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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皮赖脸纠缠神明后我和她HE了》作者：钳莱
简介：厌世孤冷神明×坚韧温暖少女

倒霉的温余光被莫名其妙当做泄愤对象推下楼了。但是，她的神明大人把她救了！

高贵美丽的神明大人，总是冷着脸，救了她一次，两次，三次……

神明大人说，想要她的心。

温余光感动至极！

几次三番救她于水火的神明大人，只是想要她的爱而已！她当然要狠狠满足她的愿望！
神明大人，我好爱您！

卡娅作为这个神明，并没发现温余光意会错了她的意思。

但是看到她羞赧却热忱的模样，她冷笑一声，大骂虚伪！

温余光握紧拳头，小打击！没所谓！继续举着爱的号码牌追击：“卡娅大人！卡娅大人请让我陪伴您吧！卡娅大人你要幸福啊！卡娅大人你好宠我啊我超爱！卡娅大人让我成为给你幸福的人吧……”

卡娅扶额苦笑，温余光真的是……

￥阅读指南￥
脑洞作品，不喜可喷
又名《她是神明余光》



第1章 天降


“你去死吧温余光！凭什么我爸爸死了，你们却都能好好活着？凭什么！我要你死！去死！”



温余光被掐着脖子，用力钳在天台边缘的铁栏上，脸色涨红。



铁栏上爬满了锈色，摇摇欲坠，稍有动静，便是令人胆战的吱吱摇晃声，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掉落。



温余光的视线逐渐模糊，天边挂上一轮弯月，微弱的光芒柔软清冷，她心底的悔意愈发浓烈。



就不该来的……

这疯女人！



掐她脖子这个人叫李絮，是温余光的同学，因医生的用药失误导致父亲去世，悲痛至今。



今天下午，李絮突然说想出来散心，问能不能陪她？

温余光看她可怜，没多想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会是现在这境地。



温余光的父亲是做药剂研发的科研人员，母亲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

与她相熟的同学都知道。



李絮不愿意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她好恨，恨那些医生！一点轻飘飘的赔偿就能若无其事揭过这一切？那是一条人命啊！那些医生如此做派与杀人犯有何区别！为什么？又为什么是她来承受这一切？



她年幼就遭天道不公，患过白血病，是父亲历经重重困难找到相配的骨髓，她才活下来的。虽然偶尔还会不舒服，可她比常人健康多了。

而现在呢？她都没来得及尽孝，父亲却……



李絮恨毒了那些烂透了的“杀人犯”，连带“杀人犯”的女儿温余光，她也恨！

于是她约温余光出来，一步步将她引到这座废弃大楼。

她观察过了，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冷清得很，她笃定无论她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会知道。



凭什么她的父亲死掉了，温余光的父母却活得那样快活？若不是那些科研人员做出来的药有问题，她父亲会死？！若不是那些没用的医生，她父亲会死？！

李絮逐渐对医生以及科研人员两个群体滋生了恨意，甚至恨屋及屋，连带着倒霉的温余光一起恨上了。



那就都去死好了！

所有人都不快活，也算一种公平，不是吗？



随着李絮手上力道加重，温余光后背抵着的铁栏嘎吱一声，锈迹斑斑的接口处传来不支的声音，铁栏断裂。



心跳有一刻的骤停，温余光因为惯性，蓦地从天台坠落。



李絮及时收手才没被带下去，后退一步跌坐在地，近乎呆滞地盯着那条铁栏。

那里，空空如也。



怎么说都很无语啊，她温余光居然死于父母的职业？说出去怕要叫人笑掉大牙吧……

也不知道爸妈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无力感受着悬空，心跳如何已无法在乎，她近乎自弃地闭眼，心底一片空茫。



爸爸，妈妈……

对不起啊。

我真是，很没用啊……



耳边的风似有片刻止息，温余光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女孩的腰身，那令人无力的失重感骤然消失，温余光颤巍巍抬起一只眼的眼皮，眼神还未聚焦。

隐约，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逆着月光，乌黑柔亮的长发在空中飘摆，寒光勾勒出她清减的身形，冷然气息犹如北极山顶终年不化的坚冰，扑面而来一股子骇人的冷厉。



温余光呆了。



若叫她形容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大概会说：

我以为，我会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眷顾了……

我的神明，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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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降


G城，市中心医院。



温余光住院了。



很奇怪，坠楼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有一个非常高贵美丽的女孩凭空出现，如同天神降临，救了她。可每每问起，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说没有这回事。

但怎么会没有呢？她确定那不是幻觉。



为此，父母还专门给她的脑子挂了个号，所幸没事。



听医生给家里人说的奇迹，以及福大命大的言论，她懒得听，只是望向窗外，脑海浮现那一夜……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



若非亲身经历，她自己也不相信，谁能有那样的本事，可以接住坠楼中的人？

说者没底，闻者不信。



温余光很想找到她，可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位陌生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惜，她只记得，那女孩托住了自己，话也没说一句，身体冷得像冰，与她一同下落。

即将坠地那一刻，像躺倒在柔软草地。意识迷蒙之际，温余光记得她冰冷的掌心贴上额际，身下鲜红的血液染脏了她的白裙，她却浑不在意，贴心抚过温余光唇边的血污。

那一刻，凉气升温，暖意游过温余光的五脏六腑，她只觉破裂的脏腑又痒又痛，呼吸困难。



女孩始终缄默，温余光没看清她的样貌，也没机会听到她的声音，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她尸体般的体温……



温振业趁着一点短暂的假期，抓紧过来看望女儿，推门便见她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他默默放下手上的保温盒，在她病床边坐下。



听见动静，温余光扭过脸瞧见本该泡在实验室的父亲，有些犯懵，“爸？你不上班吗？”



“周末放假，顺道来看看你。”他吸了下鼻子，挤出笑说：“看来这医院的饭很难吃啊？都把我闺女饿成什么样了！”



这话一出，没等温余光开口，恰巧开门进来的女医师可不乐意了，“好你个老温！背着我说我们医院坏话是吧？你闺女口味多挑随谁你心底里没数啊？这能怪到医院头上！”



温振业背脊一僵，挠挠头开始装傻，“媳妇儿你来啦，怎么气呼呼的？我天呢，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不高兴？真该死！”



沈梦许顺手拍了个巴掌过去，也在温余光身边坐下，将白眼从温振业这边挪开，神色登时柔和下来，摸了摸女儿软塌塌的发顶，“怎么样？今天还会不会想吐？”



温余光乖顺摇头，唇色还泛着白，“我没事了妈。你也不用这样频繁过来看我，不要耽误工作了。”



“这又是什么话？”沈梦许不悦嗔责：“我女儿还不许我瞧！”



温振业这便抱了保温盒拉开了话题，“好啦好啦，媳妇儿你去把那桌子支起来，小光该饿了。”



温余光算是逃过一劫，喝着碗里的汤，斟酌了下措辞，还是问：“爸，妈，警察那边怎么说啊？”



说起这个，沈梦许显然不服气，嗤道：“就把那孩子拘役了呗，还能咋？”



温振业也是一脸郁闷，“这孩子可怜是可怜，心肠恁坏！干出这种事还好意思装疯，神神叨叨的，说有鬼要杀她。”



温余光默默喝了口汤，好会，才敏锐抬脸，“我又没死，哪儿来的鬼杀她？”



“这就不清楚了……”



话题就也不了了之。



温余光总觉哪里不对，她猜想，那晚看见白衣神明的人，除了自己，还有李絮。



只是按李絮的说法……



唔，就当是自作多情好了，神明大人就是为她伸张正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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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卡娅


到出院这天，已经是一周后了。



其实温余光可以再提前一些出院，但沈梦许坚持让她再留院观察，她不敢不从。



温余光打听到拘留李絮的警察局，慢步在马路上走，想着事，没注意到闯了红灯。

疾驰的货车直直冲向温余光，司机想踩刹车已经来不及，听到刺耳的鸣笛，女孩回过神，心腔剧烈跳动，竟是呆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掌心一冷，下一秒，感觉到了熟悉的冰凉，整个人落入低温的怀抱，恍惚间以为进了阴曹地府。



货车轮胎在地上擦出深色黑痕，刺耳的声响将她拉回人间。



见人没出什么大事，司机师傅怒啐着晦气，骂骂咧咧离开了。



温余光喘着劫后余生的气，抬脸瞧见女孩雪白的下颌，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腕，颤声惊喜道：“是你！对吗？上一次，也是你救了我！”



女孩面无表情，正欲抽手甩开她，但她握得太紧，抽不开。



见女孩唇线绷直，不大高兴的样子，温余光垂了眼睫，松开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捏疼你了吗？”



女孩看了被她碰过的地方好会，后退一步拉远距离。



温余光挠挠后脑勺，颇有些无措，“说来还挺巧的，两次我遇到危险，你都出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突然出现，就像，有超能力一样。”



女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半晌，眸底才吹起一丝轻蔑，漫不经心开口：“你不怕我？”



“什么？”



“我并非人类。”她稍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轻声嘲弄：“而是为世人所惧怕，厌弃，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合该永世见不得光的…幽灵。”



许是她说话语气太过冰冷，又许是吹来的风太过凛冽，温余光打了个哆嗦，愣愣重复：“幽灵吗？”



“你信了？”



经历过这两次救命之恩，温余光没有不信的理由。恐惧不可避免，多少有些，但她莫名很有自信，眼前这位自称幽灵的大人不会伤害自己。她看起来那样寂寥，冷冰冰的，可是温余光感受过她的温暖。

幽灵大人对她没有恶意。



温余光笑容真诚，像一捧纯粹的清泉，又像那缕初升的阳光，平白透出娇憨，猝不及防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我信你！幽灵大人，我叫温余光，恕我冒昧，您有名字吗？”



在她固执的注视下，女孩别开视线，到底启唇：“卡娅。”



太久没向人介绍过自己，卡娅甚至有一瞬间错觉在喊别人。然而，也只是错觉。



“卡娅…大人？”温余光略歪了脑袋，笑盈盈望她，“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沁凉的风拂过卡娅雪白的纱裙，裙袂略过温余光温热的掌心，她讥讽一笑，从她身旁经过。

“看你本事。”

轻飘飘的声音似乎要消散在风中，在她裙摆彻底消失在视线这一刻，温余光回过脸。



身后熙攘的人流，却不再有她的身影。



她，真的是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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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卡娅




—G城郊区，某地下实验室—



卡娅凭空落地，手肘重重撞上坚硬地板，应是透骨的痛，她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色，黯淡瞳仁中尽是麻木。



空气中流动着淡淡腥湿，昏黑环境中，一双金边绣花白靴格外显眼。



被身后突然的动静吓到，白靴主人第一时间回身，低眸瞧见地上的身影，似乎想要上前扶她一把。卡娅却避开了他的触碰，慢吞吞撑着地板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半点没管他的反应。



卡纳没觉得这有什么，只郑重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问：“方才说到一半，你凭空消失，是去了哪里？”



“没。”



“神域的指令我告诉你了。卡娅，这是你的历练，只要你渡过去，神域的大门，将再次为你打开。”



“是吗？”卡娅扯扯唇角，漆黑双眸布满尖锐厉色，瞧不见半点光彩，语气不善：“感谢伟大的神域愿意给我机会。可，居然要我学会宽恕吗？”



卡纳同情她的一切遭遇，也理解她此刻有多么地排斥、愤怒，但神域的指令不可违背，无论有多不可理喻，下神就是要听命于领事大人的。



“卡娅，我们是神，没有与人类斤斤计较的道理。宽恕他们，找回你的怜悯之心，神域的大门才会对你开放。你知道的，神域，不会接收满心仇恨的神，而堕神的结局，只有死亡。”



卡娅的眼眸是暗沉的纯黑，脸色苍白近透，眼前有一束惨白的光，寻着地面狭小的缝隙刺破黑暗，她抬起莹润指尖，似乎要抓住这点碎光，可巨石压下，她见不到光，语调压抑，嗓音低哑：



“是，我知道的。可是卡纳…我做不到啊。初来人间，领事大人让我降临神罚，可人类以善待我，我信了。擅自将山河的愤怒，生灵嘶吼的反噬，替换成残酷的梦境，我将惩罚换作警示，人类却将我囚禁，割开皮肉，剜心抽筋，曝晒示众。我曾那么渴望死亡，这副身躯却让我苟延至今。仇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来源，神域却要我学会宽恕？卡纳。”她眼眸猩红，终于正眼看他，“你做得到吗？”



卡纳瞧见她脸上的灰败，无法给她答案。



从神域的角度看，作为神明，卡娅无疑是失败的。

只因见到一点善意，便将怜悯天真奉献给人类，结果呢？落得个被抽筋，连带怜悯之心一同被剖走的结局。只留下这副残破身躯，回不去神域，只能被困在人类为她打造的囚牢，在黑暗中，孤独等待死亡。



可她又是善良的。



若那场神罚当真降临人世，便是山河倾倒，生灵涂炭的惨淡景象，届时，世间每一处角落，弥漫的便都是死气了。



卡纳语调轻柔，温声试图安抚：“至少，你守护了万千生灵，你阻止了炼狱诞生。”



像是觉得可笑，卡娅唇角扯起讽刺的的弧度。

“阻止？错了卡纳，我不过，是守护了另一个炼狱……这是，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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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报答


温余光回了学校，李絮也刑满释放。



出了这样的事，尽管学校明言勒令学生不许议论，可流言蜚语总不会饶人，何况是这样劲爆的谈资。

听着身边老师同学一个接一个的关心，温余光很是感激，但在听他们说到李絮时，又是叹息又是愤恨地为她打抱不平，她却有些尴尬起来。

分明她才是当事人，可其他人比她还要激动许多，她反倒显得无措。



整理着东西，温余光觉得不对，便随口问了同桌：“李絮没来上课吗？”



同桌正在狂补作业，闻言，笔杆依旧不停，只是随口答道：“哦，她请假了。学校说她的人挺多的，她精神本来就不好，大概很难承受吧，没来很正常。”



“正常……”她唔了一声，低声嘟哝：“我还有事想问她来着。”



“问啥？”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同桌终于补完了作业，啪一声摔下笔，一脸鸡贼搂过温余光，低声说：“我最近吃了很多瓜，你可以问我！”



回想她的八卦能力，温余光充满敬畏，稍稍俯身，也压低了声音：“她来上课的时候，状态很差吗？”



“这不是废话吗？”



“唔。那是精神差，还是身体啊？”



同桌奇怪地看她一眼，又高深莫测点点头，“嗯～好问题。其实要我看，她精神差我是可以理解的，前段时间失去至亲，这段时间又一直被人指指点点，精神遭不住，正常！可是啊……”



温余光边听边时不时应和一句，点点脑袋，眨巴着眼睛等待下文。



同桌满意于她的配合，续道：“李絮平时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八百米跑下来都不带喘，所以乍一看她脸色苍白，跟个鬼一样，我不得关心一把吗？可你知道她怎么告诉我的吗？她居然说有个白衣服的鬼追杀她！她很痛，全身上下都在痛，可是那个鬼还对她笑，指定是厉鬼！”

说到后面，她语气森然，温余光却不觉得怕，她猜到那个白衣服的人是谁，心底愈发好奇，但场面上还得认真拉长尾音呜一声，以示惊叹，礼貌微笑：“我知道了，谢谢。”



“不过余光，你不该恨她恨得牙痒痒吗？她这么对你诶，害你在医院躺那么久。”



温余光愣了愣，挠了挠头，憨笑道：“讨厌是很讨厌了，但是也不至于到恨吧？人总是要生活的嘛。”



闻言，同桌肃然起敬，“你格局真大，是我短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快放寒假，温余光没等到和李絮谈话的机会，只等到了她的退学申请以及搬家的消息。



她有些失落。

如此一来，她就断线索了。

有关那位自称幽灵的卡娅大人，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



她这一生没怎么遇到过危险，唯二这两次都触及生命，还都被这位大人给救了。



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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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报答


温余光很是惆怅，坐在房间望窗外，苍冷的天色染上灰蒙，恍惚有嗡鸣的雷声。



初冬，G城的雨水说来就来。



医院那边很容易能拿到伞，交通也方便，研究所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温余光随手扯了件外套往身上拢，提前打了电话告知父亲自己要去送伞。

温振业从事的研究所位于郊区，温余光拎了伞，在马路边拦了辆车就过去了。



约莫二十五分钟，她付钱下车。



茂盛树林间有条小路，温余光慢步走着，无意瞥见一棵粗壮老树枝干相掩而成的树洞，而洞中盘踞着数条暗色斑点的蛇，密密麻麻，只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僵成一块木头，心跳都快骤停。

幼年被蛇咬过的阴影顷刻将她吞没，眼前冬眠的蛇群仿若融合成那条手腕粗细的大蛇，朝她张开尖锐的暗色毒牙。



温余光眼前发黑，向后倾倒的身子忽地被人搂住，也不管此人体温是否冷若蛇蝎，她本能往那人怀里钻，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狼狈喘息。



“胆小如鼠。”

那人第一反应本是抗拒，而后不知为何，轻嘲了她的软弱，却是没再动作。



待温余光终于缓过神，看清眼前人时，她忍不住怔愣，眼睛酸酸的，心口一点点填胀起莫名的涩意。

“卡娅大人……”



卡娅见她鼻头红红，像是要哭，眉头微蹙。



“谢谢你，又救我一次。”

温余光揉揉鼻子，一双眸水盈盈瞧她，“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卡娅淡淡看她好会，松开手，发凉的手掌按上她的左胸口，隔着皮肉，感受到她蓬勃心跳，声音平淡：“把心给我。”



温余光愣愣瞧她，脸上尽是天真懵懂，“你的意思是……”

让我喜欢你吗？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问出口。



卡娅已经收回手，刚要推开她，身后蓦地响起一道迟疑的声音：

“小光？”



林间寒风刺骨，树上的，脚下的枝叶沙沙作响，温余光顿了一下，从卡娅怀里退开，回眸望去，大喜道：“爸！”



卡娅的发丝随着风的轨迹往后飘飞，看清她的脸，温振业脸上蓦地浮现几分僵硬。



温余光浑然不觉，自顾自将手上的伞递给父亲，“爸，给！”



温振业强压着慌乱，接过伞，再看女孩身后，哪还有什么人？

他只当自己是眼花看错，随口叮嘱了几句，让闺女路上注意安全云云，便回研究所了。



目送父亲离开，温余光才记起什么，猛地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心底一阵空落，还未再多惋惜，就听身侧一道熟悉的冷声：“在找我？”



温余光欣然循声，兴奋得要跳起来，“卡娅大人！你没走呀？”



“嗯。”



之前，卡娅望向她的眼神总是平静无澜的，现在却是多了一层浅浅的厌恶与玩味。



然则，温余光颇有些羞赧地低脸，并未发觉，指尖无意识抠着伞纸，像是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抬起脸，眼神坚定了许多。



“我会努力的。”



她会努力喜欢卡娅大人，会是越来越喜欢，最喜欢的那种喜欢。



卡娅没说话。



温余光又自顾自摸摸后脖颈，将手上仅剩的那把伞郑重递给她，指指天说：“快下雨了，卡娅大人你别淋到雨。然后…我先回家了。你可以随时找我，我很快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啊！”



卡娅第一次与她对上视线，却是嗤之以鼻，“就凭你吗？温余光，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如你一般肮脏的人类，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自己不清楚吗？却还装出这副嘴脸，简直虚伪！”



温余光一时转不过来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卡娅大人？”



卡娅背过身，没再看她。下一瞬，雪白的身形在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句：“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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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年


倒霉。

回家路上不出意外下起雨，从淅淅沥沥的雨点一直发展到后面的断线珍珠，温余光一路小跑回家，身上都湿透了。

说不上很难过，她只感觉到格外的冷。

冰的，好像她的心口破了个窟窿，被风雨贯穿而过。



第一次被人用这样冰冷的语言排斥，那个人，却是她的救命恩人。

卡娅大人，非常讨厌她吗……



#

在距离温余光家两条街的巷口，空洞的黑侵满了这逼仄空间。

卡娅握紧手中的伞，目光斜斜向上，像在凝望不再向她开放的故乡，又像在思索别的什么。昏色的天际，雷声滚闷，沁凉雨水顺着房檐哗啦啦落在地上，溅湿了她的裙摆。



卡纳撑着一把黑伞，隐约看见她手中握有一把彩色伞，却是走近了才敢确认。他眉梢轻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卡娅？”



卡娅恍然回神，侧目道：“有事？”



“人间的新年快到了，你…没时间了。”



她沉默片刻，雪白的手按上自己早已沉寂的心口，双眼空茫，慨叹道：“是吗？已经十年了。”



“再不找回你的心，你会死。”



卡娅想起，初来人间那会，是十年前。也是将要新年，街上各家各户都装点得喜庆而红火，人类脸上洋溢着笑容。她无意路过人间烟火，笑眯眯的包子铺老板送了她一个大红包子。

“吃了这新年红包，祝贺您招财又进宝。”



豆沙馅，很甜。



那时她想……



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失去那颗心脏十年了，感受不到冷暖疼痛，无时无刻不是麻木的。



她想过死亡，想了很久。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尽头，时间越来越近，她清楚感知到自身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留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却是有点退缩了。

她本归属于神域啊，凭什么要消亡在这污浊的人间呢？



“卡纳。”



黑色的伞罩上女孩头顶，雨水跌在伞面。

啪嗒，啪嗒，声声作响。

卡纳隐隐猜到她的决定，不解之余，又替她不甘，怒其不争：“卡娅！”



卡娅的视线慢慢模糊，七彩雨伞掉落在潮湿地面，她的声音糅在风雨中，轻的像雾。

“可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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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年


临近除夕，沈梦许调休了，说是要陪女儿，不让她太孤单。

温余光其实习惯一个人过新年了，但妈妈有这份心，她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去商场逛街，傍晚才回家。

说笑间，母女俩瞧见家门前一道清隽身形，稍稍一愣。



这人看着面生，给温余光的感觉却有些熟悉，可她又说不上是哪里熟悉。



卡纳一眼便瞧见了她们，步履从容下了台阶，礼貌问询：“恕在下冒昧，请问你们是温振业的亲人吗？”



沈梦许眉头一拧，警惕道：“怎么？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卡纳顿了片刻，才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是他妻子，问我一样。”



卡纳面露犹豫，好会才问出口：“有关十年前……他是否，接手过一个实验？”



听见这个时间点，沈梦许的神色微妙起来，想也不想道：“没有。”



没有吗？



温余光分明记得，父亲在十年前参与过一个研究项目，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是有的。

可母亲这斩钉截铁的态度……

是为什么呢？



卡纳见挖不到什么信息，礼貌颔首，这便离开。



#

进到家门，温余光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借口要买零食就溜出门了。



刚刚那个人走的时候，她刻意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意会。



穿过差不多两条街，温余光注意到巷口一抹亮眼的白，松了口气。

还好，那个人等在那里。



“你好。”她率先打了招呼。



卡纳的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点头回应：“你好。”



温余光唔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温振业是我父亲。那个，我是想说，十年前，他是有参加过一个项目。我很好奇，你上门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没有恶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卡纳眸光微转，才道：“我想救一个人。”



“谁？”



是谁呢？

卡纳一时间居然不知要如何形容，苦想了好一会，才说：“小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管温余光想不想听，他自顾自讲道：“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人类对世界资源的损耗与破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生灵的栖息。山河枯竭，草木萎靡，天神听到了生灵的悲鸣，特意派了手下神明降下神罚。

然而，神明预见了渺小人类哀号的苦痛，心生怜悯，私自将神罚替换为警示的幻梦，却被敏锐而狡猾的人类觉察缉捕。

他们囚禁神明，亵渎神明，意图研究不死奥秘，抽出神的筋络，嫁接在处于病痛的幼儿身上，幼儿不治而愈；他们又剖出神明一颗怜悯之心，换置在中毒的孩童身上，孩童不治而愈。

他们试图在神明身上找到更多的便利，然而神明便如那被过度消耗的山河一般，只余下荒土一般残破。哪怕生拔下她的指甲，她暗色的鲜血流了一地，也再找不到其他可用价值。她被扔在大街上曝晒，挣扎，人流窜涌，无人可怜。

天神怜悯神明，给她十年找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然而，她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走出不去，荒废了不知多久，她的时间快到了，身体快要消散，才以另一种方式重见天日。以幽灵之躯，她走出了地下，却见不了太久阳光。”



幽灵？



温余光一双眼酸得涨红，她喘着气，心口一阵涩疼，瞬间联想到了，声音颤抖：“卡娅大人……”



他要救的人，是卡娅大人吗？



卡纳异于她这样的反应，以至于她说出卡娅名字时，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



“我该怎么帮她？”温余光揪住青年的袖子，满是无助的酸涩，“卡娅大人救过我。我还答应过她……我……我想帮她。”



卡纳抬手按住她不住发抖的身子，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却没时间安慰。



“只要找回她的怜悯之心，一切就还有机会。我能感应到，她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可我终究不是她，感应不到具体方位。”



温余光稳住突然崩溃的情绪，脑海中过着他那残忍的一字一句，闭了闭润湿的眼。

“所以，现在的卡娅大人，到底是神明，还是幽灵？”



卡纳沉吟片刻，“如果你是问你见到的那个卡娅，祂是幽灵。”



她感觉心口又在抽痛，棉袖吸走了泪水，她强迫自己冷静，“是要找到那位被换心的孩童？”



“是这样，这也正是我找上你父亲的原因。”



温余光愣了愣。



“那次研究，你父亲是主要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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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拯救


沈梦许做好饭，见人还没回来，刚想打电话斥责不懂事的女儿，便见她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走进客厅。

斥责的话语卡在喉咙，终是咽下，她一脸担忧迎过去，“不是去买零食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小光，你这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温余光木木地摇摇头，没精打采说了句没事，就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嘟……嘟……

电话没能接通，温余光跌撞着又要站起身，惹得沈梦许格外无措，“小光？”



“媳妇儿，闺女做错啥了你把孩子唬成这样？”

刚进门想给妻女一个惊喜的温振业看到此情此景，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下意识做了个合理推测。



沈梦许想给他一顿爆锤，温余光一下起了身，转向温振业的方向，急切道：“爸爸！不是你对不对？你没有做过，是他，他们误会了…对吧？”



沈梦许和温振业面面相觑，显然被问懵了。



“这又是在说什么？傻孩子，学习学傻啦？”



温余光抬手捂住口鼻，无意识咬住自己的虎口，被沈梦许心疼拉开，她刹那间想明白什么，哽咽着又笑出声。



“十年前那场研究……被移植心脏的，中了毒的孩童……莫非，是我吗？”



移走卡娅大人心脏的人，是父亲。她是那个接受者，因为那条毒蛇，她本来快死了，就因为移植了这颗不属于自己的心，她活了下来，活到今天。



想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听到她这话，沈梦许和温振业神色皆是一震，面面相觑一番，僵硬笑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无凭无据，别乱想了。”

“就是。傻丫头，你可别被人骗了。哪有这样的事……”



温余光紧紧抱着脑袋，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



原来，她也是罪人。

难怪，卡娅大人讨厌她。

难怪……

是该讨厌她。



#

是夜，趁着父母还在安睡，温余光跑出了家，像只悲伤的无头苍蝇，在宽阔的街道擦着泪狂奔。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她……卡娅大人能在那么多关键时刻到她身边，那么她也可以。

她也可以感应到卡娅大人。卡娅大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为什么要放弃呢？



只待新年的钟声敲响，那位堕落的神明，将要迎来生命的终结。



她又能怎么救她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没有做错什么……

但更无辜的，是那位神明。



她又在害怕什么呢？她怎么那么自私，居然贪生怕死吗！



深夜的研究所空无一人。

温余光紧了紧发汗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刷了卡，一路畅通。

是的，她偷了温振业的工作卡。



如果没记错……这里的地下三层，是废弃楼层。

废弃的，不会有人去的楼层，建设的意义是什么？



温余光从前不懂，现在却能触及一些了。



深夜的电梯格外逼仄，针落可闻，耳边只有电梯下行的运作声，她努力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



然而，走出电梯，亲眼在一片黑暗中看见那抹沉寂的白，温余光无法保持冷静，颤声开口：“卡娅大人？”



地上的身影没有回复。



从未有一刻，温余光这样害怕新年的钟声响起。哪怕还有三天时间，她依然觉得不够。在这川流不息的黑暗当中，谁会记得时间流逝？谁又算得了时间？

卡娅大人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吗？



“你来了。”



温余光僵了一下，回身看见卡纳，她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我来了。”



卡纳见她孤身，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找到那个孩子了？”



“是我。”



空气陷入了片刻诡异的寂静。温余光问：“我该怎么做？”



卡纳叹息一声，慢步走近卡娅，指尖竟穿过了她的脸颊，说：“她的躯体和神识正流散于天地，没有人可以触碰到她，无法直接剖心归还。”



“你有别的办法？”



“……我可助你进入她最后的梦境，但能不能真正唤醒她，能不能在钟声敲响前让她重拾生的希望，看你。”



“生的希望？”



“你不明白吗？”卡纳眸光晦暗，轻声引导：“她分明找到了你，却放弃收回心……你觉得，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

卡娅大人……难道，希望她活着吗？

大人不是讨厌她吗？

卡娅把心给她了。卡娅自己呢？



温余光茫然瞧着眼前的黑暗，空气都是腥湿的难闻味道。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卡娅会在这片黑暗中，孤单书写生命终章，在这片浇灌过她热血，带给她绝望、仇恨、痛苦的土地上……

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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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拯救


瞧见眼前熟悉的街道，温余光眼睛蓦地发酸。



纷扬的冬雨，女孩顶着风雨奔跑在回家的路上。昏黑的巷口，卡娅捏了捏手中的伞。



那天，温余光以为自己很可怜。可她不知道，那位拒绝她，让她滚的神明悄悄躲在远处瞧她。



她淋着大雨，那位冰冷的神明，想过为她撑伞。



可她明明那样讨厌她，不是吗？

温余光很想拥抱她。然而她刚迈出一步，眼前的场景便扭曲成了另一景象。



那夜，废弃的大楼下，神明从昏迷的女孩身边走过，抬起眼眸，脑袋轻歪，唇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她的身形如鬼魅，一瞬便出现在天台之上。



李絮猛然觉察到来人，双腿不住后退，肖似求生本能，她转身就跑。



卡娅只是看着她，步履分明从容，每一步都不紧不慢。李絮连滚带爬，几乎是跌滚下楼梯。

像是觉得好玩，卡娅瞧她这般狼狈，并没对她多做什么，只是跟着她走，直到她吓得瘫软在楼梯口，后背抵着墙壁，掩耳盗铃般捂脸。



清寒的月光自窗口跌入楼梯间，恰好落在卡娅站立的台阶，驱散了空荡的漆黑。



许久未有声响，李絮大着胆子，抬起脸，却见眼前垂坠的白纱裙，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鬼冷着脸望着自己，在月色中更显阴森，她惨声一叫，竟是晕了过去。



卡娅绕着她走了半圈，确认了她的怯弱，才半蹲下身子，抬双指在虚空轻轻一划，李絮的手腕多了一条笔直的伤口，鲜红的血液颗颗外冒，很快便蜿蜒出一条血径。



卡娅反复勾着指尖，像在牵引着什么。

很快，就有一条闪着暗金色光芒的线状物从那道伤口钻出头来。



李絮额头浮出冷汗，浑身颤抖，似乎经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发出阵阵惨吟。



卡娅恍若未闻，只是一脸玩味，缓慢勾着指尖，像是对她这样的苦痛十分快意。

随着那线状物越来越长，李絮的声音变成哽咽低吼，温余光才恍然反应过来，那恐怕是原属于卡娅大人的筋络。



待筋络彻底回到卡娅体内，温余光见她木木立在楼道口，迎着那清寒月光，眼睫低垂，眸色沉郁，而后，轻声嗤笑。



温余光刚想上前，下一秒，场景变换，她不再无措，眼前是一片幽密的树林，偶能见到的丛林皆布满荆棘，诡秘而危险。

这次往前走，场景不再变换，她步入幽林，脚下路径幽深，两旁的树枝离得很近，枝干上挂满了暗色的蛇，吐着长长的蛇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与她相触。

温余光浑身发凉，头晕目眩，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可是卡娅大人在等她，她还不能死，她索性闭眼，脚下动作飞快，路很长，那些蛇无处不在，险象迭生，荆棘也在向她张牙舞爪，前路甚至快被荆棘缝合，她鼓足勇气，豁然撞进荆棘，下一刻，滚进一片明亮。



明媚的夏日将升，微亮的街道上，零星有几个人影，卡娅一身血污，手指上是已经干涸的血痂，她的白裙布满褐色血渍，眸光涣散，似乎在遥望天际，颤抖的指尖微抬，似乎虚握着什么。



天越来越亮，人流渐渐密起来，可是没有人在乎她，甚至惧怕，嫌恶，厌弃……



绝望的神明看着黎明天光，布满血污的手指微张，留不住一点曙光。



终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从转角出现，被此情此景吓了一跳，却没有慌忙离开，只是半惧着在她身旁蹲下，笨拙地撑开手中的七彩雨伞，为她遮阳。



温余光失语。



她大概明白了，明明卡娅大人那么厌恶人类，却还是愿意放过她，让她活着的原因。



那个女孩，是温余光。

卡娅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心？

当初的温余光，是出自本心。留下的那把伞，不止遮挡了阳光。



据卡纳的说法，温余光需要找到卡娅的神识世界，可那个世界在哪里呢？

温余光至今找不到。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闯入卡娅的记忆碎片，看那位神明走过繁华的街道，露出眷恋的笑容；看她坐在G城最高的塔顶，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下，降下一场警示的噩梦；看她毫无防备被人类的武器刺穿双肩，在明亮的实验室中被剖心抽筋，遭受非人对待……



温余光心中的疼惜与酸涩愈发浓重，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无比希望，自己能有拯救她的力量。



也许是这颗不属于她的心脏赋予了她超越自我的善意，也许是她身为人类该生出的忏悔，也许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笨蛋神明，她感觉有源源不绝的力量支撑她去奔跑。

她穿越过惊险无比的迷雾，那里有无数怨鬼索命一般的魔爪；奔跑过通天高楼，那里是空茫看不到尽头的长梯，墙壁上放映着她内心深处的渴望——美满的家庭，如愿的梦想，光明的前程，令人艳羡的幸福生活。

若在平时，一定是诱她深陷的迷局，然而此刻，温余光捂住双耳，双目直视前方，不听，不看。

都是假的！再美满，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叫美满了。

她奔跑了许久，恍惚间以为过完了一生，而脚下是黑洞般的下一世人间。



温余光吃力地推开长阶尽头的白色大门，身后阶梯层层跌落，消失在那黑洞中。



卡纳说过，在寻找卡娅的过程中，若她有一刻的不坚定，就会被弹出梦境，永远无法再进入。



此刻，她想，她是做到了——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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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中午12点，准时大结局，短篇的快乐！


第11章 终章


门外，是荒凉的旷野，一身白裙的神明沐浴在苍凉的天光中，澄澈的光凝成一柄长而利的剑，她张开双臂，做迎接姿势，坦然而从容。



温余光呼吸微滞，强迫自己拖着一身疲惫，大跨步到她身边。



遥远钟声敲响，那柄利剑携破风之势，毫无犹豫贯刺而下。



卡娅只觉有一个巨大的力道深拥住自己，柔软的身躯传来温暖体温，有人试图替她挡住那道制裁，汩汩鲜红描摹出那柄剑的形状，剑尖淌血，没入黄土。



温余光紧紧抱着卡娅，红色液体顺唇角滑下，她毫无所觉，只是自责。



“对不起，我来得好迟。”



卡娅的眉尖有一瞬颤抖，出口却是冷静：“为什么？”



“卡娅大人。”温余光微笑着，又加深了手上的力道，眷恋道：“是您的怜悯之心护佑我活到今天，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请允许我陪伴您，直到最后。”



卡娅眼眶润了层水色，“温余光。”



身后天光褪成了迷人的橘红，好似黄昏。

像极了那一天的日落，女孩收起那把遮阳的伞，要她欣赏日落。

橘红的色彩，像是希望，热烈得像能融化一切。



“太阳要落山了……好美啊。”



残破的神明，与竭力想要挽救她的少女，在黄昏下，被发散着刺目金光的利刃贯穿心口。随着那抹橘红慢慢黯淡，天地间残余的光彩被彻底回收，神明终于找回了那颗遗落的心。



卡娅原以为，直至死亡，她都无法完成领事大人给她的任务。



可是此刻，她轻轻抹去女孩唇边血迹，她想，其实，也不是不能宽恕。



有人犯错，也有人赎罪。



世间有数不尽的恶意，而善意也会生生不息。



人类真是，可恨又可爱的生物。



#

大年初三。



还是那条喜庆而火红的街道，温余光带着卡娅在街上漫步。



“卡娅大人，你讨厌我吗？”



卡娅没有说话。



街上的LED显示屏上播放着温振业的访谈。



曾经让她无比痛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十年前，全城人民做的那场梦，其实是来自大自然的警告，我做过一场自私而疯狂的实验，我以为，我是在为人类做贡献，可并不是……我女儿用生命告诉我，我是错的。人与自然关系的平衡应该是双向的，如果只知道一味索取，反噬是必然的。为了不让那残酷的梦境成真，我想我们也该采取积极行动，尽力去协调与自然的关系……”



发现卡娅在走神，温余光闷闷说：“我是他的后代，继承了他的血脉，你不会喜欢我的。”



卡娅目光扫向她，似乎在理解她那莫名的小情绪，“与你无关。”



意料之中的答案。



温余光笑眯双眼，悄悄拉近双方距离，“卡娅大人对我好宽容啊。你是不是……”

喜欢我呀？



她拖着尾音，却是不敢问出口，卡娅等待她问出下文，接茬道：“什么？”



“没什么。”



良久沉默，卡娅说：“是。”



“什么？”



“没什么。”



温余光还不知道——

神明是会读心的。



她只当卡娅是胡乱答的，挠挠头又问：“只是卡娅大人，为什么会选择宽恕呢？”



为什么呢？



街边小贩吆喝着卖货，与她最开始看见的人间烟火，从来没有差别。



“大概是，想吃新年红包了，祝贺你，招财又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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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心情复杂我先去难受会，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宝宝，爱你们！祝贺各位招财又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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