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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我的O还留着我的标记》作者：檐下未闻鸽讯
简介：多年前，顶着豪门背景，分化成顶级Alpha的向晚沉被时星予甩了。
但向晚沉不舍得怪她，也始终放不下。
再见面，场面不仅尴尬，还有点费钱。
向晚沉因在公共场所，对他人进行信息素攻击，被罚五十万。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闹剧，向晚沉却意外发现，那个口口声声说跟她从此再无瓜葛的时星予，还留着她的标记。

****
时星予这辈子就在提出分手的时候，对着向晚沉硬气过一回。
但没人告诉她，她这辈子还要再在向晚沉手里栽一次！
一次发情期后，向晚沉屈指抵在她发红的眼眶下，恶劣地问：“这次准备用什么理由和我分手？”
时星予抽抽搭搭地哭诉：“我都被你咬成这样了，还分什么……”

****
后来向晚沉问时星予，为什么分手了还留着她的标记。
时星予说，她胆小又懦弱，性子温吞又无趣。很少为自己争取什么。
唯一一次生出野心，便是对着向晚沉说，“向晚沉，你标记我吧。”
把我标记成你的。

表面霸总实则喜欢开屏的A X 凡事靠憋的软妹O
*从重逢开始写。土狗&不长嘴文学！
**私设如山；1V1，双洁，HE；甜。

阅读指南：
1、很菜，非常菜，做不到日更（坑品EMMM躺板板）
2、狗血预警，狗血喷头，从头狗血到尾的那一种！！！
3、三无：无脑、无逻辑、无文笔，不合适就快跑呀，不要在我这里受苦，委屈自己！



第1章 第 1 章


（1）



“晚沉，呜呜呜呜，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给面子，居然来了！”



向晚沉脚步一侧，避开朝她扑上来的魏微，挑着黛眉：“不是你说要我来给你撑撑场？”



魏微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来我们的姐妹情，还是深的！”



向晚沉莞尔，冷淡地扔下一句：“别想太多。”



魏微吸了吸鼻子，满不在乎地跟着进到包间。向晚沉这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今天是魏微的餐厅开业，虽说是好姐妹，但她其实没想过向晚沉真能来。



不怪她没信心，向晚沉现在的时间比什么都金贵。哪儿有空理她这种小打小闹，人家手里的项目随随便便上亿。



那些奢侈品晚宴排着队递邀请函，也没见向晚沉去。



这人拿工作把自己填满了。所以她真没指望向晚沉出现。



但塑料姐妹情在今晚，得到了升华。



她和向晚沉当过两年的同学。那时候，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她替向晚沉出了次头，当时也没后续。



后来向晚沉分化了。



等向晚沉上了热搜，她才晓得，她的这个同学家庭背景是有多牛逼。



向晚沉的向，是豪门向家的那个向，向晚沉不是在罗马出生，人家祖上可能就是造“罗马”的那批人。



所以，向晚沉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但这样的背景，让不少人的眼睛长在向晚沉身上。向家独女，回头分化成Omega，可就乐死人了。



所有人等啊等，等啊等，向晚成就是不分化。各大媒体通稿都拟好了，等到向晚沉18岁那天12点的钟声一响，准点发送——向家独女分化失败，注定平凡一生。



向晚沉要真是个Beta，他们真心诚意地建议向绍青跟他太太趁年轻再要一个。



否则多丢人？



结果，18岁的钟声响了，向晚成也分化了。焦灼的等了三天，媒体手里的稿子都捏烂了，终于等来了消息——向晚成分化成了Alpha，还是顶级Alpha。



百万里独一份。



这感觉就像老天不止给向晚沉开了门和窗，简直是把墙都拆了。



按着爽文剧本给向晚沉排的命。



搁谁谁不羡慕？



所以能和向晚沉攀上关系，是多少人磕破头，梦里梦外都求不得的。偏偏她魏微一个小小的富二代，因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正义之心，成了向晚沉的姐妹。



和向晚沉当姐妹好处很多，坏处更多。



所以一开始魏微想逃，太尼玛窒息了。



首先这人你开罪不起，得小心翼翼捧着。其次，她说自己认识向晚沉没人信。毕竟向晚沉身份摆着。能跟向家人玩的，身价没个百亿的，怕是没资格。



最后，魏微就一Beta，和普通Alpha都玩不到一起去，何况是向晚沉这样的顶A。



所以一开始魏微真的担不起这份“友情”。



但后来为什么关系近了呢？因为她发现，向晚沉这人……大概是个孤独症患者。



她吧，做人有点圣母。看天之骄子日子过得四面楚歌，就忍不住想陪陪她。



虽然每次被向晚沉那张嘴创得面目全非，觉得自己真心错付。可向晚沉又有一种能力，能让人死心塌地地对她。



毕竟你对她好一分，她能还十分。



有这种便宜事儿，谁不死心塌地啊？



哦有的，还真有一个。魏微撇了一下嘴，把脑子里的名字扫掉——还是别想了，晦气。



-



“向、向晚沉？真的是向晚沉！？”



包厢内坐了不少人，见到向晚沉瞬间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一顿开业饭，差点吃成圆桌会议。



向晚沉随便找了个位置入座，懒散地摆了摆手：“不用在意我。”



说是这么说，但这么大尊佛坐在这里，谁能不在意？



这些富二代们也不傻，纷纷掏出手机给自家爹妈发消息，又在爹妈的指导下给向晚沉敬酒。



他们要求不高，只求给向晚沉留个印象。



结果一个个屁股还没抬起来，向晚沉便举杯，和魏微一碰，“恭喜，魏老板。”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向晚沉的意思——今天的主角是魏微。于是调转方向，讨好魏微去了。



魏微人菜瘾大，喝多了立马上头。



她口齿不清地粘着向晚沉碰杯，“敬你敬你，敬你今天肯来，敬你今天……”她想了想，“给面子地待了一个小时都没走，进步了！”



向晚沉眉眼落下，红唇微微一挑。



是啊，一个小时了，她还坐着。到底算清醒还是不清醒？



那群富二代后来也喝大了，不知道从谁起的头，开始卖惨。哭得梨花带雨。



魏微跟着吸鼻子，“向晚沉，你知道我为了开这家餐厅，多苦吗？”



向晚沉漠然地瞥了她一眼，问道：“多苦？”



魏微醉醺醺地摇着花手，“反正很苦。你不能体会的苦。”



向晚沉将高脚杯夹在指间，轻轻一晃，笑了一声。



魏微又碰过来，脑子不太清醒地问：“向晚沉，你这辈子，应该没吃过什么苦吧？”



向晚沉动作一停，随意地答了一句：“大概吧。”



在外人眼里，她大概是没吃过什么苦的。有这样的背景和能力，做人还能有什么烦恼？



可这话不该从魏微的嘴里问出来。



魏微明明知道，她向晚沉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在一个人身上吃完了。到现在，她都还觉得苦，苦到心里面。



但向晚沉懒得和魏微计较，醉了的人，便和清醒再沾不上半点关系。



言语之失，算了。



“你喝啊。”魏微推了推向晚沉的杯子，“这可是我的珍藏。要不是今天，我都不会拿出来喝。”



向晚沉顺从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魏微翻了个白眼，“好好个清冷美人，怎么就长了嘴……”怪可惜的。

“虽然我这不比82年的拉菲……”



向晚沉指尖点在桌面：“你知道82年的拉菲什么味？”



“不知道。你应该喝过？”



向晚沉站起来，“喝过。”



“什么味儿？”



向晚沉很轻地闭了一下眼，“没了气的可乐味。”



“什么？”魏微摇摇晃晃跟着起来，“你准备走了？我送你……”



向晚沉拿起自己白色的西装外套，怔了一会儿，问：“现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罚多少？”



“什么？！”魏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向晚沉重复：“罚多少？”语速不疾不徐，调子不高，音色清冷，意外好听。



就是这话问出来，有点要命。



“要是影响范围不大，十万吧。”



向晚沉看过来。魏微酒醒了三分，“你要来这么一下，五十万起。我还会被工商、警局、管理局约谈。”



向晚沉的眉心蹙了一瞬，她长得冷，平日里表情不多，大部分都带着戏谑的味道。真这么严肃地蹙眉，看得魏微心慌。



“今天我开业，需要……玩这么大吗？”



“五十万……”向晚沉眨了一下眼，“真贵。”



五十万，对于向晚沉而言，贵吗？这说的是钱，还是说的人？魏微酒醒了七分。



等她回过神来，向晚沉已经走到了门口，她赶紧跟了上去。



向晚沉停在隔壁包间门前，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让魏微觉得有点催命，“到底……什么事儿啊？”



向晚沉微抬下巴，保镖上前，为她推开了门。



熏人的酒气一下涌出来，熏得魏微差点吐。她强忍着，憋出了一眼眶泪，而后在泪眼朦胧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她觉得晦气到连名字都不愿意提的Omega——时星予。



她怎么会在这里？？向晚沉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这里的？？她们之前已经撞见过了？



不对啊，看时星予的表情，向晚沉的出现好像也在她的意料之外。那怎么……？卧槽，不会是向晚沉还放不下她，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派人跟踪保护时星予吗？



在她独自脑补狗血大戏的时候，向晚沉出了声，“时星予。”



声音冷得魏微打了个寒颤。



“过来。”



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包间内落针可闻，直到时星予站起来，才有人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问：“你谁啊？”



“向晚沉。”



向晚沉将凌厉的视线重新投向时星予，那人眼睛是红的，白皙的手腕上也有明显的红印，下唇已经破了，血丝沿着唇纹溢开。



向晚沉的信息素跟着溢出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脊柱上，来自顶级Alpha的压制是恐怖的。



在场的Alpha，无一不是痛苦地捂住后颈哀嚎，有几个甚至从饭桌摔到了地上打滚。



向晚沉把外套扔给魏微，走向时星予。



银色细闪高跟踩在红色短绒地毯上，路过每一张痛苦抽搐的脸，站定在时星予的面前。



向晚沉的眉眼垂了垂，“时星予。”



时星予局促地垂着头，手绞着裙边，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向晚沉问：“他碰你哪儿了？”



时星予喉口发紧，“没有。”她摇了摇头。长发垂下来，遮了她半边的脸。



向晚沉的指尖微动，几秒后，她还是抬手替时星予将发挽到了耳后，“既然没碰你，你哭什么？”



时星予抿着唇，呼吸不太稳。



向晚沉离她太近了，她只敢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呼吸，怕回头梦里也都是向晚沉信息素的味道。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把那味道戒掉。



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向晚沉的味道太霸道了，野蛮生长的蔷薇花，连根茎都还连在她心上。



看见她出现，便忍不住红了眼睛，多委屈似的。



见她不回答，向晚沉也不再问了，只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一场价值五十万的闲事，确实有些贵了。



向晚沉收了脸上多余的表情，转身便走。



行至门口，她停住了脚步，似是在等那个人喊她。



可时星予缄默不语。



“后悔吗？”魏微追出来，“我就说了她不值得，你还往前凑。”



向晚沉接过外套，披在肩头，将长发挽到单侧：“她还是我向晚沉的人。”



“姐姐，你们分了八百年了！”魏微夸张地喊着，“还你的人？你天真也要有个限度。”

“你该不会还幻想她对你死心塌地吧？Omega发情期一来，她还能为你守身如玉？”



向晚沉的冷眸望过来，轻轻一笑，桃花眼弯出漂亮的弧度。



撩得魏微心头发颤，顶级Alpha透出的诱惑力，连她这个Beta也不能“幸免于难”。



但在这么“美好”的气氛中，魏微被向晚沉轻飘飘的一句话，劈了个外焦里嫩。



“那你说，为什么刚才，她不怕我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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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没存稿无脑莽所以不是日更哈

人设都不完美如果有令你不适的点及时止损 

本条高亮：是不张嘴文学。尤其是软妹，特别不长嘴。

（为啥她不长嘴，因为，她长嘴了，我就没剧情可以写了QAQ）






第2章 第 2 章




向晚沉在公共场所进行信息素攻击这事，隔天便登上了各大头条，热搜居高不下。



时星予刷着评论，不小心把昨天唇上的口子又给咬破了。



同事递来一张纸巾，“看什么看得这么咬牙切齿？”



时星予怕疼，这会儿后知后觉红了一圈眼眶，也不是哭，就是疼出来的。毕竟唇上一咬破，唇里唇外都激得疼。



同事凑过来，“哦，向晚沉啊。听说她昨天失控了，莫名其妙在人家店里用信息素攻击了几个Alpha。”

“那几个好像现在都还在医院里做信息素清洗。”



时星予含糊不清地说：“谁说她失控了……”



这群人不晓得事情真相，就在那骂向晚沉。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好像向晚沉就不该生出来。



但她也明白，向晚沉既然拿了天之骄子的角色，免不了被大众拿着放大镜挑刺。



越有权有名的人，越是逃不过。



这种天生的敌意，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那点儿妒忌搞的鬼。



同事耸了耸肩，“谁知道呢，都这么说。何况如果不是失控，谁会在公共场所展开信息素啊？她这一下，罚了五十万！”

“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真够肆意妄为的！”



“她没有！”时星予唇上的血珠又冒了出来。



同事不懂时星予怎么突然上纲上线的，懒得和她争，只揶揄地看着她：“怎么？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时星予不说话了。



同事见她没了声，无趣地走开了。



时星予捏着手机，把手机捏到发烫，才重新点开微博，发了条评论——或许事出有因呢？大家不要被带节奏呀！



结果短短十分钟，她的私信被骂爆。



在这种时刻为一个豪门说话，基本会被判定为——圣母。



其中有一条特别显眼——拜托别搞了：笑死，你是向晚沉的狗啊？这么舔她，她知道吗？



时星予情绪稳定地打下回复：你要是知道向晚沉家的狗什么待遇，就不会这么骂我了。



那人回得挺快：你知道？



时星予抱着手机叹气。她不仅知道，那条狗还是她捡来的。



-



“向总，热搜不撤吗？”公关经理不确定地问。



“不用。”向晚沉撩起薄薄的眼皮，卷翘的睫毛轻轻一扇，“罚单来了吗？”



“来了。”公关经理道，“只是这笔罚款需要您亲自去交……”



涉及到公共安全问题，所以这笔罚款不能由公司或者其他人代缴，只能向晚沉自己老老实实地去安全管理局缴。



说不定还会被要求当场写检查书。



向晚沉黛眉微抬，指尖点在脸侧，“知道了。”



公关经理又尝试说了些关于怎么给向晚沉“洗白”的想法，但向晚沉这次似乎不打算澄清什么，大有听之任之的意思。



这让她一个做公关的人，倍感焦虑。



向晚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朝人笑了一下，“我会自己处理。你去忙吧。”



冷美人笑起来是会要人命的，顶级Alpha的诱惑力，比攻击力还强。公关经理不敢多待，她感觉自己快被野蔷薇的味道侵占了大脑，忙不迭溜了。



向晚沉很快收到了罚款单，也接到了向绍青的电话。



“怎么回事？”向绍青开门见山地问。



“一点意外。”



“要不要我……”



“爸。”向晚沉无奈打断，“罚款而已，用不着你。”



“用不着？”向绍青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在网上被人骂得体无完肤，还用不着我？公关呢？公关团队不行，就换了。”



向晚沉走到落地窗前，手环在腰间，“本来也是我多管闲事。”



那人还不领情，最后连谢都没谢她。



小白眼狼。



“管了什么闲事？”向绍青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感叹，什么事儿需要向晚沉亲自下场去管，还释放了信息素攻击。



“时星予的事。”



向绍青那隔了半晌，沉着声说了一句，“你女儿活该，别管了。”直接挂了电话。



显然最后一句也不是对着向晚沉说的。



向晚沉和时星予那事儿，她没瞒着家里，她父母知道时星予的存在。



那时候她们分了，向绍青还问他为什么，想不明白他们向家的人怎么会被甩。开玩笑，排队来联姻的都拿着爱的号码牌，在门外排队。



怎么到了时星予这儿，向晚沉却被甩了？



时星予什么出生？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向晚沉当时潇洒地甩了甩长发，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这段感情，语气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被我吓跑了。”



向绍青看不出来，Alpha的感情神经粗得像根通风管道。但是向晚沉的妈——舒柳，却看得明明白白。



向晚沉那笑，不仅惨淡，还苦。是能苦到心里去的苦。装得越不在意，就越在乎。



所以，对于向晚沉重蹈覆辙，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句——活该。剩下的也懒得管。



向晚沉也觉得自己活该。



想想昨天，她只是看到了一个和时星予背影很像的人，进了包间，似是被人搭着肩膀揽进去的。



接着她隐约闻见一股草莓起泡酒的香气，很淡，如果不是向晚沉对这个味道太过刻骨铭心，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那味道丝丝缕缕的萦绕在空气中，扰得她心神不宁。



时星予每次紧张的时候，会控制不好信息素。她很胆小，标准的软妹，不太能扛事儿。怕痛又爱哭。



也喜欢撒娇。人比信息素甜。



但心狠起来也是真的心狠，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向晚沉其实不想管，是时星予当初自己说的，分开的时候体面点，大家都别纠缠对方。



各自安好。



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Omega，在一群商业老油条中间，能捞到什么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向晚沉沉着气，坐在位置上，反反复复地把时星予的名字，从脑子里划掉。



偏偏魏微不知道抽什么风，接连几个问题问得跟往她心上浇油没区别。



那点星火燃了起来。



时星予的肩受过伤，是她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弄伤的，后来留了疤。Alpha揽的好像就是那一侧的肩。



向晚沉沉不住了。



草莓起泡酒的味道，崩断了她那条脆弱不堪的、自我拉扯的线。



所以头脑发热的她没发现，那味道是纯正的酒味，没有混合时星予身上那柔软的香气。



可不就是活该？



但再见面，好像谁都不是太体面。



她喊时星予过来，时星予却不动。所以她过去。



她和时星予说话，时星予却不抬头，所以她不再多言。



五十万买了一场荒唐的闹剧，她不心疼。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有点可怜。



但当意识到时星予这么多年，都没洗掉标记时，她突然觉得五十万值了。



说分手就该分得干干净净的人，留着她的标记。



想到这里，向晚沉忍不住偏头一笑，一双桃花眼弯得叫人心惊。



-



时星予被约谈了一下午，谈得头脑发胀，头晕眼花。



昨天那件事被上面的人知道了，于是他们旁敲侧击，打听她和向晚沉的关系。



时星予只说她们曾经是同学，再多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至于昨天她被客户吃豆腐这件事，上面的根本不关心。仿佛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不值得稀奇。



时星予在冷得要命的会议室坐了一下午，听大老板的意思，如果她肯牵线搭桥，拉上向晚沉这层关系，这一单的损失便算了。如果时星予不肯，那么就得由时星予来承担。



时星予觉得无力。



客户不是她的，是她经理的。她被骚扰没人管，损失却要她来担。



几千万的单子，她拿什么陪？



时星予恍恍惚惚走出办公楼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盛夏的天，只有她冷得浑身在抖。



她有些走不动，便坐在了花坛边。



一辆超跑，停到了她的面前。听到短促的喇叭声，她迟缓地抬起头来。



而后心头猛然一跳。是向晚沉。



夕阳在她们之间划出了一道模糊的分界线，时星予往后收了收脚，但亮闪闪的高跟鞋已经走进了她的视野里。



她躲不了了。



“上车，还是在这里？”向晚沉问。



时星予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想了想问：“你是找我有事吗？”



向晚沉笑了一下，有些刻薄地说：“不然呢？总不能是旧情人叙旧。”



“哦……”时星予站起来，依旧唯唯诺诺地垂着头，“那、那去车上吧。”她声音也是软的，和她人一样，尾调带着点鼻音。



音色比起向晚沉的御姐音自然是要高一些。



向晚沉坐进车里，换好了鞋，等了半天，时星予也没进来。她撑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探身问：“改想法了？”



时星予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开门。”



她没坐过这么高级的超跑。连门把手都不知道在那儿。在向晚沉的指导下，她才顺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因为车的底盘低，让她的坐姿看上去更乖了。缩得小小的。手脚都规规矩矩地放得端正。



向晚沉则要随意得多，单手撑在车窗上，浅亚麻色的发顺着单侧垂下来，发尾蜷曲落在肘边。



她扫过时星予的耳尖，这就红了。



还是一点儿藏不住事。



时星予感到窒息，觉得空气里全是野蔷薇的味道，偏偏向晚沉不开口，弄得她不知道办了。



只能试探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向晚沉递过罚单，时星予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违反公共治安管理规定】【罚款五十万元整】【需在5日内缴纳】……



时星予又去咬唇，却被向晚沉抬指一拨，瞬间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



唇隐隐发烫。可她不敢舔了。



向晚沉神色如常，收回手：“因为你，我被罚了五十万。”



时星予攥着罚款单，好嘛，又要背债了。



她想说这是向晚沉自作多情，她想表现得满不在乎，她想撇清关系，但话生生卡在喉口。



她演不出来。



最后只糯糯地问：“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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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向晚沉看着时星予，半晌，嘴角挑起个意欲不明的笑。



时星予被她笑得又把眼睛垂了下去。向晚沉一副美人骨，随便挑起的笑，能把人的心跳勾起来。



噗通噗通的，要撞出胸膛。



所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是情人，还是陌路人，时星予都会轻易地为眼前的人动心。



挺没出息的。她想。但她又特别放纵自己。在明知道应该克制的时候，放纵自己。



“今天上过网了吗？”向晚沉突兀地转了话题，她瞳色浅淡，夕阳打过来，显出点漫不经心。



“嗯。”



“看到全网都在骂我了？”



时星予声音愈发的小，“看见了……”

“你怎么……怎么不公关？”



“怎么公关？”向晚沉装出一副认真询问的模样。



时星予哪里知道。她就是个干行政的苦命打工人。



向晚沉却没打算放过她，凑近了一点，转着语调：“嗯？”



野蔷薇的香气逼人发晕。时星予后退了一点，门边凸起的扶手硌得她背疼，“就，先把热搜撤了？”



向晚沉抬手，时星予退无可退，结果那葱白的手指越过她烧灼的脸侧，替她拉下了安全带。



她被“锁住”了，“去、去哪儿？”



“吃饭。”向晚沉不疾不徐地道，“热搜词条撤了一个，就会有另一个冒头。还会被加倍嘲讽。”



“那，好歹发个声明解释下。”时星予捏住安全带，“你不解释，大家都以为你失控……”



等红灯的档口，向晚沉将长发束成干练马尾，“我怎么解释？说因为我的臆想，以为前女友被职场骚扰，结果却闹了场笑话，被罚50万，人财两空？”



向晚沉话中带刺，时星予被扎得没脾气。



“算了，还不如被骂。”



时星予漏气了，她咽了咽嘴里发苦的口水，“不是你的臆想。”她有些不安地攥着裤腿，原本垂坠的面料被她捏得发皱。



向晚沉蹙眉，“你不是说他们没碰到你？”



时星予轻轻地闭上眼，不吱声了。



红色超跑突然靠边急停，打着双闪。安静的车里，静得让人发慌。



向晚沉喊她，“时星予。”



时星予心尖颤了颤，良久的沉默过后才开口，“他们是想把我灌醉的。”但她是酒类信息素，对酒精的抗性要比一般人高一些。



那位老板进门的时候揽过她的肩，倒酒时候摸过她的手。直到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场鸿门宴。



她经理自己逃了，换她来。



唇是她自己咬破的，为了少喝两口酒，为了去厕所处理伤处拖一拖时间，想一想办法。



手背是她自己洗红的，因为嫌脏。手腕也是她自己掐红的，因为紧张。



她想过，如果到最后都没有人愿意帮她，如果他们真的要对她做什么，那么她就算是榨干信息素，也要反抗。



她是个弱小的Omega没错，却也不会随便被Alpha当做“献祭品”，投进潜规则里。



但这样有傲骨的时星予，平生最怕向晚沉的沉默。



向晚沉长得冷，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眼底存的是疏离与冷漠。气质也冷，顶级Alpha的气场，散着生人勿进的味道。



所以当向晚沉沉默的时候，这些“冷质”的东西，在她身上最是明显。



空气好像都会被她带冷。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向晚沉问完，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时星予怎么走？那被她攻击得满地打滚的Alhpa是时星予公司的客户。时星予就算再恶心他们，还是得把他们送去医院做信息素清洗，得善后。



原以为自己英雄救美，原以为只要舆论风向对着她刮过来，不作解释，就可以把时星予挡在身后，不被那群妖魔鬼怪剖析。



没曾想，自己那天被小白眼狼气得转身走后，给小白眼狼留下的是一堆烂摊子。



“抱歉。”向晚沉抬指捏了下眉心。



时星予却摇头，“谢谢你。”



她们都是真心实意的，但一句抱歉，一句谢谢，将她们的关系拉得远，拉得生疏，似乎她们过去从来不曾认识彼此。



车里气氛重新降了下去。



时星予觉得不自在，提起勇气，第三次问：“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时星予做什么向晚沉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想拿着“罚款五十万”这么个理由来找时星予。



剩下的，都没想。或许魏微没骂错她，她真的太恋爱脑了。



遇到时星予，连脑子都丢了。



看着时星予小心翼翼又紧张的模样，向晚沉轻叹了一声，将身为Alpha的一些卑劣因子克制下去，只淡淡回答：“陪我去付罚款。”



时星予有些愣，“就这样？”



向晚沉快气笑了，这人明知道她是在无理取闹，居然还这么眼巴巴地想要为她做什么。



“嗯。”向晚沉看过去，声音放得轻柔：“愿意么？”



时星予避开眼神，非常轻地说了一声：“好。”



她这辈子就在分手的时候对着向晚沉硬气过一回。其他时候，她对向晚沉有求必应。何况现在她对向晚沉问心有愧。



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晚上想吃什么？”向晚沉问得自然。



但时星予一点儿都不想和她吃饭。她太怂了，也非常的矛盾，一边想要逃跑，一边又在退让——答应向晚沉的要求。



她像是拿着平衡杆走在绳索上，无论往哪一边偏，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想吃？”见她半天不说话，向晚沉追问道。她手轻搭在方向盘上，显得散漫又随意。



向晚沉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甲床饱满，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的手也很瘦，掌骨根根分明。



是一双看上去很容易折断，又没什么力道的手。



只有时星予知道，向晚沉这双漂亮的手游走在她腺体上的时候，有多恶劣。这双手扣着她的时候，又是怎样不可能挣脱的束缚。



时星予干咽了一下喉。



向晚沉也不强迫，转言道：“那送你回家？”



时星予僵硬地停在那。而后她听见向晚沉说，“我可以把你放在路口。”



时星予知道自己的扭捏显得无趣又做作，可向晚沉还是迁就她。她抿住唇，点了一下头，小声道谢。



一路无话。只有野蔷薇的味道，落到时星予的肩头，慢慢沁到皮肤里。



时星予想，她今晚应该又会梦见向晚沉。



事实也毫无意外。



时星予醒来时，满屋子都是她外溢的信息素，甜到她自己也觉得腻。可风一来，带起的又是野蔷薇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在她身上扎了根，怎么都散不去。



她起来喝了半瓶冰水，在沙发上枯坐了会儿，回想了一下那些离谱的梦境，而后又蜷着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中午了。



“……”时星予忙不迭跑进卧室找出手机，经理问她为什么无故旷工。今早的考勤汇总，她被单独标记成了红色。



时星予捂着发痛的额头，回道——抱歉经理，我发烧了，想请一天假。



经理问她有没有病假单。



时星予没力气去医院，也不想去，于是补请了一天的事假。



被经理嘲讽了一番，说她打乱了所有人今日的工作安排，说她就算高烧，也该在一早没上班前请假。她这么随意，不像是来上班的。



时星予自知理亏，认命地道了歉。



实际上，她光调休就能凑出十二天的假。加班的时候，经理觉得她是应该的。轮到要请假了，便是请一天都要被念上许久。



她难受地蜷在床上。高烧让她开始泛冷，空了一夜的胃也不舒服起来。



工作群里at她at个没完，仿佛没有她在，部门要散了一样。



然后便是微信电话。



时星予逃避地埋了会儿，才在那催促的铃声中接起电话。结果打来的是向晚沉。



“今天能陪我去缴罚款么？”向晚沉问。



时星予醒了醒，她不想让向晚沉知道自己病了，便说：“今天……不行。”没给理由，因为她编不出。



“好。”向晚沉简短地回道，听不出情绪。



半晌，又说：“时星予，你如果不想陪我去，可以拒绝我。”



时星予抿了一下唇，碰到了伤口，在刺痛中一皱眉。向晚沉大概也是一道伤口，不碰的时候，觉得没事。



可一旦碰到，又痛又痒。反反复复，不肯愈合。



所以当看到放低了姿态的向晚沉时，时星予便觉伤口更痛了。



“不是的。”时星予说，“我只是……”



向晚沉耐着性子等转折，却等来时星予一句，“那我们在管理局门口见吧？”



“你在公司等我，我去接你。那边交通不方便。”



“我自己去好了。”时星予拒绝道。



向晚沉叹了口气，“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



时星予明显一怔，好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没上班。”



“嗯？”



“我早上睡过了头。”



向晚沉点起火，一打方向盘，“我到昨天放下你的路口接你。”



“一个小时后见。”



时星予起来找药吃，又找出些饼干，勉强垫了垫胃。她知道向晚沉过来只要半小时，于是提早出了门。



夏天发烧很难受，明明热，却又出着冷汗。人晕晕乎乎的，呼吸都堵着湿气。没走几步，便感觉被抽干了力气。



时星予躲在路口，等没那么喘了，才提起精神朝着那辆红色超跑走去。



她今天学乖了，自己系好了安全带。但那只葱白的手，再一次越了过来。



时星予躲晚了，被向晚沉握住了脖侧。



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漏出了一丝端倪。像是她混乱的心跳。



她忘记撇开头。但向晚沉很克制，只停留了一两秒便收回了手，她看过来，明明眉眼间沾着冷意，话音却柔软。



“时星予，你怎么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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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4）



“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时星予做出最后的挣扎。



向晚沉点了一下头，便没了后续。



“说不定等下就退了。”



向晚沉没说话也没看她，而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她的头，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直到余光瞥见时星予的肩膀缩了一下，向晚沉的动作才骤然停住，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甩了甩，红唇挑起一抹对自己的嘲讽笑意，将手收了回来。



这是一个太过刻骨的本能反应，又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的突兀。



车里无人再开口。



七月的天总是变幻无常，闷雷滚过艳阳高照的天际，两个红绿灯的时间，厚重的云层便压了过来。



噼里啪啦，一场暴雨打在车玻璃上。



吵，却很适合现在的气氛。



豆大的雨代替了两个人之间不合时宜的沉默。



等到了医院，雨便停了。夏日的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带着一次次令人措手不及的突然造访。



时星予的烧也退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也不知道都在等什么，就这么干坐着。



时星予看着车窗上的雨点汇聚在一起，滑落，又看着蜿蜒的水痕被烈阳烤干。还是她忍不住先开了口：“要不要去管理局？”



向晚沉被她一问，像是回了神，卷翘的睫毛缓缓煽动，“也好。”



五日的限期还压在她的身上，就算想拖着，也迟早会撞上那根红线。向晚沉不是那般拖沓的人。



“帮我导个航。”向晚沉道。



时星予顺从地拿出手机。于是她们之间的沉默，又变成了机械女声的导航。



只是导航像是卡顿的老旧机器，被微信消息打断成一个一个连不成句子的音节。



向晚沉的桃花眼撇过来，带着戏谑的笑意。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时星予窘迫地关掉导航。



“工作微信？”向晚沉问。



时星予很轻地“嗯”了一声，埋着头回着那一条条看得她发晕的消息。工作群里没营养的对话还在继续，十几条at，无非是问她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例如文具在哪里，卷纸在哪里，绿化什么时候来维护，打印机卡纸了要报修。



看着这些，时星予便会被拉回现实。



她和向晚沉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就是一个很平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按下锁屏，沉黑的底色上印出她低垂的眉眼，而后，另外一部手机被递了过来。



没有套壳，没有贴膜，淡金色的背板在日光下有些晃眼。



时星予脑子还没转过弯，手已经接过了向晚沉的手机，并且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装了。



肌肉记忆，真要命。



偏偏向晚沉在此时笑了一下，轻微的鼻息声，让时星予恨不得跳车。



她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向晚沉还停留在之前微信界面，她有上千条的未读消息。



时星予看到了自己，在置顶里。而向晚沉的置顶里，只有她一个。



她快速地切出去，不敢多看。直到机械女声再度响起，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有了其他声音做遮掩，向晚沉应该就不会听到她过速的心跳。



昨天，向晚沉在她下车前，问她：“时星予，你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时星予当时的心跳比现在还快。



“这样方便联系。”向晚沉凑过来了一些，时星予闻见她身上的香气，马鞭草的味道，不知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又或者是向晚沉用的香水。



总之，没有向晚沉原本的味道好闻。



野蔷薇虽然霸道，却不过分浓烈。就如同一朵颜色浓稠的红色蔷薇，缓慢地在你面前盛开，花蕊里的香气一点一点的飘来，落到发丝上，落到锁骨上，融进皮肤里。



浸在其中的人，不觉厌。但旁人，却觉烈。



“你可以之后再删了我。”



时星予心脏被撞了一下，她不知道向晚沉从哪里学的，学来了这么一套让人进退维谷的卖惨方式。



向晚沉看着她，神色很淡，清冷模样让人觉得她只是在公事公办，确实是为了方便联系。



她演得坦坦荡荡。



殊不知，时星予才是心里有鬼的那一个。



那人垂着绒绒的脑袋，捏住手机，答了一个“好”字，却不动。



向晚沉眼神灼灼，她生得一双跟清冷气质不符的桃花眼，要是认真看起人来，总能让人品出一些深情的味道来。



很奇怪，明明脸上刻的是薄情。



那双眼又生得多情。



时星予还是败了下来，小声又含糊地说：“我没拉黑你了……”



向晚沉眉尖一挑，其实想问是什么时候将她放“出狱”的，却也知道时星予的性子。这会儿就红了脸，等下一定会关上唇。



怎么都不会再开口。



向晚沉的眼神在那两片颜色饱满又柔软的唇上扫了一下，便抿着笑意收了回来。



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



到管理局的时候，11:01分，将将错过办理时间。再就要等到下午一点半，才会有人上班。



中间两个半小时的空档，像是大段突兀的留白，让人不知所措。



“附近吃个饭吧。”向晚沉提议。



时星予不怎么有胃口，但吃饭是消磨时间的好办法，便答应下来。



不过在重回车上前，向晚沉接了个电话。挂掉后，她问时星予：“愿意陪我回趟公司么？”



时星予垂着眼帘，想了想，妥协地点了一下头。



向晚沉刚才的表情不是很好，想来公司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才会要带自己一起回公司。否则得先送她回去，不免有些麻烦。



直到车开出去，时星予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打车。



但为时已晚。



回到公司将近十二点，向晚沉将时星予带进自己办公室，嘱咐秘书给时星予订餐。自己则匆匆拿上笔电，去了会议室。



“她也没有吃。”时星予对着秘书说。



“您放心，向总的餐食已经送到会议室了。”



时星予垂下头去喝自己的粥。白粥浓稠香甜，还配了一小碗的肉松。肉松入口化开，带出丝丝的咸鲜味，让发苦的嘴里有了味道。



时星予吃完，处理了一会工作。



但向晚沉的办公室实在太安静了，让她泛起困来。



向晚沉的办公室里有配休息室，沙发上也有用来盖的小毯子。可时星予把自己团起来，缩在沙发的一角睡着。



所以当向晚沉回到办公室，见到的便是睡得十分“压抑”的时星予。整个人趴在自己的腿上，双手垫在膝盖和脑袋之间，背包则卡在胸口。



一个怎么想怎么不舒服的姿势。



向晚沉有些头疼，从时星予的睡姿，便能窥探这个人。总是小心翼翼的，习惯性地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么大的地方，手边就挨着毯子，她都不会碰。



规矩得不像话。



向晚沉抖开毯子，盖在时星予的身上。时星予眉心一直蹙着，长而密的睫毛簌簌地煽动着，像是做着什么光怪陆离的梦，整个人无意识地缩了缩。



自我保护的动作。



向晚沉帮她轻轻抚开了落在鼻尖的那一捋发丝，又释放出了安抚信息素，抚平了时星予的眉心。



她通知秘书，这段时间不要让人进她的办公室。



向晚沉坐回到办公桌前，投入工作。



等时星予醒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她睡着的姿势太过扭曲，醒来便觉腰都拧住了。



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坐起来，才发现刚才笨拙的动作，全都落在了向晚沉的眼睛里。



向晚沉的发色是浅色亚麻，呈在热烈的日头下，泛着浅浅的金晕。她的眸色，比发色还要浅一些，乍一看上去，不免让人生畏。



过分通透的琉璃，有时让人惧怕它猝不及防的碎裂，便教人无端生出些畏惧来。



有时又炫目得要让人跌进那瑰丽里。



向晚沉薄薄的眼皮眨下，红唇挑起柔和的角度，“醒了？”



时星予点了点脑袋，再不醒，她便要在那个令人晕眩的梦里，摘下那一朵恣意生长的野蔷薇了。



“饿么？”向晚沉问。



之前的粥时星予大约没吃几口，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



时星予摇了摇头，“你，吃了么？”



向晚沉“嗯”了一声，“今天管理局大概去不成了。”



时星予耳根烧了一起来，“对不起……”她后知后觉地闻见空气中的安抚信息素，心中微动。难怪她睡得这么沉。



她的身体比嘴诚实太多了，对向晚沉信息素的贪恋，是个危险的警告。



所以她连“谢”都不敢谢一声。



怕这个话题被向晚沉抓住，而她无法回答。



幸好，向晚沉没有提及，而是跟她说：“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你等我一下？”



时星予这次反应过来了，摇头道：“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学聪明了，向晚沉没有强求，最后问：“还烧吗？”



时星予摸了摸额，“不烧了。”



向晚沉喊秘书给时星予打了车，将她送到楼下。



看着出租车驶离，向晚沉才坐回自己的办工桌前。



秘书进来为她清理办公室，“向总，毯子需要清洗吗？”



“不用。”向晚沉顺手接过来，羊绒的纹理里嵌进了丝丝草莓香气，还有一些带着软意的体香。



是与她在梦里痴缠的味道。



魂牵梦绕。又怎么舍得再次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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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更新不固定

有榜的话会随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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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时星予回家后，热度又起来了一些。



她洗了个热水澡，吃了药，一直昏睡到第二天。



醒来侧了体温——37.6，低烧。



但她还是去上了班，她知道没有病假单，她经理不会批第二次假给她。



回到工位，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发票和文件。她的桌面也被翻动过，原本的整洁不复存在，水笔便签全都不翼而飞。



经理过来，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只是交代了一下今日的工作。



之后，时星予又被叫进了会议室。



空调呼呼地对着她吹，吹得她头昏脑涨。经理说，那几位被信息素攻击的客户，今早才从医院里出来。



要时星予带着慰问品去一个个拜访道歉，要她把项目再想办法签回来。



时星予忍无可忍地问，“经理，那天你是不是故意喊我去的？”



“小时，你这说的什么话？”经理拉下脸，“我那天刚好发情期，没办法去才喊你去的。”

“而且，对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你这话问出来，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时星予不说话了，只有脑袋里那根神经突突地跳动着。



从会议室出来，时星予对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打下了一份辞呈。



然而上面的驳回了她的离职申请。话说得难听，说她惹了事儿，让公司蒙受了那么大的损失，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跑。



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做人难道不用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时星予如果想辞职，那就准备接律师函。



经理又过了来，苦口婆心：“小时，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你要知道，你这次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不是几百几千。你看看公司上下那么多人，工资要发吧，日常……”



“经理，你到底想说什么？”时星予打断他。



“你要是能为公司拉到别的单子，这事儿也能过去。”

“你毕竟是我手底下的，我怎么也偏向你的，是不是？”



时星予觉得恶心，她定定地看向那张谄媚的脸，道：“经理，原来您知道，我只是个行政。”



经理脸色变得很难看。于是时星予的日子变得愈发难过，其他人的活都成了她的。



大伙儿到点下班，为了节约用电，空调也关了。



时星予便在燥热的办公室里，加班核对数据。



她出了很多汗，但分不清是发烧的冷汗，还是被热蒸腾出来汗。



她穿过大半个黑暗的办公室去倒水。走得很快，埋着头。



因为害怕。



她是个胆小的人，怕黑。尤其是深夜的办公室，夜半三更的学校，凌晨的医院，没有路灯的小道，她都怕。



饮水机“咕噜”冒出一声，她的手机铃音也同时响起，在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里，惊得人心脏乱跳。



时星予甩掉洒出来的水，接起电话。



向晚沉好听的声音安抚了她因恐惧炸起的毛孔，“看你很久没回消息，就打来了。”



时星予“嗯”了一声，“有事吗？”



“明天能为我请半天假吗？”



时星予说了一句抱歉，她现在和公司的关系这么紧张，经理肯定不会给她批假，但明天就是周五了，向晚沉的罚款时期要到期了。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



向晚沉那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没关系”。



向晚沉的情绪掩盖得不好，听得出失落。像是故意透露给时星予的，连晚风都听得见。



所以，谁都没有先挂电话。



也不知道谁工位上的东西掉了下来，发出了一声“砰——”的撞击，而后是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时星予被吓到，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向晚沉问，“你在哪儿？”



“没什么。”时星予捂着心口，电脑屏幕闪了一下，自动切为屏保，漆黑的底色里，时星予看见自己惊恐的脸。



“你在公司？”



“嗯……”时星予还是承认了，编成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加班。最近工作比较多，所以没办法陪你去了。”



“怕么？”向晚沉问。



就这么一瞬，让时星予泛起鼻酸。今天一天受的委屈，好像要在这句话里溢出来。



她努力忍着，“不怕。不是小孩子了。”



成年人的谎话，比小孩子来的高明。没有了慌里慌张的语气，没有了故作冷静的伪装。



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同样的，对面的人也不再是莽撞的小孩，要以揭穿谎言来展示自己的聪明，求取奖励。



向晚沉只是像个朋友一般嘱咐着，让时星予到家给她报个平安。



时星予沉默地挂了电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忽然在想，与向晚沉这几日的重逢算什么？除了那天在包间，向晚沉透露出了过分尖锐的情绪，其他时候，都扮演着一个了解她的朋友。



但她们的关系本该是远的，前女友么，再见面，一切的情绪大抵都会被尴尬二字掩盖。



可是向晚沉对她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觉不出她们之间横着一大段空白的岁月。



自然到，时星予觉不出她们分过手。



她发现自己也不对劲，明明在一开始就该逃跑的，却又无端被愧疚扼住了手脚，被向晚沉的循循善诱封住了退路。



时星予叹了口气，趴到办公桌上，将发烫胀痛的脑袋抵在桌面，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时间指向十二点。时星予不打算继续待在办公室，她收拾好东西，打着手机手电筒，锁好办公室的门。



明天要下雨，抬头只见星月朦胧。沉闷的天气，将人的情绪都压得郁郁寡欢。



时星予埋头走着，这个点已经没有地铁了，园区内也打不到车，得走出去到主路上。



她的手机又震了。



她停下来，点开。而后回头。



向晚沉贴靠在超跑上，一手环在腰间，一手抵在手腕的那一凹，薄瘦的腰枝扭出一点儿不属于Alpha的媚态。



那人冲她摇动手机。



【时星予，回头。】



向晚沉走向时星予，她穿着普通的运动鞋，黑色西装裤的垂坠裤管，随着她的走动轻摆着，带来了一阵风，扫过时星予的脚踝。



时星予后退了一小步，“你怎么来了？”



向晚沉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刚下班。”

“正好来接你。”



时星予抿了一下唇，她唇上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令人难受，想舔想咬，偏偏舔不得，咬不得，只能等它自然脱落，长出新的皮肉。



时星予觉得向晚沉便是这个伤口。



“向总。”



向晚沉扬起眉尾，知道这是时星予在刻意提醒她，她们现在的关系。



“嗯？”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不用麻烦。”时星予声音虽然轻，拒绝的意味却强烈。



“好。”向晚沉并不纠缠，“那我把你送上出租总可以？”

“晚上，不安全。”



时星予没办法了。再拒绝，未免显得太刻意，又太做作。



她们并肩走着，野蔷薇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在空气中晕开，叫在病中的人儿险些跌进去。



还好路途不远，从园区走到主路差不多十分钟。让人陷得浅，尚且能抽身。



夜里十二点多，路上的车很少。



时星予在打车软件上下了单，司机离她还有3公里。



“我自己等吧。”



向晚沉看向她，笑着问，“我让你这么不自在么？”



她的语气很轻，一点都不配她冰冷的气质。听上去委屈，又莫名让人觉得她是在撒娇。



时星予咽了咽干涩的喉，垂下眼帘，“没有……”



“就算你不是我的前女友，我也不会把一个Omega这么扔在大街上。”向晚沉说的时候，小小叹了口气。



将无奈驱散在夏日燥热的夜风中。



司机来得很慢，让时星予耗光了耐性。



但向晚沉却依旧云淡风轻，似是等多久都无所谓。她看着时星予上车，看着车驶离，最后消失。



又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向晚沉点了根烟。细长的烟，明明灭灭地在她指尖燃尽，她才走回园区去取车。



-



向晚沉睁眼醒来，刚过五点。窗帘自动打开，露出外面沉闷的阴天和灰蒙的江水。



她捏着眉心，凌乱交错的梦境在脑中一闪而过，再难捕捉。



她披上衣服，洗漱下楼。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家中保姆陈姨关切地迎上来，“是有什么不舒服？”



向晚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简单吃了些早点，准备去公司前，向邵青过来了。



向家是个小型的庄园，向邵青与夫人同住一栋，向晚沉单独一栋，还有一栋客栋，和一栋供管家女佣居住。



向绍青吃了早饭，散步过来。手中捧了一束橘红色的玫瑰，“你妈说这叫什么果汁，今天开满了，让我给你带一束。”



向晚沉接过，让阿姨插到玄关的花瓶里。



“叫果汁阳台。”



“大概吧。”向绍青与她并肩站在玻璃围顶的玄关。同为Alpha，即便是父女，关系也不会多亲近。



“罚款还没去交？”向绍青问。



“等下就去。”



“网上就准备这样了？”



“嗯。”向晚沉觉得有些热，为自己束起一个随意的马尾。蜷曲的发尾搭在肩头。



向绍青看着门前池塘里的一尾鱼，揶揄自己的女儿：“你就算身份放得再低，你那小前女友和你也不再是同一路人了。”



向晚沉双手交叠，圈在腰际，也盯着一处出神。



向绍青问下人讨了些鱼食，“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谁离了谁就活不，非她不可了？”



向晚沉长睫一扇，“也是。”

“但你怎么这么离不开舒女士呢？”



“舒女士出去玩一个月，在家哼哼唧唧的可不是我。这么大一摊子说扔就扔，就为了有多点时间陪舒女士的也不是我。”



“……”向绍青觉得自己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他压根不该听老婆的来劝闺女，活受一肚子气。



向绍青鱼也不喂了，天也不聊了，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背着手退回来，颇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我和你妈当初恩爱得很，门当户也对，分化都分化在一个档次里，所以没你这样的烦恼。”

“真是不好意思了。闺女。”



向晚沉偏头一笑，一抚额头，看着自己爸离开的背影，无语地吐出两个字——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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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6）



上班高峰，地铁上人挤人。又是夏天，车辆里的味道和体感堪称人间炼狱。



时星予忍着涌上来的酸腐气，被人群推搡着出站。



她在地铁站里的座位上蜷着坐了会儿，等到没那么难受了，才起身往公司走。



虽是阴天，但依旧燥热，一场雨下不下来，闷得叫人呼吸不畅。



8点45分，时星予还没踏进公司，就收到了经理的短信，让她直接到会议室里开会。



时星予仰头看着办公大楼，玻璃幕墙折射的日光，晃了她的眼睛，让她感觉阵阵眩晕，脚下生怯。



上班的人群匆匆从她身边经过，只有她定格在那。



铃音钻入耳膜，变成耳鸣。时星予看了一眼来电，调转脚步，走到一旁的树荫下。



“妈。”



“小予，”林澜压着声，“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时星予抚着胀痛的额，“今天几号了？”



“都26号了。”



“对不起，我最近加班加得有些……”



林澜打断：“所以是没发还是你忘记转了？”



时星予抿了一下唇，“没发。”



林澜这才问她为什么。时星予却已没了想要告诉她的欲望。



“那你赶紧去人事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挂掉电话，时星予在树下一直坐到了九点。经理催命一样的给她发着微信，“怎么还没到？”，“你今天是迟到还是怎么？”，“你现在在哪里？要到了没？”



时星予还是吐了，抱着街边肮脏的垃圾桶，吐得十分狼狈。



她感觉自己脖子上套着一根根无形的枷锁，勒得她痛得要命，却只能靠呕吐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压力。



生理泪流下来，被她抹掉。



而后更多的眼泪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越抹越糟糕。



跟着又是吐，却只能吐出胆汁，她压根没吃早饭。



边上的人递来了一瓶矿泉水。



时星予接过，用喑哑的声音道了谢。等到她将自己收拾干净，抬起头来，才看清她那人。



白玉一样的手伸过来，有力地扶起她。



向晚沉重新拿了张纸巾，仔细地替时星予擦掉脸上的泪痕，又替时星予将凌乱的发挽向耳后。



时星予小小的退开一步，她刚吐过，自己都嫌。所以不想和向晚沉靠得太近。



“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我来开会的，你信吗？”这一点上，向晚沉倒是没有说谎。



她一早进到公司，市场部老大过来问她有个会高不高兴参加。早上十点的招标前评审，在55层会议室。



向晚沉接过会议议程扫了一眼，那公司地址就在这个产业园里。



于是对方老大在8:19分接到通知，评审会改到他们那儿举行。



向晚沉也会出席。



对方负责人直接裂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勉强把会议接待的东西弄好。会还没开，直接去了半条命。



“怎么会吐的？还发烧？还是中暑了？”



时星予摇了摇头。



刚要说话，唇上猝不及防被向晚沉碰擦了一下。那人的指尖还沾染着空调的冷意，却拨得时星予生出燥热来。



“又裂了。”向晚沉说着，用纸巾抵住了那处旧伤口。



“走吧，我陪你上去。”



时星予一双杏眼瞪圆了，那模样像只受惊吓的小鹿，眼里写满了疑问，“你在这栋楼里开会？”



向晚沉平平一笑，单侧的黛眉一挑，饶有兴致地望着时星予所待的办公楼，“不是。”



“走吧。”向晚沉又说了一次，“我陪你上去。”



十分钟后，逼仄的会议室里连空气都紧缩起来。时星予的经理疯狂给她使眼色，时星予全当看不见，垂下视线安静地坐在向晚沉的身边。



向晚沉今天穿着一套黑白套装，束着干练的高马尾。她长得冷，配上浓烈的妆容，将顶级Alpha那目中无人的气场，张得愈发肆无忌惮。



而时星予则穿着藕粉色的娃娃衫，下身是卡其色的西短，脚上是双在地铁里被踩脏了的帆布鞋。



她脸上没有妆，吐过之后气色愈发差，令她看上去蔫儿吧唧的。



坐在向晚沉边上，更显弱，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



她们的对面坐着五个人，时星予的经理，她的大老板，还有三位昨天才从医院做完信息素清洗的。



“向总怎么也，也来了？”



向晚沉恹恹地抬了抬眼皮，“原本只是想请时小姐陪我一起去交罚款。没想到你们几位也在。身体都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好得很。谢谢向总关心。”



向晚沉提着嘴角笑了笑，“没事就好。几位今天来做什么来了？”



她问得随意，却在三言两语间让人觉得她才是这一次的主导者。



“向、向总。我们今天，今天是来给、给……时小姐道歉的。”



“道歉？”她声音压得沉，语调又平，听得对面愈发心慌。



时星予也小声开口，“各位都是大老板，怎么会来给我道歉？”



对面一听，更慌了，“我、我那天喝多了，对时小姐有些冒犯，还请时小姐原谅。”



“对对，我们那天都喝高了。”



那天感受过了向晚沉的信息素压制，现在这几个显得十分“乖巧”。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生怕再尝一次顶级信息素的味道。



他们可不想再做一次清洗了。



那真真叫一个死去活来，活来了又死去。



偏生那些检查都是向晚沉吩咐做的，说是向晚沉对于自己的行为深感抱歉，务必要让他们做完全套体检，确保他们身心都健康，才能出院。



所以在医院的两天，信息素抽了十来管，身体被掏空不算，后颈皮直接被扎烂了。向晚沉把“安抚伤者”这事儿做得滴水不漏，搞得他们这几个伤者，有苦难言。



所以他们现在对着向晚沉有着对于强者的绝对敬畏。



向晚沉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温度直直下跌。谁都吃不准她什么脾气。



“这件事情吧……”经理接收到老大的眼神，瑟瑟缩缩地开口，但被时星予打断了。



时星予问：“那天，为什么让我去？”



经理脸色一白，带着讨好地语气道：“小时，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天刚好挨上我的发情期，我是真的没办法做接待，才换你去的。”

“你要是因为这个始终心里不舒服的，我给你道歉。”

“以后再有接待的活儿，我不让你去了行不行？”



他的这番话，把自己姿态放得低，态度也诚恳。但仔细一品，便不是那真心实意地味道了。



时星予不给面子，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让我去？是因为只有我是Omega吗？”



“你看你这话说的，小时，你在暗指什么？”他们的大老板总算出了声，“这件事，我们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是Vincent做得欠考虑。”



“对对，是我欠考虑。”



时星予垂下眼帘，小声道：“那我知道了经理。”她很快抬头朝那几位老板一瞥，又垂下去，“那应该跟你们没关系的……”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听在其他人耳里便是意有所指。



她转向向晚沉，“晚沉，你不要牵连我经理他们了……”



向晚沉顺从地一点头，“好。”



那几个老板其中一位，听他们一唱一和，再看看向晚沉的反应，摆明了要为了这个小O报仇，肯定要搞他们！



立马跳起脚来，拉人垫背道：“陈总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当初是Vincent说找个O来接待我们！”

“现在在向总面前，你们倒是把自己当好人，反咬一口？他欠考虑？他就是太精了！之前几个不也是他送过来的？你们这会儿……”



那人话到这里，猛然住口。



向晚沉单手托着腮帮，本就一副看戏的模样，见气氛突然尬在这里，所有人无端看向她，她轻轻挑了下眉。



指尖在桌面一点，“不说了？”



对面全都把嘴闭得紧。



向晚沉拍了拍时星予低垂的脑袋，小声：“去把信息素屏蔽打开。”



安全管理局的规定，办公区域必须配备信息素屏蔽器，以便在紧急情况（如Alpha易感期或Omega发情期）下，作为单独隔离区域使用。



对面那几个脸色吓得煞白，“向、向总，纵然是你这样的身份，也不……不能随便使用信息素攻击吧！？”



“你要真这样，我们也不客气了！”



“我们只是卖你向家一个面子，别以为……”



时星予却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乖巧地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打开了信息素屏蔽器。而后，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放到耳边。



“嗯，情况您都听见了。我时星予，实名举报NewPort公司的总经理陈诚，行政经理刘文，还有之前跟您提及的三位，对Omega员工职场骚扰及利用Omega员工进行利益交换。”



“其他受害人，我会尝试联系的。”



“对，现在这五位都被控制在会议室内了。我没有危险。好的，我们在这里等您。”



时星予挂掉电话，也不看任何人，看似柔弱地走回向晚沉的身边，“监管局的人说，马上到。”



“你演我们？！”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率先开启了信息素攻击。



向晚沉黛眉短蹙了一瞬。



没有一个Alpha会纵容自己的Omega身上沾染别人的味道。于是，野蔷薇霸道的气息，犹如风暴一般，扫荡过这间逼仄的会议室！



Alpha之间的压制，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几个再怎么不服，也只能被向晚沉的信息素压得趴在桌面上，难堪地挣扎着，嘴里呜呜咽咽。一个字没说出来，流了一桌的口水。



但这样的信息素对于时星予而言也显得过于浓烈。



向晚沉起身，抬手盖住时星予的后颈，像是盖住这一场风雨一般。



平静地说：“带你出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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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7）



会议室门口站满了人，大概谁都没料到，平时不声不响看着好脾气好欺负的时星予，今天却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信息素屏蔽器亮起的红灯，打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表情照得模糊。



所以时星予没看他们。因为她知道，她能从她们脸上读到的，只有可能是对她的厌恶。



不会有人赞扬她的这一行为，也不会表扬她的勇敢，反而更多的人脸上是漠然，是拧起的眉。



哪怕他们曾经也面临同样的境遇。



但在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时星予固然是为自己，为曾经的那些Omega声张了正义，但然后呢？



他们无端被牵连，公司一旦破产，谁来补偿他们？



时星予的伟大，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为什么要承担时星予这一举动带来的后果？



“她有那么大的后台，当然敢这么做。”

“我们有什么？艹了，回头还要找工作。烦的要命。”

“不就受了点委屈，至于吗，闹成这样。服了。omega可真金贵啊。”

“你说她就说她，别他妈地图炮。”



时星予又想吐，胃里痉挛得厉害，手也颤得要命。



她们公司规模不大，却也有三十几个人。她这么一闹，这些人便跟她一起失业了。



面对众人的指摘，她没了方才的气势，反而无力应对。



想把手藏到背后，却握被住了，向晚沉将她冰凉的指裹在发烫的掌心里，捏了捏。



她错愕抬眸，对上向晚沉的轻笑。



那一瞬，向晚沉的眉眼，向晚沉的唇，向晚沉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纵然不合时宜，纵然明目张胆，但她就是这般不可自拔地坠进去了。



旁人厌恶的眼神被向晚沉的轻笑抹去，她将对她的偏爱“说”得放肆又大声。



野蔷薇的味道侵袭过来，带着暧昧的体温，贴到时星予的耳后，“时星予，抬起头来。”

“你没错。”



时星予心脏重重一跳。



向晚沉太了解时星予了，她那纠结的性子，估计这会儿自责得要死。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里面几个，都把她看成时星予的底气，看成她的后盾，偏偏时星予不那么想。



她送她上来时，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时星予沉默地摇头，把那些压在她脊梁骨上的事儿，简单的化为“不太舒服”四个字。



她的喉口似乎还卡着呕吐时带来的酸气，引得她拼命咽着喉。



电梯门开了又合，向晚沉始终站在轿厢内。她说送她便是点到为止的送，站在那道分界线后，端得规矩。



她按下一楼，楼层灯亮起。



电梯没有下行，而是又开了门。



时星予站在刚才的位置，对她说：“向晚沉，你可不可以帮一帮我？”



-



时星予不记得到底是哪一个点让她崩断了弦，让她在那一刻按下电梯按钮，向向晚沉求助。



她或许需要一点勇气，需要一点冲动。



她不是个勇敢的人，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忍耐着。



人活一辈子，称心如意之事不过十之一二，剩下十之八九不过是在熬。



工作不如意了，熬一熬。生活一团乱了，熬一熬。



熬一熬，熬一熬，熬过了也就过了。就像与向晚沉分手的那段日子，痛苦又崩溃，时间久了，也就感觉不到什么了。



日子总归是可以过下去的。



可她又止不住地在想，她是不是还是太娇气了。被以前的好日子浸润了骨头，一旦磕磕碰碰就要喊疼。



其他的Omega当初是什么样的？忍着恶心陪客户吃饭，回来后顶着打压继续工作，直到坚持不住，关上嘴巴走人？



他们有没有想过把事情放到桌面上来说？



是不敢还是不能？



看着向晚沉那双浅色却沉静的眼睛，时星予忽而一滞，又垂头浅浅地笑开。



想得越多越瑟缩。



她甩了甩脑袋，甩掉纷乱的思绪，问道：“向总，你罚单上，监管局的电话是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所以对于这一切，时星予不后悔。只是对着曾经的同事们，确实有愧。



面对众人谴责的目光，她不躲不逃。



向晚沉忍不住摸了一下那毛茸茸的脑袋，“交给我。”



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惹得时星予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监管局对于这种事一向罚得重，千万起跳，视情节严重性再追究法律责任。NewPort公司基本没有活路。



“你去等监管局的人。”向晚沉在时星予的腰上推了一把，将她推出人群。



时星予回头时，向晚沉已经回到会议室里去了。



很快，向晚沉公司的律师团队和监管局的人同时到达NewPort，一时间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显得愈发压抑。



监管局的人先找了时星予去一边问话，而向晚沉则坐在会议室里同陈诚谈判。



半个小时后，向晚沉从会议室里出来，从监管局的人手里接回了时星予。



“向总罚款准备什么时候交？”监管局的人问。



“本来打算今天就去的。但没想到，上来送个女朋友……”向晚沉暧昧的一停。



“……”时星予欲言又止——明明是前女友，但要这么解释，又显得突兀。索性关上嘴巴，垂头不语。



“明天周六，我们上半天班。向总可不能再晚了，否则罚金可是翻倍的。”



向晚沉暧昧地往时星予那儿偏了下头，问道：“明天，行么？”



时星予尴尬地瞥了一眼监管局的人，无奈点头。



向晚沉冷眸一弯，冲人道：“明日一定去交。”



第二天，向晚沉如约缴清了罚款。



从管理局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阵雨。雨势很大，将她和时星予困在了大厅外那一寸逼仄的屋檐下。



等雨停的时间里，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两个不相熟的陌路人，被雨逼着才站到一起。



有人撑伞，“砰——”地一小声，伞上的雨水飞溅出来。



时星予被向晚沉拽到身后，被迫交换了位置。



对方说了声抱歉，匆匆离去。



留下她们两个默不作声的人看着彼此。



雨淅淅沥沥地开始收尾，向晚沉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但脏了的白色球鞋跟着她的脚步，一同走进了雨里。



向晚沉把时星予送回家，然后拐去了魏微那儿。魏微这两天被工商、监管局和警察轮流约谈，看到向晚沉巴不得掐死她。



“来干嘛？”魏微没好气地问。



“讨杯酒。”



“和你那没良心的前女友怎么样了？”



向晚沉瞥了她一眼，提着嘴角道：“这次没把我删了，算不算进步？”



魏微翻着白眼，打心眼里觉得向晚沉被时星予pua得不轻。



“别美了。人家指不定是把你当个怨种留下，日后好利用。”



向晚沉抿了一口酒，长而卷的睫毛簌簌一扇。还未营业的餐厅里，昏黄的灯光将她身上的颓败，照出了些许端倪。



“向晚沉，我问问啊，”魏微开口，“你到底喜欢时星予什么？”

“你们顶级Alpha，都这么纯爱战士，非要死心塌地爱一个人的吗？”



向晚沉指尖沿着杯口慢慢摩挲着，半晌才说：“嗯。”



“……”气的魏微掉头就走，而后又被向晚沉的一句话，劈得定在了原地。



“早知道当初应该让时星予咬深一点。”

“她要是也标记我了，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么无情了？”



魏微被向晚沉这委屈的委屈的语气弄得鸡皮疙瘩满身，捂着耳朵冲了出去。



这都什么鬼故事！O标记A是吧？



普通等级的O标记顶级A是吧！



她一个beta，犯了什么错，要搅合进这两人之间！？



疯了！



-



几天后，NewPort的事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引起骂声一片。Omega在职场中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再一次被抬上了话题榜。



热度居高不下。



有“知情人士”透露，NewPort已被向氏名下的广告公司收购，协议已签，等走完所有流程后，便会公示。



广大网友脑洞大开，将向晚沉罚款五十万和这件事串联在一起，写起了霸总小作文。



就是小作文里差个女主角。偏偏那个引起一系列事的Omega被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儿消息探不到。



毕竟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拿了十分丰厚的封口费。所以没人愿意跳出来，否则还要接向氏发来的律师函，太不划算。



事情发酵了一周，才逐渐平息下来。



在此期间，向晚沉的团队接手了NewPort。本以为会有很长的一段“阵痛期”，却没料到短短一周，向晚沉的团队已丝滑入驻。



只是向晚沉本人一次都没再来过。



时星予的妈看到了新闻，反反复复打来电话，看似在关心时星予工作的事，实则旁敲侧击着她和向晚沉的关系。



时星予缄口不提，只说：“我提了离职。”



这一句，像是投入水里的炸弹，惊起滔天的浪。



时星予将手机放到一旁，听着母亲的谩骂，慢慢将自己蜷起来。



骂声持续了许久，最后林澜疯了一般地吼道：“时星予，你要这样，那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电话被挂断。



时星予埋着头，不想面对。她有点想不起来，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般歇斯底里的。



是在债主找上门来的时候，还是在她家破产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她弟弟时星安发病的时候？



还是说更早。早在她分化成Omega时候，母亲就已经变了。



时星予捂住自己的后颈，她的腺体在隐隐发烫，烫又化成痛，如同有毒的藤蔓，根茎丝丝缕缕地沿着神经生长。



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Omega的懦弱因子让她难受得想哭。



她偏偏又不愿意哭，揉着眼睛，把眼睛揉红了，把眼泪揉碎了。



而后重新拾起手机，点开与向晚沉的对话框，艰难地打下一句——



【能和我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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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8）



“时小姐，向总让我带您去她的办公室稍坐，她的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



“好。麻烦你了。”



时星予跟着秘书进到办公室里，规矩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向晚沉的桌面有一些乱，午饭的意式肉酱面刚打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吃，叉子干干净净地搭在边缘。



咖啡也没喝，托盘里的可颂应该是早饭，只吃了一半。



时星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又等了二十几分钟，向晚沉才出现。她匆匆而来，“等很久了？”



“没有。”时星予摇头，见她拿起咖啡，忍不住小声道：“你别喝冷咖啡。”



向晚沉听话地将咖啡放回去，让秘书重新倒了一杯茶饮进来。



“不是找我有事吗？”向晚沉反靠在办公桌前，双腿肆意地交叠着，双手松松搭在腰间。



时星予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轻声问：“你要不要，先吃饭……”



“面冷了。”向晚沉道，“要不然你陪我到楼下的员工食堂吃？”



见时星予不回答，向晚沉又道：“算了，还是先说你的事。一顿不吃没什么关系。”



时星予憋了一会儿，泄气地说：“还是要吃的。”说罢，兀自埋头走在前面。



向晚沉嘴角微提，顺手拿上了车钥匙。



这个点的食堂，只有零星几个人。见到向晚沉来了，有的直接选了打包，有些没吃完也跑了。



向晚沉点了一份鲜虾云吞，时星予中午吃过了，要了一杯冻柠茶。



“是想找我说离职的事？”向晚沉问。



“嗯。”时星予视线微垂着，“我上周交了辞职报告的，还没批。”



向晚沉闻言，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出去，“时星予的离职申请还没批吗？”



时星予愣了愣。



向晚沉无辜一耸肩，“我告诉过你，NewPort的事我不会亲自接手。”

“所以，还要离职吗？”

“即便我根本不去，你也想要离职？”



时星予搅动吸管，冰块碰撞在一起，发出扰乱人心的声音。片刻，时星予还是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向晚沉没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吃着云吞。等收到回信，才又开口，“应该已经批了。”



“我可以提前走吗？”时星予问，“我会做好交接工作的。”



向晚沉的动作停滞了几秒。从时星予的角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向晚沉那失落的语气却教她听得明白。



“时星予，你就这么着急回避我吗？”



时星予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点冻柠茶，茶里的甜她一点都没有尝到，柠檬的酸涩却浸到了她的骨头里，滴到了她的心脏上。



她闷头喝着，不言语。



向晚沉没吃完那一碗云吞，也没等到时星予的回答。



空荡荡的食堂，只剩时星予坐的地方还亮着灯。孤独地呈在昏暗中。



“小姑娘，这是吃完了吗？”食堂阿姨过来询问。



时星予小小地摇了摇头。



“那你慢慢吃，不急的。你们工作辛苦，这么晚才吃午饭，胃都要饿坏了。”



时星予埋着头，独自对着冷掉的云吞，怔了很久。



等喝完自己那杯发苦的柠檬茶，她哽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却无人听见。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天了，厚重的云层压下来。



蜻蜓低飞。



时星予走出食堂，闻见一缕淡淡烟草气，她望过去，看见了向晚沉。



向晚沉灭了烟过来，高跟鞋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要下雨了，送你回去。”



时星予眼睛犯起酸涩，她一眨一眨地将它们咽下去，“你，怎么没走？”



向晚沉快被她气笑了。



时星予大概天生克她。一边捅她刀子，还要一边扒她的伤口看。她真该把她扔在这里，让她知道自己是气她的。



可那样的话，时星予会哭吧。她那么柔软，眼角随便揉一下都会红一块，如果真的弄哭了，心疼的还是她自己。



算了。不划算。



“没走。”她回答，“只是出来抽根烟。”



用尼古丁给自己镇一镇痛。



“走吧。”



向晚沉习惯性地将车停在路口，像是保持着她们之间看不见的安全距离。



“下一份工作开始找了吗？”向晚沉突兀地开口。



“还没。”时星予轻摇脑袋。



“年中工作不太好找。”



时星予明白向晚沉的意思，却假装不懂。她沉默地解开安全带，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憋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这段时间，谢谢。”



向晚沉无力地按着太阳穴，眉心紧蹙，“时星予，你就没别的想跟我说？”



时星予抿着唇，摇头。



“时星予。”向晚沉声音喑哑，可她喊完又没了后话。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沉默如同车窗外的世界，那么纷乱地滚过她们之间，却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闻着那丝丝缕缕的蔷薇香气，时星予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道：“那我，先走了。”



开门的手被冰凉的指尖扣住，而后交缠，跟着向晚沉的掌贴上了她的腕心，握住。



“时星予。”向晚沉凑过来，长发垂下，蜷曲的发尾蹭到时星予的小臂上，让时星予肩膀往后微微一缩。



“别躲。”向晚沉将她拉过来些，语气带着软意与祈求。



她说：“阿予，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安抚信息素？”



-



一个小时后，W餐厅。



接连被创过两次的魏微，现在看到向晚沉，都是一副面瘫模样。



别说是豪门了，就算向晚沉现在是天神下凡，她也对她没好态度。



“你不上班，又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魏微一翻白眼，“我这里是餐厅，不是酒吧，要买醉请！去！隔！壁！”



向晚沉伸手过去。



“干嘛？”魏微态度恶劣地问，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凑过去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她不耐烦地将向晚沉的手一掸，“什么意思？”



“没闻见吗？草莓香！这么甜，你闻不到？！”



魏微闻言暴跳如雷，“我是个Beta！”



向晚沉睨了她一眼，盖着手腕，语气不太满意，“你怎么就是个Beta呢？”



“有本事嫌我是个beta，有本事别来跟我炫耀啊！”魏微但凡素质差一点儿，这会儿就准备把向晚沉拉入黑名单了。

“你踏马的没别的朋友了是吧？！”



向晚沉恹恹地“嗯”了一声。



魏微气势骤降，瘪了瘪嘴，“我嘴快了。”



向晚沉随意地摆了摆手，“事实罢了。除了你之外，我确实没朋友。”

“也没有女朋友了……”



魏微按着跳痛的太阳穴，“向晚沉，你别崩人设，我吃不消。”



这么一个顶级Alpha，顶着清冷脸的女总裁，在她这里为了个Omega泫然欲泣，这谁顶得住？！



魏微让服务生送了一罐可乐进来，倒在红酒杯里，塞给向晚沉。



“喏，带汽的82年的拉菲。喝完，赶紧回去上班。”



言下之意——抓紧滚蛋。



向晚沉支着头，摇动酒杯。魏微不知道向晚沉在想什么，她盯着那杯可乐愣愣出神，半晌才拿起来抿了一口。



魏微拿了个杯子，也倒上，和向晚沉一碰。



“既然这么舍不得，那过去五年还是六年？你怎么不去找她？”



“向绍青要把集团给我，你以为这么好接？”



魏微撇了下嘴。



“还有，你知道阿予为什么和我分手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魏微一哂，“我敢在你面前提时星予吗？”



向晚沉抬了抬眉，整个人又颓丧下去。



等到可乐喝完，才蔫蔫开口，“阿予说，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向家的继承人，是拥有高浓度信息素的顶级Alpha。她和我在一起觉得很累。”

“好像时时刻刻在被人评头论足，他们将她说得一文不值，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会相信，她根本配不上我。”



这一点上，魏微亦有所感。她作为朋友，尚且感受过向晚沉带来的无形压力，何况是女朋友这一角色……



“而且我、我……”向晚沉喉头一哽，“在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弄伤了阿予。”



“她的肩留了疤，养不好了。”向晚沉埋下头去，“我还咬伤了她的腺体，明知道她疼……”没松口。



她被Alpha野兽般的欲望撕扯得失去了理智，弄伤了自己的Omega。



“所以她说她怕我。怕我再一次地失控。”向晚沉说，“这种害怕逐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我没办法……”



魏微觉得向晚沉确实把可乐喝成了酒。喝醉了，才能醉在回忆里，才能说出来。



“那现在怎么又敢了？”魏微问。



“她留着我的标记。”被回忆撵红了的眼眶，为向晚沉那双浅色的眼，陡然添上了一抹媚意，“她还留着我的标记。”

“那是不是说明，她还爱我？”



恋爱脑简直没救。



“她爱不爱你我不知道，”魏微看着房间里已经跳黄的信息素警报器，瘫下脸，“我只知道，你再不收起你的信息素，我他妈的又要被约谈了！”

“我才开业！向晚沉我才开业！”



向总被赶回了公司。



为情伤所扰的她，遇上了前来汇报的市场部老大。



市场部老大被她看得背脊发麻，问道：“向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向晚沉支着脑袋，“你刚才说是去哪儿参展？”



等从办公室出来，市场部老大生无可恋地走到向晚沉秘书跟前，“我等下把行程安排发给你，你给向总订机票。”



秘书：“嗯？”



“向总说，要跟我一起去参展。”市场部老大靠在一旁，憋了半天，问：“向总最近……有什么不对吗？”



秘书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阴恻恻地问：“您真的要打听吗？”



市场部老大一噎，“算了。”溜了。



向晚沉出了一周的差，她一个平常不发朋友圈的人，这次跟孔雀开屏似地天天发。



但直到她回来，她的“小白眼狼”都没给她点过一个赞。



向总郁闷，所以向总又把那些朋友圈删了个精光，带着一身阴郁气息进到公司。



秘书迎上来：“向总，有位女士想见您。她已经等您三天了。”



向晚沉撩起眼皮。



秘书知道她的脾气，每天求见的人太多了，向晚沉一般不见。但这一位，她没有替向晚沉打发走，因为……



“她说她是时星予小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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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如果有更新，会固定到晚上9点，谢谢大家的收藏


第9章 第 9 章




（9）



向晚沉怎么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时星予的母亲。



林澜穿着宽大的针织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盘着简单的发髻，鬓边几缕白发。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皮肤泛出一些蜡黄，眼下有很深的青色，这让她看上去不太精神。



但作为曾经的阔太太，林澜身上依旧透着一股端庄沉稳的气质。



她端坐向晚沉的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仪态大方，像一只落魄，但依旧高傲的白天鹅。



“晚沉，我没打扰你工作吧？”林澜语气熟稔地开口。



向晚沉温和笑笑，“怎么会呢？只是不知道您今日来找我是为了……？”



林澜开门见山地说：“为了小予离职的事。”



向晚沉不可见地短蹙了一下眉，“那您来找我，时星予知道吗？”



时星予虽然性格软，但绝非妈宝。相反的 ，她很有自己的主见。



就算对于离职的事情后悔了，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母亲来找她。更何况，她非常清楚地知道，时星予是不会后悔的。



所以，林澜定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么一想，向晚沉心中已有所计较。



“小孩子不懂事，太冲动了，所以我替她来找你说说。”林澜面不改色地道，“小予和我说，你收购了她们公司是吗？”



“是。”



“阿姨能问问，这件事和星予有关系吗？”



向晚沉长睫一扇，语气平静，“没有。阿姨，收购她们公司只是正常的商业考量。”



“噢……”林澜点头，“是阿姨想多了。”



她垂下眼帘，看似局促地绞着双手，“你当年和小予的那些事，阿姨都知道的。这些年，小予根本放不下你……”

“所以这次听说你收购了她们公司，阿姨还以为……”



“以为我也放不下她吗？”向晚沉问。



林澜眼底略带期待地看向她，“那你……”



向晚沉轻笑一声，“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六年。是时星予甩了我，说要与我再无瓜葛。”

“我还不至于那么贱，要倒贴上去。”



林澜闻言，脸色白了白，“晚沉啊，不要这么说。小予当初和你分手，她也很舍不得。”



向晚沉挑起眉峰，轻佻地反问：“是么？”



“你不知道，小予当时压力很大，她……”



向晚沉抿了个一字笑，打断林澜的感情牌：“阿姨，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至于时星予离职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



林澜往前倾了倾身，急切道：“好好！”



向晚沉打了个电话出去，十分大方地当着林澜的面点开了免提。



“时星予的离职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她是不是已经交接完走了？”



那边停顿了两秒，带着点迟疑地问：“您不是说尽快让她走吗？所以上周三交接完的当天，我就让她走了。”



“知道了。”



向晚沉挂了电话，转向林澜：“阿姨，你听到了，时星予已经走了。”



林澜站了起来，唇在抖，显而易见地激动，却强压着火气，道：“晚沉，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时星予应该有她自己的规划和打算。”



林澜听出了她的推脱，又听她生疏地“时星予”“时星予”地喊，完全不讲情面的样子，一下克制不住，声音扬起了一些，“她那是冲动！”



“因为你，她怕别人的闲话，所以才离职的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这次靠得更近，“晚沉，这是你的公司，你帮帮忙行不行？”

“小予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向晚沉冷漠地抬了抬眼，避开她想要握过来的手，“阿姨，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与流程，我如果一直开特例，还怎么管理？何况，下属公司的事，我若是桩桩件件都要管的话，岂不是忙死了？”



“还是人事变动这样的小事。”向晚沉一挑嘴角，轻蔑地摇了摇头。



态度显而易见。



林澜从前也是阔太太，这般低声下气的来求，已经是放下了脸面和身段。



向晚沉却完全不给面子，话说得难听又不近人情，调子也压得低，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林澜梗着脖子，牙关咬得紧，鼻翼翕动。



向晚沉以为她下一秒便会转身离开，毕竟林澜也算是她的长辈，被她这般羞辱，换谁都忍不了。



谁知，林澜非但没走，张口还是求人的语气，哪怕她的眼底浮出了不甘与怨怼。



“向总，”她道，“那这样行不行，我让小予重新投份简历，你就按照流程办。”

“这样也不会被人家说闲话。”



言下之意，是要把开后门演成正规招聘。堵住别人的嘴。



向晚沉不置可否，重新解锁手机，拨了之前那个号码，“时星予的位置招到人了吗？”



人事老大脸都皱了起来，想不明白今天向晚沉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应该答招到还是没招到？



她不确定地开口，“招——”



“招到了？”



懂了。接受到向晚沉的频率后，她肯定地道：“已经招到了。”



林澜沉默了下去。双手攥成拳，抵在腿上。



秘书叩门：“向总，您13:45的线上会议要开始了。”



向晚沉颔首，对林澜说：“阿姨实在抱歉，我要去开会了。”说罢吩咐秘书，等林澜走的时候，给她打辆车。



几分钟后，人事老大第三次收到向晚沉的电话，她苦哈哈地接起：“向总……”



喊得何其幽怨。



“时星予真走了？”这一次向晚沉的声音不似之前的低沉，夹杂着失落，听着比她还幽怨上几分。



也没那么远了，想来不再是免提状态。



于是她实诚地问，“向总，我这次应该答走了还是没走？”



向晚沉叹了口气，“真走了？”



“真走了。五分钟之前刚交接完。”



向晚沉指尖怼着电梯轿厢的镜面，“她说什么了没？”



“没有。”



指尖扣扣巴巴，“她最近会重新找工作，你帮我关注着点。”



“……好的，向总。”大总裁，为了一个Omega，让她帮忙！稀了奇了。但她又有点糊涂，问道：“向总，刚才那两通电话是……？”



“你给NewPort那边的HR提个醒，把‘口供’对一下，如果之后有人问，都按照今天的话来答。”



“明白。”



“还有，”向晚沉强调道，“你只要帮我关注着就行，不用帮她。”



时星予的性子很倔，如果知道她在背地里当推手，恐怕还要跑。



今天林澜的出现，让她隐隐对时星予的辞职有了些想法，为了验证她才大胆演了一出。如果真如她所料，那么时星予……



向晚沉头贴靠在轿厢上，微微抬眸，轻语道：“你到底为什么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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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时小姐，让你久等了。”HR拿着时星予的简历，重新回到会议室内，“您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还有其他几个候选人，等看完之后，会通知复试。”



时星予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还原，“好的，谢谢您。”



等走出办公楼，时星予在烈阳下坐了五分钟，才把身上沾染的寒意驱散。



她方才在会议室中，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部门经理来面试。面试时间却不超过十五分钟，话题也令她不适。



但作为求职者，她只能忍耐。



她是普通的后勤岗位，是人人都能干的行政岗，没有技术没有技能，开不出加码。



她这周面试了三家。



一家说是招行政，实则是销售，面试的时候才告诉她有业绩指标。



一家是打了电话喊她来面试的，结果根本和她的工作内容沾不上边，是拉她来完成面试指标的而已。



这是第三家，对方对她的简历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把“职场与性别”的话题，抬到了桌面上。



“我们公司Alpha比较多，你觉得身为Omega的你，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该怎么应对？”



“对于Omega在职场遇到的困境，你觉得公司和个人该如何去处理？”



“我们公司是不提供特殊假期的，你要怎么平衡发情期与工作之间的节点问题？”



“我们行政部门已经有一位Omega了，如果你们同时进入发情期，你觉得该怎么办？”



时星予感觉自己是货架上的商品，被人挑剔，供人挑选。



投出去的简历，90%石沉大海。焦虑，焦躁，狼狈奔波填满了现在的她。



坐在地铁里，看着玻璃上印出的自己，时星予忽然想哭。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以她现在的情况，她绝不应该放弃一份稳定的、工资尚且过得去的工作。



何况她现在的老板，是向晚沉。她背靠大山，肯定顺风顺水。所以在她交接工作的时候，前同事们都劝她留下来。



她们大概会觉得她傻。有向晚沉这样的靠山不靠，非要做作的辞职，显得多清高一样。



可谁都不知道，她拒绝向晚沉，离开向晚沉才是最难的。



楼道里的电梯又坏了，那张写着“维修中”的A4纸，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了，已经破烂不堪，物业都不舍得重新打一张。



时星予走上楼，脚步拖沓、疲累。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她猝不及防对上了林澜投来的尖锐目光。



她错愕地愣在原地，半晌才生硬地吐出一句，“妈，你怎么来了？”



林澜哼笑一声，“来看看我的好闺女。”



时星予沉默地打开门，把林澜迎进屋，又给林澜倒来水。



自己则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她们之间没有母女之间那种亲近，反而生分得像是陌生人。



“你不打算开口是吧？”林澜问，“那行，我先来说。”

“我今天去找过向晚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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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不更，周三来


第10章 第 10 章




（10）



“我今天去找过向晚沉了。”



时星予倏然抬头，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教她站不稳。



“您去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林澜反问，“你说我能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你无缘无故离职的话，我今天能去找向晚沉？”

“能在一个晚辈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



时星予急道：“我和您说过了！我和向晚沉没有关系了！”

“离职也是我自己提出的，您为什么要去找她？”



“时星予！”林澜一拍桌面，“我还不是你为了你吗？怎么？反倒是我不对了？你以为外面工作很好找？家里等着用钱，你倒好，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后果！”



“我找不到工作，可以出去打工！”时星予从来没和林澜这般呛过声，哽咽着的声音抖得厉害，“钱我会按时打给你的，这样也不行吗？”



“那这次的钱你打了吗？你连上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林澜厉声，指着时星予的鼻子骂道，“时星予，我不知道你在清高什么！向晚沉收购了你们公司，怎么了你了，你就要辞职？”



时星予梗着脖子，“我就是没办法待在任何有她的地方……”



“呵，你听听。”林澜笑出来，“你还当你自己是可以随便耍性子的大小姐？时星予，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状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能力，很有本事，立马可以找到下一份工作？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时星予憋着眼泪，拳头攥得关节快要顶破皮肤，“可是……”她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问，“这些、为什么、都要、我来承担？”



“啪——”林澜怒不可遏地抽了时星予一巴掌，时星予的脸上立马浮出红印与血痕。她偏着头，散落的头发盖着发痛发热的脸颊，却将她的狼狈勾勒得明明白白。



“时星予！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来！”林澜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弟弟还昏迷着，如果再不缴费，医院就要停止治疗了，他会死！”



“而我！因为你的事，丢下星安过来，结果你就这态度？”



“你爸在外欠下那么多钱，债主天天讨上门来，我睡过一天安稳觉吗！？你以为就你辛苦，就你最无辜？！你以为我乐意过这样的日子！？”



林澜的嘶吼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进时星予最脆弱的地方，教她疼得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她咬住自己颤抖的唇，很使劲。之前的伤处愈合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又被她咬开了口子。



她感觉胸闷，她也有满腔怨怼想要发泄，可她就是这样温吞软弱的性子。



刚才那一句已经算是有史以来，对着自己母亲说过的最重的一句。



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又在林澜的一巴掌中，凋零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再争辩什么了。这一场斗争中，她注定是输家。



林澜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哪怕现在她们每次相见，都像是敌人一般，再无亲情可言，林澜依旧是她的母亲。



时星予胡乱摸掉眼泪，沙哑开口：“钱我会想办法的。医院那……”



林澜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想办法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打工能赚多少钱？你这样的身体又能干什么？”



“现在，”林澜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再跟我去找一次向晚沉！”



“不要！”时星予挣扎。



不要牵扯向晚沉。她的生活烂透了，为什么还要把向晚沉拉进来！



“你去找她说说，你去求她！让她开后门，给你随便找个职位就好！”林澜疯了一般地往外拽她，时星予的手臂瞬间浮起大片红痕。



“你不是还带着她的标记吗？你不是忘不掉她吗？你去告诉她，让她同情你，毕竟是标记过你的人，她一定还念旧情的！”



“妈，我求你了。我不去！”



“时星予！你必须去！”林澜眼底满布血丝，这让她看上去狰狞，“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拽过时星予的肩，“你去引诱她！用你的信息素！你是Omega，她是Alpha，你、你去引诱她，让她标记你！！”



说着，她撩开时星予的头发，竟要去探时星予的腺体。



时星予崩溃之下，大力推开她，自己也撞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受过伤的右肩被掉落的金属摆件砸到，又因为站立不稳，摔倒地上，痛得时星予一下没忍住，本能地释放出了攻击信息素。



林澜被她的信息素困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时星予抚着右肩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着自己歇斯底里的母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顺着手臂流下，从指尖滴落，一滴一滴，像是一种怪异的读秒。



从客厅到玄关，时星予甚至不知道自己迈没迈步子，她好似一缕游魂，虚无缥缈地存在着。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澜爆发出声声恸哭。



时星予反而没了眼泪，她只觉得悲凉。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疼，细细密密的，一度疼得她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坐上出租，司机问她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血。



她惨淡地提着微笑说，“摔了一跤。”



在命运里面跌的这一跤，真的是太痛了。浑身的骨头断了，亲情碎了。



爱人……爱人也没了。



外面暖色的路灯一片又一片地从时星予的身上划过，她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



司机将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时星予没有进去，而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灯下的飞蛾。



“这位女士，你受伤了？”



时星予转过酸涩发胀的眼睛，在光斑中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是个手里还拿着饭盒的医生。



“你流了很多血，要处理一下。”



时星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狼狈，半边手臂全是血。但她抿了个笑，微微摇头道：“没关系的。”



“还是处理下吧，我正好去伤科，带你去清创。”



时星予还是摇头，她垂下眼帘，“我身上没有带够钱。所以不用了。”



那医生在空气中嗅了嗅，“你是Omega吧？”

“我给你提个申请，Omega可以免费治疗的。”



那医生很坚持，时星予不去，他便坐到她边上，端着饭盒唉声叹气：“我的饭要凉了。我又不能扔下你不管，我是医生你是病人。”

“我不能不管你。可是我的饭真的要凉了。”



时星予被他念得没辙，起身跟着去处理伤口。



那医生调阅了时星予的就诊档案，发现她右肩有旧伤，记录里写道——由于高浓度信息素的注入，导致的关节骨骼2级损伤及臂丛神经轻度损伤。



不是小伤了。



他又好好瞧了瞧时星予的模样，脸上有抓痕，破了皮凝着血痂。眼框红肿，脸上有很重的泪痕，明显哭过。



唇也咬得一塌糊涂。



右肩开放性伤口，肩头一圈泛出了淤紫，身上狼狈不堪，还没有钱。



怎么想怎么不对，于是他严肃地问：“你的伤是Alpha弄的吗？”如果是的话，得报警。



时星予摇头，小声道：“不是的。”



“没关系，这里是医院，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时星予温和又无奈地笑道：“真的不是。我没有说谎。”



“那你怎么受的伤？”



时星予没有回答。



医生将自己的电脑屏幕一转，解释道：“申请表上面得写。”



“……是不小心撞了橱柜，金属摆件掉下来，砸到了。”



时星予坐姿很规矩，伤了的手放在腿上，另一手虚虚拢住手肘。说话声音很轻。明明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总喜欢半垂着视线。



像某种胆子很小的动物。



他没再多问，时星予的身上的确没有Alpha的信息素。她的情绪也很稳定，想来是有其他难言之隐，不方便同外人说。



在后台操作了一番后，他为时星予申请了治疗费用减免。



时星予肩上的口子虽然大，但不深，索性不用缝针。



主要还是牵扯了旧伤。



2级损伤除了关节疼痛、僵硬外，还会一定程度上限制关节活动，时星予的手是提不了重物的，眼下更是糟糕。



“握拳试试。”医生托着时星予的手，另一手的四指卡进她的手心。



时星予整条手臂麻木，指尖无力，看似握住了拳头，却是松松垮垮的，不用费力气便能挣脱。



“你这个要打固定了。”



时星予握着伤手问，“可以不打吗？”她最近要找工作，打固定的话，难免引起HR的误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那医生抬了一下时星予的手臂，才上抬一点，时星予便疼得簌簌地抖。



但这个瘦弱的Omega，疼起来也是不声不响的。



他又掐着她的指尖，看了看回血情况，摇头道：“不行，多半有关节脱位，必须要做固定的。”



时星予只好拿着单子，去拍片子，确定是关节脱位后，去诊室等着打固定。



她很安静，垂头坐着。拿着检验单的人在诊疗室里进进出出，插队的插队，争吵的争吵，而她只在叫号的时候才抬头看看。



“请145号时星予到3号诊室就诊。”



语音叫号叫了三声，她站起来，脚尖犹豫着碾了碾，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然而走出去没几步，便停着不动了。



鼻尖的酸涩再一次涌了起来，她拼命咽着喉，试图把情绪关起来。可这一次，她做得很不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轻轻一眨就落下来了。



她头埋得更低，不愿让向晚沉看见，“你怎么……来了？”



“医院打给我，说你受伤了。”向晚沉表面冷静，其实快心疼死了。要不是怕时星予逃跑，她这会儿都想抱上去。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又伤着那侧肩膀了，怎么脸上成了那样。



“打给你……？”时星予怔怔。



向晚沉叹了口气，她靠近过去，举起手又不敢碰，便收回来，松垮地搭在腰间攥成拳。



“时星予，你是不是忘了？”她低低开口。



“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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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11）



紧急联系人。时星予怎么会忘，当初填的时候，还是她自己要求的。



向晚沉问她，为什么不填家里人？



时星予没有回答，而是惨兮兮地问：“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于是，向晚沉成了她的紧急联系人，至今不曾改过。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受这点伤，还要兴师动众地联系她的紧急联系人。



“时星予，”向晚沉喊道，“你刚刚是想走吗？”



时星予肩膀略略一缩，犯了错的瑟缩模样，让向晚沉没了脾气。



都这样了，还不乖。向晚沉叹气。



“回诊室去。”



时星予老实地跟在向晚沉身后，跟小朋友被家长领进门似的，进到诊室里。



“关节复位打固定是吧，去里头坐，在椅子上等我。”



医生一走，诊室里只剩下时星予和向晚沉。刚才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会儿安静得让时星予心慌。



向晚沉抱手站在一旁，“时星予，怎么回事？”声音冷得要命。



“不小心撞的……”



“脸上呢？”向晚沉问，“也是撞的？撞出了抓痕是吗？”



时星予瘪着嘴，不说话了。



向晚沉的脚步近了，站定在时星予的面前。那人不肯抬头，她便蹲下身，将自己送进时星予低垂的视线里，“时星予，能不能对我说一次实话？”



时星予哑了哑，道：“我没、没骗你……”



“那你怎么撞的？”向晚沉浅色的眼眸盯着她一瞬不瞬，那蹙起的眉心严肃极了，可语气放得轻。



她抬起手，怕时星予不愿意让她碰，只用手背贴了一下她微肿的脸颊。



“你的母亲今天来找过我。”



时星予呼吸一扼，“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你很需要这份工作。”向晚沉寸寸扫过时星予的脸，“医院打给我说，你没钱治疗，为你申请了Omega医疗减免。还问我你怎么受伤的。”

“我回答不出。”



向晚沉知道，时星予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可这人就跟失语了一样，安静地坐在那，不打算对她做任何的解释。



这让向晚沉感觉疲惫。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撬开时星予的嘴，让她把一切告诉自己。



时星予在她们之间拦起了一道透明的纱，向晚沉看得见、摸得着，就是怎么也破不开。



重了，怕时星予跑。轻了，又堵着自己。



医生拿了护具回来，打破了她们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怕痛吗？”医生问时星予。



时星予摇了摇头。向晚沉却说：“她不吃痛。”



于是医生自然地差遣道：“那你过来，等下揽着她，别让她动。”

“她肩肿得厉害，肯定疼。”



时星予没来得及拒绝，向晚沉已经到了她的身边，手一抬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



时星予的身体骤然一僵。



“医生，我可以给点安抚信息素吗？”



“可以。”



安抚信息素可以有效的缓解AO的各种情绪，所以有时被当成一种辅助治疗手段，在医院是可以使用的。



何况医院的信风系统里有添加气体抑制剂，用来限制所有人的信息素浓度。所以即便向晚沉释放出正常的信息素，也只有离得近的人可以闻见。



一般出不了什么问题。



因疼痛而灼烧的神经被野蔷薇的香气抚平，尖锐的针刺感变得不再那般清晰。



向晚沉的手蒙在时星予的眼睛上，语气轻柔：“时星予，放松。”



时星予被迫靠在了向晚沉柔软的腹部，她感觉到热，腺体里生出酥麻，沿着脊柱一直蔓延，钻进尾椎骨。



伤手被抬起的那一瞬，时星予痛得一咬牙。



她的手，本能地圈上了那人的腰，捏着那人腰间的衣服，将柔顺的面料捏出暧昧的褶皱。



向晚沉的腰线便被勒得清晰可见。漂亮的腰曲。



以前时星予总是羡慕向晚沉的身材，向晚沉很瘦，有着漂亮的锁骨，柔软的腰肢，瘦直的长腿。



脸颊的轮廓都是优秀的，线条感凌厉。



但她不一样，她没有向晚沉那一米七的高挑身材，所以总感觉自己胖。



向晚沉却不准她减肥，少吃一口都不行。



那时，向晚沉总喜欢从背后抱她，将她裹进怀里，鼻尖嗅在她的耳侧，再到颈后，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地撩动她。



教她浑身都酥下来。



回忆在时星予耳尖描上一圈薄红。时星予尴尬地松开手，却在下一秒被那葱白的手裹挟着，重新搭回了那纤薄的腰侧。



时星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也不会抽了，一边想要靠着抱着圈着，一边又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行。



可是那医生下手实在太狠，时星予的思考能力在剧烈的疼痛中分崩离析，她把脸埋进了向晚沉的怀里，手将她圈得紧。



过分依赖的姿势。



声声闷哼从齿间泄出，又被野蔷薇浓烈的香气安抚下来。



“这浓度的信息素倒是少见。”那医生看了眼向晚沉，“她这肩上的旧伤，你弄的？”



“嗯。”向晚沉垂下眼帘，抬手顺着时星予的发，时星予在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过去那段让她觉得可怕的记忆使然。



“我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弄伤了她。”



随着她的话音，医生也停了手，嘱咐道：“那就好好养。养不好以后老了要吃苦头的。二级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看她的关节已经习惯性脱位了。再不注意点，以后怎么办？”



时星予虚软地靠着向晚沉。她都忘了，原来复位是这么疼的事。



“回去后，静养。如果一直不消肿，再过来。”医生开着单子道，“如果这两天不肿了，那么两周之后过来复诊。要开病假单的话，拿着病例到护士站去开。”



等他们出诊室，向晚沉的人送来了一件白色丝绸衬衫。



时星予原本穿的是一件粉色的棉麻衬衫，上面沾了不少血，又为了清创，沿着肩线剪开了半只袖子，着实狼狈。



所以向晚沉让人松来了她的衣服，披在时星予的身上。



时星予偏了偏身，“别，沾了血迹，很难洗的……”她眼睛还红，疼出来的生理泪挂在睫毛的根部，像是眨一下就又会回到眼睛里，化成眼泪滴下来。



但她偏偏还有空管这些。



向晚沉差点被她气死，索性用了些强制手段。



她用前端长出来的布料打了个结，略微用力地一拉，时星予跌了下，刚好到了她的面前。



向晚沉没好气地说：“时星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连一件衣服都要计较的地步？”



时星予不说话了。



向晚沉还是派人去交了治疗的费用，毕竟她来了，没道理让时星予的名字出现在“补助”栏里。



“送你回去。”向晚沉把人小心地塞进车里，避开伤处，为她扣好安全带。



她没自己开车，陪时星予坐在后座，吩咐司机：“开慢点。”



时星予还记得六年前刚受伤的那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们两个坐的公交车回家。有一段路刚好在整修，地上坑坑洼洼，经过的时候能把人弹起来。



时星予刚做完信息素清洗，被这么一癫，肩疼的眼泪直打转。



可是看到向晚沉如临大敌一般地揽着她，帮她固定身子，表情又冷又严肃，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水。



向晚沉没好气地抬起指头抵在她的眼尾，挡住那泪。



不高兴地问：“为什么要坐公交？”



时星予当时靠着她，把半张脸埋在向晚沉的颈侧说：“多浪漫呀。”



晚风里的公交。车水马龙的夜。相爱的人。



时间慢下来，野蔷薇与草莓起泡酒的纠缠，是将暗红色的花瓣捣碎了，融在气泡里。



不过后来还是因为太过颠簸，时星予被向晚沉拎下了公交，塞进豪车里，送了回去。



司机依旧将车停在路口。



向晚沉一路都没和时星予说过话，公事公办地替她解开安全带。



她跟着时星予下了车，却没有送她，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烟。



尼古丁压平了她心中腾起的燥。



Alpha里少有性子温和的，他们的基因里还存着兽性。他们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与占有欲，本能地入侵与掠夺。



有的时候，向晚沉真想把时星予拆开看看，看看时星予那一颗柔软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对着她的时候，可以这么狠。



单方面的分手，单方面的逃离。单方面的隐瞒。



魏微问她为什么六年都没去找过时星予，她的回答没有说谎，但也避重就轻。



接手公司是一方面，而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她的不甘心。



她气时星予，想等时星予后悔，想让时星予来找她。



身为Alpha的卑劣因子在作祟，便是把分手当成了一场“谁先认输”的游戏。这种情绪，会在她的易感期，被无限的放大。



没有omega安抚的alpha，如同被遗弃在黑暗中的困兽，任由阴暗的情绪恣意生长。



于是那些不甘与怨怼将过去种种全盘否定，她开始怀疑时星予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记忆分崩离析，那些爱慕的、交缠的、亲昵的过去，褪色成斑驳的底片。



肮脏又脆弱。



可再见到时星予，向晚沉又觉得自己可笑，放不下是真的，心疼是真的。那些翻来覆去的日子，早就磨光了当初的不甘心。



仅余下一副摇摇欲坠的空壳，虚张声势地立在那。



她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害怕，怕时星予是不要她了，是真的没爱过她，是真的畏惧她。



更怕她带上别人的标记。



多可笑，一个顶级Alpha竟然对着一个Omega生出了怯意。



烟在指尖燃尽，向晚沉又点了一支。



等到最后一支烟熄灭，向晚沉甩动长发，用信息素覆盖掉了自己身上的烟草味。



她打开车门，又关上。



穿过空荡的马路，十字街口的路灯下，她抓住了那个让她抓心挠肺的人。



晚风卷过来，将蔷薇吹得轻摇。



她在风中低声诘问：“时星予，你又准备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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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12）



时星予没想到自己在花坛里喂了半个小时的蚊子，出来居然还能被向晚沉抓到。



向晚沉蹙眉的样子很凶，身上有着浓烈的信息素香气，明显情绪不佳。



红灯跳转，身后的车行过，远光灯拉扯着她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说话。”向晚沉似乎不打算松手。



时星予垂下眼帘，长而平的睫毛盖下来，铺出一小段阴影。她犹豫着，最终小小叹息了一口，实话道：“准备去社区……”



向晚沉眉间一跳，几乎就要对着时星予发火，却硬生生将情绪咽了回去，“去社区做什么？”



明知故问。



每个社区都有收容站，为一些流浪的AO提供临时的庇护所。



“我母亲没走……”为了避免再起冲突，时星予决定去社区，在那里过上一夜。



“时星予！”向晚沉的每个音调都在下坠。



向晚沉的怒气，化成了浓烈的蔷薇香气，缠绕着时星予。



Alpha的卑劣因子在这一刻占了上风，她想要时星予身上沾染她的信息素，想要用信息素绑住她，捆起来，带回去。



好教时星予知道，自己并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Alpha，可以纵容时星予带着她的标记，去到那满是AO的收容所里。



时星予又去咬唇，被向晚沉抬指抵住了。她的动作带着点脾气，显得不太温柔。



咬唇是时星予的习惯动作，她每次害怕或者不愿意说话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地去咬。



一直没能改掉。所以后来向晚沉总是会直接用手指抵住，不让她咬。



温凉的指尖抵在时星予的下唇线上，微微下压，压出一点儿白。



指侧擦过时星予那道反复被时星予咬烂的伤口，轻微地磨了磨。



“时星予，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的标记？”



Alpha的委屈在释放的信息素中震颤。让人闻着都是酸涩的，是会在舌根发苦的味道。



时星予沉默了几瞬，道：“我没带手机。身上的钱都付车费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先去社区。”



向晚沉的脾气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下飞远了。



“时星予。”可是喊完这一声，向晚沉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心里清楚，时星予只是不想让这个夜晚变得更遭，所以找了个台阶。



罢了。她想，至少时星予没有将她推远，也算进步。



向晚沉呼出一口浊气，将长发往后一抚，“肯跟我回去吗？”



时星予没有回答。



向晚沉又问：“那我给你开一间房间？”



“便宜一些的旅馆就好了。”时星予说，“否则，我付不起。”



“……”向晚沉反映了几秒，差点被时星予气得炸出信息素。她明白了，时星予答应开/房，是因为她没带身份证，需要她的帮忙。



房费回头还是要打给她的，太贵的住不起，所以要去住小旅馆。



向晚沉咬了咬牙，不明白时星予为什么要跟她算得那么清清楚楚。



她只想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于是道：“我的证件在秘书那。”



时星予点了一下脑袋，丝毫不怀疑向晚沉扯谎。



“那……还是算了。”



向晚沉想问时星予接下去想怎么办，又怕时星予说出自己解决，将她排除在外，便给出了第三个选项，“不如你跟我回公司怎么样？”



“我办公室有休息间，你在那将就一夜吧。”



怕她还有顾虑，又补充：“林澜这边我会让人看着。不会让她知道你在我那。”



见时星予还犹豫，她再逼近一步：“如果你坚持要去社区，我陪你去。”



时星予一下瞪大了眼。



向晚沉同她对视，“我不会让一个带着我标记，受了伤的Omega，去那儿过夜。”



时星予拢了一下伤肩，最终败下阵来。她知道向晚沉言出必行。



她可以去到收容站过夜，没关心的，不是没去过。但向晚沉不能去。



那边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信息素交杂在一起，逼仄的空间里，空气都稀薄得可怜。



环境吵嚷，令人难眠。



所以向晚沉不能去，更不应该为了她去。



-



向晚沉的休息室几乎是一套小房型的一室一厅。



时星予租的房，可能比这间休息室大不了多少。



向晚沉已经让管家过来帮忙整理过了，新换了床单，给时星予准备了全套洗漱用品。



睡裙买的都是草莓图案的。



时星予的脸有点红，知道向晚沉是特地按照她的喜好买的。



她的衣橱里几乎全是这样的睡衣，深深浅浅的粉色，棉麻布料，带卡通图案。



向晚沉则比她成熟的多，喜欢穿真丝成套的睡衣。颜色款式有很多，从酒红色的吊带睡裙，到烟灰色的睡袍。



她只有一套亮色系的廉价睡衣，是时星予买的，明黄色的大嘴猴。



睡裤还短了半截。



六年，原本的明黄底色逐渐暗淡，却像是随时还会拿出来穿一般，与那些昂贵的睡衣，放在同一个橱柜里。



“要是缺什么再和我说。”



向晚沉说完，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房间安静下来，时星予兀自坐了会儿。脑中控制不住地闪回今日的种种，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泛出酸楚。



肩上的伤好像跟着疼了起来。



她想躺下，可身上脏得一塌糊涂，最后缩着坐到地上。



是她太天真，以为只要自己主动离职，尽快办完手续，与向晚沉划清界限，林澜便不会去纠缠。



没曾想，林澜居然越过她，自己找上了向晚沉。



时星予将发痛的额抵在床架子上，用力嗑了两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澜今天的态度，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她能去找向晚沉一次，就能去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能求向晚沉给她工作，明天就能求向晚沉替时星安支付医药费，后天便会求向晚沉替她们家还债。



向晚沉能拒绝几次？



她后悔了，当初既然已经那么狠心地同向晚沉分手，把向晚沉从她烂透了的生活里剥离出去，为什么又要贪图一时的靠近？



不应该的。时星予，你真不应该……



房门被叩响，打断了时星予的自怨自艾。她来不及起身，与推门而入的向晚沉四目相对。



向晚沉挑了挑眉间，双手松松地搭在腰间，“想问你吃点什么，我让人送餐过来。”



医院跑了一遭，两个人都还没吃过东西。



时星予也是饿了，呆呆愣愣地答：“我、都可以的。”



向晚沉走进了些，递出手，“起来？”



向晚沉的手指很细长，指甲精心护理过，修成了杏仁甲型，涂了透明的甲油。她可能是刚刚涂过护手霜，手上有着柑橘香气，瓷白的皮肤上晕着一圈光。



时星予没有握，而是撑了撑床面，又尴尬地说：“我腿麻了，再、再坐会儿……”



向晚沉没有异议，她蹲下来，将手覆到了时星予的撞红的脑门上，揉了两下，“想什么，想到要撞头？”



时星予心虚地垂下眼睛，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怎么还在？”



“加班。”向晚沉道，“可能会通宵。”



时星予一愣。



向晚沉收回手，红唇轻挑地一勾，“不相信？”



时星予忙摇头，“不是……”



向晚沉将她带起来，“这间休息室是我接手了公司之后，才改出来的。那会儿我经常睡在办公室，不过也睡不了几个小时，睁眼闭眼全是工作。”



她低低地说着，“后来因为太累，导致易感期信息素紊乱，进了一次医院。”



时星予垂在身侧的手略略一紧，忍不住问，“严重吗？”



向晚沉冲她一笑，很淡的一个笑，让时星予尝到了苦味。



“做了三天的浓度清洗。”



“是不是很疼？”



“忘了。”向晚沉云淡风轻地耸了下肩，“不过，人工信息素的味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了。”



时星予觉得现在的向晚沉太会卖惨了，听得她心都揪起来。



人工信息素，是给那些失去伴侣的AO，在难以控制的易感期或是发情期时，应急使用的。



Alpha和Omega一旦成结，信息素将会相互影响。



一些AO在失去伴侣后，不愿意断开信息素链接的，后期只能靠人工信息素和大量的抑制剂来度过特殊时期。



但在成结之前，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或临时标记，或深度标记。



临时标记一般五天左右便会效力。



而深度标记，则需要Alpha注入一定量的信息素。深度标记也会逐渐随着时间而失去效力，但Alpha留在Omega腺体里的印记会一直存在。



Oemga便只有洗去标记，才能再被别的Alpha标记。



时星予没有洗去标记，所以她的发情期会很痛苦，但这些年靠着强效抑制剂也过来了。



向晚沉不一样。她是顶级Alpha，信息素浓度本来就高，易感期容易失控。



“俗话”说得好——易感期没有Omega信息素安抚的Alpha，狗看了都摇头。



向晚沉宁可去注射人工信息素，都没有标记别的Omega……



时星予鼻尖一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向晚沉倒是平静地将话题转了回去，“豚骨拉面还是蟹子云吞？”



时星予慢吞吞地吐出回答：“云吞……”



向晚沉一点头，“到了我喊你。”说着她朝外走去，带上门前，她又回眸，嘴角提起不太明显的笑意，道：“时星予，小猫都知道床上比地上舒服。”



“……”时星予含糊地解释，“我、我是觉得自己太脏了……”



向晚沉转过身，往门框上一靠，单手圈着窄腰问，“你今天不能洗澡。所以，是打算睡地上？”



时星予噎了好半天，才说：“我……我会想办法洗的。”



她没办法忍受自己这么脏。



“怎么洗？”



时星予其实没想好，却死鸭子嘴硬地说，“反正，我能洗……”



向晚沉抬了抬眉，立直身体，“还没想好怎么办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



时星予带着疑问看过来。



“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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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收藏！


第13章 第 13 章


（13）



时星予在向晚沉的虎狼之词里回不过神来，只有烧红的耳尖证明，她确确实实听见了。



偏生，向晚沉那双桃花眼轻飘飘地朝她一眨，又轻飘飘地道出一句，”害羞了？之前也是我帮你洗的。“



“……”时星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不不不用了！！”



她结结巴巴，差点把自己的舌尖咬了。两颊也攀上了粉。



向晚沉莞尔，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外间办公室，徒留时星予一个人在原地烧得厉害。



六年前，她们还在热恋。



向晚沉弄伤她后一直不敢靠近，于是还得她这个受了伤的人，反过来哄“肇事者”。



“我想洗澡。”她眼巴巴地看着向晚沉，眨着扑闪扑闪的眼睛。



向晚沉冷着脸，严词拒绝：“不行。医生说了，伤口不能碰水。”



“可是我身上太脏了。”时星予别扭地偏着身子，要把被碘伏弄脏的后背衣服展示给向晚沉看，“你不能让我这么睡……”



“把衣服换了，身上擦一擦。”向晚沉让步道。



时星予蔫蔫地“哦”了一声，鼓着腮帮，抱起睡衣，一步三回头地踢踏着脚步。又在浴室弄出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音来。



向晚沉坐不住了，敲开浴室的门，问：“时星予，你在弄什么呢？”



时星予打开一条门缝，从后面探出脑袋，软糯糯地说：“我、我擦不到……”



向晚沉嘴角撇下去，坠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



时星予亮闪闪的眸子憋出委委屈屈的模样，哀求道：“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向晚沉咽了一下干哑的喉，猛一转身走了。



时星予小小一叹气，关上了浴室的门。



没几分钟，浴室门又被敲响，向晚沉一边拿皮筋绑起马尾，一边走了进去。



结果发现时星予连衣服都没脱。



那人冲她嘿嘿地笑着，把还干燥的浴球往她手里一塞：“我要洗澡。”



人是自己引来的，怂也是时星予先认的。



“你能不能转过去？”时星予顶着红透了的脖根，闪躲着问。



向晚沉挑起眉间，反身靠在洗手台，含笑低语：“让我帮你洗澡，结果还害羞起来了？阿予我们连床都……”



时星予一把捂住向晚沉的嘴：“那、那怎么能一样！”



向晚沉的桃花眼略略一弯，在厕所极好的采光下，生出莫名的媚态来，引得时星予触电般收回手。



那澡后来怎么洗的，时星予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向晚沉那件Oversize的白色衬衫被水淋透，半透明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令人艳羡的腰曲。



水流顺着她的长腿蜿蜒而下，勾出时星予不合时宜地遐想。



打着绵密泡沫的浴球顺着她的肩膀擦下来，带得她半身发麻。



而后一团泡沫被点到了她的鼻尖。



向晚沉的轻笑落下来。



跟着是吻。



那个吻一开始是轻盈的舔舐，顺着时星予的唇缝挑开她的贝齿。



两颗兔牙被那人轻轻一磕。



时星予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轻颤慢慢聚在一起，滚落。她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大脑被氤氲的热气蒸腾得发晕，却还记得——不能咬。



吻又深了些。



温热的舌尖舔过她的上颚，带起她腰侧的细微抖动。



而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掌，就握了上来。一手握着她的腰侧，一手握住了她的后颈。



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浓郁地充斥在整个浴室，甚至盖过了花香调的沐浴露。



她的腺体很烫。酥麻往下蔓延。



染红她的指尖，又染红她不自禁蜷起的脚趾。



“唔……”伤肩骤痛，她的痛呼惊醒了向晚沉。



向晚沉松开她，略显无措地问碰到她肩膀哪里了？



翻来覆去地查看。



时星予对上那双沁了红的眼睛，傻呵呵地一笑道：“是我想抱你，结果……”



向晚沉吓得将脸埋在时星予的肩头，苦苦地说：“时星予，不准吓我。”



时星予连声说着抱歉。



“我刚刚以为，你真这么狠心扔下我不管呢。”时星予小声抱怨，“你去做什么了？”



向晚沉将马尾撩向一侧，露出后颈，“打了抑制剂。”



腺体上两个小血点。



“两针啊……”时星予拿鼻子蹭了蹭向晚沉，有些心疼，“你又不是故意弄伤我的。”说着，她在向晚沉的唇上啄了一口。



软的。那两片略显薄的唇，看上去锋利，实则软得不像话。



颜色是浅淡的粉。



轻轻一舔，向晚沉的唇线就染上了她舌尖的红。



看着这张有些冷相的脸，为她动情，时星予甚至冒出了一些猖狂得要命的想法——



她想，渎神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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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向晚沉重新叩响时星予的房门，“出来吃饭。”



餐食已经摆好了，管家立在一旁，同时星予礼貌打招呼：“时小姐。”



时星予局促地回了个礼：“您，您好。”



管家微微一笑，将餐巾递过去。



“你去帮她重新弄一下。”向晚沉吩咐道。



“弄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抗出了一捆地毯，进到了休息室里。



“……”时星予脸有些烫，拿眼角撇着向晚沉，小声说：“我，我不会睡地上的……”



向晚沉点了一下头，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却是怀疑：“是吗？”



“想到办法了？”



时星予舀着碗里的云吞，鼓了鼓腮帮，不说话了。



因为对面坐着向晚沉，所以她吃东西的时候，把头埋得低。



她的马尾有些松了，俯身的时候，鬓边的发束垂下来，她只能反反复复地把那一缕不听话的发挽向耳后。



对面放下了勺子，很轻的一声碰响。



时星予嚼着云吞，抬起头来，想看看向晚沉为何不吃了。



却见向晚沉一边将自己发上的皮筋拆下，一边起身绕到了她背后。



时星予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瞬间坐直了，大力地咽下云吞，差点噎着自己。



向晚沉握了一下她没受伤的肩，让她往后靠。而后拆掉了那根已经松垮，内部断裂的皮筋扔到一旁。



时星予的发带着些许毛躁，像是小猫因静电而炸起的毛。



向晚沉耐心地用指帮她梳开。



墨色的发从葱白指尖划过，留下一丝丝微凉，与一点稀薄的痒。



小心地将散落在时星予鬓边的发都拾进掌心，用自己的发圈束紧。



末了，有意无意地在那茸茸的脑袋上抚了一把。



“继续吃吧。”



时星予浑身发烫，胡乱地塞下剩下的云吞，钻回了休息室里躲着。



房间里已经铺上了短绒地毯。门边也多了双拖鞋，是带着兔子耳朵的。



时星予换上，舒服地翘了翘脚趾，傻傻一乐。



刚吃完还不能洗澡，她便盘坐到了落地窗前。向晚沉办公室的视野极好，能看见整个金融中心的夜。



月亮似乎都近了一些。



教人只想看清它的秘密，短暂地忘了自己的心事。



外间传来模糊的人声，只短短几句，而后又重归静谧。



时星予望着那道到从外间透进来的光，脑子里不受控地出现了向晚沉的影子。



她想，此时此刻的向晚沉应该正在批阅文件。



偏冷的脸上眉心略略拧在一起，嘴角应该也会向里面收一些。



撑着下巴的时候，浅色的长发就顺着肩头滑下来，发尾在冷灰色的桌面上盘成圈。



沉思的时候，向晚沉会习惯性地转笔。或捏在指尖左右轻摇，或让笔身随着指关节绕动，偶尔想到什么便在边上批注两笔。



向晚沉的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看上去很大气。



学生时代的时星予偶尔会模仿向晚沉的字迹，不过她始终改不掉自己偏幼稚的笔锋，以至于现在的字体像是拼接的一样。



看上去又扭捏又利落，带着点利落的横竖撇捺，又在弯钩这样的笔画间露出些许圆润的笨拙。



矛盾体的结合。



向晚沉也会累，累了的话，她会支着头，手肘垂着，将额抵在腕骨上。



偶尔会这么睡过去。



等到醒来，额上就压出一小块红痕，配上她的冷颜，有一些好笑，又有一些勾人。



如同奶油蛋糕上的一点儿粉色点缀。



总会让人想要率先切下它，将它放进自己的碗里，不让其他人夺取。



时星予惊醒过来，甩了甩脑袋，将飞到天外的思绪收回来。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周围的空气都会变成蔷薇香。



她准备去洗澡。



没有向晚沉的六年里，她的肩也伤过几次，都自己熬过来了，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



但等到撕开固定用的魔术扣，看见白色的纱布，她才惊觉，困住自己的是不能碰水的伤口。



她在浴室的镜子前折腾了很久，虽然手可以勉强够到后背，可根本使不上力气去擦。



“……”



所以五分钟后，她硬着头皮，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向晚沉抬眼看过来，支着脑袋，神态懒散地等她开口。



时星予绞着裤腿，牙齿沿着唇线咬了一圈，才含糊地说：“你……能不能帮我下？”



“嗯？”向晚沉扬起音调。



冷质的声线里藏着不经意的笑。



时星予耳垂通红，她用手里的毛巾捂着自己半张脸，才敢稍稍抬起一些头来，“背上，我……我够不到……”



“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时星予越说越小声，“就，就擦一下就好了……可、可以吗？”



向晚沉走近了，桃花眼低垂，像是在迫切确认什么一般，问道：“所以时星予，你是需要我的。”



“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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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大家的收藏！

今天早一点更，因为要出门去啦。

（其实，我没能力日更是因为……QAQ我也只比大家早一点点知道剧情）




第14章 第 14 章


（15）



休息室的浴室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略显逼仄。



却又引得人心跳加速。



氤氲的热气弥漫上来，挂在镜面上，化成模糊的雾。



□□两件衬衫堆叠在脚边，时星予面对玻璃，单手支着洗手台，眼睛只敢盯着不断出水的水龙头。



她又红透了，从耳垂到锁骨，从指尖到脚尖。连后背凸出的脊骨上都漫出浅粉。



向晚沉抬手解开时星予的胸衣，见她实在羞得厉害，便拿来一旁的浴巾，将她一围。



束口抵在她腰间的那一凹。



向晚沉让她自己抓好，而后拿过已经打湿的毛巾，替她擦拭。



时星予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鼓一般的心跳。



她觉得热，那种热像是从身体里头透出来的，血液烧灼的感觉，又像是从腺体里先烧起来的，要将骨头都融了。



“时星予。”向晚沉喊她。



差点念起清心咒的时星予膝盖一软，被向晚沉抬手捞了回来。



她“啊”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时星予羞耻得想死，忙用手捂住腺体。浴巾直直滑落，时星予来不及反应。



还好镜子已经完全被雾气模糊了。



否则时星予会看见自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还会看到向晚沉那挂在嘴角的暧昧一笑。



看不见就当没发生！看不见就当没发生！



时星予念着念着，眼眶红了一圈，不是哭，只是因为羞耻而充血。



向晚沉知道自己的Omega脸皮薄，偏开头，替时星予重新裹好浴巾。



擦拭干净后，便放下毛巾离开。



“自己洗的时候小心点。”



“知、知道了。”



好不容易洗完澡，时星予又跟睡裙较了会儿劲。向晚沉应该是为了方便她脱穿，所以准备了一条吊带裙。



前后两根肩带，需要自己系起来。



穿上的确是方便，也不用抬胳膊，可是系绑带……只好用牙帮忙。



出来时时星予甩着酸累的左手，一副摆烂了的模样。



她以为向晚沉回去外间办公了，没想到一出来，便与向晚沉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向晚沉轻轻挑了一下黛眉，那浅色的眼瞳，仿佛在问——时星予，你这是什么造型？



时星予尴尬地拉着高低不一致的肩带，小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啧，这就赶人了？



“过来。”向晚沉冲她一屈指，“我看看伤口有没有碰到水。”



时星予听话地坐到她身边。



纱布没湿，不过向晚沉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



“睡觉当心别压到了。”



“我睡觉很规矩的……”时星予糯糯反驳。



“嗯。”向晚沉应声，而后说：“我知道。”



“……”时星予抿上了唇。



离开前，向晚沉替时星予重新系好了肩带，桃红色的绑带下坠着两颗编织的草莓。



向晚沉打了漂亮的蝴蝶结，指尖轻拨草莓。



“好好休息。”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时星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呼吸跟着一起乱了。



她恶狠狠地捏住那还在晃动的草莓——



不准再晃了！



草莓一晃，她便觉方才向晚沉的指，是拨在了她的心脏上。



引得她心作如鼓，扑通扑通，吵个没完。



-



向晚沉一直在工作，等再抬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捏着眉心，靠坐到椅背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半晌，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支抑制剂，打进了腺体。



另一支，是在进浴室前打的。



她对着时星予远没有表面上来的游刃有余。



身为Alpha，当时星予背对着她，将腺体暴露给她的那一刻，她便克制不住地想要咬下去。



想要探入时星予的腺体里，找到当年自己埋下的那个标记。



她想要证明，时星予还是她的。



这种刻写在Alpha腺体基因里的欲/望因子，让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注射的抑制剂仿佛失去效力。



她喉口发紧，犬齿隐隐作痛。



所以仓皇地从浴室出来，把自己埋进工作，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她屈指揉了揉发胀太阳穴，试图甩掉浴室里的画面，可怎么也摆脱不了鼻腔里，草莓起泡酒的甜腻气息。



她笑自己欲念上头，不知悔改。



逐渐的，时星予的信息素溢出得越来越多，由淡变浓。



向晚沉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疾步走向休息室。



时星予睡得不安稳，一边是噩梦，一边是疼痛，还有略微的发烧。



她蜷缩着，眼角挂着泪。



向晚沉俯身替她抹去。



轻叹一声，释放出自己的安抚信息素，直到时星予放松下来，再次陷入沉睡，她才替她掖好被子，重新回到外间办公。



野蔷薇的香气一整夜都融在空气中，柔和得如同花海，风一来，花瓣摇动，香味便被送了过来。



安抚着一场令人惊惧又悲伤的梦。



清早，向晚沉让管家送来了一支腺体补充剂。



她在注射了两支抑制剂的情况下，释放了整夜的安抚信息素，多少有点累。



打入补充剂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原本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导致一般的补充剂注入之后，会引起腺体的不适。



她捂住后颈，腺体周围的皮肤在痉挛叫嚣着，希望得到omega的安抚，而抗拒人工补充剂。



“早、早上好。”



她闻声抬头，见时星予踟躇在休息室的门口。



“早上好。”她看了一眼时间，“不再睡会儿？”



时星予摇了摇头，她已经洗漱过了，搭在肩头的发尾沾了水，洇湿了一小片胸口的衣服。



向晚沉拿起脚边的手提袋过去，“里面是给你准备的衣服，去换上。”她的声音很哑，将疲惫刻写得很重。



时星予单手抱住，把半张脸埋在后面，小声问：“你一晚没睡吗？”



“嗯。”向晚沉跟着她走进休息室，“浴室还用吗？”



“不用了。”



向晚沉与她擦肩时，顺手在时星予毛躁的脑袋上一捋，“那我洗个澡。你拿我的手机，给管家打电话叫个餐。”



直到听见关门声，时星予才愣愣回过神。她的眼睛里凝了水汽，又被她轻巧地眨去。



向晚沉的动作和语气太过自然，让时星予恍然觉得，这个早晨只是她们曾经共度的无数个早晨之一。



只是少了一个吻。



时星予吸了吸鼻子，摇着脑袋甩掉那些回忆，走去外间点餐。



向晚沉的手机正放在桌子上充电，她拔下，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管家已经在楼下的食堂等着了，报菜名一样地给时星予报了一遍今日早点菜单。



时星予听着后面的忘了前面的，最后按着习惯，给向晚沉点了咖啡和三明治，自己则要了甜豆浆和油条。



重新想要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却发现线头不知何时顺着桌子的边缘滑落在地。



她蹲下去捡，余光瞥见垃圾桶里躺着几支针剂。



她将它们拾出来——两支抑制剂，一支腺体补充剂。



时星予的心里泛起酸涩的潮，原来清早闻见的那一缕蔷薇香气不是错觉。



她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针剂扫进垃圾桶。



向晚沉冲了个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时星予很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她，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今日的早餐。



她过去，随手拾起咖啡。时星予却过来一挡，对她说：“你喝豆浆！”



“那不是你为自己点的？”



时星予坚持：“你喝豆浆！”



向晚沉只好把咖啡放回去，换了豆浆。看着时星予用咖啡配油条，她忍不住偏头勾了下嘴角。



时星予不喜欢喝咖啡，觉得苦。



她喜欢奶茶，甜牛奶，甜豆浆。喜欢蛋糕、炸鸡、薯片。



她会在半夜饿的时候，躺在床上给向晚沉报菜名，“我还想吃烧烤，火锅，麻辣烫，”她掰着手指，“牛排，蛙蛙，烤鱼，牛肉汉堡……”



数到后面手指头不够了，便来勾向晚沉的指头。让她陪着一起数。



向晚沉原本对吃的没什么过多追求，都是后来被时星予给喂出来的。



可等她适应了时星予的胃，这人却抛下她走了。



她再回去吃那些色拉时，味同嚼蜡。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看时星予蹙着眉一口咖啡好几口油条地吃着，便又让管家送了杯豆浆上来。



时星予小小地松了口气，咖啡实在太苦了，将油条的美味都盖了过去，可她愿意为了向晚沉忍耐。



虽然Alpha的身体素质比BO要好上太多，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要让向晚沉喝点甜的回回血。



这人一晚没睡，又打了那么多针剂。再喝咖啡肯定不行的。



吃完早饭，向晚沉让管家将时星予送回家，“林澜已经走了。”



时星予知道。林澜不会丢下时星安超过24个小时，时星安需要人看护。



“对了这个，还你。”时星予将手腕伸过去，向晚沉昨天给她的发圈，正在她手腕上戴着。



黑色的皮筋，粉色星星样式的水晶点缀。



向晚沉接过，绕去时星予的背后，替她将披散的长发束起。



又为时星予理了理衣领，道：“记得去复诊。”



路上，时星予一直看着窗外，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那杯咖啡苦，还是她心里太难受，总觉得舌根木木的，苦苦的。



“时小姐，需要糖吗？”



时星予小小地点了下头，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糖。



是她很喜欢的水果软糖。



“小姐怕你觉得咖啡太苦，特地吩咐我买的。”



时星予把糖攥在手里，明明有一整包，却舍不得吃。



回到家里，面对前一天留下的狼藉现场，时星予又被残忍地拉回现实。



拥有向晚沉的夜，终究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时星予为手机充上电，一连跳出来几十条消息，一部分来自林澜，一部分来自陌生号码。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先接了一通电话——来自时星安所在的医院。



“时女士，您弟弟时星安的治疗费用已欠缴20983元。”



“如果您下月1号前，无法缴纳前两期诊疗费用的话，我们会将您弟弟转入普通病房，只维持基础治疗手段。”



“还请您尽快缴纳治疗费。”



“不要耽误了您弟弟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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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15）



时星予走后，向晚沉小睡了会儿。



被子上、枕头上残留着时星予身上的暖软味道，让她身心都放松下来。



再睁眼，接近中午。



她回到办公桌前没多久，人事老大闻着味儿过来了。



“向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下。”



“嗯。”向晚沉捏着眉心，“说。”



“时小姐现在NewPort那边。之前她的部门经理刘文，让人事克扣了她上个月的工资，她想要回。”



向晚沉的动作一顿，“你怎么回的？”



人事大佬心说她哪儿敢回啊。这不是候着她醒，立马来禀报了么。



“我还没给答复。”



“她还等着？”



“……是。”人事大佬咽了口唾沫，非常有求生欲地补充，“时小姐她……”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半小时，半小时前来的。”



向晚沉不至于因为这个不悦，她沉吟片刻，对着人事老大一勾嘴角：“给个说辞，让她来找我。”



“好、好的。”



人事老大捂着心口出了办公室，不可思议地对着向晚沉的秘书说：“向总，向总刚对着我笑！”



“她对着我笑诶！”



秘书对此见怪不怪，人事老大是个Omega，崇拜向晚沉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她的肩，冲她竖了个拇指，“能看到向总对你笑，你已经超越了公司99.9%的人！”



人事老大小小地跟她击了个掌。



向晚沉下午有好几个会，她知会秘书，如果时星予来，直接消息她。



可她等了一个下午，时星予都没有来。



明明能鼓起勇气跑去前公司要工资，怎么就不敢来见她了？



明明早上才从这里离开，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明明昨天洗澡肯让她帮忙了，为什么今天关系又退回去了？



不应该放她走的！



“就不应该放她走的！她就这么怕我吗？”向晚沉蔫了吧唧地趴在吧台，摇动手里的红酒杯。



“向总，向大小姐，”魏微瘫着脸喊道，“你是不是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心灵疗愈室？一有感情问题就往我这里跑？”



向晚沉浅色的眸子看上去醉醺醺地含着水汽，她侧头看向魏微，脸枕在手上，锋利的五官被压出委屈的味道。



“我能怎么办……魏微，我能拿她怎么办……”



魏微没好气地答：“你就不能换个人？你要什么样的O？你说出来，我去给你找。”



向晚沉顶着张清冷脸，声音发黏地说：“可我只想要阿予。本来觉得放下也没什么，可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她嘛……”



“魏微，我根本放不下她……”向晚沉念念叨叨。



“而且我能感觉到，阿予也没放下我，真的。魏微……”向晚沉情真意切地盯着魏微，“我能感觉到，她还是爱我的！！”



魏微露出职业假笑，“大概吧。向总，大概你的O还爱你，一边爱你，一边踹了你。”



向晚沉没声了，又去摇那“82年的拉菲”。



“向晚沉，下一个更乖。”



向晚沉苦苦一笑，“可是阿予就够乖了。”



魏微眼前一黑——纯纯恋爱脑，没救了！



-



向晚沉一连等了几天，时星予都没去。



她不知道时星予为什么又躲她。自然也不知道时星予的煎熬。



拉下脸去前公司要工资，的的确确是她最后的办法。



时星予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六千多一点，这里面还包括她下个月月初要付的房租。



她一个月工资到手能在七千上下，其中房租要交掉一千五，给自己留下五百生活费。剩下的五千都会在发工资的第二天打给林澜，去交时星安的医药费。



现在她卡里的余额是这次辞职时结算下来的工资，她没有干完一整个月，人事按照实际出勤给她算的，扣完税一共6617元。



时星安前两期的治疗费用为11583元。所以她必须拿到上个月的工资，才能勉强付出来。



但人事说了，她已经办完了离职手续，劳动关系不在他们这里了，不能给她补发。



她如果想要申请的话，得到总部的人事部去，经向晚沉特批后才可以。



时星予去了，但在走进向氏大楼的那一刻，蒙生了怯意。



她望着那栋高楼，踟躇、犹豫、彷徨。



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如同一只寄居蟹，被逼着迈出自己的壳，又在下一秒瑟缩地躲回壳里。



她也看到向晚沉了，穿着干练的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戴着墨镜，被保镖护着坐进车里。



向晚沉的车自她面前经过，而那人看着另一侧的风景，没有注意到她。



她也终究没有拦下那辆车。



她觉得自己卑劣，一面要逃离向晚沉，躲着她避着她，假装看不见她对自己的好，一面又要将自己的窘境呈给向晚沉看，要她帮自己。



如果向晚沉在，肯定会说她想太多。



原本这工资就不应该扣，时星予去要回来，无可厚非。



可时星予的性子便是这样了，想得多又软弱。总爱钻在无人在意的细枝末节里。



怕给向晚沉带去麻烦，怕别人又妄加揣测。



她怕的、担心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把自己束缚在密不透风的茧蛹里。



崩溃的眼泪、压抑的嘶吼全都变得悄无声息。



林澜给她打来的电话。她没有接。



接着又有几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不停地打。



时星予开始惧怕铃音，她感到窒息，握着手机在轻微的发颤。



最后，是房东给她的来电，她不得不接。



“小时啊，事情是这样的，阿姨这个房子打算拿回来自己住了。你看看10号前你能不能搬走？”



时星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阿姨，我们不是刚续签了一年协议？”



她声音发紧，“而且今天已经27号了，我根本来不及找房子……”



对方听时星予拿协议压她，声音一下变得不太愉悦起来，“小时，我算对你挺好的了，让你继续住着。上次那个事情之后，我就想叫你走的。但我看你是个挺乖的小孩，房租也准时交，才心软下来让你继续住。”



“上次那个事情搞得楼里面人心惶惶，邻居都来跟我抱怨，说他们觉得不安全，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我都是向着你说话的。阿姨从来没跟你讲过，但你自己心里应该要明白的呀。”



“做人不能没良心，不能太心安理得。”



“而且你出去问问，现在房价涨成什么样了？我都还给你一千五一个月，算是对你不错了。”



说着，房东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是用手捂住了听筒，但还是漏出了些许，那边说：“看着乖乖巧巧的一个小Omega，没想到这么不识相。”



“真是不能可怜他们。”



时星予用力地捏住手机，轻颤的唇被她抿得紧，绷成了一根锋利又苍白的线。



后来房东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是明里暗里讽刺时星予没有良心，不知道感恩。就时星予这样的情况，换成是别人，早将她赶走了。



“这样，我把之前的押金全退给你，你在10号之前搬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好了，现在不用愁租金，也不用愁医药费了。



之前签协议的时候押了三个月的租金，所以房东会退给她四千五，加上卡里的，勉强能先凑出个一万出来。还差的那点零头，和医院商量一下，应该能和下一期的治疗费一起付。



至于住的地方，她不够钱了。得去社区申请，暂时先住在收容站里。



她摸到自己的腺体，应该洗掉的，她想，她应该把标记洗掉的。



她不该带着向晚沉给的标记，活得这么糟糕。



时星予误入人群的游魂，站在人声鼎沸的街道，她瑟缩害怕，彷徨失措。她看着人流涌向她，又与她擦肩，将她留在原地。



他们知道自己的该去哪里，要去哪里，想去见谁。



而她不知道。



入了夜，空气依旧燥热。本该是梅雨季的尾声，却总觉得还有无数场雨要下。



时星予身体太弱，过低的气压，让她有些喘不上气，便找了供路人休息的石椅坐下。



有小孩在玩闹，奔跑间摔倒，撞进了时星予的怀里。



时星予右肩痛起来，肿胀的关节一阵钻心。



“抱歉抱歉，小孩子瞎皮。”小孩家长忙来道歉，“快和姐姐说对不起！”



小孩把嘴一撅，抽抽搭搭地说着对不起。



“姐姐没事。”时星予温和一笑，“别哭啦。”



他们离开后，时星予捂着伤肩，垂头坐着。她拿出手机，解锁的同时，一滴眼泪“吧嗒”就掉在了屏幕上。



她抿着唇，拼命忍。



她很讨厌自己哭哭啼啼，遇到事情总爱哭，特别矫情的模样。



可她控制不住。



眼泪跟下雨似地把屏幕打湿，抹都抹不干净。



好不容易哭够了，一场雨哗啦啦地浇了下来。



街上的人奔逃着躲雨，时星予却依旧坐着，几瞬的功夫，身上俨然湿了个透。



一声鸣笛炸响在耳边，惊得时星予瑟缩了一下，回过了神。



该回家了。



她落魄地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绿了也不走，就这样等着，眼底茫然无措，似是压根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回家的路。



闷雷声声滚过。绿灯在倒数读秒。



她在瓢泼的雨幕中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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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您的向总正在路上，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第16章 第 16 章


（16）



“向总，找我？”人事老大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向晚沉抬头冲她一点，“进来。”



人事老大规矩地坐到她跟前。



“最近时星予那边有没有消息？”



人事老大道：“她之前投过一家IT公司，不过对方考虑到AO比例的问题，最后没要她。”



“后面时小姐好像没再投过简历了。”



向晚沉眉心蹙了一下，“她也没去NewPort了？”



“没。”



“知道了。你还是帮我盯着。”



秘书叩门而入：“向总，大成集团到了，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知道了。”向晚沉合上笔电，“还有事？”



“向总，您母亲舒女士的生日快到了，今年还是定黄玫瑰吗？”



向晚沉一愣，垂眸一看电脑时间，“已经10号了？”



“还是定黄玫瑰。”她道，“还有，我等下发你一个联系方式，是我定制的珠宝。你到那边去替我拿回来。”



“好的。”



行至门口，向晚沉又问：“我下午几个会？”



“三个。”



“没有我必须要参加的，就让其他人替我去。”向晚沉说，“晚上的应酬也都替我推了。”



秘书拿出了极强的专业素养，微笑着应了一声，“好的。”



出了门，向晚沉直奔会议室，留下当了半天透明人的人事老大，和一脸生无可恋的秘书，面面相觑。



人事老大拍了拍秘书的肩：“我知道你不容易。”



找人代替向晚沉去开会这么得罪人的事儿……



秘书也同情地点了点她的手：“我知道，你的活也挺难的。”



为向晚沉看着她那Omega找工作这么不上不下的事儿……



“哎。”两人同时垮下肩，仰天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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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停在了熟悉的路口，向晚沉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其实她早就应该清醒的，时星予表现得这么明显，后退、远离，可她总以为带着标记的时星予，对她还有着旧情。



而事实上，答案一直都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



亦如当初，她让时星予过来，而时星予选择站在原地一样。



她不会再靠向她。



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自己自始至终放不下罢了。



她大抵还是游戏心态，气不过被时星予那样放弃。



骨子里的高傲在作祟。



所以再见面，总想要证明时星予还是爱她的，时星予肯定也在后悔。



她厌烦了这样的予取予夺，靠近一点，又被推开。



反反复复。



也厌烦了时星予那温吞性子，对她总是守口如瓶，哪怕林澜的出现，已经让她猜到端倪。



这人依旧对她沉默。



向晚沉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看着烟在她指间燃尽，才道：“走吧，回公司。”



司机发现他的老板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抽烟，更多的时候只是点燃，像是在给自己留出一段空白时间。



宾利向左转弯，驶入车流。又在途径某小区时，打着双闪靠边急停。



高跟鞋踩出“哒哒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很重，像是主人含着怒火踩出来的。时星予下意识地回头——



“向总……”



向晚沉气势汹汹地走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冷着调子问：“时星予，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凶。



时星予捏着行李箱的扶手，轻轻挣开她。



“说话！”向晚沉加重语气，“你拉着行李准备去哪里？”



“你为了避开我，要做到这种地步？”



时星予垂着眼睛，道：“向总，我要去哪里，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吧？”



向晚沉略微一怔，脸色都是一白。



时星予小退半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向总。”



向晚沉一笑，“是么？”



“六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配不上你，也害怕你。”



“所以，请你不要再……”时星予抿了抿唇，“纠缠我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都没有抬头。



向晚沉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时星予说话的音调是那样的沉，声音里不掺杂任何一点的情绪。和六年前同她说分手时的，一模一样。



真残忍啊，时星予。



“纠缠……”向晚沉自嘲一笑，“原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时星予，我一直以为你对我还有感情，所以才没有洗去我的标记。”



时星予摇了摇头，“标记……只是因为没钱洗。”



她语速很慢，咬字软糯，总还让人误以为她是委屈的，以至于向晚沉始终没办法责怪她什么。



何况这一场破镜重圆从一开始就是她向晚沉的一厢情愿，的确怪不得时星予。



向晚沉掏出了烟，她的手很抖，点了两次火才点上。



她吐出眼圈，尼古丁和她信息素的味道便同时呛进时星予的鼻腔里，教她苦得钻心。



烟抽过半，在这空白沉默的几分钟里，她们谁都不好过。



指甲抠进掌心，时星予知道自己再不离开，一定会忍不住在向晚沉面前哭出来。



可好不容易把戏演至惊心，总不能就此作罢。



所以时星予忍下那一口颤抖的气，拉动那沉重的行李箱，与向晚沉擦肩。



“那好，”向晚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沙哑又哽咽，“我带你去把标记洗了。”



时星予脚步一顿，行李箱的扶手被她攥得嘎吱作响。



“时星予，我带你去洗标记。”向晚沉重复道，“洗完了标记，我们两清。”



“我不会再纠缠你，也不会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幻想。”



隔了半晌，时星予才从麻木的舌尖，硬生生挤出一句——“好。”



向晚沉走回到她的面前，身上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野蔷薇的香气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厚重的情绪，压得时星予心脏难受起来。



那是快要令她窒息的悲伤气息。



好似六年前分手时那本该涌起的浪，直到今天才真真切切地打在她身上，将她每一根筋骨都砸得粉碎。



原来这么痛。时星予想。



原来出口伤人，最后痛的竟然会是自己。



“上车。”向晚沉的口吻不再轻柔，脸上也无悲喜，“现在就去医院。”



时星予瞬间无措起来，“现、现在？”



“是啊，现在。”向晚沉轻佻地勾起红唇，浅瞳里尽显凉薄，“怎么？不愿意？”



“可是我……”



“时星予，”向晚沉不耐地微蹙黛眉，“既然要洗，不如速战速决，也好教我彻底死心。”



“这样不好吗？”



“能不能等几天？能不能等我……”



“不能。”向晚沉毫不留情地回绝，“身为Alpha，我没那么好的耐心，也没那么多的时间等你。”



时星予空咽了几下喉，她没法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只沉默地跟着向晚沉。



司机过来取了时星予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而后为时星予开下车门。



向晚沉自另一侧上车，“去医院，让叶成过来候着。”



向晚沉的声音冷极了，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清冷的脸上亦找不到任何一丝表情。浅色的桃花眼也不再笑，而是在眉宇间添了一抹令人畏惧的冷意。



她这模样是时星予最害怕的。



Omega对于Alpha的恐惧与臣服，被向晚沉身上的冷质无限放大。时星予想逃、想躲、想求饶，这是身体给出的本能反应，她难以抵抗。



一路煎熬。



到医院后，向晚沉也没和时星予多说话，甚至没有下车。只在车上交代那位叫叶成的医生，为时星予清洗标记。



叶成抬了一下眼镜，带着令人舒适的浅笑迎上来，“时小姐您好，我叫叶成，接下来会负责您的治疗。”



叶成是个Beta。他们这样服务于富商们的私立医院，主打一个安全性，所有医护人员都是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的Beta。



时星予局促地点了一下头。她回头看过去时，向晚沉刚好摇上车窗。



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您之前的医疗档案已经关联到我们这里了，不用重新建立，”叶成拿着时星予的病例道，“我先带您去病房。”



“我……需要住院？”



“是。”叶成道，“洗标记前还需要做一系列的检查，确定腺体状态。”



“我的不是完全标记，也要吗？”时星予不确定地问。



叶成发现向晚沉的这个Omega很有意思，她似乎胆子很小，和人说话的时候喜欢低垂着脑袋，声音不大，语速慢慢的，会让人觉得她很好欺负。



确实是个很弱小的Omega，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语气。



叶成解释道，“无论是深层还是浅层标记，都需要注入特定的清洗液清洗。有些人会产生不良反应，所以清洗之前，必须要做全套的腺体检查。”



“……”时星予愣愣点了下脑袋。



她以前只知道，如果是完全标记的话，一共要洗三次，才能彻底清洗干净。并且洗标记是非常损伤腺体的。很多人洗过标记之后，体质一路下滑。



而且洗标记很疼，还很贵。



“我的……要洗几次？”



“这个得看实际情况。时小姐，您的标记多久了？”



“六年……”



“挺久了。”叶成推开病房门，语气温和地说，“不过我现在无法判断，还是得通过明天的检查才能知晓。”



时星予跟着进到病房里，一下顿住，憋了好半天才问：“有没有小一点的病房？”



叶成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的病房都是单独成套的，堪比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病房里的软装也没有一样便宜的，光是供病患睡的那张床，就价值十几万。



“时小姐，我之前听向总说，您肩上受了伤，我方便看一下吗？”



时星予点头，将衣领稍稍斜向右，露出纱布。



叶成揭开，眉心一蹙：“您的伤口发炎了。”



那天淋雨后，时星予肩上的伤口就有发炎的趋势，她撒了几天消炎药。



后来忙着整理东西搬家没顾上，伤口闷在纱布里每天被汗浸透，愈发严重了起来。



“我去准备一下，过来为您清创。”



叶成说着，看了一眼手表，“对了，桌上有菜单，您如果饿了，可以随时打给护士台，让她们为您准备餐食。”



时星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对他道谢。



“我们这里的牛肉面不错，是M5和牛肉，您可以试试。”叶成真心实意地推荐道，“餐食是包含在住院费里的，您不用有负担。”



“那住院费……”



“我们这里都是直接从相关账户里扣除的，您在我们这里的档案是关联在向总下面的，所以由会有向总支付。”



时星予苦苦扯动了一下嘴角，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吧，她好像永远都在欠向晚沉的。



永远也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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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是不可能洗的

没挨上榜，最近更新不会很稳定，请大家原谅（磕）


第17章 第 17 章




（17）



翌日，时星予醒得很早。



叶成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规矩地坐在沙发上，阳光落到她的手边。



“早上好，时小姐。”



“早上好，叶医生。”



说话还是那么小声，语速偏慢一些，所以尾音总是染着软意。



怪好听的。叶成耳尖动了动，而后端着正经模样，把今早要做的检查报了一遍。



时星予双手支在沙发边缘，听得微微皱起脸，明明困惑，却还是非常乖巧地点头说好。



这让叶成觉得她越发的像某一种小动物。



大概会是仓鼠一类的，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很柔软很乖，眼睛圆圆亮亮的。



很安静，像是你将她放在哪里，她就会在原地乖乖等你。



胆子应该也很小，你吓她一下，她便会气鼓鼓地看着你，又不会真的对你生气。



“我需要抽取您的信息素。”



抽取信息素并不好受，叶成以为她会哭，毕竟在他看来，时星予还是挺娇气的。



但时星予全程抿着唇，用手掐着自己的膝盖，不声不响地忍耐着。



“好了。”他脱掉医用手套，让时星予自己压住针眼。



见时星予还是难受得红了眼，便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了过去。



时星予怔了怔，挑了黄色的剥开，含进嘴里。柠檬味的。



“谢谢。”



叶成以前总是没法想象，什么人能陪在向晚沉的身边。



向晚沉分化前，他觉得向晚沉这一辈子就该是个beta，好好当她的人间谪仙，独自美丽。



向晚沉分化后，他觉得无人能当她的Omega，她应该还是个孤独终老的角色。



毕竟清冷美人、豪门身家、顶级alpha，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实在让人敬而远之。



没曾想，向晚沉后来真搞到一个omega。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向晚沉搞到的omega是这样一个软妹。



感情这种事，啧，玄妙。



不过，他现在开始有些理解了，当初为什么时星予要和向晚沉分手。



面对这样的身份差异，加上时星予过往曾经的经历，要继续站在向晚沉身边，确实挺为难她的。



时星予的检查从早上一直做到下午，回到病房时，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支酒红玫瑰。插在水晶灯塔样式的花瓶中，盛放在余晖里。



时星予过去，蹲在茶几边，安静地看了很久的花。



而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自语呢喃：“祝您生日快乐。”



叶成回到了诊室，时星予早上做的腺体检查报告已经出了。他翻来覆去确认了一遍名字，颇为牙疼地冲护士皱起了脸。



小护士被他逗笑，问他怎么了。



叶成撑着下巴，含糊不清地说：“不好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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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沉接到叶成电话的时候，刚拿到秘书送来的珠宝。



“怎么？”



“你家小o的报告出来了。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



向晚沉停在庄园的喷泉前，点开叶成发来的图。



时星予的报告上，好几个数值被叶成用醒目的红色圈了出来。



“你家小o不仅身体里有炎症，还贫血加上营养不良。最大的问题是，她信息素浓度低于平均值7个百分点。”



向晚沉微不可见地一蹙眉心。



AO信息素浓度下降，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会引起各类并发症，例如发情期紊乱，身体机能下降，腺体激素失衡，以及各种心里疾病。



严重的甚至会引发精神崩溃，成为植物人。



“向晚沉，你的这个omega，身体……”叶成顿了顿，似乎是在找措辞，憋了半天，还是说了句大白话，“很差。”



“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建议洗标记。她的腺体承受不起任何损伤。”



向晚沉头疼地捏着眉心，“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不好说。但根据我的经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她长期得不到alpha的安抚，注射大剂量的廉价抑制剂导致的。”



向晚沉指尖一紧，默了两秒，才呼出一口发颤的气，“告诉我怎么办。”



“短期内，可以依靠激素将她的信息素浓度提上来。”叶成道，“但后期还是靠养，而且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调理回来的。”



信息素浓度每下降1%，就可能要花费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去修复。



时星予下降的这7%最好立马介入治疗，越拖就会越遭。



“知道了。”向晚沉道，“叶成，帮我治好她。”



“放心，会帮你好好调理你的小O。不过如果能有你的信息素辅助，治疗效果应该会更好。”



向晚沉轻轻一哂，“她不会要我的信息素。”



“没有一个带着标记的Omega能抗拒自己Alpha的信息素。”叶成陈述道。



向晚沉未置可否。



叶成说得没错，但他不了解时星予，他只是从ao身体的本能在评判她们。



然而时星予表面看上去弱，性子却倔得要命。她既然能对她说出那些话，就说明她真的不希望她们之间再有任何瓜葛。



那么，无论时星予痛苦到什么程度，她都不会祈求向晚沉的怜悯。



心烦意乱的向晚沉把首饰盒放在喷泉池边，点了支烟。



外面不知何时下过雨，地面潮湿，呈着路灯的光，晕成一条不知铺向哪里的银色河流。



两边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上盛着的雨水砸下来，又是一场几秒钟的落雨。



短暂且突兀。



向晚沉一手松垮地圈在腰间，另一手夹着烟，手肘轻抵胯骨，目光飘得很远。



等到烟抽完，她习惯性地用信息素掩盖烟草味。



往回走时，发现舒柳正在门口等她。



“什么事让我的女儿如此犯愁？”舒柳含着笑意，站在台阶上往下瞧她。



向晚沉双手捧上首饰盒，“在想给您的礼物是不是能讨您的欢心。”



“说谎。”舒柳走下来，挽住向晚沉的手臂，“陪我走一圈，里面太吵闹，留给你爸应付。”



今日是舒柳的生日，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舒柳曾是红极一时的影星，是传说中的顶流，是国民女神。



被网友评为百年一遇的古典美人。除了是女娲毕设之外，舒柳还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型选手，影视歌三栖艺人。



三十岁时嫁给富商向绍青，三十二岁生了向晚沉。



后因身体出了些问题，宣布息影。



这个消息传出后，向绍青被她的粉丝痛骂三天三夜，说他没照顾好他们的仙女，让仙女受苦了。



叶成的父亲就是向绍青那时雇来，专门调理舒柳身体的家庭医生。



舒柳虽然没再在娱乐圈活动过，但她的影响力始终在。加上向绍青的背景，生日这种特殊的日子注定应酬大于庆祝。



不过每次舒柳都会半路出逃，留下向绍青应对。



她们母女相视一笑，让两人之间密谋的那些小九九变得隐秘又直白。



舒柳的信息素是白檀，十分雅致的味道，散在雨后的空气里，让人心都静下来。



“最近和她怎么样了？”



“我带她去叶成那洗标记了。”



舒柳轻轻拍了拍向晚沉挽着她的那只手，抿着笑意问，“是真的带她去洗标记？”



向晚沉咽了一下喉，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苦。唇启了几次都没发出声。



隔了好半晌，她们几乎绕着庄园逛了一圈，她才认命般地一松肩膀：“我那天，是冲动。”



她说，“阿予为了避开我，换了住处。我怕回头她躲起来，我找不到。所以慌不择路，说带她去洗标记。”



“至少……想先把人留住。”向晚沉哽了哽，“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舒柳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知道向晚沉放不下。



“刚刚叶成给我看了她的体检报告，很糟糕。”向晚沉摘了一片树叶，撵在指尖。



她身上完全没了alpha的戾气，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个不知道该拿喜欢的人怎么办，于是向母亲求助的小女生。



语气里掺杂的是颓丧，是茫然与无措，是明明想要爱，却还要克制的不甘。



舒柳看着自己女儿脸上委屈的表情，低低笑起来，“一遇见星予，你就不像你了。”



向晚沉耷拉着眉眼，“您还笑我……”



舒柳拉着她往前走，“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初怎么追的我？”



“他说你们门当户对，水到渠成。”



舒柳嫌弃地一摆手，“他骗你的。你们alpha一个个都死要面子。”



“他当年可是对我死缠烂打。追了我好几部戏，跟着片场跑，我差点以为他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舒柳靠过来小声说，“不用上班的那种。”



“最后我被他缠得没办法，答应试一试。”



“要问我看中你爹什么，”舒柳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追，而不是什么大明星什么女神。别人送我车，送我房，送我几百几千万的珠宝。”



“只有他会拿着一束黄玫瑰，等我下班。”



“他的爱慕，真实、热烈。所以让我心动。”



向晚沉怔怔，“可她总要跑，我靠近一些，她就跟个兔子一样跑了。”



她哪怕再一次地想把真心掏出去，也要时星予愿意看才行。



“要你爹像你一样，怕是追不上我了。”舒柳轻轻推了一把向晚沉的腰，将她推得往前一步。



“可我们……”向晚沉磨了一下唇齿，“我才说要带她去洗标记……”



虽然不是真心的，但狠话都放了，收不回来了。



何况她们现在的关系，也这样在三言两语间，陷入了新一轮的僵局。



舒柳却笑她，“你总比我了解星予。”



说着，她接到了向绍青的电话，“没跑，就在门口呢。”舒柳声音变得轻快起来，脸上扬着的笑意，让向晚沉仿佛看见年轻时候的她。



明艳动人。一笑生花。



“那你来接我。”舒柳娇软地说，“我是为了开导你女儿才丢下你的。”



“知道了，在原地等你。”



向晚沉被他们一波恩爱秀麻了，退到一旁的喷泉边，赏鱼。



向绍青很快便来了，生怕舒柳跑了似地，一把将她的细腕握住，挽进臂弯。



舒柳漂亮的凤眼含着勾人的笑意，贴到向绍青的耳侧，同他耳语了几句。



向绍青听得直皱眉，满脸嫌弃地看过来。



向晚沉：“……？”



向绍青冲她哼哼两声，凉飕飕地道：“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好，还要你妈教你，你这个alpha白当了。”



“……”



“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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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来，大家别跑空啦


第18章 第 18 章


（18）



时星予做了一个关于酒红玫瑰的梦。



那是她和向晚沉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夏天。



那一年没有现在那么热，但她居然得了热伤风，俗称空调病。



用力吸着不通气的鼻子，整个人蔫了吧唧地靠着向晚沉，手上挂着点滴。



而向晚沉正在用一瓶冰的草莓牛奶，为她另一只手上肿起的包消肿。



向晚沉表情很臭，“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也能把针头动了。”



时星予带着浓重的鼻音，黏黏腻腻地回答：“我没注意嘛。”



向晚沉看过来，好笑地问：“自己乱动，还委屈了？”



时星予抬了抬爪子，伸长脖子数着手上的针眼，“三天，我扎了五针，呜呜，还要挨你骂，我好难啊……”



时星予的血管太细，不怎么好下针，头一天来挂水的时候被扎了两次。



今天又是两针。



看着她白皙手背上泛出的淤青，向晚沉没了脾气，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那你就少乱动。”



话音刚落，时星予跟条小狗一样，嗅了过来。冰凉凉的鼻尖抵在了她敏感的颈侧，撩起一阵沿着筋骨漫开的痒意。



她偏了偏头，看似拒绝，嘴角要笑不笑地绷着。



时星予要挂两瓶水，挂完一瓶就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只是她睡得不太熟。向晚沉一动，便醒了，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向晚沉把她乱动的手固定好，语气凉凉地吓唬她道，等下针头再移位，还要挨一针。



说着还指导“下针”，点在了拇指和手腕的连接处，是很痛的位置。



时星予对向晚沉皱了皱脸，不满她的恐吓。



“那你抓着我吧。”她把自己的手往向晚沉的掌心里一送，又把头自然地窝进了她的肩窝，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我就乱动不了了。”



她声音里的倦意很盛，加上重感冒的鼻音，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软软糯糯地拖出长长的尾音。



撩得向晚沉的羽睫轻颤。



挂完两瓶水，向晚沉把时星予送回学校。路上接到了向绍青的电话，没避着时星予，开了免提。



等她挂了，时星予激动地抓着她，嘴张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今、今天是，是你母亲的生日？”



眼睛瞪得滚圆，哑哑的嗓子甚至破了音。



向晚沉倒是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来陪我挂水！”时星予谴责道，“你怎么能来陪我呢？！”



“怎么办……”



向晚沉也不知道她在急什么，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苍白小脸上，露出十分懊恼的表情。



她笑起来，顶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问：“这么替我着急？”



“你准备礼物了没？”时星予问完，又道，“应该准备了吧？”



向晚沉抬了抬眉。



“那你把我放下来，”时星予说，“我自己回学校就好了！你赶紧回去！”



“不差这点路。”



时星予焦虑了一路，只让司机送到了路口，便着急忙慌地下车，把向晚沉赶走。



可他们没开出去多远，时星予又打了电话过来，喊向晚沉回去。



向晚沉听话地让司机掉头。



刚才还两手空空的人，这会儿变戏法似地抱了一大束黄色玫瑰，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冲她笑。



待她过去，时星予把黄色玫瑰塞给她：“刚路过花店，看今天的黄色玫瑰很不错，所以买了一束，送给伯母。”



“祝她生日快乐。”



向晚沉单手抱着花，另一手将时星予拽过来，而后吻了上去。



路人看过来时，向晚沉便将她们的吻藏在玫瑰之后。



不许旁人窥探。



吻不长，却把鼻塞的时星予吻出了轻微的窒息感，脖颈锁骨红了一片。



等向晚沉松开，她气呼呼地咬了过去，说是咬也不太准确，只是齿尖抵在柔软的唇上，没有用力。



“我还在感冒！”



向晚沉轻轻一舔唇上的齿痕，“嗯，看来是要传染给我了。”



她红着脸再一次将向晚沉赶走了。



那天时星予到很晚都还在没睡，在等向晚沉回消息。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把发出去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舒女士喜欢我的花吗？】



【等等，我的花是不是有些磕碜啊[可怜]】



【歪？歪！阿花阿花，听到请回答！】



【你理理我，我好忐忑！】



终于，在凌晨一点，向晚沉回了消息，【她很喜欢。】



像是为了证明，还拍了照片过来，舒女士正亲自修剪那束玫瑰。



跟着向晚沉的电话打了进来。



时星予蒙在被子里，小偷似地接起。



“舒女士告诉我，我爸以前总会抱着黄玫瑰去片场接她下班。这也算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她偷笑，悄声说：“真浪漫。”



向晚沉却问她：“阿予，那我们的定情花，你想选什么？”



时星予被她问得耳朵一麻，欲盖弥彰地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裹成蚕宝宝，而后闷闷地回答：“你送我什么，我就选什么。”



于是隔天，向晚沉抱着一束酒红玫瑰来接她下课。



她们在晚星下接吻。



月亮都醉在草莓起泡酒的香气里，连同她的指尖一起，变成粉红色。



-



时星予从痴缠甜美的梦中醒来，跌回现实的瞬间，眼底泛起水汽。



她抬手盖住眼睛，难受得抿起了唇。



叶成叩门而入，见时星予状态不佳，又递了几颗糖过去。



“谢谢。”



时星予身上的病号服偏大，她撑着坐在病床边，总让人觉得她快要碎掉。



“您的报告出了。”



时星予接过报告，蹙着眉一张张看过去，又茫然抬起头，看着叶成。



叶成向她解释了一番。



“所以……我得先接受治疗，才能洗标记？”



“是的。清洗标记会给腺体带去很大的损伤，”叶成道，“而您现在的腺体状况非常糟，如果强行清洗的话，或许会造成生命危险。”



“这是我们为您制定的治疗方案，您可以先看一下。”



“好。”时星予道，“这个可以留在我这里吗？我想好好看一下。”



“当然。”



叶成走后，时星予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按照治疗方案上给出的用药查找价格。



都是进口的药物，最贵的单支就要一万二，两周的治疗方案一共要用七支。



她付不出。



摸到自己的后颈，时星予苦涩地笑出来，如果腺体一直这样糟，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洗标记了。



她根本不想洗的。



那天的口无遮拦只是为了让向晚沉对她死心而已。



听到向晚沉要带她来洗标记时，她的内心甚至在叫嚣着逃跑。



六年的时间，她在命运里跌跌撞撞，如果没有这个标记支撑着她，她或许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可是怎么办呢。这都是她自找的。



她有什么资格哭？有什么资格埋怨？



那就逃吧。带着标记逃跑。



她去找了叶成，告诉他自己没有钱治疗，也不想欠向晚沉的。问叶成有没有便宜的药，或许她可以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



叶成答应为她重新出一个治疗方案。



但方案没到她的手里，而是到了向晚沉的手中。



安静的病房里，她与向晚沉无声地对峙。



余晖斜铺在她们之间，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深色沟壑。



“你不想治疗？”



时星予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治疗的费用不用你付。”



时星予紧紧攥住衣服的下摆，还是摇头，“我不想欠你那么多……”



向晚沉呼出一口压抑的气，“那标记呢，什么时候能洗？”



时星予默了默，“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只要能洗，一定第一时间来洗。”



但她的卑微没有换来向晚沉的妥协。



那人打开治疗方案，纸张发出“唰——”地一声，昭示着她含着愤怒的情绪。



“治疗持续时间：3-5年，视随访情况而定。”



“时星予，你打算让我等多久？”



时星予不说话了，垂着的脑袋始终没抬过。



“我说过，我没那么多时间等。”向晚沉的话冷冷砸下，“你必须在这里接受治疗。”



她的口吻带着alpha不容拒绝的高傲与专断。



“至于治疗的费用……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纸张被向晚沉用力地捏住，留下一道道不可磨灭的褶皱，如同她的字字句句幻化出的疤，刻印在她与时星予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中。



时星予白了脸色。



其实只要她看一眼就会发现，向晚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偏开了头。



她和她一样，都在说着违心的话。



“那我，我能不能不住在医院里？”时星予问。



“你放心，我可以不出现。”



时星予心脏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又酸又痛。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住在医院会很不方便。”时星予苍白地解释道。



她得找工作，时星安的治疗费还没有着落。之前房东退回来的钱，她已经悉数打给医院，抵了前两期的治疗费，身上没有钱了。



但24号必须支付新一期的治疗费。



她不想林澜再去纠缠向晚沉，所以必须凑出钱来，堵住林澜。



向晚沉的沉默让她不安，她小声怯懦地追问，“可以吗？我保证不耽误治疗……”



向晚沉未置可否，而是喊来了叶成。



叶成礼貌地驳回了时星予的请求，“很抱歉时小姐，在治疗期间，您不能离开医院，因为我们需要实时检测您的腺体数据。”



“并根据您的情况，随时调整方案。”



叶成原本话到这里算说完了，但接收到向晚沉的眼神后，又硬是往外蹦了一句，语气端得相当严肃，“我希望您清楚一点，您现在的腺体情况非常糟！”



“我作为您的主治医生，希望您能全力配合治疗。”



时星予沉默地坐着，头虽低垂，但背脊仍是崩着。



是拒绝的姿态。所以向晚沉不得不再逼近一步，不留情面地问：“时星予，你有什么事非做不可？说出来，或许我会同意让你离开。”



时星予咽下口中的苦涩，“没有。”她哑声说，“我会配合的。”



至于时星安的治疗费……



她咬住发抖的唇，在向晚沉拉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才哽咽着问——



“向总，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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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19）



魏微本来今天不在店里。



结果领班说向总到了，她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餐厅，不得不委屈求全地放下手边所有事情，往回赶。



“哟，向总，又来‘买醉’了？”魏微顶着一张面瘫脸，一屁股坐到向晚沉边上，“要不，我把我自己的心理医生介绍给你吧？”



“这样我就不用当你的垃圾桶了。”



向晚沉玩着手里的易拉罐拉环，拖着调子说，“我把阿予送去叶成那了。”



魏微一听叶成的名字，瞬间扬起笑，操起夹子音，“哦，这样啊~那你们家阿予需要不要吃点什么营养餐？我可以给她送的。”



向晚沉无语地瞥了这‘见色起意’的女人一眼，不客气地说：“需要。她营养不良，要补。回头我让家里的营养师过来配合你。”



白赚一个营养师魏微自然没有异议。



“怎么把人送叶医生那去了？”



“带她去洗标记。”



魏微先是微讶，后是白眼，这种屁话她才不信，嘴上却道：“你想通了？”



向晚沉瘪了瘪嘴，在桌上画着圈圈，“我要是想通就不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魏微懒得理她，打算去处理今天的事，却被向晚沉拽了回来，“她今天求我了。”



魏微挑了挑眉，“这不是挺好？总算愿意对你开口了。”



“不好。”



魏微莞尔，“你要的不就是这样？现在怎么又不好了？”



向晚沉苦苦皱眉，“她是求我。”



“哦，是求你。所以呢？”



向晚沉一言难尽地看着魏微，浅色的眼瞳里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魏微没好气地甩开她，“我一个外人，怎么懂？”



“我、我只是想让她好好跟我说。”向晚沉蔫蔫出声，“没有想要她求我。”



“她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嘶——”魏微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向总，你别跟我撒娇。你有本事跟时星予撒娇去。”



“你知道她求我什么事吗？”向晚沉情绪低迷得要命，声音黏糊得让魏微头皮发麻，“她只求我说希望能拿到被无故克扣的那笔工资??她居然就求我这个！”



向晚沉把脸埋进掌心里，“魏微，她就求我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她，结果她求我这个??”



她狠狠泻了口气，发出“呜——”地一声叹。



魏微一努嘴，实在不知如何评价。



她和时星予接触得并不多，之前觉得她是个娇娇软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性格还闷。



后来听闻她们分手，便觉这个表面看着乖巧、无害的人，实际上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次她们再相遇，时星予看上去过得很惨，她不会同情她，更不愿意向晚沉再在时星予身上栽一次跟头。



可这人似乎不长记性。



“向晚沉，你一个豪门千金，财阀继承人，百万分之一的顶级alpha，就特么的这点出息？”魏微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人家时星予知分寸，要和你保持前女友的距离感。”



“你倒好，五十万赔完了还不算，还想继续倒贴？”



向晚沉幽怨地看过来，“可我倒贴也贴不上??”



“??”魏微被自己一口气噎得直锤胸口。



“我得找各种理由，才能把她困在身边。”



她们现在每一次的对话都像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辩论，她得演得咄咄逼人，将时星予的所有退路切断，得抓着时星予的弱点逼迫她就范。



很多时候，看着时星予对她越来越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如果不是这样，时星予是不是又要逃跑了？



“我让叶成借着洗标记，给她做了体检。”向晚沉疲惫地撑住脑袋，“比我料想得还要差。信息素浓度低位症。”



魏微一愕，她对这个病症略有了解，知道这病可大可小。



“降了多少？”



“7%。”向晚沉道，“叶成说，有可能是因为长期带着我的标记，又在发情期得不到我信息素的安抚，注射大量廉价抑制剂导致的。”



“叶医生说的啊??”魏微瘪了瘪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非要在阿予这一颗树上吊死。”向晚沉话音一顿，苦笑起来，“我也觉得挺傻的。”



“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不出来呢？”



魏微抱着胳膊哼哼：“是啊，为什么呢？”



“时星予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难忘的？”



“大概……”向晚沉题能顿了几秒，微微一耸肩，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概是信息素吸引吧。”



魏微白眼差点没翻上天，这种烂理由！



ao之间的信息素有着一定的相互吸引力。但到向晚沉这样级别的，又如何会对一个普通omega的信息素念念不忘？



“你呀，就是自欺欺人。”魏微道。



向晚沉无力反驳。



她点了支烟。雪白细长的女士香烟，被有些发颤的指用力夹着，橘红色的烟圈明明灭灭地印入浅色的眼底。



“魏微，我是了解阿予的。她看上去软弱，其实非常倔。如果她不想同我再有任何的瓜葛的话，六年前无论如何都会去把标记洗了。”



向晚沉长睫一扇，“可是她没有。”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魏微不认同地说，“她或许是怕痛，或许是没钱，或许仅仅是懒得去洗。”



向晚沉吐出含着薄荷香气的烟圈，“我说过了，如果是时星予的话，她不会留着我的标记。”



“其他人我也许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时星予……”向晚沉垂下薄薄的眼皮，红唇轻轻勾动。



如果是时星予的话，她愿意孤注一掷压上她全部的赌注。



恋爱脑的人自有一套歪理，多说无益。



魏微懒得再劝，冲向晚沉做作地一抱拳，敷衍道：“得，祝你们幸福。”



向晚沉盯着她，“那你得先祝我们尽快破镜重圆才行。”



魏微发现向晚沉不是在开玩笑，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认真了。



噎了半天，魏微脸色变了又变，心中默念了几遍叶成的名字，才勉强说出违心的一句——



“那我祝你们能够破镜重圆！！”



妈的，这年头，给人当姐妹怎么这么不容易？！



同样不容易的还有人事部老大。



下了班正在喝啤酒撸串呢，猝不及防接到向晚沉的电话。



几天前向晚沉让她拒绝时星予讨要工资的请求，今天又要让她帮忙把工资补给时星予。



“走我的私人账户，”向晚沉说，“但别让她把钱退回来。”



挂掉电话，人事大佬含泪猛干三杯黑啤。



朋友问她怎么了，她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地撸下一口牛肉，仰天长叹道：“钱难赚……”



后半句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向晚沉慷慨地转来了一笔“辛苦费”，说是听到烧烤店叫号的声音，报销她今天晚上的这顿宵夜。



朋友似是要接上她的后半句，被她直接捂住了嘴。



她冲他们嘿嘿一笑，“钱难赚，所以让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



-



人事老大的办事效率很高，隔天时星予便收到了一条入账短信，一共7500元，转账人是向晚沉。



时星予拨了new port人事的电话询问，又按照对方给的电话，打去了总部。



人事老大用了之前的说辞，时星予的人事关系已经不在这里了，没办法通过正常的工资口径给她补发。



“所以这一笔钱只能由向总的私人账户出。”她听时星予那没了声，心里一沉，心说她不会真要退回来吧？



“除非您再次入职。”人事老大试探道，“现在这个位置还悬空，不知道您……”



时星予礼貌拒绝了。



挂了电话，时星予兀自坐了很久。她点开和向晚沉的对话框，反反复复地输入又删除。



最后只简简单单地打下了两个字——谢谢。



消息还未发送，林澜的电话打了进来。时星予抗拒地抿起唇，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没有母女之间温情的开场白，林澜的提问尖锐又直白，直刺耳膜——



“时星予，你在哪？”



只一个停顿的时间，林澜再次追问：“你在哪！”



压抑的声调，切齿的咬字，每一个字都硬生生地砸向时星予。



她知道，林澜去找过她了。



“时星予，你别给我一声不吭！”



时星予抬手抵在发紧的喉口，她没回答林澜的问题，而是说：“星安的治疗费，我会准时支付的。”



“你从之前的地方搬走了？搬去了哪？”林澜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一些，“向晚沉那边有没有答应让你……”



时星予打断她：“我希望您不要再去打扰向总……”



“什么？！”



时星予的心跳被林澜陡然提高的音量击中，猛烈且失控地跳动起来，让她瞬间白了脸色。



她说话变得艰难，磕磕绊绊，“如果，您、再去麻烦、向总的话，我……”时星予捶了捶心口，“我不会、不会再、支付星安的、治疗费。”



她从来没有这般反抗过。



从小，林澜就告诉她，她是富家千金，要有富家千金的样子。



要乖，要顺从，要文静大方，要温文尔雅。不要做任何一件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不要和普通人过分接触，拉低自己的当次。



她要她当被驯养的高傲白天鹅，要她当在高塔上的公主。



所以只要时星予稍微偏离一些她设计的轨道，林澜便会出手，替她清除那些“不应该”、“不可以”。



后来时星予分化为普通omega，林澜看她便像是在看一件有了裂纹的残次品。



她却庆幸，那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终于可以松开了。



得以自由生长。



可她的快乐短暂得仿佛只是一眨眼。家庭遭逢巨变，她再一次背上枷锁，被推向生活的深渊，从此疲于奔命，卑微如尘。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懦弱与逆来顺受。



这些，她已无从修正。



“时星予，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为了一个外人，想要杀死你弟弟吗？！”



是了，这个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歇斯底里的人，是她的母亲。躺在医院里需要24小时看护的是她的弟弟，将他们送到追债人手里的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我希望您别再去打扰她。”说完，时星予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这烂透了的人生里，她唯一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是向晚沉。



那是天上月。



所以即便是林澜，也没有资格将向晚沉拉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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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20）



叶成进到病房接时星予去治疗室。



时星予低垂着视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发现叶成停下，恍然抬头，眼底茫然了一瞬，才明白叶成是在等她，疾走了两步到叶成的身侧。



叶成问她：“紧张吗？”



时星予蕴了个一字笑，摇了摇头。



“等下会往你的腺体里注射二型激素，可能会有比较强烈的针刺感，或许还会有点灼烧。这都是正常现象，需要您稍稍忍耐。”



叶成说着从白大褂中摸出几颗水果糖，递给她，“如果出现特别强烈的疼痛，请一定告知我。”



“那是过敏反应，必须停止注射。”



“好。”



时星予侧躺到输液床上，宽大的病号服让她看上去十分瘦弱，小小一只地蜷缩着，莫名生出一些破碎感来。



叶成撩开她的长发，将她的颈部固定住，引得她轻微地抖了一下。



“放松。”



然而被陌生人反复触碰腺体，让时星予陷入极为强烈的不安之中。



她感觉自己掉入了泥沼，在被一点一点吞噬。



时星予攥紧了床单，黑羽般的睫毛簌簌煽动，唇被她咬得泛出一圈白。



针头刺进腺体的那一瞬，时星予忍不住闷哼出来，眼底涌上水汽，湿漉漉的一片。



疼痛在腺体中蔓延，腺体周围的皮肤在痉挛。



她像是快要干涸的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向晚沉的安抚信息素。



这让她仿佛置身于一场难熬的发情期。



浑浑噩噩的脑中只有向晚沉的名字，绵软的四肢，发烫的躯体，鼻尖沁出汗，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浓烈到生出苦味。



也腻得人心里发慌。



时星予躲进衣柜，鸟类筑巢般用很多衣服将自己裹住。



一边是彻骨的冷，冷到骨头在痛，牙齿打架。一边是来势汹汹的高热，足以将她融化，皮肤灼烧着，碰一下都犹如针刺。



她呜呜咽咽地发出难受的呓语，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



后颈痛极了，也烫极了，过度充盈的腺体肿胀起来，下一刻似乎就会撑破皮肤。她的信息素在沸腾，在渴求alpha的安抚。



然而她只有一盒廉价抑制剂，每过六个小时，她要会给自己注射一针。



绵软发抖的手握不住针剂，也扎不准位置。



于是一场磨人的发情期后，她的后颈通常青紫一片，遍布针眼，周身更是狼藉。



廉价抑制剂给腺体带去难以承受的折磨，她会吐，会眩晕到坐不住，会出现短暂的心悸。



也曾失去过意识，再醒来，甚至为自己还活着而苦笑。



但那个时候，她是自由的。



她可以在衣柜里肆无忌惮地哭，肆无忌惮地喊向晚沉的名字。



即便出口都是酸涩的呜咽，也比现在强上太多。



时星予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来压抑即将出口的□□。



叶成问她要不要终止注射，她反而不吭声了。



她不是因为疼，而是omega对于alpha无法压制的依赖与贪恋，在作祟。



草莓起泡酒的香气外溢出来，横冲直撞，要去寻找那一支本该属于她的野蔷薇。



本以为又会是一场徒劳，柔软花香却缥缈而来。



很淡，很温和，带着一抹微凉，似一场缠绵的细雨，轻柔地落到她的腺体上。



平息那儿的灼烧与疼痛。



时星予有一瞬的失神，她经常无法确定那一抹野蔷薇，究竟是她恍然间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



可被安抚下来的腺体不会作假。



所以明知诊疗室里只有自己与叶成，时星予还是费力地抬起眼去寻。



她的脖子被固定着，视野仅是眼前小小的一片，“叶、医生……”沙哑又艰难地开口。



“向、向总有、有来吗？”



叶成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外，却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可是、可我……我闻到了她的信息素。”



“抱歉时小姐，我是个Beta。”叶成说，“我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并且治疗室里又信息素屏蔽。”



时星予安静了下去。



她的失落具象成了周围的一切。是沉闷压抑的治疗室，是过分宽大的病号服，是冷白刺目的灯光，是被攥得愈发褶皱的床单。



叶成不忍，便同她说了另一种可能——腺体记忆。



腺体中的不适，让时星予急需alpha的安抚，强烈的需求诱发了腺体记忆，幻想出了她最熟悉的信息素。



这是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时星予耐心地听完，对他说了两个字：“谢谢。”



叶成不明白时星予究竟在谢他什么。



只有时星予自己知道，她在感谢叶成，没有让她太过难堪。



让她方才那般可笑又拙劣的追根问底，有了所谓的解释。



她不停责问自己究竟是想要证明什么？证明向晚沉在乎她？放不下她？可不是她亲手将向晚沉推远的么？



难受了，需要了，便想起向晚沉，想要向晚沉的安抚。



真卑劣啊，时星予。她闭上眼，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下一个深深的牙印，来转移自己心里的苦楚。



注射持续了几分钟才结束，时星予还需留在治疗室内观察一小时。



“您先休息下。”叶成拿了一盒纸巾摆到时星予的手边。



她脸哭花了，枕边湿了一片。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许多，教人看着不忍心。



时星予蜷紧身体，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带着强烈的不安，在阵阵蔷薇香中，疲惫地阖上了眼。



叶成走出治疗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地看向等候在外的人。



向晚沉一手松垮地圈在腰上，一手捏着一包腺体补充剂，喝得脸色铁青。



“这东西不能做得好喝点吗？”



她把剩下的扔给叶成，想凑近治疗室看一看时星予的状况，却是脚下发软，差点摔倒。



叶成礼貌搭了把手，将她扶到椅子上，把补充剂又塞回她发抖的手中，“喝完。你腺体亏空得太厉害，这样下去你会被迫进入易感期。”



向晚沉蹙起黛眉。



“我也可以现在进去，告诉你的omega，你为了她……”



“闭嘴。”向晚沉咬牙瞥了他一眼。



叶成微笑着抬了抬镜片，再次冲她说了两个字——“喝完。”



向晚沉喝得想吐。为了压下那股恶心的味道，她走出去点了根烟。



叶成原是想陪她去的。毕竟一下抽去四管信息素，要是稍微弱一些的alpha，这会儿可能直接进icu了。



也就是向晚沉，凭借顶级alpha的优秀腺体素质硬撑着。



向晚沉却剜了他一眼，嫌弃地道：“跟着我做什么，去替我看着阿予。”



时星予没出现什么过敏反应，一个小时后便被叶成送回了病房。



只是她有些虚弱，得挂些葡萄糖。



护士下了一针，不见回血，一下紧张起来，导致第二针也没扎准。



“抱、抱歉，时小姐……”



时星予温和一笑，“没关系的，我血管很细，不太好找。你再换个地方试试看。”



可护士拿着输液针，不敢下手了，求助地看向叶成。



叶成让她去把护士长找来。之后七天，时星予都需要输液，所以直接打入了留置针。



扎了五针，总算成功，众人皆松了口气。



叶成调整好点滴速度，要走时，时星予叫住了他，“叶医生。”



“您请说。”



“七天治疗结束后，我的信息素能恢复多少？”



“乐观一点的话，应该可以提升4%-5%左右。”



“那样的话，可以洗标记吗？”



“不能。”叶成说，“激素只能短暂地将您的信息素浓度拉高，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期去维持。之后再进行第二轮的治疗。”



时星予沉吟片刻，问：“那这段期间，可以抽取信息素吗？”



“您的意思是……？”



“我想要抽取自己的信息素，”时星予看向他，“可以吗？”



叶成怔了几秒，“如果腺体情况允许的话，是可以的。但每次只能抽取10ml。”



时星予闻言高兴起来，嘴角微微往上一扬。



“抱歉时小姐，我能询问一下，您为何要抽取自己的信息素？”



时星予似是不想说，为难地皱了皱鼻子。



“您知道的，医院抽取信息素是需要做留档记录的。”



“我……我想把自己的信息素做成香膏送人。”时星予垂下眼帘，耳朵也红了一圈。



叶成反应了一会儿才尴尬一笑，“这、这样啊……”



他知道很多小情侣之间，会将自己的信息素做成香膏，送给对方。



这种在AB恋和BO恋中居多，是为了让Beta能够闻到自己信息素味道的方法之一。



“等治疗结束，如果您腺体恢复情况良好的话，可以抽取。”



“谢谢。对了，叶医生，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向总？”



“这……”难道香膏是送给向晚沉的？



时星予眨着透亮的眼睛，央求道：“向总想要我尽快洗标记，要是让她知道，我腺体没好，还想取信息素可能会生气……”



确实会生气。叶成想。估计会气到直接进入易感期也说不定。



只是要他不告诉向晚沉也不太可能，他毕竟是向晚沉这边的人……



“叶医生……”



叶成一推镜框，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知道了。”



“谢谢。”



时星予摸到自己贴着纱布的后颈，鸦羽般的眼睫缓缓扇动。



在叶成离去的脚步声中，低声呢喃——



“时星予，你可要争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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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各位小可爱，我这周还是没蹲到榜。而且最近很卡文，就这一天隔一天更新，都已经没什么存稿了，反复修改总觉得不对劲。

写了删删了写，两三天才能写出来一章。三次也很忙乱。

如果大家觉得我更新太慢的话，可以囤一囤。

再次给大家道歉！


第21章 第 21 章


（21）



魏微来的时候，向晚沉正赤着脚，落寞地站在窗边。



为了来见叶成，魏微今天精心打扮过。穿着小高定，卷着大波浪，蹬着小高跟，身姿摇曳。



见到叶成秒换夹子音，俨然一副淑女模样。



她看着向晚沉的背影问：“她怎么了？”



叶成尴尬地清咳两下，“受了点小小的刺激。”



魏微将手掩在唇边，低声问：“时星予是不是又不要她了？”



向晚沉瞬间回头，浅色的眼眸射出道道杀人的视线。



什么狗耳朵。魏微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假装撩发，把带来的餐食递给叶成：“叶医生，我给你带了晚餐来~”



“时星予的呢？”向晚沉不知何时飘了过来，顶着一张冷透了的脸。



“那儿呢，你家营养师定制。”说着，魏微冲向晚沉一扬下巴，大有让她快滚，别在这里当电灯泡的意思。



向晚沉阴气沉沉地提上袋子，出门没几秒又折了回来，把东西扔给叶成，“你去送给她。”



叶成知道她这会儿心里不太好受，十分顺从地准备去。



结果魏微慢悠悠地出声，“自己的omega还要别人……”



“砰——”向晚沉甩上门走了。



魏微满意地扬起表情，招呼叶成吃饭，顺便八卦：“向晚沉这是又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她最近这情绪变化，快赶上易感期了？”



叶成叹气，“她下午抽了四管信息素给时小姐。”



“四管？这不差点抽空？”魏微惊愕道，“难怪看着脸色跟鬼一样。”



“应该又让你瞒着时星予吧？”



叶成疲累地揉了一下太阳穴。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向晚沉哪里是要带人来洗标记，她是要想方设法地把人留下来。



“不过她抽这么多信息素做什么？”



叶成解释道，信息素经过分离后，会得到无色无味的信息素清体。



向晚沉怕时星予不肯接受她的信息素，治疗时自己干忍着。所以让他抽取了信息素制成清体，作为安抚信息素使用。



魏微一哂，也不知道向晚沉到底是哪个品种的痴情种，居然能为了时星予做到这个份上。



只不过时星予……啧，那个小白眼狼……



“向晚沉情绪不稳倒也正常。”



前情人暧昧不清地带着她的标记，一边是觉得时星予还爱她，一边又被时星予往外推。



再多的真心都得藏着掖着，或小心翼翼或争锋相对，才得以些许的靠近。



搁谁身上谁能稳定？谁都不希望谈个恋爱跟打仗似的，要迂回，要以退为进。



多累人啊。



“也就是向晚沉了，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两次。”



“嘶——”魏微想了想又觉不对，“按照她们之前的节奏，向晚沉应该习惯了……”她抱手靠在叶成的办公桌上，盯着他看，“那你说她受了点刺激是……？”



叶成垂眸认真喝着松茸海参汤。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家。



“叶医生，话说一半，喝汤容易被呛着。”魏微换上夹子音，幽幽说道。



“……咳咳……”还真呛着了……



最终，叶成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告诉了她今天下午的事。



“BO恋啊……”魏微手指搅着自己披散的大波浪，意欲不明地一笑。



在三种性别中，BO恋的结合少之又少。只因Beta没有腺体，而Omega的发情期需要信息素的安抚。BO想要在一起，omega就得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



少，不代表没有。



总会有omega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去抵抗本能，忍受发情期的折磨。



这样的设定放在时星予身上，似乎也合情合理。



向晚沉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弄伤过时星予，不仅身体上留下了后遗症，心理也留下了阴影。



导致后来分手的理由其中一条，便是害怕向晚沉。



因此，时星予厌弃alpha这个群体，改找beta也不是不可能。



beta自是没有能力覆盖向晚沉的标记。时星予又没钱，一直留着没洗，再到后来的信息素浓度地位症，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同样，时星予若有一个bata伴侣似乎也更能解释，为什么她总是在躲向晚沉。



但这种吊着前情人，又不挑明的。啧……突然茶起来了？



魏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一挑眉：“有意思了。”



叶成觉得这些只是他们的揣测，做不得数。



“时小姐或许没说实话。”



魏微摇了摇头，含笑道，“叶医生，时星予说没说实话，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向晚沉该如何应对。



魏微朝着门口淡淡忘去一眼，眉眼一弯。



“叶医生，你说我们的向总这一次，会不会哭呢？”



-



向晚沉带着一肚子的火气推开病房门。



可看到时星予的模样，又如同漏了气的气球，瘪成了一团。



时星予打着点滴，姿势歪歪扭扭地睡着。



脸色苍白，眉心紧皱，像是正在经历梦魇，听闻响声想要醒来，却只有睫毛簌簌抖动。



手肘静脉因前两天抽血没有按压好，泛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紫。



手背上除了留置针，还有三处明显的针眼，因右手打着固定，针眼便都集中在左手上。



向晚沉忍着后颈的刺痛，又从亏空的腺体里压榨出一些安抚信息素。



时星予吃力地醒转过来，眼神空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向晚沉。



她没什么力气地撑坐起来，眼帘始终低垂，双肩微微往里收紧，这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的她，显得越发瑟缩。



向晚沉咬了咬牙关，她是会吃人吗！就这么怕她？重重将手提袋放到就餐小桌板上。



时星予呆愣地瞧着她，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以后，你的餐食都会有人送来。”



“不用的……”时星予小声道，“医院的饭够好的了。”



“时星予，我是因为你营养不良，才让专人为你配餐。”向晚沉声音又沉又冷，“而不是关心你吃得好不好。”



时星予把唇收向齿间，不说话了。



向晚沉将餐盒一个个打开，开到某一盒时，她忽然眉心一蹙，拿起餐具盒里的筷子，将胡萝卜仔细地挑至一旁。



一些菜品上点缀着小葱，她也一并将其挑出。



而后才推到时星予的面前，下命令似地说：“现在能吃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为时已晚。



那些时星予的口味与习惯，早就刻在她的骨髓里了，哪怕脑子记得要伪装，身体也会诚实地做出反应。



她崩着脸，抱臂坐到一旁单人沙发上，看似冷冷一尊冰山美人。



实则脑中百转千回。



她知道自己非常不理智，不应该因为一句话，而为自己树立假想敌，可她忍不住。



一想到时星予要顶着自己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腺体，抽取信息素，不论给谁、做什么用，她都难以忍受。



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太在乎，脑子却还是不受控地默认了那个beta的存在。



甚至将自己放置在了天平的另一端去比较，像一个可笑的愣头青在谈恋爱，只晓得吃醋。



她浅色的眸子凝在时星予的身上，思绪如乱麻，无法冷静。



那个beta知道时星予的口味吗？会像她这样为时星予把不吃的东西挑出来吗？



时星予不爱吃胡萝卜，尤其是炒熟了的。即便勉强吃下去，也会吐。



但她可以接受生榨的胡萝卜汁。



这些，那个beta知道吗？



算了，她心里冷哼一声，把时星予养得营养不良，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般想着，她拿出手机给叶成发了条消息——



【送一杯鲜榨的胡萝卜汁过来。】



当初时星予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时星予少吃一顿，她都要想办法给她补回来。



结果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上等白菜，被不知名的野猪拱了。



这让她不爽到了极点。



见时星予吃了几口便不吃了，脸色愈发的冷。她五官比一般女子要锋利，一生气，更是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病房里的气压跟着低了几分。



“不吃了？”



“我……没什么胃口，暂时吃不下了。”时星予犯错似地不敢看她。



“留着我晚点再吃好不好？”被向晚沉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实在吃不下去……



向晚沉皱起眉，晚点吃？有些餐点再加热会影响口感。蔬菜色拉放久了还容易出水，软塌塌的，怎么吃？



难道时星予跟着那个beta之后，经常吃隔夜的饭菜？



这样能有营养吗？能健康吗！？



“不行！”



时星予一惊，瞪得滚圆的眼睛透出些许无辜，不明白向晚沉何至于生气？



“你别生气……我、我晚点肯定会吃的……”



“不骗你……”



向晚沉走过来，用干净的筷子拨出一部分餐食，凑成一小碗，“这里，吃完。”



她没有故意夹很多，而是时星予能接受的量。



剩下的则端到一旁，自己吃起来。



时星予吃饭向来很有规矩，都是用小碗夹出，不会把餐品搅得乱七八糟，倒人胃口。



夹到碗里的会吃完，不会有剩。



叶成送来胡萝卜汁时，她们两人正各自埋头吃着。



病房里的沉默像是一条楚河汉界，将在同一空间里的两个人，隔在两岸。



徒留被挑出来的胡萝卜和小葱突兀地留在餐板上。



叶成看了看向晚沉，又看了看时星予，选择把胡萝卜汁放到向晚沉的面前。



向晚沉瞪了他一眼。



他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向晚沉咬牙，起身把胡萝卜汁端给时星予，“能喝多少喝多少。”



时星予不想再惹向晚沉不高兴，于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因为心不在焉呛了一口，咳了好一阵，咳得眼角洇出生理泪来。



“……”向晚沉生硬地抬手，给她拍背顺气，“时星予，喝个果汁都能呛到，难道平时没人照顾你吗？！”



时星予眨着眼睛，把向晚沉的话颠来倒去重复了好几遍，想不通这句话前半句和后半句有什么关联？



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她的沉默，在醋意冲天的向晚沉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她以为时星予是为了隐瞒对方的存在，所以缄口不言。



这就开始袒护了？就算她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难道还真能对对方做出什么来吗？



她是这种人吗？



要不是不是她腺体亏空，这会儿估计要被气得信息素外溢！



如果魏微在，一定会嘲讽向晚沉，表面看着是高高在上的向总，其实就是个爱吃飞醋的小疯狗。



“时星予，你记好，你以后每一顿饭，我都会看着你吃完！”向晚沉恶狠狠地说。



时星予“啊？”了一声，手指微微抠动床单。



看来，向晚沉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快点洗标记，甚至连吃饭都要亲自盯着她了……



她不知道，向晚沉想的是——



【那个beta养不好你，我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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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2）



“向总，你这是要知三当三呐。”魏微让人把向晚沉面前的一溜shot酒杯收走，换成了一罐可乐。



冷颜美人伏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双被酒精熏红了的桃花眼，湿润得有些过分。



向晚沉吸了吸鼻子，醉醺醺地说：“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得我前女友受苦！我帮一帮她不行嘛……”



魏微身子骨一抖，她实在听不惯向晚沉这么黏黏糊糊的说话。



“你不是还想跟人家破镜重圆？”



向晚沉脸色一黑，把脸埋进手臂里，伸长的小臂上下一摆，攥着拳松松地砸在桌上。



“我当时以为……”



信誓旦旦地以为时星予留着她的标记，是还念着她。



“一块香膏，也证明不了什么。”见向晚沉是真伤心，魏微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好好同她说道。



向晚沉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可就有些东西如鲠在喉，难以安生。



“那你说，她现在腺体状况差成那样，还想着抽信息素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魏微无语，“你有本事在这里买醉，怎么不当面找她问问清楚？”



“我……”向晚沉磨了磨唇。



她不是不想问，可每次看到时星予，话就问不出口了。



大概是怕真有这么个beta的存在，又或是怕时星予对她的沉默。



何况现在时星予信任叶成。她不想现在就暴露了叶成。



“都把人圈在身边了，现在再来想她有没有伴侣，是不是也晚了点啊，向总？”魏微揶揄道。



向晚沉撇了撇嘴，信息素外溢出来，浓郁又颓败的香气，混和着还未散去的酒气。



将人眼睛熏得发红。



她不耐烦地喝下一口可乐，黛眉紧蹙，带着点alpha的强势态度扬言：“就算她有了beta伴侣又如何？”



魏微挑眉，这是上头了？



“那beta对她一点也不好，时星予被人骚扰的时候，他在哪？时星予和林澜争吵的时候，他又在哪？”



“时星予在医院这么多天，他，他怎么都不急，都不来找她……”



“何况……”向晚沉似是想到什么，原本散漫的眼神忽而一凝。



她一下坐直，抓着魏微道：“不对，如果时星予真的有伴侣的话，之前为什么宁可去社区收容站，也不求助那个beta？”



她的脑子终于从牛角尖里绕了出来，清醒了。



眼前的假想敌在这一刻消散成了她的嫉妒与不甘。



魏微抬了抬眉眼，支着下巴，拿向晚沉方才的话堵她，“那她为什么着急要抽信息素？”



向晚沉冷着脸沉吟片刻，骤然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酒精的催化让情感的起伏波动，如同滚滚岩浆般涌动，腾起的热浪熔断了那本就脆弱的理智。



一发不可收拾。



魏微在她身后伸长脖子，问：“向总，去哪儿啊？”



“医院！”向晚沉的声音气势汹汹地传过来，“去问问清楚！”



管它会不会暴露叶成！她忍不了这样不清不楚地瞎猜！



她要问个明白！



-



十点半，时星予挂完最后一瓶水后，去洗了个澡。



她肩上的伤已经在愈合了，手上的固定也拆了。



等洗完澡，等候在病房中的护士替她重新清洁伤口、上药。



“您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护士叮嘱道。



时星予温声道谢。



她白天睡得多，晚上便来了精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经过三天的治疗，她的状态好了许多。注射激素的时候也没那么痛了，想来是叶成说的腺体记忆起了效果。



虽然没再闻见野蔷薇的香气，腺体却能感受到来自alpha的安抚信息素。



真实到让她以为向晚沉就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她戏谑地在想，要是早点知道还有腺体记忆这一说，当初分手后，她是不是可以多往腺体里扎几针，也就不用那样痛苦又崩溃地清醒到天明。



对一个人的想念是会具象化的，具化成脑中不断重复的过往，具象成不停掉落的眼泪，最后又化作那根本不存在的幽幽花香。



医生给她开过安眠药。她不愿意吃。



安眠药予以她睡眠，却会剥夺她的梦境，她便无法在梦里见到向晚沉了。



这种分手后的“戒断反应”持续了半年，才逐渐好转。



实在睡不着，时星予索性起来，去客厅找了纸笔，打算找一找工作和住处。



鼻尖若有似乎地闻到蔷薇花香。



时星予茫然抬眼，望向门外，又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末了，重新将视线移回手机屏上。



然而黑色的笔尖在纸上长久的停顿，洇出一个不太和谐的墨点。



她心不在焉，无法继续。



萦绕在鼻腔的香气始终没有散去，时星予起身，朝着那一抹花香而去。



病房门被打开，向晚沉的视线与她撞到一起，两人皆是一怔。



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点，遇见对方。



那人泛红的桃花眼轻轻一眨，问她：“你怎么没睡？”



酒气扑过来，让时星予微不可见地让了让，“喝酒了？”



“嗯。”向晚沉用信息素一遍遍遮盖酒气，“喝了一点。”



“有……事吗？”



向晚沉摇头，“我只是想要坐一会儿，等下就走。”



时星予轻叹，她知道向晚沉是醉了的。



这人酒品还算过得去，喝醉后看着与平日里的模样没差，在人前端得还是那清清冷冷的调子。



但如若没醉，她不会任由自己的信息素这般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也不会这样粘人。



野蔷薇的□□疯狂生长，如同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时星予的手腕、脚踝。又似菌丝，黏黏腻腻地落在她皮肤的每一寸，想要与她亲近。



再后来，藤蔓缠绕住了她的颈项，菌丝覆盖住了她的腺体。



大抵是察觉到时星予的不适，向晚沉抬手想要握上来，又在中途收了回去，攥在身侧。



“不用管我。”她说，“我坐一会儿。”



时星予回到病房里给她倒了杯温水出来，而后坐到她的身边。



过多摄入的酒精开始作祟，迟来的晕车反应，让向晚沉觉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无端摇晃，引得她胃里痉挛。



“时星予。”她喊道。



“嗯。”



明明头脑发热地想来讨一个答案，可真到这一刻，又觉得好不容易可以和时星予心平气和地坐着，不忍打破。



走廊上的电子时钟，将时间的流逝清晰地记录下来。



鲜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跳转，如同此刻令人心生忐忑的沉默。



23:30分，野蔷薇终于收起了它的恣意妄为。



向晚沉起身，浅色的眼瞳落下来，盯着时星予瞧了几秒，才眨去眼底多余的情绪，说了一声——“我走了。”



头也不回地兀自往前走着，害怕下一秒埋在心底的情绪便会爆炸。却发现，时星予跟了过来。



棉质的拖鞋停在她身后一米远。



向晚沉回头，无法遏制无端翻涌的怒意，诘问道：“时星予，你不回病房，跟着我做什么？！”



明明一直将她推开，又偏偏在这种时刻跟着她。



教她心烦意乱。



“我不放心你……”时星予小声说，“我怕你路上摔倒，所以……”



向晚沉不领情地哼笑一声，“这样的关心算什么？”



然而每一次，时星予总以沉默作答。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继续下去。



可她今天不愿意放过时星予了，她要借着酒劲发一次疯。



“时星予，这样的关心算什么？！”她加重调子追问道。



“只是……只是……朋友之间……”



“朋友？”向晚沉走近，浅色的眼瞳睨着时星予，“你不是连朋友也不想跟我当吗？躲着我，推开我，说要跟我划清界限，说要跟我再无瓜葛，让我不要再纠缠你。”



“不都是你说的吗？”向晚沉带着狠劲的声音逐渐变成柔软的哽咽，“时星予，这不都是你说的吗？”



时星予空咽了一下喉。



萦绕在她周遭的信息素是那样的沉郁，厚重地压在她的心脏上。



让她好不容易回来些许的血色，褪得干净。



“对不起……”



“时星予……”向晚沉尾音破碎不堪，眼眶泛出血红，那一汪水汽几乎就要溢出来，“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时星予一愕，“什么？”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向晚沉瓮声翁气地重复。



所以才要跟她把界限划得如此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时星予之前以为向晚沉的酒醒了，现在看来是没醒，反而更加醉了。



前一秒还在冲她发火，下一秒又这般委委屈屈地扑向她，反反复复问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时星予被她圈着，动弹不得。



她感觉向晚沉把脸埋在了她的颈侧，带起湿漉漉的一片。



时星予难受极了，向晚沉从没在她面前哭过，所以她不知道向晚沉的眼泪原来如此烫人。



心脏被浸泡在了陈醋之中，涌出的是苦涩与酸楚。



时星予艰难地抬起手，跟着要一起哭似地带着鼻音嗫喏：“我没有喜欢的人。”



一直喜欢的只有你。



“真的？”alpha黏腻地圈紧手臂。“那你不要给别人你的信息素。”



接着酒劲不再伪装，不再演戏，没有了刻意营造出来的争锋相对，向晚沉肆意地将自己的强烈的占有欲宣之于口。



原以为时星予只会把她当成耍无赖撒娇的醉鬼。



却听时星予轻声在她耳边说：“好，我不给。”



如若不是还能听见时星予的鼻息，感受到她呼吸里的热度，向晚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由酒精缔造出来的美梦。



而时星予也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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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23）



市场部老大从会议室门后探出半张身子 ，表情苦得教人不忍看。



他抖着调子有气无力地问：“向总、向总还要多久！？”



“快了。”秘书临危不乱，语气平静。



市场部老大抬手无语地朝她点了两下，重新缩回了会议室里。



“你倒是淡定。”人事老大夸道：“不愧是向总身边的人，心态好稳。”



“不过，我们向总到哪儿了？”



秘书生硬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



今天是和大成集团的终轮谈判，结果一向准时的向晚沉迟到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影。



秘书梗着脖子，朝着空荡荡地走廊，露出职业假笑。



渗得人事老大打了个寒颤。



终于在会议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的时候，向晚沉出现了。她将包扔给秘书，拿过她手中的笔电，一头扎进了会议室里。



“好了好了，向总来了，有救了。”人事老大道。



没曾想，刚刚还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立在那的秘书被她顶得一晃，看着要顺着力道摔下去。



“你这多少有点碰瓷了！”她忙伸手扶住了那软塌塌的身子，才发现秘书身上凉得很，全是冷汗。



“我还以为你不慌呢……”



秘书嗓子紧得灌了好几口水，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劫后余生般地说：“怎、怎么可能？”



“但我、是专业的！”



“行行行。你专业！你处变不惊！”人事老大贴心地给秘书捏了捏她紧张到发麻的双手。



“接下来，”她往会议室那瞥去一眼，“就要看我们向总怎么应对了。”



姗姗来迟的向晚沉一进到会议室，便吸引了全场目光。



一时间，整个会场落针可闻，气氛凝固。



“抱歉，”向晚沉道，“有事耽搁了。”



大成集团的掌门人是个65岁的老古板，最是重礼守时。见向晚沉这般散漫，情绪直接挂了相，脸上的皱纹也带上了刻薄。



“向总。”他沉得发闷的声音被话筒放大，使得会场里的气氛一下跌破冰点。



要来了要来了！众人心里拉响警报，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老古板是要对向晚沉发难了。



“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你啊？”



有人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氛的，紧张得打了个噎。



当事人向晚沉反而坦然自若，如同拉家常般，说道：“抱歉徐老，我家omega在医院做治疗，我不放心，多待了会儿。”



说着，她将发往而后一别，露出蓝牙耳机，“刚才的内容我都有听着，现在可以继续。”



众人哪有什么心思继续，只想八卦！



向晚沉居然有omega伴侣了？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样的omega才能配得上向晚沉？



向晚沉又是个什么狠角色，居然在这么重要的会上，将这种理由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果然，徐老并不买她的账，哼笑一声，手杖重重往地上一点，“什么时候向总也耽于儿女情长了？”



“让徐老见笑了。”



众人内心摇头：这回答太官方了，不行不行。还请徐老继续发言。



“那向总的伴侣究竟生了什么病？严重到要让你抛下工作陪着？”



啧——这下马威给的！将那么隐私的事，放明面上讲……显然是不给向晚沉留半分面子啊！



耳边传来打字声，向晚沉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挑眉转向徐老。



几息之后，只听徐老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要是需要我这边帮忙，尽管说。”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心痒难耐——到底是什么！都在一个会议室，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看的？



想归想，倒也都乖乖闭目塞听。



向晚沉冲徐老点头致谢后将电脑转回来，清了清嗓子道：“继续吧。”



会后，徐老让向晚沉过去，表情凝重地与向晚沉攀谈了许久。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谈完，向晚沉亲自送徐老离开。



向晚沉今天之所以那么坦诚，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位徐老是个beta，而他心爱的发妻却是个高等级omega。他们这段千辛万苦才修成正果的BO恋，一度传为世纪佳话。



却是个BE美学。



徐夫人的发情期得不到信息素安抚，只能靠抑制剂和人工信息素度过，导致腺体受损，患上了信息素浓度低位症。



一度陷入植物人状态，长达三个月之久。



那时徐老停止了自己商业版图的扩张，亲自照顾自己的妻子。



再后来，徐夫人醒转，一切逐步回归正轨。在大家以为皆大欢喜的时候，徐老却被告知，徐夫人只剩三年的时间。



徐夫人的腺体受损太过严重，正在迅速萎缩。没有信息素支撑的身体，如同开败了的花，顷刻间便会凋零。



最终，在徐老55岁那年，徐夫人走了。



徐老对亡妻念念不忘，自然也最能共情，此时此刻向晚沉对自己omega的那份难以割舍。



而向晚沉在屏幕下打上的真是今天时星予要做的治疗项目。



是要将她腺体内的信息素全部抽空，而后刺激腺体产生新浓度的信息素。



这种治疗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对于ao而言，抽空信息素后，腺体会进入应激状态，致使他们出现精神紊乱、崩溃失控。



因此医生会要求患者家人或伴侣在此期间陪护左右，提供患者安抚信息素，来降低意外发生的概率。



所以昨天晚上向晚沉没走。



借着醉酒，顺利留在了时星予的病房里。



时星予大抵觉得她的酒量与以前一样，以为她醉得厉害，醒来便不会记得昨夜种种，于是对着她吐了几句真话。



可时星予不知道，在刚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向晚沉唯有借着酒精才能睡。



早已不会那般轻易地喝断片了。



向晚沉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记得时星予的那一句，“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让她的心里落了一场雨。



雨水洗掉了这几天来堆叠着的灰色情绪，一扫阴霾。



只是心尖还带着些潮意，像是雨后的枯叶，盛着几滴落雨。情绪碾压而过，枯叶破碎，雨水浸润泥土，湿漉漉的一片。



叶成清晨六点来接时星予去治疗室。



今天的治疗会持续一整天。



向晚沉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时星予蹑手蹑脚地过来关她的房门，因为太专注于不要发出声响，没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向晚沉侧枕在手臂上，嘴角淡淡扬起，在门快要掩上的那一刻出声道：“早上好。”



声音带着醒后的慵懒与一些些宿醉的倦意，黏腻里带出微沙的质感。



时星予被吓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像是受了惊吓的仓鼠，滚圆黑溜的眼睛瞪着一眨不眨，动作也凝固了。



向晚沉“嗯”了一声。



不知自己背了黑锅的时星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要不再睡一会儿？还很早……”



“不睡了。”向晚沉起身，走到她面前，将时星予翘起的一捋发压下来，别到她的耳后。



出奇的，时星予没有躲开。



“那你呢，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明知故问。



时星予避重就轻地答道：“要做治疗。”



“要我陪你吗？”



“不、不用。”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今早的治疗项目具有一定的风险，她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时星予，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你等我洗漱一下，送你去治疗室。”



向晚沉没有给时星予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向了盥洗室。



时星予踟躇在原地，心里知道自己不该等，身体却诚实地立在原地。



或许是对今天的治疗感到害怕，让她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向晚沉，本能的依赖。



时星予为自己的行为编撰出各种理由，她是个拙劣的演员，为自己差劲的演技寻找借口，来逃避自己真实的内心。



“走吧。”



向晚沉没有化妆，连唇膏也没擦。



她的唇色十分浅淡，似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只有吻上去，舔舐掉冰层，才会露出柔软粉嫩的内芯。



时星予尝过的。她喜欢吻她，凑上去，用牙齿轻轻压住向晚沉香软的两瓣唇，再用舌尖逗弄她的唇珠，而后将沾染在向晚沉唇上薄荷的凉意悉数卷走。



留下自己舌尖的温度。



回忆让眼下的这一刻变得难捱，她们谁都没有提及昨晚，对自己的“出格”闭口不谈。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清醒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不近不远，若即若离。



时星予进治疗室前，向晚沉问她，要不要自己留下陪她。



时星予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进去。



叶成停留在门口，一推眼镜：“你的omega果然倔。”



向晚沉苦苦一笑，谁说不是呢？



她坐在治疗室外的等候椅上，数着时间。



她知道宇宙根本不存在“时间”，所谓的时间，只是人类自己用以衡量事物变化创造出来的概念。



可在这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时间的流逝。



是那么的漫长，令人焦灼、沮丧，坐立不安。



终于，叶成短暂地出来了一下，让她不用太过担心，治疗很顺利。



她的信息素清体成为了强有力的稳定剂。



心脏归位。她将时星予交托给叶成，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开会。



送完徐老，向晚沉想着终于能喘口气，却见秘书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而入。



向晚沉疲惫地捏着眉心，“我这董事长比牛还苦。”



秘书疾步进来，文件都忘了放下，“向总，时小姐的房东刚才打电话到了newport那边，要她们帮忙找人。”



向晚沉表情骤然落下：“理由呢？”



“房东说，追债的找上门了，要时小姐尽快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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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24）



“我跟你说，不能可怜他们这群打工的！我就是心软，你看我吃苦头了吧？”



“哎哟，那小姑娘之前看着文文静静的，不像是会搞事情的，谁知道给我来这么一出。看着可怜兮兮的，嘴上没一句真话。”



“这次不知道又在外面欠了多少。上回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结果呢？”



“人家本来今天要跟我签合同的，现在说不租了！”



“你说说，我这不是白白损失！哑巴吃黄连，苦死嘞！”



房东太太抽着烟，和楼下邻居哭诉。



“那你找到她了没？”邻居问，“这事儿必须让她来解决，否则日后我们的生活也没保障。”



“这小贱人今天一天都没接我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房东太太啐了一声，“还好我长了个心眼，当初签合同时要她留了公司座机。”



“她公司跟我说她一个月前离职了，我管它呢，让他们给我把人找来。否则我就去那家公司楼下闹呀！”



“听我这么说，那边估计怕了。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什么大老板的要过来，让我等。”



又侃了半小时，邻居问她那大老板还来不来。



“谁知道。不来我继续打电话。这事必须有人给我处理！”



随着她的话音，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进来。



正在她回忆这辆豪车到底是什么牌子时，向晚沉已经踩着高跟鞋，站到了她面前。



房东太太是个矮胖omega，遇上高挑的向晚沉，得仰着头去看她。



秘书跟在向晚沉的身侧，率先开口道：“您好，请问您是时小姐的房东何太太吗？”



“是我。”何太夹着烟，颇为摆谱地拉着脸说。



“这位是向总。”



“哦。”何太吐出一口烟，“我不管你什么总，那个小贱……”



向晚沉看了过来，瞳色浅得另人心慌，加上那种冷漠打量的眼神，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像是……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周身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何太话音卡了壳，咽了口唾沫，说道：“反正你们得给我解决，我的房子现在被砸得一塌糊涂。追债的说了，要是再联系不上时星予，还要来我这里找麻烦。”



说着，她引向晚沉她们上楼。



这是一个非常陈旧的老小区，高低不平的楼梯，生锈的扶手，逼仄的空间，1-5层的感应灯，只有2楼的勉强亮着。



助理打着手机灯，提醒向晚沉脚下。



不少人家门口放着垃圾，从袋子里洇出的水，散发出一股股泔水的臭味。



向晚沉双手交叠在胸前，眉头紧蹙，唇也抿了起来。



高跟鞋总是要停顿几秒，才能踩上下一级台阶。



原来人的洁癖是能被逼迫出来的。



秘书还没见过向晚沉这般瑟缩的模样，想笑又不敢，一直低着头尽职尽责地打着手电。



上到四楼，台阶上出现了突兀的鲜红色油漆，如同血点一样，一路蔓延至402。



402用的还是普通的门锁，门锁周围一圈的铝合金外漆剥落，有很多撬动过的痕迹。门锁的右下角，几乎被凿出一个凹陷的洞来。



毫无安全性可言。



“你看看我这家里，被弄成什么样子了！”何太一边厉声抱怨，一边用力地将门推开。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冲出来，逼得他们皆是一退。



大片大片的猩红油漆，如同被人撕裂的溃烂伤疤一般，扎进人眼睛里。



让这逼仄的空间，愈发压抑。



简易家具凌乱地散落在地，木材、金属支架，如同折断的枯枝。



四周的墙面有着不同程度的剥落，有些是因为长期的渗水，漆后的墙体裸露出来，似一块块淤青，生出霉斑。



这里就是向晚沉一直想要来看看的——时星予的“家”。



“她，在这住了几年？”向晚沉怔怔地问。



“5年。”何太没好气地说，“我5年都没给她涨过价，我已经算是仁至义……”



房东后面的话，向晚沉没听清，也懒得听。



五年，也就是她们分手一年后，时星予便住进了这里。



何太还在滔滔不绝，标榜自己的美德，向晚沉不耐烦地打断：“追债的来过几次？”



“半年前刚来过，闹得整个楼道去居委投诉我！”说完，她小声碎碎念道，“我不知道帮那个没良心的丫头片子挡了多少事，她还不知好歹！”



下一秒，她惊声叫起来，腿下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秘书去搀扶她，结果没拽动，让人又摔了回去。



“抱歉抱歉……阿姨您没事儿吧？”



何太气得天灵盖冒烟，却是颤颤巍巍给秘书打手势，双手合十朝里拜了拜。



她腺体疼得不行了！她是个omega，眼前这个强大的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让她生出了强烈的恐惧感，牙齿在打架，脑海中的谩骂逐渐变为了无声的求饶。



向晚沉要是再不停下，她快尿裤子上了。



好在，向晚沉完成了一波信息素清洗后，停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染上了浓烈的花香，驱散了刺鼻的油漆味、霉味和别的alpha留下的味道！



那是一种皮革味的信息素，叠加在这糟糕的环境中，令人作呕。



要是今天时星予接到了电话，她便会回来，那么就一定会染上这个alpha的味道！



alpha疯狂的占有欲腾烧起来，让向晚沉在那一瞬失控地爆出了浓烈的信息素，清洗了周遭的空气。



她调转脚尖，走向门外，垂眸看着涕泪横流的何太，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抱歉。”



何太被她的信息素压得去了半条命，这会儿对她即便有恨也只得往肚子里咽。



秘书把人扶到台阶上坐着，她知道向晚沉还有话要问。



经过刚才那波，何太老实了许多。



何太说追债的第一次追上门是在半年前，5楼的牌友打电话给她，说她的租客闹出了事。



赶来的时候，追债的已经走了。时星予坐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给自己处理伤口。



披头散发，半边脸肿着，腺体那儿的皮肤也在流血。



她问时星予怎么回事，时星予跟个哑巴似的不肯说，只一个劲地向她道歉，并且保证会处理好，不会有下一次。



出了这种事，她其实不想继续租给时星予了。但看她实在可怜，才没将她赶走。



后来她向邻居打听，说是时星予在外面欠了十几万，没钱还，那群人上门要债来着。还威胁时星予要是月底再还不上，便把时星予的腺体挖去卖了。



楼道里的人都怕得不行，对着时星予自然再没好态度。



见到她总要说上一句：“晦气，怎么还不搬走！”



后面便没什么好听的了，何太老毛病犯了，开始说自己顶着多大压力，继续把房租给时星予。



无非就是看时星予可怜。



可怜……向晚沉浅色的眸子眯起，她居然让自己的omega被别人用可怜来形容……



秘书拆何太的台道：“您的房子一共35平，在前年6月把房子您挂过一次牌，标价300万。去年12月，你又把房子挂过一次牌，标价275万。而这里的房价在仅在2-3.5万上下浮动。”



“并且在时小姐租赁期间，您也一直将房子挂在中介那，提高了租金，寻找新的房客。”



“别人也来看过房子，对吧？”秘书道，“您会趁时小姐上班的时候，带租客来看房。所以才不允许时小姐更换门锁。”



“终于，在上个月有人看中了这套房，跟您谈了2500元一个月的价格，所以您提前终止了与时小姐的租赁合同。”



“我、我是和时星予商量过的，大家都、都同意解约……”何太红耳赤地否认。



向晚沉哼笑一声，“是么？”那语气轻极了，不似嘲讽，而是不满到了极致。



何太狡辩道：“我是租房，又不是做慈善，何况你们不能否认，过去三年我都没给她涨过价！怎么也算对得起她吧？”



向晚沉颔首，何太虽然唯利是图，但不论她当初究竟为何把房子租给时星予，她的的确确是帮了时星予的。



“你这里的损失，我会让秘书按原价补给你。”向晚沉垂着眸子看向她，“算是替时小姐感谢你这么多年的帮助。”



何太吃力地仰着头，“这、这位向总，我这房子反正现在也、也没人租了，时小姐不是没找到房子吗，那她还要不要租？”



向晚沉眉心又蹙了起来，比之前还紧，几乎要在眉心刻下一个川字。



时星予没找到房子？所以她压根就没地方住？



那她那天拉着行李箱准备去哪儿？会去找林澜还是……还是收容站？



向晚沉感到透不过气，肺里似是堵着一堆湿棉花，任她怎么揉都化不开半分。



心脏被回忆撕扯着，时星予那天失魂落魄的模样，沉重行李箱碾过路面的声响，因攥紧而泛白的指关节，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如片片薄刃融进她艰难的呼吸里。



教她不得不大口呼吸来遏制不断发颤的喉口。



“向总？”



向晚沉回过神，薄薄的眼皮半敛着，在苍白的室内灯下，透出红。



“之前是我和她闹了矛盾，才使得她要在外面租房。”



“现在自然不用了。”她深深一阖眼，“有我在，不会再让她吃苦了。”



“不过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何太一看能卖这个什么总的一个人情，当即跳了起来，“您说您说。”



向晚沉让秘书留了何太的电话，等自己安排好了，再联系她。



走前，向晚沉提醒道，“今天的事……”



何太懂行地接道：“没有讨债的来过，您也没来过。我打电话给时小姐，只是为了问她，那些她留下来的家具还要不要。”



回到车上，向晚沉拨通了魏微的电话。



“在哪？”



“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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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5）



时星予一直昏睡到第二天。



叶成检查了她的腺体，还有轻微的肿胀，不过信息素浓度已经平稳下来了。



“尽量少看手机，你还是要多休息。”



叶成将手机还给时星予，说话的语气有点向晚沉上身。



时星予笑了一下，不过在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件箱里堆满了来自陌生号码的谩骂与威胁。



这几天在医院里的生活，虽伴着疼痛与辛苦，但于她而言，却像是一处让她远离风暴的世外桃源。



然而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骤然跌回现实织下的网中。



她是被“蛛丝”黏住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命定的结局。



她点开未接来电，里面有23通来自房东的电话，她呼吸一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瞬间的失控感让她漏出些许发颤的信息素。



难道……难道那些人……



“时小姐？”



时星予被叶成的声音喊回了魂。



“您没事吧？”叶成见她面色苍白，上来查看。



时星予摇头说自己没事，可能是低血糖犯了，问叶成要了两颗水果糖，含进嘴里。



甜腻的水果味充盈口腔，将舌根泛起的苦涩强硬地压了下去。



时星予给房东回拨了电话，开口时发现自己嗓子几乎发不出声，“房东太太，您昨天找我……是……”



何太“哎哟”了一声，“我的祖宗你总算给我回电话了。”



“你留下的那些家具还要不要？”



“你这不说清楚的，等装修队进场，我全给你扔了，你别喊我赔哦！”



何太语速飞快，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时星予却如释重负。



“喂？喂？到底要不要了？”



“不要了阿姨。”时星予道，“谢谢您。”



对面被她谢懵了几秒，才又带着火气地开口：“对了，你最近找到房子没？”



“还没有……”



“哦，我这里有个老板，说是有套房子想租。你要不要啊？”



时星予当然想要，她第一阶段的治疗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她也找过房子，基本都是押一付三，她手头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凑不够。



何太见她不说话，催促道：“人家老板说了，不在乎租金，可以见面谈。我也问了，应该不会超过2000。她房子不错的，地段好，房型也好。”



“你在外面肯定租不到这种。”



“还是不了……”时星予说，“谢谢您的好意。”



“诶你这人！”何太也没想到时星予这人有便宜都不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一下打了瓢，最后点了跟烟才稳住自己那暴脾气，“小时，阿姨跟你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虽然嘴巴快，但心肯定是不坏的。”



“你跟阿姨说说，为什么不要？”



“这次是我突然要回房子，对你多少有点愧疚，所以人家老板一找到我，我就想起你来了。”



“现在这么好的房子便宜给你，你又不要了，是个什么说法？”



何太字里行间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会罢休。



时星予只好解释道：“阿姨，我现在比较困难……付不出租金。”



何太立马接道：“租金可以谈的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实在付不出么，找朋友凑一点，一期租金总归能凑得出的咯？”



时星予哑了哑，顿了半晌，她似是明白了什么，问道：“阿姨，是不是有人去找过您了？”



电话那头的何太心里一紧，她说漏什么了？这就猜到了？



她嘬了一口烟，处变不惊地反问：“谁来找过我？”



“帮你忙还摆架子，不要拉倒。我找别人不是一样租？”房东夹枪带炮地说，“给你推荐房子，还整上心眼子了。”



时星予的性子软糯，哪里经得起她这么说，面上一红，结结巴巴地给人道歉。



“别烦了，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房子，跟那老板当面谈谈，能租就租。”



“你也别瞎猜，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想巴结这老板，而且帮她找到租客，我是有一笔佣金的。”



“我这两天麻将输得厉害，赚点外快行不行啊时大小姐！”



时星予再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声声道谢。



挂了电话，她耳朵上的红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退下去。



她往自己脑袋上一拍——时星予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会以为是向晚沉安排的呢？



向晚沉为了能够让她尽快洗标记，天天视频看着她吃饭，应该巴不得早点跟她撇清关系……



误会了房东的好意，弄得这么尴尬，活该被房东太太骂！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自己，泄气地“呜——”了一声。



等到实在憋不住了，她才又钻出来，视线刚好与进到病房里的人撞到一起。



她有点想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但在那浅色眸子的凌厉注视下，还是探了出来。



向晚沉的黛眉高高挑起。



她偏爱柳叶眉，眉形细长，配合她线条感优越的凌厉五官，足以将“清冷”二字具象化。



但如若她的脸上有了表情，无论是挑起的细眉，或是微微眯起的含情眼，亦或者嘴角那一抹笑，皆会化作一段撩人的春风，总要将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那一身清冷的气质变成诱饵，引人试探着靠近，要看看那张冰冷面容下，藏着什么样媚骨。



而时星予的眉型，是林澜从小便为她定下的新月眉。



林澜说那样没有任何棱角的月牙弧形显得乖，显得温婉淑女。



于是每隔几天，化妆师便会为她修理眉型，林澜会在旁监督。



她不允许任何一根杂毛存在，那会破坏她完美的艺术品。



长大后，又或者说时家破产后，时星予也曾想要改变，可她悲哀地发现，林澜对她的教育如入骨之蛆，已深入骨髓。



连她自己也觉得，带有棱角的东西不适合自己。



她应该是圆润的，平滑的，不该拥有自己的脾气与个性。



她任由自己的眉毛杂乱地生长，却可悲地发现有些东西经过长时间的修理与调教，便会被剥夺天性。



林澜不允许她有错，如果有，便替她清理。一如那些被修剪掉的眉毛。



不应该存在的，哪怕会伤害到时星予，林澜也绝不会手段地拔除。



瓢远的思绪被烫伤，时星予骤然回神，仓皇地将眼神移开，不再看向晚沉。



向晚沉见她又缩回去，带着点小情绪地问：“时星予，你刚才是在躲我？”



语气戏谑，咬字颇重。



时星予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就从被子里出来，吃饭。”



时星予还是难以习惯吃饭的时候边上有个向晚沉盯着。



前两天只是视频通话，她选择埋头苦吃，不去看屏幕以此弱化向晚沉的存在。



可现在向晚沉亲自来了，坐在她的对面，那凌厉的眼神教她避无可避。



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



吃完饭后，向晚沉也没走，而是在她的病房里办起了公。



气氛诡异又难捱，她们之间的沉默明明无声，却那样震耳欲聋。



时星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挺挺地躺着，两手攥着被子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数数。



隔了半晌，她听见向晚沉问她：“时星予，我是不是让你觉得不自在？”



时星予大力摇了摇头，又想起自己在躺板板向晚沉看不见，忙出声：“没、没有。”



“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走。”



“我没、没有不自在。你慢慢处理好了，不要着急。”



向晚沉指尖顿了顿，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道：“时星予，你终于不是赶我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酸涩得令时星予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又一次把自己埋回了被子里。



没出息地当了一只落荒而逃的鸵鸟。



-



时星予和房东约在了第四日。



她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经结束了，这两天在挂水，之后再做几项简单的检查，便能出院。



她向叶成请了半天的假。



打了车到了指定的小区，时星予踟蹰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这是前两年开盘的高档小区，宣传的时候，人工造景便是一大看点，藏在市中心的世外桃源，环山带水。



时星予觉得自己没出息，光是站在门口保卫亭，心脏都砰砰直跳。



来到她压根没资格踏入的地方，让她从心底里想要逃。



这里不是她能租得起的，也肯定不是2000能租得下来的。



房东打来电话催她，不知道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最后还是亲自出来等人的时候，在门口LOGO墙下的花坛边找到了坐在那的时星予。



“哎哟，我的祖宗，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阿姨……这里，不是我能租得起的。”时星予缴着手指，她性子里的懦弱像是一张网，兜头罩了下来。



她其实挺惧怕这些的，惧怕重新踏入所谓上流社会的一切。



她现在是个连生计都难以维系的普通人，再看到这些不属于她世界里该有的东西，便会生出怯意。



对着向晚沉也是如此了。



那是橱窗里太过珍贵的珠宝，小时候的她被允许索要。即便她是高塔中的公主，被层层枷锁锁住，林澜也要她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前。



她是她的展示架，展示她的野心、虚荣与对名利场的沉溺。



长大的时星予，不是落难的灰姑娘，而仅仅是个落魄乞丐。



隔着橱窗，对着黑丝绒上高贵珠宝生出爱意的渴求，却连踏入店内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隔着一面玻璃，描摹着，记住它的每一个棱角，每一个光点。



还要时时刻刻将“不能弄脏玻璃”铭记于心。



然而心里的怯意被房东直白地打断，房东拽着她，将她强硬地拖过了那一道分界线。



“都说了上去看看，价钱我帮你谈。”



“怎么这么扭扭捏捏？”



“对不起……”时星予为自己的拖泥带水感到抱歉。



可她的性格已然如此。



唯有在六年前，枯木生出过新枝。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一切太过短暂。教人日后回忆起来，不够覆盖余生。



何太熟门熟路地刷开临时门禁，带时星予上楼。



一梯一户一门禁，安全性极高。



电梯打开的那一瞬，时星予想过，门背后出现的那位老板会不会是向晚沉。



却在门背后，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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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26）



魏微抱手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表情不耐烦地皱着眉，“怎么是你啊，时星予？”



时星予也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了一声，“魏微，好久不见。”



“哎哟，小时，你和这位老板认识啊！”何太激动地一拍手，“那真是太好了！”



魏微翻了个白眼，“别站着了，赶紧看，看完我还有事。”



何太领着时星予看了一圈房。无可挑剔的两居室，单从装修就能看得出来是花了大手笔的。



里头的家具软装自然查不到哪里去。



何太招呼她们两人坐下，热情得像是在自己家，“来来，喝水喝水。”



茶几的两端，魏微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表情刻薄又孤高。



时星予则是规矩地坐着，肩膀微微内收，双手捧着矿泉水瓶置在膝头。



“想好了没，租还是不租？”魏微直白地问。



何太小声提醒：“老板，租金还没谈呢……”



魏微“哦”了一声，问：“你之前租给她什么价？”



“1500。”



“行，那就1500。”魏微一甩手，“租赁合同准备了没？”



“等……等一等。”时星予拦道。



这样的楼盘，这样的地段，这样一套小平层，哪怕挂三万都是捡漏价……



“为什么这么便宜租给我？”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是向晚沉让我这么做的吧？”魏微反问。



时星予没有说话。



“呵，”魏微哼笑一声，“时星予，如果是向晚沉让我这么干的，你觉得我会答应帮她吗？”



“她在你手里栽过一次还不够，我难道还会把她往火坑里推第二次？”



简简单单地两句话，却将时星予脸上的血色剐了个干净。



“想知道原因？”魏微勾起一个并不友好的笑，刻薄地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这套房子里出过命案。”



“那个omega背叛了她的alpha，导致alpha在易感期内失控，过失杀人。”



“而能在这里买房或是租房的人，怎么也算是有些钱的。”



“这些人重风水，来过几波，都说太凶要不起。”魏微优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留做停顿。



“房子空关着终归不好。总需要有人来……”她偏头，似是在想措辞，良久才渗人地一笑，“祭一祭。”



“刚好你凑了上来。”



“这样的理由够了吗？时小姐。”



一旁的何太已经没声了，嘴巴微张着，一副学到了的模样。



说罢，魏微不给时星予反应的时间，翻开合同，在租金一栏上潇洒地写下一个快要起飞的“1500”，而后把手中的笔扔过去，“我刚说了，我还有事，你愿意租就签字，不愿意我也没兴趣求着你。”



时星予拾起笔，在魏微离开的脚步声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她说。



魏微对她的敌意昭然若揭，刚才那个不知真假的故事也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但她依旧感激。



无论如何，魏微都是帮了她的。



而坐上车的魏微，吐出一口憋着的浊气，给向晚沉去了个电话。



“戏演完了。至于你那白眼狼领不领情我就不知道了。”



“她没怀疑吧？”



魏微翻了个白眼，“怀疑了，但被我怼了回去。”



“你这omega不逼不行。”



“你别凶她。”



“……”魏微想挂电话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房子是你的，那她打过来的租金，我怎么处理？”



“账户发给你了。让她打在这张卡上。”



“这好像不是你的账户？”



“我专门为她开了个账户。”



向晚沉后半句话还没说，魏微已经感觉到阵阵头疼了。



“我先替她把钱存起……”



魏微额角神经一跳，直接挂断了电话，扔脏东西一样把手机扔得老远。



有些恋爱脑，压根没救！



-



时星予出院的那天，向晚沉有事没能来。



但派来了自己的秘书和管家。



“抱歉时小姐，异地项目出了问题，向总搭乘今天的早班机出差去了，所以没法来接您出院。”



时星予局促地点头：“好、好的。”



等坐进车里，时星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想与秘书解释她们之间的关系。



又觉现在这般开口，不仅突兀，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于是讪讪作罢。



“对了，时小姐，在送您去紫山苑之前，能请您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时星予向来不会拒绝人，她先点了头才问：“去哪儿？”



车停在了一家宠物医院的门口。



护士等在门口接应，见她们来，堆着满脸亲切地微笑迎上来，“是向总这边来接可乐的吗？”



时星予心里一紧，可乐……



可乐是她六年前捡的一条流浪狗，捡到的时候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等洗干净了，宠物店的老板和她们说，她们很会捡，捡了条边牧回来。



还是条黑白双色，长相秀气的漂亮边牧。



“可乐……怎么了？”时星予问。



护士同她说了一下可乐的情况，着凉发烧，又是呕吐又是拉肚子，现在还有些咳嗽，不过回去好好喂药就可以了。



上到二楼的住院区，好几只猫猫狗狗在打吊针，蔫蔫地趴着。



气氛莫名令人难受。



时星予不安地抿着唇，跟着护士到了最里一间，偌大的“豪华病房”可乐缩在角落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可乐，你的主人来接你了。”护士热情地冲小狗招着手。



主人……时星予觉得自己不配这个词。



当初分手的时候，她一走了之，把可乐扔给了向晚沉。那只最黏她，黏到让向晚沉吃醋的小狗，她说抛弃就抛弃了。



连自己爱的人也是。



她卑劣又懦弱，只会一味的逃避，哪怕知道会伤害他们，却还是选择了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没有资格责怪她的父亲，她和他大抵是同一类人吧。



“怎么了呀？”护士弯腰进到“病房”里，指了指门口的时星予，笑问：“不想走啦？”



可乐的迟疑，是对过去六年无声的控诉。



时星予羞愧地低下头，让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秘书。



黑色的鼻尖抽动，可乐终于认出了时星予的味道，一下扑进时星予的怀里。



它舔舐她，它呜呜咽咽地求抱抱，后脚一蹬一蹬地往时星予怀里拱，毛色柔亮的尾巴几乎摇出残影。



时星予忍着鼻酸，“可乐，你还认得我呀。”



她蹲下来，抱住可乐的脖子，几乎要把脸都埋进去。



小护士是个感性的人，看着她们这样，在旁哽咽道：“狗狗的爱是很长久的。它们会记得每一任主人。它们的爱也是最直白热烈的！！”



“呜呜呜呜呜，狗狗值得！”



时星予被小护士逗笑，又被可乐舔了好几口。



秘书跟着小护士去缴费。



可乐不肯离开时星予一步，她动它也动，黏得很紧，像个小跟屁虫。



“它的分离焦虑比较严重，多花点时间陪它。”



上了车，可乐也要挨在时星予的脚边，爪子一定要搭着她才能安静下来。



管家有些无奈，说可乐以前不会这样，可乐很聪明，很听话。可能这次病得比较难受，所以闹了点脾气。



时星予摸了摸靠在她腿上的狗脑袋，摇头说没事。



她知道可乐黏着她，是怕她再和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丢下它。



“向总……什么时候会回来？”时星予问。



“要看项目的情况，最快也得三、四天。”



可乐像是能听懂，惨兮兮地“呜——”了一声，用湿漉漉地鼻子顶了顶时星予。



从宠物医院到紫山苑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到中途可乐便开始坐立不安。等下了车，立马吐了。



时星予吓了一跳，还以为它是怎么了，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可乐晕车了……



她笑起来，被可乐不满地拱了一下。



管家把时星予的行李运上楼，可乐自己咬着牵引绳，前前后后地跟着，又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似乎是在盘算自己之后的窝安在哪儿。



最后它选定了阳台边上的好位置，坐着不动了。怎么拽怎么哄都不肯走。



管家没办法，求助地看向时星予。



时星予同样没辙，可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一开口便要舔她，往她怀里钻。



“时小姐，可乐能拜托你照顾几天吗？”管家试探地问。



“您也知道小姐这几天不在，可乐又有分离焦虑……”



时星予心软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留下可乐，有些感情一旦重新建立，再要割舍，便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可她舍不得，舍不得让小狗伤心。



舍不得让那样热烈的爱意再一次的落空。



于是她答应在向晚沉出差的这几天里照顾可乐。



管家回去拿了一堆东西过来，吃的用的，连玩具也一并带了过来。



可乐自己叼着窝，放在选好的位置上，舒服服地趴了上去。



夕阳打过来，像一床柔软的被子，盖在边牧柔亮的毛色上。



时星予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了颜色，不再是灰败的、空荡的，毫无生气的。



而是被渡上了一层温和的色调，像是生活原本该有的色彩。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一次日落，她牵着可乐，身后走着向晚沉。



为了和向晚沉说话，她转过身倒着走。



边走边盘算：“以后我们买个两居室就够了，我和你睡大间，可乐睡小间。”



“楼盘我都看好了，别山公园对面那块，地段可好了！”



向晚沉勾着嘴角笑她，“时星予，那边现在还是一块荒地，你就看好了？”



时星予一举手，“我跳个预言家。以后那边一定会开盘的，指不定开个什么豪华楼盘，闹市取静，有山有水，世外桃源！”



向晚沉黛眉一挑，泼来冷水：“那你能买得起？”



时星予瘪了瘪嘴，瞥了一眼可乐道：“你别给可乐吃那么好，跟我一起攒攒，指不定呢？”



可乐一听自己要被克扣口粮，急得嘤嘤了两声，转头跑向了向晚沉。



向晚沉蹲下，一拽牵引绳。时星予猝不及防地踉跄一下，刚好跌近她柔软的怀抱。



野蔷薇的香气一下撞入鼻腔。



接着是吻。唇齿交融。



空气如同酒中“噼噼啪啪”炸开的气泡，晕出一层又一层的香甜草莓味。



“阿予，那我们说好了。”



时星予心虚地结巴起来：“什、什么？说、说好什么了？”



向晚沉冰凉的鼻尖蹭上来，贴着时星予发烫的耳根，呼吸将时星予的心跳拨得混乱。



嘈杂的街道，来往的人流，斜阳下的立交桥，每一帧的画面都在鉴证她们热烈的爱意。



晚风吹过，时星予听见向晚沉说——



“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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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27）



时星予的梦总是纷乱又破碎。



像是老旧的默片电影，粗大的像素，扭曲的画面，无声的角色。



离开了医院，腺体记忆似是也跟着失效了。



梦里的阴霾笼罩下来，将她层层网住。



挣扎着想要醒来，然而梦境一层又一层，似是要在这短短的一个晚上，让她重新经历一遍与向晚沉在一起的所有。



从初识到热恋再到分离，原来她们拥有的曾经那么短，短得一场梦就能全部写完。



时星予醒来，抹掉自己脸上残留的眼泪。



可乐许是闻到了她情绪里的低迷气息，叼着窝，扒开了她的房门。



又在时星予的床边安了新的窝。



没有允许它不会上到床上去，只把脑袋搁在床边，抬着黑漆漆地眸子担忧地看着时星予。



时星予拍了拍它的脑袋，“我没事。”



她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堆在了这小小的次卧里，这样让她有安全感。



却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睡吧。”



可乐听话地趴下，没过一会儿又眼巴巴地坐起来看着时星予。



时星予苦笑，“我睡不着。”



可乐焦急地转了一圈，爪子碰了碰床沿，意思明显。



时星予想了想，去厕所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把狗爪子擦干净。



可乐很乖很配合，因为它知道，它被允许上床了。



它贴着时星予，牢牢地靠着。



“谢谢你，可乐。”



时星予抱着可乐的脖子，双眸放空地问，“你想她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问可乐，还是问自己。



又或者，她只是借着夜幕，借着凌晨的晚风，说一句，“我想她了。”



自从可乐借宿过来，时星予的生活变得规律。



早起遛狗，而后会投一投简历，之前投出去的简历有几家给了回应，下午便去跑面试。



吃完晚饭，还会遛一次狗，在别山公园门口的空地上陪可乐玩。



可乐会在出门前选好自己的玩具带上。



回家后，洗完狗爪子，一人开一罐酸奶喝。



时星予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上天从来不愿意多给她一点时间。



那天半夜，她从噩梦中醒来，手机也在那一刻突兀地响起。



剧烈地心跳让时星予耳鸣，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她才听听清对方说的话——



“时小姐，您弟弟时星安正在抢救，情况危急，请您立马到医院里来。”



-



夜间的抢救室外，总是能轻易地听见绝望的声音。



如谁说的那样，抢救室外的白墙，比上帝听了更多的祷告。



只有在抢救室外等候过，被那一道沉重的门拦下过，才会真真正正地明白，生死之外无大事。



沉重的呼吸将时星予的脚步缠得踉跄。



哭成泪人的林澜见到她，似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牢牢将她的胳膊攥在手里，哭道：“星予，救救你弟弟！”



“我不能失去你弟弟！”



“时星予，你救救他！”



时星予无法安抚在崩溃边缘的林澜，只能紧紧抱着她，控制住她。



她的手臂被林澜抓出道道血痕，“妈妈，你先冷静点好不好？”



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表情凝重的让一旁的保安将失控的林澜拉开，护士眼疾手快地推入一针镇静剂。见林澜安静下来，信息素不再乱窜，医生转向时星予问道：“你是时星安的姐姐？”



“是。”



医生将时星予带到一旁谈话，时星安现在的腺体情况非常糟糕，产生的信息素里有大量无法代谢的毒素，靠药物已经很难维持腺体环境，必须用上人工腺体。



而人工腺体光是开启的费用就高达十万，之后每天的维护费在两万左右。



依照时星安现在的情况来看，短期内定然是无法摘除仪器的，那么这笔费用对于时星予而言将会是天文数字。



“时小姐，很抱歉的一点是，你们必须结清前面未支付的费用，我这边才能给你们申请人工腺体。”医生理性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冰冷又无情，“不过眼下，还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你的弟弟时星安拒绝接受后续治疗。”



时星予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完全听不懂医生的话。



她愣了好几秒才问：“医生，您刚刚说什么？”



直到被医生带至时星安的病床前，她还是回不过神来。



“好好和你弟弟谈谈吧。”



时星安侧躺在病床上，原本漂亮修长的脖子后面贴满了仪器贴片，因为扎了太多针，淤青从脖子后蔓到了脖颈前面。



锁骨处埋着留置针。



单侧的鼻子插着鼻氧管，惨白的唇上干燥起皮。他眼底有着重症病人才会有的青黑色，皮肤泛出不正常的黄。



这具被病气缠绕的瘦弱身躯，单薄得随时随地都会碎掉。



“星安。”时星予轻声喊他。



时星安的睫毛颤着，隔了几秒才疲惫地睁开眼睛。他冲时星予笑，笑得人心都揪起来。



“姐姐，你来看我了。”



一句话，便让时星予红了眼眶。她承认自己对时星安的凉薄，她偶尔也会在生活的重压下，将自己这个病重的弟弟视作负担。



可时星安没做错什么。



即便他的出生是为了来取代她这个分化成omega不争气的姐姐，重新粘合林澜碎掉的美梦，时星安本身并没有错。



相反，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林澜大龄生子，那时正值时家遭逢变故，一系列的打击让林澜难以承受、情绪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她早产生下了时星安。



时星安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一直跟着他们颠沛流离。



六岁腺体发育后，查出了腺体基因缺陷。一天学都没有上过的他，在医院一待就是六年。



如今十二岁的时星安，也从未感受过青春该有的气息。



他被困得太久了。



时星安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给时星予擦眼泪，“姐姐，你别一看见我就哭嘛。”



他撒娇的语气让时星予愈发的难受，她强忍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止住自己的眼泪。



时星予拿出了一点当姐姐的严肃，问道：“时星安，医生说你不肯配合治疗，为什么？”



时星安已经不再是以前跟前跟后的豆丁模样了，十二岁的少年长开了些许，浓黑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脸廓的线条也变得愈发干净利落。



薄薄的唇虽然没什么血色，却会挑起一抹痞里痞气的坏笑。



被时间与病痛磋磨下的少年，也有了自己的脾气。



他说：“姐姐我不想治了。”



他又说：“姐姐，你让我走好不好？”



他眼中也是湿润的，嘴角却扬起更大的角度，不知道是自己终于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在嘲笑死神这么多年的无能。



“时星安！你、你在说什么……”时星予抓着病床的护栏，“又不是什么大病，又不是、又不是……又不是好不了了！”



“就是好不了。”时星安比她冷静得多，“姐姐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你只要好好配……”



时星安笑笑，打断她：“我知道的，妈妈和你一直都很辛苦。是我的病，把妈妈变成现在这样。是我的病，让她一直在逼你。”



“姐姐，我们都不要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好什么好！时星予几乎也要歇斯底里起来。可她的崩溃是无声的，将一声声哭泣往肚子里咽。



她和林澜把时星安当成小孩子，自私地将他定格在了六年前。



却没想过，时星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而后要选择那条最悲戚的路。



时星予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抢救室的。



她仅仅记得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在她背后合起时，带起的风冷得多么彻骨。



刚才门口角落里恸哭的女子不在了，她走过去，慢慢坐了下来。



地砖很冰，折射着苍白刺目的灯光。



不断有病患家属被叫进抢救室里，那门每一次开合，都能听见命运的不公。



时星予觉得冷。



她抱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星安的话不断地在脑中回溯，像是什么难以挣脱的魔咒，让她痛苦不堪。



医生来了一次，问时星予结果。



时星予仰头哑了半天，一个音节也没能挤出来。



等时星安第二次醒来，时星予又进去见了他一面。



“星安，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大概是舍不得看时星予再哭，时星安这一次没有立马说“不”。



他只是说：“姐姐，治疗费用太贵了……”



时星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不用担心。”



“星安，活下去。妈妈还在等你呢，别让她太伤心了。”



她走时，时星安牵了她的手，强撑着快要溃散的意志，同她嗫喏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还撒娇地说：“姐姐，你也要等等我……”



时星予到护士台签了字。



她拿着两张单子走出抢救室，一张是今天必须支付的缴费单，上面写着5869元。



一张是人工腺体仪的开机费用，整整十万元。



时星予去摸手机，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她的手太抖了。



她也不知道该打给谁，最后翻出了魏微的电话——还是房东发给她的。



时星予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要脸，便宜租了别人的房子，刚付完租金，又要问别人借钱。可她实在想不到办法了。



短信在她拨出号码前的一秒钟，蛮横地跳了出来，教她无处躲避。



【小予，你再救爸爸一回吧！爸爸求求你了！这次五万，五万就够了。】



【你不会眼睁睁看着爸爸死吧？】



手指悬在屏幕上，眼泪先掉了下来。



时星予把头埋在膝盖上，任由自己放肆地哭。



一场眼泪，是她留给自己逃避的时间。



哭完，她还是必须面对这一切。



她拨通了魏微的电话。



她不知道在她拨出的那一秒，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请稍后再拨。”



向晚沉捏着手机，看着秘书发来的调查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清晨4:36分，从私人飞机上下来的向晚沉，不耽搁任何一秒地钻入黑色宾利。



“去紫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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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实在太累了，每天坐到电脑前就十一点，一顿操作，一两个小时只能憋出几百字。

暴风哭泣……卡到一个字都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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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8）



向晚沉接到了魏微的电话。



这人睡醒了才打来，声音里还有困顿之意，她打着哈欠咬字模糊地说：“向晚沉，你家omega是不是脑子不好？昨天半夜居然打电话来找我借钱。”



“你们两个还真是事事绕开对方。各玩各的。”



“她问你借了多少？”向晚沉点了支烟，夹在指间，止住手指轻微的颤动。



“十万。”



“你借了没？”



“借了。”魏微想到昨晚时星予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浑身又炸起鸡皮疙瘩，“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要钱来了。”



向晚沉操作手机，给魏微转去十万。



魏微感受到向晚沉低迷的情绪，问道：“时星予出什么事了？”



烟圈明明灭灭，向晚沉张了几次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魏微没什么耐心等她伤春悲秋，丢下一句“回头找你八卦”，便挂了电话。



向晚沉手中的烟燃到尽头时，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



她回眸与时星予的视线撞在一起，那人错愕地愣在原地。



电梯显示下行，轿厢的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刹，被一双葱白手挡住。



向晚沉扣住时星予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出轿厢。



时星予脚下虚浮，被拽得一个踉跄，撞入那人柔软的怀抱。



两人皆是僵了一秒。



“对、对不起。”时星予惶恐地道歉，双手抵住向晚沉的双肩，想要在她们之间隔出距离，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拥抱。



却在下一秒被那人用力箍紧了，往怀里一带。



踮起的脚尖被迫往前小跌一步，手肘之间再没有任何的空隙。



连腰都被压得微微后弯，像一枝带着韧劲的桃花枝，诱人去折。



拥抱不算长，电梯停至一层时，向晚沉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



她也说了一句“抱歉”。



时星予却读不懂这个抱歉里所牵出的情绪。



退回原位，向晚沉的眼底已看不出任何端倪，她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指尖用力，脸上的表情却是克制又冷静。



“我来接可乐。”



“好。”时星予颔首。



她没有去追究那个拥抱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权当是她们不够清醒的瞬间。



还贪恋彼此，还想念彼此，还依赖彼此。



不去问，不去想，这个拥抱便不会被赋予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乐绕着向晚沉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出残影，被向晚沉拍了两下脑袋才安静下来。



时星予想给向晚沉倒杯水，却发现自己这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杯子。



“我、我去给你买一瓶水吧？”



“不用。”向晚沉道，“我不渴。”



时星予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抠弄着手指，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向晚沉招呼可乐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可乐不肯，呜呜咽咽地趴在地上耍赖，用湿漉漉地眼睛可怜兮兮地向时星予求救。



而向晚沉冷着脸，双手环抱着，同它对峙。



一人一狗也能冷战成这样……时星予无奈摇头，蹲到可乐身边，安抚地顺着它的背毛，连哄带骗才和小狗说通道理。



其实小狗哪儿懂这些，无非就是想要再和时星予多待会儿，不想再离开她。



看着可乐在房间里面来来回回，叼着窝，叼着玩具，垂着尾巴一趟趟跑来跑去，时星予心里也是酸的。



小狗的情绪比她们要直白得多。高兴就是高兴，难过既是难过。



时星予只能假装视而不见，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蓦地黑了一瞬。



身体摇晃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已然环了上来。



黑雾很快散去，时星予礼貌地道谢，礼貌地退开半步，“可能是我站起来太快了……”



其实回来的一路她都不太舒服，前一天只睡了两个小时，便去了医院。



安顿好了林澜，确认了时星安的情况稳定了之后，她才离开。



如今已是正午，十几个小时她没合过眼，也没吃过东西。



胃里绞痛，人也有些晕晕乎乎，她不以为意，全当是低血糖带来的症状。



想着等向晚沉离开，自己补一些糖分，睡上一觉便会好。



“没关系的……”她欲再退，却被向晚沉握住小臂，拉了过去。



“时星予。”向晚沉紧蹙的黛眉似两把锋利的薄刃，教时星予不敢看她。



良久，她闻见柔和的花香，逸散在空气中。



还有那人一声无奈的轻叹。



“时星予，你的发情期是不是提前了？”



-



向晚沉将时星予安顿在沙发上，给叶成打电话。



这样的状况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好，我明白了。”



向晚沉挂了和叶成的电话，回身发现，短短几分钟，时星予难受得蜷缩了起来，头垂得很低，手盖在胀痛发红的腺体上，呼吸急促。



可乐趴在她身边，安静地守着她。



“时星予。”



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星予费力地扬起脸来。



她的鼻尖、脸颊、唇瓣泛起了诱人的红，红色一路蔓延，描摹着她修长的脖颈，而后是因衣领歪斜露出的锁骨。



那双湿漉漉不怎么聚焦的眼睛，缓慢地眨着，睫毛却簌簌缠得厉害。



身处发情期的她，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是欲望的化身，在叫嚣着、渴求着alpha的爱抚。



空气被草莓起泡酒的香甜气息填满，甜腻的味道沁入舌根，向晚沉她空咽了一下喉，沙哑出声，“叶成说，你的信息素浓度还不稳定，尽量不要使用抑制剂。”



时星予的眼皮落了落，明显的失望之意。



向晚沉走过去，她往后一让，牙齿愈发用力地咬住唇，压出一道白印。



眼前这个标记过她的alpha，在发情期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要alpha的信息素。



疯狂的想要。



身体里的痒无可压制地沿着脊骨攀爬上来，她的手脚被过高的体温烧融了骨头，绵软又颤抖。



平而长的睫毛上沾上了冷汗，撩动时泛起水色。



让她看上去愈发惹人怜。



向晚沉不再靠近了，她摊开手，说：“我只是想要拿走你的抑制剂。别怕。”



时星予捏着抑制剂不肯松。



没有抑制剂的话，她不知该如何来度过这比以往更难熬的发情期。



“阿予，把抑制剂交给可乐，好不好？”向晚沉声音带着明显的软意。



时星予却艰难地、一字一顿道：“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几乎要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化身藤蔓缠绕住眼前的人。



糟糕的是，先前那个拥抱，让她身上留下了向晚沉的信息素。



虽然是极为浅淡的一缕香，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缕信息素足以化作浪潮，淹没她脆弱的理智。



别再靠近了……



向晚沉闻言顺从地后退几步，她知道时星予怕她。



然而，这样的距离不够安全，又或者说，也许只有向晚沉离开，才能到达所谓的安全距离。



“叶医生、说、能……怎么、办？”



从时星予眼角滑落的不知是眼泪还是汗，将她眼角染得潋滟。



“让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时星予错愕地瞪大眼，“可、我们……”



向晚沉知道她想说什么。



两个礼拜前，她们还各自对对方放出狠话，要两清，要洗去标记。



如今却又因为时星予意外提早的发情期，而要给她做个临时标记。



这不仅矛盾，还很可笑。



可如果时星予明白向晚沉的心意，这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



草莓起泡酒的醉人香气卷起一层层浪潮，涌过来，又化为一只只小钩子，抓在向晚沉的腺体上，引诱她去采摘那一颗将枝头都压弯了的饱满草莓。



向晚沉犬齿胀痛。



时星予更不好受，身体里的血液似滚烫岩浆，将她烫得皮开肉绽。



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又痛又闷。



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全是哀求，却还倔强地捏着那支抑制剂。



“叶成说你的发情期提前，变得不稳定，与你的信息素浓度有关。”



“注射抑制剂很有可能让之前的治疗功亏一篑。”



“更何况，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反正到时候……”向晚沉顿了顿，“你都是要洗标记的，你在怕什么？”



时星予脑子里很乱，身体的灼烧已经够她受得了，她不想思考了，她想要向晚沉的信息素。



她想要被标记。



可就在她要点下头的那一刹那，“叮——”的一声，手机跳入一条短信。



模糊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消息的内容，她却犹如从百米高空掉落，持续的失重，五脏六腑在不断地往下沉。



她干呕起来。



时星安、林澜、父亲……医院开出的一张张催款函，追债的人在她出租屋里留下的大片大片红色油漆，收件箱里怎么都删不完的辱骂……



这些烙在她身上的丑陋痕迹，血肉模糊地呈现在她面前。



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掉落。



她喊向晚沉离她远一些，机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不要靠近她，不要沾染她的不幸。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将向晚沉的伪装、谋算全部冲垮成废墟。



野蔷薇在那一刻肆意绽放。



向晚沉咬得很浅，犬齿没入一个齿尖。



后颈的刺痛让时星予短暂地挣扎，说是挣扎，不过是把脸埋向沙发，发出难耐地抗议。



像是小兽受伤时发出的呜咽。



骨节分明的葱白手指与泛起粉色的指尖交缠。



温凉的掌心覆盖在发烫的手背上，缓缓压下。



蜷起的脚趾慢慢舒开，身体里的痒被野蔷薇柔和的花瓣拂去。腺体不再痉挛，而是被alpha醇香的信息素充盈着。



干涸了六年的腺体得到短暂的满足，时星予浑浑噩噩间，沉溺在本能的索求中。



她的双臂缠绕在向晚沉纤长的颈项上，她凑上去闻，凑上去吻。



凑上去低低呓语，“阿花，信息素。”



“我，还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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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会写回忆。

回忆大概率一次性写完，以免精分。

（争取不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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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忆1


（29）回忆篇1



时星予陷在浑浑噩噩的发情期中，不断被拉回到过去。



而向晚沉也随着她一同坠入过往。



她们的相识，是在那一年的立夏。



那日，向晚沉去找魏微，学校不让进外部车辆，于是她将车停在了校外，步行进去。



她等在信息楼下，太阳有些蜇人，便找了棵没人的树下避阴。



那树很特别，树枝上绑满了丝带，红橙黄绿都有，隔老远就能看见这棵树中现眼包。



向晚沉原以为这是魏微她们学校里的什么特色许愿树，顺手拍了照片，发给魏微评价道——



【挺别致。】



魏微没回，应该还在科系导师面前装好学生。



她上学期翘课翘得太过分，被扣绩点重修，好险没气死老魏。这学期学乖了，不怎么翘课了，争取在导师面前混个脸熟，好顺利毕业。



向晚沉等了十来分钟，没等来魏微，倒是等来了一个乖乖妹。



之所以叫人家乖乖妹，是因为这个omega长得非常乖。



眼睛滚圆，瞳色深黑，欧式双眼皮，眼尾延长出来微微上扬的双眼皮线，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很是灵动。



乖乖妹的唇也很好看，唇形饱满，唇色粉嫩，微微凸起的唇珠带着一□□人的味道。



鼻子小小的，眉毛是弯月型，五官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



乖乖妹穿着淡粉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虽然布料看上去有些许廉价，但很衬她。



乖乖妹驻足在她面前，看上去有点紧张，双肩微微往里收着，手也紧紧抓着帆布包的肩带。



眼神更是飘忽，一会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又落到别的地方。



乖乖妹瑟缩着靠近了一点，向晚沉看见她明显的吞咽动作，脖侧的筋骨都绷着，线条清瘦又漂亮。



“同学，你刚刚不是问我图书馆怎么走吗？”



声音和长相一样软糯。



只是这种老套的搭讪戏码，让人产生不了任何的期待。向晚沉摘下墨镜，礼貌地对她笑道：“同学你认……”



乖乖妹给她猛打眼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



向晚沉停住话音，挑起黛眉——看来不是搭讪。那么能让乖乖妹如此这般，要么是乖乖妹想替她解围，要么是这个乖乖妹要利用她替自己解围。



她抬起冷眸扫向周围，才发现她们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最显眼的是离他们几米开外的几个男性alpha，看她的眼神□□又露骨，像是在看自己的盘中餐。



向晚沉又看了看身后的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依旧不紧不慢，倒是急坏了眼前的乖乖妹。



乖乖妹伸手拉住了她衬衫衣袖的绑带，贴靠过来。



“我刚好要去，带你一起过去吧？”



乖乖妹又将音量压在她们之间，不动嘴皮地吐字，“快跟我走呀。”



尾音有一点点明显的颤，让她的咬字显得软软的。



明明自己慌张又害怕，居然还要站出来“英雄救美”。



向晚沉轻轻挑起嘴角，装作乖巧地跟在她身侧，应声道：“好。”



身后的alpha跟了上来，让向晚沉很是不耐烦。他们没有藏好他们的信息素，随风飘来的味道混杂难闻，令人不愿呼吸。



她抬指抵在了鼻尖。



“忍一下。”乖乖妹对她说，“他们不会跟很久的。”



她说得太轻，咬字又含糊，引得向晚沉倾身靠了过去，“什么？”



离得近了，向晚沉闻见乖乖妹身上干净的香气，不是信息素的味道，也不是香水。



更像是从她衣服上，发丝间，飘散出来的。有一点奶香气，也夹着一些阳光的味道。



乖乖妹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得脚步一顿，要看她又不敢看她地说：“没什么，走快点就好了。”



又走出一段，乖乖妹回了三四次头，确认身后没人了，才长出一口气，“好了，他们没有再跟了。”



“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向晚沉问，“还有，你们学校难道没有禁止释放信息素吗？”



她和乖乖妹的身上多少沾了点对方的信息素，让她非常的不愉快。



甚至想要立马做一次信息素清场。不过碍于乖乖妹在场，还是忍了。



“准确而言他们是跟着你。”乖乖妹说，“因为你站在那棵树下。”



“有是有禁令，但是只要不在课堂上释放信息素，老师也管不了那么多。”



向晚沉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乖乖妹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在回答她。



真的很乖啊。她想。



手机来了短信，一连震了好几下，是魏微终于想起来看手机给她回消息了。



【卧槽，大小姐，你千万别站在那棵树下！】



【站在那棵树下代表可以卖！也别扯带子，不同颜色的带子代表不同的价！】



【我马上下课了，你再等我会儿！】



向晚沉看完消息，随手摁熄屏幕，脸上波澜不惊。



她看向乖乖妹，问道：“那棵树，有什么不对？”



乖乖妹不愧是乖乖妹，性格也软得要命，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还没说，脖子、耳垂先红了一片。



她看着脚尖，“他们管那棵树叫……叫、情人树。”



“情人树？”向晚沉饶有兴致地重复，“那些丝带代表什么？”



“是……价格。”乖乖妹抬眼撇她，又很快将眼睛移开，“反正你以后别随便站那下面。”



向晚沉扬了下眉，对着乖乖妹道谢。



乖乖妹笑着摇头说没事，转身要走，又被向晚沉拦了下来。



向晚沉不是个喜欢随意跟人搭讪的性子，平日里端的皆是生人勿进的模样。



加之她长得冷，五官线条锐利，一双桃花眼本该生出媚态的情，却偏偏生了双浅瞳。像琉璃，瞧着人的时候透出水晶的冷质感，通透得要把人心看穿。



眉眼间又带着几分alpha的冷傲与攻击性，不免教人敬之畏之。



但今天遇上这个胆子不大，却要来“救”她的乖乖妹，莫名生出了些许玩心。



她说：“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乖乖妹明显地一愣，黑溜的眼睛瞪得比之前还大，她不理解地发出一声：“嗯？”



“我不认识你们这里，”向晚沉说，“你把我扔在这，我可回不去。”



乖乖妹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认真地问她：“那你想我把你送去哪儿？”



向晚沉想了想，道：“就去你说的图书馆吧。”



乖乖妹没有拒绝，而是尽职尽责地带着她去到了图书馆。



“好了，到啦，这里是北区的图书馆。”乖乖妹强调说，“你朋友等下问你的时候，一定告诉她是北区的图书馆。”



向晚沉点了点头。



乖乖妹可能之后还有事，走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小小地叫了一声“糟了！”，飞也似地一溜小跑着走了。



那模样，有点像兔子。



向晚沉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准备给魏微打电话，却听正在一旁喝奶茶的两个人说道——



“诶，刚那不是你们管理系的那个谁……叫什么来着？”那人想不出来，急急地拍着另一人的胳膊，“就他们叫她破烂公主那个。”



“时星予？”



“对对对！她居然没退学啊？家里不都破产了吗，还有钱供她读我们这里？”



“退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系主任多喜欢她这个乖乖女人设。又是喊她申请奖学金，又是帮她弄学校补助金。不要太宝贝，怎么可能让她退学？”



“嚯，你们系主任喜欢这款啊？”



向晚沉蹙了蹙眉。



“听说她爸在外面欠了大几千万？”



“好像是。”



“都这样了还上什么学啊，不去帮着家里还债？”



“人家金贵着呢。金融系的彭少，之前不就在追她？她没搭理。现在家里破产了，穷得饭都吃不起，还在那装清高呢。人家彭少倒是不计较，说只要时星予点头，他能帮她爸还债。”



“呵呵，我们的白天鹅真是高贵骄傲啊。”



“可不就是？不过有人说见她在情人树下站过。啧，表面装纯罢了。指不定被多少人睡/过。”



那两个人嚼完了舌根，自向晚沉面前走过。



魏微打来电话，向晚沉接起。



“你哪儿去了？”



“我在北区图书馆。”



“为什么会去哪儿？”



魏微火急火燎地跑来接她。



“你这逛得有够远的。”魏微翻着白眼，嗔怪道。



“我不知道你们学校有那么别致的一棵树。”向晚沉冷着声说，“一不小心在下面站了会儿，然后被人带来了这里。”



去拿车的一路，魏微给她“科普”了一下这棵情人树的来历。



魏微他们学校是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多，而其中最富的便要数他们这里的金融系，所以经常有其他学校的跑来这里“钓人”，站在正对教学楼的那棵树下等目标。



希望能一朝攀龙附凤。



久而久之，这棵树被默认成了一种“游戏规则”。一开始大家戏谑地称之为“求偶树”，后来才改名为“情人树”。



站在下面表示可以被带走，而树上各种各样的丝带，即是标价。



也不是没人管过，但这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管了也没用。



向晚沉又想到了时星予，一个连提到那棵树都会脸红的乖乖妹，怎么可能在树下站过？



后面魏微又说了一些话，向晚沉没仔细听。



直到被魏微捅了腰窝，才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魏微没好气地加重话音，“你打算就这么跟你爸僵着？”



向晚沉拧了拧眉心，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你知道时星予吗？”



魏微愣了几秒，“知道啊，管理系的，怎么了？”问完反应过来，“刚就是她带你来的？”



“你这表情，你对她有兴趣？”



向晚沉提步就走，算了，露水姻缘没必要深究。可能是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时星予，实在听着让人不舒服，才不免多在意了些。



魏微追上来，“诶，大小姐，你因为商业联姻跟你爸闹翻，现在转头看上这么个家道中落的omega？你别是开玩笑的吧！”



向晚沉瞥了她一眼。



“哦，程家千金这么个高阶omega，你看不上。但对个普通的omega感兴趣……”魏微煞有介事地一点头，“懂了，你是想气死你爸！”



向晚沉转眸过去，提着嘲讽的嘴角，颇为寡情地问：“你们beta谈恋爱难道也看等级？”



“……？”



向晚沉是不是为了一个刚认识的omega呛了她？



？？？？魏微原地抱手，不甘地回呛：“这不是你们上流社会喜欢ao论调吗！？”



向晚沉随意地抬手摆了摆，所以她从没想过要遵循这些“上流法则”。



但她懒得和魏微在这上面花时间讨论，只问她：“饭还吃不吃？”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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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才深刻了解到什么叫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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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忆2




（30）



向晚沉没想到能和时星予这么快再见面。



今天的乖乖妹穿得也很乖，白色的雪纺衬衫配上土橘色的背带裙，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头发没有扎成高马尾，而是挽了一个温婉的侧麻花，发尾处绑了一根带草莓图案的发圈。



脸上似乎是化了淡妆的，这让她看上去白里透红，唇色也是漂亮饱满的樱桃色。



只是这一次的相遇，依旧不是一个寻常的故事开头。



乖乖妹深陷囹圄，被几个人围堵着。



向晚沉向来记不住人，奈何这几张脸实在过于油腻恶心，以至于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上次那几个alpha。



“哟，时大小姐，这么着急是打算去哪儿？”带头的穿着艳红色的皮夹克，成为人群中醒目的一点红。



时星予沉着脸，试图从他们之中穿过，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



“诶诶诶，你们都让开点，我们破烂公主不开心了啊，啧啧看看这个小嘴嘟的。”



时星予攥着自己的裙摆，瑟缩着躲避他们，“请你们让一让！”



没什么威慑力，她的咬字太软糯，尾音甚至还能听出一点颤。不摄人反而更勾人，像是立马要哭的调子。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让？是往哪儿让？”皮夹克说着又靠近了几步，“我说，要找你可真难啊，时大小姐。不愧是系主任面前的红人，那跟得叫一个紧。”



“怎么样，脖子还好吗？”



时星予反应过来他在暗指什么，眉心一下拧起来，“你、你们乱说什么！？”



“我、我们哪儿乱说了？”皮夹克掐着嗓音，学着她奶凶的调子，“这就恼羞成怒了啊？”



他指着时星予笑，其他人见状附和道：“咱们的落魄公主真是不挑呢！”



“当初不是装清高吗？现在为了奖学金和补助，不装了？”



“我真替彭少感到不值！”



“诶，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破烂公主就喜欢捡破烂呀！”



嘲笑声四起，连围观的人都来凑合一脚。



时星予气得脖根涨红，但她骂不来人，只把自己气得眼底潮湿一片，“请你们不要乱说！不要随便造谣别人！”



“行，那我们来说说上次那位美人。”皮夹克操着一口含混的调子，“你截胡了我的人，打算怎么赔？”



“她只是不知道而已！”时星予争辩。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知道？”



“还是说，公主你怕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你要这么想上我的床，你说嘛，我……”他靠近一步，抬手要去捏时星予的下巴，被时星予偏头躲开。



可时星予没有退路。



草莓起泡酒的信息素泄露出来，明明应该是甜的，是醉人的，这会儿却满是愤怒与恐惧。



闻着教人觉出苦味。



皮夹克用力吸了一口空气，表情做作地扬起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道：“时星予，你好香。真甜。”



“这样吧，你陪我睡一次，我给你一万，你……”



“聪少，你看身后！”



向晚沉双手圈在腰间，踩着高跟鞋，越众而出。



她今天穿着高腰的黑色裙裤，腰封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段，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而宽大的裤腿随着她的步子摆动，恍若莲花轻摇。



上身则是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那颜色与质地将她身上冷美人的气质，成倍地放大。



她太出众了，出众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那双浅色的琉璃眼却定定地看着时星予——那个正在疯狂给她使眼色，让她离开的胆小omega。



向晚沉摘掉墨镜，红唇方启：“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旁若无人的发言让时星予微愣，隔了几秒才小声回答，“草莓起泡酒……”



向晚沉点了点头，“把信息素收好。”



时星予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信息素，这会儿也是。但她很听话，反过手去压住腺体，做了个没什么用的物理隔断。



向晚沉被她逗笑。



她这一笑，让边上的那群傻逼叫嚣了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报团取暖？在这儿给我演姐妹情？”



向晚沉懒得看他们，冲时星予招了招手，说：“时星予，过来。”



被那几个人夹在中间不得动弹的时星予：“……”



她不是不想过去，而是没办法过去呀！



反倒是皮夹克走了上来，“美人儿，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向晚沉勾着红唇，微微抬眼看他，“欧？”



皮夹克欣赏着向晚沉脸上的表情，够冷够拽，性子也够辣，足以激起他的征服欲，不错。



“我知道你想还她人情，这样，时星予可以走，但你得留下。”



“毕竟本来站在树下的就是你呀，我们美人儿，”皮夹克凑近了一些，低语说，“我们这里的规矩，时星予应该告诉过你了吧？”



“可以。”向晚沉冷声回答，“放她过来。”



时星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怎么就轻易答应了呢？



她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自己的唇，假装走不稳，跌入向晚沉的怀里，趁此机会飞速说道：“等下我用信息素压他们，你快跑。”



向晚沉这次真笑了出来。



她在笑，时星予却快哭了，脸上的表情苦得不得了，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带不动的猪队友。



“你的信息素，压得了他们？”向晚沉问道。



这人怎么还拆自己人的台？！时星予气得咬紧了牙齿，腮帮鼓了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气归气，却依旧没半点攻击力。



“大庭广众这么多人，他们能做出什么来？”向晚沉不以为意。



皮夹克闻言冷笑一声，给哥儿几个使了个眼神，看样子是要将她们都“请”走。



向晚沉还没动，被时星予一把抓住了手腕，藏到身后。



时星予的手心出了冷汗，黏黏腻腻地沾染在她的皮肤上，带出一点点凉意。



向晚沉没有挣开，而是同样拽了她一下。



时星予局促地偏头看过来，那表情紧张得把唇都抿白了。



向晚沉从自己的后颈揭下一小片圆形的抑制贴，递给她：“贴上。”



抑制贴上面沾着她的信息素，时星予贴上的话，便会沾染她的味道。



这种举动对于一个和她才见了两次面的omega而言，是相当冒犯的行为。



然而时星予的关注点却是：“你、你不是beta？”



向晚沉眉尾一挑，“我没说过我是beta。”



糟了，时星予愣愣，她一直把向晚沉当做beta。早知道她是个alpha，她还逞什么能！



alpha可比她能打多了！



“居然是个alpha？”皮夹克闻着空气里的香味，逐步靠近，“花香调的。”



“美人儿，这下我可更想要你了！”



然而向晚沉还在同时星予说话，“贴上，然后站远一些。”



直到皮夹克冲上来前，向晚沉都非常耐心地重复同一句话，“再远一些。”



下一秒画面被拉长，向晚沉在皮夹克的粗言秽语中，漫不经心抬起葱白细指，往下一点。



“咚——咚——咚——”对面五个齐齐往地上一跪。



画面极具戏剧性，围观群众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的腺体同样不好受。



看着倒在地上来回打滚，痛苦哀嚎的alpha，时星予懵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向晚沉走到她面前，问她腺体疼不疼，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这是信息素攻击？



鼻腔里不再是皮革烟草混合的熏人臭味，而是温和的花香。



“是……蔷薇？”



“嗯。”向晚沉偏过头去看她的腺体，用指甲挑开那薄薄的抑制贴。



时星予不自在地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向晚沉微微发烫的呼吸。



草莓起泡酒的香气再一次泄露出来，这一次，是甜的。



是舌尖能尝到的甜味。



看来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向晚沉满意地挑起嘴角。



“行了，走吧。”她冲时星予眨着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趁你们老师没来之前，我们……”红唇微勾，吐出了两个不怎么正经的字眼——“快跑？”



然而时星予再一次扑进了她怀里。



“……”



时星予窘迫极了，可她怎么都站不好。看着那人要笑不笑的表情，她小声嗫嚅，“我、我是真的腿软……”



向晚沉的信息素太过霸道，对其他alpha而言，是强者的压制。对于omega而言是臣服与恐惧，也是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即便时星予贴着含有向晚沉信息素的抑制贴，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腿软得不像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剧烈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被眼前的alpha所吸引。



腰上传来带着温度的痒意，引得她又是一抖，身体软得愈发往下坠。



她没能忍住小小呜咽了一声。



还好这一声很轻，只存在于她们之间，否则她大概要当场打个地洞把自己埋了才行。



“时星予，你很敏感？”



“轰——”地一声，时星予感觉自己的血全往脸上涌。怎么会有人如此堂而皇之地问这种问题？



还没来得及反应，圈在她腰上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往里挪了半分。



“这样呢？”



时星予咽了口口水，索性用手抓住向晚沉的腕骨，粗鲁地抵在自己的胯骨上做支撑。



“这、这样就好了。”



向晚沉搀扶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时星予看他们的眼神，便能预见自己之后的命运——被挂在校园论坛上，受尽非议与奚落。



她应该还会背上处分。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对向晚沉说了谢谢。对即将面对的麻烦闭口不提。



她与向晚沉在校门口分别。



等到晚上洗澡时，没了粘性的抑制贴掉落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一直带着alpha的信息素。



她把抑制贴拾到手心里，花痴一般地盯了很久。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遇见。”



要是能再见面的话……一定要问问阿花的名字！



唔……还想再问问阿花是哪个学校的。如果阿花不嫌她烦的话，或许可以要到阿花的微信？



可她又想到自己不怎么样的名声，一下漏了气。



算了，还是不要给阿花添麻烦了。跟她走得近，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样想，她却没舍得扔掉那一枚抑制贴。



而是将它偷偷藏进了手机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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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忆3


（31）



“真的很奇怪！一旦你开始关注这个人了，就会发现这个人时时刻刻出现在你面前！”



“你这是又盯上哪个组的alpha了？”



“哎呀，我是在跟你们正经讨论！”见没人附和她，同事小o转向组里唯一还没发过言的向晚沉，“小向，小向，你说是不是？”



小向……向晚沉对这个称呼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才点头道：“确实是。”



“看吧看吧！小向都说是了！”



“小向居然会搭理你。”



“诶诶诶，你这叫什么话？小向摆明了和我一样感同身受！”同事小o刚想和向晚沉深入话题，见她拿了外套，便问：“小向你又要出外勤啊？”



向晚沉“嗯”了一声，“去南大。”



向晚沉走后，她们几个凑到一起，“我们这个实习生是真高冷。”



“啧，我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犯怵，区区一个实行生怎么有这么强的气场？”



“可能因为她是alpha？”



“你这话说的，我也是alpha，你怵不怵我？”



她们聊天的档口，市场部老大刚好回来，“小向呢？”



“说去南大了。”



市场部老大卷起手上的方案就要捶人，“让一个实习生自己去跑项目，可把你们懒的！”



大家缩了缩脖子，“南大我们谈不下来嘛。那个老古板滴水不进。”



“而且小向看着对南大的兴致特别高，最近老往那儿跑，我们不能打击人家小朋友的信心！”



“对对对，要予以鼓励和支持！”



市场部老大翻了个白眼，南大这个项目合作的几率确实不高，南大也不是他们的意向目标，用来给实习生当个历练倒是刚好。



就是他们公司到南大不方便，坐地铁的话单程要一个半小时，让公司派车给实行生也不太现实。



于是他提醒她们转达向晚沉说，“等小向回来，你们和她说喊她打车，别傻不拉几的一趟趟坐地铁去。”



办公室有一瞬的寂静。



“怎么？”



“老大，你不知道我们的实习生是开车上下班的吗？”



他还真不知道，不过看他们这么大反应，不免有些好奇，下意识地问：“她开的什么车？”



“保时捷。”



“？”



很好，他的这个实习生果然不一般，怕不是上班体验民间疾苦来了吧？



-



而驱车赶到南大的向晚沉再一次扑了空。



她不甘心地将图书馆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也没找到那个电子工程系的老教授。



人家存心躲，她也没办法。



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着过来堵人，这会儿脚上火辣辣地疼，她看了看脚跟，赫然两个大红水泡。



水泡隐隐发烫，闷在高跟鞋里一摩擦，简直是把她的脚后跟按在铁板上，痛得连皮都要撕下来。



给魏微发了消息让她来救场，结果魏微今天翘了课，人去近郊游了。



要等她回来送鞋，估计得等到明天。



左右走不了，向晚沉打算找个位置坐下，再想别的办法。



今天是周五，很多人下午没课，都泡在图书馆里，剩的位置不多，只零星的几个。



向晚沉挑了半天，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本以为没人，走近了才发现有人，只是趴着在睡觉。



睡得非常规矩，双手交叠，头枕在上面。脸是冲着里侧的。大概是怕自己打扰到别人，紧紧贴着墙，看上去似是要把自己整个嵌到墙里头。



向晚沉尽可能不发出动静地抽出椅子坐下。



不过那人还是被吵醒了。



图书馆的桌子是一长条的，没有特别的界限。不论是谁的手机响，整张桌子都会跟着一起震。



震动的声音传导到趴着的人耳朵里，比闹钟还要刺激神经。



那人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动作一卡一顿的，想来还没怎么睡醒。



她“唔——”了一声，迷离着一双眼看过来，糯糯地冲着向晚沉喊了一声：“阿花……”



声音又轻又粘，不太清醒的音调，奶声奶气的。



喊完，不舒服地闭起酸胀的眼，又颤颤巍巍趴了回去。



这次，脸是朝着向晚沉睡的。



向晚沉的目光停留在时星予脸上，这人露出的那小半张脸被压得红彤彤的。睫毛长长平平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指去拨弄。



她睡得不舒服，又往臂弯里埋了埋。



大约过了半小时，时星予才晕晕乎乎地醒过来，她捂着胀痛的额，坐起来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她用手去揉，揉得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片。



感觉到边上有人，时星予迟钝地看过去。



她一共回了三次头，看了三遍才确认她不是在做梦。



确实是阿花？？



向晚沉好笑地托着腮帮，欣赏着时星予脸上从茫然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最后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确实很像某种小动物。



看上去很好欺负。



但向晚沉还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时星予就自己红了脸。她往后躲了躲，背脊靠着墙面，结结巴巴地小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向晚沉压了压眉尾，知道自己长得凶，但不至于把人吓得要躲她？



刚才不还软软糯糯地喊她“阿花”么？怎么现在醒了，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我刚才就来了。”向晚沉凉飕飕地说，“你还喊我阿花。”



“原来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不、不是……”时星予惶恐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同她解释，“我，我以为自己做、做梦，梦到你了……”



这么想见她？想到梦里都是她？



向晚沉压低的眉尾扬了起来，“阿花……”她念念叨叨，眼神揶揄地撇着时星予，“是因为我的信息素？”



时星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你叫什么，所以……”



所以临时给向晚沉起了这么个昵称。



阿花……听起来土里土气，要是换作旁人这么喊，多半会被向晚沉用信息素吊打。



但换做时星予那么软软糯糯地喊出口，她反倒觉得这两个字都跟着可爱起来。



刚准备接受自己的新昵称，却听时星予小心翼翼地说：“我以后不会这么口无遮拦乱喊了，你别生气……”



“？”



向晚沉抬眸撇了一眼玻璃窗，她脸上的表情有这么凶吗？



好像是有点？向晚沉不确定地对着玻璃窗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结果发现时星予垂着脑袋，压根没看她。



“你是不是鞋子磨脚了？”时星予拧着眉毛，抬起头来问她。



向晚沉咬着的后槽牙松了，她把磨肿了的脚后跟展示给时星予看，“嗯，很疼。”



时星予皱了皱脸，顺着椅子一滑，人蹲到了桌下。



双手抱着膝盖，仔细瞧了瞧向晚沉的伤处，特别认真地对她说：“磨得很厉害。”



向晚沉见她这么关心自己，反倒装了起来，不太在意地吐出一句：“还行。”



时星予从桌子底下钻回来，可能是一下起来太快，眼前有点发黑，不过只是一两秒，甩了下脑袋便恢复了过来。



她问：“你穿多大的鞋子？”



“37。”



时星予点着脑袋，“我们这里……”



她们虽然压着声在说话，但多少还是有些动静，邻座的投来不善的目光，时星予立马闭上了嘴。



她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写道：磨得太厉害了，水泡不挤掉贴创可贴也还是会痛的。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把我的鞋换给你？



传纸条这种事，哪怕在最中二的年级，向晚沉都没干过。



结果现在却跟时星予在这里面对面传纸条。



挺神奇的。



阳光爬过来，落在纸条的一角上，像是某段蔓延过来的时光，让人止不住地想把一些情绪刻写进去。



向晚沉拿过纸条。



时星予的字和她人一样，笔画圆润没什么棱角，像是幼圆体。



向晚沉的字则一看便是成年人的连笔字，要飞不飞，要草不草。



她回道——你穿得了高跟鞋？



时星予冲她笑了笑，凑近说：“你别看不起我呀。”



后来很多次回忆起来，向晚沉总是在想，当初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时星予换鞋。



即便她没有洁癖，换鞋穿这种事也有点过分越界，这比肢体接触更让她感到难受。



但时星予好像打从一开始便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信息素吸引。



只把爱上时星予这件事归作命中注定，也归于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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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回忆4




（32）



向晚沉换上了时星予鞋。



时星予的脚比她小一码，所以在换鞋的时候，特地将脚跟踩平了给她穿。



一双好好的小白鞋硬是被弄成了踩脚凉拖，在鞋跟处留下了难看的褶皱。



“没关系，我的鞋很便宜。”时星予温温和和地对她说。



时星予穿着大了一码的高跟鞋，许久没穿过那么细的高跟，头一开始不太适应，晃了两下。



向晚沉伸手过来将她一扶，时星予小声说自己可以。



却听向晚沉瞎编道：“这鞋鞋跟不稳，扶着你。等下摔着了，我可是要负责的。”



出了图书馆，两个人总算能用正常音量说话。



“我们超市里只有塑料拖鞋，买鞋子的话，得到校外的商业街去。”



时星予说完，发现向晚沉盯着她看，不禁问道：“怎么了？”



“你很热？”



时星予摇了摇头，她不热，反而在图书管理吹空调吹得浑身有些冷。



向晚沉短蹙了一下眉，说：“你好像在发烧。”



说着她抬起手，举在半空，眉眼间带着询问地一抬眉。



时星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很乖地倾身过来，将额头贴上她的手心。



额头摸着没有热度，只有沁满冷汗的凉意。可时星予身上烫得很，透过衣服布料清晰地传过来。



时星予大咧咧地说自己没事。



向晚沉在车上有备用的鞋，是她开车时要换的平底鞋。时星予陪着她去取。



今天的日头不算烈，真正的盛夏还没来。



时星予却感觉自己中暑了，不仅头痛头晕，还想吐。但她强忍着没表现出来，不想给向晚沉添麻烦。



重新换回自己的鞋后，时星予同向晚沉道别。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向晚沉，在路上腹稿打了好几遍，可临到头却不得不加快往回的脚步。



才踏进校门，便忍不住扑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吐了起来。



剧烈的呕吐抽空了她身上的力气，天旋地转的她几乎要滑坐到地上。



手臂传来拉扯的力量，她脚下一个踉跄，坠入了含着花香的怀抱中。



她晕晕乎乎地靠在那人肩头，费力地侧目看去，刚吐过声音还哑，喊那一声“阿花”的时候，抽抽搭搭地教人心软。



“你走开一点……”她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盖住吐出来的酸腐气，“脏的。”



向晚沉沉眸过来，“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只是……”



“当我还你人情。”



时星予没话了，老老实实地被向晚沉塞进车里，带去了医院。



-



向晚沉从来没到过公立医院。



进到人声鼎沸的门诊大厅，看到那人挤人的场面，一双眉几乎要打成死结。



“这么多人？”



“不算多。”乖乖妹靠近了一些，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挂号。”



向晚沉脸色臭得要命。



是她带时星予来看病，结果病人自己去排队挂号，她反而成了被安排的那个。



看时星予小小一个挤在长队里，她觉得更烦了。



应该带时星予去私立医院，不该听她的，找个大学城附近的医院。



结果这里连三甲都算不上。



向晚沉掏出手机查了查定位，挑挑拣拣一直到时星予挂完号回来，也没能选出一家。



反倒因为她表情里的嫌弃太过生动，让时星予误以为她是不耐烦陪自己，而小心翼翼地开口对她说：“要不然你先走吧……我可以自己的。”



“……”向晚沉稳了稳烦躁的情绪，对时星予说了两个字：“走吧。”



上到omega诊区所在的三层，隔老远便能瞧见人满为患的普内科诊室。



向晚沉的脚步滞涩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回来，面无表情地跟着时星予去候诊。



好在普内科诊室多，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叫到了时星予。



医生简单问了两句情况，让她先去验血。



时星予的血管太细，小护士连下了两针，没见回血，又让时星予换了只手。



拍了半天，依旧找不到血管，最后摇了护士长过来。



向晚沉全程冷脸看着，蹙起的眉心能夹死蚊子。



时星予自己压着棉花球，为了缓解气氛絮絮叨叨地说：“我的血管一直不太好找，以前分化的时候要验血，也是找不到血管，挨了六针呢！”



“这次少挨了三针，很好啦。”



“……”向晚沉无奈跟着她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很想揉一揉时星予毛茸茸的脑袋。



拿到验血报告，她们回到诊室复诊。医生扫了一眼单子，潦草地在时星予的诊疗本上写下一排鬼画符。



向晚沉抬指压住太阳穴抽动的神经，语气不佳地问：“这算看完了？”



前前后后排队加等报告花去了一个多小时，面诊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



时星予的不舒服全写在脸上，开两盒胃药就算是看完了？



医生闻言把笔一停，没好态度地说：“要不你来看？”



时星予被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立马拿好自己的诊疗本，一边给医生道歉，一边牵起向晚沉往外走，“你别生气，我真的没事，已经感觉好很多了！”



有人着急忙慌要进诊室，一路拨开人群冲来。



“干嘛啊？赶着投胎呐！”



“推什么推！”



“诶你这个人怎么不排队等叫号啊！”



一时间，整条走道炸开了锅，人群争先恐后围了过来，生怕自己吃亏。



刚好被堵在门口的向晚沉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发，结果腰上忽然一紧。



时星予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背脊挡住涌动的人流。



心里涌起来的火气“噗呲”一下，灭得彻底。



小omega的怀抱香香软软的，发尾扫在她的胳膊上，带起细细密密暧昧的痒意，让人的心情变得好起来。就是抱的时间有点短，向晚沉不太满意。



“有没有挤到你？”时星予紧张地问。



向晚沉是没事，时星予却在下楼的时候，晕得差点从电梯上摔下去。



还好向晚沉及时将她拽了回来。



两人紧张的心跳叠加在一起，微喘的呼吸洒在对方耳际。



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泄露出来，被信风系统里的抑制剂洗去了大半，只剩若有似无的一缕。



闻不真切，便越发的勾人。



于是抵在时星予背后的手掌加重了力道，将她柔韧的腰肢压出后弯的弧度。



不太舒服的姿势，时星予却擎着温和的笑，拍着向晚沉清瘦的背脊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刚没站稳。”



在如此暧的一刻，过路的旁人冷不防出声抱怨，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旖旎。



“诶诶，要抱也别挡道行不行？”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猴急，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



“……”迟来的尴尬充斥在她们之间，向晚沉一顿一顿地松开手，“一时情急。”



时星予耳朵也有点烧，欲盖弥彰地抬手拽了两下，“走、走吧。”



向晚沉没把时星予送回学校，而是直接将人带去了私立医院。



时星予懵懵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向晚沉眨眼睛。



“刚才的医生不靠谱。”向晚沉拉着她那张冷艳的脸，将不满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重新来查一下，我比较放心。”



她这话说的好似她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似的，听得时星予心里泛起一阵酥麻。



她太久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善意与关心。每天像是生活在浮木上，一不小心便有溺亡的可能。



忽然被人这么关心与照顾，反倒让她瑟缩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其实不用的……”



“来都来了。”向晚沉说，“我开了这么久的车，难道现在要回去吗？”



时星予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向晚沉朝她摊开掌，“牵着。”她说，“我怕你等下又晕了，牵着比较稳妥。”



时星予捏着裤腿呆愣愣地“啊？”了一声。



向晚沉指尖一勾，隐隐的催促之意。她知道时星予很乖，一定会握上来的。



时星予的手覆了上来，很软，仿佛连骨头都是软的。



向晚沉忍不住捏了两下——嗯，像小猫的爪垫。很好捏。



她心里夸人可爱，脸上却端得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倒是时星予反而跟心里有鬼似的，从耳垂一路红到了锁骨，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要说什么，被向晚沉带进了医院。



等到医生开出检查单，她才恍若惊醒般将向晚沉拉到一旁，窘迫地说：“这里太贵了……”



向晚沉早就编好了说辞，拿魏微出来当挡箭牌，说成是这里的VVIP，她们可以沾光免费做检查，把时星予连蒙带骗地给哄过去了。



医生看了时星予的验血报告，了解情况后，让护士带着时星予去做信息素浓度测试。



于是，时星予挨了今天的第四针。



向晚沉在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款水果糖，塞给她道：“今天辛苦了。”



等时星予吃完一颗糖，报告也到了。



医生看着报告问：“请问时小姐，您有伴侣吗？”



时星予摇头：“没有。”



“那过去一周也没有被临时标记过了？”



“嗯，没有。”



“那您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alpha的信息素？”



时星予用余光瞥了一眼向晚沉，把嘴抿了起来。



向晚沉抬了抬眉，出声道：“是我的信息素。我给她贴过我的抑制贴。”



“这就对了。”



医生解释说，时星予其实是被向晚沉诱导发情了，只不过因为向晚沉信息素停留的时间太短，没有完全激发出时星予的腺体状态，所以不算真正的发情。



“这个也被叫做不完全性发情。”



时星予现在的腺体就像是快要爆炸的气球，再多一点儿便会炸开，却偏偏卡在不上不下的临界值。



解决的方法有两种——



“可以打一针抑制剂，但由于是不完全发情，注射抑制剂后可能会出现不良反应，譬如呕吐、眩晕、耳鸣等。”



向晚沉听着直接把这个选项删了。



“还有一种呢？”



“您可以给时小姐一个临时标记。”医生道，“这也是最有效解决不完全发情的办法。”



倒也不是不行，向晚沉想，毕竟是她惹得“祸”。



刚要询问时星予的意思，却听那人急急拒绝，“还，还是抑制剂好了！”



“？”



怎么，她的信息素有毒？



时星予就这么嫌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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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忆5




（33）



时星予打了抑制剂。



医生要她留院观察，前十分钟，她还能和她的阿花聊天，为要到向晚沉的微信而高心。



之后逐渐没了声，不到半小时晕得天旋地转，一下下干呕。



向晚沉看她坐着都往下滑，索性把人揽了过来，“靠着我会舒服些。”



她不敢给时星予安抚信息素，怕再刺激出点好歹来，时星予还要受苦。



omega很乖，虽然难受，也不乱动。额头贴着她的脖侧筋骨，小口小口呼出发烫的气息。



偶尔会用指头勾住她的衣服，发出难耐的哼唧声。



护士送来了薄毯，盖在时星予的身上。



好在这样糟糕的不良反应没有持续太久，时星予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表情也慢慢松开。



“好些了？”向晚沉问。



“嗯。”声音听着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又让医生过来看了一次，确定时星予没事了，向晚沉才放下心。



她们这么一来一去，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还饿着肚子。向晚沉打算带时星予到附近吃个简餐。



然而时星予看了一眼时间，抱歉地冲她一笑，“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向晚沉这才意识到大学里还有门禁时间这么一回事，不禁蹙了蹙眉。



“那好，我们路上买一点。”她好似知道时星予会拒绝，又强硬地补充，“不吃不行！”



买了两个三明治，向晚沉要了咖啡，给时星予安排了牛奶。



“走吧，送你回学校。”



时星予脚步踟躇，“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但向晚沉看过来的眼神俨然一副不允许她拒绝的模样。



时星予抿了抿唇，走下台阶，站到向晚沉的面前说，“我不回学校。”



向晚沉没表现得很惊讶，她上学那会儿基本也不住学校宿舍。



“那你住哪里，我送你。”



时星予想过是不是随便扯一个谎，绕过去。



她和眼前的这个alpha不过才见了三次面，好像没必要如此坦诚。



可她不擅长说谎，向晚沉又给了她太多的善意，让她止不住地想，如果将自己提前剖开，那么是不是可以延长和向晚沉并肩前行的时间。



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快地被抛弃？



百转千回的心思被向晚沉靠近的脚步打断，时星予紧紧捏着打包袋，着急忙慌地开口：“阿花……”



说好了不再喊人阿花，情急之下却还是喊了出来。



于是垂下了脑袋，带着歉意的音调，继续说道：“我要去打工，所以不回学校了。打工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我不想再麻烦你送我。”



“打工？这么晚？”



时星予苦苦笑了笑，“你之前就知道我的名字，应该听说过我的事了吧？”



“我家里破产了，父亲欠了好几千万。”时星予抠弄着自己的手指。



她心里慌乱，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但我没有因为钱跟别人……”她喉口微紧，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没有跟别人睡过。跟我们的系主任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住学校不是跟人家去开、房……我晚上是睡在打工的店里，那边有员工休息室……”



说到后面，时星予的声音染上了莫名的颤意，听着像是快哭了。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声声跟向晚沉说着“对不起”。



她情绪激动起来便是这样，声音发颤，眼睛发红。还总喜欢掉眼泪，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人说她绿茶，说她装可怜，她无力去辩驳。



她也很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我、我不是要哭，也不是卖惨……我只是、我只是……”时星予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咬住了唇。



看吧，连话都说不明白，还指望着谁去理解？



时星予垂头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下巴快要戳到锁骨上。



她又开始说对不起了。



向晚沉其实想问问时星予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谁。



可这话无论用哪一种语气问，总会带上质问的味道。



时星予胆子比仓鼠大不了多少，虽然想看她挨了欺负时，委屈惊恐的小表情，但向晚沉更怕这个软妹omega真被自己吓着，躲她。



于是在那人软软糯糯的道歉声中，她拉开车门，冲那表情慌乱的时星予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上车。”

-



向晚沉将时星予送到了打工的地方，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



因为时星予白天要上课，所以上得灵活度比较高的小时班。



根据时星予的描述，店经理是个很nice的beta，知道了她的情况后，允许她将自己的东西堆在打扫阿姨用的储物间，睡就睡在员工休息室里。



店经理还给时星予指了条明路，告诉她可以去隔壁健身房办张最便宜的卡，解决洗澡问题。



“一开始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去多了，脸皮就厚啦。”时星予说着自己笑起来。



向晚沉却是眉心紧蹙，白天上班，晚上打工……



“时星予，你一天能睡几个小时？”



“我会保证四个小时的睡眠！”



听语气还挺骄傲……向晚沉不禁失笑。



向晚沉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对omega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刻板印象。



觉得他们胆小、弱不禁风、优柔寡断，还动不动就喜欢掉眼泪，男o女o皆是如此，相处起来得小心翼翼地捧着，供着，太过累人，让向晚沉敬而远之。



但很奇怪，这些“特质”在时星予的身上也同样存在，可向晚沉一点都不烦她。



明明胆小，却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明明弱不经风，难受起来却总忍着，怕给她添麻烦。



也总红眼眶，轻易地就能被别人气哭，可她偏偏不要任何人的同情，自己抹掉眼泪便好了。



时星予身上这种强烈的矛盾感，吸引着向晚沉去靠近。



“时星予。”



向晚沉声音带着蛊惑的喑哑，腺体里点起一丛星火，将野蔷薇的香气蒸腾出来，变成诱惑的推手。



教人醉在里面。



时星予本能地感觉到变化，那种只存在于此时此刻，存在于他们之间。



车内狭小的空间，将时星予的心跳放大了好几倍。她往门边贴了贴，祈祷向晚沉不会听见她凌乱的心跳。



顶灯自动熄灭，只剩昏黄路灯落进来。



“时星予。”那人得不到回应，又道一声。



“在！”时星予仿佛被教导主任点名一般，坐得板正。



向晚沉憋着笑意，“看我。”



时星予“啊？”了一声，僵硬地转动脑袋，眼神飘忽了半天，才最终落定。



“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力，不会被任何闲言碎语左右。听明白了？”



话题一下回到一个多小时前，让时星予难免犯懵。



向晚沉忍不住逗她道：“点头。”



时星予傻愣愣地照做。



真乖。



“至于我的情况嘛……”向晚沉支着脑袋，眼神懒洋洋地扫在时星予的脸上，“和父亲闹掰，被扫地出门了。”



她抬指懒散地点了两下仪表盘，“这点油用光，我也没钱加了。就够送你这一趟。”



“下一次再见面，说不定我还得找你蹭饭。”



看时星予一脸跟不上节奏的模样，向晚沉又问她：“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么？”



时星予老实摇头。



向晚沉靠近了些，野蔷薇的香气便跟着浓烈了起来。



“我是在告诉你，”她刻意地停顿，刻意地将她的名字咬得重，“时星予，跟我相处，你不必有负担。”



时星予的呼吸一乱，心脏过电似地泛起一片麻。



她不敢看向晚沉的眼睛了。



“时、时间到了，我、我要去上班了。”她打开车门，飞快地逃窜下车，又觉得自己这样没礼貌，折回来和向晚沉说了一句再见，喊她小心开车。



向晚沉没着急走，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



这里的交通很不方便，地铁站离超市有1.5公里，靠步行得走个20分钟。附近又比较荒凉，才九点不到，路上已看不到什么行人了。



那家被时星予当做浴室的健身房开在一个转角，私人承包，门面不大，设施陈旧。



人来人往的却没登记，浴室里更是没有A/O分区。



这怎么行？



对于时星予这样的软妹o而言，这里显而易见的不安全。



回去的路上，向晚沉打了电话给魏微。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借我套房。”



魏微骂了一句“现在诈骗的都直接要房了？”把电话挂了。



向晚沉脸色黑了黑。



隔了一分钟左右，魏微自己打了回来，“向晚沉？”



“怎么？”向晚沉低气压地回。



“……”魏微那默了几秒，“刚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不然呢？”



“我以为诈骗电话。”等挂了之后，魏微反复看了看来电，感觉到事情不简单，重新打了回来。



“你刚问我借什么？借、房？”



有求于人所以向晚沉的态度放好了一些，“嗯。两居室，简装的，有没有？”



“有是有……”但向晚沉现在住着豪华精装的大平层，为什么要搬到简装两居室去？



没道理啊。



何况向大小姐锦衣玉食的出生，住得惯小房子？



“有就借我，”向晚沉没解释，只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这人情得赚。魏微立马答应下来，“我让人去准备，两天后给你钥匙。”



于是两天后，时星予看到了一条向晚沉发的朋友圈。



【招室友，房子简装65平，两室一厅一卫。地址：别山路734号，邻近别山路地铁站。余一小间，450元每月。】



时星予眼疾手快点开和向晚沉的对话框，编辑道——



【我想要租，可以吗？】



别山路地铁站是离他们学校比较近的一处地铁枢纽，是几条郊区线汇总的大站，租房价格自是不低。



450元的价格能在那边租到单间，又是和向晚沉一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时星予光是想想，便开心得捏着手机蹦跶了好几下。



她不知道，向晚沉的那条朋友圈设置了分组权限——仅【时星予】可见。



所以很快，她收到了向晚沉的答复——



【当然。】



【房间现在空着，可以随时入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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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更新啦！感谢各位这么久都没有取关，给大家表演个滑跪！

不过再捡起来写，确实有点难。如果有写的让你觉得不好的地方，轻点喷。

轻点哈。


第34章 回忆6


（34）



向晚沉带omega去做检查，并跟人“同居”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向绍青的耳朵里。



这让她和向绍青的父女关系越发的剑拔弩张。



眼看着这个家要散，管家顶着被炒鱿鱼的风险，偷偷摸摸给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休养的舒柳报了信。



彼时，舒柳披着驼色的羊毛披肩，正怯意地喝着英式下午茶。



听完管家的汇报，她沉默了许久，半晌才拖着慵懒的调子，笑问管家：“你说要是家里真散了，我到时候是跟着绍青好，还是跟着晚沉好？”



管家含泪哽咽，“夫人，您别闹了……”



管家看着着实可怜，于是舒柳大发慈悲给向晚沉去了电话。



本以为舒柳要来做向绍青的说客，谁知她半个字没提，反而跟寻常聊天似的，问了很多关于时星予的事。



末了还颇为可惜地和向晚沉再三确认，“所以你们不是同居，而是你借了合租的由头，想要帮小星予？”



“是。”



“也没有标记过人家？”



“没有。”



舒柳“哎”了一声，“没事，日久生情。”



“……”向晚沉听她这般说，不禁好奇地问：“如果我真的和时星予在一起，您能接受？”



舒柳呷了一口红茶，反问：“我为什么不接受？”



“日子是你们过。过好了，过坏了，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倘若要放弃程家那位千金，选择时星予，那么闺女，你得好好想想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小予身上背的这些事，单凭你现在这点能力，可帮不了她。”



“总不见得每次都用你向晚沉的名字，去欠别人人情？”



那会儿的向晚沉不过22岁，心高气傲。



接受不了联姻。接受不了被安排的人生。



她承认自己在帮时星予的时候，也有和向绍青赌气的成分在里头，偏要对着干。



假使没有这点反骨作祟，她或许不会一开始便那么在意时星予。



所以当向绍青打来电话质问她的时候，她没有辩解，任由向绍青误会。



但现在，舒柳的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尖锐，似一根刺扎到了她心上。



让她从疼痛中醒悟到自己的狼狈。



是了，如果她真的和时星予在一起，以她现在的能力，能帮到时星予什么？



如果没了“向家”这张保护伞，她的面子又值几分钱？除了魏微之外，还会有人愿意帮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向晚沉失眠了，辗转反侧。



她感觉到燥热，浑身粘着汗，于是起来去冰箱找水喝。



刚拿到水，时星予的房门开了，那人睡意朦胧地问她怎么还不睡。



向晚沉看着她，走近了，近到两个人几乎脚尖相抵。



时星予瞬间清醒，想后退保持安全距离，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硬在原地。



“时星予。”向晚沉喊她。



“怎么了……”



“我睡不着。”



尾调黏黏糊糊，像是撒娇。听得时星予耳朵烧起来。她轻轻拽着耳垂，问她：“那怎么办？我给你热点牛奶？”



向晚沉摇头，说不要。



时星予又提出了很多办法，例如泡脚、听白噪音等，全被向晚沉否决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呀……”时星予无奈，“要不然我现在去药房看看有没有褪黑素？”



凌晨两点半，眼前困得眼睛通红的omega，说要为她去买褪黑素。



偏偏向晚沉知道时星予不是随口说说，只要她点头，她真的会去。



心里的燥意忽而散架，结成一团的情绪被细雨化开，绵绵软软、湿湿嗒嗒地散落下来。



舒柳的那番话便顺着水渍流走。



向晚沉眉眼舒开，她抬起葱白手指，卷了时星予的衣袖，轻轻握住。



“时星予，我想要一些你的安抚信息素，可以吗？”



-



之后的日子和大部分的爱情故事一样。



向晚沉和时星予同住一个屋檐下，又被对方的信息素吸引，自然生出情愫。



只是她们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时星予是不敢爱。



她深知自己和向晚沉不是一类人，向晚沉的家境定然比她想得还要好上许多。



向晚沉是一时同家里赌气，迟早会回去的。而自己却回不到原来的日子。



她身上有还不完的债，狼狈苟活，前途未卜。



就算有一天她重获自由，她也还是没有资格站在向晚沉的身边，她配不上她。



上流社会最讲究“血统”，这是他们的玩法规则。



向晚沉的身边如果站着她这样普普通通的omega，会被圈子排挤，会被嘲笑与唾弃。



这也是为什么时星予的分化，会让林澜发疯，因为时星予没能拿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于是高塔荒废，公主成了弃子，束缚手脚的链条却嵌入了皮肉里，即便剥离，也早已烙下无法抹除的疤痕印记。



时星予将心事藏起来，把向晚沉当成苦楚生活里的一颗糖。



是一段被限定了时间的快乐。



她怕糖化掉之后，会将苦楚衬得更难捱，所以小心翼翼、畏畏缩缩，不敢靠向晚沉太近。



怕自己沉溺。



但她的清醒，她的百转千回，她的自持自矜，在向晚沉的眼里却成了若即若离。



向晚沉越发束手束脚，光是一个“富二代”的马甲，就让时星予那么在意她们之间的距离。回头脱下马甲，发现她是豪门背景，岂不是拔腿要跑？



何况她与向绍青的关系还没缓和，联姻的事情悬而未决。



现在不管不顾地和时星予在一起，是对她的不负责。



然而这一切的弯弯绕绕，全都被时星予忽然造访的发情期打碎。



那日向晚沉在加班，她下午又去蹲信息技术的老教授，导致很多工作没来得及做。



蹲点失败后，苦哈哈地回到公司整理项目。



九点多的时候，她接到时星予的电话。时星予的声音很虚，带着一点点的哭腔，问她能不能现在回去。



“家里没有抑制剂了……”



“好，我马上回来。”



向晚沉丢下手里的一切往家赶，一双黛眉几乎要在她眉心刻下两道深痕。



她终于知道，心焦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是把人放在火上烤，放在钉子上滚，是日日走的那条路距离莫名地拉长，是路上就喊人准备好抑制剂，送到路口，一秒都不耽搁地往回去。



电梯门打开，草莓起泡酒的香气迎面扑来，带着水果的甜腻，带着酒精的麦芽香。



勾人又醉人。



有那么一瞬，向晚沉觉得自己不是个能自控的高阶alpha，而是会被时星予轻易诱导进入易感期的病态alpha。



她咽下喉口的颤动，曲指扣门，“时星予，我可以进去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不放心，擅自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眼望去，竟是不知道时星予躲去了哪儿。



向晚沉寻着那浓烈的信息素，在窗帘后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时星予。



“时星予……”向晚沉喊她，蹲下靠近过去。



时星予缩了缩，从臂弯中抬起一双又红又湿润的眼睛，要哭不哭地盯着向晚沉。



“别过来……”



声音软得发颤，尾音黏哒哒的，竟比空气里的信息素更醉人。



向晚沉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仅仅是出现在时星予面前，都是对时星予巨大的考验。



滚烫的腺体在叫嚣，因干渴而痉挛。



让人难以抵抗的麻痒沿着尾椎铺开，手指、脚趾被过高的体温染成暧昧的粉红。



发情期的她像是离水的鱼。身体在逐渐枯萎，力气被抽干。



可她又似一株菟丝花，满心满意地想要缠绕住眼前的alpha，攀附生长。



时星予重新将头埋了回去，她重重咬住唇，想要扼制自己难耐的□□。



绵柔的花香传来，伴着向晚沉轻柔的声线：“阿予，让我给你注射抑制剂好不好？”



一声“阿予”将时星予整个化开。



她松开手脚，摇摇晃晃地挪向向晚沉，将后颈暴露给她。



充盈的腺体将皙白的皮肤顶得透亮，这一刻，顶级alpha的自制力近乎丧失，要被一个普通omega引诱得失去理智。



向晚沉的犬齿胀痛不堪，想要咬下去，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想要标记她，让她染上自己的味道。



骨节分明的皙白手指握住了那带着红的修长颈段。抑制剂推入的那一瞬，时星予喉口发紧，舌根泛起苦涩，一声变了调的低吟，让听到的人耳根麻软一片。



于是那人略略收紧了五指，指尖轻抵她脖侧的鼓起的筋线摩挲。



时星予脑中混沌一片，她依着本能往向晚沉的怀里去。



将发涨发热的额抵在她的肩窝，用微凉的鼻尖去闻。



“阿花……”她糯声喊，喊得人心猿意马。



“信息素……给我……”她颠三倒四地说着，像个不肯罢休的小话痨。



向晚沉将小狗一样的时星予压在怀里，不能再让时星予这般拱火了。



“阿予，你乖一点。”她哄道。



时星予只安静了几个小时，后半夜烧起了更高的热度，难受得小声呜咽。



向晚沉头一次面对omega的发情期，竟遇上抑制剂中途失效，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她给时星予注射的抑制剂，必须间隔六个小时。



时星予其实很乖的，她说自己可以熬，让向晚沉把她关在厕所里。



向晚沉哪里舍得。



她一边给时星予擦着眼泪，一边给叶成打电话。



“我该怎么办？”



叶成挺无语的，一个alpha面对一个发情期的omega，问他这个beta怎么办。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但他还是态度恭敬地回答：“您可以给她一个临时标记。”



“这比什么都管用。”



挂了电话，向晚沉直挺挺地坐着，她不是不想标记时星予，只是……



思维被打断，时星予的小指带着热度勾上来，绕住她的。



向晚沉看过去，对上那湿漉漉的眼睛，从喉口滚出一句发烫的话来。



她问：“时星予，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临时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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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回忆7


（35）



向晚沉的标记咬得深，之后整整一个礼拜，时星予的身上都染着野蔷薇的花香气。



这让她在学校里的名声愈发不堪起来。



她几乎被钉死在情人树下，不过那群碎嘴造谣的又忌惮她身上顶级alpha的信息素，只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时星予权当听不见看不见，情绪稳定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只有在面对向晚沉，她才会变得不知所措。



可同住一个屋檐下，再怎么躲也还是会遇上。



时星予避无可避，被向晚沉堵在了厨房门口。



她步步后退，整个人看上去紧张得不得了。



向晚沉都快气笑了，她就这么怕她？不过既然抓到了，肯定不能让时星予再溜走。



“时星予。”她喊，声音跟刚喝的冰水一样让人觉得冷。



时星予搅着手指，眼神闪避，轻轻“啊？”了一声。



“时星予，你是不是在躲我？”



时星予没料到向晚沉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愣住，等到脸颊的烫漫上来，才磕磕巴巴地否认：“没、没有，不……不是。”



“欧？”向晚沉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怀疑的音节。



“我最近……有点忙……”越说越小声，越看向晚沉越心虚。



向晚沉架着手臂，指尖松松地提着瓶口，“我还以为是你的发情期过了，所以我对你而言没用了呢。”



听着似是在不满抱怨，可她将音调拖得黏腻，隐隐带着点鼻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委屈诉苦。



时星予嘴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将唇一抿，拼命摇头。



厨房逼仄又闷热，冰箱发出运作时的噪音。



时星予的背脊完全贴到了冰箱门上，因为向晚沉的欺近，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抓着边缘。



向晚沉的眉眼尽在咫尺，时星予从那双摄人心魄的浅色眼瞳里看到了自己。



“时星予，要逃吗？”向晚沉问她。



心脏被重重提了起来，喉口紧得让她反复吞咽。



“不回答，我就要吻你了。”



尾音未落，吻已落。



时星予没有接吻的经验，笨拙地被向晚沉挑逗着。那人用舌尖抵开她的唇线，探进去，舔舐她的贝齿，撩过她的上颚。



予取予夺，一边引着时星予来寻，一边又强势地欺压回去。



时星予的腰肢被压弯，漂亮的颈段扬起诱人的弧度，也泛起迷人的浅粉。



她快站不住了，手脚软绵绵的，尾椎骨铺开的麻痒似是要将她带回发情期。



向晚沉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下滑的她捞进怀。



直到时星予没什么力气地挣扎着去推她，向晚沉才舍得将吻结束。



银丝勾连，时星予捂着发痛的唇，小口小口喘气。眼底带上水汽，委屈巴巴地瞪着眼，似是在控诉向晚沉的无度。



向晚沉笑着将她凌乱的发挽至耳后，但没收回手，而是顺势捏住了时星予泛红的耳垂。



“时星予。”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时星予怔了怔——她们就这样轻易地在一起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向晚沉似是知晓她的心事，捏住她的耳垂，让她将心思放回到她身上。



“我知道你的困境，可是阿予，未来什么样我们谁都说不准。”



“不要因为不确定的未来，推开我好不好？”



“否则我就太冤了。”



向晚沉耍无赖地抱住时星予，将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低低地说，“标记也标记过了，吻也吻过了，你总要对我负责。”



时星予心里软成一片，无力招架向晚沉。



何况气氛撩人，令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这片刻幸福。



所以时星予鼓起勇气，寻到向晚沉的两片薄唇，盖了个章。



“好。”



那就请你也来爱我。



当晚，时星予被向晚沉种下了一个新的标记和满身的吻痕。



气氛烘托足够后，向晚沉猝不及防地在时星予面前脱下了“富二代”的马甲。



“……”时星予大脑宕机了，向晚沉说，她是谁？



反映过来的时星予当即反悔要跑，被向晚沉抓了回去。



“说好要对我负责的。”



“阿予，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时星予欲哭无泪——她终于懂了，这一切都是向晚沉的预谋！



偏偏这人得了便宜卖乖，贴着她耳廓说，“你要是气我，我也让你标记好不好？”



说着，将长发拨至一侧，那蜷曲发尾落在时星予的手心里，卷起一片痒。



“来，阿予。”



时星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标记一个alpha。若是放在以前，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可眼前的alpha露出了不可侵犯的腺体，绵绵软软地喊着她的名字。



喊得她心猿意马，喊得她抛却理智，闻着花香气寻上去，在向晚沉的后颈留下了属于她的印记。



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向晚沉的脊骨上。



她笑起来，轻喘着说，“阿花，你好甜啊。”



向晚沉捉过她的手，从背后绕过来，让她圈着自己。



又强调，“时星予，你标记过我了，不准跑了。”



“嗯。”时星予贴着她用力点头，“对了阿花，你的信息素，是什么等级的？”



向晚沉闻言，将她的手扣紧了。



时星予一个机灵。



而后听见向晚沉带着明显的笑意低低地吐了两个字——“顶级。”



“？”



-



第二日，向晚沉带着浑身omega的信息素，回到了向家邸宅。



客厅的气氛僵得令人窒息。



向绍青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向晚沉则倔强地站在门口，不往里踏一步。



管家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眼观鼻鼻观心——这局面，他管不了。



外面闷雷滚过，黑云压城。



一场夏日暴雨在眨眼间倾倒而下。



风将雨水卷进来，把向晚沉的裤腿打湿大半。



“怎么？有了omega就把自己当外人，不打算进家门了？”



向绍青声音里的威压，比天际低沉的云层更压抑。



向晚沉在嘈杂的雨声中，开口喊了他。



“爸。”



向绍青抖了抖手里的财报，不耐地蹙起两道眉，“进来。”



雨这么大，也不嫌吵。



向晚沉身上滴着水，管家拿来毛巾，她抬手一摆，示意不用。



向绍青没好气地撇来一眼，跟他置气出走两个月，回来像陌生人一样地对他。



这闺女真的是白养了！



向晚沉知道向绍青定然不满她现在的模样，老实本分地立在门口。



“爸，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时星予在一起了。”她迎上向绍青严厉的眼神，平静地说道，“我以前答应过你们，只要我谈了恋爱，有了伴侣，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气您。”



“程家小姐那边，我很抱歉，但我不想自己就那样被安排。”



“如果程小姐那边需要我去道歉的话……”



向绍青“哗啦”把财报往桌上一拍，“道什么谦？带着你这一身普通omega的信息素，去给人家道歉吗？”



向晚沉闭上了嘴。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还是不说为妙。



半晌，向绍青呼出了一口怒气，“既然我给你铺的路，你不要。那行，等你接手集团之后，遇到任何事也别回来找我哭。我管不上你。”



向晚沉有点宕机，向绍青话里的信息量砸得她不知所措。



“爸……？”



向绍青瞥过来，“这次你母亲回来过完生日，我打算跟她一起出国。她一个人在外治疗，我不放心。”



“……？”



“这个季度结束，我会逐步放权给你。”



“……？”向晚沉想问他是否有点草率了？这个大个集团，那么随意的扔给她了？



“这一两年大环境动荡，原本想让你和程家联姻，一来稳固市场占比，二来让你背后多一层靠山，不至于让那群老的给吃了。”



“既然你不要，那你自己担着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跟你那个omega走到何时。”



说完，向绍青丢下一句，“行了，话说完了，滚吧。”自顾自回楼上去了。



向晚沉一直到坐进车里，都没缓过神来，还是舒柳的一通电话把她的魂给叫了回来。



“你爸真是这么说的？”舒柳笑起来。



“您跟我爸说什么了？”向晚沉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我就是同他说，当年我红了之后，我父亲也想将我指给富商。”舒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你爸估计又醋上了。”



“反正你迟早要接手的，早一些也好。”



“……？”就她现在这点经验，在市场部都不够用，谈何接手集团？



结果舒柳完全没有明白她的焦虑，反而让她好好准备准备。



“妈……你是不是还和我爸说过什么？”



舒柳扬了扬音调，娇滴滴地说：“哪有~好了好了，我要去做spa了。”



向晚沉更加确定，舒柳一定说了什么。



舒柳确实说了，她知道向绍青也是怕向晚沉在商场里吃苦头，所以反对她和那个小omega在一起。



但路是她们自己走的，向晚沉的性子也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



向绍青哼唧两声表示不满，上流社会讲究“等级血统论”，向晚沉带个普通级别的omega在身边，日后怎么在商界混？



位置要怎么坐稳？



年轻人耽于情爱，也不想想以后，现在把路走窄了，以后拿什么来供她的爱情？



更何况那个小omega家里还欠着几千万，连个正常家庭都算不上。



万一对方别有是用心，图向晚沉的钱呢？



怎么就偏偏要了这么个人！



舒柳却慢悠悠地道：“小omega家里欠着几千万，我们家晚沉不可能不帮……”



说起这个，向绍青更气了，“她赚那点实习工资，连油都加不起。还帮人还债呢，呵，拿什么还？”



“所以……”舒柳温温柔柔地一笑。



“是时候让你闺女来给你好好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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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回忆8


（36）



向晚沉最近有点无助。



忽然被向绍青诓去接手公司，心里乱得理不出半点头绪。



偏偏回到家还要独对空房。



时星予的学校组织了一场竞赛，时星予被调去做后勤。



由于事多繁杂，时星予跑来跑去不方便，还浪费时间，所以系主任临时为她找了一间空置的宿舍让她住下。



一住便是一周多。



中途时星予热伤风，被向晚沉掐着去医院挂了三天水。



本来想着第二天竞赛结束，能把时星予接回家养着了。



结果花送了，也吻了，气氛拉满，人却没接回来。



时星予说还需要做收尾工作。



向晚沉彻底绷不住了。



刚表白在一起，人还没抱几下，被迫“异地”两周。



每天回到那小小一间的房子里，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多让人心寒呐。



向晚沉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多，她坐起来，拿出手机给时星予发消息。



【阿予，我好想你啊！】



【早知道分开那么久，就让你咬深一点了。】



【现在想要你的安抚信息素都要不到。】



【我好惨啊……】



第二天早上，向晚沉出门准备上班，走到大门口，看到了急急赶回来的时星予。



时星予喘着，笑着，对她张开手说，“阿花，抱！”



向晚沉疾步过去把人往怀里一按，闷声问：“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想我了吗？”



“学校那边……”



“昨天连夜收拾好了。”时星予蹭蹭她的脸，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散在空气里，将每一个细小分子填满水果的甜味，“太晚，所以没回来。”



“几点出来的？”向晚沉抱着她不肯松手。



“五点。都没地铁，我坐公交回来的呢。”



“时星予，你又不好好睡觉，病才刚刚好……”向晚沉将她的细腰锁得更紧，女孩子柔软的腰肢在她的臂弯里，透出特别的体温。



嘴上带着责备，心里却暖得化成水。



时星予被她弄得有些痒，微微挣了挣，而后覆到她被蹭软了的耳根说——



“因为我也想你了。”



-



向晚沉原以为终于能和时星予过上两人世界。



没想到隔天时星予抱回来一条流浪狗。



那天下着暴雨，向晚沉加班很晚才回家，她最近在各种学习，年底要接手集团的事情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急迫感，不得不逼着自己往前。



身心疲惫地到家，想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omega美美地睡上一觉，补补元气。



谁知道，一开门却被一团抹布一样的东西给扑了个正着。



时星予赤脚追过来，把不知道为什么而兴奋的狗崽子抱起来，冲向晚沉笑得无辜。



因为困，她眉眼耷拉着，不太精神的样子倒是看上去无端生出些委屈来。



“这什么？”向晚沉一蹙眉。



“路上捡的流浪狗……”时星予缩着脖子回答，“我捡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了……”



向晚沉这才掏出手机，她忙的没时间看，一完成工作就往回赶，这会儿才发现时星予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草草浏览，总结如下——暴雨，狗碰瓷，心软，捡回来了。



时星予小心品着向晚沉脸上的表情，一手捏着狗爪子朝向晚沉拜了拜，一副求收留的可怜相。



向晚沉看看狗，再看看时星予，没了脾气。



抬手在时星予脑袋上撸了一把，“想养就养吧。”



可没几天她便后悔了。



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狗！跟屁虫一样粘着时星予，吃饭要挨着，看电视要抱着，睡觉要贴着，时星予上个厕所，都守在门口！



向晚沉抱着手，拿鞋尖踹了一下狗屁股。



“时星予是我的。”她没想过这辈子，作为顶级alpha的她，会对着一条狗宣誓主权。



狗对她吐着舌头笑。



“……”



向晚沉破防了，将狗拎出门外，锁了房门。



时星予擦着头发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可乐不乖，要出去找狗，被向晚沉一把拽了回来。



“时星予。”那人又黏黏糊糊地喊她名字。



时星予被抵在墙面上，心脏砰砰砰地跳，“怎、怎么了？”



“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向晚沉说。



“可乐只是条……”



“狗也不行。”向晚沉这会儿眉眼也不冷了，矜持也不要了，把alpha那令人发指的占有欲明晃晃地说出来。



时星予笑起来，漂亮的眉眼弯成撩人的月牙。



向晚沉吻上去。



从时星予的眉眼，吻到小巧的鼻尖，最后吻上那两片带着热度的唇。



深吻带起的热度在身体里游走。



时星予大脑清晰地知道，这不是发情期，可身体却沉溺于这一场□□中无可自拔。



她又被咬了。



这一次，向晚沉种下了一个更深的标记。



向晚沉抱着浑身染着她信息素的omega心满意足。



对门外狗刨门的声音充耳不闻，表情还颇为得意。



时星予觉得向晚沉吃醋的样子很可爱，眉眼很凶，但说出来的话又是那般不讲道理。



她忍不住抬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向晚沉的睫毛，“好长啊……”她感叹。



又长又浓密。说是睫毛精也不为过。



向晚沉很享受此时此刻时星予这些撩拨的小动作，眨着眼配合。



“对了。我们学校的那棵情人树昨天被挖走了！”时星予分享八卦，“也不知道是校方终于做人了，还是有好心人看不下去了。”



向晚沉淡淡撩了一下眼皮，“早就该挖了。”



她看那棵树不顺眼很久了。只不过当时和向绍青关系还没缓和，不适合有大动作，所以忍到了今天。



想到当初时星予从情人树下将她带走的那一幕，向晚沉又去讨了个吻。



“时星予，是你从情人树下带走了我，你可要对我负责。”



时星予抿着笑，后仰着在她们之间腾出空间，“那我要不起，向家的豪门千……”



最后那个字，没在了她们的唇齿间。



“我不贵的，时星予。可以免费跟你走，不要彩礼。”



-



她们陷入了热恋。



向晚沉的身上每天都萦绕着草莓起泡酒的香甜气息。



“我们的小向是不是谈恋爱啦？”同事八卦地问道，“每天身上的味道都香香甜甜的。”



向晚沉抿唇一笑，默认了。



一群人见她不避讳这个话题，开始拉着她聊。



问到信息素等级的时候，向晚沉想过，要不要先给她们透个底，回头对“实习生变大老板”这件事，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但被打断了。



秘书来喊开会。大家只好讪讪结束了话题。



“对了，”向晚沉邻座的alpha同事拿着笔电，落了几步到向晚沉的身边，“小向啊，我得提醒你，当心着点你的易感期，要记得备好抑制剂。”



同事说得煞有介事，向晚沉本想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奈何到了会议室门口。



匆匆道了声谢，落了座。



一整天的会，开得人头痛脑胀，浑身筋骨快要散架。



向晚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跟时星予黏黏糊糊地求安慰，完全忘了要去药店买抑制剂。



好巧不巧，三天后，她的易感期如同夏日的暴雨般，骤然降临。



那天早上一起来，她便觉心情烦躁不堪，问时星予讨了些安抚信息素才勉强压下来。



可刚出门，那股躁意又如蚂蚁一般，啃噬着她。



烈日、蝉鸣、柏油马路的味道，拥挤的地铁，都像是浇在火上的油，让她内心的火越少越旺。



等进了公司，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她束起马尾，沾了汗的碎发贴着后颈，黏在她肿胀的腺体上。



同事们叽叽喳喳地涌入办公室，向晚沉的神经被吵得一跳一跳地痛。



她脸色又沉又冷，看谁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杀气。



邻座同事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以为她是和自己的omega吵架了，本想开导两句，但被向晚沉的眼神吓到，安静地缩了回去。



中午向晚沉没吃饭，食堂飘出的饭菜香，闻得她想吐。



人流更是让她全身不舒服，甚至产生了攻击欲，想要张开自己的信息素网，逼所有人退开。



在她最烦闷的节骨眼上，偏偏又接到了时星予的电话。



说是这两日要晚回家。上次为了帮忙弄学校里的竞赛，她请了两周的假，是和人换班换来的。现在人家有事，她得还给人家。



向晚沉压着心里的火气，冷冷丢了三个字过去——“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泄露出来。



好在这会儿大家全去吃饭了，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向晚沉却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不得安生。



她大概是得了什么信息素渴求症，此时此刻满脑子想得都是时星予。



时星予……时星予……时星予……



她想要时星予的信息素。



疯狂的，歇斯底里的。



恨不能立马找到时星予，将她绑回家，锁起来，哪里也不让去。



只和她在一起。



她要在时星予的腺体中打上最深的标记，让在她的血液里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叫她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向晚沉无法控制自己疯狂的情绪，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进入了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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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忆9


（37）



alpha的易感期是将他们打回兽性的酷刑，强烈的占有欲，恐怖的攻击性，暴躁的情绪，这让他们在易感期备受煎熬。



向晚沉自分化以来，从未经历如此难以自控的易感期。



她把家里翻找得一塌糊涂，但没找到抑制剂。



可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夹着尾巴在窗帘后缩成一团。



向晚沉感觉自己越来越燥热，理智熔断，心里的负面情绪却肆意增长，将她的世界涂得漆黑又狼藉。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把时星予的衣服从衣柜里面翻出来，筑巢一般堆起来，把自己埋进去。



可是不够！



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根本不够！她想要更多！



“时星予……”她咬着这个名字，几乎咬出恨意来。



为什么她的omega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为什么！



情绪化作厚重的海水，填满口鼻，入侵胸腔。大脑因缺氧而无法思考，四肢冰冷抽搐。



随后是疼痛，剧烈的疼痛炸出野蔷薇浓烈的香气，足以令人窒息。



所以当时星予到家一开门，便毫无防备地被这股信息素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alpha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直白地压在人的心脏上。几乎要让那里停跳。



“晚沉……”时星予的声音抖得厉害，“可乐……？”



屋内没有开灯，亦无人回应。



猝不及防地，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失了重心，脚步踉跄下，又被人直接压在了地上。



她摔得极重，手臂瞬间麻木，脑袋也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还来不及喊痛，她的脖子便被向晚沉发烫的手握住，被迫扬起了头。



“阿花……”



向晚沉嗅上来，炽热的鼻息打在她的颈侧，让她生出恐惧，声音也染上了些许哭腔，“阿花，你冷静一点……”



向晚沉闻言动作滞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屋子里很黑，向晚沉的瞳色更黑。



时星予被她盯得心惊，信息素崩溃地四溢出来。



“阿花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然而毫无征兆地，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她的安抚的低吟中，竟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向晚沉声声质问她为什么不要她了。



“我没有……阿花，你乖……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可是她那普普通通的信息素根本不足以安抚失控的顶级alpha。



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向晚沉不会再在面对时星予时，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野蔷薇的香气化为飓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肆虐。



时星予抑制不住地颤抖，双腿软得站不住。那是对alpha与生俱来的臣服与恐惧在作祟。



被禁锢的感觉太难受，她本能地挣了一下，却让失控的alpha以为她想逃，竟一口咬在她的右肩上。



alpha要让她的猎物失去行动能力。



她不允许她的omega背叛她，逃离她！



时星予被痛激得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应该要逃的，此时此刻的向晚沉对她而言不是爱人，不是伴侣，而是极端的危险。



沿着受伤肩膀低落的浓稠鲜血，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时星予却违背自己身体与意志的本能，抬起颤抖无力的左手，沿着向晚沉的背脊轻拍，一遍一遍地安抚她的alpha。



“没事了阿花，没事了……”



那一夜，时星予榨干自己的腺体，体力不支地晕倒在向晚沉的怀中。



-



隔日，医院。



向晚沉站在时星予的身后。



时星予回头看她，满脸写着无奈，她喊向晚沉靠近些，喊了好几遍，甚至用上了撒娇的语气，向晚沉却还是站在那不动。



瑟缩地抱着双手，眼神回避，薄唇紧抿。



自向晚沉清醒过来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不看她，不跟她说话，做什么都同她保持距离。



时星予没办法，只好暂时由着她去。



“时小姐，您的伤……”医生出声打破了诊室里可怕的尴尬气氛，“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肩关节的脱臼，需要复位。而比较严重的是……”他犹豫地瞥了一眼沉着脸的向晚沉，“高浓度信息素注入后，导致的骨二级损伤。”



“这一点比较棘手，需要先替您进行肩部的信息素清洗，可能需要清洗3-4次。之后再利用药物去修复骨损伤。”



听完医生的话，时星予倒是很平静，向晚沉的呼吸却乱得一塌糊涂。



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阿花，我没事的……”



时星予起身过去，向晚沉踉跄地后退几步，低哑地说：“别过来……”



其实，她已经打过两针高浓度的抑制剂了，可她不相信自己，时星予的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那晚的失控。



如果，如果那天她做出了更过分的事情呢？



她不敢想。



医生说，她的这次易感期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易感期——同omega信息素交融后的第一次易感期。



她分化等级高，时星予的信息素不足以安抚她，反而成了一种诱导，提前了她的易感期。



而向晚沉的腺体就像是一块皲裂的土地，时星予的信息素对她而言杯水车薪，很快便被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愈发难以填满的欲望。



欲望得不到满足，便成了可怖的猛兽，以兽性的本能疯狂索求。



如果想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在每次易感期前注射抑制剂，降低失控的可能性。同时建议在易感期内戴上止咬器，以防万一。



此外，她们都清楚，还有另一种办法——让向晚沉找一个分化等级相当的伴侣。



可时星予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向晚沉已到了她面前，只是不敢离得太近。



向晚沉这会儿没有半分alpha的高傲模样，倒是一副被人遗弃的哀怨相，委委屈屈地对她说：“阿予，别不要我……”



时星予心里被她说得泛起酸涩。



她招小狗一样地冲向晚沉屈指，“那你靠近我一点，否则我就要跑啦。”



向晚沉这才又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



时星予的肩做了复位，这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信息素清洗，刮骨似的，疼得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向晚沉心疼坏了。



可她打了两针强力抑制剂，这会儿释放不出信息素，只傻傻守在时星予边上。



跟个愣头青似的，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时星予忍不住抬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带着浓重地鼻音问，“阿花，你就不能抱抱我？”



时星予也挺委屈的，受伤的人是她，反被向晚沉当作洪水猛兽一般在躲。



向晚沉何尝不想，但她不敢。



时星予现在受的苦，全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失控，因为她的欲望。



“阿花，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时星予用发颤的指勾住向晚沉的衣角。软软糯糯地说，“但如果你再这样一直故意躲我，跟我保持距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向晚沉喉口紧了紧。



她转身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戴上了止咬器。黑色金属止咬器沉重地锁住了她的下颌，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压出难看的印痕。



边缘之上，是向晚沉那双浅色的眼睛。



眼底藏着浓烈阴郁的情绪，漂亮的睫毛耷拉下来，在青色的眼底又附着上一层阴翳的黑。



向晚沉将时星予揽入怀。戴着止咬器，她不能开口说话，便牢牢地握着时星予的手。



做完清洗，时星予需留院观查。向晚沉让医生给时星予安排了病房。



病房豪华得让时星予有些不敢住。



躺在床上还忐忑不安，跟躺在一堆钱上似的。



“这里……应该很贵吧？”她抠弄着床单。



向晚沉摇头，抬手在时星予的眼睛上一盖，示意她休息。



时星予顺势将她的手握住，龇牙咧嘴地顶着伤处的疼痛，往里挪了挪，留出半张床。



“陪我睡会儿。”



向晚沉怔了怔，避开眼神。



时星予将她往自己这里拽，向晚沉不敢跟她对抗，怕弄到伤口，最后无奈地陪着她一起躺在了床上。



“腺体疼不疼？”时星予问。



那两支强力抑制剂打进腺体里，强行压制易感期，怎么会不难受呢？



可向晚沉却是摇头。



时星予伸手过来，向晚沉偏头一让，不让她摘自己的止咬器。



她对自己没了信心——原来她在易感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时星予却一边无病呻吟，教向晚沉不敢用力反抗她，一边摘掉了她的止咬器。



拇指轻轻擦过向晚沉被磨破了的唇角，觉得不够，又覆上了自己的吻。



向晚沉抿起的唇，被她三两下撬开，灵巧的舌探进去，卷走了向晚沉唇齿间的苦涩。



留下草莓的香甜。



“别自责了。”时星予说，“你咬我，还要我反过来哄你，阿花，你讲不讲理了？”



向晚沉碰了碰时星予的脸，“对不起。”



时星予甜甜一笑，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嗯，接受了，原谅你了。”



“接下来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好。”



然而等隔了一天回到家，看到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向晚沉仿佛惊弓鸟一般，再次陷入了自责中，弄得时星予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靠撒娇，才磨掉了向晚沉的恐惧。



时星予注意到她红肿的腺体，猜想大抵是因为注射了太多抑制剂的关系。



一定很痛。很难受。



但向晚沉自己却不在乎。



她亲吻时星予的眉眼，收着犬齿厮磨那柔软的唇。



末了，覆到时星予的耳边，贴着她的耳骨，落下一句令人酸楚的哀求——



她说：“阿予，你别怕我。”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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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忆10


（38）



时星予的肩一直养到了深秋。



这段时间，向晚沉如履薄冰，好在时星予恢复得不错，只是骨伤还是得靠平时保养。



“不可以提重物，不可以受凉，不可以……”



时星予挽住向晚沉的细瘦的胳膊，“师傅别念了……都念一路了。”



向晚沉没好气地闭了嘴，在她圆圆的鼻尖上捏了下，“我之后会很忙，没空看着你。”



“你能不能暂时先别找兼职了？”向晚沉同她商量道。



之前因为受伤，时星予辞掉了超市那边的工作。手不方便，干什么都困难，所以养伤的两个月，时星予仅靠着帮系主任打工的那点钱，维系基本生活。



向晚沉看着心疼，可也没办法。她的omega太倔了。



她变着法的提出过几次想要让时星予暂时依靠她，都被时星予拒绝了，为了防止吵架，也不再提。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时星予在她唇角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放心放心。”



一场秋雨一场寒，直线下降的温度昭示着最后一个季度的来临。



向晚沉接管集团被提上了议程，自然也就从市场部辞职了。



市场部的老大非要替她举办一场欢送会，说是她入职的时候，应该有新人入职欢迎的，但那个时候他们都忙于各种项目，实在抽不出来空。



没想到一眨眼向晚沉都要走了。



向晚沉百般拒绝，甚至婉转表示他们很快会在见面，可那会儿大概是气氛到了，大家非要给她办。



路上才听他们说，今年的部门活动费还没花，借着她这场欢送会，顺便吃顿好的。



反正公司报销。向晚沉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羊毛出自羊身上的名场面。



时星予那也找到了新的兼职——做监听。工作内容很简单，听客服回访的电话录音，记录错漏点。在家就能完成。



这样一来，让向晚沉放心许多。



“小向，今天是你的欢送会，你怎么老在那玩手机！”同事突然挤到她身边，煞有介事地一挑眉，偷瞥她的屏幕道，“在跟谁聊天聊得这么嗨呀？”



向晚沉笑而不答，同她一碰杯。



“我们小向是不是谈恋爱了？”



“肯定是！我之前在她身上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呢！”



“什么味道什么味道？”



众人看过来，向晚沉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扇，“草莓起泡酒。”



“很甜。”



酒过三巡，欢送会的最后，大家一起拍了个合照，干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发财酒”。



“那就祝我们的小向鹏程万里，平步青云！”



市场部老大慷慨激昂地说完，服务员刚好进来结账，他含着醉意跟人说，“要开发票要开发票，得报销。”



向晚沉隐晦地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回头市场部老大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家，已过十一点。



一开门便看到裹着毯子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的时星予。



向晚沉蹑手蹑脚地过去，本不想吵醒时星予的，却不料对上了一双红彤彤哭过的眼睛。



向晚沉心脏一紧，“怎么了？”



她蹲在沙发边，把时星予连人带毯子一起裹进怀里，顺毛捋着时星予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



时星予闷在她的肩头，抽抽搭搭。



向晚沉半开玩笑地问：“难道是因为我太晚回来，想我想的？”



“还是又看了什么特别催泪视频了？”



“要不然是可乐惹你生气了？”



可乐在边上“呜呜”了两声，急得转圈，表示它的无辜。



时星予蔫蔫地“嗯”了一声，向晚沉却不知道她回答的是哪一句。



“到底怎么了？”向晚沉捧起时星予的脸，拇指擦过她的卧蚕。



时星予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便落了出来，沾染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时星予眼底的情绪教她看不明白。



正想开口追问，草莓起泡酒的香气溢出来，勾着她。只是麦芽酒香盖过了水果的甜味，在她的舌根染上一丝苦意。



半晌，她听到时星予喉头颤抖地对她说——



“向晚沉，你标记我吧。”



把我标记成你的。



-



这是第一次时星予主动向向晚沉索求。



不是因为发情期，亦不是被欲望支配，只是单纯的想要将自己交给向晚沉。



后颈被尖锐的犬齿刺破，带起一阵激痛。



不自禁弓起的身体被一只看似清瘦无力的手压下，那人像是握着一尾鱼一般，握住了她的侧腰。



手指一点点用力，捏出沾染□□的红痕，也带起暧昧不清的痒意。



身体的感官从未如此敏感过。时星予清晰地描摹着向晚沉的动作，犬齿一点点地没入她的腺体，在那种下一个滚烫的标记。



她的眼前骤然炸起一片白光。



“唔……”她不禁闷哼。



感觉自己在被撕裂。



一部分的她沉溺在向晚沉为她绽开的蔷薇花海中。



另一部分，坠入深渊。各种记忆碎片在她的脑海中闪过，放大，随机又崩裂。



而在高阶信息素的笼罩下，对于alpha的恐惧从心底滋生出来，她的身体在害怕。



惊恐的眼里滚落眼泪，呼吸变得沉重又急促。



手指搅紧了床单，像是攀着最后的清明。



“太、太深了……”时星予从齿关挤出发抖的字眼，“不要成结……”她哭求，“阿花，不可以成结……”



好在她的alpha理智尚存，没有越界。



标记落成，向晚沉松开了她。可时星予的手脚早就软了，软在了向晚沉的呼吸里，软在了向晚沉的体温里。



于是她们贴得更近。



这个夜晚变得凌乱。



时星予失去自我，她的骨头被野蔷薇的汁水化开，血液被花瓣填满。



意识溃散间，不断溢出不堪的闷哼。她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入枕头，被那人锁住的手腕挣动，将身下的床单抓出不可说的褶皱。



“不、不要了……”她再一次地求饶。



却她没有得到alpha的“怜悯”。



她以前只觉得向晚沉的手生得漂亮，骨节匀称，手指修长，经络微微浮在手背上，将透白的皮肤顶起一些，看着非常撩人。



她总是喜欢牵着她，指腹稍稍用力便可以触到向晚沉的青筋。



可她不知道，这双手还可以如此灵活。



教她声声求饶。



外头落了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雨，伴着风。



打在玻璃窗噼里啪啦作响，气温也将下来了不少，有些冷了。



向晚沉把洗干净了的时星予抱到床上，调高了空调。



时星予背身对着她，脸上的红晕至今还没褪去。



向晚沉浅浅一笑，抬指玩起时星予的耳垂，“这么容易红？”



刚刚，时星予身上的皮肤都是粉色的，像是一颗未熟的草莓，却意外的香甜。



时星予索性把脑袋也蒙了起来。



向晚沉觉得好笑，明明是她自己向她讨要标记，这会儿反倒害羞起来了。



她从背后抱住那一团，“时星予，你是我的了。”



时星予闷闷的声音自被中传来，“只是、只是一个深层标记而已……没，没……”



后面的话时星予说不出了，再说下去，她的后颈可能会被咬烂。



alpha一向索求无度。



“阿予，今天为什么哭？”向晚沉贴在她的耳边问。



她今天喝了不少酒，没醉。但现在抱着时星予，闻着满屋子草莓起泡酒的香气，倒是染上了醉意。



说话黏黏腻腻，调子拖得老长，跟耍无赖似的。



时星予勾着她从后环过来的手，眼睛看向窗外，墨色融进了她的眼底，又被一汪水汽化开。



“就是单纯想你了。”时星予说。



向晚沉手臂一用力，将时星予往怀里又揽得紧了些，而后低低地吐出一句——



“小骗子。”



时星予的心脏重重一跳，鼻尖发酸。



她今天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打工的地方拿录音。



她被林澜喊回了家。



她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接起电话时，林澜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是那样直白地扎进她的脑中。



在林澜的哭声中，还有各种玻璃制品摔碎发出的巨大噪音。



时星予愣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男人抢过了林澜的手机，同她对话。不，那压根算不上是对话，而仅是来自那男人的警告与威胁。



“时登越欠了我们75万，限你们三天之内还钱！”



“否则等着给他收尸！”



“哦，这老娘们的腺体应该也值点钱……”



电话断在这里。



时星予的脑子也像是被重物砸过，砸得她无力思考。



红绿灯来回地跳转，她却还站在归家的那个路口。



她感觉有点疼，又不知道哪里疼，只抓着心口的位置，一点一点蹲了下去。



向晚沉给她来了消息，她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可就是这不间断的震动，一条一条带着小花表情包名字的消息，救回了她的呼吸。



她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到林澜的电话。



回拨到第五个，电话被接起。



那边是林澜带着恐惧、崩溃和压抑的哭声。



时星予心里残存的幻想破灭了。



“妈妈……到底，怎么回事？”时星予声带紧得几乎失声，“怎么……”



“你怎么不去问你爸！”林澜嘶吼起来，“你问我做什么！？我知道什么！！”



“他们来要赌债，赌债！赌债！75万！”



“时星予，你的好爸爸是要逼死我们！他要逼死我们！”



“妈，你先冷静，我……”



“我怎么冷静？今天他们找的是我，不是你！时星予，你想办法，你去想办法！”



“他们不能摘我的腺体，也不准碰星安！他们不准碰星安！”



“时星予，那是你爸，那是你爸！！！！”



“时登越！！！！”林澜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妈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接着是小孩子的嚎啕哭声。



林澜的尖叫戛然而止，仅剩下急促地粗喘，在挂掉电话前，时星予听她含着鼻音，语气轻柔地对时星安说——



“星安不怕，有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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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回忆结束


（39）



其实那天晚上，如果向晚沉再磨一磨她，时星予恐怕就会对她说出实话。



可是向晚沉太累了，嘟嘟哝哝抱着她睡了过去。



而时星予睁眼到天亮。



前天，那个难得早到家的傍晚，她还记得她拉着向晚沉出去遛狗。



在别山公园门口，信誓旦旦地和向晚沉说，以后要在这里置办房产，幻想着和向晚沉的未来。



可原来，她是没有未来的。



之后两天，向晚沉回了一次向家邸宅，又忙于工作上面的交接。



时星予则拿出了银行里面这些年节衣缩食省下的两万，回去见了林澜。



林澜对于她有存款这件事情狠狠冷嘲热讽了一番。



时星予静静听着，没有狡辩任何一句。



这些年，时登越欠下的钱，她一直帮忙在还，一边在学校里面帮工，一边在超市打工。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吃饭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睡觉在超市的员工休息室内对付。



她和向晚沉说，自己会保证至少四个小时的睡眠，可实际上，早两年课程满的时候，尤其是早上有课的时候，她都是在回学校的路上睡的。



中午吃完了饭，再去图书馆趴着小睡。



赚到的钱，留下生活费，再存个三百，其他都打给时登越还债。



她总要为自己的生活考虑一番。



可林澜不那么想，时星予藏了私房钱就是错，是不管他们死活，是不念养育之恩。



“你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装给谁看！”



可林澜从来没有想过，是她用那把无形的刀，将时星予一步步雕刻到了如此逆来顺受的模样。



“还有，你这里就两万，你的好父亲可是欠了75万！”



时星予觉得割裂，上一秒的林澜数落她藏钱，这一秒的林澜又恨不得她掏出75万来解救他们。



“我就这么多了……”时星予闭上眼，不去看林澜那被愤怒扭曲了的脸。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林澜提高调子，“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她一连问了好几遍，时星安听到动静跑出来，一下拦在时星予的面前，“妈妈，你不要怪姐姐！”



面对时星安的维护，时星予并非不动容，可她对时星安有着太过复杂的感情，让她表现不出任何的感动来。



“星安你乖，回自己房间去。”林澜哄道。



或许只有时星安才能让那个歇斯底里的林澜冷静下来。



时星安被林澜连拖带拽锁进了房里。



这里是林澜租的房，一室一厅，卫生间是几户人家共用的。林澜没有工作，一心扑在时星安身上，靠着申请下来的omega补助金过生活。



林澜没有为时登越还过一分钱，却在声声指控时星予的“没良心”。



“你去找人借。去想办法。”命令的口吻。



时星予咽下舌根的苦涩，回道：“我没有朋友，没有地方可以借……”



林澜跳了起来，大概是想起时星安，她不敢大声，咬着牙指着时星予：“那你打算看着他们摘了我的腺体，带走你弟弟吗？！”



“时星予，你怎么这么冷血！”



就在这时，门被人大力叩响——追债的又来了！



-



时星予疲惫地回到家。向晚沉还没回来。



她去洗个澡，在自己红肿的腺体上抹了药，又打了抑制剂。



可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上还留着那些alpha令人恶心的信息素。



她不停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妄图清洗这些气味。



以至于向晚沉后半夜回到家时，差点被浓郁的草莓麦芽香气冲昏头脑。



时星予和往常一样，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脚边趴着可乐。



可乐听到它回来，耷拉着尾巴过来，在她面前坐定，无声地“嗷嗷”了两下，扭头看时星予的方向。



原本可乐同她没有和时星予那般亲近，自从那次易感期后，可乐愈发的怕她。



不过可乐对于时星予的保护非常到位，向晚沉很是满意。



轻轻拍了拍狗的脑袋，向晚沉低声问：“时星予今天不开心？”



可乐似是听懂了，焦急地站起来转了个圈。



这让向晚沉非常好奇今天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温吞的时星予露出攻击性来。



不过她不至于为自己这点好奇心叫醒时星予，倒是释放出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希望能让时星予睡得安稳些。



等到时星予的表情松弛下来，向晚沉打算送她回房去睡。



然而手刚碰触到时星予，那人便猛地惊醒过来。



时星予惊恐地捂着后颈，表情防备又冷漠，那一瞬间的后退与蜷缩，让向晚沉伸手去抱她的姿势，尴尬地卡在中途。



“阿予，是我。”向晚沉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



见时星予没有反抗，才轻抚上了那张苍白面孔。



“怎么了呀？做噩梦了？”她将言语放得轻柔，让时星予的鼻尖泛起酸涩。



向晚沉觉得时星予最近很爱哭，也变得敏感，抱着人哄了哄。没再追问。



只因时星予方才那将醒未醒时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教她不知所措。



怕时星予怕她。



怕时星予惧她。



怕那次易感期给时星予留下的不仅仅是肩上的伤。哪怕时星予不怪她，甚至反过来哄骗她，她依旧将那一日的种种视作一处难以愈合的伤疤，埋在心底最深处。



所以她不敢问。



她们各怀心事，又紧紧相拥而眠。



时星予的腺体被她榨空了，尖锐的刺痛伴随着痉挛一下下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用力抱紧向晚沉，如同抱着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花……”她喊。



向晚沉便应，“我在。”



时星予寻到向晚沉冰凉的唇，吻上去，“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



“好。”向晚沉对她向来有求必应。



野蔷薇的信息素注入进来，如潺潺溪流，像一双温柔有力的手，将时星予拉出混沌的海面，得以获得片刻的喘息。



时星予始终没有告诉向晚沉，她今天的难堪，是因为见到了时登越。



男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她们母女联系过了。



所以时星予一开始不敢相信，那个抱着脑袋蜷缩在地，嘴里神神叨叨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父亲。



在她的记忆里，即便当年破产后，时登越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抬手千万的生意人，却也没有自轻自贱，而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同她说，“小予，对不起啊，是爸爸让你们受苦了。”



可现在，时登越穿着肮脏褴褛的衣衫，蓬头垢面，脸上淤青和血混杂在一起。



他像一条狼狈的丧家犬，匍匐在时星予的脚边。



他喊她救她，求她救他。



原来贪婪那么轻易地就能毁掉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将人的尊严玩弄于股掌。



也直到这一刻时星予才知道，她之前打给时登越的钱，全都成为了男人的赌资。



时星予没有生气，更没有像林澜那样发疯。



她只是觉得很可悲。



她无法判断命运于她而言到底算不算残忍。



毕竟在她踽踽独行的时候，向晚沉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说救赎或许矫情了些，可向晚沉带时星予逃离的，不仅仅是让她无法喘息的命运牢笼。



时星予曾经活在高塔里，她的世界来自于林澜的缔造。



而后生活在束缚下，道道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其实她知道的，如果自己张口祈求，眼前的困境全都可以解决。



她犹豫过，动摇过。



人在面对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困难时，总会本能地想要依赖。



当被追债的人掐着后劲狠狠抵在墙上，被揪着头发被迫扬起脖子的时候，她也在无声地求饶。



她是害怕的。



无论是出于自omega对alpah的恐惧，还是这一刻面对暴力的怯懦。



但当追债的人在她耳边说出“向晚沉”三个字时，她的恐惧转变了。



她不再害怕自己的困境，深渊不过如此。



她却害怕将本该高高在上的向晚沉拉下泥潭。



不可以！



她人生第一次释放出攻击信息素，那双向来漂亮的眼睛带上了浓重的凌厉之意。



“我和她没有关系。”她否认，“但你们要是想要拿我的事去威胁她也可以试试看。”



“看看她会不会搭理你们，还是会你们在牢里蹲一辈子！”



时星予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狠厉的话，声音紧得在发抖。



对方自是不信她，可他们不想早早惹上向家，太麻烦，别到时候那向家的真不在意这个omega的死活，反倒把他们自己赔进去。



于是，时星予获得了新的倒计时——一个月，十万。



如果说追债的让她决定对向晚沉守口如瓶，那么林澜和时登越便是那个让她产生分手想法的罪魁祸首。



“你认识向家人？向氏集团的那位继承人？”林澜大力掰过时星予的肩，“你为什么不早说？向家、向家一定可以帮我们的。”



时登越扒着她的脚，浑浊的眼里全是贪婪的影子，“小予，你去求求他们，救救爸爸。”



“我不知道她是向家人。我只是她的租客。”时星予撒了谎。



“没关系的，你去求她。”林澜抓着她不放，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勒出道道指印，“她能帮我们的。”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去。我去找她。”



“星予，你不会看着爸爸死的是不是？我欠的这些钱，对于向家来说只是毛毛雨……”



“向氏……向氏集团的地址是……”



“有了向家做靠山，我们有救了，有救了！我和星安不会再受苦了，不会受苦了……”



“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时星予感觉到窒息，时登越和林澜的话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肺叶里的空气全部榨干。



她夺门而逃。



回到家里，闻着那隐隐约约的花香，时星予哭了一场。



无声却崩溃。



在等向晚沉回来的那几个小时里，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听着手机不断地震动声，时星予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想好了。



她要和向晚沉分手。



她不会让时登越和林澜吸向家的血，她不要向晚沉进来，进到她那千疮百孔、烂透了的生活里。



她会自己锁住那些肮脏的命运。



于是，从那一天起，时星予开始逐渐疏远向晚沉。毫无征兆的，毫无理由的。



而忙于接手集团的向晚沉哪怕感觉到了端倪，也分身乏术。



言语永远是苍白的，就算她前前后后问了几十次为什么，也没得到时星予的正面回答。



第一场冬雪飘下来的时候，时星予提了分手。



向晚沉还是问她为什么。



时星予在那一刻冷静到有些漠然，她说：“因为我怕你。你伤害过我，我怕你。”她拉下衣领，露出了那个扎在向晚沉心上的伤口。



“我的信息素安抚不了你的易感期，而你高浓度的信息素会伤害我。”



“这样太累了。”



“我也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无法承受和向氏未来掌权人在一起，时时刻刻被别人的评头论足。”



“我知道豪门有豪门的游戏规则，你身边应该是一位更优秀的omega，而不是我。”



“阿……，晚沉，抱歉。我克服不了这一切。”



“我们分手吧。”



向晚沉觉得这一切根本不成立。她不接受。



她无法想象上一秒还在问她讨要信息素的时星予，下一秒会同她分手。



可在她还没说出任何一句话来之前，时星予已然拖着行李转身。



她走得头也不回，甚至没有带走可乐。



客厅里回荡着可乐焦急的犬吠声。



而向晚沉双手抱着腰，看似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地说：“别喊了，她走了。”



半晌，她低垂下头，哽咽着呢喃：“她不要我们了。”



后来魏微也曾问过她为什么没有去找时星予。



向晚沉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也许是身为顶级alpha那可悲的自尊心，也许是她根本不相信时星予会真的离开她，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时星予分手时的那些话。



日子还要继续过，她搬离了那套房子，正式接手了集团。



她每天忙得没时间睡觉，也不再浪费时间去思考和时星予的那段感情。



唯有当魏微告诉她，时星予原来早就办好了退学手续，一切才有了真实感。



向晚沉觉得痛，哪里都痛，骨骼被过往那些太过美好的回忆碾碎。



心脏也疼，说不出的疼。



她慢慢蹲下去，抱紧了自己。



身影像极了分手那晚，时星予拖着行李箱在路口痛哭样子。



她的信息素溢出来，结成了一张网，一张生人勿进的网，将自己笼罩其中。



魏微听见她反反复复地喊时星予的名字，又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向晚沉没有哭，而是狠狠吐了一场，吐到没有东西可以吐。



魏微安慰她说，初恋难免痛苦，其实过去了也就好了。下一个更乖。



可向晚沉知道，时星予带走的是什么。



她不禁在想，等到这段感情真正过去，再见面时，她会同时星予说什么。



是一句“好久不见”，还是一句“时星予，你过得好吗？”



又或者会风轻云淡地问一问时星予——



“时星予，你后悔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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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40）



向晚沉从冗长的梦中醒来时，时星予还睡着。



omega的睡相向来很乖，侧身蜷缩着，小小地窝在边边上，看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向晚沉将她往回揽了一些，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又阖上了眼。



她想，时星予要是醒来也能有这么乖就好了。



可惜，她的omega只想着怎么和她撇清关系。



等到时星予睁开眼，已经快到中午了。



浑浑噩噩的三天发情期让她醒来后发懵了很长一段时间，分辨不清虚实。直到闻见自己满身的花香，反手摸到后颈的咬痕，那些不堪的记忆才撞进脑中。



“醒了？”



向晚沉的声音吓了时星予一跳，导致那人把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大有闷死自己一了百了的心态。



向晚沉双手抱着腰，闲散地倚在门上，也不出声，也不走近。



直到时星予实在憋不住了，探出脑袋来，她才含笑说了一句，“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时星予磨磨蹭蹭地起床，她的手脚还残留着发情期后的麻软。



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什么更加出格的事。



拿着镜子照了照后颈上的齿痕，用指腹按了一圈，丧气地垂下头，脑袋里只蹦出了两个字——好深。



向晚沉的这个标记，她恐怕得带上一阵了。



洗漱完，去到客厅，发现一人一狗都在等她。



心中微动，这样的场景，和六年前她们恋爱时的无数个早晨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



她坐到向晚沉的对面，可乐过来贴到她的脚边，紧紧挨着。



餐食是向晚沉让管家特地送来的，依着时星予的口味。



“不知道这些你还爱不爱吃。”



“这样……就、很好了。”



之后，她们之间再无交流。



餐后，时星予发现向晚沉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忐忑地抱着可乐，唇咬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向晚沉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可她假装不明白。



因为她决定耍赖，不再顺着时星予了。



她的omega不想让她卷进她的生活，但时星予应该没有办法阻止她硬要卷进去吧？



更何况，现在她的拥有了更多的资本，不再是靠着家里养活的大小姐。



她这些多年在集团将自己的根基打稳了，足以担得起“向董”这个称谓。



二十三岁的她，或许年轻气盛，会因为伴侣的无故分手而赌气，而感觉到难堪。



但二十九岁的她，不会了。



她认得清自己的感情，知道这一辈子，她就想要一个时星予。



抛却了alpha疯狂的占有欲，剔除了alpha强烈的自尊心。



更何况她知道了时星予这么多年藏着的“秘密”，她不再忐忑，不再质疑，她知道时星予是爱她的。



只是时星予太笨了，笨拙地想要保护她。



但她不怪时星予，她设想过，如果是放在六年前，让她知道这些事，她会如何做。



她想不出答案。



所以，当下才是一切的最优解。



“那个房间空着？”她指着稍大一些的主卧问。



得到时星予肯定的答案后，她把自己的行李搬了进去。



时星予和可乐跟了过来。



omega干净的眼里写满了慌张，仿佛话都不会说了一般，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不回、回去吗？”



“要、要住在这里？”



“不可以吗？”向晚沉反问。



时星予顿住，魏微和向晚沉是好友，向晚沉要住进来，魏微作为房东肯定不会有意见，那她这个捡了大便宜的租客又有什么资格说不？



可她没办法和向晚沉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一个发情期就差点将她打回原形，与向晚沉同住，那不是要她命吗？



正当她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可乐接收到向晚沉的眼神，嗷呜一声倒在地上。



时星予不知道为什么，从狗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句——打死也要待在这里。



“……”



向晚沉逼近过来，带着野蔷薇醉人的香气，说：“时星予，叶成告诉我，你抽了自己的信息素。”



时星予错愕抬头，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



“这也有可能导致你的发情期提前。”



“我想知道，为什么？”



时星予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向晚沉没指望时星予说实话，她这会儿敢把叶成抬出来，只是为了有个铺垫。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我只好亲自留下来看着你了。”



“……？”时星予有些宕机，好半天才“啊？”了一声。



向晚沉一耸肩，一副坦然的模样，“毕竟，你如果总是做出一些损伤腺体的事，会很难办。”



时星予想说自己不会了，可向晚沉说完便转身整理行李，没给半分挽回的余地。



时星予只好作罢。



还是尽快找份工作吧，想办法避开，减少接触应该就好了吧？



她天真地想。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向晚沉已然不是当初那个会退让的向晚沉了。



-



时星安的病情在人工腺体的辅助下，逐渐平稳下来。



林澜没有再找时星予的麻烦，而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时星安。



但一切只是表象，平静的湖面下，是涌动的暗潮。



时登越是一颗随时随地都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经过这些年，时星予认清了现实，她不再做梦，指望她的父亲能够戒赌。



人的贪念与惰性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是洪水猛兽。



曾经的时登越老老实实还债，节衣缩食，勤勤恳恳。



可命运没有对他展现出仁慈的一面，卖掉了别墅和车，身上还有几百万的债。他每一次拿着攒下的钱去还，总要看人的脸色，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



他可以忍。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几百万，靠他现在的能力，是不是到死的那一刻，身上依旧背着债？



当从他觉得命运不公平，命运亏欠他的那一刻，他便走上了岔路。



他将赌博视作“风投”，只要赢一场，便可以少干几个月。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试一次并无不可。



当赢钱的喜悦和快感涌入大脑的一瞬，时登越就再也回不去了。



赌徒，永远不会收手，永远觉得自己会在下一场赢回来。



因为他们曾经享受过胜利。殊不知，他们早就输得彻底。



他没有办法了，还不出钱他会死的。明明早些时候想的是，大不了一了百了。可真临到头，想死又不敢死。还是想活。



于是供出了林澜和时星予。



哪怕内心觉得亏欠，却又不断地说服自己，曾经她们依靠他养活，现在应该还一些给他了。



他的女儿很漂亮，被他们养得很乖巧。这些年帮他还了不少钱。



一下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时星予肯定已经不干净了。



那边的说了，只要时星予愿意陪他们睡，一次可以算五万。



这样很快就能还完了。



他要去求求小予，最后一次帮帮爸爸吧。



他找到了时星予租的房子，他记得小予住在403……可是敲开门，却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性。



“你找谁啊？”女人看到他这幅狼狈模样，嫌弃地拧着眉头。



“时星予是不是住在这里？”他嗓子几乎发不出声，口音也含糊。



让女人更加没有好脸色，“早搬走了。”说着“砰——”地将门甩在了他的脸上。



看，就是这样。当初所有人就是这样对他的。



他们嘲笑他，唾弃他，他们愚弄他，谩骂他。



他卑微如蝼蚁，所以他才要想尽办法翻身，他没有错。



他抬手再一次准备敲门，他需要知道时星予现在搬去了哪里。手还没落下，门又开了。



那女人问：“你找时星予有什么事？”



他回答：“我是她的父亲，想要见她。”



女人刻薄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蔑地一笑，说了句“等着”便进到屋子里去。一分钟后，女人给了他一张便利贴，说：“你可以去这里找。”



地址是在一个高级住宅区。



看来他的好闺女找到了有钱人，这样的话，就可以为他还债了！



时登越捏着那张纸条，像是牢牢抓住了命运的尾巴。



他终于可以翻身了！



花了身上最后的钱，迫不及待地打车到了那个高档小区。



保安拦下了他，说闲杂人等不让进入，不让收废品。时登越没有计较，而是将手里的地址给保安看。



“我找、时星予。我是他的父亲。”



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给他放了行。



时登越走得很快，他的腿瘸了一条，快走的时候会非常明显。但他不在乎，他扶着伤腿，忍着疼痛，用了自己最大的步子向前迈。



午后的太阳直直地打在他身上，将他的皮肤都晒红了。



他却从未有一刻如此的享受。



过去的几年，他东躲西藏，像是生活在这个城市肮脏角落里的蛆虫。



他害怕阳光。可是现在，他享受阳光，那会是他的未来。



电梯上行，看着鲜红数字不停地跳转，他的心脏也跟着砰砰作响，几乎要撞出胸膛，他用手按住，感受自己已经多年不曾感受到的——来自己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按下门铃。



触电般地，他半张身体都麻木起来。



血脉鼓胀，耳膜充血，是当初赢钱时的快感！



门开下，刺眼的阳光照过来，让他不禁抬手一挡。



等到眼前的白光散去，他的笑在脸上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直直地跪下去，双膝“咚——”地砸在地板上，浑身巨颤。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



走近的高跟鞋像是踩在他的心上，痛得他五官扭曲。



他冷汗簌簌，发黄的眼里甚至挤出恐惧的眼泪。



他听见那人说——



“原来你就是时星予的父亲。”



“我等你好久了。”



“认识一下，我叫向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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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41）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时星予发现，和向晚沉重新住到一个屋檐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向晚沉与她保持着非常友好且适度的距离感。



她们像一对真正的“合租室友”，各自有各自的空间与生活节奏，互不打扰，亦无交流。



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接触。



时星予的第一反应是躲，向晚沉却比她坦荡得多。



例如清早，向晚沉出门上班，而时星予被可乐闹醒后，准备去遛狗。



她们在玄关遇上，向晚沉自然地同她道早安，邀请她一起下楼。



而后她们在电梯里道别。



向晚沉继续下行，去车库取车。



时星予则会牵着可乐，目送向晚沉的车离开。



不过通常时星予醒来的时候，向晚沉已经走了。



向晚沉平时回来得也很晚，几乎都是在她睡觉之后，所以一周也见不到对方几次。



时星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一些，如今的向晚沉看上去已经放下了她们的过往。



住进来或许真的是委曲求全，为了看着她而已。



她想，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躲躲藏藏。



当然这些日子，时星予也没闲着，投了不少简历，跑了不少面试。



其中有三家给了她二面的机会。



时星予为此做足了准备，最后有两家给了offer。



考虑再三，她接下了快消品公司的offer，虽然工资比她预期的要少一些，但福利很不错。



而且这家在行业里算是金字塔尖，有它做背书，以后跳槽也会变得轻松。



工作有了着落让时星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说不能解决她眼下的困境，但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至少让人心里踏实。



回去的路上路过蛋糕店，她买了两块奶油慕斯蛋糕，一块芒果，一块巧克力。



原本打算自己吃一块，另一块放进冰箱，贴上字条，留给向晚沉。



这样就不用当面给，避免尴尬。



谁知回家一进门，向晚沉和可乐同时看了过来。



时星予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七……所以向晚沉为什么在家？



向晚沉看出了她的困惑，一边给可乐套上牵引绳，一边道：“今天中秋，公司放半天假。”



时星予还没回神。



向晚沉牵着狗绳，有些发笑地冲她说，“我这个董事长，应该也有资格享受假期？”



时星予脸上一红，忙脱了鞋，钻进门。



路过向晚沉的时候，她听向晚沉问：“买了蛋糕？”



“嗯……”时星予磨了磨指尖。



“有我的么？”



时星予点点脑袋，把巧克力的递过去，软软糯糯地开口：“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向晚沉接过来，道了一句恭喜，便去遛狗了。



但在踏出门后，她猝不及防地回身问时星予：“可以等我回来一起吃吗？”



时星予脑子没反应过来，脑袋先点了。



向晚沉满意地牵着可乐走了。



进到电梯，上一分钟还端得人模人样的向晚沉，立马蹲下抱着可乐的脖子一顿揉捏，“阿予给我买蛋糕了！”



可乐不耐烦地“嗷呜”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向晚沉拍了拍它，“等下出去给你买罐头，答应你的不会骗你。”



毕竟当初是她用罐头收买可乐陪她演戏，教唆可乐想尽一切办法留在时星予身边。



只有可乐留下了，和时星予建立了羁绊，她后续才能更加顺利地入住。



时星予不知道向晚沉在外贿赂可乐，还傻傻为了等下一起吃蛋糕而忐忑。



不该答应的。怎么就答应了呢？



等下要不然说自己不舒服算了？



“时星予，你到底在慌什么啊！”时星予往自己脑袋上一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冰箱门上。



所以等到向晚沉遛完狗回来，时星予的脑门上印着一片红。



向晚沉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你的额头……”



时星予一捂脑门，“刚不小心撞着了……”



向晚沉轻笑一声，见她实在窘迫，没再继续逗她，而是问：“有晚饭吃么？”



时星予抬起眼来，缓缓一眨，显然是没准备，“你……不回去？”



原本是要回去的，不过向绍青有舒柳陪着，时星予却只身一人，她放不下她。



于是回来了这里。



“家里有局，嫌烦。”她双手圈在腰间，随口问，“你平时在家吃什么？”



时星予支吾了半天。



向晚沉眉心蹙起来，“时星予，你难道没好好吃饭？”



时星予被她偏低的声线弄得一下紧张，像个被抽查作业的学生，瑟缩地绞着手指说，“我吃的，就是吃的比较简单。”



向晚沉自是不信的，但没追问，而是放缓了语气说：“附近吃，还是点外卖？”



“都、可以……”



“那就点外卖吧。”不想带时星予去人多的地方，只想和她的阿予过二人世界。



掏出手机，递给时星予，“看看吃什么。”



“你定就好了。”



她们二人里，还是向晚沉比较挑食一些。



向晚沉点的外卖很快送到了，是魏微那送出来的。



道道菜品都很精致。



用的也不是塑料打包盒，而是将餐食直接装进保温箱送过来的，甚至特地派了个大厨过来摆盘。



“……”向晚沉忍不住打去电话，“我让你简单点……”



“和你家阿予一起过中秋，怎么能简单呢？”魏微感情饱满地说，“账单发过去了，接受一切形式的转账。”



说完就挂，绝不纠缠。



向晚沉点开账单，明晃晃的四位数，抬眼发现时星予咬着筷子看着她，于是收了手机，坐回餐桌旁道：“魏微说她请客。”



时星予将信将疑。



“她说恭喜你找到工作。”



时星予觉得这一次向晚沉的谎话有些拙劣，她和魏微不熟，魏微甚至不怎么待见她，怎么可能……



正想着，只听向晚沉道，“这样你就有了收入，可以每个月按时付房租和还她钱了。”



“……”这好像是魏微会说的，她都能想象出魏微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与表情。



“那你替我谢谢她。”时星予说。



向晚沉点了点头，“所以时星予，你欠了魏微什么钱？”



时星予脸上的表情一滞，是她疏忽了，刚才居然没听出来向晚沉话里的圈套！



她咽了咽喉，脑子转得飞快，哆哆嗦嗦地编道：“我，我当时没钱付押金……先、先欠着的。”



向晚沉挑了下眉，不知信了多少。



时星予心中忐忑，吃饭也没什么心思，只晓得埋头苦“吃”，向晚沉喂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乖得不得了。



生怕向晚沉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



饭后，可乐又叼来狗绳，要时星予带她出去玩。时星予立马给它穿上牵引绳，心里感谢可乐救她于水火。



谁知最后变成了两人一狗一起出门遛弯。



时星予有些崩溃。



好在一路上向晚沉没有强行找话题，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小半步地走着。



月光洒下来，将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



时星予垂着头，小跳了两下交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跟住向晚沉的。



忽地，前面那人猛然停驻，垂着头的时星予来不及刹车，直直撞进那人怀中。



如同跌入蔷薇花园，那股醉人的花香一瞬间涌上来，将时星予围住。



“时星予，你在想想什么？”那人凑到她耳边，使坏地问。



“没、没有……”时星予心跳如鼓。



“那就好好看路。”



直到回到家，那股蔷薇香气还黏在她的身上，不肯散去。



两个人在洗过澡后，一起吃了蛋糕。



没有更多的交流，仅在快要吃完的时候，向晚沉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



向晚沉又道了一声恭喜，时星予礼貌道谢。



看似客套，说的都是场面话，芒果慕斯的甘甜却留在唇齿间。



舌尖微微一卷，将这个夜都染得微甜。



-



新的一周，时星予正式入职。



她这次应聘的是市场部的部门助理，工作内容还是打辅助，只不过从服务全公司的后勤，变成了服务单个部门。



她虽然性格内向，对外联络不太行，但天生一副乖乖妹的模样，就又非常的讨巧。



老让人觉得她是刚毕业的小妹妹，对她很是照顾。



所以时星予上手很快，和同事们相处也十分和谐。



唯一让她难以适应的点，出在向晚沉身上。



自从她开始上班，早上的时间便和向晚沉契合上了，于是从周一开始，向晚沉在家里用起了早餐。



顺便带上了她的份。



早餐每天由管家定时定点地送来，不带重样的。



吃完之后，向晚沉会让管家把时星予送到地铁口。



时星予是朝九晚六的工作时间，通勤时常在一个小时左右，每天七点半左右到家。



之前没上班的时候，她吃得简单。如今上了班，到家晚，吃得比之前还简单些。



面、水饺、馄饨之类的速食轮番来。



有天向晚沉八点到家，看到她在吃方便面，顺手要了一碗。



向晚沉估计这辈子还没自己下过厨房，时星予只好为她煮了一碗。



此后，向晚沉回家吃饭的次数逐渐增多，从一周两回，到几乎天天都在八点左右踏进门。



于是管家也从原本一天送一回早饭，变成一天来两趟，一顿早一顿晚。



时星予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她好像被套路了？？？



她不好意思直接找向晚沉对峙，于是婉转地去找了管家，示意不用准备她那份，毕竟自己也没给向晚沉伙食费。



管家低垂着眉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弄得时星予不好意思起来，反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管家愁眉苦脸：“时小姐，您就陪陪我家小姐吧。”



“如果没有应酬，小姐都是一个人用餐。公司里没人敢跟她一个桌吃，也挺孤单的。”



时星予听管家这么说，心里涩成一片。



“而且跟您一起小姐还吃得多些，用餐时间也固定。否则她忙起来就不吃了。”



在管家殷切的注视中，时星予表示自己会好好看着向晚沉吃饭。



逐渐的，她们之间的交流开始变多。



虽然只是文字上的。



向晚沉不回家吃会给时星予发消息，而时星予若是加班也会主动报备。



向晚沉很满意，抱着手机傻笑。



魏微最是受不了向晚沉崩人设，不耐烦地问，“喊我来干嘛？”



向晚沉这才收了笑，正儿八经地说，“帮个忙。”



“不帮！”魏微一口回绝，“每次都喊我帮忙，我又不是爱情月老！”



向晚沉抬了抬眉，“我帮你约叶成。”



“成交！”魏微假假一笑，“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



“我想送时星予的弟弟去国外治疗。”



“………？”



搞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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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42）



“小时啊，今天手头上活多不多？”



部门经理提着一摞资料，走到时星予的工位旁问。



“不多的。”时星予今天主要是给部门里的人做出差报销，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她问：“经理，是有事要我去办吗？”



“要麻烦你跑一次集团，让董事长签字。本来是想叫个跑腿送过去的，不过今天董事长的助理Fiona不在，没人收，只有我们自己派人送过去了。”



“没问题的。”时星予应承下来。



“投标文件每页盖章，需要董事长签字的地方都贴了彩色便签，你特别注意下，不要遗漏，否则标就作废了。”经理关照道。



“集团地址我发你微信了，现在就去吧。”



时星予抱着沉重的资料，打了辆车到CBD中心。



其实这个地址她挺熟悉的，和向氏集团总部就差了几个门牌号。



可等到了她才发现……经理口中的集团居然就是向氏集团！？



时星予有些眩晕——怎么会这样？



她抱着一摞资料，掏出手机，艰难地搜索了一番，才认命地看着眼前奢华的办公楼叹气。



她所在的快消品公司是由诺子集团控股的，而诺子集团已在三年多前被向氏收购。



但向晚沉并没入驻自己的团队，而是允许诺子集团继续独立运营，管理旗下子公司。



所以名义上，时星予所在的快消品公司的上一级为诺子集团，而实际控股是向氏的泊美集团。



泊美集团也在两年前由原本的办公楼搬迁至新办公楼。



老办公楼作为地产模块的主要办公区域，而新办公楼则是信息产业的根据地。



仰头看着足以闪瞎眼的玻璃墙幕，时星予顿觉自己怀里的文件似有千斤重，心中打起退堂鼓。



但经理的嘱托还声声回荡在脑中，何况她现在是在工作，不该夹带太多的个人感情。



太不专业了，时星予！



在心里抨击自己一番后，时星予踏入了那看上去寸土寸金的前台大堂。



-



“关闭所有电梯！”



“全楼层打开隔离系统！另外打开56-67层的气体清洗剂！”



“通知所有员工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要随意走动！如有腺体不适的，立马进入会议室隔离！”



“67层总裁办所有通道暂时关闭！”



行政办、总裁办、应急处理小组每个人都脚下生风，忙得应接不暇。



市场部老大刚好开完组会，跟飞奔的行政老大迎面撞上。



“什么情况？”



行政老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凌乱，她潦草地束起头发，言简意赅地给了两组关键字——“董事长、易感期。”



吓得市场部老大立马缩回会议室里。



但此时，67层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等到时星予出来，电梯才显示停运。



她像是个卡在时间缝隙里的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行政老大知道有外来访客上了67层后，差点吓得心脏停跳，还好访客登记上有手机号，她立马联系了对方。



“时小姐，请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你下来！”



“请你务必收好信息素！”



时星予带来的资料凌乱地散落在脚边，她扶着墙，接电话的手在抖，脸上也露出痛色。



她从来不知道，向晚沉的信息素浓度可以这样高。



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在这危机的刹那，她却戏谑地反应过来，六年前她们还在一起时，向晚沉到底有多迁就她。



哪怕是那次失控的易感期，向晚沉潜意识里都还在压制自己的信息素浓度。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顶级alpha那恐怖的压制力！



“喂？时小姐，你还好吗？！”对面没有听见她回答，急切地追问。



“嗯。”时星予勉勉强强地挤出声音。



“好，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接你……”



“不用了……”时星予说，“我想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安抚她。”



行政老大大脑一下宕机，她失语一般地“啊？”了一声——这个omega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顶级alpha！她这样是会被生吞活剥的？！



这是为了要攀高枝，连命都不要了？现在的omega这么豁得出去？？



“时小姐！请你不要乱来！”行政老大加重语气，“我希望你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也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后果！”



“还请你不要盲目自信！”



然而在摄像头里显得非常乖巧的omega却给了她一句“抱歉”，随即挂断了电话。



行政老大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她掐着自己的人中，抖着声给向晚沉打电话，然而向晚沉那边内线不接，手机占线。



看着监控里时星予的身影，行政老大心脏一阵又一阵地抽痛，好似时星予的脚步不是踩在昂贵的地毯上，而是踩在她脆弱的心脏上。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认真思考到底应该先打救护电话还是先报警。



时星予并非存心想要跟行政老大对着干，只是情急之下，她忘了向对方解释自己是带着向晚沉标记的。



而此时此刻的向晚沉正站在落地窗前和助理Fiona通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的瞬间，她警觉回身，脸上的表情是被人闯入领地后的明显不悦，黛眉如两把薄刃，刺向眉心。



眼底印着玻璃冷光，嘴角略略收紧。



信息素更是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要将来人驱赶。



但等那人挤进门的那一刻，向晚沉的信息素攻击化作了缠绵的绕指柔。



她瞳孔微张，寒光化成冷泉，将浅瞳打湿。



“阿予！”



向晚沉扔掉手机，疾步过去，刚好接住腿软摔倒的时星予。



离得这般近，时星予的信息素才得以挣扎着拨开野蔷薇霸道的织网，幽幽地沁入向晚沉发烫的腺体中。



很淡，没什么安抚的作用，反倒将向晚沉心弦拨得凌乱。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无法克制的想要咬破那香甜的腺体，将自己的味道注入进去。



身体不自禁前倾，又猛然停顿，向晚沉如梦清醒般松手，疾步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她将双手交叠着抱在腰前，紧紧攥住两侧的衣服。



“时星予，”她低低出声，“没人告诉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谁允许你进来的？”



“出去！”



时星予捂着后颈，勉勉强强控制着发颤的手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向晚沉有意识地压制自己的信息素，这让她非常不好受，心中的燥意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大部分alpha在易感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本能的想要标记omega，想要和omega□□，想要与他们成结。



唯有到了向晚沉这样级别的alpha，才能拥有清醒的意识。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逃得过情绪的支配。



焦躁、易怒、破坏欲、占有欲都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时星予，我喊你出去！”抑制剂在失效。



“阿花……”时星予喊道，声音里有着一丝因害怕而带起的颤，她把盒子里的针剂放到桌上，“这是我用信息素做的清体……或许，或许能帮到你……”



不是香膏，是清体？



是之前时星予在治疗结束后抽取自己信息素做的……清体？？



原来是为了她？



向晚沉有些难以置信，半天没能回过神。



直到指尖触及那五支小小的针剂，她才开始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她的沉默，却让时星予惴惴不安，局促地搅弄着手指，脸色褪得愈发的白。



她不知道向晚沉愿不愿意接受，也不知道向晚沉会不会觉得她贱。



一面推远她，要和她断干净，不再有瓜葛。一面又在她易感期的时候闯进来，给予她自己的信息素。



这种行为就好似在说向晚沉离不开她似的。



她害怕向晚沉误会，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向晚沉要一个答案，她问她：“为什么？”



时星予反反复复咽着干涩的喉，忍了半晌才道，“只是……只是不想……你难受……”



上次听向晚沉说易感期失控，用上了人工信息素后，她便想好了要这么做。



alpha的易感期非常依赖omega的安抚，如果向晚沉那个时候，仍然没有标记别的omega，那或许她的信息素还能帮得上忙。



向晚沉易感期的时间，就在她出院后的那几天。



所以才着急在腺体刚好一些的时候，便要叶成为她抽取了信息素。



可等清体做完，她又不敢送给向晚沉了。



一直放在包里，放到了今日。



向晚沉取了一支，捏在手心里，只觉浑身滚烫。



“时星予，回答我！”



向晚沉长长地一闭眼，再睁眼时，眸光锐利得让时星予想要立刻逃跑。



然而她被那人捉了回去。



刚才还推开她，不敢跟她近距离接触的人，此时此刻却曲着一条腿，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沙发上，声声质问——



“时星予，既然不想跟我继续，为什么又来撩拨我？”



“时星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时星予……时星予……”



向晚沉喊着她的名字，而后俯身吻了她。



吻到后来，她将自己的脸埋在她暖软的颈段，含着鼻音求饶地说，“阿予，我们和好吧。”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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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43）



躺在床上，时星予呆愣愣望着天花板眨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后颈传来的疼痛。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才让她和向晚沉到了如今的局面？



怎么就躺到了一张床上，怎么就这样……



感受到她想要离开的动作，睡梦中的alpha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禁锢。



alpha又凑上来，像可乐那般嗅她。



沿着颈段一路往上，寻到柔软的唇，啄上去。



更多的是舔舐，因为时星予的唇还肿着，有几处破了皮，那都是她的杰作。知道时星予疼，所以略微收敛了一些。



“想去哪儿？”向晚沉闭着眼，声音慵懒地贴着时星予的耳骨。



耳际涌起的酥麻教时星予往一旁让了让，想要与向晚沉隔出一点距离。



她们已经贴着两天了，肌肤相贴，差一点连骨骼都要融到一起去。



向晚沉的修长的指，略过她身体的每一存，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抓着向晚沉的指头，带着哭音求饶。



她后颈的腺体被向晚沉反复揉弄，红肿又饱满，溢出微颤的水果香气。



alpha抵挡不住诱惑咬上去，犬齿没入她的腺体，疼痛教她蜷缩，教她眼眶里存不住眼泪，可当野蔷薇浓烈的信息素入侵进来后，痛又化作欢愉。



回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低吟，时星予愈发想逃。



“我、我想去厕所……”她扯谎。



向晚沉不放她，劲瘦的手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钻向时星予的后腰，停留在尾椎。



时星予身体猛然一紧，几乎要反向弓起，“不、不要了……”她小声央求。



向晚沉恶劣地扬了扬眉，问她：“阿予，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时星予不回答。



于是那只手游移过来，握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时星予抵住向晚沉的肩，像是要被弄哭似地说：“阿花，别闹，我想去厕所……”



“好。”向晚沉点头，“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听着怪有礼貌的，却没半分诚意。



周遭的花香氤氲而出，浓烈醉人，像诱人钩子，引诱着时星予撞上去。



时星予开始眩晕，思维仿佛被向晚沉的信息素控制着，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手脚软下来，被向晚沉捉着玩儿，她也不挣扎。



因为她想不出。



想不出为什么她们忽然就打破了一直存在于她们之间的、微妙的拉扯。



想不出是怎么又和向晚沉上了床，被向晚沉标记的。



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妥协的。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时星予决定把这一切归咎在向晚沉身上好了，应该就能解释得通了。



那是向晚沉，是她爱的人。



所以当面对向晚沉的时候，她既坚强又懦弱。既害怕又欢喜。



被矛盾拉扯着，恍恍惚惚地行过，直到最后被向晚沉拦住了退路。



“阿予，回答我。”



向晚沉的掌心太烫了，烫得时星予全身战栗，黏腻的汗沾满赤*的皮肤。



“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算吗？



不算吗？



时星予回答不出，她眼底含着水汽，怔怔地看着向晚沉。



最后一点理智在警告她远离向晚沉，否则被她亲手掐断的过去，被她偷走的六年空白，就都毫无意义了。



但什么是意义？她那乱成一团的生活，原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只是被生活推着走，撵着走，被命运的巨石压得粉身碎骨。



是向晚沉给她灰白的人生涂上颜色，给予她爱意与未来。



如果她有信仰，一定是那长入她血脉中的野蔷薇。



她愿意的。



于是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舔舐着向晚沉的薄唇，撬开她不设防的齿关，探进去。



她以为向晚沉会高兴。



可睁开眼睛，向晚沉却在她面前红了眼睛。



她慌张地抬手抵到那人卧蚕下，“怎么……怎么哭了？”



向晚沉吻了她的腕心，把脸埋在她带着薄汗的掌心，说：“时星予，你回答我吧。”



她还是要一个答案。



她是走在独木桥上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需要时星予的肯定，需要时星予的承诺。



“算和好了。”时星予依着她说。



向晚沉不知道时星予的这个回答到底是哄骗她的，还是真心的。



但是没关系，她不在乎。



因为有一件事，她很确定，那就是时星予还爱她。



这就够了。



-



易感期后的第五天，向晚沉不得不回去上班。



她已经懒在omega的怀里懒了这么多天，再下去，Fiona该顶不住了。



清早进到公司，刚坐下，行政老大顶着一张丧批脸给她送来了一杯咖啡。



而后跟罚站似地站在她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椅子上有钉子？”向晚沉问。



行政老大“啊？”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但她不敢坐。



“老大，我……”她咽了咽发苦的口水，“我那天不知道时小姐是您的伴侣……”



向晚沉撩起眼皮，“就为这个一大早上我这里罚站？”



行政老大苦哈哈地点了点头，她这几天都魔怔了，除了想怎么告别团队，怎么交接工作，就是在反复思量自己那天语气重不重，措辞有没有太过分。



“这几天都没睡？”



行政老大蔫了吧唧地点了点脑袋。



“她不是这么计较的人。”向晚沉说的时候，嘴角含着明显的笑意。



虽然向晚沉这么说，行政老大却不敢真信，而是继续纠结道：“那天，我太着急了，语气多少有些不好……”



向晚沉摆了摆手，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她开了免提，对面是时星予。



“她在我这里，你自己和她说？”向晚沉问道。



“好。”



行政老大心里一紧，紧张到直打噎。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时星予居然向她道歉？



“抱歉，我那天太着急了，忘记和你解释……”时星予说道这里话音卡了卡。



正好给了向晚沉可乘之机，“解释什么？”



时星予憋了会儿，小声说：“解释……解释我带着你的标记……”



行政老大此时此刻的脸已经有些瘫了，她不禁想问一句——难道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真的很抱歉，给你的工作造成了麻烦。”



“您、您不用在意。”行政老大诚惶诚恐，“那天我的态度也有问题。”



又来回客套了几句，挂掉电话后，向晚沉问她：“这回能安心了？”



她狠狠点头，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里，不会被开除了！



“行了，回去工作吧。”



为向晚沉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到向晚沉对着手机在痴笑，眼波流转间，是涌现的爱意。



以前她偏激地觉得所有alpha在易感期都应该被隔离，哪怕是标记过她的alpha，也同样另她难以忍受。



他们疯狂的占有欲让她发疯。她的后颈无时无刻不在疼痛。手脚也总是软软绵绵，比自己的发情期还让人崩溃。



他们不懂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他们时而粘人，时而如同洪水猛兽。阴晴不定，无法控制。



这种时刻，omega对alpha天生的恐惧感还会如附骨之疽般涌上来。



所以当听到时星予试图去安抚一个顶级alpha时，她觉得荒谬又可笑。



为什么会有omega如此天真，难道真的为了上位连命都可以不要？



现在她懂了，时星予走向向晚沉的每一步，不是时星予的野心，而是同样饱满的爱意。



这样的人，是值得被爱的。



-



向晚沉易感期的事，同样传到了时星予的公司里。



她一上班，便被同事和经理逮住，众人七嘴八舌地一阵追问。



“小时，你没事吧？！”



“听说泊美那天整栋楼都封了，清洗剂成吨成吨地用。”



“好多人扛不住顶级alpha的信息素倒下了，你忽然请假，我们都担心死了！”



“怎么样啊？你好点了没？怎么感觉脸色还是这么苍白？”



经理也问：“要不要再休息几天？集团发了通知，如果这次被向董影响到的，不需要提供证明，可以直接请病假，不扣工资。”



“你千万不要硬撑！”



时星予被她们轰炸式的关心，弄得哭笑不得，忙说：“没有那么夸张。我还好……”



不过造成她不舒服的，确实也是她们口中的向董。



毕竟四天……换谁谁都吃不消。



“诶，我还听说那天有个omega闯到67层去了！”



“对对对，说自己要去安抚向董，哇靠，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真的太要了！现在的omega……啧！”



“诶诶诶，我们这里可都是omega，你想清楚再说！”



“星予，你那天有没有看到那个omega啊？那人长得怎么样？这件事有没有后续？”



“……”时星予满脸尴尬，“我、我不知道……”她憨笑着，“我那天、直接去会议室隔离了……”



说着，她猛然一转话题，“对了，经理，那天的盖章文件……”



“放心吧，拿到了。你做得很好！”经理说着招呼大家今天晚上一起部门聚餐，“就当是给小时好好补补！”



在他们讨论晚上去哪里大餐一顿的时候，时星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时星予小姐吗？”



“是。”办公室里太吵，她躲去了安静一些的走廊，“请问您是哪位？”



“您好，我叫任羽，是国际非遗传性腺体疾病研究所的。请问，您是不是有一位叫时星安的弟弟，正在接受腺体治疗？”



时星予懵了好一会儿，才给予回应，“没、没错。”



她有预感，这通电话将会改变什么，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几乎要从发紧的喉咙口蹦出来。



“冒昧联系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是看了你弟弟的病例，想要邀请他成为我们临床研究对象。我们此次投入临床的专利药物，主要针对的是非遗传性腺体基因病变造成的腺体功能损伤。”



“如果您愿意了解一下我们的研究，稍后请留一个邮箱给我，我会将相关资料发送给您。”



“另外我会附上一张申请表，若是您的弟弟愿意加入本次临床研究，烦请您在本月月底前，将申请表回传给我。”



“还有一点需要告知您，我们研究所并不在国内。所以，您的弟弟需要有人全程陪同治疗。”



“当然，相关费用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全权承担。”



“期待您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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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44）



坐在公交车上，时星予收到向晚沉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回道：还要一会儿，别等我了。



她提早一站下了车，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坐在休息区的位置上给肿胀的左脸做冰敷。



外面落起了雨，秋天的第一场雨，伴着寒凉的风冷，在电动门开合间灌进来。



【带伞了没？】



【带了，不用担心我。】



时星予之前一个人太久，伞随时都背在身上，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向晚沉没再发消息过来，时星予安静地坐着，直到冰可乐变为常温，才起身离开。



十一点的光景，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剩孤独的路灯，昏黄地吸引着飞蛾。



时星予很累，每一次去见林澜都如同经历一场让人精疲力尽的浩劫。



她原以为林澜会高兴的，她查看了任羽发来的资料，也认真做了功课，确定那不是一场骗局。



带着欣喜的心情，她去见了林澜。



谁知，林澜听到她说有个出国治疗的机会，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打得时星予牙龈出血，耳朵也闷了许久。



时星予偏着头，迟迟不能理解到底是哪里又触动了林澜那根脆弱的神经。



直到林澜吼出那一句，“时星予，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母子扔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林澜心里是多么不堪。



“什么狗屁研究所！时星予你别想骗我！”



“你是不是不想供养我和你弟弟了？觉得我们是你的累赘，所以想要找个理由把我们扔了是不是？”



时星予被林澜抓着衣服歇斯底里地推到墙面上。



林澜的质疑，将她的心践踏成了烂泥，所以她沉默不言。



脸还在痛，灼热的痛楚这么清晰，像是她与林澜的母女情，滚烫又苍白。



时星予捡起被林澜撕碎的材料与申请表，她没有哭，而是冷静地对林澜说：“我想救星安，如果您不愿意陪他去，那我来陪。”



林澜又抓着她，将她皙白的手腕抓出一道道血痕。



“时星予！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带走星安！”



“星安是我的命！他是我的命！”



林澜的吵闹引来了时星安的主治医生，护士熟练地给林澜吸了一口气体镇静剂。



医生询问了一下情况，看过材料后，他非常支持时星安申请这次的机会。



“国际非遗传性腺体疾病研究所，是世界上最权威研究腺体基因病的组织，星安如果能在那边接受治疗，是有治愈可能的！时小姐，你千万要为你弟弟把握住这一次机会！”



“医生……这是，真的？”



有了医生的佐证，林澜才终于相信，幸运终于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不用再苦苦求存。



林澜被护士搀扶回时星安的病房，看着他们的背景，医生眼中露出同情与无奈，“时小姐，您母亲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您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带她去检查一下吧。”



“尽早治疗，对她对你和星安都好。”



时星予何尝不知，何尝不想。可林澜会听她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她知道林澜这病是因为什么。她想要的太多，却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从她分化成普通omega的那一刻，林澜的世界便开始不断的崩塌。



之后时登越破产，一夕之间，她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阔太太，背上了几千万不属于她的债。



再后来，被她当做最后一张翻身底牌的时星安生病，她对未来尚存的一抹希冀分崩离析，碎如齑粉。



她不断地问，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接受这样的惩罚。



她质疑命运的不公，不满命运的安排。



她恨，她怨，她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了她。



她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开始变得草木皆兵。



林澜是灰色的，她身上蒙着厚重的尘埃，这些尘土将她压垮，将她掩埋。



她和时星予都没能逃出这一场命运的玩弄。



但时星予不恨林澜，相反，她同情自己的母亲。



她的世界也曾黑暗，但她拥有向晚沉，那是她的救赎。



林澜却等不到那个能够救赎她的人回来。



脸上的疼痛已经消下去了，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迹却没那么快消失。



往回走的一路，时星予在想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过去，然而不待她打完腹稿，就已经见到了向晚沉。



向晚沉一手牵着可乐，一手撑着把透明的雨伞，等待最亮堂的那站路灯下。



见到时星予，她自然地松开狗绳。可乐撒丫子奔向时星予，自己则缓步走在后。



向晚沉显然等了好一会儿了，细雨在她的伞上凝成豆大的雨滴滚落。



伞面倾斜过来，向晚沉低垂着视线，凝眸问时星予：“不是说带伞了，怎么淋雨回来？”



说着抬手拨了拨时星予额侧的湿发，将她的发往耳后挽去。



冰凉的指尖游移回来，轻柔在落在时星予被林澜指甲刮伤的眼尾，“怎么弄的？”



她问的很轻，似是只要时星予不愿说，便可以假装没听见。



但时星予没有逃避，却也没有回答。



她看着向晚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落进了秋雨，轻轻一眨，便淌下来。



她圈住了向晚沉，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



向晚沉什么也没问，抬手轻拍时星予的脑袋，释放出柔和的信息素，安抚自己的omega。



两人在雨中抱了一会儿，直到刚才撒丫子跑远了的可乐自己巡回回来，才松开。



可乐喘着粗气在时星予的脚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冲着黑暗吠叫、呲牙。



时星予不知道可乐是被什么吓着了，蹲下来安抚道：“没事，可乐不怕，我们回家。”



向晚沉捡起地上的狗绳，拍了拍不安分的可乐。



“回家吧。”



-



这个城市的秋天很短，等时星安的申请手续全部批下来后，秋天也差不多结束了。



踩着街边的枯叶，时星予从可乐的嘴里拿过狗绳，揉了揉那绒绒的脑袋，牵着它往回走。



自从那天向晚沉带可乐来接她回家后，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只要向晚沉回家早，一人一狗一定会到路口来接她。



要是向晚沉加班晚回家的话，可乐会自己咬上狗绳，开门出来接她。



这刷新了时星予对边牧聪明程度的认知。



不过有一次，她加班忘了和向晚沉说，导致可乐在路口等了很久。她回去的时候，可乐趴在路灯下，显得非常可怜。



之后她再也不敢忘记，每天和向晚沉报备自己的动向。



这让向晚沉非常满意。



“时星安那边的手续已经都好了，现在就看签证什么时候下来。”魏微对划拉着手机一脸憨笑的向晚沉翻了个白眼。



“向总，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舔狗表情好不好？”



向晚沉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林澜那边呢？”



魏微瘪了一下嘴，“你当我是你家保姆？”她没好气地呛声，呛完又老实巴交地说，“已经专门请了心理医生介入了，不过这位阿姨……确实不怎么好对付，还要点时间。”



“劳烦你了。”



魏微闻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向总，这还是你吗？”



向晚沉不以为意，“你刚说让我帮你什么忙？”



“奢侈品晚宴，主办想让我帮忙邀请你，人家品牌方可连续邀请你好几年了，你一次也没去过。”



“知道了。”向晚沉颔首，“到时候你把时间发给Fiona，她会替我排时间。”



魏微眼睛一亮，“真去？”



“真去。”



“那，那边还说想要你穿他们这一季的高定，你……”



“可以。”



魏微几乎要被眼前的幸福砸晕，“不问问我为什么？”



向晚沉斜眼过来，黛眉微微挑高，“我只是还你人情。”



这样的人情能不能多来几个！魏微在心底咆哮，为时星予一家东奔西走的暴躁情绪，瞬间被抚平。



她之所以这般积极，是因为她和主办也有一场交易。



如果她能请到向晚沉帮忙站台，那么这场晚宴将由她家集团旗下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来承办。



这是名利双收的局，稳赚不赔。



向晚沉的人情果然值钱。



见向晚沉归心似箭，她也不再多留，麻溜地走人。



然而向晚沉却没着急回去，她站在落地窗前，沉思下一步该怎么走。



眼下时星安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研究所那边给出的治愈率估算为65.8%，那就说明的确是有希望治愈的。



至于林澜，只要解决了时星安，林澜的问题就不难处理。



现在唯一剩下的大麻烦是——时登越。



她沉吟片刻，拨了个电话出去，“来接我。”



管家很快到了集团楼下。



“去见时登越。”向晚沉钻进车里，“他最近可还安分？”



管家微微颔首，“十分惜命。”



“追债的人呢，查到了没？”



“还没。对方十分狡猾。”



向晚沉冷眉一蹙，“阿予、林澜那都要留人。”



虽然可乐跟在时星予的身边，但说到底可乐只是条狗，面对真正危险时，无法和人类抗衡。



何况，她和时星予都把可乐当家人，她不想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有事。



“小姐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夜色，向郊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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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45）



向晚沉去见了时登越。



男人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分了不少，虽然从工地上染了一身灰，但看上去好歹有了个人样。



他看到向晚沉有些犯怵，视线始终凝在地上，时不时用手捂着后颈。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想要体验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与信息素驱逐，这无异于自虐。



所以时登越学乖了，即便在这个年轻女人面前，也将信息素收得很好。



他嗓子坏了很久，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恭敬地喊了一声“向总。”



向晚沉没什么心情和时登越寒暄，直切主题地问了他几个问题。



时登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不敢有所隐瞒。



他刚被向晚沉扔来工地的时候，试图跑过，并没有人拦他阻他。可他很快回到了这里，哭着求着让这里的包工头重新收留他。



因为他发现，他没有自己活下去的能力。



他身无分文，时星予已经很久没有打来过钱了。他埋怨时星予，诅咒时星予，谩骂时星予，又在饥肠辘辘的时候，祈求时星予的施舍。



一直以来，他都用父爱要挟时星予，那可是他最乖巧最懂事的女儿，她每次都会对他心软的。



是向晚沉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觉得一定是向晚沉控制了时星予，否则时星予不会这么对他。



六年了，六年的时间里时星予为他还了不少债，时星予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不管的。



可现在……现在他联系不到时星予了。



都是向晚沉的错！是向晚沉让他变成孤魂野鬼，飘荡在这个城市最肮脏的角落。



其实他只是缺少一次机会！



曾经他在牌桌上，几个小时便赢了百万，那种血脉偾张的快感，让他获得了久违的作为人上人的快乐。



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曾经的欠债都可以还清！他还可以重新创业，他还年轻，还有时间！



他只需要一点点钱，一点点买筹码的钱。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澜非要捧着她那个病秧子儿子，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钱，给时星予那么多的压力！



他的小予不管他们就好了！



对了，他应该蹲守在林澜的身边，她总会联系小予的，到时候他就能顺着找过去了。



然而，他还没能实现这个计划，便被那群无处不在的追债人发现，此后近半个月的时间，他疲于奔命，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在快要饿死之前，他拼尽全力逃回了工地。



他见到了向晚沉身边的管家，管家给了他干净的衣服，给了他餐食，还给了一副止咬器，一盒抑制剂。



最后，在衣服的内里包着一副手铐。



时登越明白，如果他想要眼前的一切，想要有衣蔽体，想要饱餐一顿，想要做个正常人，就必须戒赌。



这是一场交易。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资本，他需要向晚沉的庇护。



向晚沉走前，时登越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说：“我……还有机会能见到小予吗？”



而向晚沉没有回答。



-



周六，时尚晚宴，魏微忙前忙后之余，还要随时关心向晚沉的动向。



【什么时候到？】



【你不会不想来了吧？】



【我这全都等着你呢！！！】



在她的三连追问下，向晚沉高抬贵手给她回了三个字——在开会。



切回和时星予的对话界面，她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好不容易时星予主动想要请她吃饭，偏偏赶上今天。



她的愁眉苦脸让正在台上汇报的小omega战战兢兢，会议室里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向晚沉冲他们摆了摆手道，“不用管我，继续说。”



说罢，她低头打字——忘了和你说了，我今晚有个应酬，要参加个晚宴。



末了还加了哭的表情。发送出去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让机会溜走，补道——换到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下午没会，可以早点回家。



时星予当然不会拒绝向晚沉。



可向晚沉还是觉得亏，手机锁了又开。



【今晚，要不要和管家一起来接我？】



时星予那边沉默了下去，久久没有发来消息。向晚沉内心忐忑，其实她知道，现在她和时星予的“和好”，是她因着自己的易感期讨来的。



她们之间的关系，如同湖面上的薄冰，覆盖在暗潮之上。



她在挣扎，时星予也在挣扎。



时星予自始至终无法根除自己潜意识里隔出的距离。哪怕是六年前的热恋期，她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向晚沉。



如今亦然。所以犹豫，迟迟没有回复。



【好不好？】向晚沉追问道。



时星予抠弄着手指，半晌才打下一行字——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向晚沉差点没气笑，散会后直接给时星予去了电话，“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时星予没说话。



“阿予，就算被人看到拍到，那又如何？我本来也没想遮遮掩掩。”



“你是我的omega。”



“无论别人如何评价我，如何看待我，都改变不了这一切。”



前一秒还正儿八经的人，下一秒拿出了黏黏腻腻的撒娇姿态，“所以，来接我，好不好？”



时星予服了她，温声答应下来。



向晚沉三点到达会场，被魏微拉着做妆造。



魏微老妈子般地在旁念念叨叨今晚的流程，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向晚沉斜眼过来：“走个红毯不够？”



魏微差点跪下喊她祖宗，双手合十对她拜了拜，“女菩萨，您再卖我个面子行不行，晚宴你不去，精彩少一半！”



“我还想靠你给我这新酒店打打名声呢！”



向晚沉被她念得头疼，“知道了。对了，今晚我让阿予来接我，你帮我处理下。”



魏微愣了半天神，“什么？”



“哦……记者是吧？”反应过来的她掏出手机，“你放心好了，之前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他们会把通稿和照片发过来，先让我们审核的。”



“我再去叮嘱一声，让保镖多紧着点狗仔。”



向晚沉挡下她的手。



魏微不明所以，动作停顿片刻，一句“怎么？”还没问出口，忽然瞳孔地震，惊恐地战术性后仰。



“向晚沉，你别发疯吧你？”惊叫过后她又压低声线，“你来真的？”



向晚沉浅浅一挑眉眼，施施然飘出两个字——



“真的。”



-



时星予六点准时下班，到了楼下便看见了向家管家。



她捏着斜挎包的肩带，脚步犹豫。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她缩着脖子小声问，眼前的车门像是什么铡刀似地，让她从心底里发怵。



管家抿唇一点头，“那我现在知会大小姐一声。”



时星予浑身毛瞬间炸了起来，她忙拦下管家，“我、我再想想……再想想……”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她还是坐进了车里。



还是去吧，毕竟她已经答应了向晚沉，临时反悔多伤人呐。回头向晚沉又该不开心了。



他们到达酒店会场外围才七点半，离晚宴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管家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份餐食。



“要委屈您在车上用一顿简餐了。”



说是简餐，却是精致到每一菜，海鲜是当日空运的，虾蟹都去好了壳，时蔬也是时星予喜欢的，精准的一人份，却还讲究地摆了盘。



这哪里是简餐，根本就是某位星级大厨专门为她烹调的私房菜品。



想来肯定是向晚沉安排的。



她嘴角终于不再紧张地绷着，而是挂上了笑，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留念后才动筷。



八点左右，向晚沉给她来了消息，说自己提前出了会场。



隔了十来分钟，向晚沉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她还穿着主办方提供的高定——一条高开叉的亮色缎面白色吊带礼服裙。



泛着柔白珍珠光的面料勾勒着向晚沉诱人的身段，那一握薄腰与半隐半现的长腿，看得时星予心猿意马。



她瓷白的皮肤上点缀着细闪亮粉，举手投足间似星辉闪烁，是真正的美神。



但偏偏，在如此柔和圣洁的装扮里，她画了一个高攻击性的妆容，将柔美与尖锐的冲突感拉至极致。



时星予连连咽着口水，她感觉自己像个色胚，眼神□□地看着向晚沉，都舍不得眨眼。



“不吻我吗？”向晚沉笑问。



一双冷眸弯起来，是勾人心弦的弧度。



时星予被蛊惑了，她吻了过去，又很快从原本的主导，变成被动地接受。



向晚沉的唇膏便染到了时星予浅白的唇上。



留下暧昧的红。



然而吻完，时星予的表情却意外低落了下去。



“怎么了？”向晚沉黏过去问。



时星予抿了抿唇，“你的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



“不小心沾上的。”向晚沉逗弄地亲了亲时星予耷拉的眼角，“吃醋了？”



“是……高阶omega的信息素。”时星予萎靡地搅弄着手指，“龙舌兰的……香气。”



是比她更浓烈的、更高等级的信息素。



“这么在意？”向晚沉自己已经闻不到那股信息素了。她用自己的信息素清洗过几次，原以为遮盖住了，没想到时星予还能闻出来。



她微微眯起眼——顶级omega的信息素果然难缠。



时星予乖巧地点头，“嗯，因为同样是omega，所以能闻见。”



她没告诉向晚沉，那个omega在向晚沉身上留下的信息素，是带有警告意味的。



是他们在想要驱赶alpha身边其他omega时会留下的特殊信息素，也可以说是他们omega独有的“标记”方式。



所以，只有他们omega之间才会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对方是在用这般直白的方式提醒时星予，她不合适向晚沉。



然而向晚沉哪里允许她想东想西。



掰过她的脑袋，强行让时星予的视线回到她身上，吻过去。



惩罚性地深吻，吻到时星予缺氧眩晕，瘫软在她怀里。



而后恶劣地释放出信息素，将时星予染成她的味道，做完这些又装“乖”地蹭了蹭时星予的脸，带着讨好地说——“可是阿予，我的信息素，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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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写越不得劲，在写不下去的边缘徘徊。

但会努努力写完。应该快结束了，没多少了。


第46章 第 46 章


（46）



“星予，你看今早的热搜没啊！”



“我们向董恋情曝光了诶！”



“什么！”屁股刚沾到椅面上的时星予，一下弹起来，“什、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钟的时候，比我上班还准时呢！某狗仔爆的料还贴了她们kiss的照片！”



时星予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还、还有照……照片？“



另一同事被时星予一惊一乍的表现吸引过来，仰头开玩笑地问：”星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时星予噎住，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同事见她一副窒息模样，忙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没事的。“



“你……知道？“时星予声音抖得都带上哭腔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向晚沉的去会场接她！那边人多眼杂，难免有所疏漏。她当时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被向晚沉蛊惑住了呢？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毕竟我也是omega嘛。向董这样的顶级alpha，谁能不爱呢？“同事煞有介事地安慰道，”但是，仰慕归仰慕，你也清醒点，不要沉溺于幻想。我们和向董之间的差距，那是天堑啊～天堑！所以别难过，那本来就是我们得不到的alpha！“



”……“时星予笑不出来。



因为这个alpha她不仅得到了，还……标记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身上带的信息素味道，好像和我们向董是一样的花香调诶？等等……那个味道好像就是……“



”那个！“时星予提高声调，慌乱地转移话题，“曝光的照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之前那个同事递过手机，”哎……可惜，只是个剪影。”



时星予长出一口气，照片上能看出是两个人在接吻，但她露出的只是背影，而且照片是偷拍的，晚上灯光昏暗，所以照片很模糊，像素极低，根本看不出任何细节。



“剪影怎么了？剪影才绝好吗？”



“你感受下这气氛！”



“车内充斥着顶级alpha醇香的信息素味道，我们向董把人圈在双臂中，”同事一边幻想，一边朝着看上去最好欺负的时星予伸出手，强行一抱，“就像这样，单手抵在玻璃窗上，另一手挑起omega的下巴，深情望着她……”



时星予紧张地咽了一下喉，眼睛瞪得滚圆。



“明明看到了不远处的狗仔，却还是肆无忌惮地吻了娇滴滴的omega！如此明目张……”



“停停停！”另一同事带着满身鸡皮疙瘩，把时星予拉回工位上，“你别是霸总小说看多了吧？别占我们星予便宜嗷~”



他们的话题很快转回到了今早的爆料上。



然而时星予的脑子却停不下来，同事描述的每一帧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她崩溃地拿起手机，躲出去蹲在消防通道里给向晚沉打电话。



“热、热搜……怎么回事？”时星予结结巴巴地问，“要不要紧呀？”



“别担心。”



“但、但是……”



向晚沉压低声音，含着几分笑意问：“阿予，我在开会。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热搜上的爆料吗？”



时星予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再、再见！”



回到工位，同事们还在讨论。



“现在网友都在猜那个omega是不是程潇雅。”



“程潇雅是谁啊？”



“你脑子坏了？程潇雅！那个市晨集团的千金啊！也是豪门背景，又是顶级omega，和我们向董简直天生一对！”



时星予闻言僵立在座位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哦，她啊。我不喜欢。”



“人家要你喜欢做什么？刚不还问程潇雅是谁么？”



“她这名字估计没多少人记得住吧？大家不都喊她程三金么，反正风评挺差的。而且脸动得太明显了。我觉得我们向董不会喜欢。”



“为什么这么讨厌她？”时星予插嘴小声问道。



“哦，星予你不知道啊？程家小姐虽然和我们向董同为豪门，可人家完全是一副看不起我们平民老百姓的模样。我们向董虽然冷，也有alpha的傲气，但那种傲，不一样，你懂吧？”



时星予似懂非懂地眨眼。



“我们向董的傲气，来自于她的等级、身份与地位，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贵气，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不是靠珠光宝气堆砌起来的。而且向董看着冷，但听说对下属是极好的。所以Fiona姐才一直跟着她。”



Fiona是向绍青原本的秘书，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一个能顶十个用。大家都说，如果Fiona有意向的话，今天的执行副总裁应该非她莫属。



所以在向晚沉刚接手集团的时候，大家不认为Fiona能跟她跟下去。



毕竟是个23岁的黄毛丫头，拿什么才能压得住这样一位总秘？



谁都没想到，Fiona却忠心耿耿，跟着向晚沉一跟就是六年。



“但程三金不一样，她的傲是看不起人的那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偏偏还分化到了最高等级，那更是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了。”



同事嫌弃的表情让时星予十分好奇，问道：“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你搜搜程三金，黑料一堆。三金三金说的是她出门的标配——成套高定珠宝，高定成衣，顶奢包包。红毯铺路，外围清场，三米一位保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一位她全身都镶满了金子。”



“而且她这人吧……啧，据说心机贼重，那些豪门alpha她全都撩了个遍了，也真豁得出去。”



时星予搜索了程潇雅，不是为了看八卦，而是她想起那晚在向晚沉身上留下的那抹信息素……



【姓名：程潇雅，性别：omega，分化等级：顶级，信息素类型：酒味信息素，信息素味道：龙舌兰】



所以，那一晚的确是她……可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她在向晚沉身上留下带有警告意味的信息素？



“诶诶诶，快来快来，一个富婆跳出来发话了。”同事招呼她们过去看，“说程潇雅当天的确受邀去了，但照片里的肯定不是她。我们向董八点多提前走了，那个时候程潇雅还在会场里。”



“还贴心地贴了图，证据给足！”



“啧，这届网友不行啊，到现在还没有扒出那个omega的身份！”小o同事吼出怒音，“我要知道是谁抢走了我的梦中情A！”



时星予红着耳，缩着脖子，默默坐下，把自己藏到电脑后假装工作。



可她现在哪有半分上班的心思？



文娱榜单上前十条热搜里，她和向晚沉就占了四条，头一条#向氏集团掌门人恋情曝光#后还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真要命。



看着不断上升的话题热度，时星予比热锅上的蚂蚁更焦躁不安。



一整天提心吊胆，每隔几秒便要刷新一次微博页面，再去看一看向晚沉有没有来消息和电话。



然而向晚沉一直在开会，似乎对外面沸沸扬扬的舆论局面不感兴趣。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同事一声惊呼，吓得时星予一个踉跄。



“诶诶诶，又有新消息了！有位网友发了一张私信截图，大家现在好像顺着摸去找线索了。”



“等等，”同事小o抢过手机，“星予，这个人的头像怎么和你那么像？”



“……”时星予眼前黑了，该不会是……



果不其然，她的手机开始疯狂发出提示音，震得她手麻。没错，被翻出来的私信截图，正是当初“罚款”事件时，她与喷子网友的聊天记录。



【笑死，你是向晚沉的狗啊？这么舔她，她知道吗？】



【你要是知道向晚沉家的狗什么待遇，就不会这么骂我了。】



时星予扶着墙点开一团乱的评论区——



网友A：有谁知道向家的狗什么待遇吗？



网友B：楼上，我甚至不知道向家养了狗。



网友C：不是，这个博主怎么会知道向晚沉的狗是什么待遇的啊？在向家当过保姆？



网友D：点开博主资料有惊喜。



网友E：已知向晚沉29岁，alpha；博主27岁，omega。求博主的身份。



网友F：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在向宅干过，向宅只招Beta，因为都是高阶信息素，因为怕同性别吃不消（小声）。



网友G：歪个话题，向宅待遇怎么样？



“星予……”同事们一齐看过来，“这个人，不会，真是你吧？？？”



-



时星予逃回了家。



她的微博被大量私信和关注挤爆，一开就卡，索性卸载了。



安静的屋子让她思绪凌乱起来。



她不知道林澜和时登越知不知道今天的事，他们会不会认出她的背影？会不会……



手机突兀地响起，将时星予的心跳陡然拉高，轻微的窒息感压迫着胸口。



时星予缓慢地伸手去拿，看到屏幕上陌生的号码，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电话自动断了。



时星予的心脏却无法归位。



直到向晚沉回来，她都还坐立不安，小狗一样追在向晚沉的屁股后面，声声问着要怎么办。



向晚沉无奈将她扣在下，轻咬那两瓣聒噪的软唇。



“你今天的话，比可乐还多。”她笑语。



时星予耳根一红，憋着不说话了。



“要不然，我们公开吧？”向晚沉的话猝不及防地炸进时星予的耳朵里，她猛地仰头，脑门嗑在向晚沉尖瘦的下巴上，痛得瞬间眼底带泪。



“不、不能公开！”



“为什么？”向晚沉脸色一沉，“难道你还想和我分手？”



不是的……时星予喉口紧了紧。



她的不言语让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向晚沉虽然还扣着她的腰肢，两人之间却隔出了陌生的距离。



短暂的沉默过后，向晚沉主动欺近过去，手掌按着她的腰窝，将时星予的腰压出柔软诱人的弧度。



“告诉我，时星予，为什么？”她咄咄逼人，语气半分不肯退让。



时星予闪躲之下，被她咬住了颈侧，以示惩戒。



“告诉我，时星予。”她言辞染上蛊惑，要她招供。



时星予用力咬住唇齿，不住地摇头。不能说的。



不能让向晚沉知道。



在这一刻，她终于看见了与向晚沉重修旧好的美好画面下，藏着的犹如天堑一般的裂痕。



她站在烈烈风口，摇摇欲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就此坠落，向晚沉会陪她一起跳下去。



所以她不愿意说的，向晚沉替她说——



“是怕你的父亲找上我，要我替他还债，还是怕你母亲拿你来和我做交易，去救你弟弟？”



“时星予，告诉我。”



“六年前，你到底是为什么和我分手？”



“你真的，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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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47）



向晚沉都……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多少？



向晚沉明明近在咫尺，在看着她，时星予却半个字都问不出口。



她眼里无端地涌上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砸进那些泛黄的记忆里。



向晚沉以为是自己把人逼狠了，一时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抱，眼泪擦了又擦，“不公开了！你不想公开，我们就不公开！时星予你别哭，别哭了……好不好？”



最后索性曲着指节，抵在时星予的卧蚕上，颇有点强行止住不让哭的意思。



“阿予……阿予……”她委委屈屈地喊。



若是她知道时星予会哭得这般凶，她怎么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逼迫她。



“我错了……错了……”



时星予不想哭的，可她忍不住。



若要形容她现在的感受，就好似她原本是个被判了终身□□的人，忽然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围城骤然坍塌，阳光洒进来，在满城的废墟与尘埃中，向晚沉对着她笑。



比太阳更热烈的笑意。那一瞬间的自由与轻松，是她此生从未感受过的畅快。



所以她也跟着笑，在满眼的泪水中，跟着笑。



“傻不傻……”向晚沉与她额头相抵，无奈地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拇指摩挲着时星予略微发烫的脸颊，野蔷薇的香气慢慢化成一场绵柔的雨，将她们包裹其中。



“什么时候知道的？”时星予问她。



“那天回来。”



时星予怔怔，原来她那么早就知道了？“所以，你后来都是在演戏！”



“没办法，怕你跑了。”语气里尽是无奈，好似很迁就时星予的胆小。



“怎么、知道的？”



“那天有人追债上门，房东没找到你，打去了NewPoint。”向晚沉说到这里，垂下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略显心虚地掸着鼻尖，“我就顺便让人查了查……”



时星予抿了抿唇，她略带落寞的表情看得向晚沉心慌，一把将她抱紧了，把头往她的颈项一埋，耍无赖道：“可以骂我，但不准再跟我提分手……”



“六年前，我吃够了爱情的苦了。阿予，别再扔下我了。”



前半句是玩笑话，后半句却说得人哽咽。



六年，真的太长太苦了，她是，她也是。



背上传来时星予手臂的温度，那人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脊，“嗯……不分手了。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送星安出国治疗。”



“……”



“谢谢你给我提供住的地方，替我治疗腺体。”



“……”越听向晚沉越觉得时星予这个语气不对劲，“等等等等……阿予，你这不是在跟我说什么离别感言吧？”她紧贴着时星予，“不行，刚说好不分手的，我录下来了！”



时星予任由她抱着，继续说道：“还有谢谢你，给我一份工作。”



“这个我没有！！”向晚沉不顾形象地大声否定，“工作的事我没有帮……真的，我对天发誓，我没有！”



时星予“噗嗤”一声笑出来。



向晚沉却笑不出来，她苦哈哈地圈住时星予，“不分手……不可以分手……”她都有点应激了。



“嗯，答应了你不分。”



向晚沉半信半疑，“你接受了？”



“嗯……”



向晚沉从将信将疑变成了难以置信，既然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那六年前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这爱情的苦是非尝不可吗，时星予！”说着，她吻过去，咬了时星予的唇。



时星予不喊痛，等她闹够了松开，才说：“阿花，从始至终，我对自己都没有自信。哪怕是现在，我都还是惴惴不安，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自己的人生成为累赘。我知道，你可以帮我解决一切的困境，可六年前我们都太年轻了。”



“我设想过，如果我没有选择分手这一条路，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我想不出来。”



“我知道你要强、孤高，不会向你父亲低头。当时的你要接手集团，如果身边是这样一个我的话，路会很难走的……”



“在上层社会的游戏规则里，我会成为你的污点与弱点。”



“时星予……这些，根本不用你管……”向晚沉撞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不相信我能处理好？”



“我相信。”时星予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相信的。只是需要时间。但我不想将你的时间拉长。我希望我爱的人永远走在光明的坦途之上，不要吃苦，不要生病。”



“我还希望……还希望她在易感期不会痛苦，不用为我压制信息素……”



“我更不想……不想让你被我的生活……”



后面的话，时星予来不及说，便被向晚沉用吻封住了唇。



滚烫的眼泪滑落下来，沿着唇缝洇入，让两人尝到了满嘴苦涩。



她们脸上的眼泪已经擦不干净了，过去空白的六年，或许就是要用这些眼泪来填满。



那是年少轻狂，也是年少时对命运的苍白回答。



“那现在呢？”向晚沉问，“那现在呢……”



“现在……”时星予淡淡一笑，吸了吸鼻子，“认清了。”她说，“我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你。”



向晚沉满意地捏了一下她哭花的脸，“还以为你刚才一顿谢我，是又要跟我划界限呢。”



说到这里，时星予忽然表情认真地看向她，点头道：“确实要还的。”



“……”



向晚沉沉默了数秒，对时星予道：“阿予，我是向家人。”



“嗯？”



“向家人不缺钱……”



“……”



“你如果一定要还的话，”向晚沉覆到时星予的耳边，带着潮热的气息低声说，“不如把我们没有完成的事……做完？”



时星予立马捂住后颈，没有说不，而是犹豫着问：“……可、可不可以不要现在？”



“我、我才刚上班没多久……如果怀孕的话，不、不太好。”



“阿予，你都想到这么以后了啊~”向晚沉弯起眉眼，“我很满意。”



时星予知道自己上当了，当即想要溜回房，却最终被向晚沉锁在了床上。



“标记……不是刚种过……”她无力地挣扎。



“味道淡了，得重新种。”



这是什么歪理？然而时星予哪里是向晚沉的对手，“别……别……别这么深！阿花！……同事、同事会、会闻到的……”



“唔……”



-



周一，时星予没有去公司。



倒不是因为满身的花香和吻痕，而是她到了接受第二次治疗的时间，为期一周。



这次的治疗比之前顺利得多，一来不用演戏，不用针锋相对。没了心结，时星予的情绪也好了很多，二来有向晚沉的信息素作为辅助治疗，时星予的腺体浓度基本恢复到了平均水平线。



“检查下来均已达标，明天可以出院了。”叶成拿着时星予的检查报告说。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时小姐客气了。”



“对了，叶医生……”时星予喊住叶成，抬着一双明眸问，“之前晚沉说要带我来洗标记，其实……是骗我的吧？”



叶成温和一笑。



“那天，她就在门外是吗？”



“是。”叶成答道，“她怕你不接受她的信息素。”



“抽了……很多吗？”



“几乎抽空了她的腺体。”



时星予听得心脏发紧。她只怪自己迟钝，时至今日才全然明白过来，向晚沉为她做得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她突然很想她，一种从骨头里滋生出的无可遏制的想念。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向晚沉，却被林澜的一通电话打断。



“时星予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有精神病，派人来看着我是吗？”



林澜依旧那般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将一切归咎在时星予身上。



“我告诉你，就算我是疯子，也是你逼出来的！”



“你让他们滚！！我不需要接受任何的治疗！我很健康我很好！我可以照顾星安，你们谁都别想用这样的理由，将星安带离我身边！”



“你们滚开！！！”



林澜痛苦的哭喊引起了一阵兵荒马乱，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时小姐，你好，我是魏微小姐聘用的心理医生。我很抱歉，没有处理好您母亲的问题。”



“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刚才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想和您见面聊一下。您看您是否能过来一趟？”



时星予应允下来，答应现在赶过去见面。



离时星安出国治疗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如果林澜的精神状况稳定不下来，那便无法作为时星安的看护。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她打了车，然而坐上车没多久，便隐约觉得不对劲，司机一直在通电话，并且看向她的频率很高。



她立马喊了停车。



“不好意思时小姐，”司机道，“我的老板想要见您，所以还请您稍安勿躁，我们很快能到。”



说着，他将耳机摘下，将通话转为免提后，示意时星予接听。



“时小姐，要找你可真是难呐。”娇滴滴的女声从听筒传来，“向晚沉把你看得太牢了。”



时星予并不认识这个声音，然而那人的身份却很好猜，能这样“邀请”她见面的，无非是那个曾经用信息素警告过她的——



“程小姐。”



“聪明。”程潇雅不走心地夸赞道，“我猜你现在想给向晚沉打电话对不对？但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毕竟你的父亲还等着见你。”



时星予心脏重重一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打给晚沉的。”时星予深深地一闭眼，“我会去见你的。”



与此同时，还在开会的向晚沉中断会议，匆匆走出会议室。



“怎么回事？”



管家回道：“工地有人故意闹事，混乱间时登越不见了。”



“林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心理医生的存在，闹了一场。”



向晚沉脸色沉得可怕，“那时星予呢？”



“在去见林澜的路上。”



向晚沉立马给时星予打电话，一连打了十几通都无人接听。



管家那边也接了个电话，对方短短的几句，让他的脸色褪得煞白。



“小姐，保镖……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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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多少就能完结了


第48章 第 48 章


（48）



时星予被带到了一处临海的山顶庄园。



雪白的短毛地毯从她下车的地方一路铺进别墅里，蓝紫色的蔷薇花如花海瀑布一般，从顶层天台倾泻而下。



时星予认得这个品种，是一种叫“蓝色阴雨”的月季。



昨夜刚落过一场寒雨，这里的花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依旧绽放如初，美得不可方物。



书房的门打开，浓烈的龙舌兰香气猛然袭来，逼得时星予小退了半步。



时星予顶着腺体的刺痛步步往里。



她先见到了时登越，男人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后抬眸，望向了窗边的程潇雅。



几天前才在搜索软件上见过照片，如今看到真人，让时星予有些恍然。



眼前的程潇雅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是个会另所有alpha心动的漂亮omega。



可照片上的程潇雅，眉宇间装的是纯，是净。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眉宇间凝的是傲与戾。



那种高阶等级对普通人的鄙夷，被清晰的刻写在那张美到无情的脸上。



“放心，他没死。”程潇雅支着下巴，玩味地品着时星予脸上的表情，粉色的玻璃唇一张一合，“你好像并不怎么心疼他？”



时星予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想要和我谈什么？”



程潇雅轻轻一嗤，“听说你曾经也算是位千金小姐，怎么这么没礼貌啊？家教呢？”



“程小姐这般请我来，难道就算有家教？”



程潇雅杏眼微睁，随即一笑，“还以为是只兔子，原来不是啊~”说着，她优雅地扭着胯，走近了些，倚靠在书桌前，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而后将另一杯推向时星予，“尝尝吧，我的珍藏。”



她音调散漫，表情松弛，看上去倒像是特地邀请时星予来参加品酒会的老朋友。



她给的东西时星予自是不会碰，“要怎么你才能放我们走？”



“很简单啊。”她微笑道，“你离开向晚沉就好了，不难吧？”



即便知道程潇雅的目的，但听她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时星予还是怔了很久。



“时星予，你应该很清楚，你配不上她。”程潇雅说话时，并不看时星予，而是目中无人地欣赏着自己的美甲，“六年前，向家原本是要与我们程家联姻的，但偏偏冒出来了一个你。”



“一个家里破产的普通omega，却让向晚沉为了你神魂颠倒。”



“不过嘛，也能理解。她和我都是在豪门里长大的，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会对路边摊感兴趣，想要换换口味。”



“但，玩玩可以，你说她怎么还当真了呢？”



“为了你拒绝与我联姻，你说，这让我程潇雅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刻，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连个普通omega都比不过吗？”



“可笑。”程潇雅猛然抬眸，眉眼擎着时星予，步步逼近，“时星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她粗鲁地捏住时星予的下巴，眼前的omega长得乖，却乖得让她厌烦。



因为从小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要乖，要听话，这样她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她也是这样伪装自己的，哪怕餐桌上的餐食让她难以下咽，却还是会微笑着吃完，礼貌地说谢谢，而后再去卫生间吐掉。



和那些上流社会的alpha们接触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讨厌他们露骨的眼神，厌恶他们的手游走在她腰上、臀上，最后落到她的腺体上，可她依旧会笑。



笑得很漂亮，像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另每个人都喜欢。



可等到一场场应酬结束，她会一遍又一遍地洗澡，不停地洗，想将身上沾染的味道洗去。



但天不遂人意，很多时候，那些味道会在她身上停留好几天。



她喜欢华丽的首饰，夸张的、奢靡的，用它们来装点自己，掩盖住那从内往外溢出来的腐朽之气。



直到她的父亲说，要与向家联姻，才让她对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生出了恍如隔世的仓皇感。



熬到了，她想，她终于要破开腐烂的茧房，化成真正的蝶。



可向晚沉没有来，那个顶级alpha连见都没有见她一面，便拒绝了她。



她成了一个笑话。



于是，又被父亲带到了各种应酬的局上，像个竞拍品，似乎谁出价高，便可以拥有她。



但事实上，她从来都不属于谁，甚至不属于自己。



她派人去查了向晚沉，知道了时星予的存在。她想不明白，自己作为顶级omega，为什么会输给时星予？



时星予有什么？



时星予和她一样什么都没有，时星予也不干净，那为什么向晚沉不来爱她？



“所以啊~所以，我想着，如果毁掉你，向晚沉应该就没理由拒绝我了。”程潇雅用信息素将时星予逼得跪下，她喜欢这样的姿势，时星予仰头看着她，像是贫民在敬拜他们的神明那样。



她用手指接了一滴时星予的眼泪，“真弱啊，这样就哭了……时星予，你可真会装可怜。”



时星予腺体痛得像是要被生生剜去似的。



“其实你之前真的很乖，知道主动离开向晚沉。”程潇雅夸赞道，“可是，六年之后的你，为什么不懂事了呢？”



阴晴不定的程潇雅忽又扇了时星予一巴掌，打得时星予摔倒地上，再起不来。



她甩着发痛的手，“听说，向晚沉还想公开？公关团队在准备通稿了？”



“不可以哦~”她说，“我会很生气的。所以，在我生气之前，想把你请来聊一聊，如果你愿意离开向晚沉，那我们皆大欢喜。”



“如果你不愿意……”她蹲下来，怜悯地看向时星予，“那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时星予，你的回答是什么？”



待她话音完全落下，一直压在时星予腺体上控制着她的信息素才撤去，给了时星予片刻喘息。



时星予狼狈地蜷缩在地，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同性别之间，信息素等级的完全压制。



她竟是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程潇雅拿出了难得的耐心，等着时星予的回答，却是听时星予艰难地问出一句，“那你爱他吗？”



程潇雅笑起来，笑得眼角都落下泪来，“时星予你几岁啊？这么天真？像我们这样的背景，爱不爱的重要吗？”



“上流社会讲的是‘血统’。我这样的omega，必须要和顶级alpha在一起在对啊。”



“所以，对方是不是向晚沉这个人根本不重要。”



“我要的是她的腺体，是她的标记，是向家这座靠山。”



时星予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发颤的手脚慢慢撑起自己。



程潇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挣扎，她觉得喜欢时星予这样拙劣的表演，像被蛛丝黏住的蝴蝶，毫无意义地挣扎。



那是弱者卑微的反抗，而她站在上位者的高台上，肆意地践踏，降下惩罚。



直到耐心耗尽，程潇雅才再次开口：“时星予，该你回答了。”



时星予的口腔被她咬烂了，说话变得一字一顿。



但她话音里的坚定却是如此直白。



她说：“既然你不爱她，那就别想从我这里抢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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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登越从昏迷中醒转，他看到自己许久没见的女儿，可一句“小予”卡在他那毁了的嗓子里，迟迟喊不出口。



时星予蜷缩在地上，她被程潇雅用信息素鞭笞着，疼得在地上打滚。



可是他的女儿一声痛都没有喊，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说。



是了，他的女儿时星予，看上去软弱无能，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骨子里却是倔强的。



这些年是时星予帮他还债，同时还负担着林澜和时星安的生活。



他是个卑劣的赌徒，谎话连篇，一边说爱她，一边又骗她、恨她。



但如果当初他没有中程潇雅给他下的圈套，没有沉溺在那一场场虚假的胜利里，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的？



至少，时星予应该不用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吧……



然而此时此刻时登越生出的愧疚，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也想救自己的女儿，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受折磨。



“你醒啦。”程潇雅笑意盈盈地看过来，“我就在等你醒。”



“你的女儿刚刚拒绝了我的提议，她不肯把向晚沉让给我，所以……我想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毁了她的。”



“这么好的表演，总要有嘉宾，是不是？”



时登越知道程潇雅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这样有权有势的疯子，他们是没有办法对付的。



于是求饶道：“求你放了小予吧，我来说服她。”



程潇雅拉下脸，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不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离开前，程潇雅最后看了一眼时星予，惋惜地说：“草莓起泡酒，啧，到底是太甜了。”



程潇雅走后，进来了几个穿着保镖制服的壮汉。



其中两个嵌住时登越，他们抬高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时星予。



“你们……要做什么？！”



刚从痛苦中抽离的时星予被他们如同玩偶一般地提起来，他们在时星予的腺体中注入了什么，让她一下痛苦地挣扎起来。



“放开小予！！求求你们了！放开她！”



当草莓起泡酒味的信息素飘散出来的那一刻，时登越脑子一片空白，他终于知道那个疯子要干嘛了！



“放开！！！！！！放开她！！！！！！”时登越炸开信息素，然而他的身体早已衰败，信息素根本不惧任何的杀伤力。



挣扎之下反倒被保镖拧断了胳膊，他惨叫出声，但在这断骨的剧痛之下，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时星予！



曾经向晚沉的管家给他植入过一枚定位器，但为了逃跑，被他自己挖了出来。后来回去却没再植入。



那东西现在还在他身上，只要能开下……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用力撞翻了一名保镖，飞速地从内侧口袋掏出定位器，按下！



但下一秒，他被击倒在地，定位器在他眼前被生生踩烂。



“他妈的，你是不是想死？”



他闹出的动静，让其他人围了过来，沉重的拳脚落下。



时登越尽力了，也绝望了，但在恍然间，他看到时星予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或许，他为时星予争取到了时间？但他不知道时星予想怎么做。



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然而时星予那只颤抖的手，却是握住了桌面上的裁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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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狗血结局章了哈


第49章 第 49 章


（49）



裁纸刀没入腺体的那一刻，时星予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才答应向晚沉以后要好好的跟她过下去，不说分手了。



那天向晚沉还一直试探着去咬她的腺体，直到她答应愿意与她成结。



向晚沉好像总是这样，明明是可以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却总要在她这里讨要一个答案，讨要一句承诺，才能放下心来。



她还和向晚沉商量，借魏微的10万要自己来还，不准向晚沉插手。



看着向晚沉逃避的眼神，她敏锐地追问，才知道向晚沉早就把钱转给了魏微。魏微给她的账户根本就是向晚沉的。



所以她的债主从魏微变成了向晚沉。



鉴于过往种种，时星予没有放过向晚沉，逼着她交代了不少事。



譬如，原来她们现在住的这套房是向晚沉的，准确来说，这一片地都是向家旗下的地产公司开发的。



还有可乐原来也是“帮凶”。



当初生病不假，但平时都是有专人照料的，根本不需要去什么宠物医院。向晚沉只是把可乐当成一个突破口，所以用罐头买通可乐，要它努力留在她的身边。



为此，她克扣了可乐一个礼拜的罐头，把可乐委屈得直哼哼。



还有一些六年前琐碎的事情，林林总总的，一直说到后半夜，说到两个人都困了。



最后说起时星安，时星安下周就要走了，向晚沉说要陪她一起去送。她知道她对时星安与林澜的感情很复杂，所以想陪她一起。



时星予应允了。她想，如果有向晚沉在身边的话，或许她才有勇气将一些话说出口。



自重逢以来，她们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如履薄冰。



向晚沉怕失去，时星予怕自白。



她们争锋相对过，装聋作哑过，明明拥抱对方，轻吻对方，却始终隔着山海。



直到那一刻，她们才真正地走在彼此的身边，勇敢地相爱。



那一夜，她们相拥而眠，呼吸交缠，前所未有的心安。



所以时星予才在这一刻，愈发觉得自己愧对向晚沉，她总是一次一次地食言，让向晚沉为她难过伤心。



但她希望向晚沉不要怪她，因为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程潇雅让他们用药剂刺激她进入发情期，omega那难以启齿的求偶本能让她难堪至极，可除了死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的信息素让那些alpha发疯，但或许是她还带着向晚沉标记的原因，让那群alpha有所忌惮，没有直接标记她。



可他们用信息素挑逗她，再用信息素攻击她。



看着她被折磨，他们哈哈大笑。他们握着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欣赏她红肿的腺体。时星予的耳边全都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可她没有哭。



当真正能将人逼入死境的绝望感笼罩下来时，人是会麻木的，流不出眼泪。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的念头——她是属于向晚沉的。谁都不能碰她，她是属于向晚沉的！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滚烫，像是燃烧生命时爆出的烈烈火光。



所以她想好了，如果今天注定逃不掉，那她宁可死去。



虽然这对她的父亲有些残忍，但她仍然感谢她的父亲，在这一场命运的海啸中，给了她最后的尊严。



灼热的液体从后颈喷涌而出，顺着她的脊背淌下来。



清瘦的蝴蝶骨是残破的蝶翼，染着鲜红的血液，没有最后的震翅，而是缓缓垂落，归于沉寂。



时星予感觉到冷，身体的热量被流淌的血液带走，重伤的腺体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比任何时刻都要渴求alpha的安抚。



“晚沉……阿花……”她无声嗫喏。



她记得叶成曾和她说过关于腺体记忆的事，所以她很想、很想在意识消散前，再闻一次花香。



那漫山遍野蔷薇开遍的时候，她应该是幸福的。



身体后知后觉地泛起剧痛，时星予蜷缩成一团，极缓地合上沉重的眼帘。



在完全沉入黑暗前，她闻见了花香，却和记忆里的大相径庭。



像是焚烧过后，破开大片焦土生长出的野蔷薇，浓郁的、灼热的、霸道恣意，带着极致生命力，也带来了极端的毁灭。



-



时登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知道向晚沉是顶级alpha，却不知道向晚沉的信息素竟如此恐怖。



他被那股花香压得不得动弹，五脏六腑快要炸开，痛得几乎要将心肺都呕出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时间，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攻击信息素，乱作一团。



但这不算什么，任何一个高阶alpha都能拥有这样的压制力。



向晚沉恐怖就恐怖在，那是一种明显的、由远及近的感觉，是时登越清晰地感知到危险降临，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快逃，他却控制不了任何一根手指的崩溃感。



要死了！



时登越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的心脏超负荷地撞击着胸口，像是被人践踏着，一下一下，要踏得他们粉身碎骨。



在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如烈火一般染红整个庄园，那是所有的信息素浓度探测仪，爆表时发出的哀鸣。



时登越的汗毛根根竖起，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种危险的降临感来自于哪里……



是了，向晚沉根本还没赶到！可她炸开的信息素场，却可以将还在几公里之外的他们，压制得生不如死！



向晚沉一定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就算是顶级alpha，炸出这样浓度、这样范围的高阶性信息素，也是在找死！



可向晚沉不在乎。



她满目通红，眸光却冷如寒潭，她启口，音调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是愤怒到极致后的冷，冷得令人胆寒。



“程潇雅，我再问你一遍，时星予人呢？”



“向董要人、怎么要到我这里来了？”程潇雅按住发颤的心口，纵使她是高阶omega，但骨子里对alpha的臣服与恐惧，是跗骨之疽。



她摆脱不了。



“程小姐，”向晚沉轻笑一声，“我希望你没有伤害她，否则，我们之间怕是很难收场了。”



说罢，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程潇雅痛得匍匐在桌上，她掏出抑制剂打进腺体，却收效胜微。



她戏谑地在这一刻想起，曾经有个被她丢弃的alpha警告过她，不要妄图试探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她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却有些后悔。



程潇雅喊来保镖，让他们护送她离开。



然而因为看不起beta，她身边的保镖全是alpha，眼下能勉强站着都没有几个。



“一群废物！”



危险的讯号越来越近，程潇雅露出了明显慌乱的表情，但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手里还拿捏着时星予，无论死活，向晚沉都一定会有所忌惮！



“去把时星予给我带过来！”



“死的活的都可以！还有时登越！”



既然走不掉，那就一起来迎接向晚沉好了。她倒要看看，向晚沉会如何做！



-



茶室。



向绍青饮了一口茶，四位数一克的极品大红袍，茶汤清亮，香气馥郁，入口浓厚。



放下杯盏他捻动手里新收来的文玩手串，淡淡出声：“老程啊……你不知道，我以前看人玩这东西，觉得不理解，就几个破珠子有什么好盘的？等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诶~爱上了。”



“你说奇不奇怪？”



对面坐着的人面色铁青，不知该怎么接话似地饮了一口茶，但尝得满嘴苦味。



“所以，人呐，千万不要凭自己的喜恶去决断别人。”向绍青将珠子放到桌上，“你就说说我吧，六年前我瞧不明白，我闺女怎么就看上一个家道中落的omega？这要是真在一起，不丢我向家的脸面吗？”



“可我家闺女认准了，闹得快不认我这个爹了，都要和人家在一起，你说我能怎么办？”



“后来那小omega跟我闺女分了手，我没多高兴，反而更想不明白我闺女这么优秀，怎么还被人甩了？”



“直到最近，我听说了一些那个小omega的事，”向绍青顿了顿，笑道，“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所以老程，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像我们这样背景的人，爱不爱的到底重要吗？”



对面没回答。



向绍青也懒得听他的回答，他站起身来，垂眸看过去，“我在这名利场久了，总想着门当户对，被你们那些个血统论给绕进去了，如今看来我倒是不如我那闺女了。”



“毕竟，‘血统’纯的，心思未必纯。”他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那人心口，叫他不住地喘着粗气。



“你闺女看来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乖吧？你将她训成乖顺的猫，结果倒是被她给挠了。”



“今天这局就算了吧，咱这合作看来是搞不成咯。”



向绍青推翻杯盏，行至门口，背对着那人又说：“老相识一场，我再卖你一个面子，抓紧喊你女儿收手，早点回去做资产清算，给自己盘点养老的钱出来。”



“再这么闹下去，我怕你一个市晨集团不够赔的。”



“毕竟，那是我闺女嘛~”



“比我当年，可狠多了。”



与此同时，黑色劳斯莱斯冲破道道安保，闯入庄园。



顶级alpha的信息素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笼罩下来！



向晚沉踩着所有人的心脏，步步走向那散出阵阵微弱草莓香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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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一章的样子，交代下最后的事情。

我知道很狗血，但我确实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结局……

虽然写得稀烂，好歹也快写完了

真的是顶锅盖跑，大家轻点喷


第50章 第 50 章




（50）



没有人知道那天，在那栋开满蓝色阴雨的庄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各种道听途说。



有说那日西城区的所有alpha防爆警全员出动，警车尾灯如同一条红火的血河，沿着山道蜿蜒百米。



有人说那日下午突然感觉到了来自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那恐怖程度，至今想起来都会后怕。



还有说那日西城区中心医院alpha分部接了几十号急诊，都是腺体一级损伤。



有的疯癫，有的自残，有的陷入木僵状态，场面混乱不堪。



中心医院人手不够，信息素清洗剂也短缺，全都是问其他医院借调，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更有甚者传出消息说，市晨集团的千金也在那场信息素风暴里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而向家那位似乎正在被隔离。



顺着这些传言不难猜测，造成这一场信息素风暴的alpha正是向家那位。



但猜测也仅仅停留在此，没有人再能往下猜出，到底这一位顶级alpha为什么会掀起一场令人胆寒的信息素风暴。



而唯一清醒的亲历者——时登越，正躺在特护病房里，有苦难言。



那种满肚子八卦却一个字都没法往外蹦的苦，可真是憋死他了！



“叶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啊？”时登越实在想找个人说话，“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叶成记录着他的生命体征道：“暂时平稳，还需看后续情况。”



“哎，我也没想到那孩子这么决绝……”时登越老泪纵横，抽抽搭搭地揩着眼泪，“叶医生，都是我耽误了小予。你不知道……当初如果我没有上了程潇雅的当去赌……”



时登越絮絮叨叨地用他那破啰一般的嗓子给叶成讲故事。



叶成很耐心，毕竟他也有好奇心，想知道整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原来时登越当时会去赌，完全是程潇雅的安排。她将自己的人安插在时登越的身边。彼时时登越还在勤勤恳恳还债，没什么歪心思。



她便让人在时登越面前演戏，一场不够便演十场，直到勾起时登越心中的贪欲。



时登越一旦有了想要去赌的念头，那她的胜算便是百分百。



她要先让时登越赢，让他品尝一夜百万，挥金如土，作为人上人的滋味。当他感觉自己即将重回金字塔尖的时候，再一脚将他踹下去。



没有人会甘心的，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点……！



赌徒，永远相信下一次自己会翻身。



所以时登越一定不会收手，她只需要等，等到那个数字不断地叠加，压垮他们就好了。



原本六年前的故事到时星予与向晚沉分手便该结束了。



谁知却是一场未完待续。



程潇雅对向晚沉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感情，六年前玩够了之后，便失了兴趣，告诉下面的人别让时星予好过，就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她不是一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她只是不甘心输罢了。



谁知，六年后向晚沉和时星予竟又走到了一起。



这让程潇雅发疯，六年前被所有人嘲笑的屈辱，如厚重的阴霾重新压向她。



于是，她从希望时星予不好过，变得逐渐歇斯底里起来。



“所以那个疯女人就派追债的追杀我！”时登越有些激动，出不来声的嗓子让他费力地喘着，“你说她是不是疯的？多大点事啊！向、向董要是能看上她，六年她还拿不下吗？就为了那点嫉妒心，差点害死我的小予！”



叶成看他精神气十足，微笑着说，“看来你明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哎哟……”时登越顿时哀嚎起来，“不行医生，我、我腺体又疼了。我是不是应激了？一提到向、向董我就疼得不行了。哎哟哎哟……”



“治疗应激也好办，”叶成温声说，“我带你去见见向董，做脱敏治疗。”



时登越吓得立马眼睛一闭，“我、我要休息了。”



他年纪大了，还想再多活几年！



出了特护病房，叶成又亲自去了趟ICU。



时星予两天之前就已经醒了，只是她腺体受了重伤，还需在ICU里观测，等到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各项机能恢复后，才能转去特护病房。



回想起那天向晚沉抱着时星予的画面，叶成还是会唏嘘。



那个能掀起信息素风暴，让所有人腺体报废的人，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满身裂痕。



向晚沉问他：“时星予会死吗？”



叶成回答：“我会尽力。”



向晚沉没办法守在时星予的身边，她需要被隔离，还需要配合调查。



她让管家送来了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五支信息素清体。



“或许会有用。”她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它们。



然后郑重地说：“叶成，阿予就交给你了。”



向晚沉被带走，关进了隔离室。一支又一支强效抑制剂打进她的腺体里，将那撑得快要破裂。



但向晚沉始如同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终沉默着。



她的信息素一直到第三天才被压制下来，因为打了太多抑制剂的关系，她几乎失去血色，像是一朵凋零的残花，焦黄枯萎。



舒柳来过，告诉她时星予救了回来。



虽然腺体受损，但好在的是时星予的刀扎得偏了些，力气也不足，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时星予给她留的那五支清体，也成功救回了她自己。



清体注入后，破损的腺体逐渐开始自我修复，也缓慢地产生了新的信息素，为身体供能。



向晚沉拜托舒柳好好照顾时星予。



向绍青则亲自回去坐镇泊美。



一时间流言四起，各路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直接给向晚沉定了罪。泊美集团股价更是来了个大跳水，市值一夜蒸发百亿。



但很快就有狗仔蹲到向晚沉频繁出入某私立医院。



大家原本以为程氏将与向氏有一场世界对垒，毕竟程潇雅至今昏迷未醒，泊美集团又有凋零之势，市晨定是要动手的。



却没想到，程氏非但没有追究，反而紧急召开了董事会，正在做资产清算。



反观泊美，同样在风暴中心，却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是另旗下全线品牌打出价格战，豪横地抢占市晨集团市场份额，吞并意向昭然若揭。



但关于“信息素风暴案”却再无半点消息传出，那一夜被严严实实地密封了起来。



无人可窥。



-



“你……是不是该回去好好上班了？”时星予无奈地看着眼前人，抿下一口那人喂过来的粥。



向晚沉充耳不闻，又舀了一勺喂过去。



自从向晚沉回来后，她就一直守在她身边，跟她在病房里同吃同住。



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外面落过了几场雪，从深秋到初冬，这人却还没有半点回去的打算。



“阿花……”时星予握住向晚沉清瘦的手腕，“我真的没事了。”



向晚沉抬起眼睛来看她，直勾勾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脖侧倔强的筋骨隐隐浮现出来，像是忍耐着什么。



时星予立马紧张地捧住她的脸，眉毛拧在一起，小声说：“不许哭了！”



她拿现在的向晚沉很是没有办法，一说到让向晚沉回去的话题，向晚沉就会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教人看得心酸。



时星予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一时半刻难以修复。但向晚沉这般粘她，也不是办法。



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向晚沉每天在这里办公怎么行？



时星予倾身过去，亲了亲那两片发白的薄唇，轻声问向晚沉：“要怎么才能让你安心？”



向晚沉抱着她不说话。



这人瘦了很多，骨骼硌人，埋在她怀里不声不响，只释放出一些些信息素，勾着时星予。



于是话题又潦草地结束在这里，谁都没有继续。



所以时星予很愁。



“小予啊，你也别嫌人家向董黏你，这次要不是向董来得及时……”时登越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堪堪住了嘴。



时星予小叹一口气，她怎么会嫌向晚沉烦呢？她只是怕向晚沉再这么憋下去，迟早要出事。



“小予，”时登越找准时机再度开口，“虽然爸爸之前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这次，这次我也有功劳的。上次向董找我问话，我事无巨细，这才捋出了一条线，让向董有了调查的方向，她才有所警惕。”



“所以，小予，原谅爸爸好不好？”



“我发誓，以后肯定不赌了!”



时登越一个五十几的中年男子，在自己女儿面前，举着不标准发誓手势，着急忙慌地祈求原谅。



样子有些笨拙，却足够真诚，引得时星予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说别的，而是甜甜叫了一声，“爸爸。”



叫得时登越老泪纵横，在病房里拉着时星予哭了好半天，最后被护士长遣送回了自己病房。



-



向晚沉真正的情绪爆发，是在时星予拆线那天。



那天叶成给时星予拆完线后，发现她的信息素有些不稳定，但他刚好有个急诊，便喊护士带时星予去做腺体功能检查。



他是给向晚沉发了消息的，但匆忙间没注意到那条消息未发送成功。



所以当向晚沉外出回来后，没能在病房里找到时星予。



就是这一瞬间，让向晚沉溃不成军。



野蔷薇如同翻滚的汹涌浪潮，顷刻间便能淹没所有人。



喷淋系统洒下强效抑制剂，时星予在响彻整个医院的警报声中，拨开层层安保，走向狼狈的向晚沉。



而向晚沉只是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眶逐渐变红，最后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阿花，是我。”时星予拥抱她，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我在呢。”



时星予陪向晚沉去了隔离室。



向晚沉的信息素无法收回，而是像一个小型的风圈萦绕在她的周遭。



她只允许时星予靠近，也只有时星予敢靠近。



“我刚是去做检查了。我没事的。”时星予说着，拿过向晚沉冰凉的手放到自己的后颈，“我的腺体已经长好了，你摸。”



向晚沉呼吸转沉，她指尖颤了许久，才探出去慢慢抚过那道疤，小心地描摹着那道微微凸出的增生。



“时星予，你好了吗？”她哽咽着问，“还疼吗？”



“不疼了。”



她这么回答，那人却好似听不进去，依旧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声声喊她别离开。



时星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向晚沉的掌间，要那人感受她的生命力。



她去亲吻她，要那人感受她的热度。



最后，她去撕咬她，从唇咬到脖侧，从脖侧咬到后颈。



她再一次用omega的信息素，标记了向晚沉。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但又是那么清晰滚烫地存在过。



“够了吗？”时星予问，“能让你相信，我还活着吗？”



向晚沉长而卷的睫毛抖动着，上面沾着的眼泪被时星予舔去。



她没回答，于是那人又问她了一遍：“够了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痛得人生不如死，但生命却是倔强的，自痛苦里挣扎着跳动。



于是向晚沉从梦魇里醒转。



她将时星予紧紧扣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她的温度，与她的呼吸。



“时星予，不够。”



问多少次都是不够。这一辈子都不够。



那一夜，她们把对方融于自己的血骨中，用彼此的味道化作骨骼，刻写下誓言与爱意。



不过等到她们醒来，还没来得及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一番，便被叶成抓着崩溃地质问了好一番。



“向晚沉，你、你怎么能跟她在这个时候成结？”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疼她？”



“她的腺体才养好一些，你就跟她成结，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还有你，时小姐！你怎么可以由着一个alpha胡闹？！”



“作为omega，你应该要保护好你自己才对！”



时登越扶着点滴架，在门口探头张望，“诶，我还第一次见叶医生发火。啧……是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大美人，大美人抱着手，微仰着头，从下滑的墨镜里跟着看过去，“我也一次见。”



“果然，叶医生就是很可爱啊~”



“还是想追。嗯，得追。”



说罢，扭着大胯，走进了病房里。



因为向晚沉的乱来，叶成把她们两个全都送去接受了一次腺体检查。



时星予查的是腺体功能情况，向晚沉则是信息素筛查。毕竟她是顶级alpha，在时星予腺体情况不佳的情况下，也有极大的概率让她受孕。



检查下来，时星予的数值在稳步回升。



向晚沉的数值却爆了表。



叶成一言难尽地对向晚沉说，“你得去一次腺体等级鉴定中心。”



“为什么？”



叶成很难向向晚沉解释清楚，毕竟牵扯的专业东西太多，所以他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的腺体等级恐怕不是S那么简单，你或许是千万分之一的S+。”



魏微在旁扬了扬眉，“哦豁。S+，行啊，向晚沉。一次信息素风暴给自己提了一级。”



“和时星予的差距更大了呢~”



魏微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刚从一个怪圈里走出来的向晚沉，立马陷入到新的怪圈中。



焦虑，前所未有的焦虑。



她每天都要抓着时星予问一遍，“阿予，你不会因为这个离开我吧？”



“阿予，你不会不要我吧？”



“阿予……阿予……唔……”



时星予被她烦够了，用吻让她闭嘴，而后皱着鼻子威胁道：“再问就真的不要你了！”



-



时星予被向晚沉养得很好，出院时胖了不少。



春天来临的时候，时星安那边也来了消息。他腺体已经能自主产生信息素了，之后还需要一年左右的稳定期，确保腺体的供能。



林澜也在时星安的劝说下，接受了心理治疗，现在情绪稳定了许多。



“姐姐，谢谢你。”时星安笑着，他的眉眼和时星予很像，笑起来也是甜的。不过自他生病起来，几乎没怎么笑过。



“不过，我的信息素是咖啡巧克力味的，太甜了，我不喜欢。”



时星予抿唇一笑，“挺好的。”



“姐姐，”时星安的声音忽而正经起来，眼神也撇向一边，“对不起，我知道这些年……”



“星安，”时星予打断他，“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需要道歉。”



“反倒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敢面对你，觉得亏欠也偶尔怨恨……我”



“姐姐……”时星安吸着鼻子，“你也不准说了，再说我要哭了！我虽然还没完全分化，但我的主治医生说了，我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你不能让未来的alpha在你面前哭鼻子！”



姐弟俩就这样哭哭笑笑聊了一个多小时。



聊到向晚沉吃醋地贴过来，拼命嗅她，时星予才不得不挂断电话。



“阿予，你打算什么时候为我生个孩子？”向晚沉黏糊糊地搂着她问。



？？？话题怎么忽然转到了这里？



“我、我腺体还没好……”时星予想逃，却被捉住了脚腕。



“你好了。”向晚沉不讲道理地吻过去，手也探向时星予的腰间，“你好了。”



“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不好。”



“别、别咬了……别、别那么深……阿花……你轻一点，阿花……阿花……”



“嗯，我在。”



我一直都会在。



也会永远、永远地爱你。



我的阿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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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写得挺坎坷的。开文是一时兴起，什么都没想好。

中间被打断过后，就很难拾起来，断更了一个多月。

后面再回来写的时候，发现怎么写都写不对味。

到最后结局的部分，更是走向了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狗血剧情。

说实话，写得没有让我自己满意。

唯一的进步大概是没有弃坑，坚持写完了。

最后给各位鞠躬，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支持了！

这篇基本就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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