的猜测不够全面。”
　　“所以，”顾思倾喃喃，“第五位人类之所以成为人宠，是因为，她是女性人类……并且，是作为这个世界陆地最强，天堑的人宠……”
　　“……”颜青渊知道顾思倾的意思——这意味着第五位人类无异于一个工具，一个为了壮大狮鹤崖势力的工具。而同为女性人类的顾思倾，稍有不慎，只会落得一个比第五位人类还要痛苦千万倍的下场。
　　“没事，”颜青渊拍拍手，打气似的站起来对顾思倾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快七百年，还算安全，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帮你的。”
　　“帮我？”正常情况下，这时候的台词难道不是“保护我”？
　　“别人只能靠一时，能靠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剑牙终于又开了他的金口，就是为了给顾思倾这句至理名言，好断了顾思倾的幻想。
　　“芽尖终于背对了一次，为师甚是欣慰。”颜青渊看着剑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芽尖？
　　顾思倾咂摸了两下这个昵称：为什么自己联想到什么乌龙毛尖呢？这么可爱的昵称配这个一脸傲娇的少年……真是绝了啊！
　　顾思倾正想给颜青渊一个点赞的眼神，就听剑牙板着脸道：“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
　　说这话的时候，剑牙脸上的表情虽然很严肃，但他的一双兽耳却在抖啊抖……
　　顾思倾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兽耳少年兽耳娘了——这，TM，谁顶得住？！
　　傲娇兽耳少年赛高！炸毛兽耳少年奈斯！
　　“好了，不闹了，”颜青渊说着，就抬手摸了摸剑牙的脑袋，对顾思倾道，“我还有计算没做完，平时就让你师兄带着你练吧。”
　　“师兄？”是指谁？不要告诉她就是眼前的剑牙。剑牙看起来明显比自己小了很多好吧？而且，她究竟什么时候答应颜青渊要拜他为师了？
　　“怎么？”剑牙眯起眼看她，“你不愿意？”
　　“……”
　　“你不愿意，我还懒得教呢。”
　　顾思倾突然很是想念初见剑牙时，那几声礼貌又可爱的“姐姐”。
　　果然，人生最是难得如初见……
　　“好像确实有点违和，”颜青渊仔细看了看顾思倾的外貌，最终还是给了顾思倾一个比较好接受的方案，“要不你们同辈？”
　　剑牙震惊：“我才……”
　　“好！”顾思倾赶紧抢在剑牙拒绝之前抢答了，“我接受！我乐意！师父！”
　　顾思倾后背的伤，在当晚就被治好了——颜青渊召唤了他的式神，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精灵小姐姐。
　　“这是雨散，算是我的式神，我们吃的素食，都是她提供的。”
　　看美女看得差点忘记眨眼睛的顾思倾立马抓住了重点：素食？！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除了肉和魂核，再没有吃过任何米面碳水和纤维素的顾思倾一听这两个字，简直热泪盈眶！
　　她不是没见过，她是不敢吃——就连当初在饭店里，她只是点了些震惊吃过的肉食——主要是
　　颜青渊见顾思倾泪光闪烁的样子，便多说了两句，“雨散是这里的草本精怪之一，用我们那边的话来，可以算是花妖，她很擅长催生植物，也很擅长治疗。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和这个世界的精怪交换姓名之后互相扶持，但前提是，他们值得你信任。”
　　他旁边的雨散听他这么说，本就白里透红的脸上，显得愈加粉扑扑了。
　　顾思倾甚至仿佛看见她的脸上开出了两朵小花花。
　　好可爱。
　　小姐姐不仅好看，还有好吃的，还很可爱！
　　顾思倾直接看傻眼了。
　　雨散替顾思倾治疗完，就消失了，徒留地上几片淡粉色的花瓣表明着她真的来过。
　　羡慕颜青渊。
　　自己以后一定也要找个花妖当自己的式神，享受一下。
　　夜里睡觉时，顾思倾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过，没有第六个人？那么，当时，除了颜青渊，剑牙父母和剑牙之外的第五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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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这几话主要是构建世界观……
　　脑洞有点大，大家看的时候，不必太较真，真的


第8章 飞越
　　既然都已经拜师了，那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学习，哦，不，修炼。
　　虽然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顾思倾因为生吞了那颗上品黑色魂核，一直被颜青渊盯着又躺了两天，才得以自由活动。而在这两天里，颜青渊和剑牙倒也不含糊，直接填鸭式地给顾思倾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可以通过修炼提升道行，也就是实力，道行越高越深，化形便越完美，道行高的，可以看穿道行比自己低的原形，但反之则不行——顾思倾这才明白，自己当初之所以会误认为那个男蜘蛛精是人类，是因为自己的道行没有对方高！而道行的提高，可以逐步使自己突破，从而进化升级，比如妖兽可以进化成精怪，精怪可以进化成兽人，而兽人之间，则是分等级。
　　天赋和道行较低的，为地阶，其中由低到高，有九等。天赋和道行中等偏上的，为天阶，有六等。而天赋和道行属上等以上的，为道阶，有半人，全人，通神三等。
　　像是为了维持平衡一般，罗生大陆地、天、道的数目也差不多是九比六比三，其中，全人至今只有两位，一位便是顾思倾已经听过许多次的天堑领主，另一位，颜青渊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其人名号，只知道，是海里鲛人一族的。
　　这些倒是和顾思倾在沙连城和拍卖行的见闻差不多对上了。然后就是这个世界的几大势力，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利用了三个人类的研究扩充实力的组织暗海，据说成员数目不少，且每一个成员的实力都中等偏上，过去几百年里，颜青渊和剑牙几乎躲遍了整个罗生大陆，最后来到这儿，用尽各种方法，才勉强摆脱了他们，由此可见，其可怖程度，非同一般；其次便是陆地的狮鹤崖和海里的鲛人两族；再其次，便是其他地域的领主或族长，如玉狐一族的族长，北原白猿的领主，流雪狼域的族长……不过在这之中，有一个最为神秘的势力——陀蓝沙海，琉璃宫。
　　“这是陆地和海洋的交界处，擅长的兽人打斗有去无回，简直就是未知领域。”所以他们对顾思倾能完整地从陀蓝沙海出来这件事震惊的不是一点半点。
　　再次，就是一些不属于任何族群或者领地的部落，这些部落种族混杂，实力参差，行踪不定，不少鲜为人知的大佬可能就在某个不起眼的部落里潜水。颜青渊提及此，还颇为怀恋回顾了一番自己带着剑牙时的快活日子。
　　然后各种各样的妖兽和精怪了。
　　顾思倾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才大致分清了这个世界的实力格局。接下来科普的是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要如何生存下去。
　　颜青渊声情并茂地告诉顾思倾。人类来到这个世界，就拥有了自己的天赋或技能，而且根据实际情况，可能会各有不同。比如颜青渊自己，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位物理老师，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拥有的天赋却是催眠和入梦，技能方面他攻击不行，防御勉强还可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带着剑牙逃了几百年还能活到现在的一大原因；而据说天堑领主的人宠，鸠夜，则是和火有关。但颜青渊的天赋是经过数千年摸索得来的，至于其他人怎么得来的，颜青渊就不是很清楚了。但颜青渊坚信人类拥有天赋——因为除了信息极少的鸠夜，其余四位人类一来到这个世界，便拥有至少兽人天阶二等的实力！相当于普通妖兽修炼几万年——然而罗生大陆拥有万年寿命的兽人寥寥无几，连天堑也不过快要五千而已。
　　但顾思倾显然不在此列——那个男蜘蛛精的拍卖行便是按着道行来安排的位置，按着他安排给顾思倾的位置来看，那顾思倾应该是地阶六等。丁排顺位第四，而九等是由低到高。
　　“可能是老天爷忘记给你多加点道行了。”颜青渊轻描淡写地看眼顾思倾，好似安慰，“没事，努力修炼，说不定一两百年就可以突破到天阶！”
　　而今天，就是顾思倾正式开始修炼的第一天。只是顾思倾看着眼前这颗占地面积堪比一个标准篮球场，比两个她叠起来还高的光滑青石，第一时间想起的词，叫知难而退。
　　天知道，她原本以为这是她修炼的场地，结果，一旁的剑牙却拍拍它，告诉自己，这是修炼的辅助道具。
　　“老头子要我仔细测测你的道行，”剑牙一边说着，一边无视了顾思倾快要掉在地上的眼珠子，单手将这颗，啊不，这方，巨大的青石，像举篮球一般，轻而易举地举在手里，还颇轻松地抛了抛，“来，试试。”
　　试试？
　　顾思倾简直觉得混乱，她甚至觉得剑牙抛这方青石的时候，地面都在跟着颤抖。这真的是剑牙那个小胳膊能举起来的吗？阿基米德翘起地球都没你这么轻松好不好？
　　但顾思倾终究还是没有退缩，她相信颜青渊说的天赋，她相信自己现在堪比超人，她抛弃了所有淑女该有的姿势，像个超人一样蹲下来，两只手放在这方青石之上，然后使劲！
　　再使劲！
　　再再使劲！
　　顾思倾一张脸都憋到涨得通红，却始终没有像个超人一般将它抬起来，甚至，它都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啊，西八。
　　“……不行了！”顾思倾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之后，直接瘫倒在地，她手酸得不行，“……真的不行了……”
　　“看出来了，”剑牙抱臂看着青石，“看来你的力量连兽人地阶二等都赶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瘫在地上的顾思倾好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嫌弃。
　　或许不止一丝。
　　“休息一刻钟，测速度。”
　　什么，一刻钟？！
　　顾思倾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刻钟？”
　　“嗯，嫌长？”剑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更加疑惑地看着剑牙。
　　剑牙后知后觉，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觉得不够？”
　　“……”嗯啊。顾思倾忍住了自己想点头的心。
　　“……再给你一刻钟。”
　　看着剑牙别过去的脸，顾思倾觉得他大概是想扶额，虽然看不见，但剑牙估计是在想：究竟是弱到了什么程度，才会需要半个小时休息！？
　　顾思倾算是发现了，剑牙除了在生人面前有礼貌，在颜青渊面前傲娇之外，对她，现在就只有嫌弃，还有嫌弃，以及，嫌弃。
　　顾思倾大概是不想被剑牙太过小看，硬是在一刻钟不到，就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了。
　　“要怎么测速度？”顾思倾一边活动，一边问在另一边玩草的剑牙。
　　剑牙听她爬起来，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一边继续摆弄手里可怜巴巴的小草，一边懒洋洋地回她：“本来我打算你拿得起你这块石块，就让你举着它来追我，但现在看来，我们得反过来了。”
　　顾思倾已经纠结剑牙认为这方巨石是石块的事了：“反过来？你举它来追我？”
　　剑牙点了点头。
　　剑牙要带着这么大一块青石来追自己？未免太小看自己一些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顾思倾忽然就有了信心，“到时候我可不会放水。”
　　“随你，”剑牙终于勉强把手里的小草编成了一个环状，他把草环挂在了其中一只兽耳上，站了起来，“老头子让我只出四分的实力，你既然和他一个世界来的，就应该也知道，如果我突然加速，这个草环会因为惯性掉下来，所以，你可以加速，我保持匀速。”
　　保持匀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这一听就是比飞行，可是飞行完全是意念，怎么会有完全靠意念就保持匀速的？这得是多么强大且平稳的意念？
　　这真的是针对她，而不是剑牙的测试吗？
　　“我会先让你一刻钟。”然而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颜青渊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和剑牙未免也小瞧自己了。“你们会因为低估我而惊艳的。”顾思倾准备好了。
　　“如果，”剑牙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笑着补充道，“这样你还被我在一刻钟内追上并且没法再次领先我的话，明天的晚饭，就得你去猎杀了。”
　　猎杀晚餐？！
　　这两天和颜青渊剑牙同住，顾思倾才终于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大胃——剑牙一个人的饭量就比现在的顾思倾大两三倍！要猎杀一整只巨型蚂蚁才够！
　　听到惩罚内容的她惊了——她可不想单独去猎杀那样巨大的妖兽了。为了明天能继续吃闲饭，她拼了！
　　“开始。”
　　剑牙刚一开口，第二个字都还没念完，顾思倾就冲了出去。
　　一刻钟，十五分钟，如果她以自己最快速度的一半保持匀加速运动，那么也能在这十五分钟之内和剑牙拉开很大一段距离，并在第十五分钟达到最高速，只要剑牙的速度比她的最高速相差无几，顾思倾只要坚持十五分钟，就胜利了。
　　很快，一刻钟过去。顾思倾也达到了自己的最高速。但她不敢托大，即使自己的最高速非常耗费体力，她也一直强迫自己保持这样的速度极速前行着。这样的飞行简直就是度秒如年，顾思倾每默数一个数，都感觉无比的煎熬。
　　然而就在她默数到第五分钟的时候，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与自己不同的破风之声。
　　很小，但很快。
　　顾思倾想躲，但她来不及——一颗拇指大的石子已经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了。
　　没有危险，那……
　　顾思倾猛然回头，便见极远极远的天边，出现了一个正在飞速移动的黑点——那正是剑牙举着的那方巨大的青石！
　　是剑牙！
　　不过这样一眼，那一点黑点便变大了一倍不止！
　　顾思倾回头，又咬牙逼着自己提升了速度，绝对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方才那颗擦肩而过的小石子是剑牙在提醒她，再不快点，她就要被追上了！顾思倾摒弃一切杂念，一门心思地往前冲，很快，她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
　　可现在不过七分钟。
　　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并被反超的……
　　跟在顾思倾后面的剑牙眼见离顾思倾越来越近，却见她忽然改变了方向——从一直往前飞，变成了垂直往上飞。
　　还算有点脑子。
　　剑牙轻轻地笑了一下，两手一起，举着这方青石垂直往上飞。
　　越是往上，受到的空气阻力就会越大。虽然顾思倾自己也随着高度的增加而愈加吃力，但举着一方青石的剑牙只会比她更难！如果剑牙真的保持匀速运动，那么在阻力加大的情况下，速度势必会受到影响，只要剑牙的草环掉落，或者稍微放慢一点速度，那么，顾思倾都还有胜算，只要她能坚持到第十五分钟！
　　第九分钟，顾思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用来护体的结界已经不能很好的处理周围的空气，顾思倾每呼吸一次，都感觉像是被刀割一般。
　　第十分钟，顾思倾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四肢百骸就像被敲碎了似的，剧痛无比，顾思倾咬牙咽下一口腥甜，继续坚持着。
　　还剩五分钟。
　　然而顾思倾却听右后方传来一阵飞快的风声，就像高铁呼啸而过之时，那种疾风过境的声音，不过眨眼的功夫，顾思倾眼角的余光就已经看见了那方青石。
　　不！
　　坚持住，她还可以再提升一点！集中注意力！
　　当初躲避那群暗海的组织成员时，有黑色魂核加持的速度也不过如此了。
　　但现在顾思倾还在竭力提升速度。
　　却还是被剑牙追上了，剑牙举着的青石和顾思倾基本保持在了统一水平线。
　　“你的气息已经很混乱了，迟早要输的，放弃吧。”后方传来剑牙规劝的声音，听起来轻轻松松，没有一点疲惫。
　　但顾思倾就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强迫自己加速往上飞。
　　“哎。”叹息声逐渐拉近，“不放弃的精神倒是不错，可惜……”
　　剑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顾思倾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青石不断上升，进而出现了剑牙的样子，而他的兽耳之上，草环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
　　“你追不上的。”剑牙留下这句话，便超过顾思倾，往上飞去了。
　　顾思倾被追上了，并且被超过了。
　　在她拼尽全力的情况下。
　　追不上了……意识到这个现实的顾思倾，心下一松，吐出一口血来。眼前骤然漆黑，便任由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身体从高空往下坠落。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是这么渺小……
　　耳边风声呼啸，身上红色的衣裙翻飞之间，顾思倾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冷漆黑的海，无力和自暴自弃又一次包裹了顾思倾：就这样吧……
　　“……顾……”
　　风声之中，好像混杂着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是什么？
　　顾思倾闭上眼睛，想听得更清楚。
　　“……顾思倾。”
　　漆黑的视野里，好像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什么——一只眼睛，是那只极美极美的眼睛，只是，这一次，这只眼睛里，带了一点前所未有的温柔。
　　顾思倾的心脏仿佛骤然回归了正常的律动，好像有一股奇妙的清流正从脑袋传遍全身，原本疲敝的血管和骨骼，好像瞬间就被安抚，重新恢复了气力。
　　顾思倾睁开眼睛看着举着青石正飞速往回飞的剑牙——看来剑牙已经注意到顾思倾的力竭跌落，打算回头来拉她一把。
　　然而十五分钟还没到，还有将近四分钟。
　　剑牙刚才已经超过她了，所以现在，顾思倾需要做的就是，追上剑牙。
　　两辆相向而行的汽车，相隔的距离除以二者的速度之和，所得时间便是二者相遇的时间——剑牙的速度很快，只要顾思倾的速度够快，顾思倾就可以超过剑牙。顾思倾暗暗蓄力，确定剑牙到达自己想要的距离之后，才咧唇一笑，加速向着剑牙的方向飞了回去！剑牙显然也没想到顾思倾居然会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再次鼓起斗志来反超自己，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他可算是见识到老头子说的那什么兵不厌诈了！
　　剑牙反应极快地刹住了车，连头都没掉，就这样举着青石，面对迎着自己而来的顾思倾往后退。但只这样短的时间里，还是被顾思倾拉近了许多距离。剑牙一边往后退，一边把自己的速度降到了测试用的四成。虽然这个速度还是比顾思倾大，但剑牙却意外地发现，顾思倾和自己的距离，并没有自己预计的那么大。
　　看来她的速度又有所提升。但可能吗？过度勉强受了内伤的人类，究竟是哪来的力气继续和自己拼的呢？绝不轻易放弃是人类共有的财富么？
　　剑牙想着，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还有三分钟。
　　两个人还在往苍穹之上上升。
　　还有两分钟。
　　顾思倾和剑牙的距离基本保持不变。
　　还有半分钟……十秒……五秒……两秒。
　　顾思倾和剑牙的距离依旧保持不变。
　　时间到。
　　顾思倾停了下来。
　　“我输了。”满头大汗的顾思倾笑着喘气道。
　　她确实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坦坦荡荡，痛快非常！
　　至少她坚持到了最后。
　　“很不错了。”举着青石的剑牙回落到和她齐平的位置，没有再嫌弃她，而是由衷地肯定了她。
　　顾思倾擦擦嘴角的血迹，放眼看去：脚下云海绵延万里，阳光之下，风声过境，卷起他们二人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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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没有御姐攻的一章……


第9章 选择
　　“居然真的能跟上剑牙四成实力的速度。”晚上一起吃完饭的时候，颜青渊也很是意外，“那看来你的实力应该比地阶六等高一点，毕竟剑牙可是快到天阶二等了。”
　　顾思倾听了差点没被自己手里的水呛着——这么强的存在，居然才天阶二等？！顾思倾看着旁边毫不在意的剑牙，深深地表示怀疑。
　　“干嘛？”剑牙很是不耐烦地样子白了一眼顾思倾之后，语气不怎么友好地对着颜青渊道，“等我成年自然就会到的！哼，到时候，我就比你强了！”
　　“……”顾思倾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本以为剑牙已经很强了，结果听剑牙这语气，颜青渊居然比剑牙还强？！
　　“咳。”颜青渊不好意思地对着惊讶的顾思倾笑笑，“刚好天阶二等，和其他人类差不多，我不怎么喜欢修炼……”
　　听听，这是人该说的话吗？顾思倾表示不想要这个深藏不露的师父了。
　　“说正经的，”颜青渊正色道，“虽然你能跟上剑牙确实不错，但没有达到标准就是没有达到标准，明天晚上的晚饭就看你了。但以你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去狩猎多少有些冒险，你之前不是说想找和雨散差不多的花精当式神吗？”
　　顾思倾原本还有些自闭的心一听这话就又一次躁动起来，是啊，是啊，跪求美丽又管饭的小姐姐！
　　颜青渊看她点头如捣蒜的样子，觉得这人明明是个大人，却还单纯得跟剑牙有得一拼，不经意地柔和了嘴角：“我和雨散说过了，明天早上她会带来这一片的所有和植物有关的靠谱精怪来，到时候先带你去找个式神吧。”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这么好的师父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呢？
　　“那到时候我就留在家里吧，我先去睡了。”剑牙说着，起身摆摆手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倾听剑牙说这话，总觉得他有点篶篶的，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像还很有精神的样子啊？
　　“剑牙也有自己的式神吗？”可是顾思倾并没有见过。
　　颜青渊摇摇头。
　　“为什么剑牙没有自己的式神呢？我还以为他有和你差不多的式神呢。”
　　“剑牙还没有成年，他的鼻子还不能完全自如控制，”颜青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开怀了两分，“像雨散这样的式神，不适合他。”
　　哦，原来如此。难怪上次雨散出来的时候，他老早就跑没影了。还有第一天给她端药的时候也是捂着鼻子。对于猫科来说，也确实很难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颜青渊就带着顾思倾出门了。
　　两个人走出房子没多久，顾思倾就跟着颜青渊来到一片比较开阔的草地，而草地的不远处，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瀑布，瀑布落下，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然后再形成一条蜿蜒的小河向着远方流去。在湖边，远远地便可以看见十几个站立的人影。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便是雨散了。雨散见他们来，就直接飘过来，待在了颜青渊的身边。
　　“辛苦了，雨散。”颜青渊感激地对雨散笑了笑。
　　雨散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颜青渊。
　　颜青渊回头对顾思倾道：“雨散说这里一共有十七个值得信赖的精怪，你可以一个一个地看。”
　　“……”颜青渊是怎么和雨散对话的？心灵感应？“雨散他们都不会说话吗？”
　　“也不是，只是雨散不喜欢开口说话，其他的精怪，只要道行够了，也是会说话的，”颜青渊大概看出了顾思倾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和雨散交换姓名之后，相当于签订了契约，虽然不是生死与共的那种，但会共同承担伤害，共享道行，所以能轻易地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共同承担伤害，共享道行？
　　顾思倾听着，没来由地想起自己昨天和剑牙测试之时，自己忽然涌出的力量，其实直到现在，她自己也没想明白，那一瞬间，是哪里来的力气。而且……顾思倾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裙——其实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告诉颜青渊他们，那个男蜘蛛精说，自己身上的这身，其实是蛟绡。
　　这几天和颜青渊他们住在一起，其实顾思倾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但在她被雨散治好的那个晚上，她原本破损的衣服却奇迹般地自己修复好了，不仅如此，还自己换成了清爽的蓝色。甚至昨天她测试完之后，沐浴之时居然意外顺利地将它脱了下来，而等自己沐浴完之后，它居然又变了——自己变干净了不说，还变成了干爽的白色。
　　主动清洗还不算，还能自动变色的么？
　　如果不是顾思倾实在没有别的衣服可以选择，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么有自主意识的衣服穿在身上的。
　　怪没安全感的。
　　其实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和颜青渊他们住了这几天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男生真的是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换来换去还是和她一样有着一套全自动的衣服，反正顾思倾是没见过颜青渊和剑牙的衣服有什么不一样，但男女有别，就算是住在一个屋檐下，顾思倾也没好意思问。
　　直觉也告诉她，她身上这衣裙，有点来头。
　　“……顾思倾？”
　　“啊，什么？”顾思倾听颜青渊叫她，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怎么？看傻眼了？虽然他们确实都很好看，但不至于连魂都没有了吧？”颜青渊满眼的鄙夷，“你果然是个颜控，你第一次见到我家雨散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思倾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这十七位精怪面前，而且他们每一个都确实非常好看，既有男性的外形，也有像雨散那样极其好看的女性外形，顾思倾在现世人界因为工作的原因，基本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被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骚扰过不少次，次数多了，顾思倾渐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会稍稍有点偏向——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就行，因此，眼下顾思倾对自己是颜控的事实，承认得坦坦荡荡，毕竟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谁不想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呢？做人，就是不要太幻想主义。所以她这次选择式神的标准，就是想找一个最好看的，“不愧是精灵，长得可真好看。”
　　“雨散说他们都愿意和你交换姓名，但建议你只选一个，你慢慢选，选好了，互相握手，感知到彼此的联系之后，交换姓名就可以了。”
　　“明白了。”
　　顾思倾应了一声，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这个是树妖吗？好壮实的感觉……这个一定是花妖了，看着好温柔啊，而且长得确实蛮好看的……顾思倾正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的颜值打分，却注意到在这一堆精怪的后面，有一个女性精怪正静静地立着——她没有像其他精怪一样看着自己，而是将视线放在了瀑布之上。
　　顾思倾能很明显地看出她的漫不经心，甚至怀疑她可能只是来给雨散捧场，可能内心其实并不想和自己有联系，但顾思倾就是不自觉地注意到了她。
　　顾思倾装着继续观察其他精怪，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漫不经心的精怪身上了——这个精怪其实长得并没有多么好看，甚至算不上好看，最多只能用一个五官端正来形容，放在寻常，顾思倾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她那种漠离于世，傲然自立的样子，却是着实吸引了顾思倾，就好像，在这个精怪眼里，周围的一切，都不如那流水令她舒心。
　　顾思倾不想选长得这么普通的。这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和小白花的文，她不会因为别人的不一样就被勾起兴趣，也不会明知道人家不乐意还黏上去……反正还有十六个，而且大部分长得都比她好看，怎么选都不亏。
　　顾思倾很快就选中了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性树妖——看起来很老实，而且他刚才冲自己笑了一下，看起来让人觉得很暖心。
　　“我选你可以吗？”顾思倾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男树妖看着顾思倾向他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顾思倾真的选择了他一般，过来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伸出了手。
　　顾思倾看着树妖离自己手掌越来越近的这只宽大的手掌，脑子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就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一只极美极美的眼睛，嘲讽，悲悯，温柔，还有，憎恶，然后是一片一闪而过的红。
　　顾思倾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收回了手。那种被人憎恶的恶寒和心虚，以及一种极为心痛和悲伤的感情，像潮水，在一瞬之间将顾思倾淹没，却又在一瞬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自己为什么就是忘不了呢？
　　“抱歉。”顾思倾垂下头，看着树妖还留在空中的手，声音低哑。
　　树妖听她这么说，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大概是理解顾思倾的，对于顾思倾的突然变卦，他只是温柔地笑笑，表示没关系。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如果自己能够忘记那只眼睛的话选择他的话，之后的日子里，多少会轻松一些，或者，温馨一些吧？
　　可她还没有忘。
　　旁边的颜青渊看着也是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我再看看。”顾思倾轻松地笑了笑。
　　她虽然是这么说，之后的将近一个多小时里，她在这十六个精怪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也没确定下来。
　　“没有多加相处就要你选一个确实有些困难，”颜青渊自己当初也是花了好一段世间才和雨散建立了联系，“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为时尚早不好抉择也没事，反正今天下午剑牙也会陪你去的，安全性有保障，你再和他们相处一段时日决定如何？”
　　顾思倾听着他说，眼睛却越过眼前的十六位精怪，看着那游离于众人的那个精怪，没有开口。颜青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看得根本不是围着她的这十六位，而是那边缘的一位精怪时，正想开口和顾思倾介绍，却被雨散悄无声息地制止了。
　　而那位精怪大概也是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视线，便将目光从瀑布之上挪下来，迎着顾思倾的视线直直地看了过来。
　　没有一丝避讳，更没有一丝躲闪。
　　四目相接的这一刻，顾思倾愿本毫无波动的内心像是掀起了惊天巨浪，可是又顷刻被这位精怪的淡然的目光抚平，一起一落之间，仿佛周围万物都销声匿迹，只余下她们彼此。
　　像。
　　顾思倾看着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真的太像了。
　　这位精怪许是看出顾思倾没有要向自己走过来的意思，便自己向着顾思倾走了过来。
　　顾思倾看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向自己走来，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她的每一步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可却沿着一个笔直的方向，不偏不倚，就在她的视线焦距里，一点一点地靠过来。直到此刻，顾思倾才将她的正脸看了个仔细。确实长得并不好看，只是五官端正，但那双眸子，那双平静中带着一点清冷的眸子，却像是一潭幽深的水，让顾思倾移不开视线……
　　记忆翻飞，顾思倾好像又回到了那艘摇摇晃晃的船，好像又站在那个冰冷水池旁边，仿佛又一次直视了那双铁笼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眼前的这双，太像了。
　　其他精怪意识到这位女性精怪走了过来，纷纷默默地为她让开了道路，女性精怪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顾思倾跟前，在两人不过半臂距离的时候，她停下了。
　　她看着顾思倾，眼中没有半分波动，也没有半分温柔，更没有半分要与顾思倾建立联系的期许。顾思倾也看着她，但顾思倾只是看着她，眼中带着的，是对过往的追忆——只是像，但终究不是。
　　顾思倾闭了闭眼，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起来。而再睁眼时，她的眼前便多了一只伸出来的手——这位女性精怪向顾思倾伸出了手。就好像不是顾思倾的眼神了选择她，而是她选择了顾思倾。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一双清冷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动，但向顾思倾伸出的手却好像在无声地鼓励着顾思倾：
　　“给你一个机会试试。试试？”
　　--------------------
　　顾思倾：想要漂亮小姐姐或者小哥哥…
　　女人：呵呵。


第10章 契约
　　像是被这只向着自己伸出的手蛊惑，顾思倾看着她，也伸出手，覆了上去。
　　两只细长的手交/叠在一起之时，一种奇妙的触感从顾思倾的指尖传来，像微小的电流，又像温暖的水波，更似柔嫩的花瓣，在电光火石间激活了顾思倾的神经，一路沿着她的指尖传达她的大脑，进而传遍全身……就像春风拂面，轻轻撩起她的发，在她耳边低吟浅唱……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其万一的感觉，但顾思倾敢肯定，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舒适过。脑海中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低声呢喃，淡漠远离，却又在呢喃时，留下一分勾人的温柔：
　　“遇星。”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了顾思倾的脑海里，像是镌刻在她的脑神经，清晰得让她忍不住酸涩了眼眶。
　　“原来你叫遇星。”顾思倾看着眼前眼波冷淡的女子，想起自己当初还在船上时，说的那些话，笑着对遇星道，“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其实除了眼睛。哪里都不像，那个人更漂亮，更温柔，但或许是过去太久，在再一次见到这样一双眼睛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相似之处。
　　遇星听她这么说，原本平静的眼波里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但又转瞬即逝，连一直看着她的顾思倾也不知道，方才那一丝松动，是疑惑，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她们没再说话，只是按着建立联系时受到的牵引，握住了彼此的手。浅蓝色的微光自两人的后颈渐渐显现，缓缓绘制成一个完整的印记之后，再次隐没。两人之间的联系，就这样建立完成了，从今往后，遇星是她的式神，而她也是遇星的伙伴，她们将承担彼此的伤害，共享彼此的道行。
　　“没想到，是我看错了你，”颜青渊见她们成功地建立了联系，便带着雨散走了过来，“你原来也不是那么狗，眼光不错，虽然遇星脸上这一大片疤看着有点吓人，但她确实会是一个温柔的式神，很适合你。”
　　“疤？”什么疤？
　　颜青渊看着顾思倾疑惑的样子，也有点疑惑了：“遇星这儿有这么一大片疤，你没看见？！”你难道是瞎的吗？！
　　可是顾思倾真的没有看见什么疤痕。
　　“就在这儿啊！”颜青渊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看不见，这小半张脸都是疤，看着像是被什么烧了一样，你真的看不见？”要不是颜青渊还有着对人的尊重之心，他只差把顾思倾抵在遇星的脸上了。
　　但顾思倾依旧一脸茫然。
　　颜青渊放弃了：“就算建立联系之后，会有一定的滤镜，使得双方看起来更加完美一些，可是，”颜青渊怒其不争地看着顾思倾，“你这滤镜开得也太过分了！”但没一会儿颜青渊又很是疑惑地说着：“不对啊，你们刚才还没有建立联系的时候你难道也没看见？”
　　顾思倾轻轻地点头。
　　“咦！”颜青渊看看顾思倾，又看看一脸镇定自若的遇星，又一次陷入了他自己的思绪，“不应该啊，怎么回事？难道和你的天赋有关，可是这又是什么天赋……”
　　顾思倾听他自言自语，虽然心下也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看着遇星：“就我看不见也挺好的，”其实这样的五官仔细看，好像也不错， “遇星，你是什么类型的精怪？”
　　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应该是道行比自己高，看不出来原形、
　　“遇星是四百多年前被雨散捡回来的，”还在思考问题的颜青渊听到顾思倾问，抽出神思来回答她，“她那个时候受伤很严重，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知道是伤到哪里了，明明有着近乎完美的人形，却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可能是开不了口，她的有关信息都是靠着身为精怪之间的交流方式由雨散告诉我的，我没记错的话，遇星的原形好像是一株生花蓝夜。”
　　“生花蓝夜？”
　　“嗯，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毒花，草本，叶片呈青蓝色，花朵为白色。虽然是毒花，但本身毒性并不强，可以做多种药方的引子，既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在罗生大陆基本随处可见，而条件越恶劣的地方，它们越容易修炼道行。像遇星这样的，只怕之前是在一个极其恶劣的地方修炼了数千年，所以才说你眼光不错。”
　　颜青渊说这些的时候，遇星神色依旧淡漠得很，就好像这些事已经久远到都不曾发生在她身上。
　　很恶劣的地方？那一定很辛苦了。顾思倾有些心疼地下定决心：自己一定好好修炼，不能拖遇星的后腿。她不想再一次看到那种绝望之后，装着满满的厌恶的眼睛了，尤其是，遇星这样的一双眼睛。
　　“好了，既然已经建立联系了，就赶紧准备准备去猎杀晚饭，”颜青渊实在想不明白顾思倾为什么看不见遇星脸上疤痕的原因，不禁有点烦躁，“你们两建立个联系跟结婚似的对望这么久就算了，还打算磨蹭多久？再磨蹭下去，今晚上还要不要吃饭了？”颜青渊催促顾思倾，“走了，回去准备了。”
　　颜青渊催促顾思倾，顾思倾又看了一眼遇星，跟着走了。
　　颜青渊和顾思倾讲了猎杀的大致要求之后，把剑牙叫起来一起吃了一个简易的午饭就把他们两个推出门了：“我刚有了个新问题，可能要算一下午，你们做好晚饭才许来叫我！快走，不送！”
　　颜青渊说完，就把大门一关，把两人留在了外面。
　　“一天到晚怎么就这么喜欢算来算去的~”剑牙无语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走吧，我带着你去。”剑牙说完，就不紧不慢地向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顾思倾赶紧跟上。
　　“你已经找好式神了？”剑牙一边飞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是哪一个？”
　　“叫遇星。”
　　“是她？”剑牙显然有些意外，但随即也给出了一个和颜青渊一样的结论，“你眼光不错。”
　　“遇星她，”顾思倾也有些疑惑，“脸上真的有疤吗？”
　　“你没看见？”
　　顾思倾摇头。
　　“没什么，遇星道行堪比天阶一等，和我差不多，”剑牙话里好像带着一点笑意，“道行高的，可以对道行低的设幻，可能是她不想让你看见罢了。”
　　“道行还有这种用处？”
　　“当然，在这个世界道行就是一切，道行能做的事很多。”
　　顾思倾这下算是长见识了：“那你们在我眼里也和你们实际上的外表不一样吗？”
　　“那倒没有，”剑牙笑，“以前四处躲藏的时候还用，但还挺麻烦的，后来安定下来我和老头子就没这样过了。”
　　顾思倾还想说什么，剑牙却缓缓落地了。
　　“我们到了，前面那片小树林就是。”剑牙抱臂，示意顾思倾向前方看过去。
　　顾思倾刚站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不远处有一片密密匝匝的树林，一眼看过去，居然还看不到边——好大一片原始树林。这在现世人界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占地面积了吧？剑牙管这叫小树林？那大学校园里情侣们约会的地方，岂不是不毛之地？
　　“天黑之前，我都会在外面等你。”剑牙指指顾思倾腰间的空间袋，“当然，你马上就要咽气或者猎杀成功之后也可以第一时间用信号弹告知我，一起早点回去。”
　　所以颜青渊说自己的安全性有保障，就是在临死前求救吗？
　　顾思倾看着不远处茂密的树林，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它有点阴森恐怖了。
　　剑牙看着顾思倾进了小树林，倒也没有一直留在原地，而是飞到了小树林上空，懒洋洋地看着——老头子净会给自己塞一些麻烦事。所幸顾思倾还算上进，倒也没有多费什么心力。
　　下方的小树林里，顾思倾刚跨过外圈，来到了稍微靠中心一点的位置。颜青渊说顾思倾这次只要猎杀一只类似角羊的成年妖兽就可以，怕顾思倾不认识，还特意给她看了图纸——好家伙，哪家的角羊长得和山海经里的麒麟差不多的？！
　　顾思倾无语归无语，任务还是要做的，她一边留心周围的情况，一边寻找自己的目标。
　　但很奇怪的是，自从她踏入外圈之内，周围就越发安静。
　　不太对劲。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种情况之下，必然有什么危险，或者多少都会有一个小BOSS冒出来。
　　顾思倾思及此，不禁警惕起来，把周身的结界又加固了一番，然后才敢继续往前走。
　　“汝！”
　　但顾思倾还没走几步，就传来一个极其威严的声音。
　　顾思倾顿时止住了脚步——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体型比较大的妖兽，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杀意。
　　“速速离去！勿要扰吾清静！”声音再次传来，满满的不耐。
　　难道是兽人？自己看不到的情况下，那应该比自己强吧？颜青渊也确实说过这里说不定有什么厉害的存在，让自己见到了不要硬碰硬，能跑就跑。
　　“打扰前辈了，”顾思倾恭敬地往后退，“晚辈这就走……”
　　奈何顾思倾刚往后撤了一步，就隐约觉得地面有些颤动——就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顾思倾抬眼看去，便见密密麻麻地树木之间扬起一阵烟尘，一棵接着一棵的树木不知被烟尘中的什么东西撞断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向着她这个方向冲过来！
　　顾思倾没有多想，当即腾空而起！空中的视野变得开阔之后，她就看见那烟尘之中狂奔而来的，正是她要找的目标——今天的晚餐，全羊宴的原材料，角羊妖兽。
　　堪比一栋小别墅的角羊。
　　正好今天中午没吃饱，晚上可以加餐了。
　　顾思倾正准备从空间袋里摸出颜青渊给她的绳子来，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着急地从下方地面传来：
　　“啊啊啊，汝……汝不要过来啊——！”
　　原本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一片惊慌。顾思倾有点反应过来了。
　　果然，顾思倾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巨Q的紫薯球蹦出来，急急忙忙地四处乱跑。
　　原来方才的“前辈”就是它啊。
　　眼看那只角羊妖兽正在飞速往这边奔驰，紫薯球又跑不快，只能一蹦一跳地赶紧逃跑——啊啊，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还没开始暗杀就被发现了呀！一定是刚才那个人使自己暴露了，呜~要死要死……
　　紫薯球正为自己的不幸感到悲伤，就觉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抓住，然后……
　　“啊！！！”
　　整只球就被拉得飞起来了。
　　妈呀，好高！
　　它恐高！！
　　天旋地转之间，紫薯球正觉着自己估计是要凉凉了，就忽然轻轻地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紫薯球将闭得死死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顾思倾正对着它笑。
　　“哦，听声音我还以为前辈很是高大威武呢，”顾思倾看着怀里和抱枕差不大大小，但手感却比抱枕好了不知多少倍的紫薯球，不禁笑道，“原来前辈是这般可爱的样子。”
　　是这人救了自己？
　　紫薯球愣愣地看着她。
　　顾思倾也毫不避讳地看着它。
　　一时间，这画面居然还颇有点美女救英雄的玛丽苏泡泡粉，仿佛随时都可以任由紫薯球对顾思倾感激涕零，然后说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此情此景，天时地利顾思倾这个人也挺和。
　　紫薯球张了张它可爱的三瓣唇。
　　然后一扭头。
　　“呕……”
　　吐了。
　　妈呀，刚才可吓死吾了，给吾晕的……
　　“……”顾思倾见过晕车的晕船的，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晕人的。她忽然就有点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了。
　　紫薯球吐了之后，脑子刚一恢复清明，就看见方才那只角羊妖兽已经到了它方才待过的地面，正在四处低嗅的角羊显然正在寻找紫薯球的去向，却不想正好紫薯球的呕吐物掉在了角羊面前，角羊一抬头，便与紫薯球来了一个四目相接。
　　紫薯球吓得一激灵，浑身的毛都跟着炸开了一下。
　　“……”紫薯球伸出两只只有四根指头的小爪爪抓住了顾思倾的衣服，面对地上的角羊，话都抖不清楚了“汝，看什么看，没，没见过会飞的地精么……”
　　自称是地精的紫薯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有点硬气。顾思倾抱着软绵绵毛绒绒的紫薯球，愈发觉得这玩意儿可爱。
　　不知道可不可以拐回去当抱枕……


第11章 猎捕
　　角羊在还是妖兽状态下，是不能飞的，显然紫薯球害怕的劲头过去之后，也意识到了，看着角羊在下面呆愣愣的样子，方才还怕得要死的小家伙居然开始挑衅起角羊了。
　　“哈哈哈，汝不是很喜欢吃吾辈吗？有本事上来呀？嘞嘞嘞……”
　　“它要吃你们？”顾思倾看着脚下的角羊——作为一只羊，就该只吃草好吗？做什么要吃这么可爱的毛绒绒？这简直天理难容！
　　“……嗯。”紫薯球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就是来抓它当晚饭的，顺便给你出口恶气吧。”
　　“哦，好，谢谢汝哦……”抓着顾思倾衣服的紫薯球盯着地上的角羊敷衍地应着，等说完它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汝……汝说什么？！”紫薯球回头，两颗黑色的小眼睛瞪得滴溜溜的圆。
　　它没听错吧？
　　“汝，汝又不是那两个强得变态的家伙，汝，汝才地阶，顶多天赋比吾好一点，汝，不可能杀得了它的！”紫薯球虽然自己是很弱没错，但它第一次见到顾思倾，作为地精，在顾思倾踏进它的领地的时候，它就知道，顾思倾虽然已经有了人形，但道行却和自己差不多，估计是因为天赋好，天生就有人形的一类的妖精。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杀掉地上这只吃掉了自己亲朋好友的恶霸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思倾笑了笑——小可爱还会关心人，更想拐回去了。
　　顾思倾一本正经地把紫薯球别在看自己的腰间，从空间袋里抓了一把——说起天赋，之前顾思倾就在想，既然自己能在陀蓝沙海凭黄沙斩杀那么多的妖兽，又能在沙连城拍卖行压缩空气，那么，自己的天赋，会不会与空间有关？
　　紫薯球还没来及再说什么，就见顾思倾甩出一把——豆子。
　　汝玩吾呢？！
　　“这是汝带来的零嘴吧？这种东西能伤到地上这只恶霸一根毛就有鬼了……”
　　“砰！砰！砰……”
　　还没骂完的紫薯球：……吾得那个乖乖嘞……
　　顾思倾在一片轰炸声中低头：“你刚才说什么，轰炸声有点大，我没听清。”
　　默默把自己的爪爪从顾思倾衣服上拿下来，还小心翼翼地给顾思倾抚平了褶皱的紫薯球，愣愣地摇了摇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毕竟它是圆滚滚的一只，没有头和脖子的概念：不，大佬，吾刚才什么都没说。
　　顾思倾看着它这乖巧的小模样，一时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手感真的好好啊。
　　一动不敢动的紫薯球：呜呜呜，吾生不幸啊，没想到吾才离了羊口，接着就要落入人口了……不过这个人摸得好舒服啊。可恶，就不能让它有尊严的死去吗！
　　紫薯球正沉迷间，忽然就觉得自己脑袋上的这只手移开了，接着，自己就被顾思倾带着翻转了好几下，在空中跳开了好远。
　　紫薯球下意识地往回看。方才顾思倾扔出的豆子在地面炸起一片厚厚的沙尘，然而此刻沙尘还没有归于平静，便再次涌动起来——一大块土地像是突然生长出来的竹笋一般从这片沙尘中倾斜地生长出来，不断上升的同时尖端直指方才顾思倾和紫薯球待过的半空！而那只方才处在轰炸区中央的恶霸，此刻已经踏离了这块土地尖端，大张着嘴飞跃。
　　如果不是顾思倾在方才那一瞬间跳开了，那么下一刻，紫薯球和顾思倾就要一起被吞进这只巨型角羊的肚子里了！
　　紫薯球后怕得又炸了一次毛！
　　顾思倾也是惊魂未定：颜青渊明明说过这种巨型角羊不会飞，也没有什么智商，怎么这只这么厉害的？
　　厉害的巨型角羊扑了个空。
　　它在往下坠回地面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顾思倾和紫薯球的方向。
　　“唰！”
　　两声巨响同时响起！
　　顾思倾听见身后响起破风之声，愕然回首，便见一道极其尖锐的土块正拔地而起，飞快地向着她刺过来！而一直看着自己死对头的紫薯球也看见明明该落回地面的巨型角羊被突然生长出来的土块托住，然后掉过头，踏离土块，再次向着顾思倾和紫薯球扑了过来。
　　太快了。
　　顾思倾从一开始就因为颜青渊的情报而放松了警惕，而此刻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来不及躲开。也来不及拉开信号弹了。
　　顾思倾下意识地护住了腰间的紫薯球——至少，不要让它跟着自己一起死。
　　“轰！”
　　沙石齐飞，烟尘又起。
　　角羊闭上嘴。
　　落在了它对面的这一方土块之上。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疼？
　　或者说，一点也不疼？
　　顾思倾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清冷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遇星？
　　顾思倾有些意外。
　　遇星抱着顾思倾，直到顾思倾睁开了眼睛也没有多分给顾思倾一个眼神，而是看着对面，站在土块之上的角羊。
　　角羊似乎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角色来，一时间，竟再没有发难，而是愣愣地打量着半空中，抱在一起的两人。
　　“遇星，”顾思倾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顾思倾问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建立联系之后，建立联系的二者之间，不仅可以共同承担伤害，共享道行，还可以互相感应。而且，正如颜青渊需要雨散时，可以将其召唤出来一般，雨散也可以在感应到颜青渊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知晓。
　　遇星大概是感应自己有危险，不想莫名其妙承担那般致命的伤害，所以赶来了吧。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差点自己玩完不说，还拖着遇星一起……
　　“你是感应到我有危险特意赶来的吗？”顾思倾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又见遇星没有开口的意思，答了自己的问题，歉疚地笑道，“遇星，谢谢你。我这次大意了……”害得你差点也受伤……
　　顾思倾还没说完，便觉遇星抱着自己的两只手陡然一松。
　　顾思倾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正有往下掉的趋势之时，又被一只手轻轻一捞，转了大半圈之后陡然撞进了一个舒服的怀抱里。
　　很清新的味道……
　　“轰！”
　　顾思倾耳边响起一声巨响，但却并不刺耳。
　　她知道是角羊再度发起了攻击，但是，闻着遇星身上淡淡的清香，顾思倾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紧张，也不觉得害怕。
　　顾思倾从遇星怀里抬起头来，侧过脸，便见遇星已经单手支起了一个结界，而结界外，是不断与结界相撞的土块。
　　土块撞上结界之后，便化作尘土，飞快地向着四周散落。
　　半点也没有落在顾思倾身上。
　　遇星神色依旧淡淡，仿佛接下冲击力这样的土块，不过是随手的事。
　　“啊！”
　　顾思倾腰间的紫薯球惊叫一声，顾思倾才猛然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将视线放在了遇星身上，再也没有关注眼下她们和角羊的战况了。
　　顾思倾回眸，瞬间就明白了紫薯球尖叫的原因：角羊不再支棱出土块，而是在尘土还未散去之时，自己冲了过来——看来它是想用自己的角破开遇星的结界。
　　眼看角羊就要撞上结界，而顾思倾却是想下意识地护住遇星，一个强大的结界立时从顾思倾的体内爆出，将遇星仔仔细细地保护了起来。
　　结界依顾思倾的意念而行，因而在顾思倾只想保护遇星的情况下，结界将遇星完完整整地罩了起来，而顾思倾自己和紫薯球，并没有在内。
　　遇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双眼紧闭的人，恍惚一瞬，随即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嘴角。
　　蠢。
　　“啪！”角羊撞开了结界。
　　遇星却没有收回手。
　　纤细修长的五指，就这样停留在空中。
　　遇星转回视线，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近的角羊，伸出的手指稍稍用力。
　　像是点开了一个新的界面一般，遇星手掌前的一整个平面都在这一瞬间硬化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竟然生生将凌空而来的角羊给截留在了半空！
　　看着这一幕的紫薯球惊呆了——它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除却那两个天阶的兽人，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秘境之内，有着实力这般强劲的精怪！
　　同为精怪的它，觉得这一瞬间，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遇星冷眼看着眼前被自己截住角羊，合上了手掌，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立马化作几股柔软的绳索，将来不及反应的角羊的五花大绑。四足失去自主权的角羊就这样毫无反抗余地地狠狠砸向了地面。
　　等顾思倾又听到一声巨响，疑惑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遇星已经带着她落回了地面。
　　遇星和她自己都完好无损？
　　顾思倾惊愕地看着地面那个大坑里，被五花大绑之后，根本没法再挣扎的角羊，觉得有点风中迷乱——她就没看这么一小会儿，所以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顾思倾正想开口问遇星，遇星却已经松开她，自己抬脚走了。
　　“……哎，遇星！”顾思倾急忙拉住她。
　　遇星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满眼的再不放手就剁了你的爪子。
　　顾思倾猛然被吓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立刻收回手，犹豫了一番，直到见遇星收回了脚步，才把手收好：“遇星，你都帮我了，我们一起走吧。”
　　遇星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思倾，直看得顾思倾莫名都有些紧张起来，遇星才再一次直视她，平静的眼波里仿佛带着一分戏谑：你个菜鸡，弱成这个样子，我和你走在一起除了浪费时间还有什么用处吗？
　　顾思倾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顿时就没了底气，像个小媳妇似的不再开口了。
　　遇星转了身，再没有多看顾思倾一眼，随便找了棵就近的树，抬脚走进树干里，就这么走了。
　　都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就连心灵感应都没有……遇星来帮自己，大概真的是不想被自己连累吧……顾思倾想，自己好像除了看着她就这么走了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喂，汝，汝？”
　　顾思倾还在为遇星好像不待见自己而低落，却听腰间的紫薯球在叫自己。
　　“怎么了？”顾思倾收好情绪，一边将它解下来，一边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
　　毛乎乎，暖嘟嘟。
　　顾思倾感觉自己又被治愈了。
　　“刚才，刚才那个，”紫薯球激动地举起自己火柴棍一般的小爪爪指着遇星消失的方向，黑亮的小眼睛珠子里好像满是小星星，“那个汝认识？”
　　瞧小家伙这一脸崇拜样。
　　顾思倾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当然，你没听见我叫她吗？她叫遇星。”
　　“她，她好厉害啊！”紫薯球揪住顾思倾的衣领，“吾要拜她为师，汝带吾去找她！”
　　问你中意的抱枕想拜自己的式神为师该怎么办？
　　答：拐回去！
　　“你想拜她为师？”顾思倾故作为难。
　　“嗯。”紫薯球激动点头。
　　“啊，这可怎么办，她不收徒的……”
　　“为什么？”
　　“我和她已经建立联系了，但是你也看见了，她刚才来帮我之后，立马就走了。她忙得很，连我这个生死与共的伙伴都不多看两眼，又哪来的时间收徒弟？”
　　“那怎么办？”紫薯球失落得很，“吾真的好想跟着她。”
　　“哎，”顾思倾勉为其难，“她是跟不了了，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着我不是？我和她好歹建立了联系，你跟着我，见到她的次数至少也多些，说不定也能耳濡目染学点什么呢。”
　　“唔……”紫薯球似乎有些犹豫，“可是你才地阶……”
　　“就是因为我是地阶，所以身为天阶的她就算再忙也会来帮我嘛！不然我受了重伤她岂不是亏大发了！而且，”顾思倾神秘地顿了顿，小声道，“我们才刚建立联系，她还不怎么好意思，等过几天，她放开点，我再给你美言几句，让她收你做徒弟不是小事一桩？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修炼……”
　　顾思倾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她说的三个一起修炼的美好愿景就在眼前似的。
　　“好！”
　　紫薯球就这样坚定地答应了（把自己卖了）。
　　“你有名字么？”顾思倾听它答应，高兴地把它抱在了怀里。
　　“没……没有……”紫薯球被揉得有点呼吸不畅——这个兽人什么毛病，干嘛对自己上下其手的？
　　“那你就叫紫薯球吧？”
　　“为什么？”
　　“因为遇星喜欢……”
　　“什么意思？吾之前都没听过……”
　　“这是我们和遇星特有的语言，很有前途的意思。”
　　……
　　剑牙很好奇。
　　他刚才见顾思倾被那只巨大的角羊攻击的时候，本想冲下来帮顾思倾一把，虽然等他捞到顾思倾的时候，顾思倾可能要接近半残，结果谁知道，遇星忽然冒出来了。
　　遇星出来的未免也太快了，哪里像是感受到顾思倾有危险就冒险出来的？分明是不知在哪个角落看了许久，见顾思倾马上就要玩完了忍不住冲出来的吧？！明明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臭脸。结果一旦自己有了在意的存在，比谁都上心。遇星这家伙，过去这几百年，自己和颜青渊怎么就没发现，她原来这么闷骚？
　　而且。
　　剑牙回想方才遇星仅用那轻飘飘的一招就制服了这只马上就要突破的妖兽时的情形……
　　这只妖兽一定吞食了不少地精，实力已经是地阶一等，也难怪顾思倾会应付不了。
　　可是，这是遇星一个刚到天阶一等的精怪用一招就能解决的吗？


第12章 烹饪
　　等顾思倾一手抱着被剑牙吓晕过的紫薯球，一手拖着角羊跟在剑牙后面回到小屋的时候，天色才刚擦黑。
　　剑牙领着顾思倾转进后院，
　　只见后院种着一种叶片非常大的植物，看着有点像芋头，但一片叶子却大得堪比一个屋檐。
　　而叶子之下，正露天架着一口非常大的锅——顾思倾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里面游一个30米的来回。
　　直径15米的锅……
　　顾思倾有生以来，真真是第一次见。
　　“你们那边不是有句话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顾思倾一听剑牙这明显没用对的俗语就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她接着就听到剑牙道：
　　“既然今天猎杀的时候并不是只靠你自己猎杀的，那今天晚上只能让你开火了。”剑牙指着远处的一排树木道，“在那里，有一条河，你可以去那里清洗食材，当然，我不会就这样把你丢在这儿的，等你清洗完食材回来，我会给你做示范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哦。
　　顾思倾不再多说，托着堪比小别墅的角羊清洗食材去了。
　　所幸在陀蓝沙海度过了一个周，顾思倾做这种事倒是利索得很，没几下，就把角羊清洗好，分好腿肉、腹肉、内脏等部分后回来了。
　　“嗯，不错。”剑牙手里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盆作料，用道行凌空捡了一块大小差不多的腿肉放进了锅里，“颜青渊在这棵草的每一张叶片之下都设置了一个空间，这张下面是素食，那张是作料，那张是储存的肉类……你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就可以了。我只示范一次，看清楚些。”
　　“哦，好。”顾思倾正想上前两步以便看得更清楚些，结果她刚迈出脚，只听剑牙打了一个响指之后，“哄！”
　　一道紫色火焰自15米宽的锅底轰然冲起，直接烧到了最高的那片叶片之下，然后又被叶片之下的空间给吞没。
　　感觉到炙热气浪的顾思倾又默默地把脚给收了回来。
　　“中午的时候我说过，道行可以做很多事，颜青渊说这就像你们那边的法术一样，只要你运用得当，无中生有，摧枯拉朽，缩地成寸，呼风唤雨……只要你有那个能力，只要你运用得得当，都可以做到。”剑牙掌间轻转，那紫色火焰便被调小了一般，只围在了锅底之下，锅很快就灼热起来，里面的羊腿开始滋滋作响，“就像生火控火一样，你道行足够，只需微动意念，便可以操纵自如。”
　　剑牙将另一只手的作料松开，作料便飞到锅的上空，一点一点地倒在了羊腿之上。
　　剑牙指尖微动，羊腿便翻了个面。
　　“现在你的水平，能这样做好一顿饭估计也不太容易，所以，”剑牙看着顾思倾，“颜青渊说，等哪天，你能像这样做好一顿晚饭的时候，你就不用负责晚饭了。”
　　剑牙说着，单手翻转，方才还是正常颜色的火焰陡然变成了紫红色，而在大锅里，羊腿之上，也出现了几个均匀分布的紫色小点——那是热量聚集之后，形成的光点。
　　顾思倾能感觉到，这紫色火焰的温度比刚才那个火焰高了不少。
　　紫色火焰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生长起来，轻柔而又迅速地包裹住了这只肥美的羊腿，而那些作料也被这紫色火焰带着流动起来，可是这些作料却没有被灼烧成灰烬，羊腿滋滋作响的声响却大了些。
　　顾思倾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作料，居然都被一个个小小的结界保护着——保护着它们不至于立刻被紫色火焰灼烧成灰烬，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迸发出香味。
　　空气中，烤羊腿的香味迅速地弥漫开来。
　　不到两分钟，剑牙就熄了火。
　　“看清楚了么？”剑牙看着显然已经愣在原地的顾思倾，不觉有些头疼：这要是还没看懂，他真觉得该把这事丢回给老头子了，他已经放慢了两倍，这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了。
　　他现在可算知道当初颜青渊手把手教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大概？”顾思倾看着锅里外焦里嫩，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腿，不禁想感慨一句，剑牙真是烤得一手好羊腿。
　　这种程度，自己要多久才能达到？
　　颜青渊和剑牙真的不是在变相地压榨她吗？不过，这样的控制力和精准度，她确实需要锻炼。
　　剑牙听她说大概这两个字，只觉牙疼，却还是示意顾思倾先上手试一试。
　　顾思倾先按着剑牙的指示，费了一点时间，将锅里的羊腿隔空盛出来放到了专门的器皿里，然后又从方才清洗食材的河里，靠意念牵引水来把锅洗了洗。
　　光是这样的小事，顾思倾做完之后，都觉得有点费神。
　　看来不容易啊。
　　顾思倾从叶片之下的空间里找齐需要的作料，便准备开始了。
　　顾思倾在陀蓝沙海的时候，烤食物都是通过幻化出放大镜，借着日光烤，她的常识告诉她火大概是不能平白得来的，可是她的脑子却是没有告诉过她，放大镜都可以凭空出现了，那火自然也该没有问题才对。
　　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居然还是第一次尝试用意念生火，也不知道能不能行。顾思倾害怕自己第一次生火，控制不好，隔了老远，以免误伤自己来着。结果“噗呲”一声之后，火确实是生起来了，就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就，单纯的火苗。
　　一悠一悠的，好像喘气大一点都会熄灭的那种。
　　剑牙：……
　　顾思倾：……额，至少成功了不是？
　　也许是剑牙的目光过于有压力，顾思倾不敢多言，又硬着头皮上前了一点试了一次。但顾思倾还是有点害怕，火苗便这样在她的小心翼翼之下，一点点地变大了，渐渐地，勉强能加热整个锅底。
　　但这个锅真的太大了。
　　顾思倾看它在能加热锅底的瞬间，高兴了一瞬间，思绪放松了一下，结果这火就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哧溜”一下又变成了小火苗。
　　顾思倾：……草（一种植物）。
　　之后想也知道，顾思倾是多么的艰难了。
　　等顾思倾艰难地在这样忽大忽小的火苗之下费尽千万苦地做好三菜一汤的时候，顾思倾实在坚持不住了，她脑子累得很，身上也没什么力气，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感觉只要给她一张床，她只能直接倒下去睡它个十二个小时。
　　“哎，”剑牙一脸朽木不可雕地把她换下来，“就你做得这点，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算了，你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我来。”
　　这点？
　　顾思倾和刚醒过来的紫薯球看着旁边的四大缸，一时无语凝噎。
　　顾思倾：我知道我做得少，但我没想到，原来我做得这么少。
　　紫薯球：吾第一次知道，原来兽人可以吃这么多东西的，还是吾辈地精好啊，吸收天地精华，喝点水就可以了，都不用为填饱肚子费心思……兽人好可怕，吾才这么一点，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呜呜呜，好可怕……
　　顾思倾做饭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而剑牙又做了五菜两汤，才过去一刻钟。
　　顾思倾看得简直目瞪口呆：这就是新东方和业余选手的差别吗？
　　“应该差不够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倒也没有多麻烦，”剑牙飞快地收拾好厨房，甩甩手，“我去叫老头子吃饭，你把这些弄到客厅没问题吧？”
　　“……没。”
　　顾思倾看着忙活了一番，转身离去的剑牙，仍然情不自禁地摇着头：剑牙的意思是如果他胃口好一点，他还要做？平时和他们一起吃饭，好像也就这个量来着……剑牙看着小小一只，原来却是深藏功与名！
　　这，少年，了不得！
　　“哟，顾思倾你还挺上道，”在屋子里待了大半天的颜青渊一进客厅就看见顾思倾怀里的紫薯球，“你从哪里捡来的地精，这玩意儿平常神出鬼没的，我几次想弄一只来，都没有弄到。”
　　“……啊……额——”看见颜青渊的紫薯球眼见颜青渊的手向着自己伸过来，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吾对不起你们，吾没想到，吾会被阴险狡诈地兽人拐骗……本来只有那一只小的兽人就很可怕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只大的，吾命休矣……
　　手还没有摸到紫薯球的颜青渊看着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顾思倾和剑牙：……我说不关我的事你们信吗？
　　“要不让雨散来给它看看？”
　　“不用，”剑牙拉开凳子坐下来，“被吓晕过去而已，过一会儿就醒了。”
　　“说得也是，”颜青渊听他这么说，便顺着没心没肺地坐下来，“那先吃饭吧。”
　　顾思倾：和着刚才想要上手摸的不是你一样？
　　然后顾思倾就把紫薯球别在腰间，坐下吃饭了。
　　真的不能怪顾思倾，经过刚才做饭的那一番波折，她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毛绒绒固然重要，但吃饭明显更重要。
　　“你喜欢这种的？”
　　没吃多久，客厅里就再次响起剑牙的声音。忙着吃饭的顾思倾还以为剑牙是在问自己，正想抬头回他一句“嗯”，却见剑牙的视线压根没再自己身上，而是在他对面的颜青渊那儿。
　　？
　　顾思倾继续低头吃饭，余光却放在了两人之间。
　　“还行吧，”颜青渊吃饭并不像剑牙和顾思倾一样那么迅速，他吃饭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得上细嚼慢咽，“在我们那儿，有个专有的名词，叫毛绒控，我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地精这种小家伙确实可爱。”
　　有点毛绒控的顾思倾：表示赞同。
　　毛绒绒永远是最可爱的。
　　“……切！”剑牙听他这么说，低低地骂了一声，别过了脸。
　　嗯？
　　看着突然闹别扭的剑牙，顾思倾居然莫名在自己碗里的肉里吃出了一点醋味儿。
　　“可惜顾思倾你来的不是时候，”奈何颜青渊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和顾思倾道，“你再早几百年来，就可以看见剑牙不是兽人形态，而是小豹子的样子了，那小模样，比地精可可爱多了。可惜，孩子大了，叛逆了，就是不愿意再变成那样儿了……”
　　“你不许说了！”方才还扭着头的剑牙夹起一筷子肉放在颜青渊碗里，“吃饭！”
　　“你看~”颜青渊递给顾思倾一个眼神，意思是说他叛逆起来就这样儿。
　　顾思倾闻着空气由酸转甜的味道，想摇头却又不敢：我觉得吧，这，可能不大像是叛逆……
　　但多说多错，还是继续吃饭吧。
　　顾思倾继续埋头吃饭。
　　然而她刚咽下一口饭菜，就听颜青渊背后又传来一个腻腻歪歪的声音：
　　“呜，阿渊你们好坏啊，明知道我今天要来还不等我一起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倾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顾思倾抬眼看去，便见颜青渊身后有小片空间像是扭曲了一般，波动的同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凭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人头上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精神很好地立着，一头长发简易地束在脑后，男性的五官因着那一双桃花眼柔和不少，眉眼弯弯间，竟是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一手摇着一把白底墨字的纸扇，一手搭上颜青渊的肩膀，而在他背后，五条毛绒绒的尾巴正蓬松地晃悠着……
　　哇……顾思倾放下碗，擦了擦自己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好美的——尾巴。这要是上手摸一把，会不会直接原地升天？
　　顿时就被遗忘在角落的昏迷紫薯球：呵，兽人！
　　“你又没说你要什么时候来，”颜青渊见他来，倒也没意外，笑，“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吧。今天剑牙做得挺多的。”
　　顾思倾这才明白，剑牙说自己胃口，却又要做这么多，是为什么了。
　　原来是有客人来。


第13章 藏珠
　　顾思倾虽然很想摸尾巴，但到底也不敢轻易造次。
　　还是按捺住一颗躁动的心，继续吃饭吧。
　　“剑牙做的？”陌生男子坐下来，语气里半是怀疑半是委屈，“阿渊，不是你做的？剑牙做的，不会下了毒，要毒死我吧？”
　　这，怎么颇有一种“哥哥，不是妹妹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吃妹妹为你做的饭菜的”既视感？
　　“呵，”剑牙放下碗筷，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又没求着你吃。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去休息了。”说着，人就打算起身走了。
　　“哎呀，阿渊怎么办呀？”陌生男人笑起来，“剑牙他生气了耶~阿渊每天要照顾剑牙这种兽人好辛苦哦~”
　　顾思倾：嗯，有那“哥哥，你和我坐一辆车，你女朋友知道不会生气吧？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的味儿了。
　　这位兽人大哥，你真是，泡得一手好茶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呢？自己在哪里听过吗？
　　“呵呵！”已经起身的剑牙冷笑两声，转过身来，一只手里还冒着紫色火焰，“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好了，”不等陌生男人再开口，颜青渊便挥手灭了剑牙手掌里的火，“别闹了，剑牙，你才吃这么一点会饿的，还想不想早点成年了，坐下来再吃点。藏珠你也是，一来就逗他，当心他又把你尾巴烧秃了，吃饭。”
　　“哦。”叫藏珠的男人面上一副被颜青渊说教后的小媳妇样，他背后摇着的五条尾巴却不是这样的。
　　剑牙倒也没多说什么，也听了颜青渊的话，乖乖地坐了回来。
　　顾思倾这才敢瞄了一眼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哇哦，没想到在异世也有瓜可吃，这可真令人快乐。
　　顾思倾瞄的动作很细微，但还是落进了藏珠的眼里。藏珠像是才注意到这个从一开始就在埋头吃饭的人一般：“哦，阿渊，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新来的小家伙？”
　　小家伙？顾思倾停下继续往嘴里塞肉的动作。二十好几还被人叫小家伙是种什么感受？
　　就，感觉，蛮神奇的……
　　藏珠这句话比刚才正经了不少，顾思倾越发觉得这声音耳熟便抬起头来，想看看藏珠。
　　“是啊，”颜青渊正打算想他介绍和顾思倾，“她是……”
　　“是你？！”
　　然而不等顾思倾和颜青渊说什么，藏珠自己却是先惊呼出声了。电光火石之间，顾思倾也终于想起了这声音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你是，在那次拍卖会里，那个什么玉狐一族的族长？”顾思倾看着他的尾巴，对上了号。
　　“果然，你是那天跑掉的人类。”藏珠见她认出自己，展开扇子半掩住他的脸，笑道，“没想到你还活着，还被阿渊他们捡了回来。”他震惊地回头看着颜青渊；“阿渊，你可没和我说过你捡回来的是人类啊！”
　　看来对藏珠来说，这件事是在足够震惊，连茶味都吓得快没了。
　　颜青渊：“虽然我确实没说，但你也知道的，人类在这个世界很脆弱，我都知道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认识？”
　　“不熟，”冷静下来的藏珠随意道，“我不是前几天出门吗？其实就是听到了沙连城要拍卖什么重要的物件，我本来想是去看看热闹，结果没想到是个人类，我本来想拍回来给阿渊你做个伴儿的，结果被暗海的那一群家伙一搅和，她倒自己跑了……”
　　呵呵，挑三拣四的，漏过他精心准备那什么玉液凝珠结果被天堑领主的月华露比下去，就是为了向颜青渊表达你的衷心？这家伙当时分明还有别的打算！呵呵，不愧是男狐狸精。
　　顾思倾听着藏珠这么说，立马递了一个同仇敌忾的眼神给剑牙：兄弟，以后我们一条战线！
　　然而剑牙压根没看她，而是看着对面的两人挑眉重复：“作伴儿？”
　　“是啊，”藏珠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玉狐一族倒是无论男女都可以生育啦，毕竟我们的性别在没有后代之前都是不定的。可是阿渊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强迫他，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一辈子啊……”说到后面，居然还有点不舍的心酸，“没办法，只好替他留意一下，既然阿渊你都把人捡回来了，你看着觉得怎么样？”
　　顾思倾：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直白的吗？直接当着她就这么告白真的没问题？甚至当着她的面给她拉CP？
　　然而看颜青渊一脸淡定的样子，显然颜青渊对藏珠的这种表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现在对这些没兴趣。”颜青渊无奈扶额，“而且我自己的事情你着急什么……”
　　“藏珠！”剑牙突然低唤一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滚出去。”
　　一字一句，虽然平静，却是寒意入骨的怒气。
　　顾思倾眼见剑牙周身的气流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剑牙自己本身就像一团紫色的火焰，熊熊的气焰好像随时都能将周围的一切燃为灰烬。甚至，顾思倾隐隐约约地看见，剑牙周围有一只看不大清的豹子，虽然看不太清晰，但却在清晰地咆哮着。
　　顾思倾寒毛瞬间就竖起来了，她以为平时剑牙已经很让人害怕了，原来，剑牙真正可怕的样子，是这样的。
　　藏珠还想说什么，却见颜青渊站了起来，示意藏珠暂时不要再开口了。颜青渊好像对剑牙的变化毫不在意，一如往常走了过去。剑牙原本死死盯着藏珠的视线挪到看颜青渊身上，随着颜青渊的靠近，渐渐缓和。颜青渊没走两步就走到了剑牙跟前，剑牙虽然平静许多，但周身的气焰却还没有收敛。
　　剑牙大概是被气得不轻。顾思倾如是想。
　　“剑牙，”颜青渊一开口，却是不同寻常的温柔，“差不多了，休息吧。”他抬手在剑牙额头上点了点，从顾思倾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剑牙的额头上好像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红色，随后剑牙就安分地闭上了眼睛，周身的气焰回收，如有实质般将剑牙包裹起来。接着剑牙就像是毫无知觉，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越缩越小，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只和家猫差不多大小的暗紫色小豹子，落在颜青渊的怀里，安稳地睡着了。
　　即使只有一个侧脸，顾思倾也看得很清楚，颜青渊的表情，很是温柔。
　　“总算搞定了，”方才还只有茶里茶气的藏珠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茶里茶气没有少，却是多了几分稳重，“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光是演戏就好累啊……”
　　“麻烦你了。”像是怕被熟睡的剑牙听到，抱着剑牙的颜青渊在剑牙方才的位置上坐下来时，还非常仔细地在小豹子状态的剑牙耳朵上设置了结界。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还说自己没机会见到剑牙的原形，结果没想到一顿饭还没吃完，自己就见到了。颜青渊这故意给他自己打脸也太快了点。
　　“剑牙这是？”
　　既然没有刻意瞒着自己，那想必也是想要自己知道的吧。
　　“剑牙就快成年了。”颜青渊轻轻地拍着睡熟的剑牙，说了这一句。
　　“可是紫纹灵豹最快也要一千两百年才能成年，”藏珠知道顾思倾听不懂颜青渊的意思，接着解释，“而剑牙今年才一千零一十八年。剑牙是最后一只紫纹灵虎，他只知道自己成年的时候，应该会直接突破到道阶半人状态，却不知道，在成为半人之前，他会陷入一个极其不稳定，极其虚弱的状态，就像，现在这样。”他说着，还指了指睡着的小豹子。
　　感情不是颜青渊制服了剑牙，而是剑牙自己变虚弱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藏珠一看顾思倾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剑牙刚才确实是因为颜青渊的血才安分下来的，本来紫纹灵豹就很特殊，当初阿渊带着他逃亡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只能靠人类的血安抚，剑牙的体质也越发特殊，以至于早在两百年前，他就隐约有了成年迹象，最近两年更是每个月的月圆这天变得极其不稳定，阿渊怕控制不住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而成年这种事本就在心境上有一定的要求，于是阿渊就和商量每个月借着传递消息，来遮掩这件事，一方面是避免剑牙这家伙自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剑牙能更加顺利成年。不过，阿渊，”藏珠苦口婆心地颜青渊道，“你不能每次都用这么温柔的方式？你就不能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晕么？万一他……”藏珠说到这儿，却又不怎么再开口了。
　　“我知道这样不怎么好，”颜青渊依旧看着他怀里的小豹子，“但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他上瘾的。”
　　顾思倾疑惑了：“上瘾？”
　　“你作为人类刚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也挺正常，”藏珠对顾思倾的疑惑似乎并不意外，“毕竟人类的血肉对我们这些不能完全算作人类的人来说，确实极具诱惑力，所以才会有每出现一个人类，大家都要争相抢夺的事来。而在没有人类的情况下，像剑牙这种天生就可以化作人形，又在成年前会有一段虚弱期的，勉强，也可以当做人类的替代品。”
　　替……替代品？
　　藏珠看着顾思倾愕然的表情，笑了：“你没想到？也是，这就是我们和你们的差别，你们人类，对同类相残这种事有着极强的罪恶感，但我们却不是，对我们而言，只要能提升道行，增加实力，吃掉同类明显是最为便捷的方法，尤其是像剑牙这种天赋好，道行又比较深厚的，只要有机会，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吞食的，”藏珠明明说着这样令人恐怖的话，脸上的笑意里，却是带着一点理所当然，“这是我们的天性，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藏珠，”颜青渊抬起头看着他，“别这么说，你已经不一样了。”
　　藏珠闻言，稍微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也是，毕竟我遇到阿渊了。阿渊，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在一起吗？剑牙成年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呀。”
　　“好意心领了，但大可不必。”颜青渊见他又变回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子，也含笑道，“顾思倾，你不用太担心，藏珠和我有上千年的交情，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其实也是在他们族群里的一个秘境里，这里很安全。但像剑牙这样的兽人成年的时候，势必会暴露，我们必须撤出去，不能连累整个玉狐一族。我本来还很担心，怕仅靠自己和藏珠，届时没法带着剑牙全身而退，但还好，你出现了。”
　　虽然顾思倾很想知道颜青渊来到这儿什么绿云的玉狐一族不过几百年怎么就和族长藏珠有了上千年的交情，但她更多的还是对颜青渊对自己如此自信感到震惊：
　　“我？”可我现在还是一个菜鸡呀。
　　“确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实力上和我们相差如此之多，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太多太多，你既然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这罗生大陆活下一个月，那就必然有你的气运，而且，”颜青渊看着顾思倾的眼睛道，“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们不一样。”
　　“嗯，”旁边的藏珠也点头，“阿渊身上有很香的味道，所以才会到哪都遭人惦记，但你，”藏珠的扇尖指着顾思倾道，“却一点味道都没有，就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果然是这样。”颜青渊似乎早有猜测，“顾思倾，可以截下一点你的衣角给我看看吗？”
　　衣角？
　　看来颜青渊已经注意到自己身上这身衣裙的不一般了。既然都是一条绳上的人类，顾思倾也没多问，抬手一道风刃就把自己的衣服裁了一小块下来。
　　但她刚准备递给颜青渊，手里的衣角就不翼而飞，再一细看，它居然又自己接回去了，连条缝都没有，就像刚才根本没有把它截下来过似的。
　　“果然是这样。”
　　颜青渊和藏珠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
　　啊，不是，所以你们明白了什么，倒是说出来让她也明白一下啊！
　　“我本来以为你这身衣服是鲛人一族的东西，”藏珠不愧是狐狸精，就是善解人意，笑着同顾思倾解释道，“但如今看来，倒是我见识少了。”
　　“所以这衣服，究竟怎么回事？”
　　“顾思倾，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包括衣服。”颜青渊言下之意，看来是猜到顾思倾这身衣服是她一开始就有的，“如果不是剑牙的父亲当时就在旁边，我可能会光着被这个世界的兽人吃掉，但剑牙的父亲给了我一身衣服，用他的道行编制出来的。”
　　所以，难道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没错，”颜青渊点头，“蛟绡确实精致，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气息，所以被错认很正常，但却比不上这种完全由道行编制而来的衣服，不仅可以完美的掩盖气息，还会随时保护穿着它的人，只要受到的攻击不超过它的自我修复范围。但是，这种衣服，我和藏珠尝试过，好像只有第一个出现在我们人类身边的兽人编制才有用，其余的兽人，就算道行再高，也没用，像藏珠，他已经是快要天阶四等的实力，但我身上的衣服只能保护我，却没法彻底掩盖我身为人类的气息。所以，顾思倾，可以肯定的是你和我一样，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受到了兽人的保护。但你与我不同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保护你的兽人没有出现，而且，这位兽人比我和藏珠都要强，甚至，可能并不比天堑弱。”
　　天堑带给自己的恐惧至今记忆犹新。能和天堑相提并论？那该是怎样的存在？
　　一时间，填充顾思倾脑海的，不是有着一位强者保护自己的喜悦，而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没有边界，瞬间将她淹没……


第14章 梦往
　　“……顾思倾？顾思倾？”
　　“啊……”顾思倾听见颜青渊叫她，回过神来，缓了缓，“你们继续说，我没事。”
　　“你要是坚持不住了，我们之后还有时间，你脸色不是很好，要不先休息？”
　　“……没事，我想知道，继续说吧。”
　　“。”颜青渊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接着道，“所以我和剑牙一直怀疑，你的实力可能不止现在这个水平，可能只是因为那位兽人，你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们大可以假定，这位兽人绝不会让你轻易地死了。”
　　毕竟，人类对任何兽人来说，都实在是太珍贵了。
　　顾思倾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那，你们是觉得，到时候如果剑牙成年，你们保护不了的话，就让我带着他，就算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保护他，我背后的那个兽人，有可能不会坐视不管？”
　　颜青渊点头。
　　疯了吧？！
　　“可是我在陀蓝沙海和沙连城，几次命悬一线的时候，我都没见过祂！”这简直就是在豪赌！
　　那个兽人说不定早就不想管她，说不定早就死在那什么陀蓝沙海了！而且，她哪来的底气，去保护剑牙，去面对整个罗生大陆的兽人，面对天堑，面对暗海？即使那个兽人没有死，足够强大，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对方有些什么想法？
　　“你是没见过，还是没能力见？”藏珠却悠悠地开口了，“要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比天堑还强的话，只要他想，就算此刻就站在我们四个面前，我们也不一定能看见。”
　　……又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思倾不禁背脊发寒。
　　原来从自己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有可能活在某个兽人的监视下，而自己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浑然不知。
　　居然，是这样……
　　“好。”
　　沉默了许久之后，顾思倾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抬起了脸。但与之前的疑惑和犹豫不同的是，此刻她的脸上，多了坚定。
　　“我答应你们。但不是要指望那个兽人，而是靠我自己。”
　　再可怕又如何？终归不会比原本那个人心险恶的世界可怕。她在那个世界，就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能够的，永远只有自己。
　　“……”藏珠显然没想到顾思倾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反应过来之后，大笑道，“哈哈哈，阿渊，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你吧？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类是这样的，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的……”
　　“胡说什么，”颜青渊瞪他一眼，耳尖却是诡异地红了，“族长大人很闲吗？这么晚了，不吃饭就赶紧回去……”
　　“阿渊，你怎么这样，利用完人家就嫌弃人家……”
　　这顿饭在三个人的打打闹闹中吃完了。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本就非常疲惫的顾思倾只想躺下。
　　今天真的太漫长了，好累。
　　“顾思倾。”抱着剑牙小豹子的颜青渊却在廊檐下叫住了她。
　　“嗯？”
　　“……谢谢。”他轻声道。
　　虽然顾思倾不是很懂颜青渊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地保护剑牙，但她作为人类，作为一个并不讨厌这个世界的人类，她对颜青渊和剑牙，目前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的，答应颜青渊，只是作为人类基本的知恩图报。
　　只不过，这其中有几分想要逼迫自己的心思，那就是顾思倾自己的事了。
　　顾思倾浅浅一笑：“没什么。”
　　月色银辉下，风声寂静。
　　颜青渊将变成小老虎的剑牙放在了剑牙自己房间里，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躺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黑夜里，月华之中，一个青年的身影跃上了颜青渊房间的屋檐之上。
　　青年看起来和寻常男子几乎无异，但加上那兽耳和尾巴，几乎就是剑牙的放大版，剑牙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而青年看起来，却是和大学生差不多。
　　青年立在屋檐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属于颜青渊的气息很是平稳。看来是睡了。
　　青年似乎正打算盘腿坐下来，便听颜青渊的声音从脚下的屋子里传出来。
　　“我不叫你，你就打算在那上面吹一夜的冷风？”颜青渊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一些无奈，“下来吧。”
　　青年闻言，像是犹豫了一下，但也就一下，随即就借着月色从窗口翻了进去。
　　颜青渊正支起半边身子，给他腾出一半的床位来。
　　“果然又变大了，近两年变大的概率大了不少，”颜青渊看着眼前和白天身形截然不同的剑牙，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过来躺下吧。”
　　青年看着颜青渊旁边明显给自己留出的位置，虽然听不太懂颜青渊的话，但他还是很熟练地走过去，躺在了颜青渊身边，
　　他其实并不困，因为他觉得自己刚睡了很久，现在才醒来。他之前也醒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跟着一种嗜血的欲望，顺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来到了这个人身边。他记得他叫剑牙，他也记得眼前的这个人叫颜青渊，但他的本能使得他对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并不在意，就好像那些记忆根本就不属于他。
　　他来到颜青渊身边，只是想吞食，想咬破他的喉管，想品尝他的血。
　　可一旦亲耳听到他的声音，一旦亲眼看到他的样子，甚至只是确认他的存在，心底的那些欲望顿时就荡然无存了。
　　“睡吧。”颜青渊给两人拉好被子。
　　刚准备闭眼的颜青渊却觉得一只温暖的手在被子之下，握住了自己的手。
　　颜青渊忍不住笑了笑：“这可是你自己要握的，等明天变回去，就会忘的，到时候我要是没来得及把你送回去，你可不许赖皮啊。”
　　他现在可不太能承受住小芽尖傲娇起来时的作天作地了。颜青渊这么想着，却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任由着两只手握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青年剑牙听着耳边再次平稳的呼吸，看着眼前这人平静的侧脸，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有了睡意。
　　罢了，反正他还会醒过来。
　　迟早，他会再见到他；迟早，他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心底的欲望，迟早。
　　“该叫她什么呢，这种生物……喂，顾，你有在听吗？”
　　“啊，”顾思倾听见旁边的人问她，这才将视线从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生物之上挪下来，“你说什么，抱歉，下来得太着急，船舱下面我有点不适应……”
　　这原本是真的，顾思倾很不喜欢昏暗的环境，尤其是这样密闭潮湿的船舱，如果换作之前，她可能已经扶着墙吐了。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在看到这个生物的瞬间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生理上的难受。
　　“我问你，该叫这条人鱼什么名字？”旁边的高大男人看着顾思倾一点不苍白的脸，不禁流露出一丝怀疑。
　　但顾思倾并没有在意。
　　是的，他们这次居然捕获了一条人鱼。原来那些真的不只是传说。
　　顾思倾看着眼前冰冷水池中，铁笼里，那尾鳍柔美，满尾红鳞，有着同人类一样的上半身，一样的五官，眼中透露出来的一样的情绪，以及那一头火红长发，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船舱，也耀眼如最鲜艳的红珊瑚，美过最柔软的红绸，哪怕是珍贵的红宝石，在顾思倾眼里，也比不上此间万一。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但她的语气和表情，却是维持着往常的平静。她极力放慢自己的呼吸——她生怕自己的呼吸会玷污这样美丽的存在。
　　可惜这样的环境却是现在的她无法改变的。
　　“既然她满身红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何也遮掩不了的欣喜，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羞赧，她用着一口流利的外语回答着男人的问题，“就叫她红鸾吧。”
　　“红鸾？”男人用外文拗口地念了一遍，“你这次取的名字可真不好念，但还不错。”
　　顾思倾知道还不错。
　　并不是因为它很贴切，只是因为它代表了自己对这条人鱼的印象。
　　原来这就是命运。
　　原本从不相信命运一说的顾思倾，在见到这条人鱼的瞬间，相信了命运，相信了一见钟情。古老文明国度的众多传说中，那颗有关情缘的星星。
　　可是在这条船上，没有美好的童话。
　　只有血腥的实验和冷漠的交易。
　　顾思倾每天都会来看，一次是明目张胆地跟着其他人一起来，来测量和记录各种数据，冷眼旁观着同事们各种各样的实验；一次是悄悄地独自前来，给人鱼和其他生物进行治疗，投喂，减轻各种实验器械带给它们的痛苦，有些时候，顾思倾会装作不小心地“顺走”一些比较小巧又比较稀少的生物，或者“不小心”地将它们冲入水管；有些时候，顾思倾甚至会悄悄地给一些受伤严重的生物服用可以麻痹至假死效果的药，以让它们早点解脱被送上餐桌，或者极少数被丢入垃圾桶后，撑到顾思倾悄悄地将它们捡起来，再悄悄地投回大海。
　　虽然它们可能并不会感知到，甚至无法辨认出顾思倾的好意，但顾思倾依旧悄悄地做着这些。
　　顾思倾一直这样做着。
　　人鱼起初和其他生物一样，一看到她，无论是她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一起，都会下意识地躲得更远，不让她接触她。
　　这也是船上的人一直信任顾思倾，直到现在顾思倾也没有被怀疑的原因。
　　但随着时间的推逝，人鱼渐渐地有了转变。
　　在顾思倾和别人一起来的时候，人鱼会躲得很远，会把自己缩起来，会反抗，不会多看顾思倾一眼……
　　可是顾思倾一个人来的时候，她虽然依旧不会看着顾思倾，但她不会再蜷缩起来，也不会再反抗，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水池边，任由顾思倾给她处理伤口。
　　顾思倾当然也发现了人鱼的改变，但顾思倾依旧很小心，只有在很轻松，不用那么赶时间或者害怕被人发现的时候，才忍不住多自言自语两句。
　　“这头发真好看，很耀眼。”
　　“很疼吧，抱歉我刚才不能阻止他们……”
　　……
　　“对不起。”
　　这是顾思倾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她对人鱼，对这些生物，感到很抱歉，因为她也是伤害它们的一员，因为她无法阻止，无法拯救，甚至，她靠着它们的痛苦苟活着。
　　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力所能及，她能做得，只剩下重复这一句毫无价值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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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阶：九等<一等
　　天阶：一等<六等
　　道阶：半人<全人
　　（实在是我自己都会搞混等级的高低，所以还是写出来吧）


第15章 进阶
　　月色之下，颜青渊和剑牙居住了几百年里的屋子，顾思倾的房间里，第一次出现了不请自来的客人。来人身材窈窕，一头红色长发披散，垂到脚踝，一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拒人千里，却又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的五官精致非常，美艳无比，宛如最好的丹青，赛过最魅惑的画皮。
　　她看着床上睡着的顾思倾，抬脚，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却在靠近之后看到顾思倾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
　　梦里是什么令你不高兴的事吗？
　　梦境里的顾思倾，正在给人鱼处理伤口，看着人鱼身上还没结疤就又新添上的伤口，愈发心疼。
　　“对不起。”
　　顾思倾心中酸涩无比，说不清是刀割，还是张裂。
　　然而，这一次，人鱼却将手伸出了铁笼，轻轻地拉过她的手，示意她看，接着顾思倾就看见，人鱼用水，在水池边写了一句话。
　　“……红鸾，是什么意思？”
　　顾思倾抬头，连挂在眼角的眼泪都没有擦，正好撞进人鱼看着她的眼睛里。人鱼的眼中，依旧一片清冷，但里面，却多了一点分不清是安抚还是疑惑的柔和。
　　“你，听懂了？”顾思倾很是意外。
　　她和同事的对话基本都是外文，而她和人鱼自言自语时，却是用的自己的母语。
　　人鱼这是都听懂了？
　　人鱼轻轻点头，漂亮的眼睛带着一点疑惑看着她，似乎在说：“这部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
　　顾思倾愣愣地点点头：“啊，原来你能听懂……”她很高兴，也很意外——哇，人鱼不仅漂亮，还好聪明啊。
　　也许是顾思倾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或许是顾思倾梦境里的记忆有些混乱，梦境里的顾思倾居然看见一直都很冷漠的人鱼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这是顾思倾第一次见到她笑。顾思倾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除了这个笑，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来。
　　夜色之中，不速之客轻轻地在顾思倾的床边坐了下来。
　　她想起白天顾思倾张开结界时的小白痴样儿，不自觉地柔和了嘴角。
　　梦境里，等顾思倾反应过来，她已经轻轻地吻上了人鱼光洁的额头。
　　“顾思倾，看在你今天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你一点奖励吧。”
　　不速之客轻轻拨开顾思倾额前的碎发，轻柔地在顾思倾的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淡蓝色的光辉自她和顾思倾的后颈缓缓亮起，在这夜色之中，柔和而美丽。
　　但光芒散尽，屋内依旧只有顾思倾一人。
　　她还在睡梦中。她睡得很是安稳。皱起来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
　　第二天早上，顾思倾醒过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
　　睡了一个好觉。
　　真是太舒服了。
　　说起来昨天剑牙折腾了那一通，也不知道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还会不会记得。不过不管怎样，颜青渊总会看着他的。虽然自己只用负责晚饭，但看昨天那个样子，他们两个应该是不会有心思做早饭了。还是自己起来弄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顾思倾走进那个巨大的露天厨房的时候，颜青渊已经烧好饭菜在洗锅了。
　　“你怎么会起得这么早？”
　　颜青渊见是她来，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剑牙还没醒，当然只有我来做，而且你也不知道剑牙喜欢吃什么。”
　　说的也是。尽管顾思倾对昨晚的事很在意，但她对颜青渊这样的父爱还是很感动的。一千年多来，他都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剑牙吧，果然父爱如山啊。
　　“那要去叫醒剑牙吗？”说起来她来了这么久，还没去剑牙的房间看过呢。这种姐姐要走进弟弟房间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不用，剑牙现在睡在我房间里，他鼻子很灵的，等把饭菜端上桌，他自己会醒的。”
　　哦，剑牙在你房间啊……顾思倾悄悄地看了一眼颜青渊，其中多少有些愧疚和同情：……这经不起考验的父爱在我这里变了质。这件事还是不要让颜青渊知道的好。
　　正如颜青渊所说，饭菜刚端上桌子没一会儿，剑牙就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了。
　　瞧瞧这一脸的憔悴样。
　　淡定喝汤的顾思倾忍不住在内心啧啧两声：剑牙，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看起来你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年下它不好吗？还是你不够强？
　　洗完脸的剑牙一抬头见看见顾思倾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本就浮躁的心愈加有些不受控：“干嘛？一大早，你眼睛抽了？”
　　满满火药味儿，半点也不客气。
　　“好好说话，”给他添好饭的颜青渊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有起床气？”
　　方才还一脸不爽的剑牙挨了这一个爆栗，看着眼前颜青渊准备好的饭菜，顿时就没了气焰，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
　　啧啧。剑牙，你果然不行啊。
　　顾思倾继续淡定喝汤。
　　吃完饭洗完碗之后，顾思倾新一天的修炼之旅就开始了。负责教导她的，依旧是剑牙。
　　“根据昨天你战斗的情况来看，虽然你现在只有地阶六等的水平，所幸还有点脑子，反应速度也不算特别慢，还是有进步空间的。”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倾听着剑牙这么说，一点不觉得剑牙是在夸自己，反倒是在怜悯自己，而且她总觉等着自己的，不是什么好事。“综合来说，还是你的肉身力量太弱了，”剑牙随手在地面上划出了一块区域，“先在这里做5000俯卧撑吧。”
　　多少？
　　感觉已经吐血的顾思倾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现在自己的体力已经远超在人界的水平，但5000个多少还是有些超越人类极限的吧？而且……
　　顾思倾看着剑牙划出来的那一块地，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加明显。
　　算了，算了，为了修炼，她忍。
　　顾思倾抬脚就走进了剑牙划好的区域，结果一只脚刚跨进去，就跟被泥石流淹没了一般，沉重得几乎使不上劲儿。
　　顾思倾疑惑地看眼剑牙，后者却是一脸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开始的理所当然。估计为了提高修炼效果，剑牙已经调整了这一片区域的压强。
　　得，你是天阶，你说了算。顾思倾没再多做犹豫，费劲地挤进了这个压得她喘气都要多费点力气的区域。
　　然后……开始做俯卧撑。
　　没想到她在人界一周都不会运动几次的人，转世之后，居然要做5000个俯卧撑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儿。
　　旁边的剑牙守着她的同时，也在仔细地观察。要是她坚持不住了，就稍微减轻力度，或者让她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本来以为顶多1000个的时候，顾思倾就该喊累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顾思倾一直坚持到2000个也没吭一声，而且还有越做越快的趋势，本来平均3秒一个的速度，做到现在，已经接近两秒一个了。按理说，在他的控制之下，顾思倾在这片区域即使有地阶六等的道行，也只能发挥出普通人类的肉身力量才对，可现在看来，顾思倾显然是在靠道行支撑。
　　奇怪？
　　剑牙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控制没出问题？那顾思倾这是……
　　剑牙不动声色地又进行了一次调整——顾思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是很快，顾思倾的速度又恢复了，而且已经坚持到了3000个。虽然满头大汗，而且只是机械地调动着四肢，但速度却是没有落下，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到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在第4000个的时候，顾思倾又有了加速的趋势，剑牙也又一次调整了控制的力度。
　　剑牙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压垮顾思倾，也不会让她轻松。
　　但顾思倾一直坚持，直到完成了5000个。在完成地那一瞬间，顾思倾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她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双臂的存在，只想睡觉。
　　剑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发慈悲地默默用自己的道行帮她恢复。
　　……经过两次调整，这已经不是地阶六等的强度了。人类的坚持，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顾思倾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剑牙叫醒回去吃午饭了。
　　“早上的表现如何？”饭桌上，颜青渊像家长过问孩子的功课一样，问顾思倾和剑牙。
　　顾思倾自己觉得虽然坚持下来了，但最后累得秒睡过去未免有些丢人，估计免不了又要被冷嘲一番。不想却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还不错。”
　　刚才是谁在说话？
　　顾思倾惊恐地看着剑牙——天哪，她不会是幻听了吧？还是说剑牙今天吃错了药？她居然听到了剑牙的认可！
　　“你这什么恶心的表情？”剑牙嫌弃。
　　“没，我只是太意外了。”看来偶尔傲娇怪也是会坦诚的，这简直令人动容。
　　“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对面的颜青渊也表示很欣慰，“那么接下来一个月你们也要再接再厉啊。”
　　一个月？什么一个月？接下来的日子，懵懂的顾思倾就明白了，这个一个月究竟包含了什么。早上不是俯卧撑就是和剑牙竞速，下午不是去森林狩猎用道行做晚饭就是补充各种理论知识，甚至偶尔颜青渊有空的时候还要进行突击考试！拜托，她已经高中毕业了许多年，突击考试什么的，她真的已经应付不来了好么？
　　顾思倾简直欲哭无泪。
　　终于，在这种非人道的变态训练，不对，是修炼之下，一个月之后，她终于进阶了——地阶，五等。
　　顾思倾对自己涨了的这么一缪缪修为表示很是心塞——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才进了一阶？难道她真的没有一点天赋？难道她真的这么菜的吗？
　　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的顾思倾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顾思倾自己怀疑人生到想缩在角落里种蘑菇，另一边剑牙和颜青渊却是在享受光阴，一边泡茶，一边闲聊。旁边的雨散甚至还为他们散了点鲜花应景。
　　“按理说，早就该进阶五等了，到了她这儿，却是一直拖着，就好像……”
　　“就好像她的道行自己不想这么快进阶一样。”颜青渊轻叹一声，“看来只有想办法加快她的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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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修了一下文
　　之前停更前的7万字整理到了15章左右；在16章之后；就是新内容；之前收藏的同学从这里继续


第16章 白蛇
　　“这是什么意思？”顾思倾看着手里，颜青渊刚给的卷轴着实不太理解。
　　“如你所见，是你和遇星今明两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这是地图。”颜青渊随手幻化出一片投影来，“你要做的，就是找到这种开在石头裂缝里的石中花，这是玉树凝珠的原材料之一，藏珠他们管这种花叫指月，这几天正好是它们开花的日子，你和遇星去摘一些回来，当住宿费的同时，也能更多地了解一下彼此。”
　　哦？就是那个一千年才有一颗的玉树凝珠？她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玉树结的果子，原来是合成的？不过，顾思倾看着卷轴上，半透明花瓣，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小花，总觉得有些眼熟——这有点像海里的某种微小生物是怎么回事？
　　顾思倾有点头疼。
　　另一个世界的事都已经是上辈子了，明明最近都忙得没有时间去细想，但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这么鲜明——看来她得努力忘一下。
　　“我一个人去？”
　　“……我刚刚明明说了是你和遇星一起。”
　　“可是遇星到现在和我还没有什么交流，除了情况非常危机的时候，我连见到她都难，”想到那张面对自己时几近没有表情的脸，顾思倾觉得自己的头疼好像又严重了一点，“她好像很不喜欢我……”
　　“你想得太多了。”颜青渊轻敲一下顾思倾的头，“要知道，当时，不仅是你选了她，也是她选了你，她没道理讨厌你还选你，说不定只是害羞。”
　　害羞？
　　“你与其想这么多，不如赶紧把地图记下来，这也是训练的内容之一，别浪费时间了。”
　　“剑牙呢？”她去做任务，那剑牙做什么？
　　“他？”颜青渊轻叹一声，“他耐着性子教了你这么久，早就跑出去玩儿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大早连人影子都没有了？”
　　……有的人要去赚房租，而有的人，已经无忧无虑地出去玩了。头疼的是，到底要怎么和遇星说她们要一起去啊？
　　顾思倾纠结一会儿，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直接上路！
　　考虑到这次要进入森林内围，危险系数相对较高，紫薯球也被顾思倾留在家里。按照顾思倾凭记忆从颜青渊那里复刻而来的全息地图，指月生长的范围大概是森林内围植被比较稀疏的一圈方形地带，甚至地图上还特意标出了最有可能找到指月花的四个点，除此之外，颜青渊没有和她强调过多的注意事项，但森林内的妖兽和精怪比较多，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可能是顾思倾隐藏的比较好，也可能是身上这件神奇的衣服，顾思倾从进入森林，就非常顺利，虽然偶尔会遇见一些妖兽，但都没被发现，顺利地来到了第一个点。
　　只是这里的植被并没有顾思倾想象的那么稀疏。指月花喜欢长在比较潮湿晦暗的地方，尤其喜欢在石头缝里，但这里的石头并不多，顾思倾找了一圈，奇怪的花花草草见到了不少，但没有一种是指月。
　　难道是她找错地方了？颜青渊只和她说了指月花大致的生长习性，顾思倾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没有办法，只好前往下一个点，幸好的是，第二点有明确的地标——一块雕刻着花纹的白石，这块白石占地面积相对较大，最顶端的一片因为多年的风吹日晒，长了些许青苔和植物，但大体还是质朴的白色，周围还有些细碎的白色石块，和这颗大了许多倍的白石质地相同，顾思倾捡起了其中一块，觉得硬度大概在玉石和鹅卵石之间，可能也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绿色玉魄的硬度，至于上面的纹刻，顾思倾研究了一会儿，竟然莫名觉得上面的有些图案有点眼熟——比如这个共用一个脑袋的三条鱼，她记得在《山海经》里好像有过，还有这个尾巴很长的，像野猪又像老鼠的生物……可是关于这块白石，颜青渊并没有和她多说，只是说可以作为地标，这上面的纹刻，颜青渊作为一个物理老师，估计是没有兴趣研究的，其实顾思倾也没有，但这上面画的生物，顾思倾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这个很像，在一匹马上坐了一个人的生物，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首马身神……
　　顾思倾围着白石，越看越认真，直到她觉得光线好像忽然变暗了一点，才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要下雨了？天阴了……她准备抬头望天，可是头顶不再是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白色的，蛇头。
　　如果不是它吐着有点长的蛇信子，顾思倾会毫不犹豫地把它认成石头的，但问题就是，它不是。这绝对是迄今为止，她看到的，最大的生物——如果传说中的螣蛇真的存在，那大概就是眼前这条了。这可比顾思倾看过的白蛇传里的白蛇要大上好几倍！
　　“……额，”顾思倾缓缓往后退，可是身后就是这一块白石……等等，这块白石怎么好像在动？！
　　在顾思倾惊愕的眼神中，这块白石缓缓蠕动，顾思倾脚下的地面开始疯狂颤动，眼见就要被白石和蛇头双面夹击碾压，顾思倾只好赶紧跳上白石，躲避蛇头的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却发现她此刻踩着的白石宛如冰山一角，在它冒头之后，像是串深埋在地下的管道破土而出，大片的土地上下跃动，数不清的树木接连倒撞，顾思倾脚下的白石像是过山车一样，飞快地从地面离开蛇头投下的阴霾，转而在呼啸的风声中到达几百米的高空，紧紧贴在上面的顾思倾视野重新开阔清晰，她这才发现，地图上的四个点，在此刻全都被这样的白石连接起来，四十几千米长的路径，与那巨大的白蛇蛇头连成一体，两百多平方千米的范围，都是这条巨大白蛇圈占的范围！
　　顷刻之间，地图上原本不存在的四边形，立马实体化，而原本覆盖在上面的地表和植被，此刻都面目全非。
　　何其强大而又迅速的破坏力！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被颜青渊当成地标？！
　　那一瞬间，满心惊骇的顾思倾脑海里不是没有闪过颜青渊算计她的可能，但是她转念想到当时颜青渊对着紫纹小豹子温柔的神色，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拿剑牙开玩笑，那么为了剑牙，他也不会算计她，可是颜青渊和剑牙在这儿住了几百年，都不知道这白石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蛇形妖兽，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这条蛇，道行很高，至少高到没有轻易地被颜青渊他们发现，并且在之前颜青渊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甚至在更久之前，它一直在沉睡，不然根本不至于被一无所觉的颜青渊当成地标！
　　而现在，顾思倾来了，它醒了。
　　运气简直不要太好。
　　顾思倾这分明是把自己送进了它的绞杀范围。反应过来的顾思倾没有多的犹豫，在这蛇身上全力奔逃起来——但不是向着与蛇头相反的方向，而是有意地像蛇头靠近！就目前的情况，想在这白蛇的眼皮子底下跑走难度太大，还是得用别的办法，虽然冒险，但未必不可行。
　　但白蛇并没有顾思倾想象中的那么暴躁，它那双漆黑而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光芒的竖瞳，锁定着顾思倾。
　　顾思倾的速度确实很快，但是它也不慢——庞大的身躯并不笨拙，只是轻轻的摆动，顾思倾就失去了脚下的借力点，慌乱之间，顾思倾连将跳跃的姿势转换成飞行都来不及，眼前，硬度堪比青岩的蛇皮在不断放大，而那匹纹刻在蛇皮上，像是人首马身的妖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分明更像是，一个人被什么生物吞噬着……
　　那样的画面在失重的顾思倾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双柔软又温暖的手却在这时将她从失重中稳稳地捞出来，远离了那不断放大的蛇皮。
　　顾思倾抬头——看到的果然是遇星那张几近没有表情的脸。
　　“遇星。”顾思倾见她来，心里对白蛇的担忧立马靠边，“你来了。”
　　遇星凉凉地看她一眼。
　　即使不用说，顾思倾也知道，遇星的意思是：再不来，等你送死？
　　“……遇星，”顾思倾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遇星却已经带着她落地了，准确地说，是重新落回了蛇皮之上。
　　“它的弱点在内部，你在外面攻击，我进去。”冰冷的女声，宛若腊月的风雪，在这一瞬间，侵入顾思倾的脑海。
　　这是……遇星的声音？顾思倾微讶地看着她。
　　这也，太好听了吧。
　　虽然没开口，只是靠意念，但已经好听到浑身战栗的程度了好吗？这，好像是遇星第一次主动和她交流！
　　遇星看着她一副惊讶过度回不过神的样子，眼里的不满越加明显，甚至连额角都透露着不耐烦，她一边抱着顾思倾，一边在不断腾跃的巨大蛇身之间躲闪。
　　“回神。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语调又冰冷了一个度。
　　好像生气了，顾思倾立马听话地回神，不过，刚才遇星让她做什么来着？
　　“我说，它的弱点在内部，你在外面攻击，我进去。”感应到顾思倾想法的遇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抱着遇星的顾思倾看着白蛇头所在的地方，“都说打蛇打七寸，我就去那儿吧。”
　　“嗯。”
　　但奇怪的是，又过去好几秒，她们还没分开。
　　顾思倾疑惑地看着遇星，遇星极其不耐烦地看着她。
　　“松手，你还想挂在我身上多久？”
　　小迷糊蛋顾思倾这才发现根本不是遇星忘记要松开她，而是她一直紧紧地搂着遇星的脖子，两个人此时贴得几近，几乎可以说是严丝合缝了。


第17章 指月
　　顾思倾缓缓松了手。
　　“这……你要相信我，我平时，真的不是那么喜欢粘人的人……”这应该不能怪她吧？她之前，真的很不喜欢与其他人过分亲近的，“可能是刚才情况紧急，我被吓到了，遇星你又是我信任的式神，所以才会抱得这么紧吧……”
　　被信任的遇星一边抱着顾思倾继续躲避蛇身的死亡腾移，一边听顾思倾把她的废话说完，然后，留下一句“做事”，就双手一抛，把顾思倾丢了出去。
　　一秒都没有多。
　　迅速反应的顾思倾心下微凉——完了，遇星才刚愿意和她说话，她就把遇星惹生气了。
　　遇星确实生气。
　　所以现在在她眼里，这条不太懂事的白蛇，已经和顾思倾无异，分分钟钟就要被她暴揍的节奏！
　　顾思倾看遇星一往无前，头也不回的样子，也不敢怠慢，她躲避蛇身攻击不如遇星那么灵活，过于庞大的蛇身，在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被封锁在墙壁可以移动压缩的房间里，又像是上下左右都在剧烈的地震，顾思倾像只苍蝇一样，在其中的缝隙中穿梭，稍有不慎，就会被夹击的蛇身给挤成肉饼。
　　真不知道刚刚遇星抱着自己，和自己说话还能那么轻松地在这之中穿梭是如何做到的。
　　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感叹遇星的强大。
　　已经到达了攻击范围，不敢拖遇星后腿的顾思倾全力集中——经过过去两个月剑牙和颜青渊魔鬼一般的训练之后，顾思倾无论是速度、反应、还是攻击强度都有很大的提升。
　　眼下，哪怕手里什么都没有，仅仅是风刃，她也有把握一击击杀当初的沙漠巨蚁，但她并不清楚白蛇的防御程度。
　　随身带着的储物袋里，只有当初从拍卖行兑换而来的玉魄比较坚硬，还好当时那个该死的蜘蛛精对她的玉魄不感兴趣，都没有收回去，被剑牙捡回来之后，捕猎什么的用的都是豆子石块什么的，现在，再舍不得，也得拿出来用了。
　　顾思倾直接抓了一把，至少十几块上等紫玉魄，全都丢出去了——一块又一块的坚硬的玉魄，裹挟着强劲的风刃，宛如一支又一支锐不可当地箭，直直刺向白蛇。
　　但出乎意料的是，白蛇似乎早就知道顾思倾会这样攻击她一样，飞出去的玉魄在距离白蛇蛇皮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所有的玉魄都想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拦截并粉碎了。
　　看得分明的顾思倾心下惊骇——如果是这样，那么从最起先，遇星和她在这些不断挪动的蛇身之间腾跃的空间，根本没有她们预计的那么宽裕，这条白蛇，在遇星出现之后的打算，就是诱导她们靠近它！
　　顾思倾想要叫住遇星，但遇星似乎没有感应到她心里想法似的，还在向着蛇头的方向冲，可是分明她的攻击已经失败了，白蛇根本没有按照遇星想的受到攻击后张开嘴，而是自己主动张开的！
　　顾思倾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储物袋里的玉魄直接跟随她的意念，成百上千地出现，裹挟这风刃攻向白蛇的各个地方的同时，也拦截了遇星。
　　遇星察觉到突然袭来的攻击，停顿一瞬避开，抬眼望向顾思倾，在那双明显覆盖了不解和冰霜的眸子里，顾思倾知道，遇星在这一刻，确实没有与她心意相通，但她顾不了这么多。
　　“它的弱点在内部。”
　　成百上千的玉魄，白蛇为了引诱她们，一定又的地方没有设置保护的屏障，现在也来不及，所以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它吃痛地一转蛇头，偏移了遇星所在的方向，转而向着顾思倾扑来。
　　顾思倾没有半点犹豫，任由遮天蔽日的蛇口，将她吞没。
　　只是，在即将被吞没的那一瞬间，原本在视野边缘的人，消失不见，在黑暗袭来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微微颤抖的她。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即使在这样幽闭漆黑的环境中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是遇星。
　　为什么呢？顾思倾不明白，她明明不想，让遇星做这么危险的事，可是遇星却这样来了。等不及顾思倾问出那句为什么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强劲的风团袭来，她和遇星都被卷着不断下坠。
　　像是无底洞，迟迟没有落地，眩晕却强烈地席卷脑海，唯一的感觉，就是她和遇星再次紧紧地贴着彼此。在这一刻，顾思倾其实并不害怕，她甚至觉得，即使这样再死亡一次，也没关系……这样的想法刚冒出头，她就感到遇星搭在她腰上的另一只手松开了，紧接着，她就离开了遇星的怀抱，独自往下坠落，这样的感觉维持了大概……0.5秒，就因为遇星另一只没有松开的手，那只握得她手腕生疼的手，给消除了。
　　她们停止了下坠。
　　渐渐适应了光线的顾思倾这才发现，她们周围并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微弱却繁多的冰蓝色微光。
　　在这白蛇的内部，居然不是腥臭湿热的血肉，而是由冰冷又凹凸不平的坚硬块状物拼接而成的壁垒。在这宽阔的壁垒之上，散发着冰蓝色微光的，正是颜青渊要她寻找的石中花，指月。它们开在这不见日光，不闻清风的壁垒之上，一朵又一朵，一片又一片，将这宛如被遗弃多年隧道一般的白蛇内部，照耀得堪比群星闪耀的银河。
　　这里不为人知。这些花开得无比恣意。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顾思倾几乎落下泪来——她从没见过这样热烈的冰蓝色，在亲眼见到时，实在美得惊心动魄。
　　感知到她内心波动的遇星没有打断她，哪怕她们都很清楚，这是在情况不明危机四伏的白蛇腹中，连生死都可能只在一瞬间，但她还是安静地陪顾思倾沉浸在这一片冰蓝色中。
　　她依旧紧紧地握着顾思倾的手，默默地支起结界，将她们两个人保护起来。
　　顾思倾看着这一片灿若星河的花道，她看着身处其中的她，然后她看见她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闪着光。
　　如何能不承认，这不美呢？
　　遇星心情稍好，见顾思倾似乎要开口，难得有心想听，然后就听顾思倾轻声道：
　　“呜~遇星……要，要断了……”
　　从进来开始，这只手就一直被遇星死死地抓着，顾思倾本来想多看一会儿的，但是真的太疼了，其实她怀疑已经断了。只是她怕本就生气的遇星更生气，不敢那么说。
　　遇星的力气这么大的吗？
　　看着遇星脸上几乎要实质化的冰霜，顾思倾忽然觉得其实手断了什么的，也没有，那么不能忍。
　　“上来。”
　　啊？上哪儿？顾思倾的视线往上，这个角度，往上……顾思倾不争气地低下了头。
　　“不，不了吧……”
　　“再废话，把你整条手都拗断。”
　　在断掉整条手臂的疼痛和自己占人便宜遭受良心谴责之间，顾思倾选择了听话。只是，她刚才，把力气都花在了那近千颗的玉魄风刃上，眼下手软脚软，浑身乏力，不然也不至于一直被遇星抓着，而不是和遇星并肩，至于遇星，她当然是知道顾思倾还剩多少体力所以才拉着她，现在要她“上去”，摆明就是要为难她。
　　顾思倾想，是扒着遇星的衣裙，像个变态女鬼一样缠上去呢，还是用仅剩的精力直接贴上去？这个姿势，没有借力点，好像只有这两种方法，前一种和遇星贴贴的时间多，后一种可能会因为控制不好贴到奇怪的地方……好难选啊。
　　那还是后一种吧——废话，要是前一种她在那儿磨蹭太久……
　　顾思倾提气，集中精神，缓缓上升，然后，顺利地搭上了遇星的脖子，和遇星面对面，遇星也由原来的拉着她，变成了单手抱着她，顾思倾这才发现，她和遇星之所以能悬在半空，完全是因为遇星现在抓住了一根壁垒上的凸起……？一根凸起？凸起就算了，怎么还这么独特的是一根？难不成这蛇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住了？这个长度，这个大小，怎么看，怎么有点像，他们人类用的武器一类，而且，这根凸起上，开的指月最多，密密麻麻，挨挨挤挤，遇星这样抓上去，手上满满都是花汁，连带着她的手也散发着幽幽的冰蓝色光芒，花汁顺着遇星的掌心，沿着她的手臂，滑出一条妖异而又美丽的纹路，光洁细嫩的手臂，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越发显得纤细，顾思倾的目光追随这花的汁液，潜进遇星的衣袖，进而，飘忽……如果是这样的一双手抚摸着自己脊柱上的皮肤……打住！
　　顾思倾赶紧刹住自己开始奔腾的思维，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这根奇怪的凸起上，不知道是遇星抓住它的时候太用力，还是它确实在这里太久以至于有些脆弱，顾思倾好像在它上面看到了裂隙，而在裂隙里，好像是金属的光。
　　“遇星，有办法把这上面的表层清理一下吗？”顾思倾指指遇星手里的凸起。
　　遇星跟着她看了一眼，“闭眼”，又是简短的两个音节出现在顾思倾脑海，然后顾思倾就看见遇星手上似乎加了一点力道，那凸起的表层就都碎裂开来，碎屑立马落向顾思倾，顾思倾赶紧低头闭眼。
　　“好了。”
　　顾思倾闻言，抬头看去，就见，在遇星的力道之下，厚厚的类似泥块的表层已经被清除干净，而看似纤弱的指月，居然还残存着大半！它们的根部，居然只直接扎进了这一柄清理表层之后，仍旧流光溢彩的，剑上。
　　顾思倾确信自己没看错，在这庞大白蛇的肚子里，居然有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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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下一章，她们两就正式签约（结婚）（然而并没有……）


第18章 四剑
　　也不知道是刚才遇星用的力道太大，还是这把剑恢复原本的形态这一行为刺激到了白蛇，短暂的稳定时间到此结束，整个蛇腹内部开始扭曲晃动起来。
　　下意识抱紧遇星的顾思倾看着她，虽然遇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的不耐烦几乎快要实质化了——她估计想立马解决了这蛇妖。
　　当然，虽然不知道遇星的实力和白蛇相比到底谁更高，但顾思倾毫不怀疑，遇星真的可以解决这白蛇，于是她赶紧按住她：“遇星，别急，这白蛇在这时间很长了，”说不定比你和颜青渊还长，“它已经是这里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咱们想办法出去就是了，别杀了。”
　　又是一阵晃动，即使被遇星保护在结界里也话都说不太清楚的顾思倾，按住遇星的手却没松开。
　　“它都要吃了我们了，你还要放过它？”但遇星却平稳依旧，只是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连传进顾思倾脑海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笑音。
　　遇星，这是笑了？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原本可能还知道的，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遇星笑了却看不出来怎么办。
　　“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思倾有些迷糊地反问她。
　　“呵，”这一次，遇星直接笑出了声，但顾思倾再怎么没有眼力见，也知道，遇星这不是开心，而是被气的，“没有。”
　　然后遇星就稍稍用力，把那柄剑，从白蛇的腹壁之上，拔了出来。
　　失去抓握点的她们，再一次被风团卷进蛇腹深处。
　　又一次因为失重而眩晕的顾思倾：没有就没有呗，干嘛还生气啊。
　　不对，好像从进来开始，遇星就一直在生气。她的式神脾气怎么这么大呀？不过自己选的式神，只能哄着呗，不然还能离了咋地？晕乎乎的顾思倾一边紧紧地抱着遇星，一边不着边际地想七想八。
　　等她们再一次恢复相对平稳的状态，顾思倾睁开眼睛，就发现她们好像是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间，四周依旧是熟悉的壁垒，指月花零星可见，身下柔软温凉的，是……是遇星啊！
　　顾思倾赶紧“蹭”的一下起来，所幸这蛇腹内的空间还算充足，顾思倾动作这么大也没撞到。
　　但她的手腕子居然还在遇星手里，这就导致起得有点猛的她又被拽了一下，然后直接地咚了遇星。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她眼里，遇星确实不算漂亮，但眼下，遇星躺在下面，被她压着，长发恣意铺散，一双好看的眼睛平静无波的样子，居然莫名勾人，尤其是不看脸的话，遇星其他地方，站在顾思倾的角度来说，都堪称完美，顾思倾不太懂艺术，但此刻，居高临下的视角和如此亲密的距离，使得她眼里的遇星宛若细细打磨的雕塑，每一个弧度，每一根线条，都精心设计在她的审美点上，尤其是那截露在外面的莹润脖颈，若隐若现的锁骨——如此漂亮的肌肤，若是能亲自留下点点红痕……顾思倾赶紧移开视线，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想入非非的？虽然修炼确实很辛苦，但也不至于如此……饥渴吧？这可是遇星啊，就算再好，也不能，至少不该啊。
　　顾思倾狠狠地唾弃自己一番。
　　“遇星啊……”顾思倾示意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腕，“要不咱们先松开吧……”这话怎么说的好像遇星不愿意放开她似的，但实际上，遇星只是怕自己受伤然后连累她吧。
　　遇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顾思倾的手腕，又看了眼挪开视线的顾思倾，然后，依旧没有松开。
　　“……遇星？”怎么回事？难道遇星真的舍不得松开她？
　　“顾思倾，”遇星终于开口，念出她的名字，“你不该解释吗？”
　　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地咚你？还是解释为什么要你松开我的手？还是说解释为什么对你想入非非？不是吧？顾思倾忽然觉得能互相感应也不是那么好的事，要是自己刚才的满脑子黄色废料都被遇星感应到了，那……她还活不活了？
　　“你又在想什么？”遇星眉头微皱。
　　顾思倾顶着遇星不耐烦的目光，认真思考，看样子遇星生气的不是自己刚才想的哪些，那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情况紧急，这蛇分明是故意引诱我们的，”应该是这件，“我看你好像没感应到，就出手阻止了，对不起啊，不过我有仔细控制，只是想拦住你……”
　　顾思倾还想解释，但是她的嘴却被遇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不是这事，你为什么打算一个人进来？”
　　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能明知道危险还让你往前冲？
　　“你是太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急于解释的顾思倾抓开遇星的手，“我相信你的，但是当时，我只知道很危险。”遇星这么厉害，她当然相信她。
　　“如果，还有下次。”遇星的语气似乎又低了两分，分明没说后果如何，但在顾思倾听来，已经足够威胁了。
　　不是？她关心她，怎么她还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我”顾思倾还想辩解一下，但遇星已经松开她的同时挣开她的手腕，眨眼就站在了顾思倾面前。
　　瞬……瞬移？顾思倾傻眼了。难怪当时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遇星能抓住她。不对啊，遇星都能瞬移了，那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瞬移进来？难道瞬移还有距离限制？或者瞬移必须没有阻隔？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下一次一定要和颜青渊一起研究。
　　又一次陷入思考的顾思倾，直接忘记了刚才想要解释的内容。
　　遇星捡起方才的剑，回头看顾思倾又在走神，那目光仿佛恨不得直接给顾思倾来上一剑：“跟上。”
　　短短的两个字，却像万年冰碴子似的冻得顾思倾立马怕了起来，赶紧乖乖跟在遇星后面。
　　前面的遇星一言不发，这里的指月花又远没有刚才那么多，周围的环境又相对密闭，顾思倾觉得后背发凉的同时，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缺氧，但看遇星，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也不是特别难受，顾思倾就没说。
　　又走了一段，指月花又开始多起来，而注意力一直在遇星身上的顾思倾这时候也发现，遇星手里的剑好像变亮了，连带着剑上的指月花都鲜活了许多。觉得缺氧感好像变得严重了一点的顾思倾忍不住开始搭话。
　　“遇星，咱们并不是时时都能感应到彼此吗？”尤其是她觉得只有遇星感应她，她基本感应不到遇星。
　　“我不乐意。”又变回了传音。
　　所以这就是她即使想找遇星却也没有办法的原因吗？顾思倾有些委屈的想，遇星好像真的不喜欢自己。
　　可是遇星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为什么要选择自己呢？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顾思倾还是明白，遇星道行比她高，剑牙说过道行高可以做很多事，那想必单方面切断感应很简单吧？来之前颜青渊还说遇星不愿意和自己亲近是因为害羞，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不喜欢她啊，那当初为什么还要选她，可怜她吗？
　　“那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啊？”顾思倾压下心里的难过，装着往常的样子问。
　　“……”遇星回头看她一眼，看得顾思倾也疑惑地看着她。
　　“上面残存着大量的道行，”遇星继续往前走，“这些花就是因为它开的。”
　　哦，这样？难怪这剑上开着这么多，看来开在外面的指月花是因为白蛇蛇皮长时间侵染了这道行，然后剥落成小块才形成了石中花的假象，不对，那要怎么解释石中花在外面开着的有四个聚集点，难道和白蛇的新陈代谢系统有关……顾思倾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指月花，又看着遇星手里亮度愈加明显的剑，以及遇星这不断往前走的架势，隐约有了猜测。
　　果然，在遇星停下来之后，她们看到的，又是大片大片的指月花，而在这其中，最密集的地方，则是一个开满指月花的像小土包一样的凸起。
　　遇星走上前，用手里的剑将小土包上的指月花都清理干净的同时，手中剑上的指月花也跟着斩落，这把剑终于在顾思倾面前展现出了原本的样貌——长一米半左右，宽约五厘米，它并不是指月花一般的冰蓝色，而是如雪花一样的半透明白色，那通透的程度，仿佛都能看清剑内的纹路，没有了指月花的遮挡，剑上面隐隐显出缥缈雾气——那是剑身过于冰冷而导致周围的水汽直接凝华，甚至凝结的霜花不断在碰撞、组合，形成种子一样的东西。
　　那个清理出来的土包，即使表层杂质很多很厚，在遇星清理掉表层的指月花之后，依然能看出表层的冰霜和冰霜之间折射的寒光。
　　遇星用手里的剑将土包刨开，里面斜插着的，是一柄，同样材质，款式却截然不同的剑——长约一米的修长剑身，分不清哪一头是剑柄或者剑尖，像是两片六边形晶片拼在一起，最宽处不过一指，最细时宛若一线。
　　遇星提着中间最细的部分，将这把剑拔了出来，然后递给了顾思倾。
　　“给……给我的……” 突然被Q的顾思倾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真，真的……”
　　遇星冷冷地看着她。
　　顾思倾赶紧收了：“谢谢。”
　　遇星送她礼物了！遇星原来真的也是喜欢她的！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顾思倾完全没意识到没用过剑却拿到这样一把双刃双尖剑，是多么的棘手，对日后为了熟练地使用这把剑而无数次误伤自己的事更是毫无所觉。
　　“该出去了。”遇星说。
　　“出去？”捧着剑的顾思倾回神，“我们不去拿另外两把吗？”
　　从刚才遇星领着她进来并解释剑上残存大量的道行之后，顾思倾就猜测，这白蛇的肚子里，应该是有四把剑，并且在过去白蛇沉睡的时间里，指月花开放的那四个点，对应的应该就是这四把剑所在的位置。如此想来，进来之前，白蛇蛇皮上的那副纹刻，像人首蛇身神的那个，分明是一个人形妖兽被这白蛇吞噬后将这四把剑插在白蛇身上的一幕。
　　只是觉得自己因为缺氧有点晕的顾思倾还是想不明白……
　　“就像你不愿意杀它，”遇星似乎对顾思倾推测出有四把剑的事并不意外，“它也不愿意把另外两把剑给我们，拿多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不过这两把还是可以带上的。看在这两把剑的份儿上，她也愿意大方地放过它。
　　“啊，这样……”虽然不太明白遇星说的“它不愿意”是什么意思，但想着刚才还对自己不愿意杀白蛇而不满的遇星此刻居然赞同了她的想法，顾思倾就不敢多深究，“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难道白蛇还会把她们吐出去不成？又或者遇星真的要用瞬移？
　　谁知遇星凉凉地看她一眼，连嘴皮都没抬：“谁说我要和你一起，我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你自己看着办。”


第19章 将行
　　啊，遇星不和自己一起？顾思倾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是有些喘不上气的她差点跪了下去。脑海里属于遇星话音都还没消失，遇星就连人带剑从顾思倾面前消失了。
　　遇星，真的丢下她一个人走了……为什么遇星有办法瞬移出去，却不带上她呢？难道，遇星还在因为自己打算一个人进来生气，所以也要她一个人再出去吗？可是……她一个人，要怎么出去……
　　顾思倾觉得自己缺氧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已经开始脑子发昏了。
　　顾思倾就这么呆呆地在原地捧着她手里的剑：……不是，遇星，你要是真的有办法瞬移出去，就顺便把我也带出去啊，究竟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啊，我一个人要怎么出去啊？
　　她一个人肯定出不去了，那，要叫遇星回来吗？可是能做到吗？遇星，不是不愿意她主动感应她吗……
　　遇星。
　　“真是烦死了。”在顾思倾快要昏厥的时候，遇星的脸又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早点说不就好了。”
　　顾思倾不知道她说的是早点和她说自己不舒服还是早点和她说要一起走，她只知道，遇星给她渡了气。顾思倾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鬼迷心窍，在这种时候，对遇星的畏惧居然都变成了委屈，好像非要让遇星对冷落自己的行为做出一点弥补似的，她居然胆大包天地搂上了遇星的脖子，加深了这个本没有情欲的吻。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和谁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像是一点火星点燃了一堆柴，这点水根本不够。
　　遇星却推开了她：“啧。”
　　意识不太清醒的顾思倾听见遇星如此不耐的声音，宛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冷静了些。
　　“对不起……”
　　“你们人类真是麻烦，”遇星保持着和她的距离，脸上的不耐和生气几乎要实体化，“在我把你体内的指月花香净化干净之前，你最好保持清醒。”
　　顾思倾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的不对劲，就是因为这指月花——听遇星的意思，好像是指月花花香对人类有一定的催情作用，她在这满是指月花的蛇腹内待了那么久，难怪。
　　“……对不起。”被凶了的顾思倾虽然明白过来变成这样不全是自己的错，但还是重复认错。
　　还挺乖。
　　遇星心里的不高兴稍微散了些，但手上帮顾思倾的她说的话却依旧没有半点温情：“下次再这么随便，我就剁了你的手。”
　　尤其是，如果敢对她以外的对象随便的话。
　　“嗯……”
　　虽然那边催得很着急，但难得见顾思倾这么乖巧粘人，遇星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过不去。
　　“顾思倾，”她开口叫她，“张嘴。”
　　顾思倾乖乖照做。
　　然后遇星就把那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剑横放在她嘴里。
　　“就这样叼着~”遇星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不许掉下来。”
　　顾思倾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嘴里的剑上，一时间也没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遇星两三下解决完指月花的问题，到底还是带着顾思倾出去了。
　　一出去，遇星就拿走了剑，丢开了顾思倾，随手丢开一两米距离的那种。
　　“耽误我这么久，”遇星笑着，又一次消失在顾思倾眼前，“便宜你了。”
　　嘴有点麻，逐渐恢复清醒的顾思倾：……！
　　事情这么会变成这样？！
　　地面再一次颤动起来。
　　已经没有敌意的白蛇要再次休眠了。
　　“等一下！”回神的顾思倾想起一件事。
　　巨大白蛇乖顺地停下来。
　　“那个，能不能给我一点指月花啊？”
　　颜青渊对顾思倾带回来一麻袋的指月花感到震惊。
　　“……你是把所有的指月花都摘回来了？”指月花盛开稀少，而且在森林内围，妖兽遍布，带回来十几朵都算不错了，顾思倾到底是怎么做到带回来这么多的？
　　“没有呀，就一点点。”忍不住想起因为这花和遇星之间的事，顾思倾就有些没法直视这个花，“那个，你怎么也没告诉我，这个花，有，那个作用啊？”
　　“那个作用？”颜青渊疑惑，“哪个作用？”
　　颜青渊不知道？！
　　顾思倾环视一周，确定剑牙还没回来，才低声道：“就是，好像对我们人类，有催情的作用啊。”
　　听她这么一说，颜青渊也意外极了：“真的？之前采摘指月花十分稀少，所以我没注意，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怎么说？说她非礼了遇星所以知道？“反正就是知道了，你真的不知道，藏珠他也没告诉你？”
　　这玩意儿不会真的只对人类有效吧？
　　“……这事儿咱们先别说，虽然藏珠我是相信的，但这个世界对我们人类来说未知太多了。”颜青渊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不过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出什么事吧？”
　　呵呵，藏珠那男人可信与否还有待争议哈。
　　“没，没有，”顾思倾尽量自然，“遇星来帮我了……”去掉她受指月花影响的部分，简单地将事情地经过解释了一遍。
　　“没想到只是让你和遇星简单地摘一下指月花，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感到意外和震惊的颜青渊打量着顾思倾带回来的这柄双尖剑，“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玉魄。”
　　玉魄？白色的？比黑色玉魄还要值钱，她见都没见过的那个，白色玉魄？
　　“那个最值钱的，白色玉魄？”顾思倾简直不敢相信。
　　“嗯。”
　　天，这么大一块！这简直相当于一张无上限的黑卡啊。
　　“如果这真的是玉魄，”颜青渊看着顾思倾震惊的样子，笑，“或许你都可以买下小半个玉狐一族了。”
　　这得是多少钱啊！顾思倾上辈子加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有钱！
　　“看你这次收获颇丰，最重要的是你和遇星的关系拉近了，这就很好了。”
　　确实拉近了，甚至都有负距离了。
　　顾思倾觉得自己一个在地球浪荡多年的老司机，居然还会因为和遇星的这一点就不自在，甚是神奇——大概是觉得对不起遇星吧。想当初，她选式神的时候，是想找一个像雨散一样温柔，又听话，最好还有点粘人，会乖乖跟在自己身边叫自己主人的那种，结果，没想到啊……
　　不过，感觉不坏就是了。
　　转眼，就是两年过去。
　　在这两年里，顾思倾的基本生活就是修炼，进阶，以及，继续和遇星拉近关系。虽然没有和遇星发展成密不可分的闺蜜，但现在顾思倾大体已经摸清了遇星的脾气——该叫上她的时候，一定要叫上，不然会生气；她说什么一定要听，如果要建议，一定要委婉有道理，不然要生气；遇到事情不能逞能，更不能受伤，不然遇星生气分分钟用目光秒杀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遇星就是有点傲娇的大佬，必须顺着！
　　虽然她们之间关系改善了，遇星也会在顾思倾需要的时候赶过来帮她，但也不是想颜青渊和雨散那样随叫随到，遇星偶尔会来得很迟，甚至干脆不来，顾思倾觉得遇星大概可能是有自己的事，毕竟颜青渊和雨散他们都不知道遇星的来历，有点自己的交际圈很正常。
　　颜青渊和剑牙基本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剑牙实力又上升一点，本来的傲娇有所收敛，连话都变少了些。
　　这样类似于远离人间，隐居山野的日子，其实还挺顺心的，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时刻察言观色，圆滑处世，甚至不用阿谀奉承，还可以自己无忧无虑地上天入地，各种冒险，见识数不清的奇异景观，顾思倾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好！唯一的问题，估计就是，她，没有进阶。
　　两年来，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顾思倾无比怀疑自己——是她不够努力还是她天赋太差，这两年来，连那把水白剑，也就是当初遇星给她的那把，她都能熟练运用了，各方面的实力也有所提升，可是为什么，她没有进阶？
　　连剑牙都无限接近天阶二等了。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剑牙随时都会进入成年前的虚弱期。
　　她和颜青渊已经在着手准备。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分明不是月圆之夜，藏珠还没有想往常一样过来，剑牙就因为颜青渊的一句玩笑性质的“我们哪能一直在一起”而失控了。
　　这是顾思倾第一次见到彻底失控的剑牙——原本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少年，在道行完全展开之后，变成了接近一米九的高大青年，脸上浮现奇异的紫色兽纹，手和脚更是兽化成了爪子。
　　“不行，”颜青渊划破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鲜血暂时稳住了剑牙，“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离开绿云了。”
　　在颜青渊划开自己的手臂之后，剑牙就像狼嗅到了肉，安静地注视着颜青渊，然后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留情地咬了上去，不愿再放开。
　　顾思倾试图出手打晕他，但是他对周围的动向非常敏感，只要顾思倾稍微靠近一点，剑牙的视线就会锁定她。
　　“没事，”被咬着手臂的颜青渊似乎感觉不到疼一般，“他会睡过去的，准备走吧。”
　　如颜青渊所说，在顾思倾准备好了之后再回来，剑牙在满是颜青渊血腥味的怀抱里，餍足地睡过去了，颜青渊正出神地看着他。
　　顾思倾设置了一个结界，将剑牙暂且封了起来。
　　“让雨散帮你包扎一下吧。”
　　“嗯。”
　　颜青渊抬头，环视这他们居住的这一片地方，顾思倾也沉默地跟着他一起看着。
　　他们都很清楚，此刻彼此心里想的什么：从这里出去之后，还会有机会回来吗？


第20章 血色
　　直到他们被藏珠带着，悄无声息地离开玉狐一族的领地，顾思倾才终于知道，为什么玉狐一族的领地，叫做绿云——那是一棵无比巨大的树，巨大到顾思倾仅凭目力无法测量，或许坐过飞机的人，曾看过那天空之中巨大的积云，宛如一座绵软的岛屿，飘浮在空中，绿云，就是这样一棵，巨大的树，它像是一片独立而清晰可见的海，又像是层层叠叠不知尽头的高山，它的每一根枝干，每一片树叶，都是一片单独的空间，过去两年，顾思倾和颜青渊，就是住在这无数片树叶之中的其中一片——仅仅是一片树叶，就有那高阔的天空，物种丰富的森林，秀丽的山河……这就是绿云，是他们过去生活的地方，可是顾思倾却离开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不过只是在其中的一片叶子里。
　　罗生大陆，是何其巨大，她在此间，又是何其渺小。
　　“就到这里吧，”颜青渊对改变外貌的藏珠说，“这么多年，谢谢你。”
　　“阿渊……”在这之前，在出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地对颜青渊说过，只要他放弃剑牙，他不一定护不住他这个人类，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保证他在玉狐一族的安全，像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如果只有他一个颜青渊，他藏珠未必不能再给个几百年。
　　“藏珠，你知道的，”可是正如他欣赏颜青渊的不屈服，颜青渊的倔强同样让他无可奈何，“我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他。”
　　因为剑牙是那个人的儿子，也因为过去相依为命的千年岁月。
　　“……如果，我是说如果，”藏珠塞给他一瓶东西，“你有一天一个人了，记得告诉我。”
　　“……”如果真有那样的时候，那么，他或许离被这个世界吞食也不远了吧，但他还是收下了藏珠的东西，点头，“好。”
　　“阿渊，你要活着。”
　　“我会努力的。”颜青渊笑。
　　“不是努力，是一定。”
　　藏珠走了，他回到了那片广袤无际的绿云。
　　他们目送着他，也目送着即将远去的绿云。
　　“牛哥，”篝火前，一只还没完全化成人形，徒有人类言行的母猪妖问他们这一群妖兽的头头，“消息没错吗，这地方，真的会出现人类？”
　　“应该是没错的，”被叫做牛哥的头头，看着像是个身材魁梧的黑皮大汉，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区别，以至于他头上的犄角，都并不违和，反倒更增添了些阳刚之感，他的犄角，一只完整，另一只却缺了大半，“我花了大价钱，而且据说暗海和天堑他们都在我那个这个方向赶。”
　　……我真是遇得到。在他们不远处隐藏在结界里屏气的顾思倾一边听一边苦笑：他们都尽量走得偏僻，行踪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没事，正常，”刚喂完血还在包扎伤口的颜青渊传音，“这个世界对人类病态的欲望使得我们一旦失去有力的庇护，无论躲到哪里，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我没有你那样能隔绝气息的衣服，所以暴露是很正常的事。”
　　离开绿云，差不多快一个周，这一个周，他们不是在隐身，就是在躲藏，加上剑牙极端不稳定的状态，短短几天，却过得无比漫长，如果不是雨散能一定程度遮掩颜青渊身上的气息，颜青渊的血能暂时稳住剑牙，遇星偶尔会出现帮他们解决麻烦，他们的境况只怕比现在还遭，但顾思倾没想到，他们一路上基本没遇见什么妖兽，更没遇见什么兽人，却在从昨天开始，被各种组织和团伙明确地跟踪和追杀，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明确的行动规划，这些妖兽和兽人到底是如何听到消息往这边赶的？
　　顾思倾本来怀疑是藏珠，但藏珠并不知道他们会去往哪里，因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算安全，那么就只剩下颜青渊、雨散，和遇星，毕竟剑牙这么不稳定，应该做不了什么，可是雨散颜青渊绝对信任，而颜青渊绝对不会用剑牙冒险，他只会为了剑牙冒险，难道……不，不可能是遇星，虽然遇星和他们并不算非常亲近，但遇星是她的式神，她们福祸相依，共享修为，顾思倾相信她。
　　那么，难道真的只是颜青渊说的那样？还是说，有什么她并没有注意到的……还在思考的顾思倾却和忽然又一次睁开眼睛的剑牙对上了视线。
　　顾思倾下意识地想和剑牙打个招呼，却意识到剑牙并没有像这几天喝完血睡醒之后变回少年形态，而是依旧处在成人状态。
　　“颜青渊！”
　　就在剑牙举起的爪子即将掏进颜青渊胸膛的那一瞬间，顾思倾扑过去拉了颜青渊一把，结界破碎，剑牙的爪子也划过颜青渊的胸膛，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紧接着就如涓涓流水，无比迅速地泱湿了颜青渊的胸口。
　　遇星立刻出来抓住了剑牙，顾思倾和雨散飞快地压住颜青渊的伤口，重新设置结界，并消弭着血腥味，可是，来不及了，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宛如一朵乍然开放在这一片的罂/粟花，虽然无形，却是致命一般的诱惑。
　　甚至，连遇星和雨散都受到了影响。控制失控状态下的剑牙不容易，在颜青渊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只有遇星有这个能力，可是颜青渊的血却让她心烦意乱，她随手甩下几个束缚，将剑牙钉在地上难以动弹后就把顾思倾怀里的颜青渊提起来丢给了雨散。
　　“遇星……”顾思倾看眼那边已经有所察觉的妖兽，紧张起来，情况复杂，这时候，遇星这眼神，怎么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好香，牛哥……”那只母猪妖的声音。
　　“我也闻到了！”
　　“好像是那边……”
　　遇星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思倾，顾思倾本能地想往后退，却一把被遇星抓住了脚腕，顾思倾眼角余光瞟到那边的兽人们已经闻到了颜青渊的血腥味开始行动起来，大部分的注意力却又不得不放在不太对劲的遇星身上，她听见了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魁梧牛妖带着妖兽们一步步逼近他们：“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遇星却压上她，属于遇星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使得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任由遇星摆布。但遇星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脑袋枕在顾思倾的脖颈处，静静地抱着她。
　　在顾思倾和遇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雨散那双原本好看得堪比翡翠的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就好像颜青渊的血，填进了她的眼睛，她盯着颜青渊的伤口，为他治愈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但仅仅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啪！”雨散狠狠一巴掌把自己拍醒，颤动着双手，接着为颜青渊治疗。
　　可是她紧咬的双唇已经破了皮，碧绿色的血液沿着她好看的下巴滴落。
　　“……雨散，”虽然伤口很疼，疼得他满心酸楚，想要流泪，但颜青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们。”
　　剑牙是，你也是。
　　他抬起手，遮住雨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累了吧？休息吧。”
　　这个世界的花妖，即使修成人形，也没有类似人类和兽类的体温，他们有的，只是草木的温度，可是，在这一刻，颜青渊的手掌之下感受到的，雨散的睫羽之上，分明是同人类没有差异的温热。
　　雨散颤抖着点点头。
　　她很明白，她抗拒不了颜青渊血液对她的诱惑，如果再待下去，她也会成为伤害颜青渊的一员。她轻轻地拿开颜青渊的手，低头，与颜青渊的伤口不过毫厘的距离，属于她的翠绿色的血液，低落，蔓延，带着温和的碧色微光，覆盖上颜青渊的伤口，然后凝结成半透明的膏，将颜青渊的伤口保护起来。
　　她逼出了自己的精血，只是想让颜青渊不那么疼，然后不等颜青渊再说什么，离开了。
　　可这一幕，落在被困在地上的剑牙眼里，分明是雨散虔诚地吻了颜青渊。
　　区区花妖！
　　不过作为饵食的人类。
　　被雨散刚才的那声巴掌声吸引注意的顾思倾和遇星，都在这一瞬间，看见剑牙爆出强大的气浪，崩开了遇星的束缚，像是紫色的雾气，湿热，黏腻，无比压抑。
　　宛如在泥潭中潜伏许久的妖魔，甚至不屑将他们踩在脚底的那种眼神，令人恐惧。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只钳制了一个受伤了颜青渊。
　　他那只，满是紫色手毛，比颜青渊不知强壮多少的手，单手将颜青渊提起来，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进颜青渊的脖子，五道血流，凌乱地染在他的手上和颜青渊的脖子上，开出大朵大朵，刺目的红花。
　　不用颜青渊说，在这瞬间，顾思倾也明白了——剑牙，成年了。
　　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剑牙，最后一只紫纹灵豹，在成年的这一刻，会彻底暴走。
　　天上的云，像是感应到什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厚重的云层低垂，遮蔽本就不多的天光，
　　夜，提前了。


第21章 夜幕
　　“停下。”
　　虽然看不见，而且那种奇异的香味变浓了，但牛妖还是觉得，他们的正前方，有着很危险的存在。
　　“怎么了，牛哥？”被拦下的母猪妖疑惑，“好像变得更香了耶……”她长长的鼻子捕捉着空气里的香味，“闻起来像血，可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血……”
　　这样诱惑的味道，简直使得她的每一根毫毛都恨不得竖起来捕捉每一丝这样的气息。
　　她还没说完，在他们的正前方，就飞出来一道深紫色的风刃就从他们不远处的前方凭空出现，直接削平了中间的草木土石，向着她打了过来。
　　猪妖看得分明，可是这样的攻击对沉浸在香味之中的她来说太可怕了，她完全没有力气和勇气从这样的攻击下逃走。
　　“铛！”
　　但是这道风刃最后并没有落在猪妖身上，而是被突然伸出来的，手臂上的金属和结界挡住了。是牛妖，他挡下了剑牙这属于天阶二等的一击，这道风刃现世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匆忙支起的结界，接着打上他花费大力气打造的盔甲，才被挡住，尽管如此，牛妖还是觉得自己接住对方这无比随意的一击，用了至少八成力。
　　牛妖定定地看着前方。
　　在那里，原本空无一人的地面，在这一击之后，原本遮蔽的结界破碎，出现了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的提着另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抱着另一个女的。
　　牛妖很确定，那个提着男人的人，就是刚才攻击他们的天阶二等。而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在那个结界破碎之后，浓度强了一倍不止，并且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被提着的男人脖子上的伤口上，传过来。
　　“原来，”他看着被剑牙提在手里的颜青渊，双瞳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红，“这就是我们的要找的人类。”
　　“这就是人类。”猪妖将刚才的危险抛之脑后，痴痴地望着剑牙手中的颜青渊，“那些大人物也争夺的人类。好香，好香……”她真想冲上去一口吞下这个人类。
　　“即使是食草系的我们，也难以抗拒呢。”
　　“难怪天堑和暗海如此疯狂。”
　　眼下只是味道就如此令人疯狂，那其他效果，就更不必说了，这样的极品，哪怕不与其他几个大势力交换，只是自己内部享用，那也受益无穷了。为此，哪怕那个已经占据了人类的兽人看起来似乎很危险，他们也愿意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但为首的牛妖只是看着他的下属们往上冲，猪妖也想和大家一起，但牛妖拦住了她。
　　“牛哥！”猪妖着急地看着他，“快呀！”再不冲上去，就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但牛妖只是拦住她，自己没有上前的意思，也没有让猪妖靠近的意思，猪妖还想劝她，却见一个熟识的妖兽从他们旁边飞了过去。猪妖惊愕地回首，就看见，那两个女人之中，实力较为强劲的那个，正站在其他三人面前，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弱的女人，似乎正试图劝说其他两个男人。
　　“剑牙，快放手！”顾思倾着急地想要把颜青渊就回来，可是剑牙周围的压迫太强了，“颜青渊！”
　　“顾……思倾，”剑牙的爪子，几乎要逼近他的喉管，“不要管我，一定要带剑牙，往安全的地方走……”剑牙是那两个人的儿子，是最后的紫纹灵豹，是他这千年来的守护，“拜托……”颜青渊看着已经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剑牙，轻轻地笑了一下：“如果……”
　　天上的云，像是要塌下来，不断叠加，低垂，摩擦之间，传来沉闷的轰鸣，它们汇聚在剑牙和颜青渊的上方，形成旋涡，宛若静止的暴风眼，由上至下，逐渐生成。
　　“顾思倾，出来！”遇星随手又打飞几个妖兽，对身后的顾思倾喊，“他要进阶了！”
　　啊？进阶？
　　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形真的危机，顾思倾一定会吐槽紫纹灵豹进阶的设定和剑牙此时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再看颜青渊，已经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剑牙的压迫太强，晕过去了。
　　这下怎么办，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对紫纹灵豹相对熟悉的人没法提供情报了，她和遇星要怎么做？顾思倾下意识地想像遇星求助，却忽然发现以遇星的实力不该这么久还没解决那些贸然冲上来的杂鱼，更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么危险的剑牙而只是叫自己过去，换作平时，遇星已经半个字的废话都不说直接拉着她就走才对。
　　她回头，就看见，其他妖兽，确实已经被遇星打飞得差不多了，但那只一直没有多余动作的牛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遇星面对面地拼了起来。
　　能和接近天阶二等的遇星硬碰硬？顾思倾还是第一次见到！牛妖不是兽人吗？而且道行看起来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地阶，连天阶一等都没达到，怎么做到和遇星势均力敌的？
　　属于遇星的苍蓝色气韵，与牛妖的土褐色气韵在暮色中不断碰撞，将彼此的阵营照亮，与遇星的站立从容姿态不同的是，牛妖将双手交叉，护在自己的头部面前，缓慢无比地，像遇星迈进，他的后蹄在遇星的压迫下，几乎要陷阱地里，但他用力地把它们拔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遇星倨傲地看着他，苍蓝色气韵又深了些，牛妖像是忽然被沉重的货物骤然压在肩头，双膝一顿，停在原地。
　　即使只是在后面看着的顾思倾，也能感受到，遇星的力量的强大和牛妖，意志的强大。
　　只是这么一呼吸之间，一道惨烈的紫色闪电在云层中形成，从那旋涡之中奔腾而下，直指处在中心的剑牙和他提在手里的颜青渊！
　　电光火石之间，顾思倾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道，巨大而又狂乱的闪电，将天地贯穿，打碎名为空间的镜像。
　　“哐嚓！”
　　巨大的声响在瞬间填满天地的强烈白光之后砸进在场所有的耳朵，奔雷掀起的气浪，逼得连顾思倾也跌坐在地，方圆的树木沙石，大片倒伏翻飞。白光还未散去，又迅速积聚盘旋，形成一道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他们头顶的整个天空，连带大地，照亮。
　　夜，在此刻，变为白昼。
　　顾思倾睁开眼，一个结界正保护着她，而在逐渐稳定的光柱里，渐渐显出的，不是想象中的一滩血肉，也不是原本的一个提着另一个，而是像雕塑一般，弓着整个身体的剑牙，一动不动地将昏迷不醒的颜青渊保护了起来，哪怕，颜青渊的脖子上，依旧血流不止。
　　刚才的雷击，全都落在了剑牙身上，在那一瞬间，剑牙还是选择了要保护颜青渊。
　　顾思倾着急地想上前查看他们的状态，但被遇星保护在结界里的她一转头，就看见牛妖抓住遇星分心保护她的此刻，借着双臂上那满是道行的护腕和那根锋利的牛角，突破了遇星的压迫，冲向遇星。一直没有如何引起她们注意的猪妖，也在此时，与牛妖配合极其默契的避开遇星，绕过顾思倾，奔向光柱里的剑牙和颜青渊。他们都很清楚，虽然时间极其短暂，但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足以使得剑牙彻底进入虚弱期，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选择，摆在了顾思倾面前：是遇星一个，还是颜青渊和剑牙两个？
　　“遇星！”
　　她拿出当初遇星送给她的那把剑，斩开遇星为了保护她而设置的结界，向着牛妖而去。
　　在过去的两年，她曾无数次纠结，该给这样一把剑取什么名字，最后，想来想去，还是不如“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
　　水白剑如顾思倾所愿，刺入了血肉之躯的心房所在。
　　可是，水白剑，并没有刺入牛妖的身体。
　　“牛……哥……”
　　他们谁也没想到，猪妖会折返——水白剑，没入的，是，猪妖的身体。是那只，身材臃肿，从一开始，就被牛妖保护在身后，一看就只有地阶实力，比顾思倾还弱上许多，没有一点长处的，猪妖。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她是如何做到，分明即将逼近颜青渊与剑牙，那诱惑的人类几乎要唾手可得的时候，折返回来，挡在了牛妖面前。
　　那可是人类的血液啊，是连剑牙和雨散都无法彻底拒绝的人类血液。
　　可是猪妖选择了她的牛哥。
　　水白剑，剑身冰寒，刺入猪妖的身体后，水白剑周围的血肉，立刻冰封，破碎，连血液，连冻结成冰霜，进而，在顾思倾道行的作用下，肢解分离，散做雪花。


第22章 鸠夜
　　顾思倾是一个生物学家，在她眼里，生命都是一样的，都只是生命而已，除了强弱以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差异，就像人与草履虫，都是生物，都有自己的族群，都有自己的存货方式，人和草履虫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又生活在截然不同，难以共通的世界，所有的生命，都是地球上的生命，所有的生命，都有独立的灵魂。
　　因此，顾思倾能接受淡然地抹杀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也遵从弱肉强食的法则，可是顾思倾同样接受世界是所有生物的家园，哪怕自己再强大，也没有直接剥夺一个种群或群落存在的权利，更没有蔑视生命珍贵性的资格。
　　在地球，她可以一边吃各种海鲜活命，也可以冒险救助各种海洋动物；来到罗生大陆，她可以为了提升实力和填饱肚子而猎杀妖兽，也可以为了仅仅只是初见的剑牙和遇星而交出自己的信任，站在他们身边，她心中对人类划定的道德界限和标准非常清楚，也在很多情况下依旧下意识地遵守，但是，必须得承认的是，她是一个非常清醒的存在，许多事，无数的选择，她都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并不深究是否符合既定的对错。
　　是、非、对、错，对顾思倾来说，没有意义。
　　随心所欲，才是她的毕生追求。
　　可是，现在，她亲手杀了一个猪妖。
　　一个为了保护她的首领，思想单纯的，猪妖。
　　她在上一秒，还在温柔地叫着“牛哥……”，下一秒，就在顾思倾的手里，变得鲜血淋漓，偌大的眼睛，分明没有看着她，却无比清晰地告诉她，是她杀了她的事实。
　　“姝美！”
　　顾思倾愣在原地，红了眼的牛妖却冲上来。遇星一把拉开她，水白剑从猪妖体内顺势抽出，带出一串血色霜雪时，牛妖接住了猪妖。
　　“姝美，姝美……”他呼唤着她，“没事的，伤口很小，没事的……”
　　道行于他而言似乎已经不再重要，疯狂地填入猪妖体内，可却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点用处。猪妖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由牛妖接住她是的茫然，变成释然：“牛哥……”她没有阻止他，苍白着脸，疲惫地靠在他怀里，“好冷……”
　　水白剑裹挟着顾思倾全力一击的道行，寒冷非常，在刺入猪妖体内后，就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冻伤，并且寒气会顺着伤口，迅速地侵入五脏六腑。
　　“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我抱着你，不会冷的。”牛妖的道行，开始不断地转化成热能，将他和猪妖包裹在腾腾热气中。
　　“嗯，”猪妖笑着闭上眼，“牛哥最好了……”
　　牛妖很快冒出了满头大汗，可是猪妖的眼睛却没有再睁开。
　　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顾思倾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猪妖确实还没有人类的外形，但她说着人类的话语，有着人类的行为，在珍视的存在受到威胁的存在，她克服了人类血液对她的吸引。
　　在顾思倾曾生活的，满是人类的地球，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想猪妖这样，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做出类似的选择？
　　但这样的宁静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片刻，因为剑牙方才成年进化瞬间引发的意向，估计，周围的各种势力都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最先到他们周边了，就是各种妖兽，它们有的灵智稍低，但它们的本能使得它们被这样奇异的香味，这样奇特的现象和气息吸引，前赴后继。
　　遇星见顾思倾还没回神，甩下一个结界隔绝它们，就打算拉着顾思倾他们离开：“走。”
　　“消失了近千年的紫纹灵豹。”但很快，就有兽人和精怪赶了过来，“今天运气不错。”
　　“好香的味道~”
　　“这是什么？”
　　“是人类！是人类！”
　　“人类……？人类！”
　　兽人们击杀着挡在他们前面的妖兽，疯狂地冲向遇星设置的结界，一个兽人面露疯狂地冲向顾思倾，顾思倾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中的弯刀挥向自己，顾思倾骤然回神，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那兽人的弯刀砍在了结界上。
　　她这才发现，不过晃神的功夫，他们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各种妖兽好兽人，它们都在疯狂地冲击着结界，而刚才还想带他们走的遇星，正在一个人支持着，结界里，并不止他们四个，还有抱着猪妖的牛妖，他仍然在专注地运转着道行，目光痴痴地抱着猪妖，周围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了。
　　顾思倾看着自己手中的水白剑。
　　这把剑上，没有一点血迹，它洁白依旧，但是，顾思倾很清楚，这把剑沾上了血。
　　可是她没法丢弃或者尘封它，因为他们不能就这样困在这儿。
　　“遇星，”她拿着剑走到她身边，“谢谢。”
　　“……你实在太任性了。”遇星轻描淡写，拿出她的剑，“不必有下次。”
　　遇星她，说的是不必有下次，而不是没有下次，顾思倾知道，遇星说的，是她为猪妖的死而自我怀疑的事。
　　原来，遇星也会安慰人。顾思倾忽然就觉得，结界外面的那些妖兽兽人，也不是那么地难以突破了。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剑，叫什么名字？”顾思倾看着他的剑，前所未有地好奇。
　　“……”遇星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水白剑，移开视线，转而专注地看着结界外的敌人，“等这次之后，再说。”
　　“哈哈，”顾思倾笑，“遇星，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在立FLAG。”啊，不过遇星不知道FLAG是什么意思吧。
　　“不会的，”遇星握紧手中剑，毫无停顿地往结界外走，“你只需要相信我。”
　　所以真的不能怪她。
　　这样自信又耀眼的美丽存在，怎么能叫她不多留念呢？
　　“嗯。”顾思倾垂眸，将眼角湿润压下去，笑着与她一起走出去的同时，挥出一剑，荡开最前面的几个兽人和妖兽。
　　血雨阵阵，雪色剑光交错。
　　“停手吧。”
　　就在顾思倾手中的剑即将再一次麻木地贯穿一个兽人的身体，遇星正打算大范围斩杀闯出一个缺口时，这个威而不怒的女声从她们的头顶飘下，进而传入他们每一个的耳中，带着难以令人察觉的压迫，轻而易举地，使得她们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攻击。
　　与其他兽人一样，顾思倾抬头，就看将，在他们的上空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满身红衣，用纱布遮蔽了双眼的女人。
　　至少，以顾思倾的道行来看，对方确实是人类的形态。
　　她穿红衣和顾思倾穿红衣，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顾思倾穿红衣的时候，是相对保守的，脖子以下，几乎看不到其余裸露的皮肤，所以一定程度上，只是能显出她身形的修长，并没有将她脸上那种魅惑的感觉过多地表现出来，但是在鸠夜身上的这身红却是宛如一朵经过裁剪的红色马蹄莲，在勾勒出细腰之后，便是单调的大片布料，将她那双修长漂亮的腿展示出来。
　　偏偏那双眼睛被纱布遮住，更显出一点神秘，万种风情。
　　似乎是为了搭配这样令人惊艳的外貌，她轻轻抬手，虚空横扫，那无形的压迫，顿时就翻涨了一倍不止。
　　顾思倾和遇星都被压得膝头一弯。
　　“你是谁？”虽然受到压迫，但还是有兽人问，“也想来分一杯羹？”
　　“……疯了，”似乎有兽人认出这个红衣女人，满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身耀眼的红，这样深厚的道行，是她。”
　　不等顾思倾听清兽人们说的内容，女人就开口回答了提问的兽人，语气温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含春多情：
　　“吾乃狮鹤崖领主天堑座下人宠，鸠夜。”
　　这便是传说中，在颜青渊之后，出现的第五位人类，鸠夜。
　　原来真的是人类。
　　这是顾思倾的第一个想法。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人。但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根据颜青渊和她科普的这个世界对人类的态度，顾思倾一直以为，鸠夜作为兽人的人宠，虽然活了这么久，但也一定受尽折磨，被折腾的不成人样，甚至精神失常都是极有可能的，虽然鸠夜自己也承认了人宠的身份，但鸠夜这个样子，在众多兽人和妖兽面前游刃有余，不卑不亢的姿态，真的很难让顾思倾把她和自己想象中的人宠放在一块儿。
　　更重要的是，顾思倾感觉鸠夜的道行，比颜青渊还高，至少也是天阶二等！
　　“居然真的是……”兽人们一片唏嘘，接着便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鸠夜自空中缓步而下，明明脚上不曾穿有鞋袜，却似每一步都踩着高跟，分明没有一点台阶，她那优雅婀娜的身姿却像极了拾阶而下。
　　同为人类，顾思倾道行浅薄，离开遇星，无力自保；颜青渊在这个世界生活千年，却也奔逃隐匿了千年。
　　顾思倾从没想过，在罗生大陆这样的世界，身为人类，能像鸠夜这般把脊背挺得笔直，如此从容地出现在兽人和妖兽面前。
　　而兽人和妖兽们，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居然都噤了声，收敛了视线，甚至离得近一些的，都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是，他们确实都很觊觎人类的血肉或者其他的什么，但是他们也知道要掂量——灵智稍微高一点的，要掂量鸠夜后面的，整个狮鹤崖，灵智低一点的，就更简单了，它们只需要掂量自身实力和鸠夜之间的差距。
　　这就是鸠夜。
　　顾思倾看着她走向了自己。
　　即使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即使不用说明，顾思倾也很清楚，即使自己穿着隔绝人类气息的鲛绡，即使其他兽人和妖兽还没认出自己的身份，但鸠夜，一定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和她同为人类。
　　“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吗？”鸠夜看着顾思倾他们，话却不是对他们说的。周围的妖兽和兽人听了，彼此凝视。
　　“我劝你们还是早些离去，”鸠夜似乎改变了压迫的方向和力度，“你们也很清楚，狮鹤崖对外人，并不如何友善。这只紫纹灵豹和人类，从现在起，归属狮鹤崖。”
　　“狮鹤崖未免太放肆，”其中一个实力比较高的兽人不甘，“罗生大陆何其之大，可远远不是狮鹤崖一家独大，现在只是赶来的不够多，知道的还不够多，若是我们的数量再翻一倍，或两倍，饶你是天阶三等又如何？仅仅是半个罗生大陆，就足以让狮鹤崖湮灭。”
　　“你说的对。”
　　鸠夜闻言，轻轻点头，但并没有转移视线，她只是，轻轻地做了一个打响指的动作，甚至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形态，何时发出，那宛如一条光线的攻击便环形飞出，绕过其他兽人，精准地打入那说话的兽人脑中。
　　“只是，天阶三等，足够了。”
　　顾思倾不知道是该先震惊，鸠夜的修为高达天阶三等，还是先震惊，仅仅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击，就能让那兽人顷刻间四分五裂，碎做一地。


第23章 颜青渊
　　顾思倾觉得自己脊背发冷，浑身发冷，连手里的水白剑都要几乎握不住。
　　一只温凉的手撘上来。
　　是遇星。
　　她依旧站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兽人们，但她握住了顾思倾的手。
　　其实一点都不温暖，比起顾思倾，要凉上许多，但就是舒服得让顾思倾瞬间清醒了过来。
　　人类固然重要。但显然还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许多妖兽在鸠夜出手的那一刻就四散奔逃，剩下的兽人们也是在一片惊慌声中纷纷撤离。
　　“狮鹤崖真是好大的手笔，”有些久远，但印象深刻的紫色衣袍，一个接一个，从天而降，落在鸠夜身后，顾思倾他们对面，“明明已经有了一个人宠。看在天堑领主的实力上，我们可以放弃，但好不容易找到第四位人类和第六位人类，难道狮鹤崖，也要一并吞下吗？”
　　领头紫衣人抬首，帽檐之下，阴影之中，是他勾起的笑容：
　　“难道不怕，吞不下吗？”
　　那些走的慢或者还没走的兽人们都听了出来——原来有的不只是最后一只紫纹灵豹和一个人类，而是，还有一个，并且，是女性！
　　如此巨大的诱惑，死又何妨！
　　他们纷纷回头，汇聚在那几个紫衣人身后，一双又一双不同的眼睛，却都在同样虎视眈眈地盯着顾思倾他们。
　　鸠夜侧首，无言地看着他们。
　　双方谁也没有动作，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战避免不了。两个人类的诱惑，是无比巨大的，他们都觉得，有他们的合力一击，不可能连一线机会也没有。
　　但片刻后，顾思倾似乎听见鸠夜轻叹了一声。
　　风声之中，混着她缥缈而又无奈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一定要他拦住你们。”
　　在她的周围，鲜红色的火焰，似花瓣一般，在空中一朵接一朵的飘起，连成线，汇成片，聚成河与海。
　　沸腾。
　　呼啸。
　　熊熊燃烧。
　　转眼，便只剩一片红。
　　炙热。
　　哀号骤起，可是在落在顾思倾耳中的瞬间，却又消失。
　　顾思倾听不见。
　　她不知道是遇星替她挡了，还是她的感官自己不愿意听见，她只能看见，那片刺目的红中，焦黑扭曲的物体，闻见血肉被烤炙后短暂的香气和浓烈的焦糊。
　　雪白的剑，遮蔽在她眼前，带着丝丝寒意， 将那片犹如炼狱的红，挡去大半。
　　顾思倾闭上了眼睛。
　　火焰继续，似乎连焦糊的气味也要焚尽。
　　等遇星拿开剑，顾思倾的听觉恢复，周围只剩空气对流的声音时，她睁开了眼睛——目之所及，赤地千里。
　　除了他们，再没有一丝生息，哪怕，是一颗草。
　　在鸠夜原本站立的地方多了一群穿着由赤金和纯白两种颜色构成服饰的人，而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鸠夜，正被为首的高大男人抱在怀里，她闭着眼睛，很平静，好像只是暂时睡着了。
　　男人神色肃穆，看眼在黑夜中红光渐渐消失的地面，便抱着鸠夜转身，低声道：“走吧。”
　　遇星收了剑，没有反抗的意思。
　　顾思倾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想带着剑牙他们一起。
　　从刚才起，抱着颜青渊的剑牙，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顾思倾想试着叫醒他。只是还没靠近他，她的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彼时遇星正在她身后，剑牙仍低头抱着颜青渊。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回首，微微皱眉的脸上，是冰霜，是淡漠。
　　顾思倾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插着的，是一截牛角。
　　顺着看过去，抱着猪妖的牛妖，手上还维持着掷出牛角时的动作，身上却多了一把原本被遇星收起来的剑，和贯穿了他心脏的细致白羽。
　　顾思倾回头，看见遇星似乎张了嘴，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松动。
　　只可惜，她看不清了。
　　顾思倾意识再一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发现她正处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沼泽里，只是她没有沉下去，她面前俯趴在沼泽里全光的男人倒是快沉下去了！
　　这样子估计不等沼泽淹没男人，男人都要窒息而死，顾思倾下意识地就想拉男人一把，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男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或者说，她像是碰到了投影一类的东西，看着分外真实，但都是假的。
　　顾思倾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沉入沼泽的原因——她与周围，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她就像误入电影里的真实存在，浮在这一切之上。
　　稍微明白点的顾思倾注意力回到男人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救不救？怎么救？
　　顾思倾还在思索间，荆棘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什么东西？
　　不等顾思倾看清楚，一团，和成人差不多大小的，紫色的东西，就从荆棘林里窜出来，掠过顾思倾，从男人所在的地方一跃而过，转而跳在了旁边比较粗壮的荆棘之上。
　　原来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原本在沼泽里的男人不见，而是出现在豹子的嘴里，豹子轻轻地含着他，将他放在了荆棘上，顾思倾凑上前去，想看看男人是否还活着，却在看清男人长相的瞬间愣住，这张脸，分明，是颜青渊！
　　这是什么？！她到底在哪儿？
　　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什么的顾思倾猛然看向旁边的豹子——果然，它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的豹子，而是紫色，在光亮的毛发之间，甚至能看见流光溢彩，华美细致的暗纹，这片沼泽光线昏暗，以至于顾思倾居然会将紫纹灵豹错认！紧接着，在顾思倾眼前，这只紫纹灵豹就抬起两只前爪，站立起来，飘渺雾气旋地而起，包裹着紫纹灵豹的大部分躯体，然后从头开始，这只紫纹灵豹就在顾思倾眼前，变成了一个顶级帅哥！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用在他身上显得单调，儒雅庄严不怒自威又稍显不足。
　　顾思倾看了两眼，自觉心虚地移开视线，但旁边的颜青渊直接连衣服都没有！
　　咦～
　　颜青渊这，不在下面都说不过去。
　　虽然顾思倾是个没什么道德的外貌协会成员但看在颜青渊在未来名花有主的份上，她决定看天。
　　“喂，醒醒……”耳边却响起陌生的男声，和微小的“啪啪”声。
　　顾思倾知道这是男人在叫醒颜青渊，于是又分了一点视线下来。男人大概不知道下手要有轻重，看着只是轻轻地拍了两下颜青渊的脸，颜青渊的脸却立马就红了。
　　“……嘶～”颜青渊抽着气醒了，大概是被疼得，因为他都还没睁眼，就先捂住了被男人拍过的地方，“什么啊，劳资今天不上班……”
　　衣服裤子随便穿？
　　睁开眼睛的颜青渊看清他眼前的男人，差点跳起来！但荆棘上的刺刺破他用力的手掌，看向手掌的他又立马发现了自己不着寸缕，还满身污泥，并且在荒郊野外被陌生男人盯着的事实。
　　连顾思倾都没反应过来，颜青渊的巴掌就挥向了男人。
　　哇哦，真的好有良家妇男失去贞操后怒扇流氓的既视感哦。差点没反应过来想拦住颜青渊的顾思倾不着边际地想，但男人到底不是流氓，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准确地捉住了颜青渊的手，皱着眉头看颜青渊手上流出来的血。
　　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嫌弃地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怀疑自己被酱酱酿酿最后还被嫌弃的颜青渊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不解地歪头：“什么？”
　　“……就，就我这副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这才发现颜青渊没穿衣服一般，捏着鼻子从上到下地将他打量一番，在看到某个部位的时候明显地露出了怜悯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这边休息，看到一团绿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沼泽，过来一看就发现你在沼泽里，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你没做别的了？”
　　“把你从沼泽里叼出来？”
　　这么说还是他救了自己？知道自己误会的颜青渊看着他和自己说话都要捏着鼻子，有些别扭：“……味道有那么重吗？”虽然他自己也不想满身污泥。
　　“……不是泥，”男人似乎明白颜青渊指的什么，“是你的血，味道很奇怪，让我很不舒服，但又很想喝，我觉得这不太好。”
　　“啊……”颜青渊看着自己的手，“只有这么一点你也能闻到？”这最多只有几滴，而且都快干了。
　　但是颜青渊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他们所处的荆棘林，全是深紫色的荆棘，看不见一点绿芽，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荆棘是什么品种，但是，在刚才他被刺到，他的血滴落的地方，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
　　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果然不太好。”
　　大抵是男人也觉得颜青渊这么光着不太好，捏着鼻子的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方才包裹着他的那些雾气就被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覆盖上颜青渊，编织，变化，最后化作一套主体为青灰色的衣衫，完整地穿在了颜青渊身上，甚至将颜青渊身上从沼泽里带出来的泥都给洗干净了。
　　连带着颜青渊手上的伤都不见了。
　　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的颜青渊眼睛都瞪大了——不用想顾思倾也知道，颜青渊是被震惊的，这一切对他们人类来说都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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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超想写出那种恐怖片的感觉来着，不知道写出来那味儿了没有……


第24章 虹桥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颜青渊刚来到罗生大陆的时候，可是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努力回忆的顾思倾脑中闪过大片大片的红，红得她头痛欲裂，几乎忘记呼吸，最后这红又迅速地被一片白遮掩。
　　剧烈喘息的顾思倾放弃了思考——还是继续看颜青渊吧。
　　似乎是颜青渊血液的味道散去了，男人这才又一次落在颜青渊身边，低着头打量他：“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要以为你说你救了我还给了我衣服又会法术，骂我我就不会生气。”
　　“骂你？”男人不解，“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会看吗？”颜青渊生气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合着我不是和你一样的人啊。”
　　就这态度，当物理老师？真的不会轰炸领导吗？
　　男人听了颜青渊的话，沉思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发现他和颜青渊之间存在沟通障碍的原因：“我不是人。”
　　颜青渊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人自己骂自己的？
　　从颜青渊眼里看到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男人，没再多说，而是直接颜青渊面前再一次变成了那只庞大的紫纹灵豹。它那比颜青渊两个脑袋还大的头部，逼近颜青渊，兽类的鼻息喷洒在颜青渊脸上，微微张开的嘴里，是闪着寒光的，手指长的尖牙。
　　“所以，你是人类？”
　　低沉的，熟悉的男人声音，从它的喉咙里传出来。
　　惨白着一张脸的颜青渊牙齿打颤，但依旧努力清晰地说：“是……是啊……”
　　紫纹灵豹似乎看出他对自己这个形态的恐惧，又摇身一变，恢复成男人的样子，随意懒散地坐在颜青渊旁边。
　　衣衫垂落，在他的脚下，是沼泽。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男人看着沼泽说，“只是我没见过人类，只听说过。不过这个世界对人类，嗯，不太友好，你要是出去，估计很危险，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留在这儿，反正，我也独自一个。”
　　颜青渊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当然是想出去的——谁愿意留在这么一个恐怖的地方，陪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妖怪？
　　可是大概正如男人所说，外面说不定更危险
　　于是缓了一会儿的颜青渊开始主动搭话：“……那你，又到底是什么？”
　　“紫纹灵豹。”男人笑了一下，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即使他笑着，在顾思倾和颜青渊的视角看来，也略显苦涩，“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只。”
　　颜青渊不太理解那是一种这样的感受，也不太会安慰人，他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荒泽，我的领地，”男人指指这一片沼泽，“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我父母没出去过，他们死后，我也没出去过。”
　　颜青渊估计更想问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显然和顾思倾一样，作为科学主义者，实在难以相信转世重生或者术法一类的东西，不过颜青渊接受能力很快，男人没有回答他想要的，他也不追着问：“你叫什么，我总不能叫你喂吧？”
　　“……”男人听颜青渊问他，明显顿了一下，才轻声说，“剑无仇。”
　　果然。
　　虽然在剑无仇说出来之前有所猜测，但在他说出来的这一瞬间，顾思倾就确认了——这是剑牙的父亲。
　　成年版的剑牙，在外貌上，与其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剑无仇？我是颜青渊。”随口自我介绍完的颜青渊继续问，“听你的意思，一个……呃，妖在这儿很久了？”
　　“嗯，”剑无仇点头，对颜青渊称自己为妖的事没有反驳，“大概数千年吧，我不记得了。”
　　“……”颜青渊瞪眼惊呼，“那么长的时间你都没出去过，就守在这么一个地方？”这也太宅了！
　　“没有出去的必要，”剑无仇说，“而且外界也并不如何喜欢我们紫纹灵豹。”
　　颜青渊估计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剑无仇这个样子，他到底还是没说。他花了大概半天，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又花了将近两天，接受了自己身体强度变得超乎寻常的诡异事件，大概花了一个月，摸清了沼泽地并进一步和剑无仇拉近了关系。
　　“你不是想出去，怎么还在这儿？”剑无仇这样问过他。
　　“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出去有什么意思，万一像你说的尸骨无存怎么办？还是得我们一起出去才好玩儿。”
　　但剑无仇只是笑，并没有说去还是不去，他们就这样默契地留在沼泽地，任由时间流逝。直到，沼泽里下了一场雨。
　　那是午后，乌云像是倾倒的墨水，飞快地遮蔽了大半天空，接着就是滚滚惊雷，和剑无仇一起停留在荆棘从里的颜青渊都生怕那雷劈中自己所在的荆棘，一时间，天地都是紫电青光，豆大的雨，密密咂咂，落在沼泽里，就成了不断变化的鼓点，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连带着荆棘们也在这风雨中，跟着飘摇。
　　颜青渊看得认真，雨势渐小时，西边的天空上，被落日破开一个洞，染出大片流金，那金色的光芒，穿过些许飘渺云层，落在东边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厚重黑色云幕上，勾勒出一道彩虹。
　　“……我从未见过。”剑无仇看着这彩虹，良久才说。
　　似在自言自语，又似想与颜青渊轻声讨论。
　　同样在看彩虹的颜青渊一时没反应过来，头都点了两下才惊讶地回首看了他：“你是说，你在这儿数千年，没见过彩虹？”
　　剑无仇点头。
　　颜青渊无语沉思片刻，然后拍了拍剑无仇的肩膀：“少年，这是神谕啊，我一来你就见到了彩虹，说明你得听我的呀。”
　　剑无仇：“……这个世界没有神。”
　　“……”颜青渊一脸你们这个世界那么玄幻却不信神真的好吗，“反正不管怎么样，彩虹出现都是好兆头，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剑无仇笑，“白白给你当保镖？”和颜青渊相处一段时日，剑无仇在学坏这方面可谓迅速。
　　偏偏颜青渊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他很明白，连剑无仇这样厉害的存在都甘愿困守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数千年，外面只怕真的很危险……
　　“不过，我也确实想出去看看了。”
　　剑无仇看着颜青渊，颜青渊正惊讶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知道这是彩虹，我想知道，彩虹的那边，是什么。”
　　他们离开沼泽的那天，剑无仇在出口处站了片刻，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着，末了，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和颜青渊一起，踏上了外出的路途。
　　根据剑无仇的建议，他们进行了一番伪装，只是中间稍微出了一点问题——原本该颜青渊伪装成猿人兽人，剑无仇伪装成黑猫兽人，结果因为他们的打闹，反了。
　　这对剑无仇来说没什么，对骤然多出一条尾巴和一双耳朵的颜青渊来说，就不是很美好了。
　　“……别笑了。”又一次颜青渊忍不住盯着自己摇晃的尾巴看，回神的颜青渊咬牙警告旁边笑得浑身发抖的某人，“有那么好笑吗？我怀疑你当时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用来伪装的药丸吃反了！
　　“我可没有，”剑无仇勉强止住笑意，“我可不知道，你会对自己的尾巴感兴趣。”讲道理，作为紫纹灵豹的时候，他可没有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出门的时候只带了那么两颗药，没有办法，颜青渊哪怕别扭得快不会说话，也挡不住想出去见识的心，到底拖着这副样子和剑无仇继续前进。他们的运气很不错，药丸效果也很好，一路上，没什么妖兽收人怀疑过他们的身份，虽然会因为各种原因起冲突打起来，但大多都被剑无仇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实在不是其他妖兽兽人太弱，出来短短一个月，颜青渊已经从大喊“怪兽”“妖怪”“啊”等一连串求救词的传统地球人，变成了见到兽人提刀向他砍来只会轻飘飘地喊一声“剑无仇”的淡定小菜鸡。
　　真的不能怪他菜，哪怕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变得和在地球时非常不同，可罗生大陆上的生物随便跳一个都可以让他歇菜就很让他无语，而被这些生物围攻还能只用一只手，一个招式就轻松解决的剑无仇，就更让他无语了——他知道剑无仇强，但他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强。
　　看得多了，待得久了。他就止不住好奇地问：“斗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连个几近野生的孩子都这么强，那他父母得……
　　刚一个人单挑完七八个兽人的剑无仇看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问这个问题，也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回答：“我好像确实没说过，我母亲，是上一只紫纹灵豹，她被追杀，到了我父亲的领地，就是那片沼泽。”
　　哦，传统的英雄救美？
　　“我父亲是蛇，我母亲到他领地的时候，他正好突破，被打扰的他顺手杀了那些追杀的人，也几乎杀了我母亲，如果不是发现我母亲的血肉有滋补提升道行的作用，我母亲估计当场就死了，我父亲，就这样把我母亲当储备粮，养在了沼泽。”
　　颜青渊显然很意外，顾思倾也是。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是该意外事情是这样发展还是该意外剑无仇说得如此平静。
　　“后来，兽人都有交配期，我父亲几个交配期之后，我母亲有了我。”
　　“……然后，他们相爱了？”颜青渊小心地问。
　　剑无仇轻笑：“我不知道，兽人之间好像没有爱这个概念，我们只是感兴趣与否，我只能说我父亲对我母亲很感兴趣。我母亲天赋更强，所以我继承母亲的血脉和天赋，在那段时间，外界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追杀的痕迹，但我父亲都不屑一顾，那些人从没进来过，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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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恋爱文！不是冒险文！不是冒险文！不是冒险文！
　　好吧，其实它好像两个都是……
　　没事，我写得开心，诸君看得高兴就行


第25章 兴趣
　　“睡吧，”剑无仇看着颜青渊好奇的样子，却坏心眼地把话匣子“砰”的一声关上了，“不是一路上都说要睡觉，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还不快睡？”
　　“哪有你这样的？”颜青渊控诉，“睡就睡，看我在梦里吊打你！”
　　“随便你。”剑无仇一抓他的尾巴，“那你在梦里可别叫我救你。”
　　颜青渊瞪他一眼，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的尾巴捞回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刚出来的那一段时间他被吓得够呛，晚上睡觉做梦梦到的全是各种兽人妖兽追着他，吓得他和即使明白自己是在颜青渊记忆里的顾思倾都嗷嗷乱叫，真的太真实，太恐怖了！
　　那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颜青渊都是大喊着剑无仇的名字从梦中惊醒。这种现象直到现在才好些。
　　哎，往事不堪回首。
　　眼下剑无仇用这件事笑颜青渊，颜青渊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生气的意思：“我才不会！”说完，他就抱着尾巴盖上被子，努力寻找周公，剑无仇父母的事也就暂时被放下了。
　　在这之后他们一起游览了许多地方，见识到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和物，也几次与死神擦边，也曾红过脸，有过短暂的分别……但是他们最后还是会寻找对方，会彼此低头，会在对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对方面前。
　　一年转眼过去，他们开始适应这个世界的各种法则。两年光阴匆匆过去，剑无仇和他开始小有名气。三年，四年……转眼，就是他们离开沼泽的第八年。这段时间里，不断行走的颜青渊和顾思倾这才知道，原来罗生大陆也有季节变换，也有夏花冬雪，只是彼此之间的跨越极大，差异也十分明显，他们去过那炙热无比的茫茫戈壁，也去过那冰天雪地的莽莽北原。
　　如他们出发时所愿，他们脚步的旅程不断，探索着这个世界。
　　就像颜青渊以为他会和剑无仇继续彼此陪伴，看遍世界；知道未来的顾思倾很清楚故事一定会出现转折——在这一年，他们遇见了一个女性兽人。
　　“你们就是这两年有名的拍档？”女性兽人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稳重，更加成熟，威严些，“听说你们打完这一片，未逢敌手？”
　　“小姐谬赞，”剑无仇和颜青渊都不是傻子，经过这几年的闯荡，他们都知道这少女看起来虽然没有威胁，真正的实力却不容小觑，只怕和剑无仇十成十的实力相比，并不逊色多少，“我们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精怪。”
　　谁家小精怪一出来就干翻好几个天阶二等。顾思倾忍不住翻白眼。
　　“是吗？”少女勾唇浅笑，“虽然你们说是这么说，可我不太信怎么办？”
　　颜青渊一脸的还能怎么办，打呗！
　　旁边的剑无仇却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小姐不信我们也没有办法，若是以往不介意与小姐切磋一番，只是这两天我受伤了，阿渊没了我又实在不够看，小姐还是等下次有缘吧。”
　　“受伤了？”
　　这当然是假的，心知肚明的颜青渊戏精上身：“往日里正点小伤不还蹦哒？现在知道了？我看你就是见人家长得漂亮，舍不得辣手摧花。”
　　兽人之间或许确实没有明确的标准，但从他们追求完美的人类外形就可以看出，他们基本都是外貌协会的，强大如剑无仇也不例外。因此剑无仇不想动手的原因除了不想暴露他和颜青渊的身份，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只是颜青渊以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寻常玩笑，旁边跟随着他记忆，被他情感所感染的顾思倾却是清楚明白——颜青渊脸上的笑，心里的空洞，都透着苦涩。
　　或许正如剑无仇曾说，他们兽人没有爱这个概念，他们只有凭本能存在的感兴趣，但是和他相处了这些年的颜青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此刻剑无仇前所未有的关注呢？
　　“是吗？”少女听颜青渊说着，脸上笑意稍浓，“既然这样，那就等等吧，我不趁人之危，等你伤好。”
　　“多谢小姐体桖。”
　　如她轻飘飘忽然来，她又轻飘飘地离去了。颜青渊看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剑无仇回首看他。
　　“还不走？”他笑，“这可不是省油的灯，当真和她打一场，只怕咱俩都得玩儿完。”
　　“你不和她打？”颜青渊有些意外。
　　“当然，你怎么有些傻了吧唧的？”剑无仇与他拉开距离，“离我远点啊，我可不想被传染。”
　　“就传染给你！”颜青渊赌气似的往他背上一跳，“你才傻了吧唧的。”
　　剑无仇看不见，可是顾思倾知道的，只因为剑无仇不和少女切磋，颜青渊此刻是高兴的。
　　只是他们想避，对方却要追，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少女本事当真不一般，他们总是能隔个三五天就遇见一次，或在同一家馆子喝茶，或在同一个地方狩猎，又或者，只是像当下，于夜色中，单纯地在同一条河边休憩。
　　“我观察了这么久，觉得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说她一直跟着他们了。
　　剑无仇也知道躲不过，只得认真些：“普天之下厉害的比比比皆是，小姐何必直追着我们两个不放？”
　　“嗯，是啊，为什么呢？”佯做沉思状的少女放出她的道行，产生的压迫令方圆百里的妖兽都退避，“大概，是因为，你们，太特别了，我非常感兴趣吧，天赋极低的黑猫成了兽人，远在北原的猿人独自闯荡？怎么想，都觉得有趣，正好，你们来的方向，据说在几年前，有过一点并不寻常的现象。也想趁此机会问问，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那儿有片荆棘林呢？”
　　擂台已布置好，对方也表示了开战，剑无仇也没有再扭捏的道理：“不知道小姐，找那荆棘林，是为了什么？”
　　不再有任何隐藏，将所有道行展露出来的剑无仇，形成的压迫只比少女强。
　　“果然，”但少女并不害怕，反倒轻轻地笑起来，“你不是猿人。”
　　她话刚落，人就已经从他们视线里消失，但从顾思倾的角度看过去，其实只是对方行动太快，那一瞬间少女张开的巨大羽翼使得她宛若西方神话里的天使，分明只是肩胛骨微动，羽翅产生的推力就使得她瞬间逼近了剑无仇。
　　剑无仇这些年打打杀杀，不知道报废了多少兵器，本来他也不屑于使用兵器，直接上爪子挠就挺好，但颜青渊喜欢看他用，所以就不厌其烦地给他收集或者锻造，剑无仇也就带在身边，偶尔使用。但自从遇见少女之后，他就时不时地备着手边的兵器，眼下少女突然发难，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拿其中一个兵器挡了。
　　居然不是上爪子。
　　少女的爪子被兵器挡下，并不意外，只是在手下加了两分力道，“嘣”的一声，那兵器应声而断，剑无仇当即退后两步，少女哪里肯给他机会，微微旋身，羽翼随动，扇向剑无仇，剑无仇当即平身下腰，堪堪从那羽翼下滑过，但还没完全通过，少女就一记重拳捶了下来。
　　看得颜青渊和顾思倾心惊肉跳——这要是打中了，剑无仇这张帅脸至少得肿大半个月。
　　“砰！”
　　一拳落下，尘烟漫起。
　　顾思倾忽然就不担心了：有烟无伤定律。
　　果然，从少女睁大的眼眸和流动烟尘中她飞快变成防御姿态的翅膀就知道，剑无仇躲过去了。只是因为烟尘颜青渊和顾思倾看不见他人。
　　一道黑紫色的残影闪现，颜青渊和顾思倾都还没看清楚，这残影就扑倒了少女，重新滚回烟尘之中。
　　烟尘落定，才看清，原来是变回兽形的剑无仇压制了少女，它的爪子就在少女的脖子和心脏上，道行产生的压迫死死地禁锢着她染尘却依旧漂亮的羽翼。
　　只要再用力一点，它的爪子就可以刺破她的皮肤。
　　“我本不想杀你，”剑无仇的声音说，“但你太能纠缠了。”
　　所以即使冒着暴露的风险，他也要杀了她，哪怕他本不愿意。
　　但少女听他说要杀自己既不害怕，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它：“紫纹灵豹？传说中已经灭绝的物种？那么，也难怪……”
　　剑无仇并不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只想永除后患。
　　颜青渊却开口了：“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他是紫纹灵豹？那你说什么荆棘林？”
　　“那个？”少女回忆，“只是听有人说，似乎有人类降生于世，但距离上一个人类出现，已经数千年，我只是抱着一点希望，想看看罢了，我以为他是。”
　　因为猿人和人类本就非常相似，只是没有人类那些神奇的传说作用。但显然她以为不真实的消息足以勾起颜青渊和剑无仇的兴趣。
　　剑无仇敏锐地抓住少女话语中的点：“你在寻找人类？为什么？”
　　少女显然也对剑无仇他们对这件事上心感到意外，她看着后面的颜青渊，发现了什么：“原来，人类真的存在，不是你，而是他。”
　　“说！”剑无仇的爪子刺入她的脖子。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她笑，“只是为了我弟弟。”
　　“这又关你弟弟什么事？”颜青渊不明白。
　　“他沉睡了近三千年了，偶尔醒来，只说他在陌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满是人类。”


第26章 非爱
　　在少女保证她只是想了解人类世界，以找到唤醒她弟弟的方法，不泄密的同时提供她所知道的情报之后，颜青渊和剑无仇决定和少女走一趟。
　　“嗯，回去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们，我是狮鹤崖的现任领主，天蛰。”
　　“谁？”颜青渊怀疑自己听错了。
　　“……狮鹤崖，领主天蛰？”被吓一跳的天蛰有些犹豫——好像没说错呀？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那可是狮鹤崖！出来闯荡八年，哪怕没见过，他也知道好吗？这可是这一片排行老大的存在，放在人类世界，那就相当于一个国家里排在前一百的行业巨头之一！
　　虽然顾思倾能理解颜青渊此刻的震惊，但对比她之后所知道的狮鹤崖，她实在觉得未免有些小巫见大巫——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狮鹤崖可是公认的罗生大陆三巨头之一！
　　很难不让人好奇这之中发生了什么。
　　“还好你没动手，”颜青渊还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中，“要是一不小心真……那咱俩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脱。”
　　“……不至于。”变回人形的剑无仇安抚他，“你也知道罗生大陆很大的。”
　　“确实，我们狮鹤崖现在领域还不够宽，暂时做不到。”
　　“合着你们还真想啊！太可怕了你们！”
　　一行三人就这样在颜青渊的聒噪声中出发了。
　　戏剧性的是，他们还没到，狮鹤崖的人就急急忙忙地找上了天蛰。
　　“领主，天堑大人醒了。”
　　顾思倾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在天蛰口中，沉睡了三千年的弟弟，就是未来罗生大陆唯二强者之一的，天堑。
　　按照这个逻辑，天蛰当领主的三千多年里，狮鹤崖扩张缓慢，而之后换成天堑，仅用千年就爬升至顶峰？然而她已经见识了天蛰的实力，自觉确实望尘莫及，那之后的天堑，究竟得强大到何种地步？
　　思及此，顾思倾脑中又闪过那片红，只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压抑——就像瞬间抽走了里里外外的空气。
　　无法喘息。
　　学聪明的顾思倾赶紧清醒了一下自己，不至于那么难受，缓了没一会儿，场景便骤然变换，直接切换成了颜青渊见到天堑的时候。虽然之前也有过时间流速不同的情况，顾思倾猜大概是颜青渊记得清楚的，就要慢一些，记得模糊的，就要快一些，但几乎没有出现过记忆断层或者跳开的情况，这又是新的情况吗？
　　顾思倾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应该没有天堑这个人的长相才对，但通过颜青渊的视角，她看到天堑的时候，她总有种好像见过的感觉，而且在她印象里，之后的天堑似乎和眼前的天堑截然不同——眼前的天堑是空洞的，无神的，虽然醒了，睁着眼睛，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空无一物的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身上还只是一团那种被保护长大的稚气，没有多少担当的味道，似乎真的只是姐姐羽翼下的弟弟。
　　可凭顾思倾少有的印象和感觉，未来的天堑似乎是那种，长身独立的，只会留给人一个高大背影的存在。
　　时间真的能使人产生那么的变化吗？
　　天蛰看到他醒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天堑？”
　　天堑转过视线，同样轻声地回答她：“姐。”
　　他们这才发现，少年天堑的脸上，泪流不止。
　　他的脸，他的身形，显得瘦小，显然过于久的沉睡，影响了他现在的身体，但是他的眼中，却是那种历经岁月的洗练后，平静而又深不见底的悲伤，只一眼，就让看到的人生出不忍多问的一点同悲。
　　天蛰上前轻轻地抱着他：“没事，都过去了。”
　　“姐，”天堑却低声喃喃起来，“我在那边死了，所以我回来了，哪怕我不愿意，要是，我再也见不到祂……”
　　没有人多问，但顾思倾知道，颜青渊和她一样，对天堑所说的“那边”，心里都默默猜测着是那个“满是人类”的世界，但是，那个地方，究竟是不是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个地球，就不得而知了。
　　天堑醒了，剑无仇他们和天蛰的约定自然也本该做不得数，但剑无仇和天蛰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天蛰没有透露他们身份哪怕一个字，剑无仇也没有说为了安全立刻逃离。颜青渊和剑无仇在狮鹤崖定居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只是偶尔，颜青渊会被天堑拉着问一些有关人类世界的问题，剑无仇在旁边守着；剑无仇偶尔会被天蛰叫着切磋一番，就换成颜青渊和天堑在旁边守着。
　　剑无仇在狮鹤崖的身份，是对人类很感兴趣久未涉世的白猿兽人，毕竟这个世界只有白猿和人类相似度较高，而颜青渊，则是陪在他身边的黑猫兽人，但鉴于剑无仇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关于人类的话题，都是颜青渊负责为天堑解答。
　　颜青渊：虽然本来更了解人类的就是我？
　　这样的身份是他们出来闯荡时就确定的，只是加了对人类感兴趣这一条而已，但仅仅只是这一条就足以保护他们了。
　　因为刚苏醒的天堑，对人类的一切，都非常了解，熟悉，也同样，非常好奇。
　　在颜青渊和他相处的过程中，连顾思倾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天堑所了解的那个人类世界，和他们之前所处的人类世界，相似之处实在太多。
　　相处的时日里，虽然并不是所有狮鹤崖的人都对颜青渊他们和善可亲，但有领主天蛰和大公子天堑带头礼遇他们，其他人到底没有多说什么，颜青渊也确实见识到了天堑和天蛰之间在兽人之间难得一见的姐弟情深。
　　怎么说，就像剑无仇说的，兽人之间没有“爱”，他们只有本能，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亲情是出于血脉的本能，友好是出于利益的权衡，像天堑和天蛰这样，单纯地依赖彼此，牵挂彼此，在颜青渊来到罗生大陆的时间里，是非常少见的，可见兽人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爱”。负责给他科普的剑无仇错了。
　　原来剑无仇也会错。
　　顾思倾在旁边看着都着急——颜青渊，大胆地上啊！但任由她喊得再大声，颜青渊也是听不见的，所以他依旧扮演着旁观者，好朋友的角色。
　　“怎么这么高兴？”颜青渊随意问脸上带着笑意的剑无仇。
　　剑无仇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不自觉的笑，轻咳一声稍微收敛了一点：“咳，有吗？”
　　“有，”颜青渊坐在他对面，挑眉一笑，“说吧，遇见什么好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剑无仇故作淡定，“就是，你觉得，天蛰如何？”
　　果然还是来了。
　　顾思倾怒而扶额。
　　颜青渊脸上空白一瞬。
　　但他随即笑到：“好啊，我就说你怎么愿意待在这儿不走，原来是情窦初开了～”
　　“瞎说什么，”剑无仇轻飘飘地丢给他一个眼刀，“你还没说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觉得？”颜青渊故作不懂，“我见识浅薄，哪能觉得人家怎么样？不过嘛，确实肤白貌美，实力上乘，成熟又有魅力，温柔又有力量，哎呀呀，这么一说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怪让人心动的～”
　　顾思倾算是长见识了，她认识的那个颜青渊，平日里埋头研究，话都没有几句，更别说这样没脸没皮地挑逗了，可是这个颜青渊，一整天小嘴叭叭叭个不停就算了，怎么还能在心里这么苦涩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轻飘飘的话来？
　　“你真是，”剑无仇被他逗笑了，“人家好就好，干嘛还拐弯抹角地说我？”
　　“哎，你怎么冤枉人？我哪里说你了？”
　　“放心吧，等兄弟我成家立业，也不会忘记你的。”剑无仇说得认真。
　　颜青渊这才知道自己的不安已经被察觉了，却被对方误解了：“你说的，我一个孤家寡人，虽然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你可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阿爸啊，崽～”
　　“德性～”
　　顾思倾就这样，看着他们笑着。
　　一个为和心上人的美好未来，一个为无疾而终。
　　剑无仇和天蛰无疑是般配的，他们默契地对彼此有意，无可避免地为对方所吸引，所以更显得旁边的颜青渊落寞。
　　但爱情总是没法像童话那样一帆风顺。
　　“领主！”狮鹤崖的人并不满意忽然冒出来的剑无仇，“这样的野小子根本配不上您！何况，难道您要为了他，放弃我们整个狮鹤崖吗？狮鹤崖决不允许这样一个外人把握狮鹤崖的命脉！”
　　虽然气愤，但确实在情理之中，剑无仇没有背景，却自身实力强大，加上旁边有颜青渊这个不确定因素，没人愿意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们，颜青渊也明白。
　　“要不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吧。”颜青渊如实说。
　　“就你？”剑无仇不在意地笑，“你一个人出去能活几天？”要是被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你的身份，还不分分钟把你撕成片片？“不用在意，他们如此说，不过是舍不得天蛰，怕天蛰因为我无法再带领他们而已。”
　　有些时候，自己的无能，集结在一起，就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有能力的人为他们付出，并冠以责任和义务之名。
　　但这是随心所欲的罗生大陆。
　　“既然你们这样强调了，”天蛰面对族人一次又一次地反对，她不会被这些捆绑，她只是和蔼笑道，“那我便自请离开狮鹤崖，净身出户吧。”
　　她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在意的这些，兽人没有爱，但他们有兴趣，在这样的兴趣消逝之前，她和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追寻挽留。
　　所有的枷锁，对他们而言，只要自己不愿意，随时可以抛弃，所有的牵绊，并不是通过所谓的礼法伦理加诸于他们的脑海，而是凭借他们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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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都是将颜青渊的过去，这章先发，之后会改


第27章 父母
　　“领主！”
　　“您不能这样做！如果您真的那样做您以为狮鹤崖会轻易地放过他吗？”
　　“……领主，还请三思而后行。”
　　“您不能，也没法弃整个狮鹤崖于不顾。”
　　……威胁，挽留，哄骗，哭诉，他们姿态百出，为了各自的目标，他们不断地，坚持不懈地，如此努力地，想要动摇天蛰的心，就像藤蔓攀上树，疯狂地，遮蔽着，抢夺着，撕扯着。
　　天蛰或许不会动摇，但是她会苦恼，会犹豫——剑无仇的实力几何他清楚，但是整个狮鹤崖当前，他们当真能在逍遥自得的同时，完好无损吗？或许她自己可以遍体鳞伤，可是她想保护剑无仇，正如剑无仇想保护她。
　　他们已经对彼此产生了牵挂，同样地想守护彼此。
　　“我同意领主的想法，”天堑不知何时来到众人中间，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接替她的位置。”
　　“天堑？”
　　“大公子……”
　　天堑打断他们想继续说的话：“不用多说，虽然我沉睡了三千年，但我的天赋在那里，你们都清楚。所以你们要走，可以，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两个，得凭实力。”
　　这就是要让剑无仇和他打一场了。
　　“天堑……”天蛰似乎想要阻止。
　　“我明白了，”但剑无仇却应了下来，“届时还请多指教。”
　　他似乎并不担心，既然连他也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天蛰没有理由不站在他身边：“那就这样吧。”她笑。
　　“你真要和他打？”可是颜青渊却是担心的，“天堑只知道我们研究人类，但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要是你想上次和天蛰对峙时暴露，要怎么解释？”
　　“放心，我有分寸。”剑无仇安抚。
　　“你有个屁的分寸！”你眼里只有你老婆，“你也不想想，到时候肯定不止天堑一个人，整个狮鹤崖都看着，但凡出一点差错，倒霉你一个就算了，要是连累我……”
　　“阿渊。”剑无仇静静地看着他。
　　颜青渊到了嘴边的话都卡住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也知道，你听天蛰说，天堑的实力比她还要深厚，但你大可以相信我，我不会输的。”
　　所以你不用那样扮演一个坏人的角色。
　　“……说的好听。”颜青渊低头，低声问道，“你们兽人不是没有爱吗，那，真的非天蛰不可吗？”
　　如果只是兴趣，可以更换，也可以舍弃吧？就像唱歌的，去演了戏，画画的，都做起了生意。
　　虽然声音很小，但紫纹灵豹，属于猫科。剑无仇稍微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中多了点沉重的味道，带着一种许久没有想起，终于还是揭开再忆的低沉。
　　“阿渊，你上次不是问我，我父母怎么死的？还记得吗？”
　　当然。“……你只讲了一半，讲到你出生。”
　　“对，我母亲孕育我，花费了百年多光阴，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她和我父亲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但从我不多的记忆来看，或许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渐渐缓和，以至于我出生之后哪怕并没有如我父亲所愿继承他的天赋，他也并未对我打骂，不曾再逼迫母亲，所以在我的记忆里，他们虽然有些许疏离，但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我一直不知道他们那样的过去，直到，我成年那天，身为紫纹灵豹的母亲，吞噬了父亲。”
　　“……母亲？”
　　少年看着跪坐在地的女人，周围满是大型兽类打斗之后的痕迹，曾茂密交错的荆棘之中，被清出很大一片空地，夜色，在他印象里，前所未有的清明，硕大的月亮，悬挂在他们头顶，满地清寒。
　　女人就在这样的空地里，抬头仰望着这样的月亮。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
　　“……千百年了，千百年了……”女人哭着，笑着，“我终于，为我自己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少年这才知道，原来过去的一切，是那么的，容易破碎，哪怕，从他出生，到他成年，横亘着一千二百年的光阴。
　　他并不怨恨，也并不愤怒，他只是，很意外，因为这一切对他而言破碎得实在有些突然。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错，我没错……”但他的母亲，那个在过去千年光阴中，只是温柔懦弱的女人，从未显露出一点实力的，被他父亲放任生存的，陪着他一起成长的母亲，陷入自己疯狂的思绪中，“我不曾有错，我只是为了报仇……”
　　其实，少年知道的。
　　正如他父亲同样知道。
　　“无仇？她给你取的名字真是好笑。”很早的记忆里，父亲曾难得抚摸过他的小脑袋，“不过不算坏。”
　　那时候，父亲是笑着的。
　　少年蹲下来，抱着他的母亲：“嗯，”他轻声安慰她，“你没错。”
　　“……无仇，”女人抱着他，抵在他如今和那个消失的人同样宽阔的胸膛，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名字，“无仇，无仇……”
　　少年不会像儿时女人安抚他一般轻拍她的背，所以他只是抱着她，在女人渐渐哭累，声音渐低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应和着女人如同梦呓一般的喃喃：“我在。”
　　在那之后，女人总是睡多，醒少，就像曾经陷入冬眠的父亲。
　　他知道她累了，所以他只是看着。他以为她会想离开这一片沼泽，回到外面那片广袤的天地，于是他准备着，想等她稍微好一些，精神一点，就会换成他陪着她，一起度过剩下的数千年。
　　有的时候，女人清醒过来，他在旁边的话，她会说很多话，就像翻阅着什么典籍，由近及远，从说他将成年时自己的担心，到他刚出生时，她的犹豫。
　　“我本想，你出生，就杀了他，也杀了你，你的存在是他折辱我的证明，”她的眼泪，似乎没有断过，“可是，你还那么小一只呀，那么小的一团，又软，又暖，眼睛都还没睁开，乖乖地躺在我的掌心里，哪怕我想要杀了你，你也懵懵懂懂地，想要靠近……我做不到，我怎么能那么做？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要守护的。
　　可是，为什么，我变了，他也变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的喃喃变成了诘问，她揪着剑无仇的领子，“你说呀！为什么，他死了，我却不高兴？为什么？！紫纹灵豹的骄傲，千百年的折辱，还有你……”
　　她歇斯底里着，又渐渐归于平静。
　　“……无仇，无仇……哈，哈哈，”她低声笑着，断断续续，“……对不起。无仇，我好累，让我休息，你出去吧。”
　　“……好。”他耐心地等着，“母亲，想要什么，和我说。”
　　“嗯，”她点头，浅笑着，催促着，“去吧，出去吧，无仇。”
　　他听话地转身，离开了。
　　他想，母亲喜欢吃甘甜的水果，他去找些来吧。
　　然后，迎接抱着水果回来的他的，是他母亲的尸体和流了一地的鲜血。
　　正如当初他们厮杀时，父亲给睡梦之中的他施加了结界，直到父亲死亡，结界消失他才察觉一切；母亲赴死前，同样设置了一个严密的结界，将她自己锁在了里面，一点气息，一点动静都没有外泄。
　　他们是如此的一致，都是那么的自私。
　　他们是那样的不同，冰冷的蛇，骄傲的紫纹灵豹。
　　可是他是那么的，那么的，舍不得。
　　“……其实，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不安，起初我并不知道我不安的原因，但在我母亲死去的时候，我的不安消失了。”它变成了空洞，“然后，正如我母亲吞噬了我父亲，我吞噬了她。”
　　紫纹灵豹的血肉，可以提升修为。
　　他母亲设置结界等着他回来，其中用意，作为她的儿子，剑无仇不会不明白。
　　剑无仇讲诉这一切的时候，只有一点叙事的起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上的波动。
　　但听着这一切的颜青渊，和顾思倾，都在心里产生了不适，颜青渊甚至连手上拿着的东西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他的脸色苍白着，他不知道，是心疼拥有这样的过去的剑无仇多一些，还是，对故事的发展和结局，感到的悲哀，恐惧多一些。
　　各种各样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强烈地影响着他的心脏，连带着顾思倾，也分不清，哪些情绪是她的，哪些是和颜青渊产生了共鸣——同为人类的他们，实在，不能，也无法，理解这样的结局。
　　“阿渊，”剑无仇似乎看出他的恐惧，放柔了声音，“很可怕对不对？但在你出现之前，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站在兽人的角度，我很羡慕这样的他们，虽然他们都死了，但是在最后，我父亲成为我母亲的一部分，我母亲选择以那样的方式结束她的生命，在我看来，是在我和父亲之间，选了父亲。
　　他们之间再没有输赢，再没有怨恨，这很好。”
　　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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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稳定日更一周，大家走过路过给点海星吧


第28章 幡然
　　“可是你出现了，终日只有烟雾，除了灰黑，再没有其他亮色的地方，有了绿，出现了虹桥，你虽然弱小，但在某些方面，你强大得让我惊讶。正如我母亲说她变了，我也渐渐察觉到我的变化，我开始理解你所说的悲伤，开始幻想你所描绘的未来，最后，我终于还是贪心地拥有了期望。”
　　尤其是在天蛰出现的时候，那样的期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明晰。
　　“……所以，”颜青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指着自己问，“……是我，改变了你？”
　　所以，是我让你，意识到了你对天蛰的欲望？
　　哈，这，这……怎么会？
　　颜青渊的双眼忍不住地红，顾思倾听着他心里的不愿相信，和他一起感受着，寸寸心碎和追悔莫及，以及，无力，无奈，那如惊涛般涌现而又转瞬即逝的，爱。
　　他们，原来，曾，那么，那么近，近到只有毫厘，触手可及，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他没有在她出现之前抓住他？
　　是同为男性的犹豫？自以为人类的骄傲和对方身为兽人芥蒂？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以为时间还长，自己还有很多机会的盲目自信？那现在呢？他说改变他的是自己，那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无数的问题，出现在颜青渊的脑海，而同样的问题，也同样质问着顾思倾：那么她呢？她和遇星呢？难道她也要在错过之后才后悔吗？
　　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岁月里，顾思倾对遇星是有感觉的。
　　她其实分明清楚的，遇星是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唯二惊鸿之一。
　　虽然遇星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多，但在过去的日子里，她发现遇星并没有她最开始认为的那么讨厌她，相反，就像颜青渊说的那样，她感受到了自己在遇星那里的特别。
　　那么，她又是为什么不曾回应遇星呢？又是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
　　是因为地球的过去？还是因为那抹在记忆中至今仍然鲜明的红，又或者，仅仅只是跌倒一次的后怕？
　　顾思倾不知道。
　　但是看着这样的颜青渊和剑无仇，顾思倾清楚地知道，她不想自己和遇星也是这样的结局。
　　遇星。
　　虽然总是嫌弃她却一次又一次选择回到她身边的遇星。
　　困在颜青渊的记忆里太久，她以为自己已经快要记不清遇星的样子，但却在这瞬间，惊讶地发现，遇星的一切，一颦一笑，在脑海里，都是那样的清晰。
　　遇星。
　　或许出去之后，再见面的话……
　　“所以，阿渊，我想告诉你的是，因为你所改变的我，哪怕只有兽人之间的兴趣，我也想，尝试将它变成爱，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指导我，站在你们人类的角度，替我见证。”
　　剑无仇的声音再次温柔响起。
　　“……听你这么说，我很荣幸。”颜青渊低头，轻轻笑着，“那么，我相信，这样的你，和天堑比试，一定会赢的。”
　　“嗯。”
　　但只是剑无仇赢了，天蛰没有。
　　天堑虽然沉睡三千年，但他天赋比天蛰高，三千年间道行的增长也不曾停滞。
　　“姐，你输了。”天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说，“按照约定，你没有资格离开狮鹤崖。”
　　天蛰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离开。”
　　她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剑无仇，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理解和默契。
　　“但我也不会和他分开。”
　　他们不会放弃彼此。
　　虽然赢过天堑，但伤势并不轻的剑无仇重新走上来，他手腕上鲜血才刚凝固，但他并不在意，他向天蛰伸出手，笑得那样温柔：
　　“天蛰，吞噬我吧。”
　　天蛰是狮鹤，她可以在吞噬剑无仇之后，让剑无仇，以卵的形态，继续存在。而他会静静地等待，直到天蛰赢过天堑的那一天。
　　只是会一无所觉地沉睡罢了。
　　但这些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需要在一起。
　　“……你确实没有权利离开狮鹤崖，”天堑看眼他们，又环视周围狮鹤崖观战的人，：“但我同样不认为，一心扑在外人身上，又实力不济的你，还有资格待在狮鹤崖。”
　　这下不仅是天蛰他们，连颜青渊和其他人都在看着天堑：“我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隐患存在。你们走吧，不要让我亲自动手，离开狮鹤崖。”
　　“……大公子！”有人想要阻止，这可是他们过去几千年来的领主啊！就算有了异心，实力天赋如此，他们怎么舍得？
　　更何况，天蛰的天赋只是比天堑稍差一点，却仍然是整个狮鹤崖，难得的存在，这样的天赋，同族的异性哪一个没有幻想过成为她的伴侣？
　　但往常仅仅是一个天蛰的实力，他们就非常忌惮了，如今加上苏醒的天堑，压迫一出，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意义。
　　强者为尊，这是这个世界的首要法则。
　　天堑却像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似的，他只是转身离开天蛰他们，往台下狮鹤崖的众人走去：“走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狮鹤崖的领主了。”
　　你自由了。
　　他们一起离开了狮鹤崖。
　　稍一商量，他们觉得虽然顺利地从狮鹤崖出来，但里面的人不一定都如天堑一般善罢甘休，总在外面流浪也不是长久之计，加上他们三个的身份都非常特殊，最好还是安顿下来，便打算回到沼泽。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剑无仇的领地。
　　他们一路走，一路玩儿，出来花了八年，回去差不多两年。
　　远远地看见那片熟悉的沼泽，颜青渊居然莫名有些怀念。
　　在进去之后，颜青渊和剑无仇更是惊讶地发现，沼泽里的荆棘，似乎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绿植，它们越往里，越茂密，最茂密的地方，天蛰看不出来，颜青渊和剑无仇可就太熟悉了——那正是当年颜青渊出现的地方。
　　“看来你们人类被这个世界的人争夺是有道理的。”天蛰听他们说明情况并探查之后道，“这些荆棘都是受到那一株树的影响，从而改变了气息，连内部的道行流动都比一般的荆棘好上许多。”
　　颜青渊和剑无仇顺着天蛰指的，看向沼泽中，最高大，最茂盛，最绿意盎然的这棵树，他们都不记得当初离开沼泽时有这样一棵树，但当时确实有一棵正在不断发芽，长出绿叶的树，也就是颜青渊当时，被刺破手，手上的血滴在了树干上面的那棵。
　　颜青渊简直不敢相信，连位置也勉强对得上，所以，这么一大片，就和像在沼泽里突然长出一片绿洲的这些树，真的，只是因为他的一滴血？
　　“应该不止，你当时在这儿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准确的说，是你所做的一切，改变了这里。”
　　啊？那也不过，半年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太危险了。”剑无仇撑着这棵树，确实在树中的道行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颜青渊的气息。
　　剑无仇没有说危险的是什么，但天蛰和颜青渊都明白，颜青渊的存在本身，实在太过特殊，如果，一旦被外界发现……
　　“还好我们回来了。”剑无仇回头看着他们，笑的轻松而又快乐，“本来我还担心这里不够好，但多亏阿渊，这里变得很漂亮。”
　　在这些树木之中，原本暗藏危机的沼泽，变成了安全踏实的绿地，其中的瘴气，都徘徊在这小片森林周边，他们头顶的天空，格外湛蓝，阳光，灿烂正好。
　　每一片树叶，都煜煜生辉。
　　“天蛰，阿渊，我们有家了。”
　　原本觉得自己是隐患，是累赘的颜青渊，就这样呗剑无仇的一句“有家”留了下来。
　　“嗯。”
　　定居下来的他们开始改造这片沼泽，剑无仇和天蛰合力，布置了几重非常强大的结界，以封锁这片绿洲，隔绝外界的察觉，他还们在沼泽内外游走了几圈，确认了领地范围，紧接着，是搭建住所，
　　其实剑无仇和颜青渊之前待在这里的时候，是有住所的，那是剑无仇和他母亲曾经一起住的地方，他父亲更多的在地下。只是剑无仇母亲死后，他没再进去过，自己在外面搭了个小木屋，颜青渊就是和他一起住那儿，如今这小木屋显然不再合适了，他们又回到那久未涉足的住所。
　　并没有想象中的破旧阴森，周围是刚长出不久的藤蔓，在住所的石缝间，花草向上生长，最让人惊讶的，莫过于，在一间倒塌的房屋中间，长出了一棵树，那棵树和别的树不同，它似乎是树，又似乎是藤蔓，由好几棵树，向着一个方向长，在遇见彼此之后，相互纠缠，向上，最后成了一棵树，它的叶子，并不是周围的绿色，也不是荆棘那样的光秃只有尖刺，它的叶子，是非常柔和的紫红色。
　　远看，像颜色稍微鲜艳的山樱花，近看，又像片片染霜的紫色雪，它们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原来是母亲。”
　　剑无仇抚摸着树，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吞噬母亲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但原来，他母亲一直在以这样的方式，陪着他，等着他。
　　这样宛若一棵忽然冒出来的，从未见过的品种的树，生长的地方，正是当初他母亲自我结束生命的地方，昔日的鲜血，如今，已经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这样一棵，美丽，温柔，默默等候的树。
　　“……抱歉，母亲。”
　　久等了吧，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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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发现这个文坑了太久，连全勤奖都申请不了，难过……


第29章 狐狸
　　他们开始了未来房屋的修建，由颜青渊设计，参考天蛰剑无仇的兽人特性，结合现有材料和情况，新的住所大致由紧密结合的两部分组成——以紫英树为中心，在中间开出大片空地作为院落，挖出水池，造出假山，然后后面大半部分，用石头和各种妖兽的骨头、木材等作为原材料，修成具有现代风格的复式别墅，带点欧美城堡的味道，修筑的塔既可以用来看风景，也可以用来观察外界，甚至……可以在未来剑无仇和天蛰的孩子出生之后，用作猫爬架——紫纹灵豹和狮鹤都有猫科血统，说不定用得上吧。前面稍小一些的部分，则设计成了木制中式建筑，斗拱飞檐，阁楼回廊，亭台楼榭……曲折回复，重重叠叠，剑无仇和天蛰负责出力修建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把该在这儿的建筑修在那儿，把那儿的景造在这儿。好不容易修完，剑无仇和天蛰看着前后无缝衔接，看起来没有丝毫违和，高低远近，错落有致的新家，不由得默契地在心里感叹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全的超乎他们的想象。
　　在之后近三十年的日子里，颜青渊热衷于实验制作各种家具——自动照明灯，自动供水线，自动升降梯……以至于小屋不断完善，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却形成了供水循环，自动照明，连带有了两亩品类众多菜地和设备齐全的厨房。
　　围观了全过程的顾思倾一度怀疑颜青渊根本不是一个物理老师，而是一个建筑师，或者室内设计师。
　　难怪在绿云的时候，她没感到一点不方便，甚至比在船上的日子还要舒坦些。
　　颜青渊，居家必备好男人。
　　但这样的热情在三十年之后也渐渐消磨了，和他不同，剑无仇和天蛰其实并不需要每天进食，更不需要每天维持一日三餐，他们的道行使得他们可以数十年休眠而不消减，只是他们需要间歇性的沉眠来安抚体内的道行，在剑无仇和颜青渊出去游荡的那些日子，他不曾休眠，而天蛰在天堑沉睡的日子，也少有休眠，因而在沼泽的房屋修筑好之后差不多二十年，他们决定共同陷入休眠。
　　颜青渊觉得这和修仙小说里的闭关有点类似，但奈何自己好没做好通过同样的方式度过如此漫长的时间的准备，因此他只好，独自清醒，独自守护。
　　这是颜青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百年。
　　剑无仇和天蛰沉睡后几年过去，他的热情消减，他在过去三十年，意识到自己衰老的极其缓慢，他由最开始地庆幸自己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以陪伴剑无仇，甚至可能看到剑无仇和天蛰的孩子而庆幸，到后面发现自己算上原本的年龄已然过了半百却丝毫没有衰老而恐惧，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是不是人类？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矛盾的想法充斥着大脑，在那些度日如年的孤独岁月里，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想过自我了断。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再作为人类，该作为什么。
　　可是他没法做到。
　　在孤独的岁月里，他渐渐忘记了要表达，淡却了自己曾经来到这个的世界的恐惧，埋葬了自己上一世的记忆，他也逐渐认清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处境和心境，他开始转而研究自己，研究人类和兽人，研究这个世界，于是他在沼泽和房屋的边缘游荡，有着剑无仇和天蛰两大强者的镇压，加上那些结界，其余兽人和妖兽轻易不会踏足这片区域，因而对颜青渊而言还算安全。
　　记不得是第几年，颜青渊在草丛里捡到一只浑身是血的狐狸。
　　“……好奇怪的狐狸，”许久没有与人交流的他，终于不用再自言自语，颜青渊扒开它染血的毛，看着它稍微干净的地方，“……还是只公狐狸，这个毛色，怎么绿绿的？”
　　颜青渊许久没有聊天说话的对象，有一点阴郁的味道，但还没有完全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对未来的期待。
　　但同样看着颜青渊的一切的顾思倾却感到了些许孤独和绝望，这是不会衰老的几十年，是避世的几十年，是面对曾经所爱无法言说的几十年，有时候看着夜色下独自一人，虽然仰望星空，却空洞无神的颜青渊，连顾思倾都感到窒息——为什么没有选择死亡呢？
　　这是顾思倾思考得最多的问题。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活下去都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但选择活下去的原因有许多，有的是为了明天的希望，有的是为了昨天的遗憾，有的，是为了今天的付出，而有的，则是害怕死亡后的未知。或许颜青渊选择活下去的原因，就是其中之一吧。
　　颜青渊翻看完这只狐狸，看了看还没满的背篓，最终还是将它放了进去。
　　其实他并不是多么有爱心的人，毕竟剑无仇他们沉睡后他还要狩猎自己的一日三餐，但为什么把这只狐狸带回去又没有吃了它，或者，只是因为它不是猫科。
　　狐狸一开始并不是很乖，当着颜青渊的面，它装柔弱，博关爱，等颜青渊转过背，它就上窜下跳，甚至想要偷袭颜青渊。
　　但颜青渊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又和剑无仇他们待了那么些年，这些小伎俩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不过他并不介意，只要不太过分，至少还有趣些。
　　大概是发现颜青渊真的温柔，又渐渐熟悉如何照顾狐狸，狐狸后来也就乖了，渐渐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颜青渊。
　　颜青渊的日子不再那么单一，少了些阴郁的神色。
　　在狐狸陪伴颜青渊的第四个年头，剑无仇先醒了。
　　他一醒就察觉了狐狸的存在。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眯着眼睛看对他并不友好的狐狸，问颜青渊。
　　“……我捡的宠物？”正在给狐狸做饭的颜青渊这么回答。
　　宠物？
　　剑无仇疑惑地看着颜青渊，狐狸优雅地看着颜青渊。
　　“……阿渊你，是不是不知道……”
　　剑无仇指着狐狸正准备说什么，刚才还端庄的狐狸忽然着急地一口咬上了他！
　　“嗷！”
　　被袭击的剑无仇嚎了一声，怒瞪狐狸，狐狸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怎么了？”颜青渊走过来，“怎么还闹起来了，小胡啊，过来。”
　　这宛如领导叫下级一般的称呼……
　　狐狸听颜青渊先叫的是他，立马丢了剑无仇，跳进颜青渊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哼唧。
　　“你怎么还和狐狸闹上了？”颜青渊心疼了，“它这么小一只，你也好意思欺负人家。”
　　这下不仅是剑无仇，连顾思倾也忍不住想翻白眼——这绿茶狐狸，也就能骗骗颜青渊你，你是没看到这货大晚上变成大活人坐在你床上看着你的样子。
　　剑无仇显然也看出了狐狸的不一般，但他看颜青渊护着它的样子，又看着狐狸在颜青渊看不见的视角瞪着他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其实他不该这个时候醒，他正是察觉到领地里出现不一样的气息，担心颜青渊，才急急醒来。
　　他知道颜青渊吃软不吃硬，所以他把话都咽回去，把自己变成紫纹灵豹的样子，把堪比成人大小的自己蜷成一团，闷闷地说：“阿渊，你偏心，我们之间的爱会消失对不对？”
　　“……”颜青渊头疼得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别闹了。”
　　“我才没有呢，你就是喜欢那只狐狸的毛毛，不喜欢我了呗，我都知道的……”
　　这样的场景也是顾思倾没想到的，试问这么大一只猫猫冲你委屈，谁不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上去亲亲抱抱举高高呀？
　　颜青渊，快，上呀！
　　顾思倾完全不觉得自己双标。
　　“别闹了，”颜青渊走到它身边，略带犹豫地拍了拍，“都多大一只了，还和狐狸闹？”
　　“哼，我就闹，分明是它先咬我，”紫纹灵豹背对着他，“而且我现在也只是紫纹灵豹，你摸它，不摸我。”
　　“……”就几乎没摸过他的颜青渊，按捺住脑子里即将跑马的想法，“摸什么摸，赶紧变回来，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紫纹灵豹质问，“我也有毛毛啊！你偏心，你摸它不摸我！”
　　颜青渊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满脸写的都是这家伙大概是睡了十几年把脑子给睡没了。
　　但又不能真的放着不管。
　　“和一只狐狸闹，你脸也真是够厚的。”颜青渊无奈地放下不乐意的狐狸，“先说好，只摸头，摸的时候不许变回去。”
　　紫纹灵豹没说话，默默转过身，挤开了还在颜青渊腿上扒拉的狐狸，把脑袋枕在了他腿上。
　　颜青渊看了一眼手下的毛脑袋，心中对天蛰的愧疚一闪而过，然后别过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剑无仇也不点破他的敷衍，打着呼噜霸占着他。
　　旁边的狐狸委屈地跳上跳下，都被剑无仇不动声色地挡了下去，最后狐狸只好哼哼唧唧地缩在颜青渊脚边，控诉剑无仇的恶行。
　　不知道是那天天气有点热，还是阳光真的有点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颜青渊摸着摸着，自己睡过去了，但他睡着了，手上的动作都还维持着，只是更慢，更轻了些。
　　狐狸和紫纹灵豹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直到夕阳西下。
　　慕色四合，凉风渐起，剑无仇才变回来，把颜青渊放平了让他舒服地睡着。
　　“你一定很孤单，”剑无仇看着他，眼里似乎是心疼和无奈，“就像当初的我，分明我们都没有报复彼此的心思，却总是许久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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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国庆快乐


第30章 百年
　　“走吧，”剑无仇起身，往外走，“我们之间有话要说吧。”
　　狐狸看一眼睡着的颜青渊，跟了出去。
　　“就这么把原形暴露出来。”狐狸到院子里，爪子就变成了手脚，身上的皮毛，就变成了华丽的衣服，那头飘逸的长发，被他随手拢在一起。
　　顾思倾看着他熟悉的脸，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她是没想到藏珠的风骚，从始至终。
　　“你心真是大。”
　　“并不是心大，”剑无仇冷漠地盯着他，“只是知道你翻不出花样来而已。”
　　藏珠就是看不惯剑无仇这副自信的样子：“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里面那个的身份吧？”
　　剑无仇抬眼看他，又看回院子里这棵阔别十余年，变得更加枝繁叶茂的树：“说说看。”
　　“……”这人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你是紫纹灵豹，至于他，虽然因为他的衣服我不是很确定，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如果我没猜错，”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是，人类。”
　　“看来你和阿渊这段时间确实很亲近，”剑无仇脚下稍用力，便轻巧地落在树上，他惬意地躺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阿渊心思单纯，却也一定察觉了你的异样，但我们沉睡的日子里他太孤单了，所以他才不愿多想。”
　　确实，说起来，颜青渊现在的道行虽然没有多年后顾思倾见到的那么高，但也并不比受伤的藏珠 低多少。
　　“我本来不想多管，只要阿渊喜欢，”剑无仇看着他，“但，你想要离开了，不是吗？我不能让你伤害阿渊，也不能让你带走他。”
　　藏珠本就是因为受伤落难至此，如今伤势大好，哪里还有停滞不前的道理？
　　只是，他对颜青渊，确实，做不到轻易放弃，无论是颜青渊的温暖，还是，颜青渊身为人类对兽人的诱惑。
　　只要带颜青渊出去，别说翻身，就是问鼎一方，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确实犹豫。
　　所以他拖到了剑无仇的苏醒。
　　“既然舍不得，就趁早一刀两断，”剑无仇低声道，“我，其实没有权利干涉阿渊的选择，如果他可以不这么孤独，那，怎样都可以，但……”
　　剩下的话，即使剑无仇不说，臧珠也心知肚明——只要剑无仇在，谁也不能伤害颜青渊。
　　或许，他迟迟没有对颜青渊下手，就是为了等这样的人出现，阻止他吧。
　　“既然你也知道，”藏珠低头，“那就好好看着他吧。”
　　颜青渊第二天，说实话，是被热醒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身体强度早已超出他自己的想象，加上还有剑无仇用修为给他做的衣服，他实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但这么热，真的还是几十年来头一次，他一睁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旁边的两团，几乎压了他大半个身子的紫纹灵豹，和紧紧缠在他脖子上的狐狸。
　　颜青渊毫不怀疑，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窒息而亡。
　　他无奈地尝试推开两团毛，结果刚推开大的，小的就贴得更多，刚拿下绿的，紫的又扑上来，本来就饿的颜青渊被它们弄得没有半点力气，更没有半点耐心。
　　看给它们惯得！
　　颜青渊最后一脚一个，给它们踹了下去：“再不听话，都给我一边去！”
　　不过难得它们两能和平相处，颜青渊其实也没有多么生气，做早饭的时候还顺带准备了它们的。
　　颜青渊看着依旧是紫纹灵豹的剑无仇：“你怎么还这副样子？”兽人不是都喜欢完美地模仿人类吗？
　　“这样不好吗？”吃着烤肉的紫纹灵豹高兴地摇着尾巴，“我发现这个形态阿渊你更喜欢啊，而且可以和阿渊更亲近。”
　　“……咳咳，你怎么还玩儿上瘾了？”差点被呛到的颜青渊着实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它，“瞎说什么。”
　　喜欢，确实是喜欢。但……让天蛰知道了，他脸往哪儿搁？
　　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心虚的颜青渊抱过狐狸：“你这么大只，抱着一点也不方便。”
　　“呜，阿渊，你嫌弃我~”
　　“我怎么嫌弃你了？”颜青渊头疼。
　　“你嫌我大。”
　　不是，这话听着这么有些争议？
　　“反正你喜欢小的呗~”
　　“禁制跑火车！”颜青渊一把捂上它毛绒绒的嘴，然后才后知后觉这满嘴的油，他冷冰冰地看着紫纹灵豹，“……你，中午，看着我们吃。”
　　“阿渊……”
　　“闭嘴。”
　　颜青渊怀里的狐狸幸灾乐祸地趴在颜青渊怀里，摇着尾巴看它。
　　吵吵闹闹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大概又过了大半年，某天早上起来，颜青渊发现狐狸不见了。
　　没有一点痕迹。
　　就像突然消失了。
　　“别看了，”变成人形的剑无仇提醒一直看着大门方向的他，“饭都快凉了。”
　　“……这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了。”颜青渊狠狠地戳了戳碗里的腿肉，好像这就是那只狐狸的肉似的。
　　“它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迟早要走的。”剑无仇倒是很平静，“而且，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狐狸。”
　　或者应该说，在罗生大陆，没有什么是简单的存在。
　　“……嗯。”其实颜青渊也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如果剑无仇又陷入沉睡，如果，他再也见不到狐狸……如果，他的生命，骤然终止……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他的状态比他想的要好许多，而且直到天蛰苏醒，剑无仇也没有再次沉睡，他们又恢复了三人一起的逍遥日子。
　　几十年过去，颜青渊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不会衰老，难以自然死亡的事实——近百年的光阴，他依旧如来时一般年轻，就算受伤，伤口也会飞快愈合，身体的各项机能，保持在一种在地球从未有过的状态，对自身未知改变的恐惧不断攀升——他开始减少进食，减少自身道行的使用，甚至开始长时间的沉睡——百年来，他的睡眠大幅减少，甚至不眠不休也不会有问题——他正在凭借当初在地球的记忆，强迫自己生活成一个正常的人类。
　　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怪物。
　　剑无仇和天蛰都知道颜青渊的焦虑，但他们并不能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也帮不到颜青渊什么，只能默默地心疼，小心翼翼地鼓励。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天蛰怀孕了。
　　“阿渊，我要当父亲了。”
　　看着剑无仇那样平静而又幸福的表情，颜青渊心里为他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会阴暗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是为什么，要让他先遇到剑无仇，最后去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幸福的样子？
　　颜青渊觉得不公，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发泄，他只能疯狂地厌恶自己，封锁自己。
　　“我，想要闭关。”
　　想了许久的他这么对剑无仇说。
　　“……好。”剑无仇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信任地看着他，“等你出来给孩子取名字。”
　　颜青渊其实也不知道他想沉睡多久，他，只是，不想那么努力地压抑自己内心各种阴暗的想法，不想伤害剑无仇他们，他什么都不想做。
　　所以他沉睡着，封闭五感，放慢心脏的跳动。
　　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就像是在慢慢杀死自己，但你知道你不会死，你只是进入了冬眠的状态。
　　顾思倾看着颜青渊的呼吸清浅，连心跳也要近一分钟才有一次。
　　时间就这样被拉开，看着他的顾思倾觉得只不过几个日夜轮转，实际上却又是百年光阴过去，颜青渊的头发，已经长及脚踝，铺了满床。
　　他依旧那么年轻。
　　他醒来，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紫色的小团子贴着他的脸，他挪，它就跟着挪，他推开它，它又黏上来，颜青渊没法，只好抱着它，小团子却不满意，一定要往他脸上凑，实在粘人得紧。
　　跟小崽子黏着妈似的。
　　梦里的颜青渊忍不住笑了一下，就一下把自己笑醒了。
　　“……阿渊？”
　　门外传来剑无仇的声音。
　　“嗯。”
　　“你醒了，”他推门进来，“百年过去了，你真能睡。”
　　百年。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百年，是那样的漫长而又痛苦，而沉睡的这一百年，却似转瞬之间，竟然轻松得超乎他的想象。
　　“嗯。”
　　他本就是个理性的人，沉睡百年，他已然清醒许多——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那些所谓的为什么，就禁锢自己。
　　“久等了。”
　　“醒来得正好，”剑无仇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收拾这过多过长的发。
　　亲密更甚往昔，但顾思倾知道，颜青渊心中一片平静，彻底将自己放在家人的位置。
　　收拾完，剑无仇带着他往外走，指着外面的院子对他道：“天蛰在那里，孕育百年，孩子快出生了。”
　　正如当初他的母亲孕育他，他的孩子也在母体中孕育了百年。
　　看来剑无仇的天赋比身为狮鹤的天蛰要强。
　　颜青渊同他一起走出来，就见院子里，那棵紫红色树叶的树，已经长得繁茂如云，比他沉睡时，大了两倍不止，已经快有那座塔高了。
　　看来他真的沉睡了太久，久到他，仅仅只是看到外面的暖阳，感受到外面的微风，也止不住热泪盈眶。
　　在两人都难以合抱的树干旁，正在小憩的，是小腹隆起，满是母性光辉的天蛰。
　　“青渊，”她睁开那双漂亮的竖瞳，温柔浅笑，“你醒了。”


第31章 新生
　　“天蛰。”颜青渊走到她身边，看她脸色微白，手轻轻地扶着小腹，大概明白即使是兽人，怀孕也并不轻松，“它在闹吗？”
　　天蛰似乎意外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嗯，从刚才起就不安分，喂了道行也不管用。”
　　剑无仇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一边用道行喂养自己将出世的孩子，一边低声威胁：“你可别仗着你母亲喜欢你就闹腾，不然等你出来看我打你。”
　　“你吓他做什么？”天蛰笑骂他，“别待会儿闹得更厉害，不如让青渊来吧。”
　　“我？”刚醒的颜青渊急忙摆摆手，“我不会的。”
　　“没关系，”天蛰笑着鼓励他，“按你觉得对的来就好了。”
　　颜青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放在了她小腹上，一边缓慢地输送自己的道行，一边认真地说：“安静些，你母亲怀你不容易。”
　　人类怀胎九月，兽人怀胎依据各自的特性，短则数十近百年，长则，几百，近千年。
　　这样漫长而又煎熬的过程实在难以想象。
　　颜青渊安抚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天蛰表情的变化。
　　“青渊。”她温柔浅笑，看着他和自己的肚子。
　　“嗯？”
　　“它一定很喜欢你。”天蛰笑，“它这两年，一直闹腾得很，我和无仇都拿它没办法，现在你出来了，它难得这么乖。”
　　“……真的？”看着天蛰放松许多的表情，颜青渊半信半疑。
　　“嗯。”天蛰轻松地点头，“它是这么告诉我的。”
　　还没出生的生命，这样喜欢自己，虽然有天蛰安慰自己的成分，但颜青渊从这一刻起，却是打心眼里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世。
　　又是一个季节过去，在这个世界的冬季来临之际，新生儿降世了。
　　早在颜青渊和剑无仇旅行时，顾思倾和颜青渊就发现，这个世界的四季和地球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更大的地表，所以季节变化的幅度更加小，就比如南北东西的差距，也是相当巨大的，从温暖的南方跨越到寒冷的北方，需要大概一年的飞行路程。
　　颜青渊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算是温暖的南方，再加上沼泽湿气相对较重，剑无仇和天蛰用道行设置的结界也有一定的调解功能，因此颜青渊在这里从未感觉寒冷。
　　但今年是个例外，正如他当初因为紫纹灵豹和狐狸的亲近而感到热一样，这个冬天，他感到了冷，是那种，久违的，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类，度过没有地暖，没有空调的冬天的冷。
　　它降世那天，这片沼泽，在颜青渊的记忆里，下了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雪。
　　如米粒大小的雪，一粒一粒地穿过结界，轻飘飘地落在那棵紫英树的树叶上，让它染上一层霜，颜青渊正伸手接住它们的时候，天蛰开始了生产。
　　化作狮鹤原形的天蛰，巨大的羽翼遮蔽着不断颤抖的狮身，从她的喉咙里，不断传出压抑的痛呼。
　　剑无仇也变回了原形，他陪伴着她，不断地用道行安抚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孩子好像就是不愿意这么快就出来一样，只停留在她腹中，天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苦，她的爪子痛苦地抓绕着地面，很快就满是纵横交错的沟壑。
　　天蛰的痛呼实在让人揪心，连带着颜青渊也在外面坐立不安。
　　可是剑无仇和天蛰的孩子卡在天蛰的盆骨处就不动了。
　　“它一定很喜欢你。”
　　听着天蛰苦痛的颜青渊想起自己第一次替天蛰安抚胎动时天蛰说的话，将自己的道行放出来，变成线香一样的牵引，来到天蛰身边，带着他的温和气息，舒缓天蛰痛苦的同时，也牵引着天蛰腹中的胎儿。
　　快出来吧，快出来呀。
　　这个过程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房间里满是天蛰和剑无仇的气息和道行，颜青渊的道行稍弱，只能化作很细很细的几缕，见缝插针一般，牵引着，但胎儿似乎是将他的道行当成了新的食粮，不仅没有跟着出来，反而飞快地将他的道行吞噬了。
　　颜青渊虽然在这个世界待了近两百年，但在剑无仇的保护下，他实在少有大用自己的道行的时候，如今乍然被这般如抽丝剥茧一般疯狂吞噬，他这只“茧”只顿觉自己眼前一黑，差点就跪倒在地。
　　一门心思在天蛰身上的剑无仇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是阿渊？阿渊，收回去！”
　　他们都不知道紫纹灵豹出生是个什么情况，但一定凶险非常，他和天蛰都宁可自己多受罪，也不想颜青渊有所损伤。
　　但颜青渊没有放弃——他感知到胎儿对他道行的迷恋，咬牙增加道行，带着胎儿往外滑，胎儿像是上钩的鱼，虽然行动缓慢，胃口大得颜青渊几乎要承受不住，到底又开始往外走。
　　天蛰疼得再一次开始大口喘气，但她也知道现在是极其关键的时候，故而哪怕疼得她想就地翻滚，她也拼命提气再次用力。
　　剑无仇看着两个对自己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人此刻都在为了这个还未出世就折腾人的孩子拼命，既气这个孩子的不配合，又气自己的过往种种和此刻的无能为力。
　　“……天蛰，”他将自己的道行贴在天蛰的小腹上，“我们只要这一个，再也不要多的了……”
　　痛苦中的天蛰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见他说什么，刚想分神看他一眼，下腹传来的推力和孩子骤然撑大她盆骨的剧痛就再一次将她拉回苦战——是剑无仇在用道行从外面推。
　　天蛰疼得弓起身子，但孩子却在这一推一拉之下，刮摩着她的肌肉，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已经阔开到几乎要断裂的程度，但是胎儿的不断往外使得她的骨头之间的间隔愈发张大，像是要生生扯开一般，连皮带肉，抽骨断经。
　　“吼！”
　　此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疼痛使得她在难以忍受，痛苦的低吼不断从她喉咙中滚出。
　　所幸的是，大概是胎儿也感受到母体的不易，加上剑无仇推它的力道可能使得它无法抗拒，使得它本能就想往外逃，何况外面还有颜青渊的美味道行？
　　它开始努力地往外挤，天蛰本来几近虚脱，在感受到胎儿的努力之后，也顾不上这极具撕裂感的疼痛，再一次聚起了所有的力气。
　　只差一点……
　　“吼……”
　　兽鸣骤然拔高，却又迅速低落下去。
　　颜青渊受到道行反弹，退了两步，他迅速稳住身形，担心地看着屋子里。
　　但是回归寂静的屋子没有一点动静，颜青渊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像每一秒都极其漫长。
　　“嘎吱~”
　　门被人打开了，是变回了人形的剑无仇，他的怀里，抱着一枚覆盖着由紫色和白色互相勾勒出羽状花纹的蛋。
　　在他的背后，是同样变回人形，虽然虚弱，但仍对他笑意盈盈的天蛰：“它果然很喜欢青渊。”
　　孩子出生了，虽然还是一枚没破壳的蛋，但是这个世界，和颜青渊有着紧密联系的，又多了一个。
　　在摸上这颗蛋的外壳的那一瞬间，颜青渊那颗沉睡了百年的心，似乎在那一瞬间，又变得柔软脆弱，破土而出，从寒冬中骤然苏醒。
　　近两百年的独自压抑，苦苦思索，在这瞬间，都化作水汽，烟消云散。
　　虽然在孩子出生之前，剑无仇和天蛰他们做了多手准备，但到底是紫纹灵豹和狮鹤的后代，父母都是天赋极高的兽人，担心孩子出世时引起的异象暴露他们的身份和所在的剑无仇，早早地就在他们住处周围设置了一圈又一圈的结界，出乎意料的是，孩子出生这天，虽然异动确实出乎剑无仇他们的预料，但院子里的那棵紫英树却温和将其化解了。
　　本以为不会有人察觉，但还是陆续有人来了，第一个到的，就是天堑。
　　当时颜青渊拿不准天堑是来做什么的——罗生大陆奉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颜青渊说不准亲情和血缘在这样的法则面前到底有多少作用。
　　“青渊，”但天蛰似乎并不害怕，“带天堑进来吧。”
　　天堑只有一个人，他什么都没带，似乎只是不小心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好奇地进来看一看，他在结界外静静地等着，颜青渊放他进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直到见到天蛰和还没孵化的孩子。
　　“叫什么？”他问。
　　“剑牙。”天蛰笑着说，“可爱吗？”
　　“嗯。”
　　顾思倾终于还是明白，这就是之后一切的开始。
　　他们相处得很融洽，颜青渊稍微放心了些。
　　也是，虽然天蛰出来之后不再是狮鹤涯的领主，但她依旧是天堑的姐姐。
　　“确定是紫纹灵豹吗？”待了两天的天堑看着被剑无仇抱在怀里的蛋，问。
　　虽然还算温和，但颇有一种如果不是紫纹灵豹是狮鹤就要带回狮鹤涯的感觉。
　　剑无仇估计就是感受到了天堑的想法，开启了宝爸模式：“当然，肯定是，你看这连花纹都是紫色的！”
　　天堑/颜青渊：分明还有白色而且还是个蛋！
　　说实话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颜青渊也很想不明白，明明剑无仇和天蛰体内哺乳动物的基因应该多于卵生，但生出来的居然真的不是小猫科，而是个蛋！
　　这，难道是隐性基因。
　　显然和颜青渊想到一块儿去的天堑并不认可剑无仇的说法：“尚未破壳。”还未可定。
　　这下不止剑无仇，连颜青渊都觉得天堑想带他们母子回去了。
　　“好了，别逗他了，”天蛰伸手将剑无仇怀里的孩子抱过来，递在天堑手里，“天堑你也抱抱。”
　　天堑原本只是有点好奇，但没想到真的能抱上，一时间居然有些怔愣。


第32章 暴露
　　“……我该，怎么做？”
　　“像这样，”靠得比较近的颜青渊用自己的道行给他做示范，“用道行喂它，亲近它。”
　　天堑跟着颜青渊的示范，认真而又小心地放出自己的道行。
　　显然比起单一的剑无仇的道行，这颗蛋更喜欢天堑这样纯粹而又深厚的道行，加上它本来就非常喜欢颜青渊的气息，一时间竟然活泼许多，像个小贪吃鬼一样吸食着他们两人的道行。
　　天堑似乎觉得很神奇——这样一颗平时看起来很懒很小的蛋里，居然真的有着他姐姐的孩子。
　　颜青渊也很意外这颗蛋居然这样喜欢天堑的道行。
　　他们刚高兴于小家伙吃得欢，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
　　捧着蛋的颜青渊和天堑都顿住了。
　　刚才，应该……是他们的错觉吧？
　　他们似乎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相同的疑问。然而接下来蛋壳上直接出现的裂缝则是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们——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破壳！
　　“壳，破了？”下意识以为是天堑用力过度的剑无仇一脸心碎。
　　“无仇，”天蛰反应过来，“是我们的孩子要出来了。”
　　四个大人，都屏息凝神地等着这一枚小小的蛋——裂缝越来越大，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紫色小爪子，小爪子揪住破开的蛋壳一角，然后用力，一小块蛋壳就被它带进去，接着响起了细微的咀嚼声——这小家伙把蛋壳当粮食吃呢。它又伸了两次爪子，四个大人就能依稀看清它的模样了——是一只浑身带着紫色茸毛的小豹子，但是小豹子背后，还有一对没完全成型，毛绒绒的小翅膀！
　　这，是新物种！就像天蛰和天堑这样的狮鹤一样，这是新物种，它既继承了剑无仇紫纹灵豹的特征，也继承了天蛰狮鹤的特征！估计正是要融合两种强大的天赋和血脉并不容易，所以才会选择了卵生这样更加具有保护性的出生方式。
　　“我儿子可真棒~”剑无仇傻笑。
　　“……”天堑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还在奋力啃食蛋壳的小家伙，“不错，到底算狮鹤涯的血脉。”
　　破壳的过程很平常，并没有刚出生时的异动，加上四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家伙身上，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而又平静的破壳。
　　天堑又待了两天，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不想离开，但偌大的狮鹤涯还等着他回去管理，他不得不走了。
　　剑无仇看他盯着自家儿子的眼里写满了“想带回”三个字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儿子藏进自己的口袋里。
　　天堑略感无语地对颜青渊吐槽：“这哪里还有当初和我对决的那副样子？”
　　虽然语气颇有看不上眼的意味，但颜青渊知道，他对剑无仇这种负责的态度很满意。
　　“走了。”
　　在他离开之后，他们原本长达两个世纪的三人之家，就开始围着多出来的这一位核心成员运行着。
　　小剑牙本就天赋极高，加上在天蛰母体和蛋里孕育时没少吞食他们几个人的道行，所以相比当初的剑无仇和天蛰，成长非常迅速。
　　仅用百年，就突破了地阶二等，能化作人形，开始具有人类三四岁孩童的心智。
　　站在颜青渊的视角，是一个非常缓慢，却又转瞬即逝的过程——相比出生就是人类的他，对花费百年，千年才能成长这件事，他其实不是很能想象，但在罗生大陆的日子里，他渐渐有所心理准备，只是有准备是一回事，真正的看着这一切变为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小剑牙还是小豹子的时候，非常喜欢黏在他身边，尤其是在天冷的时候，几乎是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要是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就干脆大半天不挪窝，起初颜青渊还对小剑牙过分粘着自己而担心影响他和天蛰剑无仇之间培养感情，结果那两只发现自家儿子更喜欢粘着颜青渊之后，就明目张胆，理由充分地过起二人世界了。
　　儿子？那是什么？哪有他们腻歪重要？
　　于是颜青渊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带娃生活。
　　只是不知道是颜青渊的错觉还是怎么的，颜青渊觉得在前几十年，身为小豹子的剑牙似乎要更听话，更省事，更可爱一些，抱着也更加舒服，虽然后来变成小孩子的剑牙也很可爱，但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缺失的父爱母爱，终日跟在他母亲身后，被剑无仇抱着举高高，面对颜青渊，不是躲，就是跑。
　　“这小子估计是有些，不习惯。”看着儿子的剑无仇，生气也不是，打骂也也不行，只能尴尬地安慰颜青渊。
　　“没事，”颜青渊自觉并不如何落寞，“百多年了，我也可以歇歇了。”
　　只是他还没歇多久，就有客人登门。
　　自天堑之后百年未有兽人出现的结界外，站着的，是一身华服的女人。
　　她的长发垂及脚踝，神色冰冷，没有一丝笑意，可那头长发，却是火一样的红。
　　在颜青渊看到那虽然层层叠叠却依旧闪着粼粼微光的衣料时，他不是没有猜测。
　　但顾思倾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瞬间，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无数的，久远的记忆，破开岁月，直击脑海，将那张记忆中的脸和眼前的脸，重合在一起。
　　丝毫不差，鲜明无比。
　　红鸾。
　　一瞬间，顾思倾似乎又回到了那艘压抑的船，又一次见到了在水中美丽到几乎让她窒息的存在——鲜红的长发，漂亮的眉眼，那极具诱惑性的线条美学……
　　一幕幕记忆闪现：惊鸿初见，点滴陪伴，试探接触，亲近执手……然后，鲜血淋漓。
　　红鸾。
　　她的红鸾。
　　她爱的红鸾。
　　恨她的红鸾。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那个世界诀别之后，再相见，居然是这样的形式。
　　红鸾，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颜青渊身边的顾思倾看着她，她也看着这边。
　　即使顾思倾知道她看的颜青渊和剑牙他们，但是在她看着她的这一瞬间，她宁愿相信她们看见了彼此。
　　在剑牙出生之后，顾思倾就知道了，这是颜青渊千年前的记忆，也就是说，千年前，这个和红鸾非常像的人，在这个世界。
　　她很想上去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死了之后她是否还活着，可是她刚迈出一步，穿过颜青渊的她就意识到这只是颜青渊的记忆。
　　她抓不住的。
　　“陀蓝沙海琉璃宫，”天蛰与她对视片刻，道，“血色魅影蛟中红。不知琉璃宫主特意来此简陋之地，有何贵干？”
　　原来，这就是，之后颜青渊同她说的，在罗生大陆上，实力唯一堪比天堑的，琉璃宫宫主。
　　这个人，是红鸾，还是只是，单纯的和红鸾相像？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们，她明白天蛰的戒备，但她只是张嘴道，“新物种出世百年，暗海同孤，寻找百年。如今孤独身而来，大小姐岂会不知，孤的来意？”
　　暗海顾思倾知道，他们一定没安好心，但是女人的意图……
　　“宫主这话，是要吞了我们了？”天蛰周身气息一变，肃杀非常，剑无仇将儿子交给颜青渊，加入其中。
　　女人却没有动，她任由结界内的巨大的狮鹤和紫纹灵豹冲着自己咆哮：“孤只是，既想与暗海一战，又想变强。”
　　她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就像流水，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孤只是来建议，你们随孤离开，在孤扳倒暗海前，成为孤的食粮。”
　　那分明是连奴隶都不如的存在！
　　狮鹤和紫纹灵豹杀意顿显。结界外的女人，站得再如何笔直，在这两头巨兽面前，也不过牙缝大小。
　　但女人丝毫不见慌乱，她对两头巨兽视若无睹一般，抬起了手，指尖点上最外层的结界，甚至没有声息，最外层的结界，就碎得一干二净。
　　“孤并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她淡定地收回手，大抵是明白他们不会听从她的建议，“所以孤并不着急。”
　　她看着他们的眼光里，是那样地平静，以至于在那一瞬间，顾思倾都看出了一点惋惜的意味。
　　“孤尊重你们的选择。”
　　她离开了。
　　比剑无仇和颜青渊想得都要轻易。
　　只是他们都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地离开，宁静的日子还没有持续多久，新的客人就到了。
　　那是一群紫色衣衫的人。
　　是暗海。
　　颜青渊发现他们的时候，本能地转身就跑，但对方不止一个人，这样庞大的结界，早就成为他们攻克的目标，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就突破外围的结界，追击着颜青渊。
　　颜青渊回首，看到的就是即将打在他脸上的攻击。
　　完了。
　　“阿渊！”
　　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接着就是一阵安心的气息将他包裹。
　　剑无仇一手护着颜青渊，一手将那个攻击给挡了回去。
　　“阿渊，”他放下他，“后退。”
　　对面的人不少，但剑无仇并不弱，毫无疑问的，剑无仇将他们全灭。
　　但同样的，他们也输得彻底——从这一天起，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


第33章 千钧
　　还好，小剑牙是新物种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在小剑牙学会如何化成人形之后，他的翅膀也跟着收敛起来，使得他看起来更偏向于与剑无仇同样的紫纹灵豹。
　　这是他们唯一值得慰藉的事。
　　“暗海，我略有耳闻，”抱着熟睡的剑牙，天蛰轻声道，“据说是专门研究人类的组织。”
　　当初天堑昏睡不醒时，她不是没有想找暗海了解人类的想法，但是暗海整个组织都行事诡异，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对方很危险。
　　“……我母亲也说过，”剑无仇看着那些紫衣人残留的衣物，“当初追杀她的，也是这样一群穿着紫色衣服的人，他们似乎同样研究各种新物种和天赋极佳的兽人。”
　　“……做这些，难道，真的，都只是为了提升实力？”颜青渊觉得难以接受——如果真是那样，暗海未免太过疯狂，而他们四个，和案板上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天蛰和剑无仇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对颜青渊的提问给予否定。
　　正如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后，从颜青渊那里知道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时感到的发自心底的恐惧，颜青渊此时的恐惧，只多不少。
　　但恐惧并不能阻止敌人的到来。
　　在那一片紫色抵达沼泽外的结界时，颜青渊在这个世界第四个百年，才刚刚开始。
　　在那一群紫色之中，为首的，是一只深蓝色的豆娘，在阳光的折射下，磷粉的颜色由浅变深。
　　在顾思倾眼里，它虽然娇小，但却柔美非常。
　　“我寻觅数百年，终于找到了。”它吃吃地笑着，羽翼微和，化作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而且不仅是新物种，居然还有人类。”
　　这可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不如放弃抵抗，直接为我所用，”豆娘盯着他们：“如何？”
　　“你以为我们会束手就擒吗？”剑无仇几人站在一条线上，“我们未必不能与你们死磕到底。”
　　“不，你们怎么会有这种错觉，”豆娘轻轻摇首，笑得温柔和煦，“要攻击你们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需要你们的一部分血肉和那个人类而已。但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虽然觉得遗憾，也没办法。”
　　什么意思？难道她也和琉璃宫宫主一样，来看一眼就打算离开？
　　“只是，”果然，在颜青渊他们满心疑惑的时候，豆娘又笑着开口了，“我也同样无法阻止想要分食你们的其他人罢了。”
　　她深知，哪怕她和手下人数上占了优势，但对上天蛰和剑无仇，她并不能占到多少好处，更何况，这片领地，表面上，是无主之地，来的时候，狮鹤崖的警告，她可不能忽视。
　　但，时间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剑无仇他们的存在，而她只需要退到幕后，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们嘴上说着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但是将剑无仇等人的身份和位置暴露到四海八荒的他们，同样也没有要他们活着的意思。
　　剑无仇狠狠地撕咬着靠前的那几个人，豆娘却一点也不慌不忙地带着其他人往后撤。
　　她笑着：“岁月是如此的漫长，我唯一能做的，也最擅长做的，就是等待了。”
　　豆娘带着暗海离开了。
　　颜青渊他们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确定，一定不再平静。
　　从那以后，这一片沼泽，少有安宁之日。
　　不断地，不断地，有各种各样的兽人集结而来，他们想要世界上出现的第四个人类，也同样想要新生的紫纹灵豹。
　　他们一波接一波，一群又一群，前赴后继。
　　看着不断厮杀的剑无仇和天蛰，颜青渊曾无数次想，如果自己独自离开，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知道他怎么想的剑无仇总是会在战后的空余时间对他说：“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分开的道理，更何况，他们都是贪得无厌的，即使你离开了，他们也不会放弃我们。”
　　颜青渊知道剑无仇是在安慰自己，但也同样知道，自己的作用实在有限，他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只能躲在他们身后，拖他们后腿？
　　颜青渊开始后悔，后悔当初和剑无仇一起出去闯荡时，没有想办法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依靠着剑无仇得过且过了每一天。
　　漫长的第四百年，伴随着的，是剑无仇和天蛰不断作战的身影和反复的伤口。
　　在这样的岁月里，颜青渊除了带着小剑牙，也在不断尝试提升自己的实力，可是天蛰和颜青渊作为兽人修炼的经验对他这个纯粹的人类来说，虽然有用，但相对局限，更多的还是只能他自己摸索。
　　颜青渊只觉得这样的时间煎熬而又重复，但等他真的争分夺秒的变强，隐约摸到自己似乎能成为剑无仇他们的助力时，又是十几年的光阴过去。
　　十几年来，战争从未停止，每一天，他都活在对自己人类体质的愧疚和外界增加的敌人的恐惧，以及对剑无仇和天蛰的恐惧之中。
　　如果没有修炼，如果没有陪着他的剑牙，那么，他想，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是一种凌迟。
　　昔日的沼泽，在十几年的斗争中，除了结界以内的范围，已经变成一片焦土，就连他们所划分的结界，也在入侵者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下不断缩小。
　　罗生大陆虽然大，没有交通，虽然入侵者之间彼此勾心斗角，想独占颜青渊他们这份美食，但是消息传播的速度还是非常快，来到这附近的兽人也越来越多，他们甚至连带着盯上了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的狮鹤涯，毕竟狮鹤涯的至宝，月华露，也有同人类血肉相似的作用。
　　“再这样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疲惫的天蛰如是说。
　　纵使她和剑无仇都能以一敌百，可是再有几百呢？一千呢？一万呢？
　　他们不曾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肉。
　　他们疯狂地挣扎了十几年，反击了十几年，但敌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日益增多。他们或许可以再坚持几年，但还能再坚持下个百年，千年吗？
　　剑牙还没成年。
　　剑无仇明白天蛰的意思，同样疲惫的他握着天蛰的手：“你想回到狮鹤涯吗？”
　　外面那些人，本来也就是冲着他和颜青渊还有孩子来的，如果天蛰选择回到狮鹤涯，狮鹤涯不一定护不住她，何况如今狮鹤涯分身乏术，她如果能回去帮忙，狮鹤涯一定会重新接受她。
　　“别说这样的话，”天蛰依偎着他，“我不可能离开你和孩子。”
　　结界外的人，仍然在不断集结。
　　“或许，我们可以参考当初，琉璃宫的建议。”剑无仇凝视着灯火，忽然低声道。
　　“……说不定真的可以，”天蛰想了一会儿，“琉璃宫从未参与，而且当初她来的时候，说过，她想要扳倒暗海。”
　　说到底，如果不是暗海在后面煽动，他们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是琉璃宫行事同样诡异，宫主本人亦深居简出……”天蛰担忧：琉璃宫的不确定因素也很多，如果他们这时候选择琉璃宫，不是多了一个帮手或者靠山，而是直接多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可是我们没有退路了，”剑无仇看着天蛰怀里的孩子和坐在他对面的颜青渊，“我们总要试一试。”
　　但当初那个酷似红鸾的女人来得轻松，他们如今要找她，却是难上加难——且不说陀蓝沙海路途遥远，神秘莫测，他们从未有人去过，只说眼下结界外这水泄不通的情况下要如何出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虽然很难，但人多，也给了我们机会。”剑无仇拿出两颗丹药来，正是当初，他和颜青渊出去闯荡时，服用的丹药，“我们留在这里，阿渊，你带着剑牙，混出去吧。”
　　知道剑无仇意思的颜青渊拒绝：“不，我……我，我做不到的……”
　　他做不到让剑无仇和天蛰为他们做掩护，拖延入侵者的火力，也做不到离开剑无仇独自带着剑牙去到外面的世界，更做不到，在这样生死难料的关头，离开剑无仇。
　　他怕。
　　怕自己离开无法回来。
　　怕即使自己回来也见不到剑无仇。
　　他怕极了。
　　“不，我，”颜青渊终于还是无法维持自己表面的冷静，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我做不到的……”
　　“阿渊！”剑无仇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着颜青渊的眼睛里，是那样的坚定而又决绝，颜青渊终于还是明白，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了，”颜青渊低下头，“我知道了……”
　　“青渊，”天蛰不舍地看着她的孩子，但她很清楚，无论如何，她的选择，都是剑无仇，“剑牙，就拜托你了。”
　　他和剑牙吃了药丸，剑牙变成一只小鸟，被他安抚在掌心，他依旧是那只不起眼的黑猫。
　　“你们，一定要坚持到我们回来，”形势越来越不好，敌人越来越多，剑无仇和天蛰喘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嗯，”剑无仇微微点头，冲他笑，“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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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就这样结束了，我天，要开始连上八天班了，只有海星和收藏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第34章 绝望
　　颜青渊带着剑牙踏上了路途。
　　他只知道那个陀蓝沙海，只知道琉璃宫，即使曾经与剑无仇到过那附近的边缘，颜青渊独自一人带着一只离开父母的小鸟，也是一路艰险，时时胆战心惊。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没了剑无仇的庇护，他只能尽量走偏远的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遇到危险，只能跑，跑不掉，就只有逼着自己拼，好几次，他人类的身份都在暴露的边缘，他的胳膊断过，他的腿被兽人吞过……最后，都是他趁着他们被自己人类的血液迷惑的瞬间，把他们都杀了。
　　变成小鸟的剑牙，被他护在怀里，看着原本干净的他，染上血，满是灰尘，看着他，满身伤口，只能独自舔舐。
　　颜青渊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在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的特殊的人类体质，明明脆弱，却又恢复得迅速非常。
　　他终于还是带着剑牙来到了陀蓝沙海。
　　跟着他的顾思倾在又一次看到这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海时，终于还是确定——这就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存在的地方。
　　只是与一来到这个世界就位于陀蓝沙海中心的她不同，颜青渊甚至只是在边缘，还没进去，红鸾就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她身后，是无数碧蓝长发碧蓝鳞片的鲛人，只有红鸾这一抹红，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干涸炙热的沙漠，泛起涟漪——竟然是无穷无尽的水，凭空出现，将目之所及的沙海，都重新覆盖成一片碧蓝的湖。
　　和颜青渊一起看着这一幕的顾思倾，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震撼：不仅仅是因为再一次见到了红鸾，还因为，这一瞬间，真的太美，太颠覆，为首的红鸾就像带领着洪水鲛人的仙人，脸上的表情越是平静无波，形成的画面和视觉冲击，就越是波澜壮阔。
　　“前方陀蓝沙海，”红鸾身后的鲛人们低沉着嗓音，不容置疑，“禁止入内。”
　　颜青渊也看傻眼了，虽说他还没有真正的进入沙漠，只是在边缘徘徊，但陀蓝沙海何其之大，哪怕仅仅只是边缘，他也徘徊了许多天，在这些日子里，他不曾见到这样多的水，更没有见到这样多的活物，他带着最后的希望而来，却在不断的跋涉中逐渐疲惫和怀疑——他真的能找到琉璃宫的宫主吗？从沼泽出来，具体过了多少个日夜，颜青渊其实并不如何清楚，他只知道很漫长，漫长到他遇到危险不再下意识地想找剑无仇求助，漫长到他逐渐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中，找到了自己的技能——催眠。
　　漫长到，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红鸾出现了，就在这沙海边缘。
　　她目光凉薄地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小鸟。
　　“……宫主，”满身风尘的颜青渊跪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祈求着，“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其实他都无所谓，来到这里的路上，他的求生欲就不断被磨灭。
　　支持他走到现在还没任由自己被兽人吃掉的，是，他希望剑无仇能活。
　　“求你，求你……”
　　红鸾上前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见他眼中的泪，但她的眼中依旧是一片冷漠。
　　“迟了，”她这么开口，“大战在即，孤将成为追杀你们的一部分。”
　　陀蓝沙海确实强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为了不是他们的一部分而与罗生大陆的大部分战力为敌，如果在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愿意悄悄地跟她来到陀蓝沙海……只是时间无法重来，成为追杀他们的一部分，凭实力将他们拆吃入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在这一瞬间，顾思倾感到了绝望。
　　不是她的，是颜青渊的，颜青渊的绝望淹没了她和他自己——早在漫长的战斗中，他就饱受折磨，如今孤注一掷地来到这里，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他终于还是，奔溃了。
　　红鸾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颜青渊和顾思倾其实并不清楚，只是等颜青渊重新迈开步子带着剑牙往回走的时候，陀蓝沙海没有一滴水，只有漫天黄沙。
　　不再如来时一般艰难的道路，在颜青渊眼里，却是那么的，那么的漫长。
　　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思倾和他都很清楚，这次回去就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但是这有什么呢？颜青渊现在所想要的，只是和剑无仇他们死在一起。
　　迎接他的，是一片火海。
　　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家：满是紫色荆棘的外围，围绕着中间宛如绿宝石一般的结界，结界里，是童话一样的地方。
　　如今，都付之一炬。
　　“剑无仇……”周围都是其他兽人和妖兽的尸体，有的血肉模糊，是被撕碎的，有的面目全非，死于攻击和火焰，没有活口。
　　颜青渊一具一具的翻过去，都没有发现剑无仇和天蛰。
　　是下一具，还是下下一具？颜青渊不知道，他只是带着剑牙，麻木地翻找着，从白天，到黑夜，从天黑，再到天亮。
　　他不知道，在他到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新的敌人。
　　他只是麻木地翻找着。
　　或许，剑无仇他们没有在这其中呢？
　　颜青渊忽然想，对，剑无仇他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他说过他要等他回来，他一定还在等他。
　　颜青渊丢下那些还没翻找完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回到他们家，前半部分的木质结构已经完全烧毁，只剩下几根漆黑的粱木，后面的复式别墅大体还保存着，剑无仇一定在那里。
　　颜青渊跑进去，满是伤口的手，推开一扇又一扇门，那么多的房间，没有一间装着剑无仇。
　　院子里的那棵树，已经倒下了。
　　它的枝叶，散落整个庭院。
　　在塔上的颜青渊呆呆地看着这棵树——他没有找到剑无仇。
　　或许，他们已经安全地离开了？
　　那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盲目的颜青渊看着这一片焦黑的废墟，感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爹爹……”
　　在他怀里一直很安分的小鸟剑牙忽然张开了翅膀，从他的怀里往下跳。
　　颜青渊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抓它回来的时候，却顺着它飞行的方向看见了紫英树间掩埋的一团。
　　他和剑牙一起跳了下去，向着紫英树去。
　　“剑无仇，剑无仇……”他疯了一般拉拽着，清理着，在这棵紫英树下，埋着的，是他找了很久的剑无仇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剑无仇，我们在这里……”
　　跋涉漫漫长途寻找琉璃宫，面对无数兽人的追杀，他不曾哭；见到琉璃宫宫主却被拒绝，他也不曾流泪，甚至在翻找那些尸体的时候，他的泪腺也是那样的干涩，可是，现在，他忍不住，重新燃起的希望，剑无仇或许还活着的喜悦，比一切都重要。
　　“……阿渊……”
　　或许是听到了颜青渊的声音，被掩埋在枝叶中的剑无仇，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却还是用缓慢沧桑的声音叫他。
　　仅仅只是这两个字，颜青渊的心就揪在了一起——心疼，自责，悲伤……剑无仇，他曾经，是那样耀眼的存在，他从来都是那样自信，又那样耿直，他面对颜青渊时，少有不笑的瞬间，更罔论，如此虚弱，气若游丝的样子？
　　“……我在这儿，”颜青渊小心地清理掉最后的枝叶，将急切，不安的剑牙放进他怀里，“我们回来了，就在这儿……”
　　“一段时间不见，”剑无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孩子，剑牙又变回了紫纹灵豹的样子，“变得更加粘人了啊……”
　　只是依旧不爱说话。
　　“他还小，当然要跟着父母，”颜青渊这才发现，天蛰没有在这附近，“天蛰呢，我们找到她，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天蛰她，”剑无仇的声音更加低沉，几乎就要听不见，“死了……”
　　就死在他眼前，在最后，仍然对他笑着。
　　兽人之间没有爱，所以她最后的一句话，不是颜青渊那些故事里的“我爱你”，而是一句轻轻的“别哭”。
　　兽人之间没有爱，只有兴趣。
　　可是那一瞬间，泪如泉涌，满心撕裂的剑无仇，终于还是觉得，失去他的“兴趣”，太过痛苦。
　　所以他要去找她了。
　　“……天堑，已经将她的尸体带回了狮鹤崖，”剑无仇断断续续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她……”
　　“不要，要去你自己去……”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颜青渊没想到，当初离开时，真的会成为他和天蛰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笑……
　　“哈，”剑无仇勉力一笑，“阿渊，不行了……”我不行了。
　　“不会的，我会治好你的，你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阿渊，我，把他们都炸了……”
　　在天蛰死后，为了不让天蛰的尸体被他们抢走，为了不让他们继续纠缠，他用自己的道行，在这片沼泽布下结界，然后，引爆。
　　就像阿渊教的那样，利用巨大的能量对撞。
　　效果很显著，连赶来的暗海都被卷入其中，如果不是这棵母亲留下的树护住了他的心脉，这场巨大的爆炸，将没有一个活口。
　　他，是唯一的例外。
　　但，很快，也不是了。
　　颜青渊和他相处，三百多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剑无仇就在他身边，他怎么会不知道，剑无仇此时的状况？
　　无非，自欺欺人而已。


第35章 苏醒
　　颜青渊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紧紧地抓着他，让眼泪无声地掉落。
　　“……阿渊，”剑无仇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其实我活得很久啦，”那几千年的光阴，怎么会不漫长呢，“但是和你们在一起的这短短三百年，却是最快乐的……”
　　“爹爹……”剑牙还小，小到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么虚弱地躺在这里，不像往常一样将他抱起来，但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父亲很难受，连带着他的心里也非常不安。
　　剑无仇愧疚地看着他：“剑牙，抱歉……”
　　可是他除了抱歉，什么也说不了，他只能像他父母死前那样，用结界，留给他最后一点平静。
　　剑牙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将对他父亲的死亡一无所知。
　　“阿渊，”剑无仇将剑牙交给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着说：
　　“其实在漫长的数千年岁月里，我好像曾见过你……”
　　“……什么？”
　　但剑无仇却不再说了，他浅笑着，闭上了眼睛。
　　紫英树像是完成了它之后的使命，迅速枯萎。
　　他要去找他的天蛰了。
　　“……剑无仇？”颜青渊愣愣地看着他，“剑无仇？剑无仇……”
　　他呼唤着，从试图叫醒他，到低声喃喃，他明白的，剑无仇，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啊，为什么呢？
　　“剑无仇！”
　　他，是多么地想要质问。
　　是多么的，痛苦。
　　顾思倾跟着颜青渊看着这苍穹，满心疮痍。
　　他们愿意在这一瞬间，成为这废墟。
　　“顾思倾！”颜青渊却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不，准确的说，是从剑无仇身体里冒出来的，这个和她一样存在这些记忆之外的颜青渊，拉住了她。
　　顾思倾的眼角，是还未滴落的眼泪。
　　“我在你的记忆里翻来覆去的找，”拉着他的颜青渊看着这一片废墟，分不清是平淡还是无奈，“你倒好，在我的记忆里游荡。”
　　什么意思？
　　顾思倾不明白。
　　拉着她的颜青渊看一眼了无生息的剑无仇，轻笑：“是啊，就像你说的，哪怕我们不想，我们也总是在错过。”
　　他开始拉着顾思倾往上飘，所有的场景，飞速往后退，“我们该出去了。”
　　白光越盛，顾思倾脑海中的红色，却越加鲜明，越加炙热——是火。
　　头疼欲裂的她终于还是想起了她想要遗忘的东西——火，鸠夜的火。
　　那场，顷刻间，夺走了无数生命，满是扭曲躯干，每每想起，鼻尖似乎都萦绕着令人反胃的焦糊味的火。
　　她不要醒来！
　　对那些死去生命的无力，对鸠夜那种实力的恐惧，以及，对罗生大陆法则的抗拒……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不想面对的。
　　颜青渊大抵是察觉到顾思倾抵抗，他紧紧的抓着她，回头大声对她说：
　　“你知不知道遇星在等你！”
　　……遇星。
　　终于，视线里，还是填满了白光。
　　“……真是见了鬼了，”耳边依稀传来颜青渊的声音，“我自己都还没好透，就被拉过来，我不管了，我要休息，疼死了……”
　　“谢谢。”是遇星的声音。
　　之后，就是短暂的宁静，和轻微地关门声。
　　颜青渊似乎在远处和谁说着什么：“……放心，没事……”
　　顾思倾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天花板，被分成规整的方格，每一个方格里，都画着彩绘，有的，是奇怪的文字，有的，是各种兽人和妖兽，但更多的，是地球的日用百货——水杯、纸盒、碗筷、电视机……
　　电视机？
　　顾思倾感觉自己的右边脑袋一阵一阵地疼——怎么会有电视机？
　　“顾思倾？”
　　就在顾思倾怀疑自己还在不在罗生大陆的时候，她的时间就被遇星的长发和那张冰冷的脸占据。
　　遇星在这里，那看来她还在罗生大陆。
　　“……嗯。”
　　随着头疼的缓解，顾思倾也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时鸠夜火烧之后，他们决定跟着鸠夜走，颜青渊伤重，剑牙刚成年神志混乱，而她，又被那只牛妖刺穿了心脏……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膛，果然，在那里白色的纱布裹着她的伤口。
　　“你睡了十五天，”遇星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今天是第十六天。”
　　“……这么久啊，”在醒来的这一瞬间，顾思倾其实很恍惚，但在看到遇星之后，她又觉得很踏实，“你是不是很想我？”
　　她只是想皮一下，活跃一下气氛，但遇星却放低甚至，轻轻地贴着她的脸。
　　“嗯。”
　　很轻，很小声，但很清晰，顾思倾听到了。
　　“……我，知道人类很脆弱，”遇星的声音从她的耳侧传入她的大脑，“所以，我一直以为，除了我，谁也伤害不了你，”因为她很强大，没有她的允许，她不会让别人有伤害顾思倾的机会。
　　“我以为，让你活着，是我的意愿……”所以她明知道憎恨，却还是心软。
　　“那么多，那么多的我以为，可是在又一次看到你的血，”看到你不是因为我而流的血，“我终于还是要承认，顾思倾，你不能死。”
　　这还是顾思倾第一次听遇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她听得认真，可是遇星说得大部分，她都不太能听明白，但核心要义，顾思倾抓住了——遇星心疼她了。
　　“遇星，你心疼了？”
　　遇星絮絮的声音止住，空气一时寂静。
　　啊。顾思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了——遇星这样的人，嘴硬心软，刚在承认想自己，就已经够受宠若惊了，她怎么能再让她承认为自己心疼呢？
　　“……我……”
　　“嗯，心疼。”
　　顾思倾想要转移话题的嘴又闭上了，遇星抬头，与她近在咫尺，呼吸相闻：“顾思倾，我心疼了，因为你。”
　　顾思倾第一次知道，遇星的眼睫毛，那样长，睫毛下的眼睛，那样流转多情。
　　以至于轻易就让她沦陷进去，任由遇星那双似乎带着一点冰霜的薄唇压上来，自觉地打开牙关，步步后退，缴械投降。
　　遇星嘴里凶，手却温柔小心得很，一点没压着顾思倾的伤口。
　　知道顾思倾觉得自己的最后一丝氧气都要被掠夺干净，遇星才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顾思倾，你不能死。”
　　她重复着。
　　顾思倾觉得自己才刚醒，过载的CUP就要让她再晕一次了：“……嗯。”
　　顾思倾醒了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狮鹤崖，她当时受伤太重，天堑和遇星将她冷冻起来，等颜青渊醒，进入她的梦境把她拉回来，才保住她的命。
　　“所以说，天堑，真的是剑牙的舅舅？”在颜青渊的记忆里，顾思倾就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这可是罗生大陆三大最强战力之一！
　　被成年且正常版剑牙无微不至照顾着的颜青渊淡定点头。
　　“所以，当时鸠夜说的归属狮鹤崖，其实是想带我们避难？”顾思倾觉得这简直魔幻极了。
　　颜青渊依旧点头。
　　“……不是，”顾思倾就不明白了，“咱们既然有这样的靠山，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投靠他们？”
　　颜青渊这才舍得开口：“因为狮鹤崖成为世界巨头不过百年。”
　　在千年年前，他们不能拖累狮鹤崖，在千年后，躲在绿云的他们不能轻易暴露。
　　“那难道我们现在来到狮鹤崖就不会拖累他们？”
　　“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颜青渊话还没说完，走进来的鸠夜就抢先一步道，“现在外面，可都是暗海的人。”
　　跟在她后面的，正是现任狮鹤崖领主，天堑。
　　暗海，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
　　遇星的手在听到这两个字攥得死紧。
　　鸠夜随意挑了个位置，不等她坐下，天堑就先一步清了清凳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变成狮鹤的原形，躺了上去。
　　鸠夜也十分自然地就着这毛绒绒的恒温靠枕坐了下来。
　　潜意识里对鸠夜的恐惧刚涌上来就被他们独特的秀恩爱方式闪了一脸的顾思倾：……这么宠的吗？
　　不是，难道，鸠夜不才是传闻中的人宠吗？
　　“如果只是剑牙，我们看在他大侄子的身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养着他，”但鸠夜显然并没有照顾顾思倾心情的意思，兀自继续道，“要知道，你们，是两个人类。”
　　当初仅仅是颜青渊一个人类，就连带剑无仇一家战斗十余年最终惨死，狮鹤崖元气大伤，如今的狮鹤崖虽然今非昔比，但三个人类，每多留一天，危险都会更多一分。
　　顾思倾他们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鸠夜的意思——他们只想留下剑牙，别的可没打算多留。
　　是，鸠夜和他们一样，同为人类，来得比颜青渊迟，比顾思倾早，正正是继颜青渊之后，整个罗生大陆都对人类趋之若鹜的时间段，也正是狮鹤崖最为关键的阶段，她作为人类，对在这个世界要存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相当清楚，不及颜青渊漫长的时间让她依旧保留着部分人类的特质，但数百年的光阴却同样让她比顾思倾看清许多东西。
　　在这个世界生存，永远只能选择一样东西。
　　她已经足够幸运。
　　所以顾思倾他们如果愿意自动离开，那当然好，但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么，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就此成为天堑的食粮。


第36章 药丸
　　“我们知道，”颜青渊看眼不是很乐意的剑牙，狠心道：“让剑牙留在这里吧，我们会离开的。”
　　“我……”剑牙似乎想要说什么。
　　“剑牙。”颜青渊瞪他一眼，低呵一声，大抵是牵扯到伤口，脸色都白了些，剑牙这才住了嘴。
　　顾思倾也知道他们没有让狮鹤崖出力的立场，坦白说，当时鸠夜的及时出现，已经算是救了他们一次了。
　　“你们明白就好，”鸠夜轻叹一声，“当时处理得虽然及时，暗海现在却每天徘徊在狮鹤崖门外，他们目前没有你们就在我们这里的确切消息，但……”
　　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从这里出去之后，你们打算去哪里？”狮鹤的喉咙传来带有磁性的男声。
　　去哪儿？
　　顾思倾脑海闪过那一抹红。
　　她回头看一眼旁边的遇星。
　　原本看着狮鹤和鸠夜的遇星似有所感，回头看她，眼中原本的戒备，却在触及她的视线瞬间，变得柔和生动。
　　就好像在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如果，她没有在颜青渊的记忆中，看到那个酷似红鸾的人，那么，她一定会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和遇星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是，她看到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颜青渊和其他人说：“我，想去陀蓝沙海。”
　　不仅是颜青渊，就连天堑，鸠夜，甚至遇星，在听到这个地点之后，严肃许多。
　　“我知道思倾你从那里来，”颜青渊皱眉，“可是那里真的很危险。”
　　如果是在知道颜青渊的过去之前，顾思倾听到这话，一定会单纯地以为颜青渊只是畏惧陀蓝沙海，畏惧这个世界除狮鹤崖、暗海之外的最强领域。
　　“哈哈，你来的时间不长，胆子却不小，”鸠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过，”她的目光停留在她和遇星身上，“也不是没有资本。”
　　真不知道是该羡慕某人运气好，还是该可怜某人前路漫漫。
　　“……不能去陀蓝沙海，”狮鹤却否定了这个提议，“七百年前，陀蓝沙海琉璃宫的主人就消失了，”他闭着眼，似乎是在假寐，又似乎只是将注意都放在鸠夜身上，“所以陀蓝沙海已经封闭了，没有人能找到，贸然前去只会白白送命。”
　　琉璃宫的主人，消失了？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颜青渊疑惑，“这么大的事，是真的？”虽然底层偶尔是有那位消失的消息，但，那难道不是琉璃宫过于神秘莫测导致的谣传吗？
　　他在绿云消息确实不够灵通，但不至于藏珠也完全不知道啊？
　　狮鹤敷衍地点头：“在暗海围攻了你们之后，琉璃宫和暗海之间就出现了第一次交锋，当时的宫主和暗海首领战了许久，最后落败。”
　　九百年前的落败？
　　“那之后呢？”顾思倾着急地问。
　　“她的族人带着她撤回了陀蓝沙海，说是修养，但也有人说，是消失，至少七百年。”
　　消失了……七百年前……那她要怎么找呢？顾思倾觉得心里的一点微光又摇摇欲灭。
　　不，只要还有机会，她总会去找她的。
　　“既然你们都没有方向，”鸠夜拿出一份地图和四颗药丸来，“不如去北原白猿那儿吧。”
　　这个药丸，顾思倾和颜青渊认识——这正是颜青渊记忆里，剑无仇他们用来改变气息和外形的药丸。而北原白猿，不正是当初剑无仇选择化形的兽人吗？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药？”剑无仇死后，颜青渊就再没有见过这个药，就连藏珠，都没听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剑无仇母亲的遗物，世间绝无仅有。
　　“你知道这药，却不知道它从哪儿来？”鸠夜轻笑，旋即凝重道，“这下怎么办？关于这个世界，你知道的，比我预计的还要少。”
　　“什么意思？”
　　他该知道什么？
　　“可现在说出来对你们也没有好处，”但鸠夜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的意思，“你们还是等安全地到了北原白猿那里，再思考这些问题吧。”
　　北原白猿，在顾思倾刚来这个世界颜青渊有给她科普，在颜青渊的记忆里，也稍微了解了一点。
　　“但即使我们顺利地到了那里，他们就会帮助我们吗？”难道不会想这个世界的其他种族一样，只是把他们看做猎物吗？
　　“谁知道呢？”鸠夜起身，把东西留给颜青渊，“那些又不关我们的事。”
　　说着，她就和重新变做人形的天堑出去了。
　　“我们之后再聊吧，”颜青渊也累了，“思倾先你好好休息。他们虽然那么说，但还是会让我们养好伤再走的。”
　　他本来想自己走出去，但是没走两步就不知道是脚底打滑还是精神不好，趔趄了一下，剑牙眼尖手快地拉了一把，然后顺势给了颜青渊一个公主抱，抱着他就往外走。
　　“……放我下来……”羞愧欲死的颜青渊小声威胁。
　　剑牙似乎低头说了什么，但顾思倾没听清，他们走远了，她也没心思再听。
　　如果现在不去陀蓝沙海，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去呢……那个人，真的会是红鸾吗？
　　“你为什么想去陀蓝沙海？”
　　在顾思倾走神的时候，旁边的声音问。
　　“什么？”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问她的是遇星，“陀蓝沙海？”
　　遇星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顾思倾捂着伤口躺好，“好奇而已。”
　　“好奇陀蓝沙海，还是琉璃宫？”
　　表面看，这是一个地方，但顾思倾知道遇星的意思——是漫无目的，还是意有所指？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如果可以，顾思倾不想这样，但，快刀斩乱麻总是对的。
　　只是，好不容易遇星才和她走近了一点，在这之后，又要开始讨厌她了吧。
　　“……是琉璃宫。”顾思倾闭上眼，因为她不愿意看见遇星眼底的伤心和失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遇星在听到她这样清晰的表示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她只是接着问：“为什么？”
　　听起来，怎么还有些颤抖？遇星果然是被她的摇摆不定气到了吧。
　　可是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
　　“遇星，你也知道，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旦回忆，顾思倾就总是忍不住想起当时红鸾咬掉她半张脸时，红鸾眼中的失望和痛恨，脸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心脏的抽搐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她尽量平静道，“在我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因为我特殊的工作，我，爱上了一条人鱼，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在那个世界，他们是海中尤物，是我眼里，被神遗落在世界的最后明珠……”
　　科考船上的生活，无疑是极其枯燥痛苦的。
　　单调的一日三餐，无聊愚蠢的同事，日复一日的海天一线，逼仄昏暗的船舱，令人头晕反胃的气味，锋利的器械，挣扎的动物，不断麻木的内心……
　　这就是她近六年来，大部分时间生活的环境。
　　她本来可以不从事这份工作，她是名校毕业研究生，她非常年轻，她本来拥有无数可能，但是她很缺钱，这些年，家庭为了能让她摆脱社会底层，他们拼命的工作，本来以为在她毕业之后一切都会好转，可是他们却因为过度的工作而身患重病，她本来可以从事别的工作，但是高昂的医药费使得她不得不铤而走险，选择这样一份在法律边缘游走的工作——在国外的私人船只上，借着“科考”的名头，走私、贩卖、研究各种珍惜的动植物或者，一些更加昂贵的东西。
　　她的工作，就是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船舱本来是很大的，但是这里面划分成了制药区、解剖区以及娱乐区，各种器械和设备塞进来，这艘船就变得逼仄，压迫。
　　她穿梭在其中，大部分时间，在解剖区，将其他人捕捞上来的动植物解剖开来，研究它们的各种“药用”价值，或者单纯的食用价值，观赏价值；偶尔她会去制药区，辅助船上的化学技师或物理工作者，进行“药物”提炼或加工；剩下的时间，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会在娱乐区。
　　船上的工作，是枯燥而痛苦的，这样的感悟，并不止针对她一个人，长期在海上漂泊的生活，使得他们能避免许多盘查，甚至交易和补充物资，他们都是在海上进行，他们很少靠岸，一年说不定也不会有一次。
　　所以船上的人，为了得到满足，释放欲望，他们设置了娱乐区——只要好玩，只要快乐。道德，底线？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的。
　　作为科学工作者，他们实在太懂得如何在保证彼此健康安全的前提下，开发，挖掘人体的乐趣。
　　她也不例外，她是其中的一员。
　　从最开始的瑟缩，但后来的享受其中，再到最后的索然无味。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长得漂亮，这成了她被其他人垂涎进而压迫的理由，也成了她借此多一笔外快的资本。
　　她知道自己已经烂了，从内而外。
　　但是她不在意，只要能将钱款定期汇到指定的账号，只要能在船靠岸的时候知道他们一切都好，她不在意。
　　他们的病好了，可是她知道，她再也离不开这里。
　　“都快过年了，你今年也不回来啊？”记得那次靠岸，她回了家，她母亲拉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不舍，“工作这么辛苦，一点肉都没有……”
　　他们都是朴实的农民，是社会的底层，他们做梦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医药费是怎样的一个天文数字，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他们，会有一个为了钱不断在各国法律边缘游走的女儿。
　　“没事，”但她只是一如既往，冲他们安心地笑笑，“我还年轻，就是要多打拼，这几年工作忙，等过两年就好了。”
　　其实她非常清楚，这份工作，朝不保夕，海上的风浪，各国的巡查，甚至只是那些生物，同事间的勾心斗角，都有可能成为她死亡的原因。
　　这样的日子，多活一天，都是幸运，但同样多存在一刻，都是不幸。
　　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回来看他们——不管以后她是否活着，她都不能牵累他们，她将那张经过处理后定期回款的卡留给了弟弟，并嘱咐他，不要找她。
　　她要一个人烂在那艘船上。


第37章 水池
　　可她和其他同事有太多不同，国籍，信仰，甚至，只是活下去的理由。
　　最开始在船上工作的时候，她因为恐惧，只能按着雇主和同事的要求，做着她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残杀各种动物，将最新研发地药剂试用在动物或者那些被关着的人类身上……短短一年，她看过太多大睁着的无辜双眼，那里面，有多少，和她的父母是那样的相似。
　　在渐渐得到信任之后，她开始救助他们，动物，人类，她小心翼翼。
　　但有一次，她救助了两个人类，
　　她看着他们从奄奄一息即将死亡，渐渐恢复，开始变得有精力，但是他们发现是她帮助了他们，他们开始恳求她，要求她，甚至，是威胁她。
　　“反正也跑不出去，不如我们一起玩儿？”他们笑着，“不然，你觉得，要是其他人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会怎么想？”
　　她同意了他们的要求，然后，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亲手杀了他们。
　　“抱歉，”收拾好衣服的她第二天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其他同事说，“我不小心把他们玩死了。”
　　“没关系，顾，”她的一位同事笑着揽上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笑，“你知道吗，你这双手染上血的时候，格外漂亮。”
　　“是吗，”顾思倾看着纤细葱白的十指，轻轻地笑，“我也觉得。”
　　在这艘船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从那一天起，她的同事们真正接纳了她，而她在那之后，再没有救助过任何人类，她的眼里，只有其他生物。
　　她依旧活着，但是却很少感到炙热，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结束这一切，但是她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风暴，看着同事们被抓走一个又一个，甚至连这艘船的主人都更换了，她依旧在这艘船上。
　　或许，她也是畏惧死亡的，所以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危险面前，选择了自保。
　　这样冰冷的日子，终结于那一抹美丽的红。
　　“我问你，该叫这条人鱼什么名字？”
　　她看着冰冷水池中，铁笼里，那尾鳍柔美，满尾红鳞，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船舱，也耀眼如最鲜艳的红珊瑚，美过最柔软的红绸，哪怕是珍贵的红宝石，也比不上此间万一的生物。
　　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既然她满身红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何也遮掩不了的欣喜，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羞赧， “就叫她红鸾吧。”
　　红鸾实在是太美了，甚至她明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对红鸾格外关心，在红鸾面前，捡回久违的羞赧，产生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可是，人鱼在这个世界太珍贵，太稀少了，这是多么绝妙的实验对象啊。
　　无数的器械，药剂，施诸于红鸾身上。
　　拔下一片，又一片红鸾那漂亮无比的鳞片，提取红鸾一管又一管珍惜的血液，红鸾的十指，不断的断裂，愈合，再断裂，那条原本薄如轻纱的尾巴，被各种器械切割得破碎，那些奇怪的药剂，有些使红鸾痛苦得翻滚，有些使红鸾躁狂无比，有些，则使得红鸾奄奄一息，几次徘徊在死亡边缘。
　　不可否认的是，她是施加这一切的人之一。
　　天知道，当时的她，看着红鸾遭受这一切的时候，是多么的心疼，又是多么的，兴奋。
　　这是人鱼，是世界绝无仅有的存在，是她重新感到炙热的奇迹。
　　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红鸾，本来只是想多看看红鸾，仔细地观察红鸾，但出乎意料的是，红鸾的智力超乎她的想象，她能分辨自己什么时候会伤害她，什么时候会帮助她，从而对她放松警惕。
　　怎么办？
　　看着对她放松警惕的红鸾，她既高兴，又忐忑，甚至觉得自己真是卑劣极了——红鸾是那样的单纯，轻易地相信了她，允许了她的靠近。
　　这要她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放手呢？
　　“顾，这个给你。”同事递给她一个装着药的针管，“待会儿你给红鸾打。”
　　时间稍微久一点，同事们也渐渐发现，人鱼对其他人都很抗拒，但对她，虽然依旧凶狠，但似乎要收敛一些。
　　看来美果然是能跨物种的。
　　“这次的药又是什么？”她没有拒绝，而是顺手接过来，在手里把玩着。
　　“没什么，，一点助兴的东西而已。”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
　　“不是吧，顾？快两个月了，谁看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会没有想法？”同事们毫不掩饰地贪婪笑着，“其余的实验也做得差多了，也是时候研究最美妙的领域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她那里和普通的人类或者普通的鱼类有什么区别吗？”
　　“试问哪一个生物学家不会想自己未来的爱人或者玩具也是这样漂亮的存在，让他们在水里用那漂亮的尾巴缠着自己？”
　　各种不堪的话，从他们的嘴里冒出来。
　　连带着，勾出她内心最不堪的欲望。
　　她不想其他人看到那样的红鸾。
　　她偷偷换掉了针管里面的药剂，就像之前一样，但她没有清空针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怎么回事？”同事们破口大骂，“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你确定你打进去了？”
　　“当然，”她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你们看见了，这可是提前在另一个人身上试验过的。”
　　“难道说人鱼的结构过于不同，所以没用？”
　　“不应该，这可是我们根据之前对她血液和皮肤组织结构研究后专门制作的，应该有用才对。”
　　“会不会只是发作得比较慢，”她轻声道，“你们也知道，红鸾无论是抵抗力还是恢复力都非常强。”
　　“也是，既然这样，顾你留在这里观察，我们继续研究。”同事意味不明道，“看你那么喜欢，她也不那么讨厌你，要是待会儿起作用了，我们就大方地允许你偷跑怎么样？”
　　“对我这么好？”
　　“当然，”他们笑，“在这艘船上，我们最爱的，可就是你啊。”
　　他们走了，她留下来。
　　船舱白天是有监控的，只有到了晚上，所有的设备都上锁并确保实验体们无法外逃之后，监控才会关闭。
　　船停靠的时间长期不定，物资补给也不能随时满足，像电力这样珍贵的资源，除了一些重要的设备，其余的都是间歇性通电。
　　她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同事们再来巡视一圈之后，灯光渐黯，监控的指示灯全灭，她再一次靠近了那个水池。
　　原本在水池底部休憩的红鸾似乎感受到她的到来，浮上水面。
　　她看着在那幽蓝海水中的完美曲线，脑子一片空白——鲜红长发，一半贴在红鸾洁白的肌肤上，一半留在水中，柔美展开，即使光线无多，视线不明，她还是能看到水珠从红鸾的脸上低落，汇聚，划过起伏的骨骼，隐入沟壑……
　　“嗒……嗒……”
　　水声。
　　红鸾抬头，用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看着她。
　　她从未听红鸾说过话，但她知道红鸾的意思：来这边。
　　她忽略自己的心跳，一如往常，在水池边坐下，两个月前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红鸾会像现在这样，自然地趴在她的膝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轻拍着水面。
　　“红鸾，”她小心地问着，“你知道我们今天原本的实验内容吗？”
　　红鸾能听懂她说的母语。
　　听她这么问的红鸾没有任何回应，但那条尾巴却明显地顿了一下。
　　“……你知道。”她确定了，红鸾很聪明，估计仅仅是观察他们的表情和另一个实验体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很卑劣，但她还是把那个原本的针管拿出来：“这个不会疼，你，要不要试试？”
　　红鸾闻言，将头从她的膝头抬起来，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红鸾这双宛如温柔水波的眼睛，她顿时就觉得手里这玩意儿太脏了。
　　配不上她的红鸾。
　　“算了……”她立刻就想丢了它。
　　红鸾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针管。
　　她看着红鸾轻轻地笑了一笑，然后攀上她脖子，贴上她的前襟。
　　如果换成别的情况，她一定会推开——因为这很危险，她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于它们的犬牙之前。
　　但这一次的对象是红鸾，她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反抗这个概念。
　　她甚至觉得，如果红鸾生气了，要吃掉她，那也不错。
　　但红鸾只是当着她的面，咬破了针管，然后将针管里的药剂全部倒进了嘴里。
　　“红鸾……”这是做什么？
　　但她话还没说完，红鸾就堵住了她的嘴。
　　舌尖。
　　进进出出。
　　直到她忍不住咽下红鸾共享给她的液体，红鸾才与她分开。
　　她想，她知道红鸾的意思了——要试，要和她一起试。
　　这，可真是，太让人流鼻血了。
　　她最后被红鸾托着在水池边，和红鸾一起沉浮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个同事的话。
　　他说的对，这尾巴，不管是那个生物工作者，都会迷糊。


第38章 一半
　　“顾，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又是一次对方单方面享受完快乐之后，他忽然抓住她头发，摸着她的脖子问。
　　“什么？”
　　和红鸾那次之后，她其实不想和其他人再有这种关系，这让本就觉得自己亵渎了红鸾的她更加觉得自己肮脏，但在这条船上有的人她能拒绝，有的却不能，比如面前这个，作为当初引荐她来这艘船上的人，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脖子上难道有什么吗？”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胎记什么的。
　　“喏，”他用只能在这艘船上使用的手机随手拍了一张递给她，“其实还挺好看的，之前都没有，什么时候弄的？”
　　那是一圈蓝色的花纹，并不繁复，却透着一种古朴的美，像是什么标记。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哦，这个，上次被人鱼抓了，可能是谁觉得丑，趁我睡着了给我画的吧，你不会也参与了吧？”
　　“什么，这可和我没关系，你怎么不说是人鱼给你画的？”
　　“那我估计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但等她晚上把脖子亮给红鸾看的时候，红鸾却难得高兴的笑了。
　　“这真是你留给我的？”
　　红鸾没有点头，也没有写字，她只是浅浅地笑着。
　　“这个，是你们人鱼给伴侣留下的特殊标记？”
　　红鸾依旧没有表示，但她知道，红鸾这是在默认她的说法。
　　“所以我真的是你的伴侣？”她很高兴，高兴得语无伦次，“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地位……成为你们人鱼的伴侣需不需要做什么，不对，准确的说是我需不需要做什么？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这都好几天了，我才知道……”
　　大概是觉得她的话实在又多又乱，红鸾听不下去，直接把她拉下了水……
　　她准备放走红鸾了。
　　她之前舍不得，因为她怕红鸾离开后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记得她，她再也见到红鸾这样的人鱼。
　　可是和红鸾一次又一次的共同沉浮，感受过红鸾尾巴温柔又缠绵的力道，脖子上有着红鸾留下的标记的她，那些舍不得现在都变成了舍不得红鸾受到一点伤害。
　　她现在做不到看着同事们在红鸾身上实验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听说他们将在下个月把红鸾交易出去，因为红鸾强大的恢复力，他们会提前储备红鸾的血与肉，眼泪，头发等部分和组织，以便交易之后的研究，这样的工作，每天都在重复，每个人都有机会收集自己想要收集的部分，只要人鱼活着就可以。
　　在这个突然的决定确定的第一天，他们就有了一盘人鱼生鱼片。
　　“顾，”生鱼片上，甚至还有着血丝，晶莹剔透，“你不吃吗，你们国家不是有吃了人鱼肉可以治百病的传说吗？”
　　她不想吃，她觉得可怕，恶心——她不理解身为人类的他们，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地伤害和人类那样相似的人鱼，也无法原谅，看着他们伤害人鱼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她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哪怕自己会死，她也要放红鸾出去。
　　她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仔细程度再一次摸排了整艘船，考察了未来近十天他们将可能涉及的海域，并仔细地研究记录了所有人的行动轨迹，终于，在他们准备挖掉红鸾双眼的这一天，她准备行动了。
　　其实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她不能让他们那么做。
　　“今天换成我吧，我想，取得她一半的心脏。”她这么说，“如果挖掉眼珠再取，我怕她失血过多死掉。”
　　被她截胡的人很不高兴：“凭什么，好不容易今天轮到我了。”
　　但那个发现她脖子上花纹的人却赞同了她：“不错的主意，”他笑，“我们实验这么久，确实还没有破开她的心脏来看看，好像是蓝色的，你们不好奇吗？就让顾带着我们大家看一看吧。”
　　“这么一说，我也好奇少了一半的心脏人鱼还能不能活。”
　　“就人类的角度来说是不可能的，稍微有一个洞都难以维持正常功能，但她泡在海水里都能那么快的把两条手臂长回来，说不定真的可以。”
　　他们激烈的讨论着。
　　她没想到他们都想要围观，这比她预计的人要多。
　　“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吧。”那人笑着说。
　　自从他们决定要交易红鸾以来，她再没有勇气靠近红鸾——那么多次，她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对红鸾所做的一切，看着红鸾静静地沉在水底。
　　一次又一次，她宁可红鸾死了。
　　那样至少不会感觉到疼。
　　可是红鸾没有死，所以现在拿着刀的变成了她。
　　她看见被打捞出来的红鸾眼中的不可置信，她看见红鸾身上那些还没好透的伤口。
　　她握紧手里的刀，笑着向红鸾走去。
　　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一下，”那个人却叫住了她，然后走到了她身边，将她手里的刀替换成了另一把，“这一把比较新。”
　　他低头，在她的侧脸留下一个令人作呕的吻：“抱歉，我昨晚起来想找你，顺手把一切都回归原位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
　　可是他只是笑，好像刚才细若蚊呐的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他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
　　他在告诉她，她以为她做的周全详细，但实际上，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别说人鱼，哪怕是一片海草，她也没办法从这艘船上放出去。
　　他展示了他对她的宽容。
　　她也看清了他的丑恶。
　　在红鸾满脸的震惊之中，她还是将手里的刀送入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遇星轻声问沉浸在回忆里的顾思倾，“为什么不选择和她一起死？”为什么会在那样的一个时刻，选择和红鸾一起死？
　　“是啊，为什么呢？红鸾一定也很疑惑，很生气吧……”
　　所以在她取得红鸾的半颗心脏之后，本来以为红鸾再无力反抗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红鸾会在被放下的那一刻暴起反击！
　　红鸾扑向了她。
　　咬掉了她的大半张脸。
　　她本来有机会推开她，但是她看到了红鸾眼中的愤怒和憎恨，以及，后悔。
　　她和红鸾的血混合在一起，流淌在地上。
　　周围很混乱，有人拉开了她们，但是她的眼睛里，却只有红鸾痛苦至极的脸。
　　地上的半颗心脏，最后，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你惧怕死亡。”遇星替她给出了答案，她抚摸上她的脖子，“后来呢？”
　　后来？后来红鸾死了，她不知道是因为缺失的那半颗心脏，还是红鸾放弃了活下去的欲望，红鸾在那个晚上，掏出了剩下的半个心脏，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带着各种药，想要不顾一切带着红鸾逃离，来到水池边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飘浮在海水中的红鸾。
　　大半个水池，都被染成了暗色，红鸾一动不动的飘浮着，闭着眼睛，在岸边，完整地放着那半颗已经不完整的心脏。
　　在那之后，她身上除了脸上的疤，再没有红鸾曾经存在的证明，就连那个花纹，也不知在上面时候就消失干净。
　　“我继续活着，我也想，我为什么不愿意就此死去呢？”顾思倾的手，叠在遇星抚摸着自己脖子的手上，“人生苦短？可是人生更煎熬。”
　　不过她最终还是死了，死在红鸾死后两年，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
　　死亡的原因，居然是她救助了一个女性同事。
　　现在想起来，她当时之所以会救那个人，仅仅只是因为，那人有一头远不及红鸾漂亮的红发。
　　“顾思倾，你哭了。”
　　遇星握住她的脖子，似乎能轻而易举捏断它。
　　“为什么？”
　　其实顾思倾也不知道。
　　她或许只是心疼当时的红鸾和她自己，或许，只是为遇见红鸾前失去红鸾后自己不再怜悯那些无辜的人而感到悲伤。
　　她不知道该怪谁，因为红鸾的死好像每一个人都有错，流传那些传说的人有错，伤害红鸾的人有错，给了红鸾希望却又将刀子送入红鸾心脏的她更是罪无可赦。
　　她只是觉得，在那样一个失去红鸾的世界活着，是那样的艰难。
　　她错在哪里呢？她错在没有和红鸾说清一切让红鸾孤独的死去，她错在，太过懦弱。
　　遇星说得对。
　　她畏惧死亡，从始至终。
　　“遇星，如果你想，杀了我吧。”
　　她太累了，累到不想拥有再次站立的机会。
　　如果遇星因为她要去陀蓝沙海找那个酷似红鸾的人而觉得她玩弄了她，要杀了她，那么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遇星却松开了捂着顾思倾脖子的手，顾思倾感觉她在自己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顾思倾，你还记不记得，你失去意识那天，面对那些兽人，你问我，我的剑叫什么？”
　　“……记得。”不过现在她好像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说说看，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她？”遇星的眸子盯着她，虽然笑着，顾思倾却感到了一阵寒意。
　　她微微颤抖：“……你们兽人，不是没有爱吗……”说好的只有兴趣呢？
　　“对，但是你们人类有不是吗？”遇星依旧笑着，在脖子上的手却依旧缓缓上移，来到了顾思倾的唇边，“所以我问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所以说无论在那个世界都逃脱不了“妈妈和女朋友同时掉水里先救谁”的灵魂拷问对吗？“说实话？”
　　顾思倾还想挣扎一下。
　　但遇星点了头。
　　“……我不知道，”她清楚她对两个人都是有感觉的，甚至在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和红鸾那么像的人之前，她确信自己只对遇星有感觉，可是红鸾留下的痕迹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一定会去找她，“可能，红鸾多一点……”
　　顾思倾视死如归地说完，就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下估计真的要被遇星噶了。不过也不亏，遇星已经大发慈悲地让她多活了好半天了。


第39章 推测
　　“很好，”但遇星只是笑了笑，虽然没看见，但顾思倾觉得那是冷笑。
　　遇星起身，离开了她：“你失去了得到那把剑名字的机会。”
　　啊？
　　什么意思？
　　顾思倾睁眼，就看遇星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遇星？”这就翻篇了？
　　遇星停下来看她一眼，似乎在问她还有什么事，有屁憋着等她走了再放。
　　遇星生气了，但好像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生气：“你，你不做点什么？”甚至都不给她两下？
　　电视剧里渣男玩弄感情扇渣男耳光的桥段都没有吗？
　　“不，”遇星双手抱胸，又不再开口，而只是传音了，“我刚说了，你不能死，至于别的。”她的目光似乎在顾思倾胸前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会儿，“以后再说吧。”
　　虽然是传音。
　　但顾思倾还是从最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但遇星再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眨眼就从顾思倾眼前消失了。
　　走得这么急，也不说去哪，估计是怕再和自己待下去，真的忍不住动手打死自己吧。
　　独自躺在床上的顾思倾陷入深思：表面上，好像捡回一条命。实际上，好像也确实是捡回一条命啊？
　　可是遇星为什么都不惩罚她一下，是遇星不够爱自己，不够嫉妒吗？
　　难道遇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喜欢自己？也是，遇星冲一开始就很嫌弃自己……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人生的三大错觉……
　　就在顾思倾怀疑自己的人生和情商的时候，另一边，狮鹤崖外围，暗海驻扎地内。
　　“恭迎司祭。”
　　近百位穿着紫色长袍的兽人，分为左右两部分，半跪于地，以一个统一的角度低下他们的头颅，让帽檐的阴影遮蔽他们原本的样子，在他们的正前方，放着一把宽大朴素的椅子，只是这把椅子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就是，这把椅子是用各种兽人和妖兽的骨灰铸成的。
　　在他们的呼声之后，原本空着的椅子面前，像是有什么划开了空间，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裂缝，然后一只手，撕开裂缝，一个穿着同样颜色，暗纹却更加华贵衣袍的高大男人，就这样出现了。
　　裂缝缓缓闭合，他也坐在了椅子上面，大刀阔斧的坐姿，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
　　他看一眼面前的众人，轻轻笑道：“都起来吧。”
　　但他说得有多轻松，底下人的就有多忐忑——他们的这位司祭心情非常不和蔼，他笑的时候，一般都是要死人的时候。
　　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惹了他们司祭？
　　但他们忐忑归忐忑，可不敢不听话，一群人刷啦啦就站直了。
　　“我有一段时间没来，”他们的司祭似乎有些疲惫，“情况怎么样？”
　　司祭这样的人，一定很忙，看往常能站着绝不坐着的人，能少说一句话绝不多少一个字的司祭，今天不仅坐下了，居然还说了那么多字！
　　这真的很值得他们警惕。
　　很值得体恤司祭来迟了整整十天这件事。
　　“目前还没有情况，”其中一个稍微稳重大胆些的回答，“狮鹤崖咬死不承认那两个人类就在他们那里，我们也不敢贸然进去。”
　　“也是，狮鹤崖这些年成长得太快了，”男人点头，“那其他地方有那两个人类的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头领那边最近如何？”他好长时间没有去看那个女人了。
　　“头领最近在绿云完善卵的培养，不过据说在往这边来了。”
　　“是吗？”男人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个女人果然疯了，居然赶在绿云那样古老的地方留下那么肮脏的东西。
　　“那就加强对狮鹤崖的监视，等她来吧。其他的事情，说吧。”
　　底下的人这才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汇报他们司祭堆积了好久的公务。
　　如果顾思倾在这里，她就会发现，这个男人，正是当初在沙连城，和她一起躲过那场爆炸，却又在剑牙的攻击下，消失的那个男人。
　　遇星这一走，就是好两天没回来。
　　顾思倾感应不到她，正觉得无聊，颜青渊就来了。
　　“嗯，好多了，”颜青渊自己一个病号，却还是尽着医者本分查看了一下顾思倾的恢复情况，“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许多，明天就可以活动了。”
　　连顾思倾自己都不得不感慨——真快呀！这要是在地球，她早就死得透透了，说不定这会儿都吃完席埋土里了。
　　“剑牙呢？”怎么没看见他？
　　“在外面闹脾气呢，”颜青渊平静道，“被他闹得烦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顾思倾大概知道剑牙是为什么闹脾气了，“你，真要把他留在这儿啊？”
　　“不然？”颜青渊利落地把东西都收拾好，“和我一起送死？”
　　也是，剑牙和遇星不一样，他可是颜青渊一手带大的，外面那么危险，又刚成年，颜青渊皱眉舍得他再有半点不测？
　　可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剑牙想和颜青渊待在一起的心。
　　“说起来，”从醒来之后，顾思倾就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但一直没机会问，“剑牙，他的翅膀……”
　　她在颜青渊的记忆见证了剑牙的出生，她知道剑牙是新物种，并不是简单的紫纹灵豹，可是他们在绿云一起相处那么久，出来之后剑牙失去理智，甚至在成年那一瞬间保护颜青渊的时候，她都没有看见过剑牙的翅膀。
　　可是在离开颜青渊的记忆时，剑牙的翅膀分明还在的。
　　颜青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虽然过去很久，但顾思倾提起来的时候，记忆还是那么清晰：“……剑……他父母死之后，我们带着最后的几颗药丸，离开沼泽，开始了漫长的逃亡……”
　　有多漫长呢？比他和剑无仇他们相处的时间还要漫长，比他在地球的岁月加在罗生大陆的岁月还长，整整四百年。
　　“那四百年，是整个罗生大陆最为团结一致的四百年，因为我们，因为他们都想找到我们……”
　　他们从南逃到北，又从北逃到南，他们曾缩在茂密森林，曾寓居孤岛，曾在不见光的地下一待数十年，曾在喧闹集市伪装成别人……
　　“可是不管我们如何节约，我们没有药了，剑无仇用修为给我做的衣服，也渐渐消磨……我们彻底暴露，越来越多的兽人追着我们，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等我把他抢回来的时候，他的翅膀已经被人生生扯断了……”
　　他当时以为剑牙快要死了，一边慌不择路地跑，一边想各种办法救剑牙。
　　但他本来就没有多少体力，身上的伤口又多，他带着剑牙跑了不过半天，就又被人围攻了。
　　“那个时候，我知道剑牙伤得很重，但我想不到办法，可是，看着那些兽人对着我痴迷的样子，我终于反应过来，我是人类……”
　　人类在这个世界，是唐僧肉一般的存在。
　　“我拖住那些兽人，把自己的血肉割了下来……”那个时候剑牙虽然已经不小了，但过重的伤势使得他失去了本就不稳的人性，只凭着本能行动，濒临死亡的他，接受了颜青渊的血肉。
　　甚至不等颜青渊割下心的给他，他就自己咬着颜青渊不松口了。
　　很疼。
　　可是颜青渊并不害怕。
　　他甚至庆幸，如果自己的死能让剑牙活下来，那么，他的死，多少还算有点意义。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但是出现的臧珠阻止了剑牙，也阻止了他。
　　“之后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颜青渊笑，“我当时也没想到，当初的小狐狸，居然成了绿云的族长，他当时嘴上说着要吃了剑牙，但是还是暗地里瞒着族人把我们悄悄藏了起来。”
　　他的出现，终结了他和剑牙近四百年的逃亡，给他们提供了近七百年的安宁。
　　“剑牙的伤，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也就是从那时起，剑牙对他的血肉形成了依赖，从十几年需要一次，变成几年，然后变成十几个月，到后来顾思倾知道的几乎每月一次。
　　“我本以为，他成年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颜青渊似乎自嘲地笑了一声，“但好像除了不再依赖我的血肉之外，没有别的了。”
　　没有翅膀，没有变得更加像罗生大陆真正的兽人。
　　顾思倾不知道，颜青渊一笔带过的四百年逃亡里，究竟有多么难，但剑牙伤重的那一刻，或许颜青渊真的想要解脱吧。
　　“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颜青渊轻轻摇首。
　　“那件事，你已经和天堑说了吗？”
　　“嗯。”
　　顾思倾更沉默了。
　　但颜青渊没有什么消沉的意思：“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有另外的事要和你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藏珠那天，剑牙暴走之后，我和说的，我为什么要找你帮忙吗？”
　　“当然。”他们当时觉得顾思倾进阶很慢，但各方面却又并不差，并且能活着离开陀蓝沙海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顾思倾背后，有着一个强大的兽人。
　　“你看过我的记忆，那你也知道，陀蓝沙海琉璃宫宫主了。”
　　顾思倾点头——她确实知道了，并且她怀疑那个人和自己在地球的前女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你背后的那个兽人，说不定，就是她，”颜青渊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毕竟就我和鸠夜的经历来看，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旁边的兽人都不弱，无论是天堑，还是剑无仇，他们都是兽人之中，非常强大的存在……”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推，顾思倾身边当时应该出现的兽人是那位传说级别的人物，也说得通。
　　“但，这一切的假设，都是在那位没有消失的前提下。”
　　天堑说，那位消失近七百年了。而颜青渊的记忆里，那位出现是在一千年前。
　　他们无从得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没有别的思绪了吗？”
　　“……有，”颜青渊的视线环视了一下整个房屋，压低声音，“天堑也说过，那位和暗海曾有过一战，，虽然当时我们在逃亡，但是结合我在逃亡时听到的各种消息，我怀疑，那位，可能和暗海斗争过程中，不仅仅是失利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问了鸠夜和天堑，鸠夜来到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这里面，有天堑的原因，用我们的话来说，我天堑召唤了再地球死亡的鸠夜。”颜青渊顿了顿，“你在我的记忆里也看到了，天堑曾沉睡了近3000年，在那一段时间，他和我说，他成了她的宠物。”
　　原本的身体依旧在这个世界，而意识却寄托在了另一世界的动物身上。
　　“等等，”顾思倾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所以鸠夜真的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而且也是和我们一起死了之后才来的？”
　　“对，并且，她死亡的时候，年近60。”颜青渊继续解释，“按照这里的一年不过是那边一天的算法来看，这或许就是鸠夜比我们强，成为天阶三等的原因。”
　　“也就是说，我也可能，是……”
　　颜青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那个人宫主，是红鸾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带着肉体跨越世界是非常困难的，而宫主又在那个时候消失，，假设你背后的兽人不是宫主，而是想借着宫主消失混淆的其他兽人，暗海中又有太多符合条件的强大兽人……”
　　那么，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却被压抑，又至今没有被兽人出现在她身边，如果猜测得更大胆些，就可能是，那位兽人，是暗海中的一员。
　　他可能压根不知道他和顾思倾之间的联系，就像当初的颜青渊和剑无仇初次相见。
　　但，也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才放任了顾思倾，比如，他不想和整个暗海共享顾思倾，他想独吞。
　　但是他一定知道，因为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顾思倾身上的衣服。
　　它甚至在顾思倾受到那样的致命伤时，也发挥着作用，并且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
　　“这次剑牙的事情动静不小，暗海已经有所察觉，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兽人，并且那个兽人真的在暗海，那么，我们之中，最危险的，其实，是你。”
　　如果颜青渊的猜测是对的，不。
　　其实在颜青渊说了之后，顾思倾就知道了，颜青渊说得很可能就是对的——因为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一路上他们的行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暗海和其他兽人却能把握。
　　可笑的是她当时怀疑了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却从没想过问题可能在她自己身上。


第40章 改变
　　“那这么看来，”顾思倾沉思片刻道，“你们不能再和我走在一起了。”
　　如果她再和他们一起，他们的行踪会继续暴露，而当初她答应颜青渊的，就只是帮助他到剑牙成年，如今剑牙不仅顺利成年，还因为天堑他们的出现有了归宿，他们确实没有再走在一起的必要。
　　这种孩子长大了父母就要离婚各自远航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可是如果分开，遇星一定会陪在她身边，那么颜青渊除了战斗力低的雨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回绿云吧。”
　　谁知颜青渊却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正是我要和你讨论的，你在绿云待了两年，我们没有暴露，可是我们一离开绿云，就暴露，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思倾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有些不太相信地得出结论：“……你的意思，对方也想将我藏起来？”
　　“对，”颜青渊点头，用道行在顾思倾面前展开了一幅地图，“我们离开绿云的时间并不长，对方却非常快地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说明他其实一直在关注我们，至少，他对我们的位置了如指掌，可是在遇到鸠夜那天，暗海也派人来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并不在这一批人里，因为在天堑把我们带回来之后，天堑告诉我，暗海的头领去了绿云。”
　　以对方的谨慎态度，一定会持续观察绿云，所以绿云不能再回去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反过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吸引对方绝大部分注意力？
　　整个暗海，最想找到人类的，当然是他们的头领，可是她却错过了直接和他们这两个人类打照面的机会，而是目标明确地去了他们曾经待过的绿云。
　　很难将这些说成巧合。
　　“所以，和你在一起，确实会暴露行踪，但我们暴露的对象，只有一个兽人，”即，原本该出现在顾思倾身边却从未露脸的那个兽人，“你看，如果从狮鹤崖出发前往北原白猿，我们至少需要六个月，在这六个月里，我们谁也没法保证分开行动的我们，什么时候会暴露，但想一想，如果我们继续一起行动，即使我们暴露，不想把你共享给其他人的那位，会怎么做？”
　　“所以你们还是打算一起走？”
　　鸠夜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顾思倾和颜青渊都聊了些什么，但是她很清楚，两个人类同时行动，危险系数只会翻倍，即使……
　　“嗯，”颜青渊是天阶二等，顾思倾是地阶四等不到，加上遇星雨散，他们不会成为彼此的累赘，“我经验丰富，带带小白应该的。”
　　鸠夜：那你可真是大方，拿着自己的命带。
　　其实他们本不必这么急，但最近外面的暗海很活跃，据说是他们的头领正在往这边赶来，可能是想在头领来之前挣得一点功绩。
　　颜青渊和顾思倾商量了一下，就打算离开了。
　　“这样也好，”鸠夜点头，“外面已经被暗海控制了，你们要出去的话，只能选择走地下了。”
　　地下？
　　这是顾思倾没想到的，作为世界三巨头之一，也需要准备地下逃生通道吗？
　　也是，古代皇帝都有秘密通道呢。
　　天堑带着人在外面和暗海周旋，鸠夜带着他们前往通道。
　　看眼鸠夜打开的通道，颜青渊回头望了一下。
　　“不用看了，”鸠夜笑，“他被天堑抓着呢。”
　　知道他想和颜青渊一起，天堑怎么可能再让他犯险？他可是他姐唯一的孩子。
　　“……那就好，”颜青渊牵起嘴角笑了一笑，“那就好。”接着便抬脚下了通道。
　　头也不回。
　　顾思倾本想跟上，却被鸠夜拉住了。
　　顾思倾回头看她。
　　她松开她：“我只是忽然想起，该和你说一句话。”
　　“什么？”她退开一步。
　　其实她对鸠夜的是感激的，毕竟人家救了他们一次，还给他们准备了逃生工具和方向，可是她总是会想起鸠夜焚烧的那一幕，这使得她内心深处，总是想要回避。
　　鸠夜大概也看了出来，也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轻声道：“希望你知道鲛人在这个世界的定义。”
　　鲛人？
　　剑牙和颜青渊曾经说过，鲛人在这个世界既可以算兽人，也可以算妖兽，甚至，可以算精灵。
　　“我知道。”
　　“是吗，”鸠夜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看清了什么，“那就好。”
　　顾思倾看她没有别的话了，想了想，还是鞠了一躬，便跟在颜青渊身后离开了。
　　“真是有意思，”关闭通道的鸠夜看着外面笑，“一个四处乱闯自以为可以挑战罗生大陆的人类，和一条伪装成花精的人鱼。”
　　相比她的饶有兴致，在她的身后，一个隐藏许久的紫袍男人，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他冷着一张脸：“不要和她说那些没用的。”
　　“怎么？”鸠夜对他的低气压并不在意，“难道你以为她这就能发现了吗？她根本不愿意多想。”
　　男人依旧冷着脸，但看起来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你怎么用这个样子来见我？”鸠夜回头问，“这要是让人看到得误会了。”
　　暗海的司祭居然明目张胆地到了来了狮鹤崖。
　　“换来换去麻烦。”
　　鸠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说，”鸠夜对他真是没有一点多的耐心，“反正七百年前已经回答了不少，也不差这几个。”更何况，这离她们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男人梗着脖子，好像在思考怎么问，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我，好像要改变原本的计划了，可是我不知道之后怎么办……”
　　怎么办？
　　当初来找自己的时候，说得那样信誓旦旦，结果不还是不忍心？
　　“所以我真的不能理解兽人那么长的寿命究竟有什么用，”鸠夜无奈，“还能怎么办，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反正，我们当初交涉的条件，不会改变。”
　　我们依旧是彼此可靠的盟友，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来找我。
　　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可他和鸠夜都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到来——暗海的头领。
　　“下次再说。”
　　这么来去自如的技能，还真是方便。
　　鸠夜看眼通道的位置，也出去了。
　　狮鹤崖的局势如何，颜青渊和顾思倾是不知道了，他们在通道里走了很久，久到顾思倾感觉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他们终于到了通道的尽头。
　　颜青渊先她一步上去，却顿在出口不再动了。
　　“颜青渊？”怎么了这是？
　　顾思倾绕开他探出头来，在看到那一棵即使倒伏在地，也在生长的树时，反应过来：通道的出口，居然是剑无仇和颜青渊他们居住的地方，那片沼泽。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沼泽了，因为除了这一棵倒伏却仍在向上伸展枝叶的树之外，当初变成灰烬的沼泽，已经开出了满地的百花，半点看不出之前的沼泽的样子，连那些残破的房屋上，也布满了岁月的苔藓。
　　“是天蛰。”
　　颜青渊看着这一片百花，说：“是他们。”
　　他离开这里一千年，以为他们的存在除了剑牙，已经全部消失，可是，他怎么就忘了，他们分明说过，这里是他们共同的家。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棵于灰烬中死而复生的紫英树旁。
　　它依旧是那样温柔漂亮的颜色。
　　却比之前更加坚强。
　　风摇曳着树影，温柔地落在颜青渊飘起的长发上。
　　他抬头，看着它，笑着让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我回来了。”
　　千年的光阴过去，他终于还是在他们准备已经的迎接中回来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在这儿停留，他还要继续向前。
　　“放心，我会再回来的。”
　　三个月后，北原边境。
　　“你怎么在这里？”黑犬兽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打个猎，都能遇到熟人，对方手里还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击杀的猎物。
　　“怎么，天大地大，我想到哪儿是我的事，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对方一副你管我的德性。
　　然而黑犬熟人并不想管他。
　　他选择转身就走。
　　“喂。你的猎物不要了？”
　　雪很大，他的喊话似乎被风雪卷走了，没有传来黑犬熟人的回答。
　　黑犬兽人明明没走几步，他却快要看不清了。
　　他认命地扛上猎物，跟了上去。
　　“这么快？”由冰砖砌成的小屋里，传来活泼的女声，“我和雨散都还没有准备好……”今天的主食……
　　变成冰凌花花精的顾思倾刚探头出来，就看见变成黑犬兽人后本就脸黑的颜青渊黑沉着一张脸，后面跟着刚刚停住脚步的，剑牙。
　　“……哈，”顾思倾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不是说剑牙被天堑看着的吗？怎么都跟到这儿了呀？
　　“进去再说。”
　　颜青渊没甩掉人，又冷，心情可谓不美妙到了极点。
　　顾思倾这才慢半拍地给他们让了通道。
　　剑牙站在外面的时候，看着这个小屋只是很小的一个小包，还在想他进去之后估计得挤得变成小猫被臭着脸的颜青渊抱着才能挤下，结果谁知道进去之后，才发现，小包小面，都被挖空了，甚至还有用木板隔出来的大小房间和干花干草骨头做成的各种家具。
　　……他怎么就忘了颜青渊动手技能满分这件事？
　　怪遗憾的。
　　“剩下的麻烦你们了，”颜青渊抖掉身上的雪，“我和他谈谈。”
　　“好的，没问题，你们慢慢谈哈。”
　　顾思倾拿了剑牙手里的猎物就开溜。
　　废话，不溜难道留在这儿当电灯泡吗？颜青渊的表情好可怕，她要去找她家遇星求安慰了。


第41章 北原
　　剑牙跟在颜青渊后面，进了一间干燥温暖的洞窟，里面堆满了味道好闻的干草。
　　不过好闻只是针对颜青渊，对剑牙来说，这些味道都不如颜青渊原本的味道好。意识到自己跑偏的他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你怎么来的？”颜青渊疲惫地躺在干草上。
　　他和顾思倾刚来到这儿没几天，光是修这点小房子，就累得够呛，这不，谁知道今天早上才刚竣工，想着猎一点新鲜的肉吃，就遇到这倒霉孩子。
　　早知道他就不出去了。
　　“还能怎么来，你们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剑牙自觉无比地坐在了颜青渊旁边，只是他现在的体型相对于变成黑犬兽人的颜青渊来说，实在有点大了。
　　剑牙双臂一圈，颜青渊整个人就被圈在他怀里。
　　刚才在外面没觉得，眼下光线有限，剑牙怎么看，怎么觉得，颜青渊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自己还没成年的时候。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剑牙忍不住摸上他的耳朵，“不过还挺合适。”
　　颜青渊一把打掉他不安分的手，虽然是靠药物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但是各种该有的感觉还是会有的，像被摸到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这种无比亲密的事……
　　“天堑怎么就把你给放出来了？”
　　说起这个便宜舅舅剑牙就没好气：“他忙着呢，哪能一天到晚就看着我？”每天在他面前秀恩爱，还不准他出来找颜青渊，简直烦死个紫纹灵豹了。
　　“……他是为了你好。”颜青渊好像真的累了，“玩够了，就回去吧……”
　　三个月来，他和顾思倾不停地赶路，虽然有遇星和雨散的帮助，但从南跨越到北，他又没有顾思倾身上的那种衣服，光是用道行抵御严寒，他就很费力了，每天还要提心吊胆地躲避各种兽人，他真的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睡吧。”
　　朦胧之间，他似乎感觉一张温暖的毛毯包裹了自己。
　　一点也不漏风，很舒服的感觉。
　　“在想什么？”
　　刚处理完食材的遇星不耐烦地问看着自己发呆的顾思倾。
　　“嗯，剑牙的出现让我好奇一件事。”
　　“什么？”
　　“就是，我知道，雨散是因为和颜青渊签订了契约，所以能在绿云的驻地和颜青渊所在地之间穿梭，只要颜青渊需要，但也仅限于颜青渊所在地和绿云两个点，其余的地方她并不能做到凭空出现，可是遇星你和我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感觉遇星好像想去哪就去哪儿，瞬移什么的她都见过好几次了。
　　“……”这都多久了才想着要问，“我和她不一样，她主要的能力是孕育和治疗，我的能力主要是切换和，战斗。”
　　顾思倾脊背一寒：……啊，杀气这么重的吗？
　　“所以你每次找我，是通过契约，还是……”
　　“……如果没有契约，我很难准确感知你的位置。”
　　“也就是说，没有契约，你也能做到，但不那么准确？”
　　遇星点头。
　　“哇，好让人羡慕的能力，这个的原理是什么？可以学吗？”
　　“天生的。”你说呢？
　　看着顾思倾这朵冰凌花篶得跟多黄菜花似的，遇星心情愉悦了些：“不过签订签约后，共享修为，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共享能力，就像颜青渊，他本来只有催眠和入梦，治疗是和雨散签订契约之后才有的。”
　　“哎，别说了……”顾思倾更篶，“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是地阶四等不到就算了，我连我自己的天赋技能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东西别人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虽然我也知道……”毕竟颜青渊可是花了好几百年，在无数次中的逃亡之中领悟的。
　　但有没有可能是她之前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事，所以缓慢了？看来她之后要把注意力王这方便倾斜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久违地坐在了一起，连遇星都在顾思倾旁边坐了下来
　　刚去叫颜青渊结果发现他和剑牙的原形睡在一起的顾思倾：怎么办，我好像磕到了，我好想说，但是我不知道和谁说。
　　雨散：主人好像没休息好？
　　遇星：对面那两个做什么贴这么紧？
　　然后默默拉近和顾思倾的距离。
　　“最近狮鹤崖怎么样？”实在忍受不了这等沉默气氛的颜青渊开口，问旁边的剑牙。
　　“还不就是那样，”剑牙无奈耸肩，“暗海依旧围着狮鹤崖，天堑和那个女人就配合做戏，拖着他们。”
　　这都拖了小半年，也不知道该说狮鹤崖如今确实强大还是该说暗海现在有耐心。
　　“不过你们呢，找到白猿他们了？”他从狮鹤崖出来之后，就直奔北原而来，本来想直接去找白猿，结果找了几天，白猿没找到，但是先遇上了颜青渊，也算达成了目标。
　　“还没有。”
　　颜青渊和顾思倾摇头，其实如果可以，他们一点不想在外面浪费时间，他和顾思倾一路上紧赶慢赶，为的就是能早日找到白猿，多年谁知道北原太大了，鸠夜给的地图标注的范围也很模糊，他们在这儿驻扎也是为了能尽快找到白猿。
　　“白猿向来隐秘，”遇星给顾思倾夹了一大块肉，“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而且偌大的北原，可远远不止白猿一个种族。
　　“药丸虽然能维持一段时间，”根据他的经验，药丸的维持时间在道行充沛的情况下，可以维持近十年之久，但如果重伤或者有道行比自己高的人破解，那也只是顷刻之间，“还是要尽快。”
　　“说起来，我记得白猿是这个世界最接近人类的存在？”
　　“对。”
　　“这里说的最接近，不只是外表吧？”作为一个生物方面的专家，顾思倾直觉这里的最接近，可能，是指别的。
　　在颜青渊的记忆里，她看到过剑无仇曾经扮成白猿，但剑无仇并没有见过白猿，这个世界的人也极少有人见过真正的白猿，所以剑无仇只是在自己的猜测加旧有的传说的基础上变化的，但就当时剑无仇变化的形态来看，确实和人类相差无几。
　　颜青渊也反应过来：“有道理，我没见过，所以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外貌或者血统，可是仅仅是那样，就已经很成问题了……”
　　最接近人类的存在。
　　而人类在这个世界，是作为被所有种族狩猎的存在。如果白猿真的非常接近人类，那么，白猿之所以难以寻找的原因，会不会，正是因为，他们也在被狩猎的名单之上？
　　“如果，我们是白猿，和人类非常相像……”
　　一定会想尽办法避世。
　　“我忽然觉得我们找不到他们了……”顾思倾泄气了。
　　“……那反过来，让他们来找我们呢？”
　　顾思倾瞪大了眼睛：“颜青渊，你神志不清了？”哪怕是她也知道，北原很大，种群很多，他们就五个人，很小的一点，估计不等白猿找到他们，他们就被别的种族找到了。
　　颜青渊摸出剩下的两颗丹药：“如果，我们不是人类，而是白猿呢？”
　　“……你可真是鬼才……”
　　顾思倾可算知道了，当初鸠夜给他们四颗药丸的时候，她就想，剑牙又不和他们一起，遇星雨散又用不上，多给的两颗是怕他们出意外？
　　合着她当时就知道他们很可能会想出这个办法。
　　“办法确实可行，”遇星点头，“但你们去太危险了。”然后拿走了颜青渊手上的一粒药丸，“我去，我知道白猿长什么样子。”
　　！
　　遇星居然知道白猿？！
　　顾思倾既惊且怕：“不是，遇星，你怎么连白猿都见过？”连颜青渊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都没见过，遇星到底活了多久？“还是我和颜青渊去……”
　　“就是，”剑牙打断她，从颜青渊手里抢走了最后一颗，“本来就弱，还是我们两个天阶二等的去好。”
　　“你……”
　　颜青渊着急地想要抢回来，可是他现在的天阶二等和剑牙的天阶二等根本不是同一水平，药丸在剑牙指尖流转，颜青渊专注于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剑牙逗得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贴得极近，暧昧非常。
　　药丸似乎不小心落在了剑牙的脸上，颜青渊伸手要夺，却先一步被剑牙钳住了双手，情急之下张嘴就靠了过去。
　　谁知道那药丸竟然滚到了剑牙嘴边，眼见就要被剑牙吞了！
　　颜青渊却顿时停了下来。
　　身后响起顾思倾惋惜的声音。
　　“好可惜，”吃到药丸的剑牙笑着眨眨眼，“只差一点，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随之响起的是遇星轻微的咳嗽声。
　　不用怀疑，颜青渊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黑得可以。
　　“放开。”
　　剑牙看他真的生气了。立马大方地放开了：“反正药已经吃了，你生气也没用了。”
　　“……”颜青渊看他一眼，“随便你。”
　　顾思倾：……这恋爱的味道。剑牙成年之后，变得上道许多嘛。
　　之前那个只会在颜青渊夸了雨散或者藏珠之后吃醋的小豹子，变成诡计多端的大猫猫了啊。
　　很快，完成变化的剑牙和遇星就出门了。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只需要找到其他种族，然后大闹一场，让具有切换能力的遇星故意被抓，行动迅速的剑牙继续游荡——如果白猿有类似人类的群体意识，他们说不定会来救遇星，如果他们没有，散播假消息的剑牙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坐立难安。
　　在此期间，颜青渊和顾思倾需要做的就是留守原地，不要使得他们自己暴露。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第42章 白猿
　　在顾思倾数到第十天的夜晚的时候，他们所在小雪包的结界外面，有了动静。
　　“是我。”是剑牙的声音，“我把他们带来了。”
　　颜青渊示意顾思倾先不要动，他先上去。
　　他上去了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后面跟着依旧维持白猿形态的剑牙和两个陌生的兽人，和剑牙此刻的形态有着些许相似之处——他们就是白猿，确实和人类非常相像，因为除了那对有着白色毛发的尖耳朵和雪白的头发，仅仅是没有经过道行修饰的原形，和人类其实区别不大。
　　他们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孔武有力，不怒自威；一个看起来则稍微年迈一些，身形略微有些佝偻，但却走在年轻的那个前面，年轻的那个似乎也很尊敬他。
　　“想来您就是第六位人类了，”老者眯着的眼睛看着顾思倾，“就像手册上说的那样，您到了这个世界。”
　　但顾思倾现在没有精力关注这些：“遇星呢？”她怎么没有回来？不会是假戏真做，真的被人抓了吧？
　　“放心，她没事，”剑牙一回来就黏在颜青渊身上，跟块牛皮糖似的，任由颜青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我带着他们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从那个族群里出来了，她说有事情要去处理，就走了。”
　　“是吗……”遇星明明有能力回来看看她，报个平安，可是为什么十天来却都没有一点消息。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虽然剑牙认可遇星的实力，而且也确实知道遇星在绿云出现了的时间并不比他和颜青渊短多少，但遇星这样的行为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别说我没告诉你，她在八天前就走了。”
　　鬼知道她这八天都在做些什么。
　　“八天？”颜青渊抓住重点，“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可是你们两个要去的地方，我当然要提前去踩点。”当时他和遇星才刚开始行动，他的消息还没散播出去两句，就被眼前的这两个人先一步找到，他当然会怀疑。
　　不过，在亲自见到之后，就像鸠夜信任他们一样，他也不得不承认，那里更适合颜青渊。
　　“你们刚说手册？”和剑牙反复拉扯无果的颜青渊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忽视那双在自己身上的手，“什么意思？”
　　他们甚至知道他和顾思倾谁是第四，谁是第六，剑牙虽然没有脑子，但不至于什么话都和别人说。
　　“正如鸠夜大人如手册上写的那样，作为第五位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面也记载了第四位和第六位，以及，最后一位，第七位人类的出现。”
　　第七位？！
　　“……你的意思是，预言？”他从没听过关于第七位人类的事，如果不是第七位人类像当初的他那样低调和顾思倾这样的运气好，那么只剩下，第七位人类，根本还没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可能。
　　“不，”老者声音沧桑，像是翻历无数过往，“是重复。”
　　“这里并不安全，”后面的青年搀扶着老者，“诸位既然想找到我们，如今见了面，便和我们一起走吧。”
　　走，去哪？难道要在这漫天风雪中前进？
　　但青年接下来的动作却直接回答了顾思倾脑海中的问题——青年用道行幻化出一柄权杖，那是一柄酷似地球才有的大号毛笔，就是那种几十斤重的，笔杆子比碗口还粗的大楷。
　　只是这只毛笔晶莹剔透，乍一看是用雪和冰雕刻而成，但长期使用水白剑的顾思倾还是看出来了——这是白色玉魄。
　　顾思倾：……忽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水白剑不值钱了是怎么回事？
　　青年手握大毛笔，不是，权杖，就地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就沿着笔的轨迹，从外而内绽出白光，像是打开了一副画卷，又像是挖开了一口崭新的井，在白光之中，出现画面，看起来是一座城镇，画面逐渐向外凸显，最后竟然变成一个完整的球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思倾简直了：……这，这不就是放大版的，圣诞节水晶雪球吗？就十几块钱一个的那种。
　　“……你不要告诉我，这里面就是你们的领地。”顾思倾不敢相信。
　　“是的，”老者满是自豪的回答，“这是我们祖先的智慧，只有将领地以这样的方式携带，别人才不会轻易地找到我们。”
　　别人都是移动房车，你们这直接移动小镇？
　　顾思倾：……难怪鸠夜的地图画得那么模糊了。不得不说，这真的是非常出乎意料的方法。
　　“进去吧。”青年说。
　　“……怎么进？”颜青渊好奇极了，这是什么理论，是已经超越了三维空间还是压缩了空间？他目前最多只能做到压缩空气，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那么大一个领地压缩在这么小一个球里的？
　　青年大概是厌烦了义务回答问题和观看他们撒狗粮的行为，直接一毛笔，额，一权杖拍在剑牙背上，把他们两个一块拍进去了。
　　看着青年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的顾思倾：……
　　“那个，有没有优雅一点的姿势呀？”
　　青年换了换拿着权杖的姿势。
　　“额，没有的话就不劳驾了，我自己来。”顾思倾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只是刚一触碰，就融入了进去，接着，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最后，顾思倾是脸着地的，旁边是站得笔直的剑牙和被剑牙稳当抱在怀里的颜青渊。
　　顾思倾：……让我这雪地融为一体吧，求求了。
　　“两位大人请随我来。”老者和青年引着他们往城镇的中心区域走去。
　　“你们白猿，所有人都居住在这里？”这样的规模，看起来至少也有一两千。
　　“是的，所有白猿都在这儿，一共六百一十三位。”老者似乎知道颜青渊在想什么，“虽然我们躲避得很好，但同样资源有限，寿命也很漫长，便减少了人口的增长。”
　　顾思倾也好奇了：“冒昧地问一下，阁下高龄？”
　　“不高，”老者摆手，“五万罢了。”
　　……多少？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五千，而是五万？
　　“五万年，就我所知，这在罗生大陆，已经算是非常高的。”罗生大陆的生物，寿命虽然长，但普遍都因为相互猎杀、天赋限制等原因卡在三千到四千，只有道行比较高和天赋比较好的，能达到上万，就像天堑，他虽然看着年轻，但按人类的标准来看，已经年过半百。
　　“您的寿命，和你们说的重复，有关系？”
　　“是的。”
　　一路上，见到老者的人，都尊称他长老，而称旁边的青年为族长，他们对颜青渊等人的态度也很谦恭，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城镇中间，在这里，有一座魔方一样的建筑，边长大概十八米到十九米，魔方的一角隐入地下，以此作为支点。
　　整个建筑看起来就像被刻意放在这里的玩具。
　　长老走到他们正对着的这一面，似乎是念了一句什么，然后这一面就像浮动的拼图一样，彼此分开，移错，再重组，最终，出现了一道空荡荡的门，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入口。
　　“两位，请。”
　　颜青渊和顾思倾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一起走了进去——对他们来说，整个罗生大陆，都是危险的，没什么不敢赌的。
　　里面的空间，并没有顾思倾想得狭窄，也并有颜青渊想得那样单调。
　　光线，从最上方的空格中投射下来，一共八束，但每一束光，都会被几乎与墙壁相切的四个圆环反射——圆环彼此交错，缓慢运转，连带着光线的位置也在不断变化，但无论怎么变换，都仅限于圆环之间的空间，将那一片区域切割，连接。
　　“这真是太美妙了……”在颜青渊眼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精妙无比的数字——他简直要感动得落泪，在罗生大陆这样一个玄幻的世界，他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准的折射角度、运行速度。
　　他们脚下，是一条螺旋向上的台阶，通往四个圆环共同的圆心。
　　在圆环运动的时候，台阶也会相应地运动，但仅仅是处在圆环运行轨迹上的那两块之间拉开一点距离，恰好让圆环顺利通过，如果不近看，就会产生圆环是穿过台阶的视觉效果。
　　走在最前面的颜青渊甚至发现每一块台阶都是一样的长宽高，并且每一块都打磨得非常平整。
　　难以想象，这样的文明和标准，居然会出现在罗生大陆。
　　颜青渊作为一个物理方面的研究者，视角里自然和各种数据和理论有关，顾思倾作为一个生物方面的研究者，跟在他后面，虽然看到的是同一个空间的东西和现象，但角度却截然不同——如果把外面的运转的环形看做蛋白质外壳，台阶和台阶尽头的放置台看做聚合酶和核酸，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病毒模型。
　　不觉得脚下台阶的螺旋上升，像极了DNA的双螺旋结构吗？
　　顾思倾甚至觉得，每一阶台阶的光滑质感，都已经超出了一般的无机材料，换句话说，她觉得，更像细胞组织，比如，皮肤。
　　那些能够折射光线的圆环，远看，像是水晶或者冰，但靠近一点，它们的颜色，和性质，让她第一时间，想起了一种屈光介质——晶状体。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连结的晶状体纤维。
　　他们到了台阶的尽头，在这里，一个球形的放置台上，放着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颜青渊伸手，想要将它拿下来，却径直从中穿了过去。
　　这是……投影？
　　反应过来的颜青渊和顾思倾环视周围——这些被折射的光线，正是投影形成的基础。
　　人，之所以能看到物体，是因为，物体折射的光线，进入了人的视野。
　　投影和海市蜃楼，一定程度，都和这样的原理有关。
　　那么，卷轴真正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视线顺着光线的方向向上望去，在他们的头顶，是建筑的顶，也是建筑支点的对角线，三条线，三个面，八个引入光线的开口却均匀地分布顶端周围，从而在顶端和光线之间，留出一片阴影，在这片远看有些狭窄的阴影之中，是真正的放置台。
　　在他们和放置台之间，光线之中，依稀能看清一个铜钱状的带孔圆片。
　　小孔成像。
　　长老抬手，真正的放置台微动，小孔圆片向着他们缓缓落下，仿佛受到它的牵引，那副真正的卷轴，也跟着回落。
　　长老点上悬浮在他眼前的圆片，建筑顶部的开口变化，变成只有一束的光线，四个圆环停止转动，光线被圆环折射，正好通过改变角度的圆片，打在已经徐徐展开的卷轴之上。
　　“两位，”长老同他们一起看着经过卷轴投影出来的画面和文子，“请看吧，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43章 卷轴
　　光线穿过圆片，打在卷轴上，再经过卷轴的折射，在颜青渊他们面前展开文字和画面：
　　时间是在三万六千五百零三年前，世界出现了人类，但是不止一个，而是一个人类团体，他们生活在一起，与罗生大陆的生物生活在一起，时间流逝，人类渐渐发现他们拥有比其他族群更加长久的生命，其他生物也发现了，并且他们开始觊觎人类的血肉，人类就这样灭绝。
　　颜青渊和顾思倾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时间，是在三万六千五百零二年前，世界出现了新物种，他们自称人类，罗生大陆的其他生物接受他们的出现，这一次的人类三三两两，间隔出现，他们给罗生大陆的种群带来了语言，等级，秩序……罗生大陆的生物接受得很缓慢，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代价是人类在他们的争夺中在一次灭亡。
　　时间的起点，再一次回到三万六千五百零三年前，世界，又一次，出现了人类，这一次，他们存活得时间相对要久一些，他们融入罗生大陆的生物之中，孕育了共同的后代，罗生大陆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兽人，白猿，但宁静一如既往并不长久，最后，人类灭绝，他们的后代，白猿，只幸存了一个。
　　三万六千五百零二年前……
　　三万六千五百……
　　三万……
　　颜青渊和顾思倾都发现了——无一例外，每一次，都不会超过四万年，每一次，出现的人类，都只有七个，出现的顺序不同，性别不同，但，永远只有七个。
　　时间，来到五千多年前，罗生大陆，再一次出现了第一个人类。
　　它记录了第一位人类的出现，死亡；第二位人类的出现，死亡；第三位的出现，死亡，然后是第四位，颜青渊，只记录了出现，第五位，鸠夜，同样只记录了出现。
　　然后，是第六位，顾思倾。
　　虽然不是很清晰，虽然之后的他们不能再看，但是他们都理解了长老说的重复，这是颜青渊和顾思倾他们所处的重复。
　　到这里，顾思倾终于想明白了来到罗生大陆之后的种种违和之处——兽人为什么追求完美的人类外表，为什么是一个几乎没有人类的世界却拥有类似人类社会的秩序，货币的划分等级，甚至，是兽人的语言。
　　在罗生大陆，分明有着那么多人类留下的痕迹，但却因为过于漫长的时间和人类的过于稀少，而被遗忘。
　　颜青渊也恍然大悟，当时鸠夜说的那句，“关于这个世界，你知道的，比我预计的还要少。”是什么意思了。
　　“那么药丸呢？”颜青渊指着自己头上的耳朵，“这个你们也知道吗？”
　　“是的，大人，我们知道，”长老抚摸着他稀疏的胡子，“因为这就是我们制作的。”
　　“你们做的？”顾思倾惊讶，这么有效好玩的药，她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精灵大族或者大佬炼制的，毕竟雨散作为妖精制药的能力很出色，却也没法复刻出这样的药来，“……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说实话，她觉得这个药，用现代科技都很难做出来，他们手里的这个药太少，她实在忍不住想要研究复刻，然后和遇星……咳。
　　试问哪一个生物工作者能拒绝研究超前的药？
　　大概是顾思倾这种要撬走人家商业机密的提问实在太直接，没反应过来的长老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求助地看向颜青渊，但颜青渊眼里也满是求知的光：“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
　　长老：各位祖先，对不起，我保不住我们祖传的秘方了。
　　“其实，也不是很难……”长老有些不太情愿地解释。
　　很快，颜青渊和顾思倾就发现，哪怕他们知道是怎么做的，这个药，也只能由白猿族群的人做——一是他们没有那个技艺，二是这个药丸，需要放在这个建筑储存一段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而且这个药我们每年只制作一颗，以替换放置在这里的上一颗，然后将它们储存，再将它们卖给或者送给需要的人。”长老心疼地解释完。
　　“比如剑无仇的母亲？”颜青渊想起一个实例。
　　“……不，我们只是提供了一部分给他父亲。”长老说着，又补充了，“剑无仇的父亲，那条蛇。”
　　什么？
　　顾思倾意外——她和颜青渊一直以为，那是剑无仇母亲的东西。
　　“……那，他是用什么买的？”
　　白猿避世，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玉魄，所以，他们交换的，一定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的皮和肉。”长老似乎觉得他说得不够清楚，又加了一句，“新鲜的。”
　　在最后，那样收场的一对，谁能想到，一直折磨紫纹灵豹的蛇，会为她和孩子准备这样的保命物品。
　　“那么。鸠夜手里的呢？”如果她手里的也是这样得来的，那顾思倾觉得自己吃得有点沉重。
　　“……鸠夜大人手里就是为数不多我们送的。”长老一脸肉疼的说。
　　虽然后来天堑领主给了他们不少玉魄，可是避世的他们拿着玉魄有什么用吗？
　　“那么……”颜青渊有些颤抖地问，“你们呢？”
　　长老似乎不太明白：“大人是指什么？”
　　“你们为什么避世？又是怎么做到，成功避世的？”颜青渊指着头顶的建筑，“这里，到底是谁建造的？”
　　顾思倾也很好奇。
　　这一切，和罗生大陆格格不入，却也不像是，现在的人类社会能有的。
　　“……大人的问题真是犀利，”长老笑，“我们出去稍作休憩再说吧。”
　　确实，他们想了解的太多了，对他们而言一直站着倒是还好，但他们还是觉得可以体谅一下五万多岁的老爷爷的，而且，他们其实有点饿——这几天都没出去狩猎，真的有点饿好吗？
　　白猿一族不愧是和人类最相似的种族，甚至连晚宴的菜色都很符合颜青渊个顾思倾审美——其实罗生大陆本来的饭菜味道也不差，但大多是一盆一盆的肉啊！他们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像这样用正常大小的盘子和碗装着的精致饭菜了？
　　而且这些饭菜虽然看着分量不大，吃下去之后却非常的有饱腹感。顾思倾和颜青渊一边吃，一边不忘继续发问。
　　“这些食物饱腹感为什么这么强？”虽然他们确实很饿，但放到往常，他们绝对不止吃这么一点。“难道是地球世界的物种？”
　　“大人，这些食物是我们经过培育得来的。”长老解释，“人类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拥有年轻的身体，就像你们和鸠夜大人，别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植物的种子了。”
　　不过人类和他们可以在漫长的岁月里，用各种技术和道行，将饱腹感强的作物一代代选育出来，比如这颗小小的豆子，就是他们曾培育万年的成果。
　　“……据我所知，罗生大陆不存在历史。”因为对兽人来说，时间太漫长，又太单一，他们没有记录的兴趣，也没有记录的必要。
　　“是的，”长老点头，“但我们不是，我们拥有历史。”就是那卷卷轴，也是他们整个族群的记忆。
　　“等一下，”顾思倾发现一个点，“如果你活过了五万年，也就是说，你经历了上一次人类出现？”可能没有全程目睹，但至少，知道。
　　“对，我确实经历了，”长老回忆，那时候他还是只是族群里的一个青年，上一任长老告诉他世界的真相和人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时，正是那一轮重复之中，第五位人类的出现，“当时的长老希望我能帮助他，可惜的是，等我出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分食了。”
　　他最后看到的，只有一堆新鲜白骨，连残血也无，甚至兽人们正在争夺白骨的所有权。
　　“正如大人们所猜测的，我们白猿，作为人类在罗生大陆的直系后裔，虽然在某些方面与人类无法比拟，但，确实有许多相同之处，我们的血肉，也可以提升道行，我们的后代，也可以完全继承上一代的天赋，我们拥有技术，历史，以及别的兽人所没有的东西。”
　　所以在白猿最先出现的那一段时间白猿一族也不是没有被罗生大陆的兽人们争夺过。
　　但显然，人类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在人类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失的漫漫长河中，兽人忘却了白猿与人类的关系，而白猿也抓住了避世的契机。
　　外面的世界不断变化，却又从未改变，其他猿类兽人出现，也有兽人发现猿人和人类的高度相似，但经过时间的洗练和血缘的淡化，这样的相似度，终究只停留在了部分思维和基本的外表。
　　“……这么说，”顾思倾有点跑偏，“你们白猿都是近亲……”这不会大幅增高隐性疾病的发病率吗？这难道也是白猿一族数量稀少的原因之一？
　　“……大人，”沉浸在过去的长老被她的话拉回来，“罗生大陆在延续后代的时候，会优先继承更加优先的天赋。”
　　灯下黑的顾思倾明白了——也就是说，会优先继承显性基因，一般情况下父母哪一方的天赋更高，就会优先继承哪一方，如果两方差不多，那也只会继承最优秀的基因。
　　因为罗生大陆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慕强是整个罗生大陆发展了亿万年进化得来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选择。
　　“那第七位人类呢？”颜青渊又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们来找我们的时候，说了第七位人类，可是我们刚才看卷轴的时候，我们只能推测会有第七位人类，却看不到他会什么时候，在哪儿出现。”
　　听长老他们来找他们的语气，白猿一族似乎能提前知道。
　　“我们白猿，在漫长的进化中，除了掌握技术，当然也要提升道行，而我们道行的天赋，就和演算有关。”
　　“既演算技术，也演算未来。”寡言少语的青年族长蘸水为墨，在饭桌上向他们演示，“我们从初代先祖人类和历代救助的人类那里获取各种技术和知识，然后留存，发展，比如我们存放卷轴的建筑，我们称之为“或”的地方，就是其中的一个体现，但那个卷轴，它并不是我们创造的，它是由第一个记录罗生大陆的人类，也就是我们的初代先祖，留下的，我们的工作，只是延续并修正它。”
　　“修正？”
　　“是的，发展有无数种可能，卷轴记录和预测的，只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我们会在来得及的情况下，试图改变它。”
　　“为什么？”顾思倾问。
　　罗生大陆的第二个法则，绝对的利己主义。


第44章 刨根
　　白猿一族帮助人类如此漫长的时间，已经违背了第二法则，这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那久远的关系？
　　“大人，”对于顾思倾的提问，长老虽然理解，却也哭笑不得，“我们是被改变的兽人，我们虽然不敢说被改变得完全像人类，但我们的思维模式，是一样的，对我们来说，人类，就是我们祖宗一样的存在。”
　　……作为一个人类，进族谱和认祖归宗的诱惑确实足够大，尤其是他们发现罗生大陆和人类文明有关的部分基本都是同顾思倾颜青渊一样的亚裔文化。
　　这确实非常有说服力。
　　“而且，我们想改变被追杀的命运，”如果人类不能改变在罗生大陆的存在和定义，那么作为人类替代品的他们就得一直避世，“人类很强，他们任何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从一开始就很强，都是天阶以上的实力。”
　　“等一下，”顾思倾再次举手发言，“这里有一个例外，我到现在都还没到地阶二等！”
　　“……”青年族长看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倾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看傻瓜的怜悯，“……那是因为你被你的兽人压抑了。”
　　“……”虽然她和颜青渊早有猜测，但真正确认的这瞬间她依旧恐惧，且……不爽！
　　那个没有见过的兽人凭什么不和她商量一声就压抑她的道行啊！
　　“你们知道她的兽人是谁？那你们也知道第七位人类会什么时候出现？”
　　“我们确实知道，”长老点头，“但很遗憾的是，我们只能告诉你们既定事实，也就是过去和现在，我们不能告诉你们还未发生的，因为那会改变未来。”
　　“可是你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改变吗？”着急的顾思倾道。
　　“……”长老和青年族长沉默片刻，“大人，我相信您知道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是选择，其实一切都是既定的，就像人类的出现，不断地重复，我们只是在这些既定的选择之中，努力选择比较好的那个，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们没法改变选择本身。”
　　那么，提供无数选择的，又是谁呢？
　　选择让人类出现，选择让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选择让他们遇到白猿……冥冥之中，一切都在按照轨迹的意识在运转。
　　“第七位人类还没出现，所以我们不能告诉你们，”长老闭眼，“关于大人您的兽人，我们能告诉你们的是，祂确实如你们猜想，在组织暗海之中。”
　　“按理说，她的兽人应该是在过去就出现了，这也不能透露多一点吗？”
　　“……”青年族长和长老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们只能告诉你们，那是于这个世界，等同人类的存在。”
　　等同人类？！
　　“真的？”颜青渊不敢相信，“这个世界有这样的，兽人？”
　　连作为人类直系后裔的白猿都不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青年族长点头：“你们或许同样想了解暗海，这些年我们虽然没有经常出去，但对外界的观察并未停滞。”
　　“你说吧。”
　　对方已经转移了话题，颜青渊只好放弃顾思倾兽人的问题，而且对方针对他们的了解程度，已经超出了颜青渊的预估——他们甚至知道他和顾思倾的猜测。
　　“想必你们也知道，暗海是研究人类和其他稀有兽人的组织，”青年族长接着解释，“但和我们白猿一样，他们跨越了重复，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重复人类灭绝速度加快的原因之一。”
　　确实，从卷轴上的记录来看，最近的几次重复人类出现后不久，就会迎来追杀。
　　“据我们所知，暗海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他们确实不是一个族群，但却胜似一个族群，其凝结程度多次超过我们的预估。”
　　不然也不至于能跨越那般漫长的岁月。
　　“他们存在历史甚至可以追溯至三百万年前。”
　　三百万年前，也就是说，至少经过了两百次重复！
　　“在他们研究人类的过程中，有一个很重要，很频繁的内容，几乎每一个落在他们手里活着的人类都会先进行这个内容再死亡。”
　　“……利用人类，创造新物种。”颜青渊有些颤抖地说出了他的猜测——这也是他，被暗海追杀数百年，结合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后，得出的最最合理的解释。
　　“是的。”长老点头，“我们白猿，是各方面都接近人类的族群，所以，你们可以勉强将我们理解成人类的近亲，但其他物种不是这样的。”
　　就像剑牙，他的母亲是狮鹤，他的父亲是紫纹灵豹，分明更多的是哺乳动物基因，但最后却是以蛋的形式降生，他就是新物种。
　　“在漫长的岁月和不断地实验过后，罗生大陆出现了许多新物种，比如，紫纹灵豹。”
　　“你的意思，”颜青渊和剑牙都不敢相信，“紫纹灵豹，是通过暗海的实验，用人类……”
　　“对。”长老点头。
　　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还有别的物种，比如狮鹤崖原本的“狮”与“鹤”，玉狐一族最早的一代“狐”，都有他们实验的痕迹。”长老顿了一下，不经意地看了顾思倾一眼，“甚至陀蓝沙海琉璃宫的鲛人，都是他们在两百万年前的作品之一。”
　　“……你是说，鲛人？”顾思倾意外，那么那个和红鸾酷似的人……
　　长老却话锋一转：“但暗海也并不是完全一帆风顺的，人类对兽人的诱惑巨大，暗海内部也出现过多次分裂割据，甚至现在的暗海只是原本暗海的一小分支，但在不断地争斗之中，他们的头领不断替换，终于在这一次重复开始时，第一位人类死亡后，变成了现在的这位头领。”
　　“……可是第一位人类出现距离现在，也已经过去五千多年了。”那么现在的头领统治了暗海近五千年？“那只豆娘？如此漫长？”
　　在罗生大陆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在暗海那样一个高手如云的组织，豆娘作为他们的头领，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
　　不过这是罗生大陆，连天堑都能沉睡三千年，那其他再匪夷所思的事也并非毫无可能。
　　真不公平。
　　顾思倾心里有些悲凉，她来到这个世界，连多过两年安生日子，顺顺利利地去找那个和红鸾酷似的人都没法做到，有的兽人却能在罗生大陆呼风唤雨医手遮天几千年。
　　“确实一直是她，”青年族长肯定，“不过，在她之后，暗海实验的内容有所改变。”
　　“有所改变？”颜青渊意外，“暗海组织对外，好像确实是有一切的努力都是消弭兽人之间的差距，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
　　作为人类，罗生大陆对于他们的视角来说确实不太友好，但是站在万物竟生的生物角度来说，顾思倾和颜青渊其实都明白，这样的世界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完美的——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存在，道行越高，数量越少，天赋越高，遭受的觊觎和挑战也就越多，在这里，每一个角落，无论条件多么恶劣或者优越，都充满了富有罗生大陆特色的生命体。
　　这和被人类统治的地球世界不一样——这里没有人类的破坏，没有污染，所有的生命，都在为了活着，拼命努力。
　　但这里拥有着人类留下的痕迹——语言、制度  ，甚至是对人类外表的追求。
　　这一切都使得罗生大陆保留了原始的野性美和包容美，却又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了人类文明的秩序美。
　　暗海想要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可是对于罗生大陆的生物来说，真的会有比现在更加完美的世界吗？
　　“他们的实验内容具体有哪些你们知道吗？”
　　“大部分我们不知道，”长老说，“但在第一位人类死亡后，结合第二位和第三位死亡的情况和我们的推算来看，其中的一项，似乎是，创造人类。”
　　？！
　　颜青渊和顾思倾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的暗海首领居然，有这样的打算。
　　可是这可能吗？
　　不对，这是有可能的，因为这是罗生大陆，因为那是暗海。
　　如果他们真的成功制造出了人类……或许，罗生大陆，就会变成下一个地球。
　　“你们探索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办法反抗暗海，或者改变兽人对人类的认知吗？”颜青渊疑惑。
　　“没有，”长老无奈摇头，“暗海实在太过强大了，而人类对兽人的诱惑又太大了，我们也在不断尝试，不过，我们目前大概了解了人类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由此，我们推断了一个可能与暗海抗衡的方案。”
　　“你说。”
　　“大人们都知道，人类来到这个世界时，身边会有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兽人。”
　　就像剑无仇和颜青渊，鸠夜和天堑。
　　“但实际上，根据记载和我们的推断，人类来到这个世界时，并不是第一次与自己的兽人相见。”
　　“……等等，”信息量实在太大，顾思倾有些跟不上了，“如果不是第一次，难不成我们和他们在地球见过？”
　　这怎么可能？世界之间的界限，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吗？
　　她和颜青渊回到天堑确实是个例外，但他也只是精神前往地球，附着在地球的某一个生物体上，难道其他兽人，还有其他方式？
　　“从理论上讲，确实很难，但在契机的推动下，这个世界的兽人，确实会以不同的方式去到人类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在地球，也见过剑无仇？”颜青渊在知道天堑的事后，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他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大人，我说了，他们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人类世界，您觉得，身为紫纹灵豹的他，最有可能，以什么方式，什么时间，出现在您的身边？”
　　地球大陆的一天，相当于罗生大陆的一年。
　　“阿渊，其实在漫长的数千年岁月里，我好像，曾见过你……”
　　颜青渊的脑海里，想起剑无仇最后的话语同时，闪过一只自己儿时养的乌云踏雪。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剑无仇，我们，真的一直在错过，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见过？顾思倾立马就将在红鸾和琉璃宫宫主放在了一起——那么一定是她，她还活着。
　　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基本都没什么继续吃下去的心思。
　　一时陷入沉默。
　　“大人们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再商量之后的打算。”
　　北原本就是极寒之地，哪怕白猿一族的领地做了防寒措施，晚上独自睡在榻上的顾思倾还是觉得凉意阵阵，久久无法入睡。
　　她看着旁边的水白，脑子里一会儿是久远却清晰的红鸾，一会儿是好几天没有消息却让她牵挂的遇星。
　　遇星，你此时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第45章 司祭
　　“司祭，”暗海内部，豆娘为首的会议正在进行中，她和其他几个重要头领看着这个担任了司祭一职的男人，温和地笑着说，“我们又一次错过了。”
　　他们抓住人类的机会。
　　如今他们的力量分散在绿云、狮鹤崖以及人类奔逃的沿路，可是他们自以为部署周密，却每次都抓不到人类，甚至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她已经不是一千年前的那个她，而颜青渊也没了死在一千年前的剑无仇和天蛰。
　　她需要抓住他，抓住他们。
　　“属下失职，”男人俯首认错，“我们会尽快再次掌握他们的动向的。”
　　“嗯，”豆娘似乎含糊地应了，“司祭，我知道你兢兢业业，为我，为暗海做了许多，但第六位人类的兽人，到现在都还没确定吗？”
　　“是的。”
　　“这可真是……”她撑着脸，甜甜地笑起来，“奇怪啊。”
　　“……”
　　“不觉得吗？”豆娘似乎见他们都不说话，轻快地说着，“我们只知道她第一次现身是在沙莲城的拍卖会上，却不知道她第一时间出现的地方，你们谁都没有说过，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第六位人类出现的时候，引发的异象，比那个紫纹灵豹的后代成年还要剧烈且明显，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的眼睛，轻快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兽人，最后停留在男人身上：“我的司祭，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属下不知。”
　　“不知？”豆娘笑得越发快意，本就只有她一人声音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笑声，“好一个不知呀。”
　　笑声戛然而止。
　　眨眼，她就消失在原本的位置，进而出现在男人正上方，只见她高高抬起的脚重重地落下，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头上。
　　“砰！”
　　在所有在场的兽人都还没没做出反应的时候 ，一声巨响——是男人的头被豆娘踩着压碎了桌面，进而陷入地面。
　　男人没有声息，他没有反抗，但他还活着。
　　“司祭，”豆娘脸上方才的笑意，在一瞬间，都换成了冰霜，“我希望你能记起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片寂静。
　　其他兽人见状，都不敢出声，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缩起来——上司打架，他们这些池鱼，一点也不想被殃及。
　　她弯腰，伸手抓住男人的后脑勺，将他从地里提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美丽轻快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寒意更盛：
　　“所以，司祭，我不管你之前出于什么原因在我面前耍了手段，但是我希望从现在起，不要再有了，嗯？”
　　“属下知错……”
　　“那就好，”豆娘随手抛开他，“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希望你们不要再让我失望。”
　　其他兽人立马分作两部分，给她让开了路，一部分静待她离开，另一部分则跟在她身后——他们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等豆娘这一波人离开，其他兽人却更加紧张了。
　　不用说也知道，司祭一定会怀疑他们之中有人向首领说了什么。
　　可是他们哪敢说什么？首领既然能当上首领，本事自然不小。
　　只是他们司祭脾气实在难以捉摸，他们这些池鱼，到底还是难逃被殃及的命运吧。
　　“……都去做自己的事吧。”但他们被打的司祭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和他们说话的欲望，“不用管我。”
　　司祭开口，使命必达，于是他们立刻麻溜地滚了。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男人也并没有留在这儿，他像之前那样，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缝隙，然后钻了进去。
　　他回到了那一方属于自己的空间，这里结界重重，守着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池边，放着那一把晶莹剔透的剑。
　　这把剑通体由白色玉魄制成，长一米半左右，宽约五厘米，如雪花一般的半透明白色，晶莹剔透得几乎能看清剑内的纹路，剑身周围，是过于冰冷，水汽直接凝华而成的雪霜花，它们不断碰撞，组合，形成无数像种子一样的存在，飘入水池中，在水面点出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冰花。
　　他站在岸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气，任由自己倒进这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池之中，任由溅起的水花在这柄剑的影响下，开出串串碎冰。
　　时间越来越紧迫，豆娘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份和行为产生怀疑，可笑的是，他准备那么多年，却还是想改变原本的计划。
　　换做两年前，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没得选了。
　　如果你一直待在白猿一族，说不定还要好些。
　　“我还是决定出去。”在白猿一族没过几天，顾思倾坚定地颜青渊他们如是说道。
　　“哦，那你去吧，我和他留在这儿。”剑牙对顾思倾的想法一点都不关心，他只想粘在颜青渊身边。
　　说起来也奇怪，当初在狮鹤崖的时候，颜青渊死活都不让他跟着来，甚至还找了天堑和鸠夜那两个变态看着他。
　　可等他真的跑出来，跟上他颜青渊了，他却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甚至连一句想象中的训斥都没有。
　　剑牙面上不如何显露，心里却是嘚瑟极了：就知道你也喜欢我跟着你。
　　顾思倾这几天，一边瞌他们CP吃狗粮，一边也不禁唏嘘她自己。
　　眼见遇星不来，她终于还是决定出去。
　　“你要知道，一旦出去，再找到这样一个避难的地方，很难。”颜青渊也不管粘在自己身上的剑牙，认真而又严肃，无论站在那个角度，他都认为他们可以在白猿一族多待一段时间。
　　“我知道你想去陀蓝沙海，但就暗海那种背景，你一旦出去，很有可能就会遇上。”
　　遇星行踪不定，虽然和顾思倾有契约，但他心里总是不安，或许是白猿一族的日子安分的让他更加害怕了。
　　他也想逃避。
　　“可是我们不能在白猿一族住一辈子·。”顾思倾也想过，“以暗海的执着程度，我很何难保证，在我身后的那个兽人不会改变想法，如果祂清楚我们在这，同样迟早会暴露。”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暴露的，就不止他们三个，而是整个白猿一族。
　　“……”虽然剑牙在知道顾思倾也有一个既定的兽人之后，很想直接和顾思倾分道扬镳，但他知道颜青渊一定不会改变想法，——颜青渊大概和他分道扬镳都不会扔下顾思倾一个人。
　　“那你想什么时候出去？”
　　这样一想，顾思倾在某种意义上也能成为他留住颜青渊的理由。
　　“尽快。”顾思倾想了很久，“或许白猿一族很安全，但我并不想久留。”
　　无论是找那个和红鸾酷似的人，还是遇星，都是她要出去才能做的事。
　　“……你说的对，”颜青渊点头，“我们并不能在这儿久留……”
　　不管顾思倾背后的兽人怎么想，他们都不能打破白猿一族的宁静。
　　“既然这样，”辞别的时候，长老似乎对他们的想要离开并不意外，他只是点点头，“那么，作为最后的送别，我为顾思倾大人背后的兽人提供一点提示吧。”
　　白猿一族知道的果然比他们要多。
　　“别的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们，祂会是一位人类，除第七位人类之外的，人类。”
　　根据卷轴，无数次的重复之中，只出现七位人类已经成为了既定的规律。
　　“哦，”暗海内，豆娘看着下属呈递的最新消息，玩味地轻笑一声，便将手里的消息化作了烟粉，“居然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说起来，白猿，不就是那个她想找很久，却始终找不到的那个种族吗？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们，或许她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过去这么久，也是时候，拜访一下了。
　　“下去准备吧，”她轻轻地笑着说，“将消息散播出去，我们前往北原抓取人类。”
　　快了。
　　几千年的等待，将会在她抓到那个族群和这两个人类之后，终结。
　　顾思倾他们离开白猿一族的第二天，他们周围就出现了其他族群活动的痕迹。
　　“不像是巧合。”重新吞服了药丸化形的颜青渊观察一阵之后，在风雪中对同样再次化形的顾思倾和剑牙说，“他们好像在附近徘徊。”
　　就像是在寻找什么明确的目标。
　　“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顾思倾和颜青渊都知道，可能性非常大，尤其是，留在雪地的痕迹，是非常擅于寻找的，雪狼一族。
　　“我们得加快离开的步伐了。”颜青渊说着，就打算掩盖一下他们的活动痕迹。
　　“可能走不掉了，”剑牙却护住他，发出戒备的低吼，“他们来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似乎速度变得更快了些，而在流动的白色风雪之中，渐渐出现的，是黑暗的高大身影。
　　“那个人给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那群风雪之中的影子不断靠近，就可以看出前面领头的，是一只巨大的狼，在它周围，都是同样对颜青渊他们虎视眈眈的狼群，为首的头狼用那双在风雪之中也闪着光的眼睛看清了他们之后，继续说：
　　“原来这偏远的北原，真的有人类。”
　　颜青渊和剑牙看着出现的狼群，都绷紧了迎战的弦线——这么多，恐怕整个流雪狼域的兽人，都在这儿了。
　　“旁边的兽人，”为首的狼向前走了两步，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之中清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它喷出一片蓬勃鼻息，“我对兽人没有兴趣，让开。”
　　不是建议，不是规劝，只是单纯的命令。
　　剑牙没有说话，他只是挥着爪子，就冲了上去。
　　头狼金黄的竖瞳微眨：“难得的天阶二等。”
　　真是可惜了。
　　“剑牙！”
　　看清头狼都做的颜青渊想要叫回剑牙，但来不及了。
　　头狼在北原生活良久，已经非常适应雪域的一切，在同样是天阶二等的情况下，并不是在温暖的环境下久活的剑牙能比的——它侧过头，与剑牙挥舞的爪子擦过，那双始终放在剑牙身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将剑牙的破绽和因为冰冷风雪而产生的迟缓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它口中的尖牙，精准地瞄准了剑牙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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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连更了两个周，看在今晚双更的份上，以后可能就要变成一周三更了（也就是稳定在一周一万左右）


第46章 谜面
　　“噗。”
　　是尖牙穿透血肉的声音，风雪之中，从剑牙的腰腹，雪狼的口下，开出一朵张扬热烈的花。
　　剑牙惊讶地看着自己被咬穿的地方。
　　“剑牙！”颜青渊冲上去，借着短暂的催眠，将剑牙从雪狼的嘴里拽了出来，“你怎么样？”
　　所以他才不愿意剑牙跟着他。
　　替剑牙止血的他止不住地想，比起他自己悄然死去，再也见不到剑牙，其实他更害怕的，就是看到剑牙受伤。
　　“催眠？”雪狼口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去，猎物却已经回到了那个人类的怀里，“人类果然，值得我们追逐。”
　　其他雪狼闻言，会意地围上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顾思倾和颜青渊其实做好了一旦离开白猿一族就会遇到敌人的准备，但他们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迅速且强大。
　　“你们束手就擒，或许还可以死得痛快一些。”头狼说着，又向颜青渊他们逼近了两步。
　　差一点。
　　“我们不会那么听话的。”顾思倾盯着比自己大上许多倍的雪狼头顶。
　　在那后面，是孤傲的雪山。
　　“看来，”雪狼上前，尖牙闪着嗜血的光，“只能把你们就地解决了。”
　　雪狼一跃而起，顾思倾却在这时丢出了一个东西。
　　雪狼以为是攻击，下意识地躲开，却在躲开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不对劲——那个东西，根本不是对准它的！
　　它顺着东西运行的轨迹回头，再落地，就看见，那个东西落在雪山的瞬间，爆开，雪山的一角，开始下滑。
　　“……”它回头愤愤地看着顾思倾，低吼道，“撤退！”
　　如果只是它，它一定能在解决颜青渊他们三个的同时在这场雪崩之中全身而退，但是它周围还有他的族群。
　　“我不信，你们能逃出去，”它将几个跑得慢的同族捎上，领着雪狼飞快向雪崩的两个侧面奔逃。
　　确实，他们大概率也逃不开这一片雪崩。
　　在只能靠她一个人的情况下，她只能放手一搏——将从白猿一族带出来的火药压缩，然后轰炸那雪山造成雪崩。
　　“颜青渊，”她拉起受伤的剑牙和还在治疗的颜青渊，“先走！”
　　哪怕他们都可以用道行飞行，但是带着一个重伤的剑牙，他们还是难以比过这雪崩的速度。
　　于是颜青渊抱过剑牙，甩开了她。
　　“分开走！”他喊，“至少你活了，还可以回来找我们。”
　　身后是极速而来的滚滚雪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也没有犹豫的余地。
　　“颜青渊！”
　　顾思倾想拉回他们，可是颜青渊却带着剑牙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雪潮扑面而来。
　　顾思倾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覆盖在雪潮之后，连带着她自己也没有再度逃跑的时间。
　　一双有力的手在这时揽住了她。
　　“走。”
　　陌生的男声，却莫名安心。
　　顾思倾不知道是自己闭上了眼睛，还是被这个人蒙住了视线，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而是在一片荒凉的沼泽附近，沼泽上有着稀稀落落的地面，地面上长着苍黄干枯的草，在地面与地面之间，分不清是积雪，还是冰层。
　　她被放在这其中较大的一块地面上，在她面前，是刚才带她到这儿的男人。
　　紫色的衣袍，帽檐遮蔽了大半张脸。
　　即使对方不说，即使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她也清晰地记起来了——这是当初，在沙莲城，分明要捉她，却在最后，和她做出同样选择的那个男人。
　　她知道他归属暗海。
　　在绿云的那两年，她极少记忆起这个人，但在离开绿云之后，有了与颜青渊的推测，她记起他，是那样的清晰。
　　当初初入绿云，她就想，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最后关头决定护住这个陌生的男人，而男人又是为什么，同样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和她相同的举动。
　　答案终于在今天，知道了。
　　“……你就是，我背后的那个兽人。”顾思倾低下头，“是你。”
　　男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司祭大人！”
　　在他们身后，是赶来的其他暗海组织的人。
　　他们看到了男人面前的顾思倾。
　　“司祭大人真的找到了人类，”他们雀跃着，“太好了，这下总算可以和首领交代了。”
　　男人抬手，将顾思倾的五感封闭，没有得到回答的顾思倾昏睡过去。
　　“我封了她的道行，”男人如此对其他兽人说，“在首领到来之前，小心看管。”
　　他就这样将她交给了他们。
　　“是。”
　　眼看他们就要将她带去他们驻扎的营地，他到底还是带着些许威胁地提醒一句：“首领追求完美，不要忘了。”
　　如果私下你们禁不住人类的诱惑，致使最后呈现在豆娘面前的顾思倾有半点瑕疵……
　　“是。”兽人们战战兢兢地应着，跟在男人身后，回到了他们的驻地。
　　是夜，雪原之下。
　　昏迷的颜青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被雪潮淹没的前一秒，雨散出现了，她用尽道行，在雪潮之下，长出无数藤蔓，将紧紧抱着剑牙的颜青渊包裹在其中，因为藤蔓的突然生长，地面塌陷，被包裹其中的颜青渊甚至来不及最后喊一声“雨散”，就被无数的雪隔开，被将他保护起来的藤蔓带着翻滚。
　　他多么想和雨散一起，但是仍然清醒的剑牙拉着他，最终，他们一起坠入雪原之下的裂缝，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颜青渊不太记得，剧烈的晃动使得他晕了过去，他不清楚自己晕了多久，但他知道剑牙的情况很危险。
　　“剑牙，”在散落的藤蔓之中，离他不远的地方，剑牙静静地躺着，他伤口上的血已经因为极寒的冰冻而止住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没醒过来，“剑牙？”
　　颜青渊爬到他身边，仔细检查。
　　万幸的是，剑牙只是昏迷。
　　他这才开始打量他们所处的空间——周围都是陡峭的冰壁，头顶是错综复杂的冰凌，在那上面，塞满了积雪和碎冰，他们所处的空间并不大，看起来就像是在冰层之下的一个气泡，而他们此刻就在这个气泡里。
　　虽然暂时摆脱了雪狼一族，但之后怎么办？
　　巡视这狭窄空间的他回到剑牙身边——难道还要放任剑牙跟在自己身边吗？
　　“还有雨散，”颜青渊捡起地上的一截藤蔓，低声苦笑，“那个时候，她一定疼极了……”
　　颜青渊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当初离开绿云时，藏珠给他的那个瓶子，这是藏珠留给他最后保命的法宝，也是藏珠希望他发出的信号——瓶子里，是历代绿云族长留下的法力，只要将瓶子打开，里面的法力就会变成烟雾，形成一个传送阵，将使用者传送到指定的地点。
　　不过，这个，一瓶，只能使用一次，只能有一个人使用。
　　“还好你不知道。”在这北原，颜青渊自己的情况也非常不乐观，但他还是用所剩无几的道行将本就昏迷的剑牙催眠，“我们还会再见的，但这一次之后，还是不要找到我的好……”
　　他拉过剑牙的手，像是小时候教剑牙写字一样，手把手地带着剑牙将瓶子打开了。
　　剑牙的嘴唇随着他的催眠轻轻吐出一个地点：
　　“狮鹤崖。”
　　袅袅青烟从瓶子之中缓缓飘出，弥漫成青色的烟雾，将他怀里的剑牙环绕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
　　或许这一次，真的就是永别，对于剑牙的态度和情意，陪伴在剑牙身边近一千二百年的他，怎么会，怎么能不清楚呢？
　　只是他一直逃避，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他到底还是在昏迷的剑牙额头上，落下一个轻飘，而又分外珍重的吻。
　　“愿我们再也不见。”
　　“怎么了？”天堑拥着走神的鸠夜，问。
　　看着遥远北方的鸠夜神色凝重：道：“他要来了。”
　　顾思倾恍恍惚惚地被兽人推着进了一间大殿。
　　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坐在高位的豆娘，和豆娘面前趴伏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看来司祭对上次的耿耿于怀，”豆娘见顾思倾被推上来，笑着道，“竟然这么快就给我送了这样一份大礼。”
　　“首领言重了，”男人虔诚鞠躬，“这是我该做的。”
　　“司祭可别这么说，”仿佛之前将人踩在脚下的那个人不是她，她笑得这样温柔和善，“司祭可是我们暗海里数一数二的好手，虽然司祭私底下的动作多了一点，但如果失去司祭，我会很头疼的。”
　　“首领过誉。”
　　“罢了，”豆娘摆摆手，“司祭总是这样中规中矩，让人难以挑出错来，不说这些。既然这个人类是司祭找到的，我也赏罚分明一些，司祭你也知道，我需要的血肉并不多，说吧，你想要这个人类的那一个部位？”
　　豆娘这句玩笑一般的话说完，顾思倾才缓缓回神——多么的相似。
　　当初红鸾在船上被人争论部位，如今，她成了那时的红鸾。
　　可意外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她只是清晰地记起了那头漂亮的红发，那尾极其漂亮的红色鱼尾。
　　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船舱，坐在那个水池边，与红鸾依偎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你们人鱼会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上下摆尾游动，但原来你是左右摆尾游动，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游的啊？”
　　她这么问她。
　　其实那时候的她，不止想看，更想亲手摸摸那条漂亮的尾巴，甚至，比起其他同事争抢人鱼的血肉、皮肤、眼睛，如果可以，她更想拥有红鸾的尾巴，将它变成标本，永远地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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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


第47章 宫主
　　可是最后红鸾死了。
　　“不用了，”男人凉薄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没兴趣。”
　　“也是，我们的司祭大人很强，”豆娘起身，经过男人，走到顾思倾面前，“这些年，司祭大人为暗海立下汗马功劳，却对人类和新物种不感兴趣，我都在想，我何德何能，能让司祭这样的人臣服？”
　　“只是为了暗海的共同发展罢了。”
　　“真的？”豆娘划开顾思倾的脖子，鲜血顺着浅浅的伤痕流出，一时间，属于人类血液的味道便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男人没有动作，但那双帽檐之下的眼睛却危险地眯了眯。
　　“司祭，”豆娘舔舐掉指尖染上的献血，“不如说说，七百年前，你去了哪儿？”
　　“……首领指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背对着她的豆娘一把抓住顾思倾的脖子，将她提起来。
　　虽然看不见男人脸上的表情，但被提起来的顾思倾看见他一瞬间攥紧的手。
　　如颜青渊所说，他很在意她。
　　“八百年前，你忽然消失，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直到一百多年后，你回来，你只说你陷入了沉眠。”豆娘似乎回忆得很认真。
　　“然而更巧合的是，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陀蓝沙海的主人，琉璃宫宫主也消失了。”
　　“首领记错了，她分明是在我醒来后消失的。”
　　也就是七百年前。
　　七百年前，多么耳熟的时间段。
　　“是呀，我记错了。”
　　豆娘轻叹一声，下一瞬 被她提着的顾思倾就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许多，喘不上气的她，只看见，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对豆娘发起了攻击。
　　他很快。
　　可是豆娘更快。
　　她撑起的结界，轻而易举地将他挡了下来：“堂堂宫主，在我手下做了九百年有余的狗，我真是受宠若惊。”
　　“闭嘴！”
　　男人的帽檐落下，虽然是一张俊逸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愤怒却是实质性的。
　　什么意思？
　　因为缺氧意识在涣散边缘的顾思倾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宫主，哪个宫主？
　　陀蓝沙海，只有一个宫主。
　　男人大概是不想再听豆娘的废话，旋身一脚踢碎豆娘结界的同时，右手手臂飞快至下而上扬起，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弯刀，竟是仅凭气刃就将豆娘提着顾思倾的这只手给断了下来。
　　顾思倾连带着留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她还没理清楚这一切，另一边的两个人已经飞快地过起招来。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却没有一个人冲进来。
　　“让我猜猜，连族人都能放着不管的宫主，怎么会这么甘心地潜伏在我身边？”豆娘似乎感知不到断臂的疼痛，一边任由深绿色的血液从断臂处流出飞溅，一边与男人周旋。
　　男人只管快攻，没有搭话的意思。
　　“啊，总不至于是为了那几百条被我剥皮炼油的鲛人吧？”豆娘似乎很疑惑，“那件事情都过去一千多年了，宫主现在才想起来找我算账会不会有点迟了？”
　　她笑着，是那样的玩味，又刻意地无所谓。
　　“闭嘴，”男人彻底放弃收敛，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攻豆娘要害，“你不配提起他们。”
　　可是豆娘快如鬼魅，身形难以捕捉，而且即使偶尔打中，豆娘也向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没有半点迟滞，甚至在顾思倾的视角看来，有一种越来越灵活的既视感。
　　“我知道了。”
　　豆娘足尖一点，两个后空翻的时间，不过一息，就从与男人的周旋中抽身而出，再次来到趴在地上的顾思倾身边，另一只男人还没来得及断的手，抓住了顾思倾的脑袋。
　　男人本来想追回来的脚步在看清豆娘的动作之后，停了下来。
　　“在九百年前，我以为你只是简单的落败，却没想到，你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我身边的司祭，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真是让人敬佩，可是向来稳重的你，这么突然地发动攻击，是因为她吧？”顾思倾脖子上的断臂，随着豆娘的语调，开始松懈，活动，接着，竟然自己从顾思倾的脖子上下来，爬回豆娘的身上，重新把自己给接了回去。
　　就好像它拥有自己的意识。
　　男人盯着豆娘重新接回去的断臂，没有答话，也并不惊讶——这九百多年来，即使豆娘做的许多事都并未公开，但第二位和第三位人类的死亡以及那么多新物种兽人的消失，就足以说明豆娘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超乎想象——她不仅想要创造人类，她更是将自己作为了实验体参与了各种实验。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男人看清了豆娘的无所畏惧，而豆娘也看清了他的有所忌惮：“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类，是属于宫主的吧？”
　　就像鸠夜属于天堑，颜青渊本该属于剑无仇，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他的存在。
　　“宫主七百年的消失，是真的消失了，还是……”关于人类，这个世界仍有许多未解之谜，哪怕这几千年来她一直研究，她也没能彻底弄清其中的联系，“鲛人一族实在太过特殊，不如我们交换？宫主，告诉我你是怎么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我就把她还给你如何？”
　　被抓着的顾思倾看着没有反驳的男人，如果豆娘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宫宫主，就是她在颜青渊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人，那个酷似红鸾的人……
　　“……是你？”
　　顾思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她一直想找的人，原来一直在注视着她，成为她刚来带这个世界时那深深的恐惧，成为脱离颜青渊记忆之后的执念，成为在面对遇星时的愧疚和忐忑……那么多的感情，原来都是眼前的这个人。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无声地看着顾思倾。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吗？”豆娘指尖用力，原本好看莹润的指节之上，就生出兽类特有的利爪，刺入顾思倾的黑发，刺破顾思倾脆弱的头皮，“宫主，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有所属关系的人类和兽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不要想在她面前玩演戏那一套——兽人对自己的人类，会出于本能的占有和保护，就像自己的领地，决不允许其他任何兽人的侵占！
　　男人似乎明白了豆娘的态度，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倨傲地看着豆娘：“告诉你又如何？你是想找来更多的人类把自己变成更加强大的怪物？还是说，你想让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人重新活过来……”
　　“住口！”
　　只是这一瞬间，道行被解开并飞速暴涨的顾思倾挣开了豆娘对她的束缚，并反手斩断了豆娘这一条手臂的同时，划破了豆娘的一双眼睛。
　　她带着这条手臂退到男人身边，但她们没有懈怠的时间——男人看一眼顾思倾带来的豆娘手臂，用水刃将它切成数块之后封存在凭空凝出的水球之中，顾思倾也不管自己的伤势，运起风刃，配合男人的水刃，宛如万刃齐发，只瞄准了豆娘一个靶心。
　　就像一块肉被塞进了夹肉机，而顾思倾和男人按下了开关。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在豆娘血肉分离的同时，无数的水球出现，将它们困在其中。
　　确认没有一块肉被落下，男人这才停下来。
　　一直被压制道行的顾思倾，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灵活且迅速的状态，以至于在男人传音给她说他会放开她被压制的道行，让她和他一起解决豆娘的时候，她都是恍惚的。
　　直到她亲手发出的攻击毫不费力地将豆娘生生地变成了无数分离的肉块。
　　“呕……”
　　攻击的时候，完全凭借一时的本能，但是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恶心——不仅是对这样血腥场面的反感，更多的，是对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的，恐惧。
　　只是在那一瞬间，她就从地阶四等不到，变成了天阶二等，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疯长的力量带着内心压抑的恐惧和嗜杀的欲望，将她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她。
　　她很清楚，如果她和男人不这么做，那么得到这样惨烈下场的，就是他们，所以她并不后悔，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已经成为了曾经让自己最为恐惧的一类存在。
　　“懦弱，”男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直视着她惊惶无措的眼睛，“蝼蚁尚且偷生，怎么，做弱者习惯了？被人保护的日子结束接受不了了？顾思倾，你总是让我失望。”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目光是那样的刻薄。
　　这让本就自我怀疑的顾思倾愈发没有方向：“……红鸾，我……”
　　她该说什么？说我终于找到了你？说对不起，我在另一个世界害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令你失望，还是……
　　她还没说出口，她们背后，被红鸾用来封存豆娘血肉的水球就飞快地运转起来——这不是红鸾控制的。
　　它们像一个又一个的炸弹，向着她们飞快地汇聚而来。
　　“红……”那个鸾字还没出口，顾思倾的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红鸾一手丢开了。
　　被迫往后飞退的她，在落地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鸾被那些由她汇聚的水球淹没，包裹，吞噬。
　　然后，那些不规则的水球，扭动着，流转着，在顾思倾落地后，在顾思倾的眼睛里，取代红鸾存在的痕迹，重新组装成人形。
　　“怎么说，”这个人，抬起崭新的手腕，轻轻地舔了一下，然后看着震惊的顾思倾，轻声笑着说，“宫主的味道，比其他兽人要好太多了。”
　　那样的，蛊惑又单纯，干净又可怖。


第48章 同疼
　　红鸾，就这样，被她吞了。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顾思倾之前就觉得奇怪，因为道行的高低，决定彼此之间是否可以看透原形，就像在沙莲城，她在一开始因为道行比蜘蛛精低，所以将他错认为人类，可是在她第一次见到豆娘的时候，无论是在颜青渊的记忆里还是在现实中，她看到的，始终是在人形外表下的豆娘原形，也就是说，豆娘的道行甚至比地阶四等的顾思倾还低，可是就是这样的兽人，居然是高手如云的暗海的首领。
　　在她作为暗海第一把交椅的几千年里，她居然从未被暗海的其他兽人扳倒。
　　顾思倾一直好奇这是为什么，眼下，她终于亲眼看见了答案——豆娘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一个没有弱点，不会死亡的怪物。
　　从刚才红鸾在顾思倾切掉豆娘手臂之后第一时间决定将豆娘分解并分开封存的时候，她大概就知道豆娘的血肉*有极强的重组性，这大概也是红鸾潜伏在豆娘身边最后得出的可以压制豆娘的方法。
　　但是，没用。
　　结果就是豆娘彻底重组，宛若新生。
　　而他们失败的代价，就是红鸾被吞噬。
　　“……怎么会？”顾思倾不敢相信，“我才刚找到你……”
　　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宫主的狠辣一如既往，”豆娘随手化出一套衣服来给自己披上，赤着雪白的足踱步到顾思倾跟前：“血肉重组的我太饿了，没忍住就把宫主吃了，真是抱歉。”
　　她伸手，似安慰般抚上顾思倾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的道歉说得那样哀婉而又诚恳，可眼底的惋惜和脸上的笑意却从未消失。
　　所以为什么总是要抵抗她呢？
　　“她死了，不要再抵抗了，”失去兽人的人类，在这个世界，无益于一块放在案板上的，无主的肉，“我只是想要你的血肉和天赋罢了，如果在你身上取得了成功，我可以放过你的。”
　　“……哈，天赋？”顾思倾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悲伤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红丝，“我没有那种东西！”
　　她是人类。
　　她有的天赋，只有无尽的欲望，和睚眦必报的本性。
　　如果，这也算天赋的话。
　　只是，遇星……
　　顾思倾伸手，抓住了豆娘。
　　豆娘刚刚说了，她血肉重组之后，她饿了。
　　换句话说，血肉重组不是无条件的。
　　“我一直觉得，粉身碎骨这个词，不是什么太好的词，”她死死地拽着豆娘，天阶二等的道行，发挥到极致，在她和豆娘方圆两米的范围内，空气被不断压缩，形成的压力，将豆娘和她像是被真空包装的肉一样，禁锢在原地。
　　空气还在压缩，她们谁也说不了话，但豆娘从顾思倾的眼中明白了顾思倾的想法：如果血肉可以重组，那就创造没有重组条件也能杀死她的方法就好了。
　　比如，将她和她整个封存在原地，像是冻进冰层，像是封成雕塑，创造一个无法从外界打破，也无法从内部挣脱邻域，将她困在这里，窒息，失去意识。
　　让每一个细胞，都死亡。
　　顾思倾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是否可行。
　　但是作为生物工作者的直觉告诉她，目前只有这一个方法具有可行性。
　　“噗嗤！”
　　可是从豆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手，却轻而易举地打断了顾思倾不断压缩空气的过程——顾思倾的所有力气，都在这只手出现的瞬间懈得一干二净。
　　豆娘和她同样震惊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手——甚至，豆娘脸上的难以置信比顾思倾还要明显。
　　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她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血肉的重组再生像是受到了压制，剧烈的痛疼久违地冲击着她的每一个神经。
　　她终于失力跪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将这只手拗断，或者粉碎，可是这只手在她的肚子内外反复进出，只管开出一个又一个的破洞，豆娘的抓挠，最后竟然都成为了这一只手的助力。
　　属于豆娘的，绿色的血，嗒哒嗒哒接连不断地流在地上，沾满了豆娘刚重组不久的身体和那件崭新的外衣。
　　顾思倾这才发现，豆娘的血，渐渐变深，竟然，隐隐有变黑，变红的趋势。
　　豆娘放弃了和这只手的纠缠，她张嘴，伸手，想要重新站起来。
　　但就在她要抓住顾思倾的衣角作为助力的时候，她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双眼失去焦距的同时，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动作。
　　那一只手，像是一颗发芽的种子，重新从豆娘的肚子里向外伸展，在顾思倾眼前，变成一截完整，纤长，比例接近完美的手臂，那只手臂轻轻旋转，向着顾思倾张了开来。
　　似乎在邀请顾思倾。
　　在那上面，属于豆娘的血，顺着它漂亮的线条向下滑落。
　　诡异。
　　但又十足美丽。
　　顾思倾上前握住了这只手。
　　这只手回握，用力，它似乎并没有要拉拽顾思倾的意思，它只是想借一点力。
　　在这只手臂与豆娘血肉接触的地方，另一只的手指开始向外生长，从只有指尖，根根分明的手指，到完整的第二条手臂。
　　顾思倾同样握住了它。
　　后退。
　　一个完整的，崭新的，满身红衣的，娇艳女人，重新出现在顾思倾眼前。
　　就像从名为过去的镜子里将倒影拉回现实。
　　就像将深陷泥潭的遇难者重新拖曳而出。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顾思倾脚下失去支点，顺着惯性，带着女人向后倒去。
　　她就这样倒在地上，女人就这样倒在她的怀里。
　　时间宛若静止。
　　顾思倾只是能感觉，女人的脑袋贴着她的脖子，似乎在用皮肤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女人似有似无的鼻息撩动她耳边的发丝，勾起一点久违至陌生的痒意。
　　然后就是自脖颈之上传来的，清醒的疼。
　　尖牙刺破她的皮肤，深入她脖子上脆弱的血肉。
　　她听见女人吞咽她鲜血的声音。
　　女人的手，攀上她的肩，她感到这双手的温度，力度。
　　“咔！”
　　剧烈的钝痛。
　　她险些疼得叫出声来。
　　似乎感觉到她冒出的冷汗，女人终于松开咬在她脖子上的牙齿，松开那只亲手拗断了顾思倾一条胳膊的手，撑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思倾。
　　在女人的嘴角，属于顾思倾的血，还没干透，顺着女人好看的唇线，滑至下巴，滴落。
　　在鲜红滴落之后，便是藕白的手臂，这样好看的手臂撑在顾思倾柔软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疼吗？”女人开口，是和久远记忆中一样的声音。
　　疼。
　　于是顾思倾如实回答：“……疼。”
　　“顾思倾，”女人看着她煞白的脸，有些费力，却又有些释然，痴狂地地笑起来，“疼吗？不知，比之你将刀子剜入我的心脏如何？”
　　她该多么的恨呀。
　　眼前的人，她曾信任，曾爱过的人啊，也是曾将刀刃送入她心脏的人啊。
　　她该很啊。
　　“可是，”女人重新趴伏回顾思倾的肩膀上，“顾思倾，我也疼啊……”
　　在你受伤，在你想要和豆娘同归于尽，看着你仅仅只是被拗断一条手臂，我也疼。
　　“对不起。”
　　滚烫的眼泪从顾思倾眼角滑落，尚未被拗断的另一条手臂紧紧地拥着女人，她颤抖着，哽咽着，叫出这个被岁月封存在记忆里的名字。
　　“红鸾……”
　　剑牙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只是他许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上一次这样沉睡，还是决定去寻找远在北原的颜青渊之前。
　　所以他没想到，他睁开眼睛，时光就像是倒流，他又回到了，去寻找颜青渊前，他被天堑困在狮鹤崖的那间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诸如草药、食物、天堑等人的各种气味。
　　混杂，但又格外地明晰。
　　放在过往，他一早就调解了嗅觉，自动屏蔽。
　　但是这一次他却保持很久这样的状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直到那个事实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的脑海——没有。
　　这里没有哪怕一丝，属于颜青渊的味道。
　　这比颜青渊准备去雪原时还要干净——也就是说，颜青渊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片刻之后，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他就被天堑抓了个正着。
　　他没有心思和天堑解释过多的话，他只是问：“他呢？”
　　他不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担心，是着急，是害怕，抑或是，茫然多一些。
　　“……鸠夜还在带人找，”天堑说，“北原太大了……”
　　北原那样大，要找到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人，很简单，如果他还活着；又很难，如果，他活着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对，北原太大了，”所以要花很多时间去找，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我睡了多久？”
　　天堑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
　　剑牙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梦里。
　　一定是颜青渊，又在用天赋捉弄他就像他还没成年时，他们时常玩闹的那样。
　　他丢下天堑，漫无目的地跑开。
　　他寻找着，呼喊着：
　　“颜青渊，我不玩儿了，快停下来……”
　　“颜青渊，别玩儿了……”
　　“颜青渊！”
　　……
　　“颜青渊……让我醒过来啊……”
　　他不知道他找了多久，喊了多久，但没有人回应他，他也没有如愿“醒”过来。
　　天堑一直跟在他后面。
　　在他终于放弃呼唤，暂停寻找的时候，重新开口。
　　“你是一个月前回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颜青渊，也没有另一个人类。
　　“这一个月里，关于颜青渊的消息，再没有出现一星半点，另一个人类，也就是顾思倾，又被整个暗海下达了追杀的命令，现在罗生大陆几近一半的势力，都在暗海的带领下，追击顾思倾和琉璃宫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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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常反思自己的故事为什么不那么的吸引人，觉得可能是自己不擅长写这样细腻的感情变化，感觉自己写的太过宏大，不是简单的1V1，写得甜又不甜，剧情说严谨又不够严谨，这样一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本究竟是为什么要进入写作这个行业了
　　或许，只是单纯的羡慕吧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第49章 三面
　　顾思倾和红鸾一起，逃亡一个月了。
　　那天，在她以为红鸾被豆娘吞噬，决定要和豆娘同归于尽的时候，红鸾却从豆娘的那具身体里出来。
　　“她不会再血肉重组了吗？”她们在不久前用那种方式将她击杀一次，她也重新过了过来，眼下红鸾从她体内爬出来，她大部分的血肉依旧保持完整，却似乎没有丝毫动静。
　　“不会。”
　　收拾好情绪的红鸾重新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
　　在即将被豆娘吞噬的瞬间，观摩过顾思倾多次战斗的她利用压缩的原理，通过切换，将自己压缩进了豆娘的那些血肉，也就是，在豆娘重组的过程中，和豆娘融为一体的她也跟着进行了重组，从而，她知道了豆娘能够血肉重组的原因。
　　也因此，她更是心惊——她以为她潜伏这数百年，对暗海，对豆娘，都应该是自以为了解的那样，但实际上，不是的——在豆娘的组织下，暗海这些年的实验，原来不仅仅是复活那个人而做的无用功。
　　所以哪怕和顾思倾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开，但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
　　“别说话，跟我走。”
　　她拉着顾思倾，也不管这一地狼藉，片刻也不停留地带着顾思倾就瞬移离开。
　　顾思倾虽然不知道红鸾要带着自己去哪里，但她不会反抗，也没有异议。
　　顾思倾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那间满是血腥味的房间时，一滴属于豆娘的血液渗透进地面，从慢到快，逐渐加速，就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在厚厚的土层中潜行，然后，来到房间地下的空洞。
　　这里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但很显然，是刚开凿不久的，上面开凿的痕迹还很新，甚至没来得及处理不断下渗的地下水，地下水便顺着凿空的岩壁，规整放置且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石，和白色玉魄，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而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被它们环绕的，处在水潭中央的，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卵。
　　作为一枚虫卵来说，这是一枚非常大的卵，因为它甚至比顾思倾见过的，最大的鸵鸟蛋还要大一些。
　　但是，作为一枚罗生大陆的卵，一枚当初被豆娘亲手安置在这里的卵，它又是那样的小。
　　在这枚晶莹剔透的卵里，只存在着一个椭圆形的生命体，从内而外，随着心脏跳动而变化的微弱光芒，证明着它的存活。
　　这一滴渗透了厚厚土层的血，于这枚卵的正上方汇聚，滴落。
　　精准降落。
　　在与卵接触时，并没有分散飞溅，而是非常柔和流畅地被吸收其中。
　　甚至比一滴水坠落一片海水更加平和。
　　吸收血液的卵光芒渐盛。
　　而这样的洞穴，这样的空间，远远不止这一处。
　　鸠夜轻轻甩动手里的剑，被这柄剑刺穿心脏的紫袍兽人就被轻飘飘地甩到了一旁。
　　他还没断气，但是他惊恐的眼睛并没有看着鸠夜，而是看着这地下伸深处的洞穴内部——在那里，有着上百枚这样晶莹剔透的卵。
　　这些卵，不约而同，都在刚才的一瞬间，发出了明亮的光芒，然后，毫不犹豫地，吸食了一直守在它们身边的，他们的血液。
　　他不明白。
　　“为什么……”
　　暗海的存在，难道不是为了建立更加强大罗生大陆，不是成为更加强大的统治者？不是为了消弭所有兽人之间的差异吗？
　　暗海一直以来的行为宗旨，难道，不是通过自身的努力优胜劣汰吗？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这种怪物一般的存在的口粮？
　　如果不是他为了攻击鸠夜，进入鸠夜结界的保护范围，那么，此时，他的血液，也一定成为了，那食粮之中的一部分吧。
　　“弱势的人，总是互相帮助。”鸠夜看着洞穴中的景观，回答了地上逐渐成为尸体的这一群人的问题，“而高高在上的人，总是难以共情。”
　　这并不能怪他们。
　　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如此。
　　谁又能想到呢？向着北原出发的她，会在当初剑无仇他们的领地外围，发现这样一个惊喜。
　　“安息吧。”
　　一族火苗出现在她掌心。
　　在地上，被刺穿心脏的这人，最后看见的，就是被熊熊烈火吞噬的一切。
　　但鸠夜能烧毁的，只有这一片罢了。
　　在其他地方，在顾思倾和红鸾离开的房间正下方，卵中，椭圆形的生命体，缓缓旋转，然后，裂开一条缝，向两边延展，最后，变成一只，硕大的眼。
　　带着顾思倾一路不断瞬移，奔逃的红鸾骤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曾经待过的那些地方所在的方向。
　　广阔的天空之下，是无限蔓延的罗生大陆。
　　顾思倾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是她感受到了变化和恐惧。
　　“来不及了，”她听见红鸾轻声说，“她们醒了。”
　　在这一个月，罗生大陆一半以上的区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基本都被突然发疯的暗海控制了。
　　而控制他们的，正是暗海的头领，那只看起来的弱不禁风的豆娘。
　　哦，不对，不是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只。
　　暗海组织原本的成员就不在少数，如今又忽然多出这样多一模一样的都你按，过往那些只是对暗海表面客气的势力，也不得不想尽办法保全自己，让出权利。
　　更何况，在暗海，被“复刻”而生的，不止豆娘？
　　哪怕每一个豆娘，都有几乎相同的外貌，但绝大部分的她们，还是有不同，比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情绪并不健全，而更多的，都是机械地活动着，活动着，然后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散落一地，再重新组合。
　　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是失败品。
　　但不要紧，虽然的完美的成品只有那么几个，也足够了。
　　足够她，将顾思倾和红鸾，重新抓回来。
　　顾思倾一醒来，手腕之上，便是一片透骨的冰冷——是寒冰锁链——遇星亲手给她扣上的。
　　“遇星？”
　　这一个月，忙于奔逃的她和红鸾，言语上的交流并不多，但红鸾一直带着她，她也一直默默地跟着红鸾，她们都偶尔会停下来喘息片刻，红鸾会在这种时候，给她疼，也给她吻。
　　顾思倾对红鸾的任何行为，没有任何怨言。
　　她知道红鸾很矛盾。
　　红鸾是她曾经的爱人，是她在罗生大陆的兽人，也是她曾经害死的故人。
　　在顾思倾面前暴露她就是红鸾的身份后，每次和顾思倾眼神相接的时候，顾思倾总能从她眼睛看到复杂的暗流——她放不下对她的恨，可是她也同样做不到放下对她的爱。
　　所以她带着顾思倾，折磨顾思倾。
　　可是现在在她眼前的不是红鸾，而是遇星。
　　“……红鸾呢？”她和遇星，算一算，也差不多快三个月没见了，可是即使过去这么久，她却没有多少是思恋的感觉。
　　虽然红鸾什么都没说过，但其实，在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的，只是她不敢承认。
　　遇星就这样，坐在屏障外由冰凝结而成的椅子上，她的脸，她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清冷。
　　在她的脚边，是她睡过去前，红鸾穿着的那身紫袍。
　　“顾思倾，”遇星坐在那里，向她伸出手来，“过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只是前者属于紫袍男人红鸾，后者属于眼前的遇星。
　　顾思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令她感到陌生的女人——是遇星。
　　尽管她和红鸾一个纠结，一个冷漠，可是顾思倾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们是同一个人。
　　那个成为她式神，两年来陪在她身边的人，那个成为暗海组织卧底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地球她深爱的人鱼，一帧帧，一幕幕。全部，都是眼前的这个人。
　　顾思倾往前爬了两步，但却被手腕上的寒冰锁链禁锢在原地——她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茫然地看着没有多余动作的遇星，又看眼手腕的锁链，明白过来。
　　“遇星！”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闭眼前还紧紧贴在一起的人，再睁眼就隔着这样牢不可破的距离，“你做什么？”
　　然而遇星只是抽出了一把她熟悉的剑，那把曾经和她一起从白蛇那里得到的剑。
　　“你问过我，它叫什么。”她抚摸着手里的剑，“我原本，想叫它落月。”
　　她知道顾思倾的剑叫水白，也知道“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
　　她曾告诉自己，在必要的时候，顾思倾就是可以舍弃的残月，既然没有温度，那就索性不要。
　　“它叫红鸾，”遇星问，“好听吗？”
　　好听吗？这个曾经你给我取的名字。
　　“……红鸾……”顾思倾仿佛知道遇星要做什么了。
　　“在我是红鸾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我不能这样轻易地放过你，我在你身后偷偷地看着你，几次想要直接杀了你，”在你刚来到陀蓝沙海的时候，在那只丰年虾出现的时候，在两年间无数次动摇的时候，“可是作为遇星的时候，能以全新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看着你似乎忘了过去，我似乎也能忘记过去。”
　　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把自己当成遇星。
　　“我本来想借着你，冒险找到豆娘的弱点，以此终结她千百年来对我们一族的掠杀。”
　　她的族人，在豆娘成为暗海首领之后，就不断地，不断地，被暗海劫掠诱杀，她想过无数办法，想要扳倒豆娘，抹杀暗海，她一直坚定自己的方向，可是中间出了差错，在上一次和豆娘正面冲突的时候，她意外地去到了顾思倾所在的世界。
　　她依旧保持着人鱼的样子，依旧是那样的容貌。
　　但却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力量。
　　只能陌生的在那个世界徘徊。
　　然后没有办法挣扎的她，被人捕捞。
　　“可是我总是做不到，”她看着顾思倾，笑了，笑得很温柔，就像久远的记忆里那样，“哪怕我无数次地否定，不愿意承认，可是顾思倾，我在等你。”
　　地球的一天，是罗生大陆的一年。
　　红鸾在地球死后，顾思倾独自存活的那两年里，红鸾在这个世界等她。
　　七百多个日夜。
　　七百多个年岁。
　　--------------------
　　嗯，写到这儿，大家估计也猜到了，快要接近尾声了（剧情行进将近三分之二了），不过从下周就要从日更变成一周三更了，剩下的内容估计还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虽然个人也觉得不是那么的严谨，但前面的线索应该也铺设得差不多了，所以红鸾，紫袍男人，遇星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的突兀吧
　　想看顾思倾养鱼的同学，对不起哈，这个从一开始就是设定顾思倾的真爱只有红鸾一个哈


第50章 红鸾
　　遇见顾思倾之前，她是陀蓝沙海琉璃宫宫主，除了同族，她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多余的目标。
　　所以她能毫不犹豫地与豆娘为敌，能毫不怜悯地拒绝颜青渊的求助。
　　大概是对她的惩罚，不知道豆娘可以血肉重组的她，被豆娘重伤后，还没逃回陀蓝沙海，就倒在了一个不知名的湖泊里。
　　她并不觉得死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于是她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她再睁眼，就沉在一片陌生的海域，周围都是陌生的生物，它们身上没有一点道行的气息，但又并没有什么她想象中的畏惧，它们好奇地围在她身边，自然地亲近她。
　　在她周围，还有和她同样的鲛人，但不是她记得的族人。
　　她想问他们是谁，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可是一张嘴，就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在她还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时候，一张巨大而又牢固的网捕捞了她。
　　她挣扎，反抗，没有半点用，她就这样开始了在那条船上的生活。
　　人类。
　　货真价实的人类。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说没有震惊，肯定是假的——在罗生大陆，极其少见的人类，在这里，有着一大群。
　　如果把他们全部吞噬，那么，她一定能战胜豆娘了吧。
　　可是，很久她就发现了形势的不对劲——这里不是罗生大陆，眼前的人类也不是能让她轻易斩杀的猎物，相反，她才是他们眼里的猎物。
　　各种刀具、奇怪的器械、药物施加在她身上。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痛苦，但是痛到让她怀疑这里就是地狱本身的情况，她第一次经历。
　　过去的骄傲和再获新生的不易让她选择艰难地让自己活着，而不是自我了断，然后，她在那样煎熬的日子里，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乐趣。
　　是个好看的人类。
　　兽人追求完美的化形，越完美的化形，越是象征着高深的道行，强悍的实力，所以即使是在她的眼里，这个被其他人类叫做“顾”的人，也是非常好看的。
　　这个人白天和晚上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白天，她是融入这个地狱的一份子，晚上，她又像是这寂静地狱里的唯一微弱的旋律，就像他们一族会在月色上哼唱的那样，不恨明晰，但格外引人。
　　也许是这地狱一般的船舱里水温过于冰冷，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回去办法的一时散漫……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可爱，她接受了这个人的靠近。
　　然后迎来的就是这个人亲手将刀刃刺进她的胸膛，切割了她的心脏。
　　她不顾剧痛，凭着满腔怒火与绝望，咬下了这个人的大半张脸。
　　又一次独自沉浸在水里。
　　但是这一次，她不甘，她不愿，她放不下——她要回到罗生大陆，她要报仇，无论是豆娘，还是这个人！
　　可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既然你这样喜欢我的心脏，那就都给你好了。
　　于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剩下半颗心脏也挖了出来，完整地放在这冰冷的水池边。
　　她在水里，看着自己的血液弥散。
　　在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这个人急速靠近的脚步声，听见这个人在呼喊给她取的那个名字。
　　其实也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那一瞬间，她很清楚，感受到的那些情绪，是什么。
　　遇星看着地上的顾思倾，难得善解人意地走到她面前。
　　“我总是拿你没办法，”就像当时的不舍与释然，她现在，也是同样的感情，只是，更加强烈，“或许这就是你们说的可爱。”
　　她伸手，温柔地抹掉顾思倾的眼泪。
　　她还记得，七百年前，回到罗生大陆的她，去拜访鸠夜和天堑时，听到他们说的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可爱？”鸠夜说。
　　“因为有你爱我。”天堑答。
　　怎么会不羡慕呢？
　　哪怕作为琉璃宫宫主，也是会羡慕的呀。
　　“所以不要哭，留在这里，”她说，“在我们鲛人一族，流传着一句古老的话，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在以前，我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罗生大陆只有弱肉强食和利益至上，在它们面前，这根本是妄想。”
　　她只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在遇见顾思倾之后，在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又有点想要试着去相信。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非常隐蔽的洞穴，在一片湖泊下面，是顾思倾睡前，红鸾用道行开辟出来的干燥空间。
　　可是此刻，外面水面，却在不安地流动着。
　　有东西在靠近。
　　“不……”顾思倾哀求着，不知道外面有着成百上千个豆娘的她不知道她们这一个月来到底在躲着什么，但是她本能地感到恐惧，“我们一起……”
　　就像过去一个月那样，我们一直在一起。
　　“顾思倾，”遇星却收回手，看着她，“颜青渊消失了。”
　　她们都知道，最后和颜青渊分离时的场景。
　　是消失，也是九死一生。
　　“你是目前，唯一的人类。”
　　是全罗生大陆都追逐的目标。
　　“这一次有点多，但是相信我。”遇星站起来。
　　顾思倾现在是天阶二等了，这样的屏障说不定困不了她太久。
　　于是遇星将红鸾剑留在了这里，作为这个屏障的一部分，代替她，守着顾思倾。
　　“等我回来，我们去陀蓝沙海，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像鸠夜和天堑那样，彼此陪伴着活着。
　　“不……”顾思倾泣不成声，“不……”
　　可是遇星已经走了。
　　顾思倾这才后悔自己的反应迟慢——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分明遇星给过她那样多的提醒？那道只有她看不见的疤，从一开始对她的奇怪态度，到后来任由她赖在她身边的纵容，甚至是在她告诉她与红鸾的过往时的各种细节……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如果早一点……如果早一点……
　　“宫主，”数十个豆娘站在忽然出现的遇星面前，“躲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遇星将手里的另一把剑一侧：“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放在九百年前，她一定无法理解豆娘这种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就做到这种地步的行为，但是，现在，她理解了。
　　所以她愿意独自面对这一切。
　　顾思倾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下世界的屏障之中，没有声音，不见日月，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红鸾说过她会回来。
　　所以尝试出去却没有办法的她就这样等着。
　　但她最终等来的不是红鸾。
　　“哈，”剑牙笑得有些无力，却又带着一丝疯狂，“没想到，最后留下的，居然是我们两个。”
　　颜青渊留下了他。
　　顾思倾被遇星留下了。
　　剑牙在寻找颜青渊，他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在翻找。
　　直到他来到这片两个多月前，传说中，琉璃宫宫主被抓住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得不说，遇星这地方选得巧妙——想来暗海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每天取水用来培养那些卵的湖面之下，就藏着他们苦苦寻找的人类之一。
　　“剑牙，”顾思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红鸾让你来的对不对？她呢？她在哪儿？”
　　剑牙在屏障外，湖水中，平静地看着她：“不，我只是来找颜青渊。”
　　因为顾思倾身上还残存着一点和颜青渊相关的气息，所以吞食过颜青渊血液的他才能找到这里，发现这隐藏在湖水中的屏障。
　　于是剑牙轻笑一声：“不是，她早就被暗海抓走了，整整两个月呢。”
　　两个月，遇星已经被抓走，独自面对整个暗海。
　　两个月。
　　可是这两个月里，这个屏障却丝毫没有削减，受到撼动。
　　“她一定还活着，”顾思倾哀求，“剑牙，求求你，把我放出去。”
　　剑牙看着她，这屏障设置得非常坚固，他不是打不开，只是会格外费劲。
　　而且他不觉得现在打开对顾思倾就是好的。
　　“我可以帮忙，”但他还是提出了条件，“告诉我，那些颜青渊知道，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事，就比如，我体内被压抑的，另一个我。”
　　顾思倾愣了——她没想到，剑牙这么快就知道了。
　　两年前，第一次见到藏珠的时候，顾思倾就知道剑牙会暴走的事，当时颜青渊没有详细地解释，但是在之后的相处里，她和颜青渊，为了确保剑牙能更加顺利地成年，所以平时除了学习修炼，她还会跟着颜青渊一头扎进实验里，实验的内容虽然有所不同，但大体的主题都是如何通过颜青渊的血肉减少剑牙的暴走的次数并逐渐趋于稳定。
　　在那一段时间里，顾思倾渐渐在一个又一个的月圆之夜，知道了剑牙会出现第二人格的原因——这有点像修仙小说里的心魔，多半都是因为求而不得产生的执念，但不同的是，剑牙是相反的，平时的剑牙，其实就是因为他拥有了颜青渊的宠爱，并且能在保持一定理智的情况下抵抗身为兽人在面对颜青渊这个人类时的诱惑，但这不是全部的他，甚至，这只是小部分的他。
　　顾思倾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可能有大部分人格被压制从而让少部分人格成为主要人格的情况？
　　在她从颜青渊里的记忆走一趟，知道原来剑牙还有翅膀，以及剑牙与生俱来的翅膀消失的原因之后，她就想明白了：翅膀的存在对剑牙来说很重要，失去的翅膀成为了他能抑制兽人大部分本能的关键。
　　但是剑牙不定期的生长和颜青渊血肉的安抚，实际上，在一定程度，起到的效果除了稳定剑牙情绪的作用外，更多的是，加速了翅膀，也就是大部分人格的修复。
　　所以在剑牙成年前，暴走的情况才会更加频繁，并且在成年的那一刻，让大部分人格彻底回归。
　　那对颜青渊而言，将是致命的——多年的血肉喂养，使得剑牙的大部分人格对他形成了极强的吞噬欲。
　　所以，其实在剑牙成年前，颜青渊已经独自做好了在剑牙成功成年的那一刻，被剑牙吞噬的准备。
　　但在那个时候，那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剑牙没有吞噬颜青渊，而是保护了他。
　　那个时候，出现的明明是剑牙的大部分人格。
　　失去分辨能力和行动能力，按照原本计划（颜青渊如果本剑牙吞噬）该拉着遇星立刻逃亡的顾思倾录下来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看到了转机。
　　尽管差点搞得他们四个人都栽在那里，但是鸠夜和天堑的出现，为颜青渊创造了机会。
　　即使那个时候顾思倾昏迷了，没有参与，但是后来在前往北原的路上，她还是大致知道了颜青渊的做法。
　　他和天堑决定修复剑牙的翅膀。
　　“这很难，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我们划了一道口子，能让身体自己修复，这是直接缺少了一个器官，像心脏一样重要的器官。”心脏被人彻底摘除了，还能重新长出来吗，“这在我们看来很难，但是万幸的是，这是罗生大陆。”颜青渊说的时候，眼里满是希望与温柔。
　　可行的方法，就是再次进阶，成为半人或全人。
　　“所以他和天堑说……”
　　“所以我和天堑说，我会想办法帮助剑牙进阶，然后在那个时候成为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翅膀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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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2,4,6更，多少是有些精神内耗在的


第51章 蚕食
　　顾思倾最后还是从水下出来了。
　　剑牙筋疲力尽，但他还是打算继续前行。
　　“既然我们都有要做的事，那就此分开吧。”剑牙说着就要离开。
　　“剑牙！”顾思倾叫住他，“你以为你紫纹灵豹的身份，就比我们人类好上许多吗？！”
　　你并不颜青渊安全多少。
　　“颜青渊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
　　“难道我不知道吗？！”剑牙低头，“紫纹灵豹的身份带给了我什么我很清楚。”父母的惨死，和颜青渊长达千年的逃亡与躲藏。
　　“可是我只有他了！”这么多年，他真的只有颜青渊了。
　　他回头，看着顾思倾，笑了，笑得那样令人心碎，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问自己：“你觉得，没了祂，难道还能算活着吗？”
　　是啊，如果没有了他/她，又怎么能算活着呢？她分明知道的。
　　他们那么像，所以他们都要去找。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或许他们还会再见，但或许，永远不会了。
　　顾思倾带着水白剑和红鸾剑踏上了路途。
　　她的目标很不明确，所以她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走，但她的目标又很明确，寻找那个或许还活着的人。
　　这个时候，她真是庆幸自己是人类的身份，这样的她很显眼，红鸾如果掏出来，很快就能找到她，如果没有，那么，她也很容易被敌人找到。
　　现实证明，后面这个选项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豆娘他们很快就带着奄奄一息的红鸾找到了顾思倾。
　　“这两个月你躲的真好，我们怎么也没办法从宫主嘴里问出你的下落，”豆娘们脸上，依旧是那样温柔，却让人恶心的笑，“不过你比宫主懂事多了，还知道自己送上门来。”
　　这种时候，红鸾已经没有心思斥责顾思倾的鲁莽了——其实她也知道，顾思倾一定会这么做。、就像她明知道胜算不大，却还是选择独自面对。
　　仿佛是她们这样含情脉脉的画面刺痛了豆娘的眼，其中一个比较完美的她嫌恶地抓起地上的红鸾。
　　“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就成全你们死在一块儿好了。”说着，她就狠狠地将红鸾砸向了顾思倾。
　　顾思倾上前两步，在红鸾落地签接住了她。
　　“怎么办，”她看着她，“现在的我救不了你。”
　　“没关系，”她把自己的脸抵在她满是鲜血的掌心，轻轻地蹭，“那就换我守着你。”
　　在她们后面，是围上来的豆娘，她带着庞大暗海和复制体，不断逼近。
　　“我早就说过，你们的挣扎是没有意义的。”方才的那个为首的豆娘来到顾思倾身后。
　　顾思倾放下红鸾的手，留下一个结界。
　　红鸾眼里满是不愿。
　　“没事的。”顾思倾安抚她，“我现在很厉害啦。”
　　是啊，现在没了红鸾对她道行的刻意压制，她直接到天阶二等的修为，加上领悟的御风天赋，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说起来，这天赋，还是和剑牙一起拍开屏障的时候，彻底领悟的。早知道，之前在陀蓝沙海的时候，就该躲研究，尝试。
　　她回身，看着豆娘，轻声说：“来吧。”
　　豆娘并没有立即动作，其他人没有得到她的指示，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本不愿意如此打杀，”豆娘召出一柄剑来，是一把和红鸾剑形状极度相似，却通体血红的剑，“但你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想要吃苦头。”
　　那没办法，她只好成全她们。
　　“抱歉的是，”顾思倾站起来，将水白剑找出来橫在胸前，“宁站着死，不跪着活。”
　　语未毕，影瞬移。
　　水白剑在转息之间逼近豆娘，迎着豆娘的鼻梁劈下。
　　时间很短，但豆娘看得非常分明——这是一把她非常熟悉的剑，她曾与那人一同用过这样的剑，可是数千年过去，那人再没有回来，连着这些剑也下落不明。
　　如今再见此剑，竟是要落在她身上。
　　豆娘眸色微黯。
　　手中剑斜挡身前，拦下顾思倾的这一击。
　　“这是他的剑，”平静的语气不再，游刃有余的姿态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你们怎么敢，用他的剑对着我？！”
　　他？！
　　是谁？
　　顾思倾心中虽有疑惑，手下却不敢松懈，顺着豆娘的剑势狠狠向下削去，意欲断其一手或打掉她的剑。
　　豆娘却是直接松了手里的剑，后撤半步，使得顾思倾这一剑失力斩空，豆娘手腕翻转，趁水白剑与她的剑分离的瞬间，压住剑柄，又将它握回手中，并一剑斩出，指着顾思倾肩头。
　　顾思倾来不及收回剑势，当下御风牵制豆娘的剑势，才堪堪躲过，双方就此拉开距离，却也不过半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尽管只是短短几次接招，顾思倾已处在下风。
　　豆娘提剑而上，顾思倾剑在前，人在后，护在遇星身前。
　　血剑斜落，水白上挑，血剑橫砍，水白翻转大半周挡下，血剑顺着水白劈下，水白剑势由竖变橫逼向豆娘，豆娘手腕抬起，水白剑势斜落，血剑抽出，再攻向顾思倾脸面，水白抓住豆娘臂下空档，飞砍而至，豆娘足尖点地，整个人翻身而跃，剑势不减，死压顾思倾，水白旋个剑花，勉强接下被却压得再无回击空间。
　　“我改变主意了，”压迫着顾思倾的豆娘似乎很轻松，但仍遮掩不了她的愤怒，“凭你敢用这把剑对着我，我不愿意用你的血肉。”
　　她手下力度加大，顾思倾全力抵抗，豆娘目光一凝，顾思倾就连人带剑被踹飞而起。
　　“首领！”
　　与顾思倾落地声响起的，是身后的风声，和其他兽人的惊呼。
　　但豆娘并不管那么多，她只是收了血剑，小心地接住水白剑的同时，将顾思倾单脚踩在地上。
　　等第一声惊呼落下，她回首，就发现原本被顾思倾护着的结界，此刻已经消散，但里面空无一物，没有那条人鱼，那个潜伏以久的叛徒。
　　而自己一手捧着水白剑，一手则是掐住了突如其来的红鸾剑。
　　“这也是他的剑，”她笑，手上稍一用力，就将持剑而来的红鸾震开，转而将红鸾剑也收入怀中，细细端详着，“是了，是他的剑。”
　　“你居然拼着一剑被我杀死，也要将她送走，”豆娘收回视线，狠狠地碾压着脚下的顾思倾，顾思倾脸色由白转红，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错位破裂的声音，“那你就替她承受应得的痛苦吧。”
　　豆娘说完，像踢破烂似的将被她废的差不多的顾思倾踢进那群兽人之中。
　　“赏你们了。只要我要的时候还活着，随便你们。”
　　时间过得很快，却又过得很慢。
　　短短十天，天堑和鸠夜紧赶慢赶，整个琉璃宫的人的虫陀蓝沙海赶来，机会没有停歇。
　　实在是再漫长不过的十天，在这十天里，顾思倾和遇星没有办法见到彼此，只能依据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契约感应，勉强知道对方大概还活着——她们都在经受非一般的折磨。
　　顾思倾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自己躺在这张桌子上，被暗海的兽人们蚕食血肉的同时，忍受兽人们的侵犯。
　　她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悲愤，渐渐地，沉默，麻木。
　　在豆娘来过一次，取走她近一半的血肉之后，就再没有管过她，她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被蚕食着。
　　她身上甚至不能说伤口，她身上，有的，是缺口，是白骨森森，腐肉与新肉相互交替的缺口。
　　在这时候，她唯一完好的，只有她的心脏和大脑——暗海的兽人们似乎非常清楚这两处对顾思倾的存活有多么重要，所以他们虽然想，但是为了能延长享用难得的人类的时间，他们避开了顾思倾的心脏，只是取走了顾思倾的眼，割下顾思倾脸颊上的肉，啃噬着顾思倾的耳朵……却始终保持顾思倾头脑的清醒。
　　无数次，顾思倾想，自己死了或许还要好一些。
　　这样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被蚕食的感觉。
　　真是痛苦得诡异极了。
　　她在意识极度不清晰的时候，只重复两个名字：“红鸾”“遇星”
　　意识像是一下飘回那摇晃的船舱，又像是忽然回到绿云，遇星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修炼……
　　那是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
　　剑牙回到了绿云。
　　一开始，他不是没有想过，颜青渊可能在绿云，但那时候绿云周围都是暗海的人，绿云无论是进还是出都很难。
　　可是就在他和顾思倾分开之后，驻守在绿云周围的暗海成员都撤走了。
　　他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他成年之前，待得最久，也最熟悉的地方。
　　他又经过那一片湖，经过那一片草地，跨过那条小溪。
　　在这里，依旧有着，严格的食物链条，苍穹依旧蓝得没有边界。
　　他就是在这里遇见了顾思倾，然后一切都有了改变。
　　“你回来做什么？”藏珠远远地看着他，“阿渊呢？”
　　“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他，”如今剑牙再面对藏珠，心里依旧不舒服，但他知道学会该如何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装得很像，但我知道，他在你这里。”
　　离开狮鹤崖的时候，天堑还是将那个瓶子交给了他——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绿云才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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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写得更加恐怖来着，可是……又怕太血腥暴力过不了审……


第52章 推就
　　“狮鹤崖的小少爷可真是会开玩笑，”当初收留颜青渊的时候，他虽然知道这小家伙的身份不简单，但他以为只是那紫纹灵豹的后代，谁知道还是如今狮鹤崖领主天堑的外甥，“当初阿渊带着你来，又带着你离开，可从来把我放在心里，”要说不生气，怎么可能呢，“他又怎么舍得丢下你回来？”
　　藏珠说的是实话。
　　但正因为是实话，所以才更加剑牙坚信颜青渊就在这里——颜青渊最是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放弃、死心。
　　颜青渊现在的态度，无异于是告诉他——他选择了脏直呼，他想要躲起来，不想见到他剑牙。
　　“我知道了，”如果是以前的他，那么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吧，可是，如今，已经被颜青渊丢下两次的他，知道颜青渊甚至为了能让他顺利全人愿意成为养分的他，已经不想，再使颜青渊忐忑不安了，“麻烦你告诉他，我会再来的。”
　　本来都做好打架准备的藏珠：？！什么情况？那个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撕了他的剑牙，那个对着他从来没有礼貌的剑牙，居然也会有这么礼貌冷静的一天？
　　但剑牙再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看着藏珠背后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绿云其中一片树叶的颜青渊，通过藏珠留下的水镜，看着剑牙离开。
　　在剑牙越过藏珠视线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剑牙已经发现他的感觉。
　　其实也并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的剑牙已经是道阶半人的修为，比他和藏珠都要高。
　　就这样吧。
　　颜青渊撤掉了水镜了。
　　绿云很大，因为它有无数片树叶，每一片树叶根据道行施加的效果，有着不同的作用和景观，当初他和剑牙待的那片叶子，算是藏珠的私有财产，除了里面原本衍生的精怪，便只只提供给颜青渊和剑牙使用，只不过后来多了个顾思倾而已。
　　如今他所处的，也是一片这样类似的叶子，依旧除了藏珠，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就像一颗寄居在大树上某片树叶上的虫卵，微不足道，但也正是因为微不足道，所以想要从枝繁叶茂的绿云将他找出来是一件非常的困难的事。
　　没有藏珠的帮助，他和剑牙应该很难再见了。
　　结果，当天晚上，他的床上就多了一个人——天知道洗完澡之后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精壮的青年是什么体验。
　　颜青渊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夺门而逃——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如今剑牙的道行比他高，他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可不觉得藏珠会帮他。
　　“是有一点难，”剑牙泰然自若地躺在颜青渊的床上，漫不经心地拍拍空着的地方，示意远去坐上来说话，“但半人的道行比我想象的好用，大概是太害怕某人逃跑后找不回来，所以我的天赋，好像和感知有关。”
　　当时感知到顾思倾的位置所在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了，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来到绿云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尽管没有契约，即使他不是颜青渊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兽人，但从今以后，他也能感知到颜青渊的存在了。
　　颜青渊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接受了现实：“这样，”他转身，想要离开，“那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隔壁房间躺下……”
　　他刚想走，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是剑牙——他用道行直接把颜青渊抓了过去。
　　“为什么要急着走？”颜青渊被扔进他的怀里，听着剑牙的低声发问和有力的心跳声，“嗯？”
　　“只是没必要和你继续待在一起……”
　　“没必要？”剑牙轻轻地抓住他的下巴，轻轻地磨蹭着颜青渊的脸颊，在颜青渊耳边轻声低语，“什么叫没必要？是谁说的？你？那我呢？你怎么能不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从小到大，不是你教导我尊重彼此的意见和想法吗？”
　　是啊，确实是他教导的。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剑牙失去了他的父母，那么，他就有义务，填补剑牙在这方面的空缺。
　　然而很可惜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耽美文化还没有那么的发扬，作为一个小县城里任职的教职工，他更是鲜少涉及这方面的内容。
　　如果他知道无论是义父还是师父都是高危职业的话，那么早些年，他就是拼着命，也要把剑牙送到狮鹤崖，而不是和自己一起流浪。
　　所以，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说到底，其实还是他自己。
　　“剑牙，”他想要推开他，但彼此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最多也只能做到和剑牙相对有一点距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现在才刚成年，”作为紫纹灵豹和狮鹤的后代，他将会拥有上万年的寿命，现在的他才一千多岁的一点，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岁，还是个刚刚懂事的少年，“很多现在你以为正确的想法，说不定在你以后看来，都是错的，嗯？”
　　他很清楚，十八岁的爱情可以轰轰烈烈，但是二十八的爱情，可能就毫无波澜。
　　他不适合剑牙。
　　“哈，”剑牙把头埋在颜青渊的肩膀上，低声叹息，“颜青渊，我以为对你，我已经足够耐心了，但你总是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什么……”没反应过来的颜青渊只觉得困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似乎加大了一点力气，紧接着，他的鼻尖，就充斥着，一点奇异的花香——他在绿云住了近七百年，在雨散的影响下，熟悉了大部分草木，更何况，这个还是当初顾思倾告诉他的——指月花！
　　指月花，对人类又一定的催情作用。
　　此刻，剑牙本身就和涂满了指月花精油似的，勾的颜青渊颇有些神志不清——从刚才开始，剑牙就要用道行隔绝了他身上的味道，所以他才没发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样大量的指月花，剑牙一定准备了很久。
　　“什么时候？”剑牙好笑，“怎么，就许你用入梦跟着我，不许我隐匿气息观察你，那天早上，我可没出去。”
　　他一直在颜青渊身边，所以颜青渊和顾思倾的对话，颜青渊之后独自用指月花实验的所有细节，以及颜青渊被指月花刺激之后，含糊喊着的那个名字，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我没想到，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心里依旧只有他一个……”
　　他一直都知道的，颜青渊心里，有的，是他父亲剑无仇，而不是他剑牙。
　　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颜青渊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陪在他身边如此久。
　　所以他成年了，颜青渊想要离开了。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手呢？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急躁难以控制的他，他现在，是会徐徐图之的兽人。
　　如果过往的痕迹难以磨灭，那就用崭新的痕迹，将其覆盖。
　　“怎么样，好闻吗？”剑牙笑着问他，灵巧的手指，翻入颜青渊的衣内，带着颜青渊躺倒在这一张有些拥挤的床上。
　　“你住手……”颜青渊咬牙，挣扎着想要下去，“你是你们家最后一只……”
　　不再是单方面的拒绝，而是其他的顾虑。
　　剑牙对指月花的效果很满意。
　　“那又如何？”剑牙打断他，“反正我又没人管，原本还有一个你，但既然你逃跑了，不要我了，那我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梦寐以求的触碰，虔诚，温柔，又难掩急切。
　　“你，”不管是来到罗生大陆前还是来到罗生大陆后，几乎没有被人这样挑逗的颜青渊忍得着实有些难受，脸上红色渐显，“你这样，我下去的时候，遇到你爹娘，你要我如何面对他们？”
　　“他们没有指责你的权利，”剑牙轻吻他的指节，“他们要骂，也该骂我拉着你下水。”
　　“……你，”颜青渊算是知道自己说不动他了，脑子不太清醒的他恶狠狠地看着剑牙，“就算是这个世界，就算是天阶，相同的性别，也没办法拥有后代！”
　　剑牙是最后的紫纹灵豹。
　　剑牙听到这个理由，笑了：“你养我养了一千多年还不够？那好吧，我努力，剩下的就得看你争不争气了……”
　　可怜的床，本来就很简陋了，估计在今晚过后，离彻底报废的距离也不是很远了。
　　就在颜青渊觉得自己快要被剑牙撞得散架，魂魄颠倒的时候，他们所在的空间却出现了剧烈的颤动——剑牙终于停了下来。
　　他起身，似乎在敏锐地感知什么。
　　勉强得到喘息，稍稍回神的颜青渊也发现了——与其说是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在颤动，不如说，是整个绿云都在颤动。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你做什么？”剑牙按住想要起身的颜青渊。
　　颜青渊一把打开他的手：“让开。”
　　指月花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失，加上剑牙刚才的横冲直撞，哪怕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和不同于地球时的样子，还是有些难以保持平衡。
　　剑牙好笑地给他幻了一身衣服，然后揽上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反正不管怎样，藏珠自己会看着办的，不过……”这种震动实在非比寻常，“去看看也不错。”
　　“我可以自己走！”
　　“不，你不行。”
　　等剑牙抱着颜青渊顺着震动的源头找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这是他们之前生活的那片树叶，也就是他们和顾思倾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地方，景观依旧，但不同的是，在那片森林里，多了一束白光。
　　在那束白光周围，围绕着一条巨大的白蛇。
　　顾思倾说的是真的——颜青渊没有见过这条白蛇，但是这一刻，他明白了，这就是顾思倾曾经说过的那条白蛇。
　　这样巨大的白蛇，怎么会沉睡在绿云的一片叶子里？
　　那束白光，又是什么？
　　“阿渊！”身后传来藏珠的声音，“你也……剑牙？！你怎么……你和阿渊……”
　　后一步赶来的藏珠本来以为是颜青渊，结果看清楚之后才发现是剑牙抱着颜青渊，他睁大着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颜青渊和剑牙，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说剑牙居然神不知鬼不觉id闯进了绿云并且找到了延庆观，还是先问为什么他们会用这样暧昧的姿势出现在这里。
　　明明下午的时候，他还去看过颜青渊，仔细地加固了颜青渊所在叶子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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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牙终于A上去了


第53章 第七
　　“藏珠！”颜青渊出声，“先别管这些，那里是怎么回事？”
　　平心而论，藏珠帮助了他很多，无论是七百多年前把他和剑牙带回绿云还是不久前不顾危险地将他从北原的冰雪之下挖出来，他都非常感激，如果没有藏珠，他和剑牙，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回。
　　在他心里，藏珠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甚至，在离开剑牙之后，他一直想，只要藏珠开口，不管再难，他也会尝试着接受藏珠，不管藏珠是要他的血肉，还是要他。
　　可藏珠没有，正如他清楚藏珠不会伤害他，藏珠也很清楚，颜青渊什么都能给他，唯独“兴趣”，也就是阿渊说过的，人类的爱情。
　　兽人没有“爱”这个概念，但是阿渊说，兽人的“兴趣”，说不定，比大部分人类的“爱”，还要持久温暖。
　　而藏珠想要得到的，就是颜青渊这样的“兴趣。”
　　除却他玉狐一族族长的身份，他什么都没有，但万幸的是，他还拥有一样东西——耐心。
　　七百年不够，那就一千年，一千年不够，那就一辈子。
　　他以为，只要颜青渊不排斥他的靠近，不反对他的陪伴，他总有一天，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结果呢？
　　“阿渊，”他忽然觉得，真是太可笑了，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之上，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再重要，“为什么，选择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允许……我不要！”
　　五条洁白的尾巴，陡然变大，然后，渐渐染上绿色。
　　颜青渊眼里，那个在他面前一直笑着的藏珠，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妖兽。
　　狭长巨大的眼睛，尖锐锋利的爪牙，以及，针对他不满的咆哮。
　　“把阿渊还给我！”愤怒的声音，从巨大的狐狸嘴里吼出，接着，那张巨大的嘴，就扑向了剑牙和颜青渊。
　　紧紧抱着颜青渊的剑牙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正好，我想收拾这只狐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着剑牙的冷笑，颜青渊心下一惊——虽然藏珠的修为比身为人类的他高，接近天阶五等，但前些日子为了把他从北原带回来的上似乎还没好透，加上一直提防暗海……
　　“剑牙！”他按住剑牙想要攻击的手，“不要！”
　　现在的剑牙已经是道阶半人的修为，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藏珠一定招架不住的。
　　又一次躲过狐狸的攻击，虽然很不爽，但看看颜青渊现在紧闭着眼依靠自己，恳求自己的样子，剑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好啊，”抱着他的剑牙低头，当着狐狸的面在颜青渊的脸上落下温柔一吻，“那就把他关起来吧。”
　　半人深厚的道行在狐狸的一左一右形成幻化出两个巨大的半柱体，然后，飞快地合拢，将狐狸锁在了其中。
　　“看清楚了吗？”剑牙抱着颜青渊，看着被困在里面疯狂乱撞的狐狸，满意的笑了，“是我的。”
　　颜青渊，是我的。
　　话音刚落，柱体内部，像是长出了无数透明的绳索，牢牢地困住了狐狸的嘴、四肢，还有尾巴。
　　像是做成了标本，一动不动。
　　“藏珠……”颜青渊大概知道藏珠暴走的原因，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刚才的震动那么剧烈，整个绿云都受到了影响，到这儿的却只有藏珠一个人——藏珠一定是知道他也回来，所以想办法把玉狐一族的其他人都拦在了外面才来迟了一步吧。
　　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的人，颜青渊真的舍不得看他难受。
　　到底要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
　　“哇，”一个陌生而又突兀的男声响起，“好大的狐狸，小白，我现在觉得其实你也没有特别大了。”
　　颜青渊和剑牙顺着声音齐齐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巨大的白蛇，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高昂着头，看着他们和妖兽化的藏珠。
　　可是说话的并不是这条白蛇，而是白蛇头顶上，坐姿随意的陌生男人。
　　而那束吸引他们来到这里的白光，已经消失了。
　　男人身上，挂着两把在夜色中散发微弱白光的剑，身上穿着的，是简单的短袖和牛仔。
　　在颜青渊和剑牙震惊的目光中，男人似乎想起什么，露出一个笑来：
　　“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七位人类，我叫”白蛇带着男人靠近了颜青渊他们，男人收好剑，向颜青渊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艰苦活到现在的第四位人类，颜青渊。”
　　狮鹤崖。
　　天堑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起来的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
　　“怎么了？”一双柔软洁白的手攀上他的脖子。
　　“他来了。”
　　就像他们预计的那样，他们和琉璃宫合作的计划失败了，所以那个人，如他们预计的那样，来了。
　　这个世界旧有的平衡，将要消失了。
　　“害怕？”身后的人问他。
　　“嗯，”天堑收回视线，看着她，“但也还好，我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暗海驻地。
　　“终于，终于……”在这个完美体的豆娘面前，是一枚和她一样大，却还没孵化的卵，但是和之前的卵不同，在这每卵里，不在是她自己的复刻体，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沉睡了许久，从未醒来的男人，“他来了。”
　　绿云，叶子空间内。
　　颜青渊看着这只向自己伸出来的手，有些犹豫。
　　抱着他的剑牙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剑牙浑身都在紧绷——这个自称是第七位人类的男人，如果表现出一丝敌意，他不介意立刻让他死亡。
　　“嗯？难道是我太自来熟吓到你们了？”男人书察觉到了剑牙对自己的警惕和颜青渊的犹豫，收回了手，“也是，我才刚来，如果不是小白，我自己估计也会被吓到。”
　　颜青渊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真的是人类？”
　　“嗯，”男人点头，看了看自己，“看起来难道不够像？”
　　“……像，”颜青渊看着他显然是地球现代才有的着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就是太像了，你的衣服……”
　　“怎么了吗？”
　　“你一直穿着？”
　　“对啊。”
　　“没换过？”
　　“……虽然和能冒昧，但是，你是怎么死的？”
　　“这确实有点冒昧了，不过不要紧，”男人撑着下巴想了想，“嗯，好像是我在河里游泳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淹死了……”
　　毕竟他是的时候，地球还是夏天。
　　颜青渊：……所以你们老师没有教导过你们夏天不能是能私自去沟塘河渠玩水吗？
　　果然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颜青渊？”知道我是第四位人类，而你是第七位人类的。
　　“虽然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男人抬手，指着颜青渊他们身后巨大的狐狸说，“但是，它真的好可怜，我们不能先管管它吗？”
　　颜青渊当然想——但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地七位人类就这样突然出现了，藏珠也十分突然的暴走，无论是哪一个，都很棘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关于暴走，颜青渊只有剑牙这一个经验，但用在剑牙身上的方法肯定不能用在藏珠身上——先不说剑牙会不会允许他把自己的血肉给藏珠吃，就算剑牙允许，藏珠吃了之后，暴走得更加严重的可能性实际上比恢复正常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那，要不让我试试？”男人指着自己。
　　“你？”剑牙看着他，“勉强算是天阶四等的实力，能做什么？”
　　虽然天阶四等的实力比颜青渊、顾思倾、鸠夜都要强，但，男人是人类，而且是一个刚到这个世界的人类。
　　“说不定呢。”男人说着，白蛇便回忆地带着他来到了被困住的狐狸面前，“哇，这样一看，真的好大，哦，这一根毛就比我整个人还长，这牙齿，这耳朵，真不错。小白，别误会，我觉得还是你更可爱些……”
　　可爱？
　　“那我试试吧，”坐在白蛇头上的男人站起来，将手放在了难以动弹的狐狸额头上，“我相信小白你不会骗我的。”
　　洁白的柔光，从他手下发出，像是缠绵而又源源不断的舞，缓缓将整个巨大的狐狸都包裹起来。
　　然后，一点一点的收缩。
　　在这个歌过程中，剑牙并没有放松对藏珠的捆子，因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藏珠并没有挣扎，它像是睡着了，乖巧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变成很小的一团。
　　最后，这一团变得和保证差不多大小的时候，男人神兽，将它抱在了怀里。
　　颜青渊看愣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成功了！”抱着这一团的男人重新坐在白蛇头上，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它，“小白，不愧是你，不过，我也天赋异禀就是了。”
　　“你做了什么？”颜青渊问。
　　“没什么，”男人有些虔虚地说，“只是试了试我的天赋而已。”
　　罗生大陆，出现了新的传说：地七位人类出现了。
　　据说是一位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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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耶，卿层（倾城上线啦）


第54章 抽丝
　　虽然我曾经是一名老师，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独自承担这样的教学任务。——颜青渊
　　颜青渊是真的没想到，他都转生异世了，还在不停地从事教育工作——从教会剑无仇人类的感情，到教导剑牙一千多年，然后就是教新来的顾思倾，以及眼下，同样新来的卿层。
　　“我叫卿层，不是倾城倾国的倾城，是姓卿，名层。”
　　“好的，我知道了。”
　　“这是小白，小白说他是我的灵宠，在这个世界等我等了好久，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它告诉我的。”
　　“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刚来的时候我被小白吓了一大跳，但好在小白很乖，看，这是它送给我的武器。”
　　“……嗯，很漂亮。”眼很眼熟。
　　“不过我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小白说问你就可以了，说你可以成为我短时间内的老师。”
　　“……”虽然趋势可以，但是并没有多么乐意。
　　“老师，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问：遇到一个自来熟能自动把问题和答案补全的学生该怎么办？
　　答：要不还是不要搭理了吧？
　　不搭理是不可能的，躲也躲不掉，
　　颜青渊选择投喂。
　　问题是，旁边的两位门神，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严肃啊？！
　　“那个，藏珠啊，”颜青渊看着恢复成人形的藏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不忙吗？”
　　卿层出现时的异象以及藏珠暴走后的身体情况，难道都不需要处理的吗？
　　“不，”恢复的藏珠神色淡淡，语气冷漠，“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是送不走这尊大佛了。
　　颜青渊转头，想对剑牙说点什么，但一看到剑牙这张清晰的脸，他就说不出来了。
　　卿层一边疯狂往嘴里炫吃的，一边问：“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罗生大陆，这里是绿云，这个世界人类极其稀少，可以算是兽人的世界，但是，师父，我们在这个世界，是做什么的啊？拯救世界？”
　　来的时候也每个剧本背景啥的，又是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拥有的天赋也奇奇怪怪，看颜青渊他们的神色又很严肃，他是真的好奇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颜青渊：……我要怎么告诉你是来这儿当唐僧肉的？
　　“而且，”卿层看着藏珠，双眼放光，“你真的是昨天晚上我抱着的那只小狐狸，哇，你们兽人好厉害，怎么变得那么大，又怎么从那么小一只狐狸变成这么漂亮的人的？”
　　这都快漂亮的雌雄莫辩了。
　　藏珠一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那些事，脸上就有些端不住了，对上卿层更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要不是他是人类，要不是他缠着阿渊，要不是向着昨晚他帮了自己，自己才不会在这儿呢！
　　“哈，”还没开始，就深感疲惫的颜青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吃饭，我都说给你听……”
　　颜青渊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讲起，关于这个世界的布局，等级划分，人类在这个的现状，以及他们目前的处境，都说了一遍。
　　卿层原本听得兴致勃勃，到中途的时候，停下了吃饭的手，到最后，和颜青渊等人一起沉默。
　　“原来是这样，”但他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也没什么。”
　　“……你，不害怕？”
　　“怕啊，”卿层笑了笑，“害怕是人类的本能，我当然会怕，但是我知道，怕也没用，但我相信，既然我到了这个世界，就一定有我能做的事。”
　　“……大概吧。”颜青渊回到提问环节，“你来这儿的时候，除了……小白和我们，还有别的兽人吗？”
　　“没了呀，就只有我和小白呀。”
　　可是，这不对啊。
　　“你过来的时候，身上真的一直穿着这套衣服？”明明他、鸠夜、顾思倾等没有这种情况。
　　“我昨天晚上就想问了，我的衣服怎么了吗？”虽然是有点随意，但没有特别的奇怪吧？
　　“衣服本身没什么问题，你也没什么问题，但你穿着衣服，就很成问题。”
　　？
　　合着我不能穿衣服呗？
　　“师父，咱就是说，哪怕师父是个高危职业，也请你高抬贵手。”
　　颜青渊：“什么跟什么？”他心累地解释，“就我目前了解，其他人类到这个世界的傻乎乎，一无所有，包括衣服。”
　　他呢，是确实没有，顾思倾呢，那分明是她对兽人给他准备的，而且白猿一族也确实证明了，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除了灵魂和新塑造的肉体，别的什么也带不进来。
　　“但你居然有衣服，”颜青渊好奇，“说说看，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卿层听了，在自己的裤兜里摸了摸：“这个算吗？”
　　居然是手机和纸巾！
　　颜青渊惊了：“……你不是你是被淹死的吗？”怎么这两样东西还完好的在你身上？
　　“我也不知道。”卿层说着，还试着启动了一下这台手机，结果，居然成功了。
　　没见过这种东西的藏珠和剑牙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卿层这个突然会发光的小东西，颜青渊更是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卿层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系列的不可思议：“额，这，说不定是我运起好？”
　　颜青渊：那你运气可真够好的。
　　“既然有手机，那你快看看，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直觉告诉颜青渊，卿层和他们都不一样，卿层的状况，不像是转世，倒更像是穿越，既然
　　这样，应该会有一些有用且不一样的信息才对。
　　“我是一个大二学生？”
　　“下一条。”
　　“家里勉强还算有钱？”
　　“下一条。”
　　“最喜欢的游戏是XX？”
　　“这个游戏有什么特别的吗？”
　　“额……”卿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女生们爱玩的换装游戏，我给我女儿买了好多漂亮小裙子呢，你要看看吗？”
　　“……不用，下一条。”
　　“就读XX大学XX学院摄影专业，爱好是拍各种动植物，我手机里保存的都是它们的照片，要看吗？”
　　颜青渊扶额：“不是，卿层，虽然我看得少，但我也是知道一些穿越的基本法则的，”尤其是和顾思倾相处的那两年里，他更是被迫恶补了一些地球现在的文学现状，“你看的小说里，难道没有什么和这个世界有关的吗？”
　　“嗯……”卿层认真地想了想，“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看小说，也就偶尔看几本……但……”
　　但？
　　“《罗sheng门》和《dou罗大陆》算吗？”
　　颜青渊：……会抱有期待的我可真像个傻子啊。
　　“算了，可能是我思路错了，把这些收起来吧。”不过第七位人类的出现一定不是巧合，颜青渊忽然想起了顾思倾，“顾思倾那边，藏珠你最近有没有新的消息？”
　　“干嘛问他不问我？”剑牙抢答，“我来之前才见过她，遇星被暗海抓走了，她自投罗网要去救她，”说到这里，剑牙就忍不住笑，“你也听到了吧，之前暗海追杀的是琉璃宫宫主和顾思倾，结果被抓的是遇星和顾思倾，是不是很意外，和我们一起在绿云带着的遇星，居然就是琉璃宫宫主。”
　　虽然过去了很久，虽然当时的剑牙还很小，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他的父亲母亲被暗海围攻时，颜青渊带着变成小鸟的他去陀蓝沙海向她求助时无助的样子。
　　人类对他们兽人来说，果然是致命的诱惑。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样目空一切高傲自私的琉璃宫宫主回因为一个人类都发生那样大的变化，而他如今作为唯一的紫纹灵豹，实力仅次于天堑和遇星的兽人，并不照样缠着一个颜青渊不愿意放手？
　　正是因为对颜青渊过去那些事的态度清楚非常，所以就这样放任遇星的死亡。
　　颜青渊听剑牙问他，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活的感觉——是，当初遇星作为琉璃宫宫主没有帮助他们，但是遇星并没有那个义务，甚至她当时嘴上说着会成为追杀他们的一部分，却转头就和暗海对上，一定程度上也为逃亡的颜青渊和剑牙吸引了火力。更何况，他知道她非常重视顾思倾，顾思倾也非常重视她，就像他和剑牙，所以比起遇星得到报应的痛快，其实颜青渊更多的，还是对同为人类的无力和过去曾为同伴的不忍。
　　“等一下，你们说的，是第六位人类和她的兽人？”卿层体温。
　　“对。”
　　“？”卿层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她们被抓了，怎么还这么镇定地坐在这里？我们不去就她们吗？”
　　卿层不明白，既然这是一个对人类而言非常危险的世界，那他们为仅有的人类，难道不该互帮互助？
　　这下不仅是藏珠和剑牙，就连颜青渊也十满脸震惊和难以理解：“你知道兽人之间的首要法则吗？”
　　卿层试探性地答：“……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神他吗的兽人永不为奴。
　　颜青渊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声，觉得自己的头真是有够大：“不，在这个世界，只有两条基本法则，一，弱肉强食，二，绝对的利己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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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第55章 剥茧
　　“所以呢？”卿层似乎是真的，“这和我们去救第六位人类有什么关系吗？”
　　剑牙可真是看不惯这个人：“有什么关系？！你脑袋里装的是水吗？！这个世界对你们人类有多不友好，你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还能当着颜青渊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颜青渊这个人就是太好了，才没说你，但是去暗海那里救顾思倾，根本就是有去无回的事，你们同样是人类又怎么样？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带着颜青渊去送死？！”
　　被卿层帮了一次的藏珠也冷笑一声：“就是，要去你自己去，别来挨着我们阿渊。”
　　可卿层依旧不是很明白：“可如果真的按你们说的，那我们人类，又和你们兽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其实是相信万物都是平等的，有生命的，无生命的，存在即合理，站在存在的角度，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但要承认其中的差异，就像人类本身，有善良的人，就有恶毒的人，有自私的人，也有慷慨的人，甚至这些并不是既定的特征，它们总是在变化的。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卿层起身离开，“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不过，我也尊重我的想法，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巨大的白蛇出现在门口，他一跃而上，腰间的两柄剑轻轻作响。
　　颜青渊追出来，犹豫地叫他了一声：“卿层。”
　　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走了。”
　　顾思倾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天了。
　　也不记得这是自己的第几次昏死又苟活。
　　但是将她救醒的豆娘想必并没有什么好话要说。
　　果然，她一开口，就是令顾思倾厌恶的内容：
　　“想不到你和公主都这样能熬。”
　　豆娘本以为，在这样的折磨之下，她们会失去对彼此的期望，会增加对她的恐惧。
　　可是很遗憾的是，顾或许原本她们对她还有一点恐惧，然而思倾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只剩下了愤怒和厌恶。
　　这样的眼神，其实多少有点勾起了她那久远的回忆。
　　“或许，你也想要解脱，对吗？”豆娘笑着，“就像他一样。”
　　他？
　　顾思倾其实一直都有些在意，这个“他”到底是谁——看遇星和豆娘的态度，豆娘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和这个“他”有关。
　　“他是第一个人类。”豆娘心情似乎真的很好，居然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过去来：“而我，是他的兽人。”
　　这不可能。
　　顾思倾的仅剩的一颗眼珠滚动着——人类的兽人都是非常强大的村子，豆娘现在的强大，终究不是因为天赋，而罔论在近五千年前，第一个人类出现的时候？
　　但陷入回忆的豆娘显然没有关注到顾思倾的质疑。
　　“当时我还只是妖兽，连兽人都算不上，以为这个世界除了我那一片小水塘，也就没有别的了，日子每天都很简单，但又很短暂，枯燥，但又平静，甚至他时候，我还停留在水塘便的草叶上晒太阳。”
　　那真是太久远的存在了。
　　“他看到了我，说我很漂亮，”
　　什么都不懂，甚至还没成为兽人的小豆娘，不自觉地被突然出现的漂亮男人吸引，大胆地停在了他伸出的指尖。
　　就这样，她成为了他的兽人。
　　其他妖兽修炼千年都难以达成的界限，在这一瞬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视线了。
　　她是他的兽人，但不是她选择了他，而是他决定这样。
　　在那之后，刚成为兽人的豆娘，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就是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生活。
　　他教她有关人类的一切，她告诉他有关这个水塘和成为兽人之后，了解到的罗生大陆。
　　她本以为时间会这样维持很漫长的时间，但却因为突然到访的身着紫袍的组织打断。
　　“想必您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第一位人类，”来访中为首的人很是谦恭地说，“我们首领对您非常感兴趣，不知您可否随我们到府上一叙？”
　　那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暗海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不过那时候的暗海，也和现在的暗海大不相同——他们虽然同样热衷于寻找各种稀有兽人或妖兽，但是人类已经太久没出现了，漫长的时间间隔使得当时的暗海成员其实已经不太确定人类的诱惑到底是多么的巨大，只是简单的把人类视为一种比较珍稀的兽人。
　　当时的首领，也是一个贪图享受，虚荣心和猎奇心占据大部分思维的妖兽，想要见第一位人类，不过是因为好奇，并没有要餐食第一位人类的想法。
　　第一位人类起初因为她对未知领域的畏缩而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可是在他们成功用外界的广袤和神奇诱惑她之后，第一位人类便带着她，跟着这一群人踏上了旅途。
　　结果？
　　其中的甜蜜相比整个暗海因为第一位人类意外的受伤而逐渐发现人类真正的价值之后的困难，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那些都是镜花水月。
　　第一位人类死在了她面前，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就连溅落的血液，都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可笑的是，她是他们的一员。
　　她的手，也沾了他的血。
　　她成为暗海的一员。
　　然后成为干部。
　　最后成为首领。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走完这一路的。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记起那个人面对他时，那灿烂的笑——她要把他找回来，她要拥有第二次拥有他的机会。
　　“万幸的是，”终于快要结束了，豆娘抬眼，看着顾思倾道，“我本以为，只差你和宫主，我就可以成功，可是看来，还是不行，可能是因为你们不是男性吧，我倒是想找第四位人类，可是他躲的太好了。”
　　而且第四位人类并不一定合适。
　　“你知道吗？第七位人类，出现啦~”
　　她说得那样高兴，就好像，如愿以偿，拥有了最想要的糖果。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她和顾思倾所处的这个地下囚牢，骤然涌进了耀眼的天光，厚厚的尘土，被一个巨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地掀开。
　　向她们投来一片剪影。
　　遇星没想到，鸠夜和天堑，会带着整个琉璃宫，冒着这样巨大的危险来救她。
　　“为什么？”
　　她们之前的计划已经失败，她不觉得鸠夜和天堑还有什么必须帮助她的理由，更何况，鸠夜可不是单纯的顾思倾，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尤其是，有关天堑的买卖。
　　“嗯？”看着被琉璃宫的其他人搀扶着的遇星，鸠夜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但也真的仅限于这么一下了，“怎么说，你就当是同为人类的一点互帮互助吧，而且，也不是免费的。”
　　虽然鸠夜没有细说，但遇星大概明白了——鸠夜有需要遇星的地方。
　　既然这样，那还是暂时跟着他们吧。
　　“顾思倾呢？”
　　他们既然来救自己，又什么“同为人类”的话，那想来，肯定不会丢下顾思倾不管。
　　虽然不知道顾思倾现在如何了，但从契约的感应来看，估计并不好，得赶快去找她才行。
　　“她呀……”
　　鸠夜话还没说完，一路往外跑的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地面的剧烈抖动。
　　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他们立马就看见了重重灰尘中，那巨大的身影。
　　鸠夜似乎并没被影响，只是看着那巨大的身影说完了这一句：“已经有人去了。”
　　“第七位人类，您来得很快，”豆娘站在躺着的顾思倾身边，逆着光看向着巨大身影的头顶，“但未免也鲁莽了些。”
　　待尘土渐渐回落，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可都是暗海的成员。
　　他们有的在半空，有的在地面，紧紧地环绕着。
　　“我并不想大动干戈，”好听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请把第六位人类放了。”
　　完全清醒的顾思倾意外——第七位人类居然真的出现了，而且看样子应该没出现多久就来救她了。
　　可是为什么？她那久远的记忆里可不记得这样的声音，也不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救出去之后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七位人类，究竟是出于什么什么心理来救她？
　　但相比她的疑惑，豆娘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却有明显的反应。
　　她离开顾思倾，示意暗海的其他人暂时不要动。
　　她死死地盯着尘土中的巨大身影，似乎想要极力看清。
　　她召出水白剑，冷不丁地发起了攻击，直指巨大身影上，站着的这个人影。
　　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突然发难，本来不想动手的卿层还是下意识地发动了腰间的两柄长剑，挡住了这攻击。
　　但冲出尘土，不再逆光的豆娘，也看清了地七位人类和这巨大身影的全貌。
　　手上的力道，顿时就难以再进半分——怎么可能？
　　可是他手里的剑，甚至是带着他来到这里的巨大白蛇。
　　分明，分明……
　　卿层也奇怪，在看到这个女人的似乎，他明明知道她很厉害，很残酷，可还是忍不住，觉得，眼里她的豆娘原形是那样的好看。
　　比他手机里的所有拍摄的豆娘图片，都要好看。
　　是的，卿层是一个专业的摄影专业学生，但是他偏爱的主角，是各种昆虫和植物，其中，尤其偏爱豆娘。
　　别的人甚至连豆娘这种生物的存在都不知道，他却早早地被这样美丽的存在吸引——手机的照片，成千上百的，都是他去到各个地方寻找并拍摄的豆娘。
　　但是豆娘这种生物喜欢生活在水边，并且对水质有一定的要求，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种环境优美或者尚未被开发的深山老林里穿梭。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就是他最后一次履行的牡丹，其实也只是了解到，那条河附近，有着豆娘。
　　在如果早知道这个世界有这样好看的豆娘，或许，他也会早点来了。
　　“你，你怎么可能？！”
　　？
　　怎么回事，这只豆娘的样子，好像认识自己耶？不会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过于自信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他到底是来救人的，他用力握紧双剑，顺势斩出，就将豆娘的攻击化解，并打了回去。
　　唔，居然对这么好看的豆娘这么凶，真是罪过。
　　“我都说不想动用武力了，”卿层为难，“地六位人类都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了，我带走他不过分吧？”
　　说着，巨大的身影，也就是小白，就用它巨大的尾巴灵巧地把伤痕累累的顾思倾给卷了起来。
　　围着的暗海成员见此，都跃跃欲试，但没有豆娘的命令，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哈，”豆娘提着水白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目光，落在卿层身上一瞬，又转而落在小白身上，“……多年不见，小白，我竟是不知，你如今，糊涂至此。”
　　居然会忘记“他”，从而跟随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身边！
　　当初，她跟在“他”身边，和他同铸四剑，与他收服的小白日夜相处，她又怎么会认不出？这条巨大的白蛇，就是“他”当初随手在路边救的，总是缠在他手腕上的那条小白蛇？
　　白蛇听她这么问，低沉的声音，从巨大的蛇头中传出：“糊涂的是你，不是我。”
　　近五千年的光阴，它又何尝没有尝试寻找“他”，等待“他”，救回“他”？
　　可是生命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里，无论多么强大，终究，只有一次。
　　“看看你如今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你根本不是她。”
　　当初“他”小心翼翼守护的那个她，当初“他”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她，以至于让它这条小蛇开智都是因为羡慕和嫉妒的她，原来早就已经在漫长的时光里死掉了。
　　卿层：？小白你原来会说话？
　　顾思倾：这条白蛇，好眼熟。


第56章 卿层
　　“住口！”豆娘振臂，眼中凶光毕现，“我从未改变！”
　　暗海的成员，和其他豆娘，都聚集而来。
　　她看着卿层，痴痴地笑起来：“既然上天将你送来，那么，他也该回来啦。”
　　她就要成功了。
　　“疯子！”
　　白蛇唾骂一声，还卷着顾思倾的尾巴就挥舞起来，拍飞了好几个想要攻击他们的暗海成员。
　　卿层也反应过来了——虽然这只豆娘确实很好看，但却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而且听小白和她的意思，他应该是和某个人特别像了。
　　没想到啊，他一个青春活泼的大学生，一朝穿越，拿的不是龙傲天剧本就算了，居然还是替身文学。
　　……就，很迷。
　　卿层看小白虽然能应付，但也不能在顾思倾折在小白的尾巴，到底还是要速战速决。
　　他抬手，两剑就护在了他左右，而豆娘手里的水白剑，和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遇星空间里的红鸾剑，也不受她们控制的，向着卿层所在的方向飞去。
　　刚才和豆娘交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豆娘手里的剑，和他手里的剑，有着相同的气息，应该是一套的。
　　他本来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把这把剑借来用用，却没想到还多了第四把剑。
　　和第四把剑默默相视片刻，再看看那一大圈人赶来之后愈加混乱的局面，豆娘那歇斯底里的表情，他终于还是累了。
　　他分明，只是想救一个同类。
　　“小白，”他轻声叹道，“收好尾巴。”
　　然后，在他身边的四柄剑，便骤然变大，一边不断变化，一边不断解决暗海的人。
　　不过眨眼，就清空了他们周围的地域。
　　暗海的人部分被赶来的鸠夜等人纠缠，也是没想到，刚出现的地七位人类，居然有着比第五位人类还要凶残的实力，一时间，都不敢再上前。
　　白蛇见状，对卿层传音道：“卿层，这四把剑都是白色玉魄所制，我用它们在我之前待过的地方都设下了瞬移出口，我们走！”
　　“……”卿层看一眼明显同样是赶来救人的遇星等人，“能把他们也带走吗？”
　　“……太多了。”
　　“也是。”卿层想了想，最后还是喊了一声，“第六位人类的兽人，走了！”
　　喊完，也不管有没有人搭理，就按照小白教的方法，借着四剑，开启了瞬移。
　　巨大的四剑环绕，宛若铜墙铁壁，白色的光芒将它们中间的空间填满，将白蛇和卿层淹没。
　　遇星看见白蛇尾巴上的顾思倾，终于还是丢下一切，冲了上去。
　　白光消散，一干二净。
　　跟在遇星身后的鸠夜和琉璃宫等人见状，见此次行动的目标都已经离开了，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当即就开始撤退。
　　暗海的人岂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至于琉璃宫，他们既然敢来，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他们本就是海中霸主，只是因为宫主要拓宽领域来驻扎陀蓝沙海。
　　无穷无尽的海水和无情无尽的黄沙，顷刻，就将这一片淹没。
　　别的兽人难以喘息，他们却游刃有余。
　　暗海的成员们在黏腻的海水黄沙混合物中沉浮，身为首领的豆娘却仍目眦欲裂，看着卿层他们离开的地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瓮中捉鳖，谁知道，最后，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是她自己。
　　明明，她就快成功了。
　　洪流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她却像是根本看不见。
　　鸠夜和天堑实力杯酒强劲，暗海的人还不至于上去这么着急地上去送人头，琉璃宫的人早就分批次潜逃了。
　　暗海之中，实力强悍的，选择自保，实力不济或者没来得及反应的，就这样被洪流席卷。
　　“到底要怎么做？”豆娘喃喃，“才会成功？！”
　　深厚磅礴的道行，在她周围爆开，竟是生生将这洪流顿止在原地——无论是暗海的人，还是与暗海的敌对的人，都眼睁睁地看见，在那顿止的洪流面前，纤弱娇小的豆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支离破碎。
　　可就是这样的她，在这瞬间，数千年没有变动的等级，竟是从从未变动的地阶六等，一路攀升至天阶六等。
　　竟然，隐隐，有将要突破至半人的趋势。
　　“走。”虽然隔得很远，但还是感觉到危险的鸠夜抱紧天堑。
　　这个世界，突破天阶六等的人，寥寥无几，想她鸠夜在地球或了几十载，也不过天阶三等的道行。
　　之所以敢这样“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还不是因为她家天堑已经是全人道行。
　　只是，在豆娘还是地阶的时候，她就能想办法道行无限接近遇星折磨成那个样子，如今将要彻底突破天阶的她若是将矛头对准了他们，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暗海的成员们，或许在这一刻之前，还有些许其他的心思，但是在这一瞬间，他们都回到了豆娘身边。
　　哪怕，这已经不是最初的豆娘，只是一个复刻品，但这么多年，他们跟随的，又有哪一个，是原本的，真实的豆娘呢？
　　他们都很清楚，他们追随的，不过是一个怪物。
　　但那又如何呢？
　　弱肉强食，实力至上，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法则啊。
　　豆娘抬手，这顿止的洪流，就瞬间冻结，进而，化作烟尘。
　　“将消息散播到整个大陆吧，”她这么说，“最后一位人类出现了，是时候狩猎了。”
　　“……顾思倾，顾思倾？”
　　实在虚弱的顾思倾被旁边的呼唤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是遇星。
　　“你可终于醒了，”看她醒过来的卿层送一口气，“你再不清醒我和小白就要被你家兽人抹脖子了。”
　　没办法，谁让当时情况紧急，不懂体贴的小白用了那样一个不温柔的姿势将人带了出来。
　　“……你是……”顾思倾想说话，但是受伤严重的她一开口，就感受到了咽喉剧烈的撕裂。
　　通过契约和顾思倾共享道行的遇星自己的情况也并不比顾思倾好，但还是将自己仅剩的道行默默分给顾思倾，努力让她好受些。
　　顾思倾倒是想阻止她，可是她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缓了一下的她，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树林之中，而且，这片树林，还挺眼熟——虽然已经重新覆盖上了植被，但这明显被外力破坏出来的空旷，和熟悉的气息。
　　他们现在居然是在绿云，当初她和颜青渊他们一起生活的那个地方。
　　“真是，藏珠那家伙居然没有跳出来……”
　　藏珠作为绿云族长，他们这么大几个人出现在绿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但是藏珠那样有领地意识的家伙都没有跳出来赶他们，显然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果不是藏珠对颜青渊的那些手段顾思倾不太喜欢，其实平心而论，藏珠也是个不错的人。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卿层看自己好不容易救出来的这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实在看不下去，到底还是不顾遇星想要杀人的眼光拍开遇星的手，用自己的道行为顾思倾疗伤，“如果你想问我们为什么在这儿，那我只能告诉你情急之下，我只知道这里。”
　　小白过去几千年落脚的地方很多，但是那些他都不熟悉，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虽然当时颜青渊他们没有和自己一起去救顾思倾，但是现在人都救回来了，他们总不至于赶他们出去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但其实相比卿层说的，顾思倾和遇星，更想知道的，还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怎么你也这样？”还在帮她疗伤的卿层大惑不解，并且表示有一点被伤到，“虽然我们之前确实没见过，可是，我们不是这个世界仅有的人类吗？你难道不是被人绑了没有助力吗？你难道不是需要别人的帮助吗？明知道你需要帮助，而我有这个能力帮助你，同为人类，我怎么能做到坐视不管呢？”
　　顾思倾闻言，这才惊觉，分明她来到罗生大陆的时间不足三年，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将各种人类的特质遗失——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她几乎要忘却，同理心，这一人类共有的特质。
　　“虽然不知道当时豆娘出于什么原因亲自与你交手，没有让暗海的其他成员对付你，但是你在看到对方那么多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着退缩吗？”虽然知道卿层是人类，也没有感知到什么恶意，但她并没有就这样信任卿层，“没有一点好处的事，你为什么要坚持到底？”
　　这在绝对的利己主义的罗生大陆，根本就是难以理解的行为。
　　卿层作为一个大学生，觉得简直了——自己费心费力地去救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虽然有保护欲和虚荣心的成分在，但是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帮她们而已，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解释他救她们的原因啊？
　　难道就没有相信清澈的愚蠢和单纯的善意吗？
　　难道他的真诚就必须遭到这样的质疑吗？
　　卿层自认为自己脾气一向算好的，但现在他也有点累了，看顾思倾和遇星稍微精神了一点的样子，估计也不是那么那么的需要自己的道行了。
　　于是卿层果断地收回了手，转身靠在了旁边缩小了一半形体，把自己盘起来闭目养神的小白身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懒洋洋地说，“你们就当我热血上头，来到新世界的新鲜劲作祟，想要逞英雄，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们觉得合理，随便你们怎么想。
　　但，我来的时候，遇到了第四位人类颜青渊，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你们的情况，所以决定来就你们。
　　我别的什么都不值一提，但言必出，行必果这方面，我自认为一直以来，做得还可以。”
　　言必出，行必果。
　　是他的人生信条。
　　既然决定要救，就要付出行动。


第57章 半人
　　卿层不想继续搭理她们，可是却没也没法做到完全不管她们——没了道行的维持，顾思倾的状态实在不好。
　　她浑身都是伤，虽然在遇星解开对她的压抑后，她一度突破到天阶，但是如今遇星同样重伤，她自身的恢复力实在难以维持。
　　在遇星仅剩的道行接续补上的时候，顾思倾又一次陷入了昏死状态。
　　“顾思倾？顾思倾，醒醒……”
　　才遭遇一大波质疑的卿层反复劝自己不要这么容易心软，不要让自己的善意变得如此廉价。
　　人家都这么不信任，就差嫌弃了，你在上赶着去嘘寒问暖多少有点……
　　“顾思倾……”
　　哎，人家都这么惨了，那点面子算个屁。
　　卿层最后一点倔强终于还是在遇星紧张的呼唤声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是我来吧……”他推开遇星，再一次开始用道行为顾思倾治疗，但是这一次他却明显地察觉到了顾思倾的问题——顾思倾的器官，严重衰竭。
　　虽然在第一次看到顾思倾的时候，他就惊讶于怎么会有人受了这么重的上还能活着，但后来看她即使被小白卷在尾巴上都还能保持清醒，他还以为只是看着严重，没有仔细探查，1现在一看，说不定直接把顾思倾埋进土里还要好些——不然再迟一点，就只能火化了。
　　“……豆娘估计对她做了什么……”
　　以顾思倾现在的状态，该没有力气清醒地等到卿层和她感到才对，豆娘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强行保持了顾思倾短暂的清醒，但实际上，正如卿层此刻着急的神情和颤抖的双手，其实她也很明白，顾思倾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在顾思倾清醒的时候，她还能自欺欺人，不表现出来，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放手一搏。
　　“我为之前那样怀疑你道歉，”遇星轻轻在顾思倾头上亲了一下，便将她交给了卿层，“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在怀疑他，现在转眼又将摊子放心地丢给他？
　　他是什么牌子的工具人吗？
　　“不是，你都交给我了，”还让我被迫吃了一碗狗粮，“你去做什么？”
　　遇星看一眼他们，径直往外走，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突破”。
　　黑！
　　谁惯着你这怪脾气？！
　　说时迟那时快，卿层一手给顾思倾输道行，一手拉住了遇星：“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这脾气，我真是见一个想骂一个，你就这么把她丢给我，又不解释清楚，咋的？她刚没醒，你用眼神杀我一波，我没计较让你觉得形态良好，我好欺负？我今天就告诉，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万一他醒了又用眼神杀我，这事我和你没完！”
　　什么人啊？！这么会气人？咋就不去工业革命那年代当蒸汽机造福万民呢？
　　遇星，一个无论是在琉璃宫还是在暗海，大部分时间都是说一不二，无人反对的统治者，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人拉着说教的一天，而且对方还是区区一个人类。
　　但大抵是情况紧急，又有求于人，遇星也没有发作，而是当真认真解释起来：
　　罗生大陆的妖兽和兽人们的道行，有着严格的划分——地阶九等，九等最次，一等可突破天剑，天阶六等，一等最次，六等可突破道阶，但是天阶本身就看重天赋和道行深厚，一次相差一个等阶，远不是地阶相差的一个等级能比的，天阶二等和天阶三等之间，看起来只差了一阶，但对比颜青渊和鸠夜，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千差万别，因此进阶也极度困难，这也是为什么鸠夜和颜青渊来到这个世界近千年只涨道行却不进阶，而天阶六等及以上，整个罗生大陆都找不出几个来，她遇星算是一个，早就到了天阶六等，成为道阶半人，但却再没有进步，相比早在几百年就从天阶六等直接进阶到道阶全人的天堑，成为整个罗生大陆最强的存在。
　　听起来，她和天堑相差不过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宛如隔着万水千山，难以跨越。
　　但是他们鲛人一族，是精怪，是妖兽，也是兽人，在道行突破至道阶的时候，尽管遇星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们鲛人，也能成为人类——拥有人类的外表，拥有与人类相差无几的血液，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爱与恨。
　　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她就突破道阶成为半人，那个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兽人的“兴趣”
　　和人类的“爱”之间，虽然有着擦着，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思倾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或许还能麻痹自己，强迫自己用怨怼和憎恨来压抑那样全新的感情，但是，顾思倾出现之后，那些不受控制的行为，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契约吗？
　　奉命不是的。
　　所有的原因，都只是哪一个字而已。
　　好不容易，终于承认这份感情的她，决不允许，顾思倾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要强行突破。
　　从道阶半人，突破到道阶全人——只有这样，共享道行的她们，才能为顾思倾博来一线生机，才能有更多的底气对抗暗海和……之后的一切。
　　强行突破。说着容易做着难，天阶二等突破天阶三等都困难重重，更罔论是道阶？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虽然不是很了解罗生大陆的一切，但从颜青渊那里了解了一些的卿层现在听起来也觉得这应该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完成的事。
　　“之前在和豆娘交手的过程中，我偶然和豆娘一起经历了一次重组。”
　　也是那个时候，她就发现，道行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和流转方法，那也是豆娘为什么能血肉重组，道行却始终处在地界的原因——妖兽和兽人的道行，按理说应该是储存在魂核中，也就是之后制成的玉魄，这是妖兽和兽人存在的基础，就像是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心脏，一旦被剥离，那么也就意味着死亡，但是豆娘不是，她将道行均等地散步在身体的每一寸血肉，这就像鱼，她整个存在，都是魂核，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很难通过大面积的伤害给豆娘造成打击的原因，但豆娘的身上的秘密远不止这些，将道行分散，只是能保证她死得不会那么快，而在手上后，或者身体的部分彼此分开之后，再重新组合起来，这需要精准地让留存在身体各个角落的道行按照一定方法流转汇聚起来，这其中，会损耗大量的道行，在本就受伤的情况，尤其是像上次她和顾思倾合力把她搅碎的情况下，豆娘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那些破碎不堪的部分里调动那么多的道行。
　　而且，那时候豆娘的整个大脑都被破坏，根本没有存在意识的可能，那么，也就是说，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重组再生，只能是豆娘在一开始，就对那副身体设定了既定的法则。
　　就像水杯被装进被子里，就和被子拥有了一样的形状，被撞在碗里，就有了碗的形状。
　　豆娘所做的，不适维持这个容器本身，而是对容器中的内容物，也就是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设定了它们应该组成什么形状，是形状的哪一部分的记忆，也就是法则。
　　当吧这样的法则放在无限缩小，无限细化的每一个部分，如顾思倾曾经说过的笔头发丝还小的细胞时，就能最大程度上忽略破损，从而不断重组。
　　可是无论是道行还是身体的部分，损耗都是必然的，那么，如何在身体受到损害后快速补充道行，就是豆娘能不断重组的另一个关键，也是遇星将要用来尝试强行突破的方法——将自己的整个存在都作为魂核一样的存在，然后，强行吸收周围的道行。
　　罗生大陆的道行是可以修炼的，这是妖兽进化成兽人，兽人不断进阶的基础，但是道行的修炼受到了自身天赋和诸多因素的限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天赋，也就是魂核的承受能力。
　　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在罗生大陆也布列外，妖兽和兽人并不是不能通过雷士吞食魂核，吸收玉魄等极端的方式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道行，但前提是自己本身的呼和承受得住，如果一次性增长太多，达到了魂核承受的上仙，那么，魂核就会炸裂。
　　因此，妖兽和兽人们虽然会用这样的方法，但到底有所限制。
　　遇星作为鲛人，天赋本来就比大部分的兽人要好，但是还不够，如果要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突破至全人，她必须强行提升自己魂核的承受能力，或者，不让这样的魂核成为自己的限制。
　　只是这样的办法实在危险，稍有不慎，她就会失去魂核，身死道消
　　前者，很难，而且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她或许可以等，但顾思倾目前的状态实在等不了，她选择后者。
　　可是且不说这过程会如何艰难痛苦，如果真的成功，那么强行进阶成为全人所需的道行是违背法则的，只怕会把整个绿云吸干。
　　虽然她对那只狐狸没什么好感，但好歹过去几百年这儿混了一段日子，与狐狸交好的颜青渊也帮了不少忙，她不能在这儿强行进阶。
　　她要回到她最初的领地，海洋。
　　罗生大陆，最神秘，也最广袤的地方。


第58章 海洋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难道就能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虽然不知道遇星说的地方到底有多远，但是卿层很清楚，现在遇星身上的道行也所剩无几。
　　“而且，你不带着她，你能放心吗？”卿层显然并不赞成遇星这样打算独自解决一切的决定，“我们和你们一起去，帮人帮到底，送福送到西，小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闭目养神的小白真的很不想管这破事，但是豆娘那家伙几千年来疯得不成样子，迟早也要找来，如今卿层虽然实力与“他”相差无几，到底是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多一个助力也是好的。
　　“我之前也去过海边，在那儿也定居一度时间，距离虽然有点远，但四剑应该还能承受一次得住，走吧。”
　　四剑这么多年，也算是被它养得好好的，虽然水白剑和红鸾剑被借出去用了一段时间，不过它悄悄补上就是了。
　　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事情的遇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的遇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然向着这样简单的方向发展了。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人类，都是这样的吗？顾思倾也好，颜青渊也好，甚至是鸠夜。
　　她一直以为，作为站在顶端的她，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自己解决，只别人依靠她的，没有她依靠别人的道理，毕竟这个世界除了她，很少有比她更强大的存在，她的强大，成就了她的骄傲，也成就了她的孤高。
　　她从不觉得，依靠别人，是一件安全的事——罗生大陆，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依靠，意味着软弱。
　　在地球的那一段世界，她前所未有地体验一段时间的软弱，却因为顾思倾的温可爱而沦陷。
　　她以为这样的例外只有顾思倾一个。
　　但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本来只是合作伙伴的鸠夜会在合作破裂之后来救她，本该驱赶他们的颜青渊和藏珠却默默允许他们的驻足，甚至连眼前今天菜第一次见面的男人，都这样为她和顾思倾鼎力相助。
　　真是。
　　几乎要怀疑这样的事情到底能不能发生在罗生大陆这样的遇星，实在忍不住好奇——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这样温暖，让人猝不及防。
　　成为全人之后，她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他们离开了。”
　　“……是吗。”
　　虽然颜青渊没说，但是这么些年，藏珠有这么会不明白？
　　颜青渊想去见顾思倾他们的，想去帮助她们的，但是他同样明白藏珠和剑牙不想他涉险的心情，因此他安静地待着。
　　可是内心对顾思倾等人的担忧和愧疚并不会消失。
　　“你不必内疚。”剑牙也道，“他们会没事的。”
　　“同样的手段啊，”鸠夜看着狮鹤崖从世界各地收来的消息，无奈的叹息一声，“打算用当初对付剑无仇他们的那一套来对付我们？觉得所有的人类，整个狮鹤崖，琉璃宫都势在必得？”
　　鸠夜看完，窜出的烈焰就将手里的消息焚烧得一干二净。
　　“且不说这一盘散沙是不是成塔的料，单是从前的恶果如今的执念也足够你万劫不复了。”
　　豆娘。
　　“万事万物，皆有始终。”
　　北原上空，星辰变幻依旧。
　　虽然用四剑瞬移很快，但是距离实在太遥远了，卿层他们一行人还是不得不中途停下来两次加以修整，等真正到那海边的时候，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真是难以想象，”卿层笑着说，“我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干净的海。”虽然因为要四处拍摄昆虫植物，去过不少地方，但是这样的海还真是没见过——干净得似乎在莹莹月色下也清澈家底，散发着清辉，寂静得风声都浅吟低唱。
　　真是让人舒服。
　　“是吗，”遇星抱着被卿层稳定伤情的顾思倾，温柔轻笑，“我也很久没有回来了。”在陀蓝沙海建立琉璃宫，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连这个世界的人都以为琉璃宫和海洋没有关系，那时候有许多事需要她做，加上在海洋生活的时间长到她厌烦，她恩少回来，但是后来她意外地去到了那个世界，遇到了顾思倾，又想起了海洋。
　　在那些独自等待顾思倾的日子里，她偶尔会回来看看。
　　海洋是那样的广阔，那样的包容，又那样的寂静。
　　只是站在这里，就足够平静。
　　在拜访鸠夜他们之后，她知道了如何找回顾思倾的方法，也知道等待的必要性，暗海还等着她解决，渐渐地，连这里，也只能偶尔眺望一番。
　　毕竟，罗生大陆说到底，还是妖兽和兽人的天下，海洋实在过于神秘，充满未知，暗海暂时没有涉足的欲望。
　　遇星抱着顾思倾，一步步走入海水中。
　　卿层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剑，和小白退到了一遍。
　　在遇星走过的地方，海水开成一朵朵银蓝色的花，铺在海面上。
　　“不要怕，”遇星将顾思倾放在这些花组成的花床上，“待月光散尽，我会叫醒你。”
　　遇星拾起其中的一朵水花，别在顾思倾的耳边。
　　蓝色的花纹，从她和顾思倾的后颈，缓缓消失——她解开了她和顾思倾的契约。
　　“好梦。”
　　纯净的海水，在道行的指引下，形成一个结界，连带着花床，将顾思倾包裹其中。
　　缓缓沉向海底。
　　强行突破道行的波及范围进步明确，在这种情况，将没有自保能力的顾思倾保护在海底是最好的选择。遇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但是，她不能再让顾思倾承受任何一点风险。
　　月光之下，遇星缓缓变回了人鱼的样子——火红的长发，漂亮的的鱼尾在海水中若隐若现，鳞片折射着细碎的月光。
　　快开始了。、
　　小白把自己的身体盘起来，将卿层护在中间，卿层的四剑在他们周围筑起结界。
　　遇星仰着头，看着天上那硕大，带着一点微红光晕的月亮，有些欣慰的想，即使死在这里，也算合适。
　　不再犹豫，抬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向了自己魂核所在的地方——将魂核彻底震碎。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和咽喉，她咬牙咽下，趁着道行还未彻底消损，将粉碎的魂核散步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开始强行吸收周诶的道行。
　　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的难熬——稀碎的魂核在她体内强行运转，宛如成千上万的幼虫在她的体内疯狂撕咬，又痛，又痒，偏偏，她清醒非常，抓不到，挠不得。
　　破碎的魂核很快填充了道行，渐渐抵达承受上仙，但遇星没有停下，魂核中的道行便转而发热，本能地想要溢散而出，可是遇星不仅没有放弃，还加速了吸收道行的速度。、
　　海洋之上，肉眼可见飘出星星点点的微光，越来越多，汇聚成流，涌入遇星的四肢百骸。
　　“哇，小白，”卿层看得简直忍不住想戴副墨镜，“你说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不会自爆吧？”
　　他甚至都觉得遇星身上的那些魂核所在的点，散发出的热能，快成热成像图了耶。
　　“……”小白仔细地关注着道行的流向，觉得不可思议，“应该不会……”
　　毕竟这么可怕的方法都敢用，估计连道行们不敢轻易炸了她。
　　时间过得很慢，卿层和小白，就这样亲眼目睹了一个半人道行的鲛人，在自毁魂核之后，从命悬一线，到逐渐攀升，从地阶九等，到地阶一等，突破地阶，从天阶一等，到天阶六等。
　　那些破碎的魂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扩张，融入遇星的每一寸所在，成为遇星新的骨与肉。
　　在道行化作铁链一般的粗细，从海洋各处疯狂汇聚而来的，遇星开始冲击道阶。
　　海面之上，风声骤变，呼啸盘旋。
　　卿层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遇星加个结界什么的，就见那些原本还没完全粘合的魂核骤然粘合为整体，遇星整个人都变得耀眼无比。
　　卿层惊得差点没了下巴：……什，什么玩意儿？钻石人？
　　遇星重新恢复了半人，但是她并没有停下，魂核还在吸收周围的道行。
　　卿层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从海洋伸出涌来的道行，像是形成的台风一般，将遇星包围起来，
　　天色骤变，除了那轮巨大的月亮，以遇星为中心的上空，出现厚重的云层，被这微红的月色，晕成浅淡的橙红。
　　“……我擦，”卿层觉得自己现在嘴里但凡叼了根烟，都已经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这特效好TM恐怖……”
　　这种震撼，根本不是那些大片能比的。
　　这真的只是突破，不是要毁灭世界吗？
　　“小心！”
　　小白察觉空气中道行的几句变化，立马将还在仰着脖子感叹的卿层牢牢的护在自己的皮甲之下。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充斥着卿层的大脑。
　　数百道宛如惊雷的道行，从天空之下，劈进遇星的身体——终于从头到尾，遇星都变成了魂核。
　　那些橙红色的云，开始变得明亮，月亮渐渐落入山的那边，
　　海天相接之处，出现的，是黎明前的曙光。
　　遇星她，完成了从半人到全人的突破。
　　随着天上的云，凝成橙色的水花缓缓飘落，遇星的魂核，也便变成了雨人类没有差异的血肉骨骼。
　　海底之下，保护着顾思倾的水泡，浮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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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完结倒计时


第59章 骨灰
　　有多久，没有这么舒服了呢？
　　没有一点疼痛的地方，没有一点昏沉的感觉。
　　就像是在满是冬日暖阳的草坪上，享受着阳光。
　　温暖，舒适，清香。
　　连风，都是这样的恰到好处，让人流连。
　　又像是浸泡在纯净的海水中，躺在巨大的蓝鲸背上，任由它带着自己游荡。
　　舒适让人不愿意睁开眼睛，只想这样安静，一动不动地躺着。
　　“顾……顾……思倾……”
　　可耳边的风声里，总是夹杂着让人牵挂的声音。
　　她不想听——因为她害怕。
　　可是她又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风中的声音不屈不挠，越来越清晰，记忆像是海水涨潮，慢慢上涌清晰——她记起了被豆娘抓住后，痛不欲生的恐怖经历。
　　她记起了与遇星分别时痛苦不堪。
　　她害怕醒来之后，活着的只有遇星，没有自己。
　　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
　　她好累，她在另一个世界，就疲惫地活着许久，在这个世界，本以为自由，到头来，却还是被人追赶伤害，甚至，失去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顾思倾……”
　　熟悉的声音，如此清晰地传到耳边。
　　“醒醒，我来接你了。”
　　顾思倾终于忍不住，满眼是泪的睁开了眼睛。
　　她站立在一片海洋之上，只有纯净的海水，没有陆地。
　　在她对面不远处，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婷婷地站立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你，”顾思倾满是心疼，“你，死了吗？”
　　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是在亡后的世界相遇吧？
　　“……”带着温柔笑意的遇星似乎没想到，顾思倾睡傻了，她轻轻摇头，温声否定，“没有，我没死，你也不会死。”
　　她那样温柔地，耐心地等待着她：“顾思倾，过来。”
　　我的爱人，到我这里来。
　　顾思倾上前，跌进她怀里。
　　蓝色的花纹，在她们后颈，再一次崭新出现。
　　“……呜……”
　　恐惧烟消云散，感激与幸福填充了所有。
　　“海？”豆娘听完消息，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那样喜欢干净的一个人，从那里回来，也好。”
　　暗海的成员们不敢多问这个“他”是谁，只是战战兢兢地问：“首领，这次直接杀吗？”
　　豆娘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然呢？”
　　不都杀掉，她拿什么，找“他”回来呢？
　　“正好他和他长得那么像，这次，一定会成功了。”她摩挲着身上的衣服——这是他死了之后，她花了好多时间，试了好多次，才做出来的——和她初次变成兽人时，他为她制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
　　“等他回来，他会高兴吧。”
　　她说着，便小心地收好准备许久的小罐子：“走吧。”
　　去新的战场，去他的新生地。
　　“小白，这就是老父亲看着女儿们收获幸福的感觉吗？”卿层看着海面之上，于橙红色，银蓝色花朵之中相拥而泣的两人，感觉自己的泪腺也跟着变得脆弱了。
　　觉得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天边的朝阳已经冉冉升起，海面之上的花朵，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真好。
　　抱着遇星的顾思倾感叹，还能这样拥抱彼此，真好。
　　“看来宫主，很是努力。”
　　只是卿层的感动还没维持多久，遇星和顾思倾的温存才刚开始，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就打断了他们。
　　仅仅是一个晚上，豆娘就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跟上来了。
　　遇星护住顾思倾，看向豆娘：“你也不差，”居然没有继续装弱，而是直接提升了道行，“怎么，首领这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对你们，我自然还是没有的，”豆娘只是看了她和顾思倾一眼，就将视线放在了卿层身上，“但我的目标不是你，你的对手，也不是我。”
　　暗海的成员们，随着她的话语，从各个角落出现，将她和顾思倾团团围住。
　　顾思倾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成员——比之前她去救遇星，遇星带着她逃亡见过的加起来还多。
　　豆娘是要孤注一掷了——散落在罗生大陆各地，整个暗海的力量，都汇聚在这里，并且，不断增加，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复刻而成的兽人。
　　“这还只是我暗海送给宫主的大礼，”豆娘说得诚恳，似乎真心想要祝福，“希望宫主和你的人类，一路走好。”
　　说完，她就不再管他们，进而向着卿层走去——她也该拿回她的礼物了。
　　“疯子！”小白护住卿层，“你要做什么？”
　　“小白，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整个罗生大陆都知道，最后的人类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涌来，他活不下去的。”豆娘笑着捧出那个小盒子，这里面，是“他”仅有的骨灰，“我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尝试了很多次，终于，把他找回来啦。”
　　她打开盖子，里面的骨灰一见到光，就像飞虫见到了光，快速地扭动着。
　　“现在，只要把这个人的血肉作为他的血肉重组，就可以啦。”
　　这样的合适，这样的完美。
　　这一次一定会成功了。
　　“你休想！”
　　白蛇怒喝一声，骤然变大许多，比在昨天攻打暗海本营营救顾思倾时还要大上一倍不止，庞大的白蛇，像是一座巨大的山，瞄准目标的蛇头，像是一个巨大的拳头，向着豆娘所在的方向，飞速地跨越而来。
　　豆娘收好盒子，往后退的同时，满意地笑着：“小白，怎么，你不期待吗？你分明也和我一样期待的。”
　　小白的攻击一次落空，第二次便紧接着跟上，配合着庞大身躯形成的铜墙铁壁一般的屏障，将豆娘困在自己圈出的范围内。
　　可豆娘是当初击败遇星的人，面对小白这样的攻击，又怎么会怕？跟何况，她本来就是灵敏的豆娘啊。
　　她灵巧地在小白的围击中跳跃翻转，没有半点费力的样子，就像在逗弄一只活动迟缓的宠物。
　　小白气急：“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没瞎。”
　　豆娘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但没有长进，还退步，真是让我失望。”
　　小白的蛇口大张着向她扑去：“你是我的谁？要你来为我失望？”明明差一点就要吞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却还是被她躲过了，“最让人失望的分明是你！”
　　这边缠斗越发激烈，顾思倾和遇星这边也并不乐观，遇星刚进阶全人，又刚与顾思倾共享道行救回了顾思倾，状态并没有那么的稳定，自保都有些困难，更惘论是面对这样多的敌人？
　　卿层有心想去护着小白，但他很清楚顾思倾和遇星的情况，只好先暂时保护她们，但暗海的成员，本就千挑万选而来，更是实战经验丰富，在遇星还是祭司身份潜伏在暗海的时候，他们也只是表面客气，如今遇星成为他们的敌人，还护着一个人类，无论是新仇旧恨还是人类、鲛人的诱惑，都是他们拼命厮杀的动力。
　　刚开始 遇星他们三个，还勉强有以一敌百的架势，可是敌人前赴后继，暗海之外的妖兽兽人也源源不断地赶来，加入这场围杀，就变成了几百，上千，成万的敌人。
　　就像无数的蚁，虽然小，却多到密集，难以斩净，誓要将他们吞噬。
　　然后，拆解干净。
　　顾思倾很快就撑不住，渐渐落了下风——饶是与遇星共享道行，实战经验不足的她，到底双拳难敌百手。
　　遇星本来勉强还能应付，但她要护着顾思倾，破绽就从偶尔的一两个，变得频繁而多。
　　卿层这边的火力比较小，但也勉强只能牵制，难以与她们合力，跟何况，他才来这个世界不久，虽然道行比现在的顾思倾略高一筹，实战经验却是几乎没有，如果不是手里的四剑威力不俗，又能护着他，他估计是最惨的一个。
　　顾思倾越战，越是清楚，他们能力有限，是她拖了遇星和卿层的后腿。
　　唤作之前的她，她一定会为了让遇星有更多的可能活着而甘愿放弃抵抗吧。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无论是她，还是遇星独自活着，只会更加痛苦。
　　所以艰难也罢，痛苦也好，无论是双双生还逍遥自在，还是死无葬身之地，她都要坚持下去，陪在遇星身边。
　　虽然兽人们极力想要拉开遇星和顾思倾的距离，但是有着契约的她们却在攻击下越靠越近，最后反倒是孤军奋战的卿层被拍开在外。
　　眼见四剑渐渐招架不住，露出空隙，在海水中中与豆娘颤抖的小白立马就想丢下豆娘赶来资源，但它没想到，不知不觉，和豆娘颤抖的过程中，它已经和卿层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哪怕它的行动速度并不算满，那些兽人的攻击对卿层来说还没有那么子民，但是，砸如鬼魅一般的豆娘面前，无论是它还是卿层，都没有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原本防护着卿层的四剑，忽然调转，从各个方向，同时刺入卿层体内。
　　瞟到这一幕的顾思倾，忽然想起，当初寻找指月花时，她在那白石上看到的雕刻——像人首蛇身神的那个，宛如一个人形妖兽被白蛇吞噬后将四把剑插在白蛇身上的一幕。
　　耳边回荡着白蛇的声音：“卿层！”
　　原来，重复还在继续。


第60章 原谅
　　飞溅的鲜血，像是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点燃了兽人群的疯狂。
　　“好香！”
　　“哈哈哈！我得到了，是我的啦！”
　　“是人类，是人类……”
　　他们疯狂地向着被剑贯穿的卿层涌去。
　　那样多的手，像是密集的针芒，数也数不清，都指向了卿层一个人，似乎能很轻易地就卿层撕得稀碎。
　　就连攻击顾思倾和遇星的兽人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吸引得调转了方向，分散了注意力。
　　但贯穿他的四剑却骤然带着他上升，飞快地离开了地面，然后被不知何时从小白身后瞬移到卿层方才所在上空的地方，提住了卿层。
　　“你放开他！”小白飞快甩动着长而庞大的尾巴，甩开几个想要从豆娘手下抢夺卿层的兽人同时，飞快地向着豆娘扑去。
　　可是原本还贯穿在卿层身上的四剑却骤然抽出变大，然后分别钉在了小白身上，将小白的大半，钉在海水中。
　　在朝阳升起时，本蔚蓝清澈的海水，在短短的时间里，被兽人的血染红一大片，随着海浪的拍卷，染红将沙滩变粉，向着海的另一边飘散而去。
　　此刻，小白的血，成为了其中最长，颜色最深的一部分。
　　四剑并没有钉在它的死穴上，却让它难以动弹，疼痛难耐，只要它稍微用力，它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四剑割裂之后，满是盐分的海水涌进去，不断冲刷的疼痛。
　　如何形容？
　　像是所有的神经，都只能感觉到疼，不断翻卷，不断针刺的痛。
　　它动不了——有一柄剑，就在它的魂核附近，近在咫尺。
　　豆娘是在警告它，哪怕它想拼着断成几节的风险也要救卿层，她也不会给它机会。
　　没有直接杀了它，已经是念着旧情。
　　兽人们依旧疯狂地涌向豆娘和卿层，但豆娘强大的结界就像在她于清晨的脚下多出了一线隔阂，人兽人们如何突破，也难以再上分毫。
　　“小……白……”
　　卿层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再一次面临了死亡。
　　看来藏珠和剑牙说得是对的，在罗生大陆，贸然行动简直就是送死的行为。
　　那他后悔吗？
　　并不。
　　他是卿层，言必信，行必果，是他的人生信条。
　　问心无愧，是他毕生所求。
　　只是，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小白。
　　诚然，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从一开始，小白就陪在他身边，保护她，支持他的决定和选择，真真正正地站在他的角度做这一切。
　　小白看着血流如招呼的他，心疼极了：“卿层，我这就来救救你……”
　　“不……”
　　卿层气若游丝，相比让小白继续为他手上，他其实更希望小白能安全地离开，可是被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豆娘再一次拿出了那个盒子，她低头，凑近卿层的耳边轻声道：“其实我是感激你的，感激你和他长得那么像。”
　　甚至连个性都那么像。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幸运，可是对卿层来说，这也是不幸的原因。
　　“住手！豆娘！”小白不顾疼痛，分鲁昂大喊。
　　可是以及打开的盒子里的骨灰，就像蛊虫一样，飞快地钻入卿层的体内。
　　卿层感觉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遭受了有力地打击，整个人都差点疼晕过去，但是骨灰在他身体里游走侵蚀的感觉又是那样的清晰，让他本来想要抵抗。
　　豆娘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所以为什么一定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对？”
　　在豆娘惊愕的眼神之中，在顾思倾和遇星的艰苦奋斗时，在兽人群还在疯狂追求卿层人类血液，小白动弹不得的时候，罗生大陆的另一超强战力，第五人类的拥有着，狮鹤崖的灵珠，天堑，从虚空之中，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独身而来。深厚的道行外溢而成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止一瞬。
　　但眼里只有卿层血液的兽人在那一瞬之后依旧疯狂，围击顾思倾和遇星的兽人之中更是有想借着这一瞬间的漏洞，抢夺先机。
　　天堑眼眸微凝，凝实的道行就在遇星和顾思倾面前形成结界，将那个攻击挡了下来——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只是很随意的一个举动，但却非常充分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站在遇星和顾思倾这边。
　　哪怕他们面对的是如此庞大的瘦人群，并且，仍被不断从罗生大陆各地赶来的兽人扩充。
　　在单打独斗时，力量的悬殊或许确实很难撼动天堑这样强大的存在，但是，决定生死的，并不是单一的力量强弱，即使再弱小，当数量足够多，时间足够长时，哪怕只是蚂蚁，也能将大象分割。
　　天堑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把他自己作为了一个庞大的活靶子。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趁兽人们还没大动作的时候，站在了顾思倾和俄语性身边，看着已然发现不对劲的豆娘，轻蔑地笑道：“怎么样，所有新雪付之一炬的感觉？”
　　豆娘惊愕地看着他，然后慌乱地探知着卿层地现状，很快，她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就变得非常苍白。
　　“不对，”她猛地提起卿层，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他的骨灰在你这里正在疯狂死亡？！”
　　分明，在第二个人类和第三个人身上，他的骨灰都是在疯狂地吞噬他们！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卷入与兽人群嗜杀的天堑看起来没有半点慌张，他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淡然地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你分明是最清楚前因后果的人，又为何迟迟不肯自己将它们拼凑起来？”
　　不，豆娘不信！
　　她才不会听天堑的胡言乱语，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不久说不定还来得及。
　　可事实就是，来不及了，如论她如何探查，那些钻入卿层体内的骨灰，都已经彻底死亡了。
　　她所有的努力，最后的希望，都在这一瞬间，成为了泡影。
　　但这并不意味着卿层还有救。
　　尽管这些骨灰没有在卿层体内存活，产生的排斥和原本被四剑的重伤也让卿层难以支持。
　　卿层明白，小白也明白。
　　卿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豆娘的问题了，但是看着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的豆娘，他觉得，在生命的最后一颗，死在这样美丽的存在手中，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人，固有一死。
　　他的两次死亡，对他来说，都不算太早，尤其是第二次，虽然有些突然，但并不坏。
　　真奇怪。
　　害死他的就是眼前的人，可是他对她却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哪怕他也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没关系，”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浑身是血的他，给了豆娘最后一个拥抱，“我原谅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是他觉得，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句话，更加合适了。
　　豆娘不敢相信——事情这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她眼神空洞而无措，再顾不上其他蜂拥而上的兽人，她被卿层抱着，颓然地跌坐在那本就没有实体的隔阂之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彻底失败了？
　　这本该是最成功的的一次才对。
　　“他就是他！”远处的小白大喊，撕心裂肺，痛到极致，“你为什么看不出来？！你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曾经的林清啊！”
　　在这个世界过去的几千年，在那个世界的几十年，他死亡又轮回，再死亡后还是选择回到这个世界。
　　正如她爱他，所以一直尝试找回他，他同样爱他，所以即使死亡，即使轮回，他还是在没有契约，没有呼唤的情况下，回到了这个世界。
　　第一位人类，为了他的爱人，成为了最后一位人类。
　　作为第一位人类的时候，死于兽人群，部分血肉和他的爱人融为一体；成为最后一位人类之后，依旧对他的爱人一见倾心，心甘情愿地死在他爱人的怀里。
　　即使再如何不愿意承认，可是，在卿层抱住自己的时候，在感受到卿层体温不断流逝的每一瞬间，豆娘不得不承认，她是慌张的。
　　天堑说的，是对的。
　　“不……”
　　她无法接受，眼泪无力地从她的眼眶中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向外逃亡，像是早已厌倦了这副躯体，这个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灵魂。
　　要她如何能接受呢？
　　在那个人，在林清死在她面前的几千年间，她那样，那样努力的活着，为的就是，能够等到他回来的一天。
　　但她又很清楚那样的等待，是微乎其微的，是一厢情愿的，是，没有尽头的。
　　林清，是一个相信奇迹的人，在林清死前，她也是一个相信气急的兽人，因为她遇见了林清。
　　可是林清死了，就死在她面前。
　　所有的奇迹，都在林清死亡的那一瞬间，成为镜花水月。
　　所以，在厌倦等待之后，在发现与其等待不如自己创造的时候，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创造她和林清之间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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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61章 食
　　她至今还记得，她将第三位人类残杀时候的情景：慢慢放干血之后，剥下皮，划开血肉，观察研究里面的每一个器官，然后将它们一一取出，最后，再将所有的肉一点一点与骨头分离。
　　他们找到第三位人类的时候，他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女性兽人组建了家庭，甚至，拥有了他们的孩子，她那个时候，才刚当上暗海的首领不足千年，脑海中关于林清的记忆还没那么的模糊，林清留给她的仁慈和同情还没有彻底消失殆尽，尤其是，见到这样和当初的他们这样像是的祝贺。
　　她羡慕继母了。
　　放过他们的想法并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
　　但她实在太思念他了。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可是她找不到别的办法。
　　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欲望，甚至很多时候，自暴自弃地想，这是她和这个世界欠林清的，只是偿还的方式有些许血腥残忍罢了。
　　她就这样，结束了第三位人类的生命，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人类的出现。
　　于是残杀的对象变成了这个世界稀少的兽人，尤其是天赋高，和人类极其相似的，她不记得，自己带着暗海究竟猎杀了多少兽人，她只是觉得，自己手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恶心反感，到后来的乐在其中。
　　杀戮，如何能不快乐呢？
　　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的恐惧，她就会从麻木的杀戮中想起她和林清，想起他们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弱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样的无助又绝望。
　　这样的高高在上，令人疲惫。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想到呢？
　　眼下，抱着卿层的身体，那些长久以来的疲惫，终于还是将她淹没了。
　　她之前所做的那些，是多么的可笑又悲惨啊。
　　原本为了救活他所做的一切，最后却都变成了再次害死他的铺垫，数千年的努力。最后换来的，只是死于她执念的他的尸体。
　　“如果，如果，”她抱着他，眼泪眼泪不断，“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力量，不要权势，所有的一切，她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
　　甚至，可以不再拥有你，只要你好好的。
　　设下的屏障，终于还是在她绝望的这一瞬间，被疯狂的兽人群攻破。
　　顾思倾遇星天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抱着卿层的她，和卿层一起，宛若折翼的蝴蝶，跌入那一哄而上，旋涡一般黑魆魆的兽人群中，顷刻间，就被撕扯的一干二净，再也不见半点踪影。
　　困着小白的四剑，在这一瞬间，没了男主人的依托，女主人的控制，又变回正常的大小，从小白身上掉落。
　　可是来不及了，小白知道，他们的存在，已经被疯狂的兽人群淹没。
　　兽人们前赴后继，一波又一波地，涌向豆娘和卿层跌落所在的中心。
　　他们有的，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人形，有的，还穿着昂贵精致的服饰，他们看起来，和人类那样的相似——眼中的渴望，疯狂的贪婪，罔顾他人死活的冷漠，踩着他人血肉向前的狠辣。
　　啊，人类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看着这一切的顾思倾思考着，或许，只是点燃欲望的火药吧。
　　如果没有人类，如果在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弱小，不是那样的诱惑，那么，即使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即使这是一个利己主义至上的世界，那么，或许，也比此情此景，要好吧。
　　看看他们，接受了人类带来的改变，潜移默化地，在千万年的光阴中，生成一系列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并在规则的管束，向着他们渴望的人类靠近，逐渐由纯粹的异世界生命，变成单纯的，他们最轻蔑的，人类的模样，人类，最为负面的存在。
　　他们与人类是那样的相似。
　　却又因为人类点燃的欲望，与人类那样的不同。
　　无论是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三年的她，还是在世界存活了近千年的颜青渊，亦或是，连兽人也恐惧的鸠夜，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人类，但其实，他们更像罗生大陆的兽人，原本的兽人——表面上，被礼法的框架束缚，但实际上，顾思倾有着顾思倾的胆小懦弱，颜青渊有着颜青渊的自私软弱，鸠夜有着鸠夜的高傲冷漠。
　　所以，他们还活着，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卿层，拥有小白和四剑的卿层，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卿层，死了。
　　如果他没有决定救顾思倾，如果，他顺利地被颜青渊阻拦，如果，对这一切都明白却暗自部署的鸠夜愿意将卿层的存活考虑成必选项……可是，没有如果，这就是卿层，这就是他们。
　　这就是罗生大陆。
　　顾思倾终于清晰地感知到，原来，自己也食用了卿层的一部分。
　　小白觉得这一刻的时间，像是静止一般的漫长。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那个耿直的少年和那个疯狂的女人，更没有数千年前温柔天真的少女或成熟稳重男人的半分影子，只有它被留下了。
　　只有它，带着所有的记忆和过往，被留在这里，看着因将他们吞噬而疯狂的兽人群，无力阻止，无法更改。
　　恨。
　　可是该恨谁？
　　恨这个弱肉强食又冷漠的世界？
　　恨执念成魔造就悲剧的豆娘？
　　恨卿层的一腔热忱，耿直不改？
　　还是恨抱着过去，无法遗忘的自己？
　　终于，它还是在这瞬间明白了一直以来，豆娘的心情，理解了她所做的一切。
　　原来，爱，真的是这样一件，能创造许多，又能毁灭许多的事。
　　原来，记得一切，真的是这样一件，疲惫而又痛苦不堪的事。
　　庞大的身体，带着被染红的海水，不顾那骇人的伤口，飞快地打向那疯狂的兽人群，泄愤一般，带着自毁的决绝。
　　四剑没了男主人，少了女主人，小白便是它们现在的主人。
　　不再怜惜，不再留念，感觉不到疼痛感的它，将它们送给了遇星。
　　“给你，”它无知无觉，眼神无光地绞杀着疯狂的兽人们，“改变这个世界吧。”
　　旁边同样苦战的顾思倾立刻就清楚小白的意思——四剑，是用白色玉魄铸成的，但又便是一般的白色玉魄，它们比上等白玉魄，还要精纯许多。
　　而玉魄。实际上，就是魂核，是兽人生命的根本，是力量所在。
　　颜青渊说过，直接吞食魂核或玉魄，可以强行提升道行，对兽人来说，有用，对人类来说，同样有用，只是带着剧毒。
　　现在的遇星，所有的骨肉都相当于魂核，吸收这四剑，对她来说，在可行范围内，所以小白将四剑交给了她，它知道，此刻遇星和顾思倾，成为了整个罗生大陆，继卿层之后的目标，如果遇星不做点什么，她和顾思倾，很快聚会成为下一个豆娘和卿层。
　　它希望遇星拥有改变的力量。
　　可是它也同样清楚，四剑蕴含的力量，是多么的庞大。
　　遇星没有犹豫，她飞快地解决完围在她周围的兽人，接受了四剑，天堑，明白她的选择，也在努力地为她争取时间。
　　顾思倾心里却有着一点不好的预感，她回首，抓住遇星。
　　遇星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别怕，”她没有挣开顾思倾的手，而是温柔地回握，拉着顾思倾和她一起，“我们不会再分开。”
　　四剑像是感知到什么，立刻围在她们身边，替她们挡着其他兽人。
　　遇星抱着顾思倾，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声低笑：“我不会留下一个人。”
　　感受到遇星平稳的心跳，顾思倾心中的那一点不安逐渐消失——比起凄惨的死去，其实她更害怕的，是孤独的活着。
　　在上一世，红鸾死后，她就行尸走肉一般地度过了漫长的两年，直到死亡才将她解脱，来到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安心地活着，也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人类，她只需要单纯地活着，在遇到遇星之后，单纯地活着，就变成了单纯地喜欢着。
　　如今，这份单纯的喜欢，变成了单纯的陪伴。
　　她知道遇星不会骗她——所有的一切，她们会一起面对，生也好，死也罢，她们再不会分开。
　　“遇星。”
　　她紧紧地抱着遇星，抬头与遇星交换了一个轻浅，不带有一丝欲望，只有虔诚的吻，她笑着对遇星说：
　　“吃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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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顾思倾观点仅写作展示其心理变化
　　有剑牙和藏珠看着的颜青渊：其实我也想帮忙的
　　和天堑再三保证只负责安全的收尾工作的鸠夜：姐已经救了一次，不想再救了，OK？


第62章 人
　　“好。”
　　遇星同样温柔地笑着，眼角却滑出两滴晶莹的泪，只是还没离开脸颊，落向地面，它们便凝固在遇星的脸上，变成莹润的珠石，相拥的她们使她的心。除了柔软，再无其他，“知你心如我心，明，我思，同你思。”
　　四剑白光渐盛，涌入遇星体内。
　　耀眼的白色光芒，将她们包裹其中，像是四条丝带，环绕着，将她们守护在花苞之中。
　　兽人们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什么，纷纷丢下彼此之间的磨蹭争斗，甚至无视了天堑小白的攻击，齐齐涌向这个由白色光芒构筑，四剑守护的茧。
　　天堑与小白倒是想要阻止，只是小白本就身受重伤，刚才能撑着将四剑交给遇星，已是不易；天堑虽然实力强悍，但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多的兽人，在方才更是为了护着腻歪的顾思倾和遇星，身上挂了不少彩。
　　兽人们，踩着死去兽人的尸体血肉，彼此攀爬者，撕扯着，涌向这个纯白的茧。
　　原本空无一物，寂静的沙滩，变成黑压压的一片，海风送来的，不再是海水的咸淡，而是海水被染红后，浓重的血腥。
　　冲在最前面的兽人，终于如愿以偿的摸上了这个纯白的茧——他在刚才，已经分食到了那个暗海首领和人类的血肉，那是前所未有的美味，食髓知味都不足以形容，更妙的是，食用之后，这脱胎换骨一般的感受，如何不让他为之疯狂？
　　这样的满足，这样的不满，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摧毁了他本就不甚在意的理智。
　　剩下的，只有本能，这才是最原始的快乐，凭着本能行动——目标明确，全力以赴，不顾一切，甚至是自己。
　　这才是最纯粹的欲望——所有的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叫嚣着——冲呀，快呀，它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它是属于我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摸上这纯白的茧，内心的狂热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啊，美妙！实在是太美妙了！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手，以一个极其美妙的形式，破碎，分解，进而，迅速消逝在空气之中。
　　甚至来不及惊愕，没有一丝哀号，他保持着他的狂热，带着他的美妙，就这样，化作风尘。
　　小白和天堑这才停止了打算再上去阻止兽人群的冲动，转而开始想办法保持距离以自保，
　　他们很清楚的感知到——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就要出现了。
　　果然，他们刚拉开距离，这纯白的茧，就像花苞一样从上至下，缓缓绽放——四条如丝带办柔软的光带，轻缓地展开，旋转，悄无声息地，毫无差别地，收割着所触碰到的每一个兽人的生命。
　　而在光带的交接点，从何处，站着的，站着一个面孔全新的存在——昔日的火红长发，变成冰冷的银白，那总是站在她旁边的黑发人类，如今没有了一点踪影。
　　兽人群本能地因为这白色光带感到恐惧，开始避散，加上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人类和那个鲛人，如今人类已经没有了，那个鲛人有全然变得强大如斯，他们准备逃亡。
　　可是他们避开的白色光带似乎并没有追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发现没有兽人继续靠近之后，自动分解，回到它们中心的这个兽人身上，变成崭新的华服，同样的纯白。
　　却简约得没有多余的修饰和裁剪。
　　是遇星。
　　吸收了四剑的她，吞噬了顾思倾的她，道行再一次提升，成为了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唯一达到的通神阶级的兽人。
　　现在的她，面对刚才把她和顾思倾逼入绝境的兽人们，没有半分愤怒，也看不出半分失去顾思倾的悲伤。
　　她只是抬手，然后虚空缓慢而又大幅度的划出一条不存在的线——在她停下的瞬间，在兽人们警惕的这一刻，聚到的银白色光刃凭空出现，宛如天边月钩坠落地面，堪比鬼差手中银镰，只是一瞬间，甚至比呼吸还要短暂的时间，就有数百个实力不差的兽人毙命。
　　兽人们明白了——明白了小白说的改变，明白了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厮杀。
　　一场无数蜉蝣，撼动大树的厮杀。
　　“这将是一个血红的句号。”


第63章 火
　　不明所以的兽人们，还在从世界各地不断赶来，知道真相的兽人，或许成为了沙滩或者海水的一部分，或者，正在银白的光刃之下挣扎。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没有一个兽人活着离开这片区域，沙滩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残破的，完整的，漂亮的，丑陋的……无论怎样，机械杀戮的遇星兵不感兴趣，她只是站在这尸山血海之上，重复着杀戮。
　　兽人越来越少，但仍不断前往——谁也没有想到，成为通神，根本不会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异象，没有传播的消息，使得为人类奔波而来的兽人们，就像不断被食物的香气吸引的苍蝇，盲目，又可悲。
　　谁也不知道，这些兽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他们之中，有的或许就像那只牛妖，有着心爱的猪妖，或许就像狡猾的藏珠，有着令他心甘情愿付出的颜青渊，或许，也有刚入世，什么动不懂，只是来看热闹的，像白猿一族一样的兽人，甚至，像过去天真的豆娘，寂寞的剑无仇，自信的天蛰……太多了。
　　遇星不记得，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机械，麻木地，重复着。
　　她是这里的诱饵，是这里的狩猎，是这个世界，刚诞生的死神。
　　是鲛人，是精怪，是妖兽，是人类。
　　是那个黑发少女的爱人。
　　是疲惫而又孤独的，人类。
　　在成为全人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人类该是什么样的，在成为通神的这瞬间，她就明白，如何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她已经拥有了爱，体验了恨，现在，她要完成她的责任。
　　任由时间流逝，无论鲜血干涸，她只是重复着麻木的杀戮。
　　不记得过去多久，终于，没有新的兽人前来。
　　她依旧一身纯白。
　　从头到尾，没有鲜血，没有其他任何颜色。
　　只是，她的脚下，尸体层层叠得，向远处蔓延，尽头，是大陆的边缘，在她的身后，是不断翻卷的海浪，只是它不再蔚蓝，暗红的色彩，让人恍惚，就连浪花，都是好看的粉色。
　　她终于愉悦了。
　　她垂下手，
　　仰头微笑着。
　　银白的长发，自然地垂下，即使落在着尸山血海，也不曾沾染一点杂志。
　　鲜红的衣裙，飘逸的黑发长发，划空出现。
　　是鸠夜。
　　不曾改变，一如既往的鸠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如今已经比她强大许多的遇星，看着昔日的合作伙伴，终于还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耀眼的火光，铺满了这片沙滩，覆盖着这片被染色的海。
　　熊熊燃烧着。
　　炙热，明烈。
　　罗生大陆的许多兽人和妖兽，在这天，都看见了这经久不息的，耀眼火光。
　　他们绝大部分，都不知道，在这儿，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只是记得，这场无名的火焰，持续了很久，很久。
　　等火焰停止，消失，这片海岸的靠里的边缘，堆积着各种颜色的晶石，而在晶石之下，铺垫的，满是暗红色的沙，连着清澈透亮的海水，也宛如兽人的血液。
　　但分明，兽人的血，不止红色。
　　这个世界依旧有着人类的传说，但更多的是狮鹤崖领主的伴侣，和新兴势力牙渊创始人与其他两位强大兽人的感情纠葛。
　　久远神秘的族群白猿逐渐融入罗生大陆的各个角落，新奇的技术和知识，成为继续改变这个世界的助力。
　　传说中的琉璃宫，再没有别的消息，有的说，他们依旧在那广袤的陀蓝沙海，有的说，他们回到了神秘的海洋。
　　还有的说，他们的首领依旧是过去孤傲的红色倩影，也有的说，他们的首领，早就了无音讯。
　　时间依旧在轮转，小白回到绿云，陷入又一次的沉眠，只是这一次，不用守护四剑，不用听着外面疯狂女人的动向，更不用等一个没有明确归期的人。
　　它只需要孤独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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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鸠夜了。


第64章 鱼
　　卿层带着最后一刻感知到的真诚睁开了眼，看到的，满是有些陌生，但又隐约有点熟悉的景色。
　　“您醒了，感觉如何？”在他身边，站着一个提灯的少女。
　　少女脸色苍白，一身白衣，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咒，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周围满是迷蒙的雾气，隐约能看见干枯的树干和颜色暗沉的植物。
　　这多少有点恐怖，但卿层心里的熟悉却逐渐扩大，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里是，阴界渡头吗？”他微微抬头，环视四周，茫然地问。
　　“……是。”少女开口，却是重叠的音线——就像在她的身体里，有着好几个人，同时存在。但她们，都在没有起伏地，单调地回复着他的疑问。
　　卿层终于在少女具有撕裂感的回复中想起了什么——那个纤弱的女人，那万蚁噬心一般的痛楚，和最后，他原谅那个女人时的心疼，和真诚。
　　可他同样也很清楚，正是这份真诚，使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到死，都不曾愧对他心，不曾遗忘这份真诚，可是那个女人，却又一次擅自为他做了选择。
　　“原来是这样。”他低下头，有些后悔之后的无力。
　　“您后悔了吗？”少女又一次开口。
　　“当然，”他无力地笑着，“我最后还是没有帮到她。”
　　卿层，或者，也可以叫林清，有些自嘲地苦笑：“抱歉，浪费了这两次机会。”
　　“……既然这样，”少女似乎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到底没有多嘴，只是让开一步，展示出一道满是橘色暖光的门，没有门框，没有尽头，只是一个连接作用的入口和出口，“您早些回去吧，另一个世界的您，该醒了。”
　　“……嗯。”他似乎有点不稳，摇晃了一下，才站起身，他最后看一眼这阴界渡头，最后看一眼旁边的少女，低头钻进去，从这一片黑暗中脱离，迈入那片橘色的晕暖里。
　　顾思倾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蓝鲸的背上。
　　舒适地感觉让她迟迟不愿睁开眼睛。
　　可是能清晰感知到周围水面波纹变化的她，还是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回到了这片一望无垠，纯净蔚蓝的海。
　　在她周围，满是纯白浮光。
　　浮光跃动着，似乎想要小心地靠近她，她抱起其中一朵，站了起来。
　　浮光万盏，一点一点铺满海洋。
　　她迈开脚，浮光们便让出一条路来。
　　她看见，在不远处，路的中间，那个窈窕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顾思倾。”
　　那人似乎看见她来，浅笑着唤了她一声。
　　“……最后，在那个世界的海洋里，多了两条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鱼。”颜青渊停笔，外面正是明月高悬的时候。
　　月华之下，站着的，是当初白猿一族年轻的族长。
　　“还不歇息吗？”欣赏月色的族长回眸，轻声问道，“宗主？”
　　“刚写完。”颜青渊将笔放好，来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欣赏这不知何时变成橘红色的月色。
　　牙渊，他成立的组织，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这个世界的存在，更好地了解彼此。
　　白猿年轻的族长，在离开北原之后，便来到了这里。
　　从此，一个长期困顿于雪色天地的人，便走进了一个，满是色彩的世界。
　　一只银白的飞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在这月华之下，上下翻飞着。
　　翻转，翩翩，颠覆，最后一眨眼，又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只蝴蝶。”颜青渊如实说。
　　“像只蝴蝶？”对方似乎对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笑着赞同了，“对。像只蝴蝶。”
　　他们就这样默契地站着，谁也没再开口，直到天色将明，月华隐去，颜青渊又看见了那只银白色的昆虫。
　　本以为不会再见，它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重复，到此停止了。”
　　颜青渊听见他身边的人这样说。
　　--------------------
　　终于写完了，感谢各位的陪伴，第一次修文将会定在十二月下旬，下一章放一点念叨的写作后记和一些个人的评价（其实就是强迫症犯了非要凑得和开头五章一样），然后就是番外
　　# 番外


第65章 记
　　其实顾思倾是我非常不喜欢的一类人，鸠夜和颜青渊想做什么，为谁做，做不做，那是他们的事，谁都没有资格，自责或者要求什么，顾思倾在卿层死后，在罗生大陆这样一个地方，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她所知道的每一个人类，实在有些可笑。
　　说实话，颜青渊和鸠夜肯帮助他们，已经算是非常大方和善良了。
　　顾思倾这种，自己弱小还托人后腿，嘴上说着要换个世界生存却又迟迟不做出改变的人，深入细想，其实才是这里面的最令人反感的存在，她既没有完整的保持自我，又没有坚定地坚持自己的底线，甚至就连和遇星红鸾的感情，也没有足够的主动。
　　那为什么还要写就这样一个主角呢？
　　从头看到这里的人，或许也能发现了，这本文，它的时间跨度有点大，在21年正式开坑，在22年完全断更，在23年后半年，才又重新连载，这中间，作为作者的我，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最初设计顾思倾这个人物的时候，可能19，或者18年，甚至更早，可以说当时只是简单地设计了一个自以为善良、无畏、努力的少女形象，然后和遇星一起异世界冒险而已，但是21年正式开坑的时候，设计罗生大陆这个世界的初衷我已经快要忘得差不多，坚持开坑只是想要将这本早期的幻想完成而已，可是后来写着写着，又因为笔力不够，想象力不足等原因，停了下来，直到我将开始步入社会，返利过往，记起当初为创造这个世界时写就的手稿和开坑后的思考，我还是决定把它重新捡起来。
　　文本很容易就能看出断层，在25章前，还是很简单的异世界线，在这里，出场人物相对较少，剧情也并没有多么复杂，因此显得相对轻松，准备重新接续期间我自己再看，也不免感叹，我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一点有趣又可爱的。
　　可是随着不如社会后我自己以来的理想主义破碎，时间充裕，精力和热情明显消减的我，觉得如果连写作也这样轻易放弃了，那自己好像再没有什么特别属于自己的了，于是才又开始鼓起勇气，决定签约的同时，完成这一本。
　　所幸的是，真的写到了这里，虽然最后的结尾我自己没有非常满意，但能基本按着大纲完成，我已经很高兴了。
　　在写这一本的时候，我前所未有的，认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热情已经大幅减少，甚至到了中后期，我忍不住地浮躁。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逐渐发现，热情消退的我，在后期于文案中体现的哲思成分比我预计得还要多，这本不是我最初想要的，却是我目前相对能做的之中，较好的，感情线，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有些照猫画虎，因此之后的计划，大抵会变成更加单纯的剧情线。
　　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感谢陪伴我成长的你们。
　　I have nothing, but only patience  and words.


第66章 鸠夜天堑
　　鸠夜原本不叫鸠夜，她原本叫冯黎礼，是一个普通的老女人。
　　在地球刚进入21世纪的时候，她步入了人生的末年，独自一人。
　　她并不是没有结过婚，前夫也并不是不爱她，只是她觉得她不爱前夫，她和前夫之间的付出并不是对等的，于是，她和他离婚了，那一年她四十五岁，他们没有孩子，周围的亲戚在双方父母死后也并未如何走动，于是她给自己买了保险之后，就住进了自己的小房子里。
　　房子在市区，一楼，还带个小院子，进出门很方便，出了小区门，就是商业街，不过三百米，就有菜市场，她很喜欢。
　　她一边工作，一边独自生活，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生活规律，保持学习，她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晚年生活。
　　正如她不理解人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陌生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一起过活，别人也无法理解她的所谓“独身主义”。 在人们眼里，她只是一个想法奇怪的老女人。
　　她不在意，她依旧快乐二规律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的生活并不如何奢靡，但父母过世，与前夫离婚后，也算得上富裕，再加上，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唯一不足的是，哪怕她从事的是教师行业，每天喝鲜活的生命体打交道，每天都忙碌二充实，她依旧觉得缺少了什么。
　　其实她并不是不羡慕传说的爱情，她也并不是非常想成为别人眼中难以理解的“独身主义”或者羡慕的“单身贵族”，所以她尝试着接受了她的前夫，但，不合适的。 她知道的，她在等的那份感情，前夫不能给她，哪怕他真的很爱她。
　　于是父母离世后，虽然很对不起前夫，她还合适没有一点犹豫，变回了一个人，继续等待着。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或者谁，她脑中并没有相关的概念，甚至连一个模糊的范围都没有。
　　就这样，那条从她家到教室的路，从初春的嫩芽，变成夏季的绿茵，从秋天的红与金，变成冬天的枝与干。 重复一遍，又一遍。 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前半生，印象中似乎存在时间极短的春天和秋天，也变得这样分明起来。
　　是时间太漫长了。
　　要是可以写信就好了。
　　她想，这样或许以后不会那么轻易地忘记。
　　可是她不知道收件人该写谁。 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写。
　　于是空白的信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收件人和署名却始终空白。
　　又是一年冬天。
　　在空气中开满白色的米花，将湖中心的那座小岛染成素描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决定收养这只小猫——很常见的橘猫，感觉出生有一段时间，一个多月一点的那种，团起来还没她手掌大的一致，身上的毛毛蓬松地散开，挺可爱的。 但她其实不爱养宠物，或者说她从来对养活物没有兴趣——不然也不至于和前夫结婚近二十年没有孩子。 她实在没兴趣，甚至连家里的花草，也只是为了填充生活的空白。
　　但是这个冬天真的很冷，她发现它的时候，它在路边的草丛里，南方的植物就是这样，即使是雪花飞扬的冬天，它们依旧保持青绿，这就为躲在这些吊兰里的它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环境。 其实她上周开始就发现它了，但是她没有在意。
　　学校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学校是清澈的愚蠢，也是单纯的恶意汇聚的地方，她知道会有人怜悯这只小猫，也会有人折磨这只小猫，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小猫的命运，她无权干涉，在这样一个每天都有人来往的地方，这样一只可爱又弱小的小猫，迟早会消失的。
　　所有她需要做的，只是从它身边经过。
　　可是一天又一天，即使她早上上班的时候看不到它，下班的时候，她也总是能看见它，听见它虚弱的叫声。
　　之前她都能漠视。 可是今天下雪了。
　　“既然这样，”她脱下自己的围巾，将它从草丛里抱出来，“就和我回家吧。”
　　记不得是多久以前，她上学的时候，室友养过猫，那只猫同样很小，很可爱，同样是从外面捡回去的，刚开始的时候，那只猫只要有吃的就很安静，可没有两天，它就开始在夜晚哀戚的叫。
　　像是在呼唤它的母亲，又像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或许，只是单纯的害怕。
　　她们整个宿舍，容忍着那只小猫，把它捡回去的室友，对它非常上心，吃的，玩的，只有是她能想到的，她都放到它面前，但她给的越来越多，它需要的却越来越少，甚至是食物。
　　这只小猫死了，意料之中。
　　她们再没有养过其他宠物，但是那间狭窄的空间里，却保留了它存在的痕迹。
　　她当时就想，她一定不要养宠物了。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捡猫回家的变成了她。
　　她很担心这只小猫和那只小猫一样，她没有什么养宠物的经验，只能从其他人和网络上获取，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只小猫似乎不需要她做太多。
　　小猫很安静，虽然是捡回来的，但身上相对干净，有跳蚤，但不多，她稍微花一点时间和除虫剂，就解决了，除此之外，小猫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不适，给它吃的，它就安静地吃，给它喝的，它渴了会自己小心翼翼地喝，它从来不再晚上叫唤，打扰她的休息，而是在和她熟悉之后，在她伏案修改学生作业的时候，跳上她的膝盖。
　　那个冬天，小猫的毛蓬松温暖。
　　开年的时候，小猫依旧乖巧，但非常粘人，它会在她要去上班的时候，蹭她的脚踝，或者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趴在她的膝盖上，不愿意她出门。 她一开始还能把它抱下来，安抚几下，但后来，她就难以抵抗它的撒娇了。 它甚至能精确地找到她上课的教室，然后跳上她的讲台。 然后在她学生的一片惊呼声中，乖巧地面对她坐着，慢悠悠地晃着尾巴。
　　她抱歉地对同学们笑笑，然后温柔地把它抱出去。 它
　　也不反抗，不吱声。 只是等她下课的时候，发现它就在门外睡着。 一周总有那么一两次，它会来的，同学们习惯了，知道这是她的猫，知道它喜欢粘着她，就建议她让猫猫在讲台上当招财猫，和他们一起上课。
　　她到底扛不住，学校的领导也并不介意，也就听之任之。
　　那时候，很多学生，都很喜欢她和她的猫猫，甚至有的新生，就是为了看这只猫猫，特意选了她的课。 作为大学讲师，她觉得，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不要紧，她和她的猫猫过得很快乐。
　　猫猫吃得不多，很爱干净，四五年过去了，猫猫长大了，她却变得更老了。
　　年近五十的她，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但到底老了。 她病了两次，一次重感冒，好几天没起来，一次阑尾炎，一个多月没回家。
　　前一次，猫猫陪着她，她的小侄女来照顾她，不是很喜欢猫猫的小侄女，总是无视她的猫猫。 后一次，她住院，不能带猫猫，不放心把猫猫交给亲戚的她，只好把猫猫送到宠物护理店，住院的每一天，都要看看它，通过店员和它视频，猫猫总是很乖。 那一段时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那种等待了——那种等待着谁的感觉，只要看到她的猫猫，她的心里就是满足的。
　　出院之后，她很快退休了，她有了更多的时间陪着猫猫。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她还有好多地方没看过，她之前没有同伴，可是现在，她有了，于是她开始带着猫猫世界各地打卡。 报团的时候，谁也看不来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捡到猫猫的第八年，她停下来，带着猫猫回了家，并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她的猫猫也老了，也容易生病了。
　　她害怕。 但猫猫始终陪着她。 捡到猫猫的第十二年，辛苦坚持的猫猫死了。
　　那天早上吃完早饭，她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一直睡在她膝盖上的猫猫不见了，她想着或许午饭就会回来了。
　　可是没有。
　　或许晚饭。
　　依旧没有。
　　她一直等到深夜，她终于知道，她的猫猫不会回来了。
　　她不知道它最后待在哪里，但是她知道，最后猫猫一定也舍不得她。
　　那年冬天，又下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当初和室友养的那只猫，是白色的。 她从没给她的猫猫起名字，她一直叫它猫猫。 在那个冬天，她想，或许，天堑，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鸠夜


第67章 鸠夜天堑
　　等她再睁眼，她的视野所及，皆是白色的花。 她就躺在这样一片洁白的花海里，花瓣在空中飘着打旋，鼻尖萦绕着花朵的香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清晰地记得，夜半时分，胃部剧烈的绞痛，她承受不住，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不知道病因，不知道后续。 “我等了你好久，”旁边传来低沉的男声，“你终于来了。” 鸠夜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但鸠夜也只是在男人出声的时候被吓了一下，等转头看到男人的时候，那本就不多的惊吓就变成了惊讶——这什么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挺翘的鼻梁，狭长的眼睛，规整的眉毛，还有这漂亮的白色长发……
　　嗯？
　　白色长发？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非主流了吗？染白色长发？
　　虽然确实很好看，但还是觉得很少见。
　　“等我？”她干脆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好笑地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身边，一看就比自己小好多岁的男人，“怎么，你是我的学生？哪一届的，学号多少？有什么问题？”
　　是期末考试分打低了还是参加比赛的项目书没写好？
　　男人好看的侧脸转过来，微微皱眉，似乎还带着一点生气的味道：“我不是你的学生！”
　　“？不是学生，那，是我的同事？”她小年轻同事里有爱好角色扮演的人吗？
　　“也不是！”男人大抵是对她的回答不抱希望了，自己有些失望地给出了答案，“我是天堑。”
　　她本来还想再逗逗这个年轻人，但这个名字实在让她有些恍惚。
　　“你……是我的猫猫？”
　　自称天堑的男人脸上缓缓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以后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猫猫死了一年多一点，自己也死了，更没想到，自己死了就算了，还在死了之后见到了人形版的猫猫，哦，不，天堑。
　　“这，是梦？”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哦。
　　“不是，”男人又躺端正了，“这里不是你之前生活的世界，”他抬手，随手接住一朵在空中漂浮的白花，“这里是我生活的世界，也是我再你死后，把你找回来的。”
　　啊，对，她确实死了，因为没有明确的不适并且周围的一切实在过于梦幻，根本没有传说中阴曹地府的恐怖，也并不黑暗，并不寒冷，并不……孤单，所以她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一点自己已经死亡的实感。
　　更罔论死亡的悲伤和恐惧？
　　“这样啊，”她笑，“原来死亡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这样一想，那么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其实真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如果人们都知道死亡后的世界是这样一个宁静美丽的地方，那么，许多孤独的人，苦苦挣扎的人，或许，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天堑眼角的余光将她脸上的平和收在眼底，进而轻声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死亡，是很可怕的，你现在还在这里，只是，只是……我太想见你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来，自己死亡这件事，她接受得都有些勉强了，现在呢，一个美少年还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他自己是之前的宠物猫猫，结果呢，这人用美色攻击她还不够们居然还使出了甜言蜜语和可爱暴击……说真的，年纪大了，她最这样的冲击力实在没有什么抵抗力，要不是她这个人，反应不太过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这会儿估计已经蒙圈了。
　　“这个世界和你们那个世界不一样，具体的以后你就知道了，目前你最需要知道的，大概是你自己的身体状态。”
　　天堑说着，又转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去了，脸上还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她这才想起自己醒来后确实觉得有哪里有些违和，但是却因为男人的出声忽略了，现在仔细一想，好像有点滑溜，又有点凉凉……
　　她的视线镇定地往下看了一眼，又镇定地收回来。
　　很好，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躺着对话而不是站着对话，也明白为什么天堑的脸上有那抹诡异的红晕了。
　　她没穿衣服！
　　天！
　　晚节不保！
　　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可以亡羊补牢地挡一挡的。
　　天堑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尽量镇定道：“我可以帮你，但，但穿上我的衣服，就意味着，你要一直陪着我！”不然就没有衣服穿！
　　她当时但凡知道天堑这话里面有几个字是真的，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拿捏了：“既然有衣服，就先给我穿上再说吧。”
　　虽然她没什么严格的道德感，但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有的啊！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怎么丢得起这个脸呀！
　　后来她才知道，当初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傲娇小猫咪，其实心里的弯弯绕绕，简直比高等数学还难懂，不过，他不愿意用在她身上罢了。衣服这件事，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了。
　　见她同意，天堑这才别给脸，向她伸出的手上，多出一套红色的华服。
　　“你，不许再偷看了！”她接了。
　　换衣服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了另一件事——她的身体变了。
　　并不是说现在的身体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年轻时的身体。
　　她死前的年龄和状态她记得很清楚，根本不能和现在娇嫩的肌肤相提并论。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好了？”
　　天堑听着脚步声，问。
　　“嗯。”
　　他转头，看见她穿着他亲自为她设计的衣服，就和过去分开的数千个日夜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很适合你。”
　　她年轻的样子，在他还是她猫猫的时候，只在照片上看过，虽然有些模糊，但很漂亮。
　　鸠夜看他这样一副乖巧看着自己的样子，竟然还真的隐约生出一点熟悉感来——真的是她的猫猫，而不是某个她的学生吗？
　　“这里是哪里？”她已经接受了她自己死亡的事实，所以她现在问的，是这里具体是哪里。
　　“……用你们那边的话说，这里是我姐和我姐夫的墓地。”天堑这么回答，似乎有些落寞，“我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是个好地方，”她看着开满这一片的白花，笑，“很漂亮。”
　　“走吧，”天堑无声地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向她伸出手开口道，“这次，该我带你回家了。”
　　这实在不能怪她——但是讲道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向你伸出手要自己跟着他走，她的脑子下意识地就是想要报警。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诚如天堑所说，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本身就是未知，她能依靠的，或者说，能信任的，只有眼前的天堑。
　　而且大抵是天堑说他自己是猫猫，她心里意外的真的没有什么戒备。
　　于是她大方地牵上他的手：“好。”
　　在天堑握住她手的这一刻，她竟然，头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一定是因为，天堑的手，很大，很温暖吧。
　　天堑牵着她，开始在空中漫步。
　　作为一个为社会主义科学献身了大半辈子的人表示：……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她本以为，天堑要牵着她，只是怕她不熟悉路，谁知道他下一秒就带着自己飘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有发现天堑的身上有什么明显的动力装置或者推动器啊。
　　这就是异世界的魅力吗？
　　这个高度，好没安全感，尤其是她穿的还是裙子！这一切，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具有挑战性了吧，她感觉她本来就是很好的心脏要造反了。
　　“太快了吗？”天堑似乎看出她的局促，放慢速度的同时，一直没什么明显表情的他脸上洋溢着一点点分享的喜悦，“这和你们世界的飞机很不一样吧，其实你也可以的，很简单的，我教你，想象你的脚下就是平坦的路，相信你自己绝对不会掉下去，调整呼吸，将自己的重量想象到一个非常非常轻的状态……”
　　教书育人几十载此刻被人如此耐心教导在空中走路的她：……世界果然不一样了。
　　大概是真的很简单，或者天堑教得还不错，她很快就学会了，能做到只勉强搭着天堑的手，就靠自己在空中行走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神奇，非常有趣的过程，这是她从未体验的，也是她从未有过的视角，她感觉非常好，甚至隐约有一点儿时嬉笑的单纯的兴奋。
　　路比她想象得要远许多，但是天堑在她旁边，一点也不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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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鸠夜：晚节不保
　　天堑：好耶，她终于来啦


第68章 鸠夜天堑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妖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天堑分明说要带她回家，却到了这样的地方——在她眼里，眼前这些对天堑毕恭毕敬的“人”，分明都是披着人类外表的狮子和鹤！
　　她有些僵硬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眼里满是疑惑地看着天堑。
　　但是天堑到了这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和她单独相处时乖巧可爱的小奶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果断霸气的大狼狗，额，或许是大狮子也说不定。
　　“领主。”
　　妖怪们半跪着，称呼天堑。
　　“嗯。”天堑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算是勉强回答。
　　“从今天起，她住在这里，”他冷眼看一遍在场的所有妖怪，“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之前说的那样？哪样啊？
　　很快，她就明白了。
　　天堑到了这儿，就不方便再陪着她，而是将她交给了一群女妖。
　　她忐忑地看着他，他似乎并不想显得过于亲近，但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和她交接好，于是还是在众妖面前走到她跟前，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笑起来的样子直接把面对众妖时的三尺冰霜消融了个干干净净：
　　“去吧，我等你。”
　　不是给摸摸她的头，而是她摸摸他的头？
　　小年轻玩得真花，她有点招架不住。
　　甚至周围的人都没有一个表示震惊——他们依旧低着头，不过她看着旁边几人的脸色，显然还是对自家领主的这种行为感到不太理解。
　　不过这些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被天堑这样一搅和，她也确实没有那么多担忧了。跟着那些女妖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她并不知道，刚才还沉默的大厅就断断续续响起了声音。
　　“领主，她真的是人类？”
　　天堑往主座上一摊，完全符合了猫科的随意：“嗯。”
　　“这，暗海和琉璃宫宫主的战役才过去不久，”虽然也快几十年了，“整个世界对人类的追求虽然不似之前那么狂热，但如果真的流传出去……”
　　他们狮鹤崖会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
　　“所以才更要流传出去，”没有她在场，他身上真是一点多余的温柔都不愿意浪费，“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保护她，不是吗？”
　　只有向整个罗生大陆宣告，这个人类是属于狮鹤崖，属于他天堑，才能让他们有所忌惮，只有把最宝贵的存在放在自己身上，才能最大程度限制小偷的觊觎。
　　“可是领主，这可是人类……”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上一个人类出现的，到底吸引了多少兽人。
　　现在的狮鹤崖虽然强大，但是如果真的和整个罗生大陆做对，不，甚至只是一半以上的实力，他们都无力招架。
　　“确实如此，”天堑牵起一个笑来，“但那又如何？你们要像放弃姐姐那样让我放弃她吗？即使，她注定成为我唯一的伴侣？”
　　如果是那样，那么，他不介意拉着整个狮鹤崖一起死。
　　在天蛰死后，天堑是整个狮鹤崖，最强的战力，已经突破道阶半人，无限逼近道阶全人的存在，如果当初没有他的及时进阶，那么，狮鹤崖或许也会在暗海和其他势力的攻势下损失惨重，但是如今近他们不仅没有大的损失，还愈发强大，成为继琉璃宫之后最有潜力的势力，这些说白了，都是眼前这个领主，天堑的功劳。
　　如果没有天堑，或者天堑不愿意再庇护他们，带领他们……
　　更何况，天堑都说了这个人类会是他唯一的伴侣，而人类又有着能完全继承双方天赋的优势，女性人类在罗生大陆的价值本就非常高，与其拱手让给别人，不如听从领主的意思，将她保护起来，让她成为助力狮鹤崖更加强大的助力之一。
　　其实早在天堑表示，将会有一个人类降临在他们狮鹤崖的势力范围时，他们就已经在思考相关的权衡，只是他们一直更加希望天堑能直接吞食人类以直接冲击道阶全人，甚至通神，而不是成为天堑的伴侣，毕竟这个人类的实力他们并不清楚，天堑的态度在此之前也并不明朗，他们不愿意承受更多的风险。
　　如今既然天堑表明了如此鲜明的态度，如今的狮鹤崖也大不相同，借此机会，有所宣告，也是不错的。
　　“听从领主的安排。”他们如此忠心道。
　　对于天堑已经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人带去洗澡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现在，接受了21世界高等教育的她骤然被四五个女性伺候洗澡实在是有些惊恐。
　　不是，就算是同样的性别，这样一点隐私都不保留的感觉对她来说未免也太不妙了。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她们让自己洗澡的她享受重生后的独处时间——这居然真的是她年轻时的身体，光滑娇嫩的皮肤，水中倒映着的，是她艳丽的五官和纤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就连她自己都快记不得自己这样一副年轻漂亮的样子——十八岁？还是二十三岁？这样在艳丽中还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明艳的感觉。
　　看来她真的转世了啊。
　　可是，天堑他，真的是自己养过的猫猫吗？
　　她看着自己的手——其实，在天堑带着自己在空气中行走的时候，她就隐约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同——常年运转的思维和长期的独居生活，使得她敏捷的思维更加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因此，本来的猜测，在此刻的独处之中，愈加得到确认——她的所有感官和神经，都变得非常敏感。
　　比如现在，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清晰地辨别出百米开外的虫鸣到底是用那个部位发出的声音。
　　可是奇怪的是，她却听不到天堑所在位置的声音，看来他们有着特殊的手段。
　　她清洗着自己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张开了自己的手掌——紧接着，空气中的氧气和氢气被她轻而易举地分离提纯，然后按照她的思维，在特定的范围以特定的浓度形成特定的形状，燃烧。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就收回了手掌，这一小团火焰，也随之熄灭了。
　　意外，惊喜，有，但不多。
　　连在空气中行走这种事她都接受了，那凭空伸出火焰这种事自然也算不上多么惊奇——真正惊奇的点在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做出这样的尝试——其实她是一个哲学老师，长期从事的工作都是没有什么危险性质的文职，如今，脑子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隐隐冒出一种燃烧的欲望，她都开始怀疑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活跃”了。
　　这样精确的控制力，她自己都难以想象。
　　这事先放一边，还是先去找天堑吧。
　　很快，洗完的她就换上了女妖们送来的服饰——是和她们身上一样的由赤金和纯白两种色调构成的服饰，只是她身上的这套，尽管看起来简约，但实际上华丽和精美程度却远超周围的女妖。
　　她看一眼被收起来的，天堑送给她，才穿了不到一天的衣服，问了一句：“我不能继续穿那个吗？”
　　虽然比身上这一套要暴露一些，但是感觉更符合她现在的气质耶。
　　耶？
　　她有些汗颜——身体变年轻了，连思维也跟着娇气了吗？
　　女人们对她的提问似乎有些为难：“如果……姑娘想，当然是可以的，只是……只是仪式本就匆忙，这是为数不多的隆重了……”
　　长老和族中有分量的人都对领主决定只要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类当唯一的伴侣本就有诸多不满，所有的一切准备本就因为仓忙而从简，如果连这仅剩的庄严都被简化，领主或许不会说什么，可是她们这些底层的人……
　　“算了，这套也挺好看的，就这样吧。”她看着她们的样子，也没有要坚持的样子，“接下来去哪儿？”
　　传承这个样子，总需要她做点什么吧？
　　“请姑娘随我们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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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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