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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回溯》作者：须柳
　　简介：天地逆旅，光阴过客；乾坤无私，因果不虚。钟一念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执着归执着。
　　在让连期重新活过来这件事情上，她偏偏就要执迷。
　　命运如此，天意几何，当人生的轨道偏离预期，她是否能够承受住这巨大的失去。
　　钟一念&连意
　　钟一念：如果你不曾拥有时光回溯这个能力，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连意：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唯一不变的是，我一直都爱你。


第一章 
　　深夜，本该万籁俱寂。
　　可在A市中心有一座不夜城，是当代狂热年轻人的深夜聚集地。只有在这里，白天所有的愤怒、失意、伤心、遗憾都统统可以烟消云散。甚至藏在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能隐没在这黑夜的喧嚣中。
　　一家叫做‘思念’的酒吧，是这里最有名的地方。思而不语，念而不忘，有多少爱而不得被这二字一笔带过。
　　钟一念是这家酒吧的常客，而连意则是这里的老板。
　　面对七年未见的人，连意还是她印象里的那一个，而自己大概已不是连意记忆中的钟一念了。
　　两人从坐下来之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金属火机在手里发出沉闷的声音，让烦躁的心情有所寄托。昏暗灯光让她看不清连意的表情，捕捉不到对方的情绪，不知道连意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来见她这个曾经对她恶语相向的人。
　　“你可真是个守约的人。”回想起连期葬礼之后，还是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硬生生将她从黑暗的屋子拖到了阳光明媚的阳台。
　　那一刻她觉得阳光不仅刺眼，还异常冰冷。植物才需要光，人大概是不需要吧。
　　记不清当时对连意说了什么，只是非常想在连期的事情上找人发泄痛苦，好巧不巧连意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如此精明的人，在有些方面还是挺蠢的。
　　苦苦哀求连意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果然做到了。那时一别，自己就不曾再见到过她。
　　“答应你的事情，我总会想要尽力做到。”连意说道：“可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失望什么，失望自己没办法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走出来吗？钟一念苦笑摇摇头，确实痛苦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像藤曼一样从四面八方交缠住她的心，丝丝缠绕，无法挣脱。
　　她不甘心。
　　所以只要有一线机会，自己都不会放弃，哪怕是再求她一次。
　　很早就知道连意有时间回溯的能力，连意能回到过去，甚至帮别人回到过去。这次她来找连意就是想让她帮助自己回到过去，她要阻止事故的发生，救回连期。哪怕最后会失败，起码能够再见上一面也好。
　　“连意，帮帮我吧！”可笑的是，规则的制定者，首先破坏了规矩。
　　以前在她面前，自己与连期总能提些过分无理的要求，这人习惯性笑而不语，最后又默默给你办成，想必当时也是看在连期的面子上。
　　如今只剩下自己，再耍些小性子，她还会答应帮忙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吧，毕竟已经被否定过一次了。
　　果然。
　　“小期也是我的妹妹，如果这个方法可行，我早就去试了。”连意眼眶酸涩，“况且万事万物都有因果报应，你一旦种下这个因，就要承受这个果，念念你明白吗？”
　　钟一念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烟雾缭绕有些熏得人睁不开眼，但连意还是目不转睛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人。七年时间让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人变得了无生趣。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连意如果你害怕承受这个因果，那就换我来承受，这样也不可以吗？”
　　那人平静又近乎绝望的语气，还是让连意心中一痛，这样的一念始终让她无可奈何。
　　连意无奈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想利用时间回溯去改变未来，本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时间并不是你所想象的一条直线，而是像被猫弄乱的毛线球般交错在一起。”
　　这时服务员上了两杯酒，一杯‘执念’给了钟一念，还有一杯‘遗忘’则是给了连意。
　　一念动心起，万般皆执念。钟一念望着手里的酒出神，这就是当初她给这杯酒取名的寓意，没想到如今却沦为她的精神鸦片。
　　实在太过于讽刺，这才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吧。无论是酒还是人，都成了心中的执念。
　　“念念，你很可能掉进时间潮汐中永远出不来，也有可能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甚至有可能你非但改变不了未来，还损害了现在的秩序。”
　　沉默，长久的沉默。后来钟一念悲哀地笑了，时间太久了，有时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勃勃生机，她自己也忍不住想骂自己一句：钟一念，你他妈到底在痛苦些什么东西。
　　“连意，你知道吗，如果那天不是我和她闹别捏，她就不会生气去学校后街。”钟一念捂住胸口，神情痛苦，“我为什么不能让着她点，这样她就不会死！”
　　泪水在钟一念脸上交错顺着下颌骨滴落在酒杯里，同样也砸在连意的心中。
　　但她却还想继续做最后的尝试：“真的就不能放下吗？”
　　“我太想她了，连意，我真的太想她了。我想再见她一面，求求你。”
　　连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掏出一张纸条，递到钟一念面前。
　　“明天早上，所以你还有一晚上时间考虑，我知道你没什么可失去的。这世界上也许没有你爱的人，但还是有爱你的人存在。”连意声音哽咽，“如果你决定一意孤行，明天就到纸上的地址来找我，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遵守当初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要见面，不再打扰。”
　　第二天一早，不出所料钟一念厚着脸皮如期赴约，尽管连意不太乐意看见她。
　　她不觉得这还有什么可以考虑，如果能挽救连期的生命，让她付出生命也是愿意的。因为有了希望，昨晚她睡得很好。
　　“你还是来了。”
　　随着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头顶的灯也尽数打开，连意疲惫的面容与充血的双眼述说着她一夜未眠。
　　钟一念皱眉：“你没有休息好吗，脸色这么差。”
　　连意苍白一笑：“跟我来吧。”
　　钟一念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能容纳的空间很大，却只摆放了一张躺椅、一张沙发和一把椅子。
　　这格局与陈列倒像是带她来做心理咨询，而不是连意所答应自己的把自己带回过去。
　　钟一念双手抱胸，显然对看到此场景不太满意，因为在她的思维里，这难道不用借助复杂的仪器吗？
　　“就这样？”用手指指那些简单的东西，“你要怎么把我带回过去。”
　　“躺上去吧。”
　　她也只是以前听连期絮叨过她姐姐有这个神奇的能力，而关于其他，她一无所知。但连意是不会忽悠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连意有着十足的信任。
　　连意的能力仿佛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就如溺水中的人会想要抓住一切她能够抓住的东西，而无法思考她这一举动到底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连意也坐了下来，而此时躺着的人正躁动不安瞪大好奇的眼睛张望着她。
　　“运用时光回溯，并不会把你的身体带到过去，而只是把你的意识带回过去的身体里。念念，我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尽量把你带到靠近事故发生的时间。”
　　连意的眼波在钟一念脸上流转，眉目间露出了不舍。
　　“我只能把你带过去，是否能够回来，要看你自己。”
　　“那我要怎么回来，扔碎一个花瓶，烧一张符？”
　　她刻意回避了连意怪异的目光，想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连意不解风情，反而表情严肃起来。
　　“用这里。”
　　见连意伸出手捂在了胸口的位置，自己也鬼使神差地重复着她的动作。
　　“这里？心脏。”
　　“是心力，如果你意志足够坚定，你就可以自由决定回来与否，如果你心力不足，你就会回到现实世界，或者被困住。”
　　“一旦被困住，必将是无边的黑暗与孤寂。”连意依旧想劝一念放弃，“念念，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连意所担心的她并不担心，反而给了她希望：“那如果我不想回来，我就能永远留在那里？”
　　如果能够留在那边，就算改变不了现在，那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和连期开启新的人生。
　　意识到这点的钟一念难以抑制兴奋，却并未瞧见一旁失意的人。
　　“没错，如果你想的话。”
　　“那我们快开始吧。”
　　希望总是让人振奋，甚至想尽快进行这项行动，只不过她刚安静躺下却又不安地挺起上半身，抱着怀疑与好奇问道：“连意，你之前有没有自己试过这个能力。”
　　连意低头回答：“没有。”
　　“那你？”
　　万一自己没有回到那场事故之前，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该怎么办。
　　连意用手轻抚住钟一念的额头，示意她放轻松：“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不过我有个条件。”
　　连意的掌心很暖，却不湿，这让钟一念莫名安心，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反应也变得迟钝：“你说。”
　　“答应我把烟戒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什么条件。你就不能提点过分的要求？还是算了，过分的要求万一自己完不成怎么办。不过就算完不成，连意应该也会答应帮她吧。
　　钟一念的思维开始混乱，还没来得急点头，就陷入了昏睡。
　　等床上的人沉沉睡去，现实的世界仿佛也在这一刻禁止。连意就这样安静看着沉睡中的人，仿佛要珍惜每一个片刻把那人的容颜狠狠地刻在心里。
　　终于黑夜悄然而至，连意才舍得起身，凭着感觉走到了阳台，外面已是万家灯火。
　　逆着风点燃一支烟，劝别人戒烟的人，自己倒是怎么也戒不掉这尼古丁入口的味道。
　　“多喝水，少抽烟。”
　　明霏予端着一杯温水走近连意，顺带掐灭了她手里的烟。
　　“你怎么在这。”语气明显不善。
　　霏予作为她的私人医生，有时候实在太过唠叨。
　　“当然是来看看你死没死，死了好拉出去火化。”
　　自己倒是不在意她的口无遮拦，不过偶尔也是想气气她，叛逆地当她的面又点燃了一根。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短时间内还死不了。”
　　明霏予对这人无视医嘱的行为深恶痛绝，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她，早就想给她一拳。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真相？什么才是真，什么又是假的。活了三十年多年，最近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望着自己手指间跳跃燃烧的火星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成一个光点：“她说想要见见连期，那就让她去见见吧。”
　　“她是见着了，那你怎么办？”
　　连意每次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当作听不见，这点霏予十分清楚。可她就是见不惯连意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她，对于一切都觉得很简单，痛了就说痛，爱了就说爱。
　　可对于眼前的人，她想不通。为什么痛了要忍着，爱了却要说不爱。
　　“算了算了，不管你了。”
　　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甩甩手转身离开，那么多年也没让这个家伙正视自己的问题，短短几句话也不会改变什么。
　　连意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支，一股莫名的疲惫之感如海浪般向她身体猛地袭来。
　　想来这些天确实也累了，是该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念念会放不下这个世界舍得醒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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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钟一念有多爱连期，其实也没有那么爱。
　　所以爱会“消失”，只有连意傻不愣登【狗头】


第二章 
　　正午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大地，立秋已至，天气却越来越热。
　　强烈刺目的日光照射着人睁不开眼，地上卷起一股热浪让钟一念僵硬的身体有了反应，眼前的白光逐渐消失，周围熟悉的景象慢慢浮现出来。
　　等真实的世界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却叫她热泪盈眶，好似走失多年的儿童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红色横幅上熟悉的欢迎词，还有周围拉着行李箱迷茫找路的同学，都表示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她与连期刚作为新生入学，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即将进入倒计时。
　　谁知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一个飞来的篮球砸晕了脑袋。
　　记忆回笼，第一次入学那会儿她也被一个篮球砸中，只是那次被砸中脚踝，没想到这次回来居然开局就被爆头。
　　那时她还没见过什么市面，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生气得将脚边的球踢到百米远，最后拍拍手飞快逃走。
　　如今梅开二度，换谁都不乐意。
　　这次她弯腰捡起再度砸中自己的那颗篮球，本想教训下那帮没素质的打球人，转身却见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原来当初那群打球的人中有她。
　　“连意。”语气中居然带着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委屈感。
　　自己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就像是睡了一觉那样简单，可面对未知的东西，心里还是有着几分害怕。
　　而此刻那个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人正朝自己缓缓走来，带着她独有的自信与阳光。
　　原来人还是见到熟悉的东西有安全感。
　　“你认识我？你是新生吗？”
　　这种时候见到连意，心里还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甚至有些为刚才涌上心头的委屈尴尬。
　　你委屈什么委屈，不就是被连意砸了一下吗！钟一念在心里埋怨。
　　“你哭过了，是砸疼了吗？”
　　连意见抱着球的人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担心这人是不是被砸坏了。
　　见连意如此温柔的询问，钟一念奋力摇头，连忙将球塞进连意怀里，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逃。
　　虽梅开二度，但结局却还是一样的，一样的仓皇而逃。
　　队友姜贝贝见自家队长愣在原地发呆，便走上前去，发现连意居然望着空空如也的道路嘴角泛起微笑。
　　“连老大，你干什么呢？”
　　“我很可怕吗？”
　　自家老大是不是被人夺魂啦，怎么没一会工夫就有点傻兮兮，姜贝贝彻底被搞懵了。
　　“没，应该没有吧。”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可她不敢这么说。
　　连意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那她为什么跑。”
　　“谁，谁跑了？”
　　姜贝贝不自信地再次扫视周围，没人啊！真是见鬼了，可等她反应过来，连意已经丢下自己重新回到了球场。
　　钟一念急匆匆往宿舍跑去，马上就能见到连期，这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振奋起来。
　　她和连期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的呢，当时她两还在为争谁睡上铺而大吵一架，结果不吵不相识，她们就这样从冤家变成了朋友再到后来的恋人关系。
　　这次我一定让给你，她在心中保证。
　　等气喘吁吁跑到寝室，进门却不见连期，只有一个在收拾床铺的秦树。
　　“阿树，连期呢，你有见到她吗？”
　　头戴耳机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的人，显然没有听到有人在叫她。
　　见人没有反应，果然这人还是一样视音乐如生命，上前三两下就摘下了秦树头顶的耳机，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秦树也没想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女人会如此的没有礼貌。
　　“谁是连期？”微怒瞪着她说道。
　　对啊，她们才刚见面，都怪她太着急，连忙解释道：“就是睡在3号床的人去哪了？”
　　“哦，她啊。”秦树这才反应过来，“她被辅导员叫去领新书了，现在应该在教学楼那边。”
　　钟一念听后连忙往教学楼跑，却又在中途折返回来，一把抱住秦树。
　　“秦树，我也好想你，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要加油哦！”还不忘做上一个加油的姿势。
　　以前体测1000米她可都是最后一名，此刻跑了十几层楼梯，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甚至自己说不定还能再跑上一万米。
　　秦树嘟着嘴检查手里的耳机有没有被那个有病的家伙弄坏，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继续带上耳机，哼着歌重新整理起她的铺盖。
　　“梦想它是什么，让人奋不顾身；谁给的勇气特立独行，指引她走入你的生命；请蒙起我的眼睛，虚幻世界不需要清醒。”
　　清风撩起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而在恣意摇曳的发丝中，藏着得是那张钟一念心心念念的脸。
　　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啊，梦里的场景终于变成现实，此刻的自己离她是这么近。
　　我们跨过生死离别，让此岸与彼岸缩短成了现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那我该怀着怎样的心情见你呢。
　　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还是契阔相逢的欣喜若狂。
　　都不是，钟一念发现自己此刻平静得不正常，悄悄地走上前去：“需要帮忙吗？”
　　“你是？”
　　“哦，我叫钟一念，和你同个寝室的，我住你的下铺。听人说你在这里领书，所以想来帮帮忙。”
　　伸出右手想表示友好，却忘了连期显然腾不出手来和她交握，连忙夺过连期手里的书，尽其所能地咧开嘴对她笑道：“我来帮你。”
　　可在连期看来这笑比哭还难看。
　　“呃，谢谢。”连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人她素不相识，“可是我已经找人来帮忙了。”
　　钟一念这才看到连期背后的连意，这是她不曾想到的。
　　“你怎么也在这。”又是脱口而出的钟一念气得想捂住自己没把门的嘴巴，可现在轮到了她腾不出手来。
　　“是我叫姐姐来帮忙的，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我看错人了。”
　　钟一念失口否认，最后只能用肩膀示意，还是快走吧。
　　连意一言不发跟在两人身后，视线却没有离开过钟一念，这人给她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人需要留意点。
　　三人沉默无言，却各有心思。然而钟一念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早已饱含泪水，一路上死死咬住嘴唇，阻止自己的情绪泛滥，可无声的悲伤还是在走着走着中无限放大，脆弱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眼泪开始决堤。
　　连意发觉前头那人抖动的肩膀，以为不舒服，大步超过她们，回头看果然这人又哭了，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她倒是哭第二次了。
　　“你怎么又哭了。”
　　无奈放下手里的一捆书，然后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同样放在地上。
　　在口袋中摸索一阵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眼前的哭包：“给，把眼泪擦干净，如果是为了我不小心拿球砸中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显然钟一念不是为了这件事哭泣，甚至她连连意说了什么也没听清，而是转身用解放的双手忽得握住连期的手腕。
　　隐藏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连期，我们拍毕业照那天，千万不要去学校后街，答应我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和你闹脾气了。”
　　钟一念将头靠在她们交缠的四手上，泪水淅淅沥沥滴落在连期手背，连期明显被吓到了，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连意，仿佛在说：姐，救我。
　　旁人听了钟一念的话，会以为是神经病胡乱发言，可听在连意耳朵里，却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连意心惊不已，但怎么可能呢，她更希望眼前人是在开玩笑，而不是真如她想得那样。
　　连期尝试几次也挣脱不掉，自己姐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站着一动不动，完全接收不到她的求救信号，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毕业照那天不去后街，行了吧。”
　　“真的？”
　　“真的，真的，你先放手！把眼泪鼻涕擦一擦。”
　　钟一念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至于鼻涕，在口袋掏了半天也掏不出一张纸，想起刚才好像有人给她递纸来着。
　　眼巴巴望着连意紧拽在手里的东西，可不等自己开口，她便又一次主动递了上去。
　　她不禁多看连意两眼，这人时时刻刻带纸巾的习惯，还一直没变过。
　　每次她们仨出去，连意就像是个百宝箱，久而久之自己在大学四年便养成了出门丢三落四的坏毛病。
　　一起处理完新书，虽然还有许多话想对连期说，可她实在太忙了，这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现在又跑到了团支书那。
　　自己像一个独守空房等待另一半回家的怨妇，只能在寝室苦等。偶尔皱眉沉思，偶尔来回踱步，终于熬到了傍晚，算算时间也应该回了，想着先去食堂打包一份连期最爱吃的卤肉饭回来。
　　可刚下楼，却见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连意。
　　钟一念假装没看到那人，故意兜了一大圈，掩耳盗铃般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
　　“钟一念，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话和你说。”见连意追上来，她也赶紧加快脚步。
　　渐渐，就变成十分搞笑的画面，两名女子跑着朝食堂的方向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饥荒去抢饭。
　　“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我为什么怕你。”连意这个时候还是个体育达人，她实在是比不了，刚才要跑一万米的豪言壮志现在气喘吁吁地马上收回。
　　“是吗？”
　　连意眯着眼睛打量眼前之人，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怀疑、不相信、排斥的眼神让钟一念害怕的同时，也感到非常无辜。印象中的连意对她从来都是非常耐心且抱着善意，根本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无法接受地后退一步。
　　可就这后退的一步，让连意意识到她的心虚，语气带着质问不免严厉而大声：“钟一念，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连意的声音像是直击她的灵魂在脑中炸开，一整个天旋地转，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只是在快要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接住，将她揉进一个安全的怀抱里。
　　钟一念在迷迷糊糊间望见了那张绝美的脸上，被担忧与愧疚所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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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在进入《时光回溯》这款游戏前给自己取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钟三邈
　　第一秒钟，血条剩余100%：老子就要在这里呆到天荒地老，谁敢说我不行我就和谁急。
　　第二秒钟，血条剩余50%：救命啊，阿意！我被击倒了，快救我。
　　第三秒钟，血条剩余0.1%：阿意，抱抱，我想要回家。
　　连意：幸亏做游戏时留了个后门。


第三章 
　　沉睡中的女子猛然坐起，像是做了噩梦般惊醒，后背黏糊糊出了一身冷汗。
　　钟一念明显有些思维跟不上躯体反应，一时间竟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从房间装修来看，这是回到了现在的世界，那么连期？
　　她赶忙下了床想要找到连意问清楚，现在的世界里连期是否还活着，可许久未活动的脚一软跪倒在地，顾不上疼痛与麻木的感觉，一瘸一拐跑下了楼。
　　正在安静吃早餐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一抬头便见到衣衫不整的钟一念。
　　连意好似没想到她会在此刻醒过来，表情看上去怔怔的，一念穿着条黑色吊带睡裙站在她面前，而这件衣服还是她给这人换上的。
　　钟一念裸露的四肢纤细白暂，还有那显眼的锁骨与性感的双肩衬出她修长迷人的脖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给她换衣服的场景，连意眼里便涌起无法明说的情绪。
　　连意撇开头，抄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披在那人身上，替她挡住裸露的春光，低头瞧见她赤脚站立着，无奈又去拿了拖鞋。
　　“先去穿衣洗漱，再下来吃早餐。”
　　“连期呢，她在哪里。”
　　钟一念抓住转身要走的连意，屏住呼吸盯着连意的双眼，希望能够读到那个她希望听到的答案。
　　可连意却在此刻低下了头，答案呼之欲出。
　　“念念。”连意叫了一声，道出了她此刻的担忧与心酸。
　　“回答我，连期呢，她活下来了对不对。”
　　“没有。”连意摇摇头，还是狠心说了出来，“事实并没有改变。”
　　“不可能，我明明提醒她不要去学校后街的，怎么可能呢？”
　　钟一念陷入自我怀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拼命摇头，再一次用力抓住连意的双手。
　　“一定是我们当时还不太熟悉，她不相信我的话；或者是我提醒得不够好，所以她忘记了。”用红肿的双眼凝望着连意，“连意，再带我回去一次吧。”
　　“你先冷静下来好吗？”连意的心像是被一块石头堵着般难受，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霏予说得没错，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让她一次一次回去，只是在重复经历失去的痛苦。
　　这无异于是在精神上对她的凌迟。
　　“我不要冷静，我只要。。。”钟一念激动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又来了，这种在那个世界昏倒前头晕目眩的感觉。
　　见她摇摇欲坠，连意连忙扶着她坐下，解释道：“这是时光回溯的后遗症，你用得次数越多，身体就会越虚弱。所以，念念，等你休息好我们再继续，好吗？”
　　身上的疲惫让她的精神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连意端上热好的粥，等着钟一念洗漱完毕出来，出来时她已经换好了来时的衣服。
　　“你这几天没吃东西，虽然稍微清淡了点，但对肠胃好。”
　　搅拌着眼前这碗热腾腾黏稠的番茄蛋花粥，一看就是一大早就开始熬制，而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做出来的。
　　是连意碰巧在自己醒来的时候不小心多准备了一份早餐，还是她每天都做两份。
　　想法一闪而过，却被她有意的忽视，只是抬眸感激望了一眼连意：“谢谢。”
　　连意一下子也不习惯这人这么客气，止不住咳嗽两声，假意看向窗外，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不客气。”
　　钟一念慢吞吞品尝着粥，说起来她还真是有些饿了，坐在她对面的人大概是已经吃好，正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喝粥。
　　被人盯着吃饭总让人不太舒服，刚才去洗漱发现自己并不是穿着她原本的衣服，那么谁给她换的不言而喻。
　　“连意，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刚才还面目和善看她吃饭的人，慌乱地低下头，脸色如傍晚天空铺上来的晚霞迅速变红。
　　那人小心翼翼点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了避免误会，连意急忙解释，却说得磕磕绊绊，大概是因为太着急。
　　“我，那个，你睡了三天，中间还一直在出汗，所以我才给你换的。”
　　“你放心，我摸黑给你换的。衣服虽然是我的，但我没穿过，新的。”
　　“还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发誓。”紧张地控制不好音量，所以显得格外大声。
　　“真的，我保证。”连意伸出三根手指，一脸正经补充。
　　见连意一系列的表现，钟一念垂眉浅笑。她只是单纯问一下谁给自己换的衣服，连意这么紧张干嘛，再说都是女生，又有什么介意。
　　都是女生，连意难道？她好笑地摇摇头否定，怎么可能，连意大学时候有男朋友。
　　抓住连意的三根手指，将它们按了下去，忍俊不禁道：“我就随便问问，你怎么还发起誓来了。”
　　连意也为自己过激的行为蹙眉，解释道：“我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没，没什么。”连意摇摇头，或许一念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反倒是自己龌龊了。
　　轮到钟一念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今天的连意，连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抬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角，又转身望望身后，不明白一念到底在看什么。
　　“连意，你今天。”
　　连意显得格外乖巧端坐着等待她后面的话，这让她不禁莞尔。
　　“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连意皱眉，害怕是因为自己今天失态了，而让一念有所厌恶。
　　“你脸红了。”
　　见那人慌乱地用手贴住滚烫的脸颊，温度没有降下来，反而更红了。钟一念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胃口大好，问连意要了第二碗粥。
　　“我今天要回一趟电台，所以今晚不上你这来了。”
　　连意接过她递过来的碗，拿勺的手显然停顿了一会，复又神色如常回了一句：“好。”
　　钟一念说完就后悔，她为什么要和连意汇报行踪。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要她帮自己回到过去，所以基本的时间安排上还是要和她先沟通的。
　　而关于连期，如果能多回去几次，那她相信努力不会白费，最终一定能够救活连期，如此想来，钟一念显得轻松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再帮我回到过去？“
　　连意放下手里的碗，耐心地看了钟一念一会，还是打算说出心里的想法：“念念，你不能永远沉溺于过去。”
　　“你打算反悔。”钟一念提高音量，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正准备继续反驳，连意却摇摇头。
　　“在你昏睡的这几天我想了很久，为了防止你永远在过去沉沦，我会带你回去三次，如果这期间你都失败，那我们的约定就此结束，往后谁都不准再提时光回溯的事情。”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介意现在就做一个失约的人。”
　　钟一念当然是想要拒绝，但连意语气坚决。况且能力在连意手里，她答应帮助自己已经是十分为难。
　　“我同意，谢谢你。”钟一念沉默片刻，接着道：“烟我会戒掉的。”
　　连意松了一口气：“当然，你在之后的机会想永远留在那个世界，我也是毫无办法的。”
　　她说得轻松，实则害怕不已。她提醒过一念了，给了她一个打破自己规定的方式。
　　如果你在最后选择回来，那我可以不可以将埋藏在心底的全部爱意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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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在三年前入职了一家名叫浮生电台的公司当节目主持人，自己也没想到，作为数学系毕业的她，整天被那些弯弯绕绕的字符与公式搞得头昏脑胀，让她去从事数学类的行业是万万不可能的。还好在她进入到配音社团后，意外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
　　不过现在回头看，非常感激当初脑子进水选的专业，如果不是这样，她就遇不到连期，还有连意。
　　本因为连期的事情，向台里提交了离职报告，却意外得到了一张允许无限期告假的假条。
　　钟一念进入电台大楼，走进电梯按下所在楼层，深夜静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
　　才走几步，她就没了力气，有些疲惫地靠在扶手上，明明睡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很累。时光回溯确实对身体健康挺不友好的，但连意所说的代价仅仅是指身体虚弱吗，毕竟有关她生活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叮一声打断了她的思路，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这位踩着高跟鞋、满脸惊喜的人，就是红姐，浮生电台的总负责人。
　　“我亲爱的小一念，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
　　红姐上来就给了钟一念一个熊抱，浓郁的香水味直冲鼻孔，她也见怪不怪红姐过分热情的表现。刚入职那会，对自己抛媚眼的场景，现在她还胆颤心惊。
　　“红姐，临时说今晚要过来，挺不好意思大晚上还要麻烦你们。”
　　“呵，客气。”红姐摸摸一念的脸颊，语气软下来：“小宝贝，你什么时候说开播，我都欢迎。”
　　红姐催促一念进去准备，几天不见的工夫，小姑娘倒是生分起来了。
　　“播音室已经给你准备就绪，时间一到我们就开始，抓紧时间去准备。”
　　等一切准备就绪，钟一念的心此刻也安静下来。播音室对她来说就是有着神奇的魔力，给予宁静的力量，让她此刻心安。
　　也是在此刻，脑海里蓦然出现，自己在过去世界晕倒前的最后那个有力怀抱。
　　似虚幻，似真实发生。她现在还是能够回忆起当时连意撑住自己时手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真实的触感。
　　钟一念甩甩头，懊丧自己关键时刻思绪飘到哪里去了，深呼吸几口等待导播的指令。
　　深夜是人类情感回归之时，敏感脆弱的情绪总能酝酿出悲伤。或逃避或释放全凭心意，借着酒精寻欢作乐来麻痹自我的人有，辗转难眠而思绪乱飞的人也有。
　　“那个小朋友醒啦，我还以为她会睡到天荒地老。”
　　明霏予照例过来为连意检查身体状况，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面对她的疑问，连意也不确定一念回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不到会醒得如此之快。
　　“她想要再试一下。”
　　明霏予见怪不怪，只要尝试过这种能力，就肯定会上瘾。毕竟面对过去的遗憾，谁不想要弥补呢？
　　“你答应了？”明霏予将听诊器紧贴连意的胸口，静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声。
　　“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明霏予面无表情地将听诊器收起。
　　反倒是连意很奇怪明霏予的表现，虽然她有时候对于这位私人医生脾气很大，但是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畏惧她，再怎么说自己是病人，处于弱势方。
　　“你今天怎么不骂我。”
　　“她疯得厉害，你也跟着一起疯。”本来想骂她贱，可又觉得不太妥当，“我只能治疗□□疾病，至于精神病不归我管。”
　　明霏收拾好医疗器材，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子：“改进了一下你的药。”
　　连意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望着霏予又缩回去的手，知道她又要唠叨了。
　　“身体是你自己的，麻烦你对它好一点可以吗？是药三分毒，你不能总是。。。”
　　“你很吵，收拾完东西就赶紧走。”连意向前夺过她手里的瓶子，拿起耳机带上，不耐烦道：“别打扰我听节目。”
　　“行，你就过河拆桥吧。”明霏予气愤将东西一股脑胡乱装进包里，“听听听，这个节目又不是为你做的。”
　　带着耳机的连意摆摆手示意她快点走，对她气愤地骂骂咧咧充耳不闻。
　　耳机里面柔软却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饱含深情的语言带给多少人以心灵的慰藉。
　　“欢迎大家收听今晚的《一期一念》节目，我是大家的老朋友：一念。今天要给大家讲一个关于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的故事，她们彼此就像萤火虫的微光，温暖照亮着对方。说起爱这个字，我们总喜欢谈论爱情，山盟海誓、天荒地老、至死不渝仿佛这些都在形容爱情。可这世间有那么多种爱，当然也有一种代表着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单纯与美好，她们是目标一致的齐头并进，也是失意落魄的相互扶持；是天各一方的彼此祝福，也是形影不离的相濡以沫。分离是人间常态，但如果能够长久携手，那是多么可贵与不易。所以我们今天就来听听专属于她们的故事。。。”
　　声音是传达思念最佳的方式，能够快速引起人的共鸣。
　　富有感情的声音娓娓道来，润物细无声般滋养着连意的心，给正处于黑夜中的人一道亮光，让人看清了她嘴角那一抹甜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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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下去，连意想要被骂。
　　也不知道等传到钟一念耳朵里要到第几章。


第四章 
　　钟一念第二次回到过去，时间点恰好在她与连期拍摄毕业照的那天，也就是连期去世的当天。
　　“一念醒醒，别睡了。快轮到我们了，你赶紧起来去把衣服换好。”秦树摇晃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一个玩消失，一个睡大觉，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钟一念像是陷入深度睡眠而意外被人叫醒般难受，头也昏昏沉沉。
　　勉强撑起双眼看到身穿学士服的秦树，立刻清醒过来她又一次成功回来了，而这次的时间刚刚好。
　　如果说第一次她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连期身上，那这次她可以亲手阻止悲剧的发生。
　　“阿树，连期呢？”
　　“我不知道，和你吵完架就跑了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打电话也不回。”
　　“现在什么时候了。”钟一念急切问道。
　　“13：45。”秦树抬手看了眼手表，奇怪一念醒来怎么如此紧张。
　　13：45，当时车祸现场的事故鉴定报告上写着发生时间是14：21，所以她还有时间。
　　钟一念起身就往门外跑去，却一头撞上了一面柔软的墙。
　　吃痛捂着鼻子抬眼看原来是连意，怎么又是她，每次回来怎么都能撞见她。
　　“让开！”一念想出去，却被连意堵着门。
　　“你跑这么着急干什么。”连意张望教室一圈也没见到连期，奇怪问道，“连期呢，我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可一直联系不上她。”
　　“让开，没有时间了。”
　　连意见钟一念焦急的神态，甚至看上去都快要急哭了。她马上意识到不对，今天出门总感觉胸口闷得慌，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马上侧身让出道给她走，自己跑在身后跟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钟一念赶到学校后街，眼见连期就要走到那个事故发生的十字路口。
　　“连期！”她声嘶力竭地叫喊，“不要动，等我，留在原地等我。”
　　想也没想横穿马路急速朝连期飞奔过去，差点就被迎面而来的车子撞倒。
　　马路对面的连意吓得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一念如此六神无主不顾安危地跑过去是为什么，但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音与东西倾倒的巨响，让她马上明白了为什么。
　　连期惊魂未定，四车相撞画面过于惨烈，如果再晚一分钟，她就会被卷入其中，不解地看向一念，为什么感觉一念一早就知道了会有这起车祸发生呢。
　　钟一念也后怕不已，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她万分思念的人，嘴里还不停重复：“没事了，连期。以后都会没事的。”
　　这次，她跑赢了死神。
　　劫后余生的两人牢牢相拥，画面如此浪漫美好
　　而画面外的连意却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缓慢爬上心口的位置，眼神透出凄然，微笑的面容里却又藏着多少嘲讽：“连意啊连意，原来未来的你还是如此愚蠢。”
　　钟一念将连期紧紧抱在怀里，现在的连期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再是当时她在医院不忍相认的残缺躯体；她能感受到连期温热的体温传来，而不是当初握紧她手掌时触目惊心的冰冷。
　　失而复得让她不禁红了眼眶，可连期在此刻挣扎出了自己的怀抱。
　　原来是连意赶来了，连期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故中缓过神来，害怕又委屈叫了一声：“姐。”
　　连意心疼地搂过连期安慰，双眼却平静地望着她，黯淡的眼眸中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张嘴却又咽下了想要说的话，最后都化为两个字：“谢谢你。”
　　“不必，回去谢她就好。”
　　连意说的是谁，她明白。
　　可是对不起，她不想要回去了，万一醒来的世界又是没有连期的该怎么办。
　　在那里她已了无牵挂，但在这里有活生生的连期，她有为自己错误买单的机会，那些她们所失去的时光，她要在这里弥补回来！
　　一念眼底的愧疚逃不过连意的眼睛。
　　嘴角轻扯：“算了，谢我也是一样的。”
　　车祸因摩擦碰撞产生的硝烟味漫无声息地传入鼻孔，如果有可能，她还真想跑到未来的自己面前质问，为什么你还要将她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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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一家老旧的当地土菜馆里热气腾腾，幸亏正值夏天，就算里边再热，四边的透明窗户上也结不上水汽，这让街上路过的人对馆子里的热闹景象一览无余。
　　昏暗的橙黄色灯光下，桌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许多酒瓶，看来这桌的人喝得不少，而桌边却只坐着两人，看上去是一对情侣，因为此刻这二人正在激吻。
　　钟一念心里高兴就决定斥巨资宴请全寝室，因秦树她们几人要先去拿快递，自己便想先过来定位置，毕竟这家店可是出了名的难吃上。
　　在窗户见到亲吻的两人，一开始还纳闷这是什么日子，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太好吧，可再仔细一看。
　　那人？那人是连意！还有那个男的是谁，男朋友？当初她与连期调侃追问，可连意就是不说，原来是他吗，那就不奇怪了，可心里没由来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这时秦树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钟一念却十分不想让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连忙转身拥簇着她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干嘛，我们不吃这家了？”秦树问道，并且好奇回头看向那家菜馆。
　　一念赶紧将她的头拧过来：“没位置了，我们换一家吃。”
　　屋子里的人将手里的酒瓶送到嘴边，对着窗户侧着头，微微仰起让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流淌进胃部，眼神却盯着四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酒过三巡，打打闹闹的四人也有了些醉意。
　　钟一念首先端起酒杯，对着秦树敬酒道：“阿树，你以后肯定会成为天后级人物，我保证不出三年，你就会发布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然后在音业界掀起新潮流。”
　　秦树只当是钟一念喝醉了胡言乱语，举杯回敬道：“借你吉言。”
　　她又倒满酒对着默不作声低头吃饭的乔慕安：“敬我们伟大的翻译家，不管别人怎么说。乔乔，总有一天你会惊艳世界。
　　在那个世界，毕业后乔慕安就去了国外留学，之后她们也未曾再见面，只是偶尔听别人传来消息，她一直在坚持自己的翻译事业，虽不太顺利，但从未想过放弃。
　　还有连期，她不曾看到过连期的未来，但她相信从今天起，连期将拥有全新的开始。
　　钟一念的发言不再豪情壮志，转而认真又平静，深情款款笑对着连期，柔声道：“连期，在我们四个人中只有你还在坚持，不懈地做着数学研究，我单方面宣布十年后的诺贝尔数学奖非你莫属。”
　　酒桌上哄笑一片，来自秦树的无情嘲笑。
　　“大笨钟，是菲尔兹奖，不是诺贝尔，你好得跟在连期屁股后面一节课都没逃过，怎么学得比我还烂。”
　　“啊？”钟一念无所谓地摸摸后脑勺，“我就开个玩笑，阿树你再嘲笑我，我诅咒你以后拿不到奥斯卡。”
　　“是格莱美，不是奥斯卡！”饭桌上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大笨钟，你是哪里逃亡过来的网络难民吗。”
　　“不不不，她不能算难民，甚至不能称为地球人，勉勉强强算个火星人吧。”
　　这是钟一念在那年未曾感受到的快乐，当时连期意外身亡，每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甚至没有散伙饭、毕业旅行，大家就各奔东西。
　　连期安静微笑地看着这群人的嬉笑怒骂，她能感受到此刻一念的快乐，可一念说了她们所有人的梦想，却独独漏了自己：“一念，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当然是要当一个最最最优秀的主持人，以后你们一打开电视节目，就能看到我这张大脸挂在你们的电视机上，没想到吧，开不开心。”
　　“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的。”
　　“我倒觉得你适合说相声，不适合做主持人，哈哈哈。”又是来自秦树的无情吐槽。
　　之后的事情，钟一念记不清了，只隐约感觉到她被三人合力抬了回去，总以为幸福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悄然而至，可始终阻挡不住命运滚滚的车轮。
　　酩酊大醉的人醒来后头痛欲裂，下床想找水喝却发现家里居然一滴可食用的水都没有。
　　找到自己的手机也是没电关机状态，只得先给手机充上电。
　　简单洗漱后，手机界面亮起是秦树发来的短信，可她实在渴得不行想着回来再看消息，先去楼下买水拯救一下自己冒烟的嗓子。
　　明明外面艳阳高照，可长长的走廊还是阴暗得吓人，好像永远走不完一样。感受到身后吹过一阵阴风，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冷得厉害，心口压抑得连同她的胃也被绞着难受。
　　她有一股不详地预感，几乎一路小跑到了楼下。
　　连意在楼下徘徊，那人好似非常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松松垮垮，双眼通红，面容憔悴得吓人。
　　死去的记忆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此情此景与那一年令人绝望的画面悄然重合在了一起。
　　“念念。”连意声音沙哑，同时也带着无限担忧。
　　“你别说话。”钟一念慌乱地阻止，当年的噩耗就是连意赶来告诉自己的，那今天她又来干什么。
　　“如果你来找连期，她不在这。”
　　“念念。”连意又重复一遍，担忧更甚。
　　“我不想听！连意，别逼我恨你。”
　　“念念。”
　　“我不听，不要！”
　　陷入梦魇的女子被旁边的人唤醒，钟一念醒过来看到熟悉的房间，她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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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将手里的照片扔在桌上：解释吧！
　　连意：亲爱的，我刚下单了两大箱搓衣板。
　　解释什么解释，语言多么苍白，行动高于一切。


第五章 
　　一旁的连意眉头紧锁，刚才一念全身都在出汗，身体还不安分地乱动，嘴边一直喊着不要。把她吓得不轻，害怕一念就这样困在了时间里。
　　“连意。”钟一念冷静下来，仿佛在这个世界，她只要轻轻喊一声这个人的名字，心里的害怕就能烟消云散。
　　连意虚虚搂着她，安慰道：“不怕，你回来了。”
　　“连期呢？为什么我救不回她。”
　　看着床上的人因无助而缩成一团，连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去拿了一件东西过来。
　　“念念，不要自责，你成功救回了她一次。虽然没有改变结果，但你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埋在膝盖里的头瞬间抬起，接过连意递过来的东西。
　　是她们的毕业照片，她摸索着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笑容灿烂的连期。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相片上。
　　想用手将水渍擦去，结果却越擦越多，如获至宝般将它捧在怀里，这样仿佛自己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连意退出了房间，给了一念空间和时间自我消化。
　　“还好吧。”明霏予倚在门框上问道。
　　“给她一点时间吧。”
　　“谁关心她啊，我问得是你！”白了一眼连意，“她最多就是气血亏空。”
　　“我没事。”说得轻描淡写。
　　昨天她收到紧急信号，是连意的身体监测系统发来的求助，幸亏自己最近在A市，如果她不在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以任性妄为。你呢？你就这样由着她胡来！”
　　明霏予觉得她从没有对一个病人这么卑微过：“虽然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你是我的病人，医生的话，你总得听进去点吧。”
　　“可她改变了不是吗？”连意笑得悲哀，能够改变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明霏予冷哼一声：“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你自己试过那么多次，有把她救回来吗？”
　　“一念爱得比我深，万一她能做到呢？”
　　连意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不够爱连期，所以她的执着永远比不上一念，又或者她知道得比一念多，所以才能够舍得放下。
　　明霏予被连意的逻辑整无语了，这人不仅心脏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
　　“你们连家几代人的悲剧，就想靠着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傻瓜改变事实，你别天真了好吗？”
　　连意脸瞬间黑下来，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的禁忌。
　　“作为医生，你就负责治病，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连意虽然笑着，眼里却透着杀气，“知道得太多也没关系，不多管闲事的话，也是无伤大雅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告辞。”知道自己刚才嘴快了，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出门后的明霏予气得直跺脚，该死的连意，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给这人治了，她要违背祖训从这里辞职，立刻马上！
　　等钟一念收拾好情绪出来，连意早已在等她，她们彼此都有很多疑问要问对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祸，就在那晚送你回去后到她回家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命运无法改变，是吗？”
　　她急切地需要连意的答案，她明明都憧憬好了自己与连期的未来。
　　连意无法回答，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况且她的初衷只是想让一念再见见连期。
　　连意的沉默刺痛了她的神经，好像这些事情她早就明白，只是她不接受罢了，以前不接受，现在也绝无可能。
　　“念念，你做得很好，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连意将话题转移，把一杯温水移到她面前，“你这次陷入昏睡的状态比上一次要糟糕，情况也十分不稳定，你现在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她非常担心这两次的时光回溯给一念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经连意这么一提醒，她最近的身体确实比以往更加虚弱，和连意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状态后，回忆道：“确实第二次，我在那个世界醒过来感觉要比第一次困难许多，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却好像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见连意垂眸，眼神一暗，忍不住发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连意恢复以往的笑容，安慰道。
　　“不过，第二次你是因为接受不了小期的再次死亡，而受了刺激惊醒，那么第一次呢，你为什么会那么快醒过来。”
　　连意问出了最近几天的疑惑，她非常想知道，是否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留恋的，所以才会舍得醒来。
　　我其实并不想回来，单纯是被你吼了一声，吓回来的。这么尴尬的话她能说吗。
　　“我很快醒来，你不高兴吗？” 问得十分不自然。
　　可也是吓到了连意，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回答：“高兴，我一直都在等你醒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连意坐立不安，抿着嘴唇，无处安防的双手用力揉搓着膝盖。
　　连意抿嘴局促的样子，让她注意到了那人红润的嘴唇，连意的嘴型不大，双唇饱满而性感，嘴角的弧线也分外优美，她与别人在酒馆亲吻的画面现在还回荡在自己的脑袋里。
　　印象深刻大概是因为意想不到吧，意识到自己想法怪异的钟一念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干笑两声努力掩饰脸上的尴尬。
　　“我先回房休息了，你随意。”连意率先起身想要离开。
　　“连意。”钟一念叫住了她，“谢谢。”
　　“她让我回来和你说一声，谢谢。”钟一念对着连意的背影说道，她惊觉才十几天的功夫，这人好像瘦了。
　　“嗯。”虽佯装云淡风轻，可嘴角不自然扬起的微笑还是肉眼可见，可惜那个道谢的人却看不到。
　　--------------------
　　钟一念执着的大部分原因：觉得那天自己和连期吵架，才害她死亡。
　　改变了那次意外却无法改变结局，她心里的执念大概会放下一大半。
　　回来后的钟一念：连意，你瘦了？
　　连意黑人问号脸，我每天都有在坚持锻炼啊


第六章 
　　起早了的连意举着书以半躺的姿势仰面陷入沙发，翻来覆去，指尖都逃不过那几页，托着书脊的那只手握紧又放松。
　　本该集中在纸上的眼神，时不时偷瞄向紧闭的房门，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才8：30。
　　昨天深更半夜快睡着的她听到厨房有细微的嘈杂声，出去便看到有人正把头埋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钟一念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怎么看都觉得像只深夜偷吃的老鼠。
　　一扫被吵醒的阴霾，脸上的笑意反而溢出眼角。
　　那人身子猛地一抖，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可半晌也不见她把头伸出来，就像鸵鸟遇到天敌会把头埋进沙子里，而她大概是怕尴尬。
　　连意也不着急，就这样双手抱胸戏谑地安静等待着。
　　可钟一念这边已经闪过八百个心眼，她该怎么解释呢？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晚上偷偷下来找食物并非礼貌之举，最可恶的是，她觅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半打啤酒、一瓶番茄酱还有些不能吃的调味料，连意的生活还真是过得清心寡欲。
　　“没，没什么。”
　　本想装着若无其事，可饥饿的肚子在此刻做着有声地反抗。
　　一念挠头用微笑掩饰此刻的窘迫，摆脱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
　　“我饿了，来找点吃的，没想到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都不常备零食在家吗。”
　　连意无辜摇摇头，一般都是吃多少买多少，外加自己在这个城市不常住，没必要买那么多。
　　钟一念连连叹气，算了，就当减肥。准备要回房睡觉，连意却越过她，走进厨房，打开头顶上方的橱柜，掏出一根燕麦棒在手中晃了晃
　　“燕麦棒需要吗？只有这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以饿了要吃饭的求生本能接过，拆开包装三两下就吃完了一整根，不能说好吃，根本是食不知味。
　　相当顺手接住一旁连意贴心递过来的水：“连意，你在减肥吗，这东西能吃？”
　　连意依旧摇摇头，表情一如刚才地无辜。
　　“你只会摇头吗？”
　　还是摇头，立刻反应过来，回复道：“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手里的燕麦棒我是什么时候买的，会不会已经过期了。”
　　“连意！你。。。”
　　弯腰去垃圾桶捡刚才扔进去的包装袋，仔细寻找上边的生产日期，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话：生产日期见外包装。
　　“看你吃得这么美味。”连意说得一本正经，抢过一念手里的包装又丢进了垃圾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美味？连意怕不是味觉有什么问题，那你让‘难吃’一词无地自容啊。她有理由怀疑连意是在消灭证据，生气反驳，“但凡你冰箱里有个鸡蛋，我都不至于去吃这个鬼东西。”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连意面带愧疚，“是我疏忽了，明天我会去超市采购一些吃的回来。”
　　她刚才那副鸠占鹊巢的架势，在听到连意的道歉后荡然无存。自己不仅霸占她的床，还要夺她的冰箱。差点就忘了连意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自己又凭什么带着要求去指责她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又没有做得合乎自己心意。
　　简直无理取闹过分透了。
　　“没关系，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没有必要为了谁而改变生活习惯。”
　　明明想安慰，怎么说出口就带着教训的语气。
　　连意的微笑僵在脸上，情绪不免低落，最后也只是轻轻点点头，一言不发。
　　“要不明天我陪你去超市吧。”说话间时刻关注连意的反应，“就当感谢你的帮忙，我请你逛超市，你随便挑，我买单。”
　　连意眉梢微颤，听了这话，倒不像是帮忙后的感谢，反而像是小时候考了满分，家长的奖励。
　　“你确定吗？买什么都可以。”
　　一念紧张咽了下口水，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反悔：“当然！但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她了解到了连意的消费水平。
　　一开始只是觉得她放在客厅的立灯挺别致，心血来潮上网一搜，搜不到；最后还是问连意要的官网链接，看到价格的她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也不相信连意如此败家。
　　这该死的灯不就是个塑料，也没看到它镶金镶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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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连意回想起昨晚那人因害怕破财而拼命挽救的紧张模样，不自觉嘴角上扬。
　　定了6点的闹钟，可她却在5点就自然醒来，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放下手里的书，又抬手瞥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五分钟，而此刻那个要陪她逛超市的人仿佛还在睡觉。
　　客厅转悠两圈，给窗边的绿植来回浇了三遍水后，终于听到一念房间传来动静。
　　忙放下洒水壶，整个人快速回到沙发上，以刚才半躺的姿态重新拿起手边的书籍。
　　等连意将身体和神态都调整好到最自然的状态，钟一念房间门也随之打开，今天的一念浅浅化了个妆，一改前几天憔悴的脸色。
　　而刚出房间的钟一念一眼便能看到半躺在沙发上的连意。
　　连意的视线不曾从书中抽离出来，而只是说了一句：“早。”
　　“早，你怎么起这么早。”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奇连意在看什么书，能让她一大早起来就如此专注，可等她看清楚是什么书后，有些害怕问道。
　　“连意，你没事吧。你确定自己睡醒了吗，而不是在梦游。”
　　连意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眼神却停留在钟一念脸上久久无法离开：“你今天好像精神了不少。”
　　“约了人出门，当然需要精致一点。”
　　连意一个挺身坐起，急切问道：“你今天要出门？”
　　“是啊，和朋友吃午饭，有什么问题吗？”钟一念挑挑眉，歪着头笑意盈盈。
　　连意眼底泛过一丝慌张，一念不是和自己约好了吗。
　　“那你现在就要走吗？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不死心问道。
　　会不会是和朋友先出去，然后她会回来找自己，可一念的回答却浇了她一盆凉水。
　　“可能不回来了吧。”
　　连意的眼神黯淡下去，喉咙发紧有些说不出话，又很快恢复如常，故作轻松：“那你玩得开心。”
　　一念大概是忘了，毕竟这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一个人也能把东西买齐。
　　不过她还是期望一念在和别人约会的时候能够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昨晚已经和某个人约好了，然后会拿起手机给她来电话。
　　她微笑地目送她离去，可心里却在相信一些没有底气的东西。
　　然而，一念回头了。
　　“你不一起吗？”钟一念问道。
　　“我？”连意欣喜上前两步，又慌张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完全理解一念的意思，万一是自己理解错了。
　　“对啊，我约的朋友不是你吗？”
　　一上午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般复杂，在失去与得到中仿佛横跳后。连意脑袋宕机一下后，慌忙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怕走晚一步，那人又变卦了。
　　走到门口却被一念拦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抬起手靠近自己的脖子，大气不敢出，脖子僵硬得都快挤出双下巴。
　　“你今天早上怎么了，连衣服都穿不好。”
　　钟一念嘴上吐槽，顺便将连意内翻的衣领重新整理，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了连意的耳垂。
　　耳朵就像红墨水在宣纸上晕开般快速红成一片，她只能摸着滚烫的耳朵，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走远而无计可施。
　　钟一念在连意看不到的转角处，不由得摇头笑了，连意可真不禁逗。
　　刚进入超市，钟一念便直奔生鲜食品区，连意推过车子不紧不慢跟着，偶尔提出购买的反对意见，也都被那个沉浸式购物的人驳回。
　　购物车里的东西越堆越多，连意不禁头疼，现在马上再下单一个冰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耐心地站在一念身边等她挑选出满意的西瓜，看着她拍拍敲敲听听的滑稽动作重复又重复。
　　“这样真能看出来哪个是好的吗 ？”
　　“我也不知道，反正别人都这么挑。”
　　好吧，无奈想抬眼喘口气，意外瞧见远处的货架旁边，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身穿深灰色长袖的男人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看，准确地说是朝钟一念的方向看来。
　　当男人发现连意发现自己后，反而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朝她们走了上来。
　　连意内心警惕起来，目光凌厉地盯着男子，身子不由自主往前移了移，正好挡在一念的身前，同时也挡住了男人那道热情目光。
　　连意已彻底做出防御的姿态，没想到男人却礼貌地对他们鞠了一躬。
　　“一念小姐，我是您的粉丝，能否帮我签个名。”男人维持弯腰鞠躬的姿势，递出一张纸附带笔。
　　“你认识我？”一念不解，视线透过连意的肩膀看到了这个男人。
　　“是的，我是《一期一念》节目的忠实听众，这个节目您做得太棒了。我已仰慕您很久，如果有可能，请给我签个名吧，谢谢。”
　　一念不觉得自己是个公众人物，但偶尔也会有人寄信到电台表达对她的喜爱。《一期一念》的节目被人肯定，更是令她非常感动，二话不说就替他签了名，并道了感谢。
　　“你还挺受欢迎的。”
　　“那是，我也是有粉丝的人。”钟一念好奇问道，“对了，你会听我的节目吗。”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因身高相差不大，时不时就会撞到肩膀。
　　“不听，我平时比较忙。”连意沉默半晌回复道。
　　“也是，又要在学校讲课，又要经营酒吧，还要关注股市，确实没时间。”
　　一念喃喃自语，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异常兴奋大声说道：“连意！如果你用那个能力回到过去买彩票，是不是赚翻了！”
　　连意无情白了她一眼：“无聊。”
　　“哎，你走慢点，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财迷。”
　　怎么连意不仅禁不起逗，还开不起玩笑。
　　连意突然停了下来，一念也及时刹住车。以为她要讨伐自己，没想到连意却说。
　　“你要不要吃果冻？”
　　跟随着连意的视线，她看到了自己上学期间最喜欢的一款果冻，没想到连意还记得。
　　“吃，怎么不吃。”一拿就是十个，拿完还不好意思看一眼连意，“会不会太多。”
　　“不多。”连意无所谓道：“又不是我付钱。”
　　撇嘴斗气般又多拿了几个放在购物车，反正是我的钱！
　　此时一个小女孩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范围，见她越过自己直挺挺跑过来拉了拉连意的裤脚。
　　“美女姐姐，你真好看。你能把我抱起来吗，我想要拿最上面的薯片。”
　　为什么找连意不找她，她是没有连意好看吗？
　　“那姐姐直接帮你拿可以吗。”连意弯腰温柔地摸摸小女孩的脑袋。
　　应该是没有连意温柔。
　　“不要，我要自己拿，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口味的。”
　　连意莞尔一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耐心询问小女孩需要哪一个。
　　“对，就是这个！”小女孩兴奋不已，吧唧一口就亲在了连意脸上，这是小孩子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谢谢，美女姐姐。”
　　“不客气哦。”
　　连意将小孩放下，却被拉住胳膊：“美女姐姐，我妈妈说以后要喜欢长得好看，又对我好的人，所以我长大后能喜欢你吗？”
　　连意被小孩逗笑了，却无比认真地回答道：“不可以哦，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连意的话如水滴滴落在钟一念心里泛起涟漪，连意有喜欢的人？会是谁呢？是谁会如此幸运被连意喜欢上？
　　突然就想起了上次回去，看到她和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激吻，不会还是他吧！
　　去结账途中，一直好奇连意口中喜欢的是不是上次她看到的那个，可如何旁敲侧击，她就是不肯说。
　　吃了闭门羹后郁闷不已，报复之心顿生。
　　“连意，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很紧张。”
　　见连意不解，她满脸狡黠猜测道：“难道是在想喜欢的人？”
　　“没，没有吧，为什么这么说。”
　　“你猜。”
　　钟一念笑而不语，连意今天早上肯定不对劲，毕竟她可是亲眼看到书呆子连意破天荒把书拿倒了。
　　--------------------
　　连意：我和他的这件事是翻不了篇了，是吗？
　　钟一念：翻不了，一辈子翻不了。
　　最新研究表明，倒着看书是预防老年痴呆的一种方式。
　　真的吗，我不信。
　　连意郁闷地又给窗边的绿植浇了几遍水。
　　绿植：终究是我抗下了所有，天天家里发大水。


第七章 
　　“一念，是我。”
　　钟一念站在连意家门口，门铃已响过两次，依旧未见有人来开门。
　　犹豫片刻，准备拨通连意电话。
　　掏出电话，屏幕先一步亮起，是秦树。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就失去了联系，是连期去世以后，还是自秦树进入娱乐圈在音乐界变得小有名气。
　　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她有些恍如隔世的惆怅，还是那个她记忆里的秦树。
　　“我知道，没想到你还保留着这个电话。”
　　“一直都留着，可这些年始终不曾响起，既然你不打来，我只能勉强主动点。”那头的声音短暂停顿，“不知道钟大主持人可否愿意赏脸见面吃个饭。”
　　“对不起，阿树，我。。。”之前是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而忽略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
　　“还是不愿意吗？算了。”秦树的声音明显低沉，随后带着怒气，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变得粗粝，“钟一念，你他妈到底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知道秦树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阿树。我当然愿意和你见面，只是有点突然，你给我点时间准备下，我约你好吗。”
　　“好，这个电话，我随时有空，只是别拖太久好吗？”伤感的声音传来，“一念，最近我老是做梦，梦到咱们大学时候的事情，醒来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阿树，你的声音怎么了。”潜意识告诉她秦树突如其来的电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问候。
　　“没事，最近有些感冒。总之，我等你电话。”
　　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忙音。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或许只是问候吧，总得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冰释前嫌。
　　将手机放回包里，她再一次按响门铃，无人回应。
　　拨通刚才还没来得及打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股子烦躁涌上心头，明明都约好第三次回到过去，现在却玩起了失踪。
　　带着情绪转身走到电梯口，望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不断攀升，终于数字停在了她这一层。
　　身体仿佛被出什么东西穿过，心里霎那间慌得很。
　　连意绝对不会玩消失。
　　大步走向门口，抬手对门一顿猛敲：“连意，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连意，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正当她觉得自己要将连意的门敲坏时，门陡然打开。
　　“门上不是有门铃，用手敲不疼吗？”说话人焉焉的，神色异常憔悴，脸颊还呈现不自然的红。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按几遍门铃了，打你手机也不接。”
　　“对不起，手机可能没电了。”
　　连意走路摇摇晃晃，一下子将整个身体倾倒埋进沙发里。
　　这人怕不是病了，将手伸进她额头与沙发的缝隙处，烫得惊人。
　　“连意，你在发烧，烧多久了。”
　　怪不得这几天给这发消息都是未读状态。
　　“没几天，昨天晚上开始的，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连意勉强打气精神坐起，带着愧疚对她说道：“抱歉，今天不能带你回去了，麻烦你多跑一趟，我们再约时间好吗？”
　　按照上次的约定，这次是她最后回去的机会，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马上进行，正好这人病了，缓几天也不是不行。
　　“我带你去医院。”挽着连意的胳膊准备将她撑起来。
　　“不用，我房间里有药。”
　　连意好似很累，坐起来讲了这些话的功夫已经耗尽她仅存的体力，眼睛半睁半闭靠在沙发上喘气，额头还不时冒着虚汗。
　　钟一念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她自己都快忘了连意自那场事故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的事实，要是今天她就那么走了，那连意还要这样拖着高烧的身体多久。
　　“如果你不介意，麻烦扶我回房间，我想休息一下。”
　　撑起她往房间走，将人终于安置好，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瞧见床头柜放着两瓶药，上边全是外文，不像是英文，大概是德文。
　　平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的人，不知道是否睡着。
　　“连意，这两个药怎么吃？”一念轻拍连意肩膀，小声问道。
　　迷迷糊糊的连意虚虚抬起手，指指橙色的那瓶，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
　　是橙色瓶，两颗的意思吗。勉强扶起她的后背，将药用温水送服下去，却发现连意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要不要给她换，好像不是很方便。犹豫看着床上人蜷曲着身体缩在被窝里，眉头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未曾放松过，好像一直在难受。
　　算了，上次她也是未经自己同意就上手给换的。
　　黑暗中，连意完全是失去意识的样子，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一念只得让她的上半身紧贴着自己，动作尽量放轻柔，但还是在擦拭身体时，不小心抚摸到了连意后背光滑的肌肤，美中不足得是上面还盘踞着一条从前胸一直蜿蜒爬升到后背的伤痕。
　　钟一念不由自主地环抱住连意，轻拍着她的后背，迟到的安慰，好似这样就能抚平这人之前的伤痛。
　　连意的下巴此刻顶在她的肩膀上，能感受到对方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还有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脖颈处，有些痒。
　　钟一念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麻木的感觉传到手指，机械般抬起手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别在这个时候发疯。
　　等处理完一切，想着坐在床边喘口气，眼神却总会被旁边安静的睡颜所吸引，那张与连期有几分相似，但仔细一看却又完全不一样的容颜。
　　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想摸摸那样清秀的脸庞，却在还有一指的距离停下。
　　她一定是把连意当成连期了才会有如此举动，懊恼起身却不小心打落床边的一本诗集：《聂鲁达情诗全集》。
　　好奇翻开书页，连意会看的情诗，会什么怎么样的呢？
　　在书签页有一句话被书的主人重点标记着：那一刻，你就走得好远。我会茫然的浪迹天涯，你会回来吗？你打算留我在此奄奄一息吗。
　　留下标记的人仿佛又在下一刻后悔将此句划下，在反复地拉扯下，连原文的字都快看不清，只留下一团黑色的墨迹。
　　想起连意上次在超市甜蜜地说出那个喜欢之人，可如今依旧见她孑然一身，钟一念望了望连意，喃喃自语道：“那人居然伤你这么深吗？”
　　当黑夜掩盖住晚霞，滋生出的无数不为人知的念头散落，成为漫天繁星。
　　待连意完全清醒过来，已是深夜，外边还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窗户上模糊了视线，让她分不清现在是何时。
　　意识到什么般猛地坐起，糟了，今天答应一念要送她回到过去，那么现在几点了。
　　急忙下床去翻找手机，刚走两步便放缓了脚步，刚才是不是在迷迷糊糊间见到了一念，环顾房间四周，确实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门外此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证实了连意的记忆。
　　那人此时正围着围裙，一头长发随意地盘起，一手拿着勺，一手拿着手机在厨房手忙脚乱。
　　她看上去不太会做饭，可即便如此，连意多么想让此刻定格，来填补她空洞的内心。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连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意味着救星来了。
　　钟一念走上前，手在围裙上揉搓两下，用手背贴上连意的额头，然后再摸摸自己额头：“嗯，退烧了。”
　　“呃。”连意不自觉向后仰，“念念，其实家里有体温计。”
　　连意略有嫌弃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处理蔬菜而没有擦很干净的手：“连意，不许嫌弃我。”
　　“当然没有。”连意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对于连意有意地转移话题，钟一念也不戳穿，只是朝她撇嘴表示不满。
　　“粥啊，看起来这个最简单，我跟着手机菜谱学的，不知道等会好不好吃。”
　　献宝般地朝连意摇摇手示意自己手机的做菜步骤，深知自己不是做菜的料，很多次想学厨艺，却也只是想想罢了。
　　今天突发奇想，对于之前连意的照顾，现在终于有机会报答了。
　　粥的味道不算完美，但也勉强能吃，再加上连意的捧场，这让第一次下厨的钟一念自信心爆棚。
　　心情好了，碗也抢着刷。
　　以病号为由打发了连意去休息，可那人也闲不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鼓捣什么东西。
　　外边的小雨渐渐转为瓢泼大雨敲打在阳台上，收拾好厨房的人望着外面的大风大雨发愁，自己是冒着大雨回去，还是等雨小一点再回。
　　“雨太大了，在这住一晚上吧。”
　　连意每次都能看穿她的心思，替她做出选择。
　　见钟一念不回答，继续说道：“那你要看电影吗，边看边等雨小了你再走。”
　　“看电影？”
　　连意示意钟一念跟自己上楼，她居然还在家里藏了个私人影院。
　　“连意，你怎么想到在家安影音室的，这可是我大学时期的梦想。”
　　“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小房间空出来不知道做什么用，就想着把它们打通做影音室。”
　　连意摊手耸耸肩，想起她客厅的立灯，钟一念也一回生二回熟。
　　见怪不怪。
　　连意走到架子上去找影片，“你想看什么，喜剧，悬疑，惊悚或者是爱情？”
　　天空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透过窗帘照亮屋内，随之而来一声惊雷响起，配合屋子里昏暗的灯光。
　　钟一念感受到了阵阵寒意，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双手环抱上下搓动自己的手臂，以缓解刚才一瞬间的害怕，强装镇定道：“这个氛围，我看还是不要看恐怖片了吧，看点轻松愉快的。”
　　“好。”察觉到一念的害怕，胆子依旧是那么小，忍住笑意随意挑了一个电影去放。
　　半个小时后。
　　“啊！”吓得她闭上眼睛，快速向左边移了两个位置，大力地紧扣连意的胳膊，“连意，不是让你不要放恐怖片吗？”
　　“这不是恐怖片啊。”
　　不相信地睁开眼又看了眼屏幕，头迅速低下埋在连意的臂弯处：“那为什么有鬼！”
　　连意忍俊不禁地低头看吓得缩在一起的人，谁说有鬼就是恐怖片了，它明明是个温馨亲情电影。
　　“那我去换一个。”
　　抬头犹豫地看向连意，随后怄气般推开连意：“哼，谁说我看不了恐怖片。”
　　她可不能被这人看不起。
　　本着不剧透的原则，连意就这样看着旁边害怕的人用手遮住眼睛看电影。
　　只是害怕的她偶尔也会好奇剧情发展而透过指缝看上一眼。
　　半小时后，连意贴心地向她递来一张纸巾，她接过。
　　连意果真没有放恐怖片，可是也不至于放这么感人的电影，在连意面前被感动哭与在她面前被吓哭，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的尴尬。
　　如果能选择，她选后者。
　　还有她落泪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剧情，还有连期。
　　身体松垮下来躺在沙发靠背上，一股疲惫感席卷全身。
　　“连意，活着的人太过牵挂，真的会羁绊住死去的人吗？她们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不好吗。”
　　连意看着一念平躺在沙发上，双眼却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眼角还闪烁着泪光，她又在想连期了。
　　“或许吧。”
　　“那我们呢？”
　　我们是，她与连期。
　　连意沉默良久，却迟迟说不出话。
　　未等到答案的钟一念故作轻松：“我们再看一个，这次我来选！”
　　她也没想到自己选得影片会有三个小时之久，正在昏昏欲睡之时，感到肩头一沉，放松的身体浑然变得紧绷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向上微耸一侧被压沉的肩膀，想知道肩上这人是不是太困睡着了。果不其然，这颗脑袋没有任何反应。
　　钟一念用手再次感受下连意额头的温度，幸好没有再烧起来，应该是病刚好，太累睡着了。
　　放倒沙发靠背，钟一念不自觉向上坐直了些，让连意以一个舒服的姿态靠着自己，将音量调到最小，随手扯过旁边的毛毯给她盖上。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那一次她与连期，自己倒是先睡着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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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我选择被吓哭
　　...
　　马上安排


第八章 
　　清晨，几缕微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如聚光灯般给了两个坐在餐桌边只顾低头吃三明治的人一个特写。
　　凝结的空气中偶尔传来轻微的咀嚼声、清脆的餐具碰撞声。
　　昨晚在连意睡着的下一秒，她也跟着睡着了。
　　还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醒来连意就已经做好了早餐。
　　想到此，她不免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咳咳咳。”本想快点结束，结果被噎住了。
　　“你很赶时间吗。”
　　连意拿起手边的水杯递给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忙顺气。
　　也不知是被尴尬的还是因噎住而涨红了脸，既然说不出话，只能否定摇头。
　　“我吃好了，你慢点吃吧。”
　　见连意非常贴心地去了厨房，剩她一个人在客厅。
　　倒是她又开始不习惯起来，女人善变，现在想来也没错。
　　连吞带咽地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起身跟在连意屁股后边进了厨房。
　　“你今天有工作吗？”将餐盘放进洗碗池，下意识问道。
　　“有的，今天上午有课。”连意将洗干净的碗擦干，放进碗柜，“今天不能带你使用时光回溯，等我忙完这阵子。”
　　她本意又不是这个，好像她们之间就只有时光回溯这一个事情。
　　那要说她们之间还是什么事情，确实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
　　“我今天正好休息，去学校逛逛，顺便旁听你的课，连教授不介意吧。”
　　友善地对着连意眨眨眼，征求她的同意。
　　连意可是当时A大社会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在本校硕博连读就当起了助教，之后又赴美交流，现在回来在母校当起了客座讲师。
　　虽然她们七年未见，可她对于连意的动向为什么了解得如此清楚。大概是经常去酒吧，调酒师也总是有意无意把他老板的事情当作酒后故事讲给她听。
　　“不介意，但我的课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是什么？”钟一念转身去开了冰箱门，果然里面的果冻一个不拉都还在，拿了一个扔给连意。
　　“不许睡觉。”连意接过果冻，“你大早上就吃这个，还是冰的。”
　　说话间，钟一念就撕开了包装往嘴里送，含糊说道：“有什么关系，你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连意手一抬，避开了贪吃的人想要来抢的手：“太凉了，早上只能吃一个，这个先替你保管。”
　　见连意将手里的果冻放回原位，果然文人的思想就是迂腐：“连意你不至于吧，我就吃个果冻，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放心，我不是连期，不会和你抢这种小朋友吃的东西。”
　　“什么小朋友吃的东西，我三十好几了好吗？再说连期从来都不会管我吃多少个。” 顺畅地接住了连意的话。
　　她们之间可以如此轻松谈论连期了吗？
　　钟一念脸色一变，声音低落：“我去收拾下出门，不然要迟到了。”
　　副驾驶的钟一念将头靠在窗户玻璃上，路边的风景进入她的眼帘，又从脑海中略过。
　　“对不起。”从刚上车，连意察觉到钟一念的心情不佳，“我不该提起的。”
　　“没关系。”钟一念声音软软的，没什么精神，“我也不是很伤心。”
　　抬手擦拭了下窗户上的水渍，可污渍是在车窗外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脑袋却没从窗户上离开：“连意，你说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个猛烈地急刹，使得她的身子向前倒去，幸亏被安全带牢牢撑住。
　　揉着被勒疼的锁骨：“连意，你怎么了。”
　　“没事，前面刚才有车。”
　　看向挡风玻璃，前方宽敞的道路空无一车，哪来的车，不过连意说有就有吧。
　　“好吧，应该我来开的。”这人病才刚好，本应该好好休息，可刚才自己却很自然坐进了副驾驶。
　　连意点点头，思索一会道：“据说人身体的细胞每7-10年会更新一次，但记忆应该不算细胞，仔细说来我认为属于灵魂的范畴，所以关于记忆需要多久更新一次，我还没研究过。”
　　钟一念嘴角抽搐，我在和你谈感情，你在和我讨论科学。
　　“连意，有没有人夸过你幽默？”
　　连意摇头，眼睛因要专注前方而无法知道钟一念现在是什么表情。
　　侧身拍拍连意的肩膀笑道，“就是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幽默。”
　　刚还十分压抑的车厢，在钟一念爽朗的笑声中变得欢乐起来，连带着开车人的心情也愉悦不少。
　　可她没想到，连意的课居然有这么多人旁听，整一个多媒体教室，座无虚席。
　　这么枯燥乏味的课程还有人来听，简直不可思议。
　　“关于现代性的问题，亚当斯密和马克思的观点强调这些并非完全源于现在的经济体制，更多来源去权力与意识方面。。。”
　　连意的声音如催眠符一样环绕在她耳边，能定下不许睡觉这种规定的大学课堂果然不太正常。
　　把她的课录下来当睡前故事听，大概能治好自己多年来的失眠。
　　“这个破课，到底有什么好听的。”心里不免埋怨，更加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同学，你也是慕名而来的吗。”钟一念一旁的女生小声问道。
　　“那倒不至于慕名。”看到女生桌前放的书本居然是高等数学，“你是数学系的来听社会学课程？”
　　“我们也不算是来听课的，他们是学院派，我们是自由派的。”
　　“什么什么派？”内心狐疑，上个课还拉帮结派吗。
　　“他们是来听课的，我们单纯来欣赏连教授的颜。” 女生指指她前后左右的人，“虽然听不懂在讲什么，但重点不在于吸收多少知识，而在于分泌多少多巴胺。”
　　只见她周围一排的人都在和她打招呼，看来自由派的人还挺多。
　　没想到连意这么受学生欢迎，突发奇想想要追问一下那人平时的感情生活。
　　她本人问不出来什么，问她的学生应该能打听到点风声。
　　“你们连教授有喜欢的人吗，平时有人追吗？”
　　“有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但听说在连教授办公室里有好几抽屉的情书。”
　　钟一念嘴角抽搐得更加严重，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抬头想再仔细看看连意，原来连意在讲课的时候会带着眼镜，神态专注与底下学生保持着良好地互动，一颦一簇中逐渐看呆了她。
　　“当然我还是希望，某些同学上课可以专注一点。”
　　连意的话唤醒了发呆的钟一念，抬眼正好与连意来了个四目相对。
　　钟一念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慌忙移开眼神，起身弯腰逃出了教室。
　　望着慌乱逃走的人，连意勾起嘴角，随后将视线回归到课堂本身，现在自己能好好讲课了。
　　“呼。”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对着落慌而逃的自己暗骂：怎么总是你先逃走。
　　看来教室是回不去了，只能在这个她许久未来过的学校走走看看，
　　最有名的林荫大道，没想到还保留着落叶不扫的习惯，钟一念踩在枯黄的落叶上，感受着脚底摩挲。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画面如电影般闪回，像是有异物要挤进脑袋。
　　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疼痛，她只得双手捧头蹲在路中央，试图大口呼吸缓解痛苦。
　　“孩子，你没事吧？”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让钟一念的头疼奇迹般烟消云散。
　　熟悉的模样让她一愣：“秦教授？”
　　是当时她数学系的老师，秦树的父亲：秦振东。
　　“一念，你是钟一念，小树的朋友？”
　　“是我，很荣幸还能被秦教授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小树经常提起你们。”七年未见，秦教授老了不少，背也佝偻起来，仿佛陷入了长久又悲伤的回忆，“可惜了连期这孩子，她是我这辈子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秦振东眼角湿润，如果不是意外离世，想必以连期的数学成就早已名扬四海。
　　“算了算了，不提了。”秦振东拭去眼角的泪水，“今天怎么想着到学校来走走了。”
　　“是连意她今天来上课，我就无聊跟过来看看。”
　　秦振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小意啊，她可是对你很上心的。”
　　“连意对我很上心？”
　　她只知道，连意对连期很上心，往往都是有求必应，偶尔她也能沾点光。
　　“是啊，你上学那会每天一早就要赶去广播站，小意大概是怕你不吃早饭低血糖，每次都会在门口放零食与温水，还偷偷看你读演讲稿，可是被我撞见过好多次。”
　　怎么会，她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连期放的，怎么可能会是连意呢。
　　秦教授的话如惊雷般劈在了她的心上，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口子。
　　想要立即告辞，去见连意问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她？
　　却被秦振东拦住，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一念，你这些年有没有见过秦树。”
　　“没有。”一念摇摇头，“不过她昨天约我见面，秦教授为什么这么问。”
　　见秦振东低头叹息，她也猜出一二，秦树热衷于音乐本来就与她家庭给她安排的人生框架背道而驰，秦树要成为世人眼中的数学家而不是音乐家。
　　“如果你见到她，帮忙转告她，回家来吧。”
　　望子成龙的期望到底还是敌不过岁月蹉跎，原来时间真的能让人放下一切。
　　“好的，秦教授。我一定会把话带到。”
　　随后带着疑问跑回教室的途中，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连意回答是还是否。
　　赶到教室，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是连意的消息。
　　“在操场等你，一起吃午餐。”
　　连意用手掌挡住刺眼的阳光，眼神从指缝流出锁定了那个气喘吁吁的人。
　　她是跑过来的，着急又慌张地在人群中找寻自己。
　　原来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
　　温暖如强光一般射进人的内心，给快要枯萎的心房带去生长的力量。
　　“钟一念原来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是着急。”连意带着调侃向钟一念迎上去。
　　“我还不是很饿，我们走走吧。”生怕连意拒绝，先一步走上了红色的跑道。
　　连意观察着一直低头的钟一念，才不见一会怎么又心情不好了，是因为触景生情吗。
　　“小心。”连意一把拽过她到自己身侧，以免她撞到逆向跑来的人。
　　“大中午跑什么步，不怕中暑啊。”
　　她内心十分犹豫要不要开口问连意，刚才要质问得一清二楚的决心，在见到眼前的人后，土崩瓦解。
　　连意哑然失笑：“允许你大中午低头走路，还不允许别人跑步了。”
　　面对连意的批评，她自知理亏，继续低头恢复了刚才的沉默。
　　“念念，我们去外面吃饭吧。”如果这里让人难受的话，那就换个地方吧。
　　“连意，我刚才碰到秦教授了。”
　　见连意不说话，钟一念停下脚步，盯着她沉默的脸说道：“秦教授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他和我说你上学那会一直偷偷去广播站看我，还给我送小零食。”
　　她不愿意放过此刻连意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变化。
　　可是连意却歪着头，满脸不解：“秦教授可能年纪大了，把我记成连期了吧。”
　　“我那会要忙着打比赛、做研究、写论文，忙得很，没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事情。”连意特意补充道。
　　连意说的是事实，表情也不像是装的。
　　意识到是误会一场，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这么细心，肯定是连期偷偷干的。”表情轻快地拍拍连意，“突然饿了，快点！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连意在钟一念看不见的背后神态一变，原来对你来说，这是一种困扰。
　　--------------------
　　人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第九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好久不见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一念。当我们聊起青春，我们会谈论些什么呢。是偷偷放进某人抽屉里的糖果，攥在手心温柔了一整个春天；还是那记事本上你的名字，值得蝉鸣盛夏而为之绚烂；是诉说别离的寂寞梧桐，静听着彼此秋天的全部遗憾；还是那轮倒影在水中的明月，照亮了眼前人的双眸与你守候冬夜星廖。春秋冬夏，我们彼此是多么幸运能够同行。回头看，未曾走远；往前走，又不必回头。。。”
　　连意安静地站在播音室外等着钟一念下班，今天从学校回来，她执意要送她上下班。
　　本想如果一念拒绝，自己就把她硬塞进车里送过来，可事实并没费什么力气，一念答应得很快，这让她内心窃喜了好一阵子。
　　青春是什么？在你的青春里，是否会出现我的名字，一念的声音让她不禁沉醉在往日的回忆里。
　　虽不能拥有完满的美好，但也不至于是恒久的痛苦。
　　“连总。”钟一念带着连意来到了电台，红姐既震惊又慌张，“没想到你和一念认识。”
　　连意作为今日之星传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红姐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一直想托人拜访寻求合作，却也总是见不上面。
　　连意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念念还不知道今日之星的事情，红姐就当从未见过我。”
　　念念称呼得如此亲热，看来合作有戏。
　　“好，当然可以。”提到钟一念，红姐马上骄傲起来，“怎么样，咱们一念优秀吧。”
　　“当然，感谢你这些年对于一念的照顾。”连意从口袋掏出名片递给她，“你们的合作方案我有仔细看过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与你当面详谈。”
　　“连总说哪里话，这是我的荣幸。”
　　红姐自认识人无数，知道此刻连意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这边，也非常识趣地离开，让她能够安静地观看一念。
　　没过多久，钟一念也收工结束，连意早已在门口等她，旁边还有认真听她讲话的红姐。
　　平时风姿卓越对着她们抛媚眼的红姐，今天是转性了吗。
　　“你们在聊什么？”她好奇问道，“还有红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红姐补充道，声音却一惊一乍。
　　这让她更加确定两人肯定有什么小秘密：“连意，你不会欺负红姐了吧。”
　　连意一脸冤枉，心想她是那种会欺负别人的人吗，自己在一念心里的形象有这么差？
　　她也不着急找回形象，用那种班主任单独找家长分析自家孩子学习情况的语气夸赞。
　　“没有，红姐刚才在夸你很棒。”
　　有些无地自容，总觉得连意在哄小孩子，钟一念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你们聊完了没，我要回去了。”
　　连意最后和红姐寒暄了几句，在钟一念进电梯的最后一秒跟上了。
　　“以后别老是和别人谈论我，尤其是长辈，搞得你是我的监护人一样。”
　　连意含笑挑眉，感觉如果当监护人的话也不错，但还是答应道：“行，不过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钟一念无语，连意越来越嘴贫，到底和谁学的。
　　深夜已至，外面星光璀璨。
　　钟一念回到自己家中，走至窗边想拉起窗帘，瞧见送自己到小区楼下的连意并未离开。手机传来振动，划开屏幕是来自连意的消息：早点休息，晚安。
　　“好，就睡了，你也是。”
　　再往下看连意的车已走远，又是一条信息传来：青春，是被你一脚踢飞的篮球，害我追着满操场跑。
　　钟一念盯着屏幕扬起嘴角，果然还是当年那个记仇的连意。
　　不过说起篮球，一念突然记起什么走去拿包，从里面翻出两张观赛门票，还是白天路过配音社团时，社长送给她的：明天晚上的校园篮球赛。
　　可明天她和连意约好要进行第三次时光回溯，该怎么处理呢？
　　将手里的票放回包中，拿起手机给秦树发了一条消息，本不抱希望，以为那人已经睡着，没想到消息马上被回复。
　　“好，老地方见。”
　　这个老地方就是‘思念’酒吧，她属实没想到半夜三更还能约上秦树，况且秦树还属于公众人物。
　　七年未见，只能隔着屏幕相望的人如今也养长了头发，带着一顶淡黄色鸭舌帽随意地坐在了她对面。
　　“我说你好歹也是公众人物，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艺术家多多少少有点不修边幅，不是吗。”
　　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还是那么毒舌，见面总避免不了拌嘴。
　　“你的感冒还没好吗？”听着秦树的声音总觉得不对劲，声音嘶哑像是换了个人。
　　这人倒也懒得搭理她，而是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伸出两根手指：“两杯无念。”
　　“我替你做决定了，不介意吧。”
　　都点完了还问她干什么：“最近在修仙吗？点无念。”
　　她不禁打趣，秦树的上张专辑风格激进又热烈，一如她本人的风格。
　　今日见她，倒慵懒了不少。
　　秦树不以为意：“大半夜能和你出来喝酒，不是修仙是什么。”
　　“其实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要见见你而已。”秦树坐直了身体，相比刚才的随意，现在倒是正经了不少，“看到你没有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我也就放心了。”
　　对秦树老气横秋的谈话稍显不悦：“什么你就放心了，真怕你下一秒就要讲遗言了。”
　　“你还真猜对了。”秦树又恢复了刚才散漫的坐姿，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我最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只有死亡才能成就真正的无念。”
　　坚定的语气，说话时紧握的双拳，与她表现出来的自由散漫截然不同。
　　这让钟一念为之一惊：“秦树，你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秦树摇摇头，讽刺笑看着一念却不说话。
　　钟一念心沉得发慌，她真怕秦树想不开做傻事。
　　“阿树，无论是什么困难，总会有办法的，你别吓我。”钟一念因心慌而喉咙发紧，导致声音轻微哽咽，最后几个字几乎很难说出口。
　　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冷眼感受着钟一念的这份害怕，这种别人为自己担忧而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很享受，尤其是她眼前的这个人。
　　秦树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服务员来上了酒，她上来就一饮而尽，后又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来泪水。
　　“哈哈哈，被骗了吧，我的演技好不好，我才舍不得放弃这个世界去死呢。”
　　钟一念被这笑声搞得莫名其妙，明明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告诉她是骗人的。
　　“钟一念，你知道吗？连期走后，我也曾是这样害怕，害怕你会如此简单地放弃生命。”秦树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最初的那几天我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可你谁都不肯见，哪怕是连意都被你赶了回来。”
　　“阿树。”
　　“你先别说话，等我说完。”秦树制止了一念的打断，“说什么见到我们就会想起连期，你简直放屁，钟一念你就是如此的自私，难道我们的痛会比你少吗，就你一个人痛苦吗？连意失去了自己亲妹妹难道她不痛苦吗？”
　　“够了，秦树，如果你和我见面，就是想来指责我，那么现在就够了。拜托你，别再说了，好吗？”
　　面对钟一念红着眼眶地请求，秦树平静下来，语气缓和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比如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向前看。”
　　“你今天敢再说一个死字试试看。”
　　秦树对警告付之一笑，顺手就点燃了一支烟：“我知道你和连意恢复了联系，当局者迷，连意她很在意你，你自己也上点心吧。”
　　“你在这抽什么烟，不要自己的嗓子了吗？”钟一念掐断秦树手里的香烟，“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一念，你比我幸运，你身边有很多爱你的人，而我不一样。”秦树苦笑一声低头想重新点燃手里的烟。
　　“你爸爸让我转达你，他希望你能回家去。”
　　对她来说，秦树今天就像是个好为人师者，让她不由得排斥接下来的对话，只想赶快把话带到。
　　点烟的手瞬间停住了，最后还是将它放回了原位：“回去干嘛，是我去做数学家，还是他做白日梦。”
　　七年应该是能改变许多，刚才的不变也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这样的秦树让钟一念变得陌生起来，以前的秦树总是潇洒自由，如今确是桀骜不驯。
　　自由是建立在初心之上，如今的秦树仿佛迷失了。
　　“秦树，你变得让我不认识。”
　　“人都是会变的嘛。”秦树不以为意地笑着：“怎么，是不是很讨厌。”
　　她感觉自己再也呆不下去，秦树的每一句话都戳着她十分不舒服：“既然如此，话我已经带到，你如果没什么说的，我就先走了。”
　　在钟一念离开的最后一秒钟，秦树终于开口说话了：“既然你都帮他带话了，你也帮我带一句给他呗。说什么好呢？就和他说，让他们忘了有我这个女儿吧，下辈子别这么倒霉做我的父母。”
　　“秦树。”看着吊儿郎当躺在沙发上的人，“我不是你们的传话筒，你有嘴巴，自己不会去说吗。”
　　“行吧，那我还有一个忙想请你帮忙。”
　　秦树见一念停下来，显然在等自己说内容，开怀地站起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用得力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我就知道一念最好了，嘴上说讨厌，该帮的忙可一个都不拉下。”
　　“明天，明天我会告诉你。”秦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你还不能走，得我先走。七年前都是我看你离开的背影，今天轮到你目送我走了。”
　　秦树说完便转身离去，向上伸出左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背对着做了再见的手势。
　　等人消失在门口，一念才脱力般坐回了位置，翻出包里两张票，本想送给秦教授和秦树，结果票没送出去，她倒是受了一肚子气。
　　何以解气，唯有喝酒。
　　“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在学校篮球馆看比赛吗？时间回溯的事情我们先缓缓。”已在对话框中打好字，她的手指却悬空在屏幕上犹豫到底要不要发送时。
　　看到连意那边却显示正在输入，她心虚地想也没想果断按下了发送键，到底在心虚什么，是答应了连意自己要睡了，结果这个点还在她的酒吧晃荡。
　　过了许久，黑暗的屏幕再次亮起。
　　“好。”连意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
　　她以为聊天已经终止，屏幕却再度亮起。
　　“晚上少喝点酒，给你叫了代驾在门外，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她会等你。”
　　不可否认，连意真的什么都替她想到了，脑海中出现一些破碎的念头，大概是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怎么也抓不到，无意识喃喃自语道：连意不够细心吗？可她比谁都心细。
　　抓起酒杯，灌入最后一口。酒瓶已然见底，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想起连意让她戒烟的请求，奇怪连意怎么不让她戒酒，毕竟酒比烟难戒多了。
　　踉踉跄跄走出门口的钟一念想：酒就是不应该混着喝！她这是醉得不轻，晃晃迷糊的脑袋，为什么她看见车子引擎盖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双手抱胸还对着她微笑的美丽女子。
　　而那个女子是：连意！
　　从酒吧陆陆续续出来的人从一念身边穿梭而过，而她被定在原地般，望着连意的方向逐渐红了眼眶。
　　钟一念像是走错了地方，嘈杂的城市，拥挤的人群，与她而言如此陌生；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唯有一人空留原地。
　　连意见一念一动不动便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她居然哭了。
　　“念念？”连意心痛问道。
　　一念将额头靠在了连意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连意，我想连期了。”
　　她心里有一股疼痛，不明白它到底来源于何处，因什么而产生。
　　在连意走近她的时候，心里这股痛苦变得绵长而深远。
　　她不敢去细想，又懒得对它抽丝剥茧。
　　将一切都理解成对死者的惦念，才能短暂地消除她的烦恼。
　　抬手轻抚着钟一念的后背，连意死死地咬住嘴唇后松开，抬头望着一望无垠的黑夜，星光本该闪烁，如今却变得黯淡。
　　“我也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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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A市大学生篮球联赛每年都会举行，连意当年就是篮球校队的队长，还带领了A大获得第一届女子联赛的冠军。
　　那次比赛算是正式开启了A大篮球队的崛起之路，时至今日已数次夺得桂冠，想必在今晚的比赛，也势在必得。
　　A大以领先6分的优势进入第四节，场子热烈而紧张起来。
　　钟一念只能看明白双方队员有没有把球扔进篮筐，至于其他，一窍不通。身边的连意则不然，看得比她认真多了，还时不时给她科普比赛规则。
　　“你说最后谁会赢？我们应该不会输吧。”
　　“不好说，虽然我们有领先优势，但对方在三分线外的投篮很准，只要两个球就能把比分追平。”连意分析道。
　　果不其然，连意话音刚落，对方就进了一个三分，但好在我们紧随其后还了一个三分给对方。
　　连意的目光始终都追踪着场上的局势变化，对于这项运动她是如此的热爱，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会不会还在打球。
　　可那样自信满满的连意，从此不会再有了。
　　“连意，你的身体。”钟一念还是忍不住问道，“还好吗？”
　　连意先是一愣，随后换上抿嘴而笑的面容，明白一念大概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挺好的。”连意安慰道：“打球只是我的兴趣爱好之一，没有了它，还能换别的。”
　　“所以念念，你没有必要为我感到可惜。”
　　钟一念点头后低头不语，当年她和连期听到连意在急救中心的消息，吓得她心跳也快停了，连期更是六神无主。
　　抢救回来后，她跟随着连期去探望过一两次。后来连意就消失了，去了国外治疗，等再度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沉稳神秘，话没有以前多，也不爱笑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舍得夺去连意身上的阳光，让她变得愁云密布，活得小心翼翼。
　　原来连意有一天也会徘徊在生死边缘，就像她从未想过上天会夺走连期一样。
　　随着一阵欢呼声，场馆观众席沸腾起来，A大以79比76的微弱优势再一次摘得冠军。
　　连意也站起来为她们鼓掌，此时大屏幕上却出现了连意的身影。
　　“连意，你快看，是你。”钟一念拉住连意兴奋道。
　　“今天，我们很荣幸迎来了一位特别的观众。她是谁呢？她就是我们A大篮球队的明星人物，第一届篮球联赛的冠军队长。今天这场精彩的比赛也献给她。”
　　现在作为教练的姜贝贝拿着话筒与队员们站在一起面对着连意：“连老大，怎么样？我们没有让你失望吧。”
　　姜贝贝站在球场中央，像是一个等着表扬的小朋友，眼神明亮而热切，她实在是没想到连意会来。
　　连意是她的榜样，宣誓要一直追随的人啊，从前是如此，现在更是不必说。
　　在得到连意肯定的点头后，姜贝贝一跃而起，一点也没有教练的样子，和队友们环抱在了一起。
　　“念念你看，虽然我不在球场了，但她们却将这份体育精神传承得很好。”连意看一眼一念，失神地望着球场中央，“英雄会谢幕，人会死亡，但精神与爱意将会永存。”
　　“所以你还觉得遗憾吗？”
　　钟一念释怀一笑点头：“果然是社会学教授，劝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颁奖典礼中途，阵阵饿意传来，询问连意过后确定了她们的夜宵方案。
　　两人偷偷从观众席上先一步溜走，却在走到篮球场外边的楼梯拐角处，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小意。”
　　借着灯光打量着男子的脸，钟一念觉得熟悉又讨厌。
　　脑袋嗡嗡作响，这人不是连意的男朋友，男篮校队的队长，成天有事没事就在连意面前晃悠。还有那天在酒馆和连意亲在一起的那个讨厌鬼。
　　还小意叫得这么肉麻干什么，她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
　　“张铖皓，好久不见。”连意强调，“还有我有名字，叫连意。”
　　“小，呃，连意，好久不见。”
　　“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别挡道。”先连意一步问道，拉着连意的手就想走。
　　她觉得分手就分手了，连意才不会吃回头草，至少在她认知里不会。
　　“等等，连意。”张铖皓一个箭步又挡在两人面前，“有机会和你一起吃饭吗。”
　　“没机会，我们赶时间。”
　　“你是谁？我和连意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张铖皓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剑拔弩张的架势，现在只要一把火，两个就能干起来。
　　“我叫钟一念，有什么问题！”
　　听到女子的回答，张铖皓气势弱了下来：“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她想自己没多少出名吧。
　　连意见状侧生将她挡在身后，却没有挣脱出被拉着的手：“不方便，张先生，我们并没有很熟悉。”
　　“我们可以慢慢熟悉。”张铖皓不死心想再试一次，鼓起勇气表白，“连意，我现在可以追求你吗。”
　　“不可以！”钟一念急切地替连意给出了答案。
　　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向钟一念，一个带着好奇，一个则带着欣喜。
　　四只眼睛，两道目光同时盯着她，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理直气壮仰头，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依旧挑衅道：“你，你没机会了，连意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不是，连意。”对着连意就是一通挤眉弄眼，这人之前在超市自己说有意中人的，她也不算扯慌。
　　张铖皓想他已经不需要连意回答了，因为连意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连意何曾对人露出过如此温柔的表情，还有她们交握的双手，他只是觉得不甘心，这下他死心了。
　　“祝你们幸福。” 张铖皓说完失魂落魄地走了。
　　什么？什么幸福。钟一念一时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刚说什么？”
　　“不知道，没听清。”连意漫不经心道。
　　等理解过来，那人已经走远。大哥，这个玩笑开不得。
　　察觉到右手有温度传来，原来她刚才一直紧握连意的手。
　　触电般地放开，挠挠后脑勺笑道：“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夜宵摊都关门了。”
　　马路两边的路灯飞速地往后退去，形成一条鲜明的橙色灯带，唯有钟一念尴尬的思绪还停滞不前。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地坐在副驾驶。
　　钟一念想起昨天，正好可以有话题聊来缓解沉默。
　　“昨晚，你怎么知道我去酒吧了。”
　　一开始她怀疑连意跟踪她，仔细一想那也太离谱了，连意哪有这么多闲心。
　　“是调酒师通知我的，说你一个人在那呆坐了很久，还喝了不少酒。”
　　恍然大悟般点头，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她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连意头往后一仰,长吸一口气：“我作为这家酒吧的老板，有义务保证每一个消费者的安全，所以他才来问我该怎么办的。”
　　“那我以前喝醉，你也都知道喽。”不假思索问道。
　　“我在国外的时候，请了别人去打理。”
　　因在开车的缘故，连意有正当理由回避掉一念的双眼，可紧握方向盘微微出汗的手心还是在提醒着她此刻的紧张。
　　“连期曾经和我说。”一念没往下说，反而陷入了沉思。
　　和她说，她姐姐连意在说谎的时候，总喜欢编一些光面堂皇的理由。
　　“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有文化。”
　　这么说来，她觉得连意就是个慌话精，毕竟她一直都喜欢一本正经讲话，让人分不清真假。
　　连意语塞，车厢又恢复了寂静。
　　“其实昨天我不是一个人，我去见了秦树。”
　　回想起昨天秦树的状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吗？她最近还好吗。”
　　“好像是感冒了，我也不清楚，但感觉她说话很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连意皱眉，隐约感到不对劲：“你们聊了点什么？”
　　“也没有什么。”面对昨天秦树的指责，让她无地自容，再不想去回忆：“她让我帮一个忙，说是第二天会告诉我，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都怀疑秦树是不是被太多浮华的东西遮住了双眼，所以才会让她性格大变。
　　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道：“连意，名与利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
　　连意叹了一口气，打了右转向灯，将车子在路边停稳。
　　她想有些事情与其让一念胡思乱想，不如告诉她真相，况且她也有权利知道。
　　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示意钟一念安静地听她说完。
　　“念念，秦树在音乐上的天赋业界有目共睹。四年前她的第一张专辑，终究成为跨不过去的巅峰，而后再无其他。这些年她遭受了很多质疑和来自各方的施压。半年前，她的声带莫名受损，始终没能治好，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这些都导致了秦树变成如今的秦树。”
　　钟一念久久无法消化连意的话。
　　“所以不是感冒。”
　　见连意摇头，秦树的声音蓦然浮现在了她脑海里。
　　“钟一念，我真怕你放弃生命。”“我最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只有死亡才能成就真正的无念。”“帮我带句话给他们吧。”“一念，帮我一个忙，明天告诉你。”
　　打开手机，并没有秦树的消息，一念慌张拨通了秦树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她感觉自己有种坠入冰窟的寒意。
　　茫然无措地看向连意：“连意，我很害怕。”
　　连意眼底剧烈颤动，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努力保持平静，发出的声音还是略带颤抖：“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钟一念急切点头，她现在心思全部在秦树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她们要去哪里找。
　　就在连意一个急刹掉头时，一念屏幕亮起，是秦树的发来的短信，12：00，刚好第二天。
　　“南山北路一号别墅，门禁密码123456。一念，死亡是凉爽的夜晚，天已黑，我该睡了。你一直都很坚强，以后也要幸福，往前走，不必回头。”
　　她心中无比酸涩，眼前阵阵发黑，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一时看不清屏幕，张张嘴想说话竟发不出声音。
　　双手颤抖地连同整个人都在抖，知道可能出事了的连意，夺过一念的手机看到消息，心似结了一层寒霜般冰凉。
　　“我们过去要多久。”
　　“一个小时。”连意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她和一念只能乱一个。
　　钟一念近乎绝望，秦树的消息明显是定时发送的，她不敢相信秦树是否还活着，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昨天就察觉到不对劲却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说讨厌她这种伤人的话。
　　“连意，昨天的秦树在向我求救，而我什么都没做。”
　　“念念，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她非常害怕，一念又会再一次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连意赶往目的地的时候，紧急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她准备挂断再拨第二次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你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家。”明霏予睡意惺忪又不敢表现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霏予，马上去南山北路一号，门禁密码123456，顺便叫上救护车，我们一个小时后到。”
　　明霏予迷迷糊糊间听到电话那头焦急又担心的声音，南山北路1号不是那个谁家吗。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她刚好住3号。
　　“秦树？”带着疑惑问道。
　　“是的，我请求你，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一线希望，救她。”
　　连意说完便挂了电话，不放心地看了眼双目失神，仿佛失去灵魂般的一念，伸出右手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希望这样能给予一些慰藉。
　　“会没事的。”连意安慰道，同样也是安慰自己。
　　连期走了，秦树千万不能有事，一念已无法接受再一次的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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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钟一念被秦树半拖半拽拉着往教室赶，第三次回到过去，还没完全苏醒就被人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我说你还真能睡，我们马上要迟到了，要是进不去考场挂零分，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秦树带着钟一念飞奔，还不忘吐槽。她已经到了考场才发现钟一念居然还没入场，猜想那人肯定还在睡，折回到寝室，果不其然。
　　“考试？考什么试啊？”
　　“当然是高数！大姐，你还在梦游吗？”
　　钟一念硬生生顿住脚步，心想完了：“高数？这我哪会啊。”
　　就算她以前会，那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全部忘记了，再说她当年也从来没学会过。
　　见钟一念突然停了下来，秦树看了眼手表更是急得跳脚：“大笨钟，只要你不迟到能进去考场，连期会想办法的。”
　　对了，还有连期，连期可是她们全寝室的希望。
　　踩着铃声进入考场，迎面而来秦振东阴沉的脸。
　　“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准备，我都提醒过多少遍了。”秦振东咳嗽两声，“还有某些同学，以后不允许穿睡衣拖鞋来考试。”
　　后知后觉发现她还没来得及换衣就被秦树拉过来了，单手遮住脸颊尴尬地往空位上走。
　　“这边，这个才是你的。”
　　秦树着急指着连期前面的位置，小声提醒。
　　不好意思地对着秦教授微笑，过了那么多年，早就忘记当时她是坐哪个位置了。
　　走向连期时，朝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没想到连期却嫌弃地撇嘴朝向一边。
　　看清楚桌上的卷子，大一下半学期高等数学模拟考试。
　　这个时间的话，她和连期还只是关系好，并没有在一起，
　　那刚才那个暧昧的表情，会不会降低她在连期心里的印象分。
　　懊恼地抓抓头，再看看眼前的数字和符号，明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怎么就看不懂了。
　　内心相当苦恼，感觉在做噩梦。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钟一念足足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
　　“实在做不出来的同学，可以提前交卷了。”秦振东看着她说道。
　　她故意回避秦教授的目光，不安看着手里几乎空白的卷子，这下真的完蛋了。
　　后面发出细碎的动静，是连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走过她身旁时，身体故意擦着桌子而过，手看似不经意地甩动，实则向她怀里投了一团纸。
　　连期果然是她的救星，居然能在提前完成试卷的情况下救苦救难。
　　下次考试不用拜菩萨了，拜连期就好了。
　　钟一念提前完成试卷，如法炮制将纸团丢给了坐在她前面的秦树，接受到秦树感激的目光，安慰地向她点点头。
　　一抬头见秦教授瞪大眼睛，脸色暗得发黑，一场超强/暴雨即将来临。
　　逃命般交完试卷飞奔出教室，至于秦树，她自求多福吧。
　　连期并未走远，只是安静地坐在楼梯台阶上看天书
　　“谢谢你连期，今天都亏有你，不然我们就完蛋了。”一念走进连期，习惯性地贴着连期坐下。
　　连期显然也没想到这人会有如此亲近的举动，不适应地向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明白是自己唐突了，她与连期还有一年的时间才会在一起。
　　时间过去得太久，她都有些记不起来，她们是如何在一起的，在一起之前她们到底暧昧了多久。
　　“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今天约了我姐在外边吃，吃完我得回家去住。”
　　又是连意，钟一念已经见怪不怪，无论是现在的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连意都是她与连期爱情的见证者。
　　她与连期约会，连意永远是电灯泡，谁让连期是个当之无愧的姐控呢。
　　“那一起呗，我请你俩吃。”
　　连期点点头，表示同意：“嗯，我姐应该也很乐意和你吃饭。”
　　“为什么。”
　　“她说你很有趣。”连期回忆道，“她不常夸人的。”
　　连意这是在夸她吗，分明是在讽刺她，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
　　正在火锅店等人来的连意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思索着钟一念也要过来，那真不应该点麻辣锅，这个辣椒也太呛人，毕竟听连期说她非常爱护自己的嗓子。
　　待她们赶到，服务员刚好端上来一份鸳鸯锅底。
　　“赶早不如赶巧，时间刚刚好。”想必这人也没有等她们太久吧。
　　连意吃惊地皱起眉头，就这么穿着睡衣拖鞋来吃火锅，如此随意吗。
　　“实在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换。”抓着睡衣有些拘谨。
　　连意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们坐下：“菜我已经点了一些，你们再看看有什么要吃的。”
　　“姐，你点香菜了吗。”连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没能找到自己所爱。
　　“没有，我不吃。”
　　“以前你也不吃，可你每次都会点啊。”
　　连期疑惑，怎么今天就不一样了。
　　“钟一念也不吃吧。”连意带着肯定的语气询问。
　　在得到那人的点头后，继续解释：“两票对一票，今天不吃香菜。”
　　连期撇撇嘴，心里暗想下次和姐姐吃饭再也不带不吃香菜的人了。
　　对，她不吃香菜，可是连意为什么知道，错愕地睁圆眼睛审视着连意。
　　“你别误会，连期和我说的。”
　　“呃，她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
　　连期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地羞怯，她只是随便说一下，没想到她姐居然记住了。
　　她又看到了那个话痨连意了，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找。
　　只要有她在，饭桌就永远不会冷场，她可以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柴米油盐。
　　中途瞧见连意黑色衣服上沾满了许多白色的毛毛，看样子是猫毛。
　　“连意，你也养宠物吗？”
　　连意点头：“养了一直懒猫。”
　　“巧了，我也有一只，懒就算了，还超级爱掉毛。”
　　想起猫，钟一念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个世界里，她以为自己要过好久才能回来，就把猫寄养在了宠物店。
　　这是第三次时光回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真该在上次就把它捞回来，既然连意也喜欢，拜托她养应该不成问题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念，你什么时候养猫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面对连期的突然提问，一念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又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个世界她还没有养猫，因为她还没遇到。
　　“啊，这个，我养在老家的，学校里不方便养它，所以只能寒暑假回去看看。”钟一念急切找补，最后自我肯定道，“对的，就是这样。”
　　见二人专注于锅里的食物，并没有在意她在说什么，才松了一口，有惊无险。
　　“它叫什么名字，公的母的。姐姐养的那只是公的，叫Creso。如果你那只是母的话，说不定可以安排她们配对。”
　　连期沉浸在她的幻想中，越说越兴奋。
　　“很可惜，也是公的。”
　　“那叫什么。”连期追问道。
　　“旺财。”
　　钟一念若无其事地回答道，继续捞着锅里的牛肉，只是另外两人停下筷子见鬼似的盯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
　　连意慌忙摇摇头，但嘴角憋笑勾出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想笑就笑，也不怕憋坏身体。”
　　连意低着摇头幅度更甚，只是嘴角的弧度也更加明显。
　　结束时，连期突然提出：“一念，你要不要和我们回去，带你认识一下Creso。
　　钟一念犹豫再三还是作罢，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和连意回家，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连期惋惜告别，坐上副驾驶观望着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的钟一念。
　　“姐，刚才过来的时候，一念和我说了非常奇怪的话。”
　　“说得什么？”
　　“她让我毕业那天不要去学校后街，总之提醒我在快毕业的那段时间注意安全。”
　　见连意沉默，连期继续说道：“姐，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够了小期，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不相信什么命运，更加不允许一切地发生。”连意咬着牙槽深吸几口气：“你现在就好好学习，什么都不要想。”
　　连期坦然一笑，她是学数学的，在别人眼中可能是个不解风情的理科生。
　　但是只有接触过数学才更让她明白，有些问题是注定穷极一生也无解，而有些问题必须遵循它自有的规律才能解答。
　　这可能就是被人经常提起的：放下结果，顺应天意。
　　“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并不执着于生命。”
　　“我说了不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一念来自未来，那么事实就是那一天真的来了。
　　“不会就不会。”连期故作轻松：“我这不是担心你乱用能力，到时候又要被爸爸揍。”
　　连意讽刺一笑：“呵，就凭他现在那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样子吗？他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凭什么又来苛求我。”
　　连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抬手紧握住方向盘上的手，希望能让连意放松下来。
　　世人都觉得死去的那一个可怜，殊不知活着的那人也同样可悲。
　　钟一念目送两人走后，漫无目的地在周边游走，回到宿舍已至傍晚。
　　手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已从里面被打开，秦树那张大脸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开门的人一见是钟一念，开心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瞧你干得好事，我在我爸办公室被训了6个小时，饭都不让我吃。”
　　钟一念走进屋锁门，不看一眼秦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钟一念，你聋啦，我在和你说话。”
　　秦树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感受到被忽视的秦树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
　　钟一念用手移开想要挡住她去路的秦树：“麻烦让一让。”
　　再次被无视的人咆哮：“钟一念！你吃错药啦，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躺在床上的乔慕安见情形不对，挺起上半身打着圆场：“我说你们小组作业完成了没有。”
　　“有连期在，怕啥。” 秦树耸耸肩走回床边坐下，带上耳机无所谓般说道，“幸亏连期分到咱们寝，不然让我整天面对着枯燥的数学题，还不如死了算了。”
　　钟一念刹那身体僵硬停在原地，微微抬头吐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可脑海中闪过秦树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UC的画面，心里的悲伤无以复加，转身将衣服随手放在桌子上，甩手一巴掌就打在秦树脸上。
　　连带她的耳机都被打落在地，可见力度有多大。
　　听到声响的乔慕安也被吓得坐起，一念这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秦树捂住左半边脸，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脑袋也嗡嗡作响，就听见眼前人愤怒质问她：“秦树，你觉得疼吗？”
　　一时间被打懵的人茫然点头。
　　钟一念冷笑一声：“那就对了，秦树。如果你现在觉得疼，那就请你记住，吞服安眠药自杀会比这个巴掌疼上一千倍一万倍，你会被送到医院洗胃，你想要去死，我们偏偏要你清醒地活着感受痛苦。你会因为窒息而被插上呼吸机，从此你的嗓子就再也唱不出歌，药物会麻痹你的神经，侵蚀你的大脑，你会失去你那引以为傲的音乐灵感，将再也写不出动人的旋律。余生都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发臭发烂。”
　　“秦树，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钟一念指着秦树，起伏的胸口证明了她此刻的愤怒。
　　反应过来的秦树脸颊火辣辣地疼，哪里管钟一念为什么这么说，只知道自己刚才被人打了：“钟一念，你他妈。。。”
　　刚想发飙的人，却看到刚才嚣张打人的人此刻却泪眼婆娑地站在自己面前，露出委屈又悲伤的眼神。
　　明明是她被打被骂，怎么自己好像成了欺负人的那一个。
　　“一念，你没事吧。”
　　钟一念的泪水浇灭了秦树中烧的怒火，然后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呢，阿树，怎么会呢？我们难道不算吗？为什么你宁愿选择去成全那些伤害你的人？”
　　秦树像安慰小孩般轻拍一念的后背，想着以后千万不能把熟睡的人叫醒，不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早上叫醒的人，到晚上还有起床气，只是可惜她那摔烂在地上的耳机。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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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些天连期也注意到了秦树与一念两人关系中微妙的变化，问了乔慕安，她也不肯说。
　　只得趁一念不在偷偷问秦树。
　　见人提起一念，秦树就不自觉用手捂住脸颊，那个嘴巴子的分量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没事，她我不知道有没有事，整天神经兮兮的。”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开了。打水回来的钟一念在门外把秦树对自己的吐槽听得一清二楚，越过秦树时还止不住白了一眼。
　　秦树示意连期，对着她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看看，我就说她发神经。
　　寝室的空气一下子浓稠起来，连期轻咳两声缓解尴尬道：“我们去校外逛逛吧，正好我需要买点生活用品。”
　　“不去。”、“去。”两人同时回答。
　　最后一念还是在连期的撒娇恳求中败下阵来。
　　钟一念与秦树两人最终充当了连期的苦力，钟一念手提两大袋东西跟在后面直摇头，她的购物癖还真只有连意能够受得了。
　　“今天你姐呢，她怎么不跟来。”钟一念随口问道。
　　“哦，她最近忙着训练，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比赛。”连期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合适，又在一念身前比划两下问道，“怎么，你想她啦？”
　　“嗯？我吗？”钟一念听后直接瞳孔地震，回答得震耳欲聋，“怎么可能！”
　　连旁边的秦树也被钟一念的声音吓了一跳，想着要不要带这人去医院看看脑子，怎么自从那天醒来后就不太正常。
　　连期当然也被吓得不轻：“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两人以同样惊恐不解的神情对着她，倒让钟一念有些不自在：“没有，我怕你们误会。”
　　“误会什么？”连期更加不解。
　　数学家脑子里只有数字和购物，哪里有她们这种情情爱爱，看透一切的秦树忙打着圆场：“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什么时候结束啊。连期，我都快拿不动了。”
　　最后三人在秦树的求饶声中结束了逛街，返回途中，秦树却时不时地看钟一念。
　　原来是恋爱了，所以才会如此反常。
　　钟一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断想这个家伙肯定又在胡思乱想，而且不是什么好事情。
　　手腾不出空来，只能用眼神警告她。
　　收到眼神的秦树嘴角笑得更欢了，看来自己果然没猜错，大笨钟终于开窍有心上了。
　　两人各怀鬼胎，无声的交流就如泼墨画煤——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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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一声求救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秦树听着声音耳熟，首先意识到不对：“是乔乔！在那个方向。”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呼救声方向跑过去。
　　入眼便是一个猥琐的男生将乔慕安按在墙边，一只油腻腻的手还死死按住想要呼救人的嘴。
　　“你在干什么！”钟一念上前一步质问。
　　男生听到声音不耐烦地转头，自己的兴致被人打扰，任谁都会不高兴。
　　“樊仁。”连期认出此人，是隔壁学校的校霸，以打群架，骚扰女生出名。
　　樊仁，这名字还真够烦人的。
　　钟一念在心中鄙夷，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取证，对着威慑道：“樊仁，我现在已经留下物证，而我们这些都是人证。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猥亵，所以你最好马上放开乔乔，然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到监狱里。”
　　作为还是学生的樊仁，也被钟一念义正言辞的话震慑住了，也不知道她说得是真是假，只是狠厉地指指钟一念她们：“算你狠，给老子等着。”
　　樊仁走后，几人忙上前查看乔慕安是否受伤，她还是惊魂未定，抱着连期开始抽泣。
　　等回到宿舍，乔慕安的情绪才彻底稳定下来。
　　秦树倒了一杯水给乔慕安，三人这才发觉她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是淤青，如果她们晚到一步会怎么样，想想都觉得后怕。
　　“乔乔，他骚扰你多久了。”秦树不放心问道。
　　乔慕安捧着水杯害怕地摇摇头，又啜泣起来，这成了她不能提起的脆弱。
　　在那个世界的乔慕安，是她们四个人中最安静也最神秘的，鲜少与她们交流，所以也显得不合群起来。
　　在大三开学初期还不明原因请了将近半学期的病假，外界传闻说乔慕安是因为发现怀孕而要去做人流才告假，。
　　但当时乔慕安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呢？她们三人也未当回事，一直以为是谣言罢了。
　　如今想来则不尽然，这个念头给了钟一念当头一棒，连忙蹲下来握住乔慕安紧握的双拳。
　　“乔乔，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乔慕安疑惑地愣住，随后奋力摇摇头，现在她们还是大一，樊仁如果要下手，怕是没有那么迅速。
　　“如果他敢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要忍着，要马上报警。”钟一念安慰道，“你才是受害者，错的并不是你。”
　　见乔慕安点头，钟一念才稍微有些放心.
　　“这个臭流氓。”秦树气愤地捶着桌子：“一念你不是拍照了吗，咱们告他啊！”
　　“单凭这个,外加几张照片还不足以将他送进去。”钟一念说道，“况且我刚才连摄像头都没打开。”
　　“你骗他？”秦树讶异。
　　“小屁孩，吓吓就好了。”钟一念无所谓，一开始以为事情并没有很严重
　　“那万一他又来骚扰乔乔呢？”连期反问。
　　“那我们就来个钓鱼执法，他不是让我等着吗？那我就等着他来找我。”
　　钟一念紧握双拳，面露凶色，魔鬼就是魔鬼，管他是不是个孩子。
　　连期却一脸担忧，虽然一念看起来势在必得，但毕竟力量悬殊，纠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姐姐一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寝室门外想起敲门声。
　　是连意。
　　连意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篮球服，进门就见乔慕安脸上还有泪痕。
　　“怎么，你们三人联合起来欺负人家乔乔。”
　　“姐，是乔乔她。。。”连期此时想将真相呼之欲出。
　　“连期！”钟一念连忙阻止，“没什么，乔乔就是想家，我们安慰一下就好。”
　　多大了，还想家，这么蹩脚的谎言，连意显然不会相信。
　　听着一念继续补充：“你安心准备打比赛就好了，是吧，连期。”
　　连期望着连意诚恳地点点头。
　　连意气不打一处来，才不过相处了一年，她言听计从的妹妹就被某人给收买了。
　　不过她们四人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是来找连期吃中饭的，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吧！”
　　四人中只有秦树狐疑，连意到底是来找连期吃饭的，还是心猿意马。
　　她明明看到连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偷偷瞥向钟一念。
　　连意察觉到秦树考量的目光，有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不免催促众人赶紧走。
　　秦树好笑地搂过钟一念肩膀，对着她无奈摇摇头感叹：“哎，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钟一念嫌弃挣脱，不知道这人突然又在发什么疯。
　　秦树摇摇头，手又搭在了连期肩膀上：“哎，某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秦树哼着歌，搂着连期就往门外走。
　　乔慕安也默默跟在身后，只剩连意与钟一念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连意羞涩挠头：“你这室友还挺活泼的。”
　　钟一念脸色难看极了，见鬼似的摇头跟着出门，怎么这次回来怪事这么多，连意对她这么娇羞干嘛。
　　当天下午，无聊的四人就被邀请去了篮球场看连意打热身赛。
　　钟一念安静地坐在连期身旁，她多久没看见过连意出现在球场上，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健康有活力的她。
　　“连期，连意她身体还好吗？”
　　连期先是一怔，半晌才微笑回复：“姐姐每年都会安排体检，每次指标都很正常。”
　　“是吗？”
　　钟一念疑惑道，当年连意因为在球场上心脏骤停而结束了她的运动生涯。
　　导致她就算在日常，也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体检报告真的没问题吗？那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一念。”连期打断了钟一念的思考，“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烦恼放弃当下的快乐。”
　　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烦恼放弃当下的快乐,一念魔怔般喃喃自语重复着连期的话。
　　无论是什么时候，连期都是她们几人中最通透的，如此优秀的人，为什么上天舍得夺走她。
　　随着一声欢呼尖叫声，是连意的一个三分远□□准无误地投进篮筐。
　　一旁的连期也跟着欢呼起来，是啊，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现在活生生会哭会笑的连期，自己回到过去的初衷难道不是想再见见她吗？
　　想到此的一念也放松得与周围人一起欢呼，而连意正好看向了她们这边的观众席。
　　对着她们微微一笑，转身投入赛场，可这个随意的笑容却让钟一念感到似曾相识。
　　她仿佛已不是她自己，住在这人身体里的人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她来到此地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这个足够明媚到能照亮她余生的笑容。
　　可她真的只能凭借这个笑容，回忆余生吗。
　　钟一念吓得心跳加速，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刚才的念头是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并不是她主动去思考的。
　　“怎么，被意中人迷了眼睛，看不清现实世界了吗。”
　　秦树看旁边闭眼摇头又睁眼模样的人，不免调侃。
　　连意每次进球耍帅，可都是会往她们这里看，准确地说是往钟一念这里看，这让秦树十分好奇她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钟一念本想反驳，脑袋却一阵剧痛，加速跳动的心脏没有要平息下来意思，反而越跳越快，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挣脱而出。
　　脑袋与心脏同时传来的疼痛让钟一念一时间不知道该捂住哪个位置来缓解，只能蜷曲着身体捂着嘴巴，避免自己叫出声。
　　意识到不对劲的秦树，伸手摸索着钟一念，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一念，你不至于吧，你流鼻血了。”
　　“那我怎么回来？”、“用这里。”、“心脏？”、“是心力。”
　　脑海中浮现出她与连意之前的对话，心脏，为什么是心脏，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万千思绪中的一头。
　　最终还是敌不过疼痛，直接晕了过去，身子往秦树一侧直接倒了下去：“一念，钟一念，你没事吧，救命，快叫救护车。”
　　观众席彻底乱了套，连期也在瞬间慌了神，连意发现这边不对也放下球跑过来。
　　可还是见到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钟一念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止不住的鲜血从鼻孔流出。
　　连意害怕地将人轻轻抱在怀里，二话不说往医务室赶。
　　在颠簸中迷糊醒来的钟一念看清了连意焦急的脸庞，想起自己第一次回到过去晕倒的时候，连意也是这么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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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连意坐在钟一念的床边，面色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的担忧显露无疑。
　　“别担心，她没事，可能是一时受不了时间扭曲造成的压力，才会突然流鼻血。”
　　钟一念还在床上昏迷不醒，霏予忍不住安慰。
　　她还在秦树那边忙着出治疗方案，结果接到连意火急火燎的电话，幸亏钟一念没什么事情，不然连意此刻估计也不行了。
　　“可是她还没有醒过来。”
　　“你也看到了，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时光回溯带来的伤害。”明霏予不忍心，继续说道，“前两次你应该就有所察觉，为什么还要答应她第三次回去。”
　　她想只有将话说到最绝，触犯到了钟一念的利益，连意才会醒悟过来。
　　“你只是在害她，最终还不是害人害己。”
　　“我知道了。”连意叫住即将要走的人：“秦树那拜托你了。”
　　明霏予点头表示明白，却还是忍不住提醒：“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给我。秦树现在还昏迷不醒，她放不下这里，会自己醒过来的，你千万不能乱来。”
　　“再着急，也要等我过来，听到没有！”见连意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连意点头承诺，这才放心离开，她真怕这个脑子不清楚的人会像躺在ICU里的秦树那样鲁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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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回来吧。”昏迷中的钟一念听到连意的声音仿佛从古老的远方传来。
　　她想跟随声音而去，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钟一念越来越着急，她像是被关在一个无光的房间里找不到出路。
　　直到最后声音彻底消失，周边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连意！”钟一念在梦中惊慌失措地喊道。
　　一人跌跌撞撞赶到钟一念旁边：“我在这里，你有没有怎么样。”
　　“连意。”钟一念看见连意后慌乱地环顾四周，“我在哪里？”
　　“你在学校医务室。”连意连忙回答，又继续问，“你刚才昏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在这里，我没有回去。”
　　“对，你还在这里，你没有回去。”连意继续不厌其烦说道：“钟一念，你感觉怎么样？”
　　没得到回答的连意准备继续问，却被医生一把从床边拎了起来。
　　“行了行了，她没什么事情。”医生嫌弃道，“你要么安静，要么走开。”
　　连意被医生吼叫得不敢说话，本想安静地在原地守着，却被姜贝贝叫去了教练那，比赛在即，连意少一分钟缺席都不行，充分了解钟一念并无大碍后，才略带歉意离开。
　　钟一念在连意走后又躺回床上闭目养神，她为什么这次晕倒没有回去，明明在梦里她是想要回到现实，是不是以后也回不去了？
　　可不回去，不是正如她所愿。
　　可秦舒怎么办，还有连意，她会不会一直等她醒过来？一念的心莫名又疼起来，像被揪着般难受。
　　心脏的抽痛让她回忆起了刚才濒临猝死的窒息感，连意以前的心脏骤停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时光回溯。
　　钟一念在这些疑问中又一次陷入昏睡，醒来已是皓月当空。
　　急匆匆回到宿舍，却发现连期并不在寝室。
　　“连期呢？”
　　“她去图书馆了。”秦树摘下耳机，上下打量着她，“一念，你还好吧，刚才我们去医务室，医生说你没什么事情，就把我们赶回来了。”
　　“她居然去图书馆了。”
　　在她晕倒后，连期还能气定神闲去图书馆看书，这让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心里萌发出一种被抛弃被忽视的心酸。
　　“是啊，她听说你没事，就跑去看书了。”
　　秦树看着钟一念起身往门口走，急忙拦住了她：“唉，你又去哪里，在宿舍好好休息不好吗？”
　　“我去找连期。”钟一念语气透着冰冷。
　　“你去找她干嘛。”秦树满是不解，钟一念也不像是个会学习的人，好好的跑去打扰连期干什么。
　　面对秦树的阻止，钟一念缓过神来，她们还没有在一起，她与连期现在也只不过是室友关系而已，凭什么要求人家对自己有多余的关心。
　　刚才的心酸消失不见，无奈坐回到了床上。
　　秦树成功制止了她无厘头的行为，重新带上耳机却没有开启声音，而是用一种放松的姿态瘫倒在靠椅上。
　　拿起桌边的手机，点开学校论坛，打开了一个视频，故意断开蓝牙开外扩，再把声音调到最高。
　　“啧啧啧，连意这姿势还真是标准，瞧她这紧张的小表情，再看看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秦树边看视频边发出惊叹，“幸亏我百折不弯，不然我也要喜欢上她了。”
　　“乔乔你说呢，咋们家连意够帅气吧。”秦树大声道。
　　见秦树眼神时不时往她这看，话里话外好像也是说给她听的，起身一把拿过秦树的手机，想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视频里人头攒动却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连意抱着一名昏迷的女子往外跑，这位昏过去的女子不就是她吗。
　　刚才昏倒送医的视频居然被人拍了下来，还传到了学校论坛。
　　“视频里昏倒的女生是谁啊，连神为什么抱着她？”“是女朋友吧。”“不可能，她男朋友不是张铖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看她紧张的样子，比赛都直接不打了。”“我女神居然喜欢女孩子，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论坛里999+的信息，有一半都在打听她是谁。
　　“一念，你要变成学校里的红人了。”
　　钟一念太阳穴剧烈跳动，到底是谁那么多管闲事还拍视频下来。
　　“无聊！”将手机还给秦树，拿起自己手机想给连意发消息，屏幕中间却有一条来自连意的未读信息。
　　她永远都比自己早一步。
　　“方便出来吗？我在揽月湖等你 。”
　　钟一念没有回复消息，径直夺门而出。
　　这次秦树没有拦她，这么激动，一猜就知道去见谁。
　　月光洒满整个湖面，鱼鳞似的微波闪烁，月色朦胧好似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在湖水之上。
　　连意静立在湖边，黄色昏暗的灯光打在身上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美感，与周围的朦胧月色融为一体，如梦般虚幻。
　　钟一念不忍心打扰这份平静的美好，悄悄走进连意，站在她背后却不出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很久。
　　久到连意终于转过身，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话。”
　　“刚到，你找我什么事。”
　　“我们走走吧。”连意的声音温润而轻快，如一阵微风轻拂过钟一念的心间。
　　两人并肩时而快时而慢地走着，都不知道谈话要从何说起。
　　“你。。。”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又是同时开口。
　　一阵沉默，钟一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连意温柔笑道：“你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钟一念低头反问，“你呢。”
　　连意当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是迷茫点头。
　　“真的吗，你的心脏有时会不会感觉到不舒服。”
　　“暂时没有。”连意找了一张湖边的长椅坐下，笑看着眉头紧皱像是在担心她的人说道，“看来在未来，我好像不太健康。”
　　“连意，你知道！”钟一念居高临下盯着连意。
　　身体像是锈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别傻站着，坐吧。”连意拍拍她身旁的位置，“我找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我知道你来自未来。”连意被钟一念始终保持震惊的表情逗笑了，作为时光回溯能力的拥有者，她是想要骗过自己吗。
　　连意抬头，对着月亮露出了几分惆怅：“一念，回去吧，不要再贪恋时光回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钟一念不死心，在未来那个送她过来的连意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连意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时光回溯。”
　　“它并不是个好东西。”连意望着依旧疑惑的一念，自责道，“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为什么这么蠢，居然答应你用时光回溯。”
　　“你以前用过吗？”
　　连意继续摇头否认：“自从懂事后，就没再使用过。”
　　是的，她之前问过同样的问题，而连意回答是未曾。
　　“使用它会怎么样吗，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它？”
　　能回到过去，这是一项多么了不起且与众不同的能力，有多少人想要拥有而得不到，上天独独眷顾了连意，可连意却说讨厌它。
　　因为人总有欲望，欲望太深就成了执念，它会激发人内心最丑陋的一面，连意心里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时光回溯是靠你的心力来维持的，你在这里呆得越久，你在那边的身体就会越虚弱，等你气血耗尽的那一天，就是时间的终点。”
　　“哪里是时间的终点。”
　　“死亡。”连意双手交握，虽不愿意，但还是从喉咙缝隙中吐出了这两个字。
　　死亡，多么沉重的话题，她无奈一笑。
　　钟一念咬紧牙关，压抑住心中无尽的苦涩，回忆起连期死亡的那个时刻，回忆起连意来找自己的那个雨夜，涌上喉间的酸涩让她的声音嘶哑。
　　“你难道不是应该先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为什么不问，而是试图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放弃。”
　　“我不需要知道！”连意大声嘶吼道。
　　“你需要知道，是连期。。。”
　　“是连期说的，珍惜当下。”连意情绪激动打断钟一念想要说的话，眼神痛苦，“一念，如果你懂连期，那你就应该明白与尊重她的期望。”
　　连意觉得她对所有事情都能勇敢面对，唯独在这件事上选择逃避。
　　这个连意执着而坚定，远没有现实世界的连意温柔好说话。
　　“算了，我还有一个问题。”钟一念见说不动，起身准备离去。
　　连意逆着光看她，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时光回溯会伤害到你和连期吗？”
　　连意好似困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摇摇头，双眼迷离没有聚焦：“我没有像你那么不自爱。”
　　钟一念露出讥讽的表情，连意来找她的那个雨夜，她又何曾没有努力过。
　　她质问连意为什么不用时光回溯救连期，那人却断然拒绝，并说自己害怕承受因果。
　　现在她还在这里奢求什么，那时的连意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那么这就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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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满屋子浓烈的汽油味，时不时环绕在耳边轰鸣的电锯声，昏暗的光线让她们分不清站在身边的是人是鬼。
　　连意走在前面，连期紧张地一刻不松挽着连意的胳膊跟在旁边。
　　秦树则和钟一念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两个都是胆小的人，却坚决选择这家店最恐怖的本——《疯人院》。
　　人菜瘾大，钟一念被周围阴森的音乐与恐怖的氛围吓得有些腿软，手心一片冰凉。
　　内心怕得要死，表面还要风轻云淡。
　　空中倏忽划过一条黑色的弧线，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滚到了秦树脚边，秦树大叫一声，整个人都挂在了钟一念的身上。
　　“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连意救命啊。”秦树虽抱着是一念，嘴里却叫唤着连意，她们几个也只有连意还临危不乱。
　　“你给我下来，就一个假发而已。”钟一念无奈命令道。
　　她本来也是害怕的，没办法有人比她更害怕，那她只能假装坚强了，这种时候她不能被连意与连期看扁了。
　　双脚刚落地，就有NPC拿着手电筒闪过，秦树又大叫一声跑到了连期旁边，一把抱住连期的腰来寻找安全感。
　　四人继续向前走，被秦树那么一闹，一念就变成队伍的最后一个。
　　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紧抓秦树衣袖的双手还是轻微颤抖。
　　花钱找罪受，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了。
　　在这时，身后传来拉动电锯的刺耳声音，让人不仅想起电影里乱挥着电锯的食人魔。
　　钟一念不禁闭上眼睛，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尖叫声此起彼伏。
　　连意被这个氛围也搞得紧张起来，慌不择路地带头往另一间房间跑。
　　“钟一念呢？”等到达一间空屋子，仔细检查后是个密闭的空间。
　　连意想NPC应该不会突然出现来吓人，不免松了一口气。
　　还没完全放松，神经又紧绷起来，少了一个人，钟一念没跟上来。
　　秦树与连期两人傻傻摇头，她们还没从刚才的惊悚追赶中回过神来，根本没发现钟一念不见了。
　　“你们呆在这里，堵着门不要出去，我去找。”
　　连意小心翼翼出了门，在黑暗中回到刚才的地方，扫视一圈不见人影，正当准备折回时，就在角落看到一团双手抱头缩在角落的影子。
　　“钟一念。”
　　听到连意的声音，钟一念慌乱地抬头，像看到救星一样让她有些想哭。
　　连意蹲下来查看她是不是被吓坏了，没想到眼前的人直接抱住了她。
　　“连意？连意！”明明已经知道是游戏，可她就是控制不止地害怕。
　　果然人无论在什么年纪，什么时候都是害怕黑暗与未知。
　　名字被这样连续地叫着，心里不自觉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只能尽力安抚着，让一念放松下来。
　　“你能站起来吗，我们不玩了好吗。”
　　“不行，花了钱的，怎么能中途放弃。”被连意这边一说，钟一念害怕倒是少了点，想着怎么也要走完全程。
　　所以接下来的后半程，三个人像只猴子一样全程围绕在连意身边，时不时被吓得上蹿下跳。
　　导致整个密室结束后，NPC和工作人员都好奇连意是哪位，整个空间始终回荡着她的名字。
　　她们几个邀请连意来玩密室逃脱，本意是想吓吓连意。事实证明这一招，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惊魂未定的钟一念出场了还习惯性拉着连意的衣角不放。
　　一旁的秦树怎么会放过这种能够笑话人的时刻：“我说钟一念，你别怂啊，是谁说要玩最恐怖的本，现在又是谁拽着某人的衣角不放。”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出的馊主意来玩这个破游戏。”忍不住吐槽，周末本应该睡懒觉的日子，却被拉出来玩游戏。
　　看见连意被她紧抓着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内心倍感抱歉，用手将连意的衣服向下扯了扯，尽力让它看上去平整些。
　　“没关系。”连意从她手里接过衣角捋了捋，“有一部分还是秦树抓的，她比你抓得紧多了。”
　　秦树一时语塞，万万没想到连意会帮着钟一念说话了。
　　“钟一念，你现在有帮手了啊。”
　　秦树双手抱胸看戏一般嬉皮笑脸地张望着她与连意，而连期也是满脸笑意，这是她乐意看到的场景。
　　怕连期误会，赶忙走到她身边，挽住连期的胳膊：“连期，我们走吧，别理她们。”
　　秦树看着两个离开的人撞了下身边的连意道：“我说你想追钟一念的话，我可以帮你。”
　　“无聊。”连意直接忽视秦树走了。
　　秦树笑得不怀好意，心想：我就等着你来找我。
　　回校途中，连意好奇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乔慕安。”
　　“她说这周要回家一趟。”连期答道。
　　“我记得她家挺远的，都快放假了还赶回去。”
　　连意想到什么随口一说，却让钟一念心口一紧，给乔慕安发了条信息：乔乔，平安到家了吗？
　　消息却石沉大海，一念握住手机，显得忧心忡忡，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门口。
　　连意去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杯，漫不经心地放到钟一念手里：“我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给你道歉，我确实不该对你的选择有任何干涉，希望你能接受这个道歉礼。”
　　关于昨天她与连意的矛盾，一念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有道歉礼收，那还是不错的。
　　“是什么？”钟一念摇摇瓶身，还是热的，不会又是粥吧。
　　果不其然。
　　“你上次晕倒流了很多鼻血，怕你会贫血，所以这个是红枣粥。”
　　钟一念内心飞过一百只乌鸦，这人真的很喜欢熬粥，但还是轻轻道了谢。
　　可在秦树与连期看来却不是这一回事，会宿舍的路有多长，她们就调侃了多久。
　　“连期，你不要误会我和连意。”钟一念急切解释。
　　连期假装一脸不开心：“我也不想误会，可是我还从来没喝到过姐姐亲手熬得粥哎。”
　　见连期一脸苦恼的样子，赶紧把手里的保温瓶塞到她的怀里：“那这个给你喝，我不喜欢吃甜的。”
　　“一念，我不是这个意思。”钟一念像扔一个烫手山芋般扔给她。
　　笑着将保温瓶还回去，一念却不接，秦树在一旁实在急得不行。
　　“都不喝，那我替你们喝了。”秦树抓起瓶子就跑。
　　“喂。”钟一念见此连忙追过去，话是这么说，被秦树吃掉她还是不愿意的：“站住，谁说我不喝。”
　　三个人打打闹闹走到寝室，刚准备开门，手机屏幕却亮了。
　　乔慕安的信息：一念，救我。在第七大街1301，别报警，就你一个人来。
　　第七大街不是一条街而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没有商铺，也不常有人来，周边杂草丛生，呈现出破败的景象。
　　钟一念和秦树站在马路边犹豫要不要进去，怀疑过短信的真实性，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心里还有一个猜测，鱼上钩了。
　　决定留下连期帮忙报警，她们先来看看，再怎么样也能拖延时间。
　　秦树有些害怕：“一念，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钟一念摇摇头，拨通了秦树的电话：“你别挂电话，做好录音，里面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就赶紧走。”
　　钟一念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腐烂霉味。墙体表面的白色涂层因潮湿已经脱落得差不多，还有一团团好似被烟熏黑的痕迹，
　　终于在尽头的房子里听到了动静。
　　“你胆子还挺大，真的敢一个人来。”樊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门也在此时开了。
　　里面除了樊仁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生一脸轻蔑地看着她。
　　乔慕安站在角落，头发凌乱不堪，脸颊一侧还有一个红色的手掌印，身上的外套也被脱下胡乱仍在了地上。
　　没想到樊仁现在还只是一个大学生，就已经有了严重的暴力倾向。
　　“乔乔，你们干了什么。”想马上走过去，却被樊仁一把拉住。
　　“对不起，一念，他们让我发的短信，对不起。”乔慕安躲在角落不停地道歉，“我不想的，我没有办法。”
　　钟一念一把甩开了樊仁，并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她十分厌恶与他有肢体接触。
　　“我们没干什么，就天气太热，脱了她一件衣服而已。”
　　“樊仁，你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是绑架吗？”钟一念质问道。
　　“绑架？”樊仁不屑道，“我可没有绑架你们，我只是叫你们过来玩个游戏，是不是乔乔？”
　　乔慕安低头哭泣不说话，无助地望着钟一念，满脸愧疚。
　　“我已经报警了，不出10分钟，警察就能赶到。”
　　不确定以樊仁的性子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只能强装镇定。
　　“我都说了是邀请你来玩游戏，你觉得警察信我还是信你。”
　　“你别忘了你上次猥亵女生的照片还在我这里，我时刻都可以报警抓你。”钟一念抓着手里的手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樊仁轻哼一声，像是听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就凭这他们还想抓我。”
　　“我不光猥亵，就算我杀/人强/奸抢劫，我爸爸都能帮我摆平。”
　　钟一念内心冷笑，果然还是个小孩，故意装成很害怕的样子：“你这么厉害，应该杀过不少人，那我真的好害怕，还请樊大哥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次吧。”
　　樊仁对面前人突然的害怕表示很满意：“现在知道害怕了，杀人倒是没有过，不过上次和兄弟。。。”
　　忽然停住了话语，脸色变得凶狠起来，歪着头盯住钟一念衣服兜里闪烁的东西。
　　钟一念见他面露凶光一步一步走进，她只能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被逼到窗户边。
　　她向下看去，这里可是13楼，如果现在跳下去，会不会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但如果回不去会怎么样。
　　樊仁带来的那两个男子也在他的示意下抄起棍子逼近她，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拽在手心的手机被手汗浸湿显得湿滑，让她都一时握不住。
　　又往下望了一眼，根本没有警察到来的样子，内心默念了许多遍想回去，可是自己眼前的世界并没有改变。
　　樊仁油腻的脸依旧还在她眼前。
　　“你居然想套我话。”樊仁恶狠狠道：“你有本事就跳下去，跳下去我就放过你，否则。”
　　樊仁随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我看你长得还挺不错的，可惜我不喜欢这一款的，但抵不住我兄弟喜欢。”
　　樊仁一脸奸笑说完后，其余两个听后难掩兴奋，有点跃跃欲试。
　　看着三人猥琐的样子，压住胃部恶心的感觉，默默闭上双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倒，与其这样，她倒是想赌一把。
　　就在这一秒，外面传来警笛声。
　　“妈的，你真的敢报警。”
　　樊仁上前一步气愤地抓住钟一念的手腕，强行把她拉回来，闹出人命他很难解释。
　　掏出她口袋的东西，居然不是录音而是一直在通话。
　　气愤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毕竟力量悬殊，手腕被樊仁抓着生疼，怎么也挣扎不出。
　　“等会警察到了，你就说我们是闹着玩的，听到没有！”樊仁断开电话威胁道。
　　钟一念就这样被樊仁压在了墙上，脖子被他的小臂抵住，呼吸不畅的感觉让她难受得直皱眉。
　　“你觉得可能吗？”
　　“你的好姐妹可是有东西在我手上，你最好听话一点！”
　　钟一念不可思议看向乔慕安投来地哀求目光。
　　“一念，求求你。”乔慕安无助说道。
　　钟一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门却在此时被人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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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右手小臂轻微骨裂，建议保守治疗，用夹板固定三个月后可以恢复。”医生扫了一眼X光胶片后，下了最后的医疗诊断。
　　连意用能动的那只手，小心地握住一旁急红了眼眶的人：“别担心，医生都说没事了。”
　　“连期，你先带一念出去休息一下，我有话和医生说。”
　　连意安慰好钟一念转身对着连期叮嘱，复又回头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先和连期出去好不好。”
　　望着连意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不知道是刚才跑了13楼太着急还是因为手臂受伤痛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第七大街的13楼，樊仁的手里，而连意却先一步警察赶到。
　　刚在楼下就看到了高楼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欲坠，吓得连意连呼吸都停止了，她是真的怕一念就会这样一跃而下。
　　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去，幸亏来得及。
　　可开门就看了刺眼的一幕，气愤地上去就给了那人一脚。
　　连意的突然闯入，樊仁是没有想到的。
　　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身子也毫无防备地被愤怒的人踹倒在地。
　　挣脱出禁锢的一念弯腰猛烈的咳嗽，连意忙上查看，见她完好无损，才安心下来。
　　被一个女人踢倒在地，面子上挂不住，樊仁顺过后面人的棍子，就往她们的方向用力挥了下来。
　　“小心！”
　　随着钟一念的惊呼声，连意也察觉到了后面黑影闪动，她赶紧将一念的头护在胸口，伸出右手抵挡在自己的头部上方。
　　木棍断裂的清脆声音，伴随细微的破碎声以及连意压抑的闷哼同时传入一念的耳朵里。
　　睁开紧闭的双眼想看一下一直护着自己的人，却瞧见樊仁再一次举起了棍子。
　　这次连意抓紧她一个转身，棍子打空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
　　在樊仁还想挥动第三次时，终于被赶来的警察制服。
　　乔慕安与秦树跟着去了公安局做笔录，一念与连期紧急将连意送往了医院。
　　“一念，姐姐没什么大碍。”连期递上一瓶水，安慰着呆坐在凳子上暗自愧疚的钟一念。
　　“是你通知的连意？”带着质问的语气
　　“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接过连期递过来的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有一天她也会因为连意责怪连期。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是她小看樊仁，又太高估自己，以为自己比她们多经历了十几年，就能阻止一切。
　　听到连意受伤后，姜贝贝急速赶到了医院，原本安静的骨科区变得喧闹。
　　“连老大呢？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有点骨裂，三个月就能恢复。”连期示意她安静一些。
　　姜贝贝听后不但没安静，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三个月？一个月后就要打大学生联赛了。”
　　“完了完了，连老大参加不了了。”姜贝贝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连期担忧地看向身后的一念，叹了口气，对着大喊大叫地人说道：“你闭嘴，安静点行不行。”
　　这应该是第一届大学生篮球联赛，是专属于连意的辉煌，当时连意是健健康康去参加比赛，难道她的这次到来，不仅害她受伤，也要一并剥夺她的荣誉吗？
　　好心办坏事，大概指的就是她这种人。
　　想到这，一念的愧疚更甚，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我刚才在和医生聊怎么样可以恢复得快一点，他让我多喝点鱼汤，补钙。”连意笑望着一念，“怎么样，你要请我吃鱼吗？报答我替你挡了一棍。”
　　连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因疼痛而导致的苍白，笑容满面地开起了一念的玩笑。
　　姜贝贝欲言又止，却被连意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谁要你替我挡的，你活该。”
　　钟一念气愤地转身而走，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你要吃什么鱼，带路。”
　　看着连意手臂上缠着用来固定的绷带，碍眼得很。
　　这就是她与连意的区别，她当时只会吓得往后躲，而连意却还能想到怎么护着她。
　　三人跟在身后，姜贝贝还是忍不住小声打听：“连老大，那一个月后的比赛，你还能不能上场。”
　　连意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表示保密：“当然可以，我都和医生商量好了。”
　　姜贝贝低落的心情开朗起来，只有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连期写满担忧与无奈。
　　这边秦树做完笔录，气呼呼回来。
　　钟一念看着她挫败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成功，樊仁嚣张自有他嚣张的理由。
　　乔慕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进屋，秦树一见到她怒气值就开始飙升。
　　“你为什么要说谎，明明是樊仁绑架你，威胁一念跳楼，还打伤了连意。”秦树痛心疾首，“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混蛋说话。”
　　乔慕安低头不语，眼泪却流个不停。
　　秦树见她委屈到抽泣的样子，也不好再发脾气，可生闷气还是难免。
　　一念蹲下身子，抬起那人低着的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乔乔，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
　　乔慕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并不打算开口，痛苦地摇摇头。
　　“威胁只有一次与无数次，这次他敢胁迫你，谁敢保证他下一次又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钟一念耐心劝到，“你不说我们没有办法帮你。”
　　乔慕安非但没有准备说，反而情绪激动：“你们别再管我了行不行，你们越插手，事情只会越复杂。”
　　“你的意思是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咯。”秦树说得比她还要大声，“乔慕安，我们才懒得管你，以后你爱咋咋地，有什么事情麻烦你直接报警，请不要再发这种拖我们下水的求救短信就好。”
　　“阿树，你少说两句。”连期劝解道，“有事明天再说吧，先休息好吗。”
　　钟一念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无奈拿起手机给连意发去了一条信息。
　　“今天多谢你，早点休息。”
　　信息很快被回复：“好，你也是。”
　　在对话框打好一行字后又删除，关闭手机准备睡觉，翻了两个身，又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犹豫再三重新输入发送。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查樊仁的背景，还有乔乔好像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交给我，你安心睡觉。”
　　钟一念重新放下手机准备睡，屏幕却再度亮起。
　　“明天来陪我吃午饭。”
　　“？？？”一念表示不解。
　　“我伤的是右手，吃饭不方便，你来协助我一下。”
　　“不是还有左手吗，照这样说，上厕所洗澡要不要人协助。”钟一念无脑按下发送键，马上感觉不对劲，下一秒就选择撤回的同时，对面的消息就传来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怕你不太方便。”后面还加上三个害羞的表情。
　　蒙在被子里发信息的一念突然感觉有些闷热，掀开被子大喘了一口气。
　　算了不回也罢，直接关机睡觉。
　　只世界的另一边，连意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安静地看着心电图此起彼伏的图案。
　　“连总，外边的消息都传疯了，有关于秦树抑郁症自杀的新闻我们根本压不下来。”
　　是秦树的经纪人赵荏苒，而秦树作为今日之星的艺人有必要和连意商讨解决方案。
　　以为这些天秦树只是心情不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混蛋居然会选择轻生。
　　恨不得冲进去，对着她的病床就踹两脚。
　　“既然压不住，就不用压了，只要不出现什么过分的言论，就随他们去。”
　　“公司的电话快被媒体记者打爆了，一直在求证秦树的情况，甚至有的人连讣告都贴在了网上。”
　　连意沉默片刻，打通了明霏予的电话，直到得到电话那头明确的答复。
　　“你去出一份声明，内容大致是秦树目前已无生命危险，多谢粉丝与媒体的关心，其他的交给律师处理。”
　　听到已经无生命危险，赵荏苒也松了一口气。
　　“还有，秦树的父亲秦振东想要见秦树，这些天一直都等在门外。”
　　连意眉头紧锁不解且震惊带着满眼责问地望着眼前的人。
　　赵荏苒被连意压迫的眼神望得冷汗直流，作为身经百战的经纪人说话都有点结巴：“您上次说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秦树，所以，所以我们才拦下来的，还有我没听阿树说过她还有个父亲。”
　　未等她说完，连意就摆摆手制止了，用手揉揉眉心道：“请秦教授进来。”
　　从出事到现在秦振东几次想进去都被外头保镖拦了回去，现在他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想见自己的孩子，却被说没有资格。
　　这是他这一辈子听过最可笑的笑话，比听到秦树要去做什么音乐还要让人想笑。
　　也是他这辈子最无力的时候。
　　“秦教授，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连意自责道，“秦树她就在里面，但您现在还无法进去看她，要等她转入普通病房。”
　　秦振东一心只有秦树，根本无心理会连意。
　　在他眼里秦树永远都是健康爱笑的样子，除了偶尔叛逆了一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行为呢。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认为又是哪个无良营销号写的假新闻，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心里还是不放心，决定安顿好妻子，先不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可自己赶到医院却被告知这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从不敢相信到慢慢接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这样长，长过他这些年活过的岁月。
　　无论是在他们两口子面前还是在电视屏幕上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却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靠着各种仪器维持生命。
　　秦振东双手贴在玻璃窗上，像是被这一幕震惊到了，一时头晕目眩站不稳。
　　连意赶紧扶着他坐下：“秦教授，我刚和她的主治医师通过电话，秦树很坚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就只要等她醒过来。”
　　“谢谢你，小意。可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偏偏要放弃生命。”
　　他一直以为秦树专心音乐过得很快乐，她的专辑他一首首都有听过，虽然不理解年轻人的音乐风格，却也听得出秦树在音乐上非凡的才华。
　　“秦教授，阿树这些年并不快乐，如果活着感受不到幸福，就会想要走进死亡。”
　　“她到底有什么不快乐的，想追求音乐就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我们都不再阻止她了，她还要什么。”
　　秦振东红肿着双眼苦闷道，站在他的立场，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你们是没有阻止，却也没有赞同。”连意长叹一口气，“当全世界都反对质疑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阿树最期望的就是你们能够认可她，而不是和那些质疑的人一样将反对的语言化为锋利的刀刃刺向她。”
　　“她也会疼的，只是她从来不说”
　　这位执着于数学研究大半辈子的人，仿佛在这一刻幡然醒悟，这些年他到底在坚守什么，自己无法达到的成就却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帮自己完成，会不会太过自私。
　　“她想要去唱歌就去唱，不想做数学研究就不做，不该做得这么极端的。”秦振东轻声低语，他还是难以理解，秦树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放弃生命。
　　连意安抚着颓然的人，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面对挚爱的生死，谁又可以置之度外。
　　可有些事情像是不经历生死徘徊就无法明白一样，幸运得是秦树没有就这样死去，秦振东还有弥补的机会，可她的父亲呢，可她们呢，还有吗？
　　“阿树这两天就会醒过来，所以这里就交给您了。”
　　秦树脱离危险了，让连意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可钟一念，她还会舍得醒来吗，在那里有爱她的连期，有健康的秦树，想必一定值得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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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学校绿茵草地上坐着两人，右手臂缠绕着绷带的那个正变扭地用左手撬动碗里的饭菜。
　　不锈钢碗底部光滑而没有支撑，餐具总是随着那人筷子的方向在草地上滑来滑去。
　　“你倒是搭把手，帮我扶着点碗。”看对面人臭着脸不乐意的样子，连意笑着反抗。
　　钟一念虚虚帮她拿着餐具，头却嫌弃地转向一边。
　　路过的学生先是向她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无一例外低头小声窃窃私语。
　　钟一念有苦说不出，奈何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只是个帮忙扶碗的。
　　“你能不能吃快点。”
　　明明可以在食堂吃，这人偏偏要选在操场上吃，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幸亏现在是饭点，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
　　“我左手不会用筷子，要不你喂我？”说得理所当然。
　　“行，你慢慢吃，吃到明天早上我都陪你。”
　　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连意，对于得寸进尺的人就不能讲道理。
　　连意怎么会听不出这话是气话，十分乐意接这个话茬。
　　“真的？”连意嘴里含着一口饭，口齿不清地出声。
　　“假的！”钟一念压抑住自己想要举起的拳头。
　　连期以前总是在她面前夸奖连意哪般哪般好，导致她之后看连意会不自觉多加一层滤镜。
　　如今没了这层滤镜，她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让人抓狂。
　　比如现在，那人放下手里的筷子，还和路过相熟的人打起连招呼。
　　打完招呼还不忘介绍一下她，钟一念已经尽量让自己处于隐形状态，奈何身边的这位太过招摇。
　　等连意终于吃下最后一口，钟一念赶紧收拾餐具准备逃离这尴尬的地方，还没起身却被拉住。
　　“你又要干嘛，午饭我已经陪你吃了。”
　　“陪我再坐会吧。”连意逆着光看着她。
　　想也没想，起身就走。
　　另一个世界的连意温柔又体贴，为什么这里的连意难搞又讨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说自己从未真正清楚的了解过连意。
　　“樊仁，你托我查的，不想听吗？”连意对着背影喊道。
　　走远的人，慢慢地退回来。连意得逞地笑了。
　　她并不准备马上告诉她。
　　连意向上伸出一只手：“你拉我一把。”
　　钟一念二话不说拍掉了她伸过来的手，示意她自己起来。
　　“我腿麻了，你拉我一下，拜托。”
　　见人可怜兮兮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一只手抓住连意没受伤的左手，可她发现自己一只手根本拉不动她，无奈只能两只手拉她，还是拉不动。
　　立马发现自己上当了，却为时已晚，她的手掌反而被连意紧紧抓住，没想到连意就算受伤了，单凭一只手就能敌过她整个身体的力量。
　　一下将她往下拽去，在快要倒下的那一刻，连意抓住的手迅速放掉，转而稳稳的搂过她的腰将她牢牢扶住。
　　幸运的是，她没有被连意撂倒在地；不幸的是，她现在与连意上半身紧紧地贴在一起。
　　四目相对，甚至能感受到面前人温柔的鼻息打在她脸上。
　　反应过来的钟一念不管不顾奋力地推开连意，面色愤怒对着那人吼道：“连意，你简直幼稚到家了。”
　　连意也没想到一念会生气，管不上被她推疼的右手，追了上去：“对不起，你生气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玩笑不是这样开的，你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你的行为只会让我感到很拙劣。”
　　钟一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表现得如此愤怒，在倒向连意的那一刻，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悸动，望向连意的双眸时，才突然想起了连期。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是我越界了，原谅我一次。”连意跑上前去超过钟一念，挡在她前面伸出食指祈求，“就一次。”
　　随后又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
　　钟一念铁了心地不搭理她，径直走回了寝室。
　　留下在原地懊丧的连意，怎么也没想到那人会这么生气。
　　她以为一念对自己起码是有好感的，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还也没谈过恋爱，不确定要怎么和一念相处才是对的。
　　下午的课，和往常一样，只有钟一念和连期去上了。
　　一念一手挽着连期的胳膊，一手抱着教科书与她并肩走着。
　　她迫使自己遗忘掉刚才中午发生的插曲，可越想要忘记什么，越是挥之不去。想起那个讨厌的人，她就开始生气。
　　她努力甩甩头，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连期这里，这次她回来都没来得及与连期好好培养感情，全被一些乱起八糟的事情给耽误了，尤其是连意。
　　等两人有说有笑走到教室，发现那个讨厌的人早就替她们占好了位置。
　　她一个大二社会学系的来听她们的课干什么，一念本想换位置，连期却很开心地坐在了连意旁边。
　　就这样并排的三人，唯独中间那人在认真听课，旁边两人都心不在焉。
　　连意越过连期传过来一张小纸条，钟一念并不打算接，就任由纸条皱巴巴躺在桌上。
　　又隔了一会，连意传过来一盒巧克力，盒子上还醒目地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连期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这两人是当自己不存在吗。
　　隔着她光明正大地眉来眼去，还破天荒看到她姐姐低三下四地求原谅。
　　钟一念将头转到一边，当她还是懵懂少女会吃她这一套，这种套路根本不顶用。
　　她惊觉，连意现在才二十出头，原来这才是年轻时候的连意。
　　连意也学聪明了，将纸条传给连期，让连期给钟一念。
　　见连期递过来的纸条，再看看连意双手合十祈求的目光，她到底接不接呢。
　　最后还是接了，看在连期的面子上。
　　纸条上出现清秀的字迹：吃巧克力可以消除不开心，你吃完后，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好吗？
　　旁边还有一幅简笔画，画中大人拿着棒槌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只到她脚踝还泪流满面头顶着个大包的小人，小人其中一只手还打着绷带。
　　钟一念被她的画，与画中的细节逗笑了。
　　观察到钟一念终于笑了，连意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又递上一张纸：下课我们谈谈，关于樊仁与乔慕安，这次我不开玩笑，保证知无不言。
　　结尾处依旧是一幅简笔画，小人用不打绷带的手朝大人郑重敬礼。
　　连意期待地等着钟一念的反应，见她虽然白了自己一眼，但最后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她内心雀跃不已，一念这算是原谅她了吧，还同意和她谈谈，刚才的苦恼一瞬间烟消云散，此刻的心情就像跌入柔软的云层让人舒畅且愉悦。
　　三人坐在咖啡馆里，连期无聊地戳着美式里残留的冰块，听着她姐与一念的对话。
　　“关于樊仁的背景我查不到什么，不过他舅舅是我们学校国际合作与交流处的主任，而乔慕安一直在申请国外交换的名额，也提交了材料，从结果来看，申请大概是被驳回了。”
　　“乔乔现在就想出国了？”
　　钟一念疑惑，在她已知的记忆力，乔慕安是毕业那年才决定留学的。
　　“我暂时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让乔慕安与樊仁有了交集，至于乔慕安为什么一心想要申请出国留学的名额，是有关于她的原生家庭，你们想听吗？”
　　钟一念与连期对视一眼后，两人纷纷点点头，曾经和乔慕安相处过四年，只觉得她孤僻，以为是性格使然。
　　“乔慕安的父亲因为诈赌被判了十年，她母亲也嗜赌成性，对她无暇照顾。是乔慕安的外婆将她抚养长大，供她上学。可就在她高三毕业考上大学那段时间，外婆突发疾病离世了。”
　　连意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继续说：“本来有学校的帮助，外加她一直都有在勤工俭学，完成学业不是问题。可就是她那个可恶的父亲，今年年初刑满释放后，就一直纠缠在乔慕安身边问她讨要赡养费。”
　　“我想乔慕安这么着急要出国就是想早点脱离自己家庭，尤其是她的父亲。”
　　连意讲完最后一句话，又喝了一口水润嗓子，然后观察一念与连期的表情。
　　果不出所料，两人都是错愕中带着内疚。
　　“可她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这些。”这一切让连期始料未及。
　　还有钟一念，那个世界乔慕安怪异不合群的行为，在连意的话里都找到了有力的解释。
　　原来她不是过度骄傲而显得冷漠，她只是在用冷漠维护着她微乎其微的自尊心。
　　一念憋着一口气问：“那乔乔到底有什么在樊仁手里。”
　　“樊仁答应帮她拿到交换名额，但前提是和她裸I聊I，樊仁应该是提前录制了视频，才有恃无恐拿它威胁乔慕安。”
　　在那个世界，乔慕安消失的那半年里，她在哪里呢？
　　如果拥有这样的原生家庭，那么谁还会给她依靠，谁能照顾她，那么她一个人在什么地方到底经历了多少黑暗和挣扎。
　　钟一念手心冰凉一片，害怕历史又一次地重复，慌乱抓住连意的左手：“连意，你想想办法，我们帮帮她吧。”
　　“是啊，姐，你帮帮乔乔吧。”
　　感受到一念潮湿又透着凉意的掌心，反手紧握住她的双手：“你别害怕，也不要着急。”
　　连意挑眉，对着她们狡黠笑道：“面对这种人，咱们就要以暴制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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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A市的雨连续下了好多天，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雨水淋湿了整个城市，阳光缺席太久，大概让园子里的树叶伤了心，一改之前的翠绿。
　　城市里来往奔走的人，一颗心在漫天阴雨中摇摇欲坠。
　　赵荏苒照例向连意汇报工作与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好在互联网热点话题转向快，网民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整天去关于一个有抑郁症的人。
　　“连总，声明发出后到现在网上的声音基本没有了，除了秦树的少量粉丝还在关注她的身体健康问题。”
　　连意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是浮生电台的合作邀约。
　　“浮生电台的负责人来过好几个电话，说想与您当面聊聊，您看？”
　　赵荏苒是知道这位好久没有出过家门了，浮生电台那边她只得以老板出差为由拒绝。
　　“帮我和她约明天。”
　　“明天？”怕连意改口，连忙补充保证，“好的老板，我等会就去约，不，我现在就约！”
　　连意耐心地翻看着合同里的条款，示意赵荏苒没事就可以走了，可那人非但不走还支支吾吾的。
　　抬眼看了一眼她为难的样子，问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那个乔慕安这几天回国，她说想要见见您？”
　　翻动合同的手停顿片刻：“她知道我是谁？”
　　“暂时不知道。”赵荏苒摇摇头。
　　“那就不用见了，让她好好生活,有余力的话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连意继续说：“她这次回国应该是来看秦树的，到时候你别再把人拦在门外就好。”
　　赵荏苒听出了老板话里有话，这是在责怪当时她把秦树的爸爸挡在外面不让见。
　　本想打哈哈敷衍一下，却看到连意手里本该雪白洁净的合同正在慢慢变成红色。
　　是血，触目惊心。
　　赵荏苒反应迅速，起身抽出桌边的纸巾递给连意。
　　她居然在流鼻血，看上去根本止不住。
　　“老板，最近事情是有点多，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吧。”
　　连意看着沾染在手上粘稠的鲜血，好像这鲜血与她无关一样，她傻傻愣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接住纸巾。
　　连意呼吸急促推搡着赵荏苒出门，门一关上，她就站不稳地靠着墙滑落在地。
　　试了好多次，终于站起来后，发觉脚步有些发软，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勉强支撑着走到房间，拉开抽屉翻找着里面的药瓶。
　　颤抖地手拧开橙色药瓶的盖子，连意显得有些着急，慌乱中却怎么也倒不出里面的药丸。
　　窒息感包围着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根随时会断的银丝拉扯着；明明可以呼吸，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那人还没有醒过来，面对死亡，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耐烦地加大了力道，手部剧烈抖动控制不好倒出的数量，连意来不及数是多少颗，直接全部吞了下去，没有水的协助将药物顺下去，忍不住跪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
　　呼吸终于顺畅后，连意意识到什么般转头看向并没有因为她闹出这么大动静而醒过来的人。
　　跪在床边的人用手支撑着床沿勉强地站起坐到床边，原本以为失去才是最痛苦，可没有希望地等待为什么也如此折磨人。
　　“念念，你准备什么时候醒过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连意颤抖着双唇，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眼前人平静的睡颜，“我以为我能够心平气和地让你去寻找过去，看你再次头也不回地走向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我最疼爱的连期。可是怎么办，我还是舍不得，念念，我还是舍不得。”
　　从最开始的哽咽到最后泣不成声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后，连意缓慢地躺在了她心心念念人的身侧，趁着那人睡着偷偷抓住她的其中一根手指，大概这样可以让她睡得更加安心些。
　　“我突然累了，让我在你这里睡一会，好不好。”
　　泪水在眼角顺着鼻尖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诉说着主人无法言说的煎熬。
　　等连意慢慢睡过去，被她握住手指的人却蓦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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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这个月每周都陪连意到医院复查，本不抱着希望，连意是绝对赶不上半个月后的联赛的。
　　今天复诊，医生居然说她可以拆掉固定的支架，上场打球没多大问题，只是不允许有太大的运动量。
　　钟一念不免感叹厉害的人连身体素质也好的惊人。
　　处于谨慎，一念在连意备战联赛的这几天，都会在观众席上留意这她，避免又不小心造成二次伤害。
　　由于她总是在旁边多管闲事，叮嘱连意这不能干，那不能干。
　　遭到来自连意队友的不少抱怨之声，却只有一个人乐在其中。
　　学校的论坛里又放出了几段模糊不清的视频引来网友的一阵猜测与遐想。
　　在学校篮球馆里，总是见到一位头戴蓝色鸭舌帽的长发女子，恬静地坐在观众席上，双膝间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她偶尔会低头看书，偶尔又会被场上的情况吸引。
　　有时碰到天气好，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缝隙斜斜照射在女子的脸上，映出女子优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与偶尔露出的笑容。
　　“三天之内，我要这名女子的全部信息。”“我瞎了吗，这不是上次连意抱着去医务室的那个吗？”“三天太长，三个小时我就要！”“大家别痴心妄想，人家是来看连意的。”“原来是连意的人啊，那没事了。”
　　一念倒是对这些评论不太在意，秦树那边却炸了锅，时常会把这些话的截图发给她看。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新方法，为了到时候引起连期误会，她叫来了连期一起监督。
　　观众席与球场的距离并不远，场上的连意能时刻地关注到观众席上的人，可总是习惯于在那人低头的瞬间才敢光明正大的看她。
　　两人在眼神交错中，熬过了半个月。
　　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连意也不是场场都打，不过也算有惊无险，跌跌撞撞地打到了总决赛。
　　今晚的比赛，A大一定能赢，毕竟一念相信连意就是比赛的保证。
　　只是在连意第三次将队友传过来的球失误脱手后，她开始观察到连意轻微颤抖的手。
　　“连期，连意的手好像不太对劲。”秦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连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出事那天就不对劲，还要求和医生单独谈，肯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回家一问，果然如此。
　　“她让医生打了封闭。”
　　钟一念震惊地掰过连期的胳膊让她正面朝向自己，连期无奈的眼神证实了她没有在说假话。
　　“她疯了？医生为什么要同意！”
　　转身再看向正在运球的连意，刚才看比赛与此刻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心情，现在连意每碰球一下她都觉得自己的手也在不自觉地跟着疼。
　　那么自己陪着她的那几天还真是荒唐，做得尽心尽责，有模有样。
　　连意恢复得如此迅速，是她乐于看到的，因为这样她也就不用背负愧疚。
　　裁判的哨音终于吹响，比赛结束，A大以一分险胜。
　　连意的辉煌依旧存在，只是这一次过程如此曲折。
　　钟一念愤怒地离开观众席，她再也忍受不了场上欢呼雀跃的气氛，她觉得连意很可恶，但更多是在生自己的气。
　　庆祝完的连意第一时间想与观众席上的人分享，只见到连期她们，她此刻最想要分享的人并不在场。
　　焦急地环顾一周还是没能找到，想直接上去找，却被姜贝贝给拉住了。
　　“老大，去拍合照，你要去哪？”
　　她又不死心地在连期所在的位置周围张望两眼，依旧没能看到。
　　等连意终于从众人的祝贺与欢呼声中走出，望着天上亮眼的明月，她好像知道了钟一念在哪里。
　　那人此时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发呆，与场馆里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这里能感受到来之不易的宁静与心安。
　　连意蹑手蹑脚走进，生怕打扰她。
　　钟一念看见她后斗气般将身子侧过，不看她。
　　连意无奈只能将手里的奖牌举到她眼前晃了晃：“一念，我赢了，你不替我开心吗？”
　　一念烦躁地扯下眼前这个碍眼的破烂玩意，激动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在见到连意一旁垂下的手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伤口没好，不能打封闭，医生没和你说吗？就算医生没说，你也该有常识吧！就算没有常识，你不会觉得疼吗？”
　　“首先，不能怪医生，是他拗不过我。其次，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但比赛错过就没有了。”
　　虽然眼前人带着批判的口气在教训她，可连意还是觉得高兴。
　　“你小心变残废。”一念听了她的歪理，越想越气。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情绪比她还激动，肯定是在关心她。
　　“谁关心你！”
　　反驳得这么快，肯定是在关心她。
　　连意想得春光灿烂，一念看在眼里还是觉得碍眼，起身想要离开。
　　“一念，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连意鼓起勇气发出邀请，为了明天她可是准备了很久。
　　连意又怕她不来，补充道：“别问原因，你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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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二天，连意的担忧到达了顶峰，可兴奋同样高涨。
　　担心她安排好一切，故事的主人公却没有出现，于是派了连期全天都跟着一念，并且在晚上将她准时带到湖边。
　　有个妹妹有时能使唤派上用场也挺好。
　　兴奋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产生美好的幻想，她只是怕那人不来，从没想过会被拒绝。
　　姜贝贝看自家队长从清晨开始就神出鬼没，嘴角没有一刻是下垂的，脸上的笑容比昨天夺冠时表露出的还要多得多。
　　她知道连意是要去干什么，可没想通有必要这么开心吗，非常担心自家队长乐极生悲。
　　钟一念本不想赴约，连意搞得神秘兮兮，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抵不过连期的强烈要求。
　　“连期，你知道连意到底要干什么吗？一整天都神神秘秘，连阿树与乔乔也是。”一念特别补充，“当然还有你。”
　　连期想说不知道，奈何她还真不会撒谎，只能半真半假问道：“一念，你觉得我姐姐怎么样。”
　　一念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连意怎么样？
　　她没有仔细考虑过，好像堪称完美，至少在那个世界是的。
　　至于现在这个，不好说。
　　“挺讨厌的。”
　　是的，挺讨厌。钟一念在内心肯定。
　　她想果然人不能有比较，明明是同一个，居然在她心里也会有高低之分。
　　连期扑哧笑出了声，如果让姐姐听到一念对她的评价，估计脸都绿了。
　　尤其是对于今晚的行为，她是不是会再慎重考虑几天。
　　“那看样子她以后还得努努力。”
　　“努力什么？”
　　连期笑而不语，故作神秘说道：“如果我的好朋友与我最亲爱的人在一起，我会感到很开心的。”
　　连期的话点醒了迷茫一天的钟一念，她怎么这么迟钝，为什么会没想到。
　　外加这些人的怪异行为，连意等会要做什么，她大概也猜出了几分。
　　她的爱人是连期，为什么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
　　故事走向偏离预期，这让她如何应对？
　　双手紧握住连期的手腕，钟一念觉得她现在有必要和连期解释清楚误会。
　　或许这对连期来说很荒谬，很不可思议，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连期，你看着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清楚。”
　　“一念，你怎么了？”连期不明所以。
　　“连期，我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连意，而是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连期，我是为你而来的。”钟一念赤诚地看着眼前的人。
　　连期僵住了，这人说喜欢她。
　　难以理解，更无法想象。
　　“一念，你没事吧，你开什么玩笑。”有些担心一念的精神状态。
　　“我是认真的，我只喜欢你。”知道连期还很难理解，不过现在她就要表明立场。
　　至于以后，她会用行动来证明的。
　　连期迅速冷静下来，钟一念可能来自未来，她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数，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她们在未来会发生些什么。
　　这些天她一直以为这人是为了姐姐而来，没想到不是。
　　“你说喜欢我，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的喜欢。”
　　自打重新来了这里，她与连期的相处确实少得可怜。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保证以后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钟一念眼神满含愧疚，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还没有好好珍惜。
　　看着眼前人无奈摇头，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一念，你能分得清楚喜欢和习惯吗？或许在曾经我们有过些什么，但现在呢，你确定还是喜欢吗？”
　　一个人是把她当室友那般相处，还是把她当爱人那般暧昧。
　　连期肯定她是能够感觉得出来，如果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肢体语言是无法掩饰的。
　　还想继续说，眼神越过一念的肩膀，看到了一个表情冷漠，脸上还挂着讽刺的人。
　　“姐。”连期胆怯地叫了一声。
　　连意身边的秦树一行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转折太快，她们还没来得急消化。
　　都说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难道她们所有人都误会了这两人的暧昧关系？
　　钟一念没想到连意会在此时出现在身后，她既然来了还听到了，就省去了单独解释清楚的这一道程序。
　　“连意，对不起。如果是我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一念怀着愧疚走近那人，心里做好了最坏地打算。
　　连意不敢相信地摇头，后来几步。
　　“不必，不用道歉。”
　　当她还在和秦树讨论钟一念喜欢什么花，担心自己准备的她会不会不接受的时候。
　　这人坚定的话语如晴天霹雳般砸进她的耳朵，甚至还没来得急思考，心里便传来阵阵疼痛。
　　她的身体向来很好，显少有受伤的时候；就算受伤了，她的耐痛能力也自诩不错。可这一次，竟然让她难以忍受，还搞不明白疼痛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又后退几步，伸出手示意钟一念不要再往前走了：“是我误会了，我应该问清楚的，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抱着满心期待来的人，最终落荒而逃。
　　钟一念心底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悲伤，她无意去伤害连意，可连意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喜欢她呢？
　　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心痛的感觉在心口一点点蔓延，她用手紧抓住胸口的单衣，单膝跪在了地上，如此熟悉的感觉。
　　那天她在体育馆就是这么晕倒的，奋力抬眼看向前方，眼前渐渐模糊一片，自己在渴望什么？
　　这次看来也逃不过，只是没有人会像上次那样不顾一切奔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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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终于不是我逃走了。


第十九章 
　　钟一念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五楼。这边明显比楼下要清静上不少。
　　浓重的消毒水味呛进鼻腔，还是会让人条件反射般感到害怕。
　　走过一段又一段昏暗狭长的走廊，终于在一间病房前站定。
　　在来的路上一念就在心里打算，面对苏醒过来的秦树，自己应该用什么语言骂她，还是直接动手。
　　进入病房，见到久违的人，身形消瘦、面色苍白。
　　好在凹陷的双眼没有黯淡无光，至少在见到她的时候，一念能感受到秦树眼里的期待。
　　不想要骂她了，只想好好抱抱她。
　　正如当时酒吧一别，秦树的最后一抱，那么用力，原来是她在用生命诉说着告别。
　　走上前去，环抱住秦树，不敢太用力，怕弄坏了现在虚弱无力的人。
　　她想传达给秦树的是，它代表重逢。
　　由于插管的原因，秦树现在还不方便说话，只能对着一念点点头以示安慰。
　　秦树苏醒过来第一眼就见到了父母、连意、乔慕安还有那个感觉熟悉却一直向她表现出嫌弃的医生，唯独不见钟一念。
　　她还真是害怕，自私地叫一念来替她收尸，这人还这么胆小，想必以后都不想见她这个没死成的人。
　　秦树想起自己濒死时的那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有清醒的意识，能听到周围的人乱作一团，还有一念绝望叫着她的名字。
　　医生也不管她疼不疼，一直粗鲁地在摆弄她的身体。
　　后来便是疼麻了，思绪慢慢走远，让她不禁想到以前。
　　想起一念好似知道她以后会自杀一样，当年是不是还打过她一巴掌。
　　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可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记忆犹新。
　　那人果然没说错，吞安眠药可比一巴掌疼多了。
　　如果这次活下来，下次还是换个方式死吧。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想了好久，才发觉是她的父亲。
　　声音听上去很悲伤，他说他再也不阻止她玩音乐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最终也没有教会自己如何去支持自己的孩子。
　　他说他很喜欢她的歌，数学与音乐本就是相辅相成，为什么当初没想明白呢。
　　总之他说了很多很多，多到秦树觉得烦了，她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父亲怕是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可这么多话，秦树也只记住了一句，他说他为她感到骄傲。
　　当时那一瞬间她是有点想流泪的，可是泪腺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来获得别人的认同，却在自己将要失去时间的时候，被认同了。
　　人生荒谬如斯。
　　之后连意，乔慕安都会偶尔来陪她说话，奈何她无法做出回应。
　　最可恶的是，有个人每天都来她病床边骂她，气得她想马上睁开眼睛反驳。
　　秦树确信，她不认识这个人。
　　她不打算死了，必须得醒过来看看这个天天骂她的人是谁，不然死不瞑目。
　　于是在某一天清晨，她醒了。
　　醒后的很多天也不见钟一念来探望，好在今天终于等到了。
　　钟一念哽咽地向秦树说着对不起，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出，不过这不是悲伤，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转身又给了身边的乔慕安一个紧紧的怀抱，如果不是这次回去，她永远不知道这个人所承受的痛苦，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钟一念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秦树骂她骂得没错，难道就你一个人痛苦吗？
　　原来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深埋于心的难言之隐。
　　乔慕安一时手足无措 ，一念为何突然抱住她，嘴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只能暂时拍拍她的后背，当是她为阿树的事情难过得不能自己。
　　秦树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释怀地笑了，这次她死得可太值了。
　　从医院出来的钟一念与乔慕安在附近的公园坐下叙旧。
　　一念望着远处你追我赶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这几年你在国外还好吗。”
　　“挺好的。”
　　听到回答让她安心不少，不过她上次还没有等到给乔慕安解决掉麻烦就回到了现在的世界，不知道最后麻烦解决了没有。
　　“对不起，对所有的一切。”一念低声呢喃。
　　她的自以为是，她的执迷不悔，她的稀里糊涂。
　　对于钟一念的再次道歉，乔慕安也只当是她在愧疚七年的疏离。
　　“这不能怪你一个人，我们都有错。”乔慕安停顿一下，继续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当年帮我把视频要回来，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人生，说不定我也会像阿树一样走极端。”
　　“要回来了吗？”
　　钟一念半信半疑，她在过去根本没有参与到这一段故事。
　　原来在她离开后故事还是会继续发生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想起了那个被她拒绝的连意，那她会怎么样呢。
　　“是的，你失忆了吗。”乔慕安微笑着，“这么精彩的经历，你也能忘记。”
　　乔慕安想起她们当时的壮举，还有樊仁缩在角落里的样子，不由得佩服，又后怕又搞笑。
　　“我们和连意还有连意叫上的人，把樊仁给绑了,逼迫他脱光自己的衣服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拍下他的裸I照和视频。威胁他交出偷录的视频，不然就以牙还牙。”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当年她们怎么敢的。
　　一念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公园里打羽毛球的两人，不小心将球打到了她们脚边，她捡起球给那两人送了过去。
　　心中有个问题非常想问，刚才送球的时候，让她有了时间多思考一会，最后还是决定问出口。
　　“连意呢，那次在湖边我拒绝了她，她后来怎么样了？”
　　“拒绝什么？哪个湖边？”
　　乔慕安疑惑的目光，让她内心骇然，急切追问：“连意手臂有没有受过伤，她那年联赛得了冠军对不对。”
　　“连意手臂没有受过伤，至少在大学时期没有过，不过有一年篮球联赛她确实拿了冠军。”
　　钟一念后背传来阵阵冷意，觉得十分可怕，她在那个世界见到的连意好像不是她现在见到的这个，而秦树与乔慕安却是同一个。
　　那么其他人呢，那么自己呢，那么她对连期的感情呢？
　　连意再三叮嘱她的，时间回溯只会打扰她们现在的生活，让她分不清真假，是这个意思吗？
　　见一念慌张无措地眼神，乔慕安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询问：“一念，你哪里不舒服吗？”
　　她像是一个陷入昏迷的病人，被乔慕安给唤醒了。
　　疲惫地摇摇头，继续她们的对话。
　　“你这次回来，准备在国内留多久。”
　　见眼前的人情绪稳定下来，刚才的一切像是没发生一样：“大概会呆上一段时间。”
　　钟一念将双手撑在双腿两边，耸肩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轻轻点头。
　　身边的人又在发呆，乔慕安无奈叹气。
　　钟一念有个坏习惯，就是聊着聊着这人就会神游太虚，只有讲到她关心的那部分，才能将她从云端拉回到现实，这些她们都很清楚。
　　“我这次回国其实是想要找一个人。”果然钟一念举起了好奇地脑袋。
　　乔慕安抿嘴一笑，依旧没变。
　　“我能顺利出国，还要感谢那个资助我的人。当年你们帮忙拿回视频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内容大致是无论我最终是否选择留学，都会一如既往，直至我完成学业。”
　　“我原本以为来信的人和樊仁一样，是为了得到某些东西，才会愿意提出资助，所以也没当回事。可就在收到信的第二天，我的银行卡里就多了一笔转账。”
　　“一开始我没有动那笔钱，而是一直在等那人的要求，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等了大概有半年，我收到第二笔转账和一封信。”
　　“信上说让我大胆地用这些钱，对我的资助，只是一次长远的投资。在我完成学业后，可以连本带利还她。最后她还着重强调，让我对接受资助的事情保密。”
　　钟一念聚精会神听着，只觉得哪里不对，逻辑上不通：“这人的要求好奇怪，出现的时间也很突然。”
　　乔慕安不置可否：“当年我的事情只有我们寝室的人知道，还有连意。”
　　说到连意，乔慕安探究地看了一眼钟一念。
　　“你怀疑连意！”
　　钟一念挺直了身子，倒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想，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那你有没有线索，给你转账的账户能查到吗？”
　　乔慕安摇摇头：“是来自境外的账户，一个我不认识的外国人，应该是那人怕被发现才这样做。”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钟一念说完就觉得不现实，以连意的个性肯定不会承认，还会乱七八糟和你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还算是了解连意的。
　　“算了，问了她也不会说，她还会反过来教育你。”一念有些泄气。
　　对于钟一念对连意的评价，乔慕安认为非常在理。
　　“你很了解连意。”乔慕安不免好奇：“那你猜她会怎么说。”
　　“肯定就是。”一念眼神透着嫌弃，模仿着连意的口气，不屑说道：“既然人家不让你找到，你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找，自己好好生活不好吗？”
　　乔慕安捂嘴偷笑，看来她确实很了解连意。
　　那天她在医院走廊碰到连意时就问过了，连意的回答和一念的大差不差。
　　当时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远方，仿佛是穿过时间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直觉告诉她，连意不是在和她讲话，连意是在讲给她自己听，抑或是她心里的某个人。
　　连意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其实她和秦树早就看出来了。
　　乔慕安望着一念地眼睛，缓缓说着。
　　“连意她和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一腔热血的好意，只会增加她的困扰；你认为万分重要之事，可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何不按照她的意愿选择放下，然后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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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树：你是不是收人钱了，天天来骂我。
　　明霏予：没办法，别人给得太多。


第二十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那个世界里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念自打醒来后，就没再对她说过话。
　　连意倚靠在秦树的病房门口想着，她已经做好了钟一念长久沉睡下去的准备。
　　可惊喜总是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她都还没攒够述说一切的勇气。
　　逆光下黑色的身影伴随着脚步声在狭长的过道上慢慢清晰。
　　钟一念走进连意，依旧没打算理睬，绕过她走入了病房。
　　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多看了连意两眼，这人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
　　那次她醒来连意就这么一动不动躺在边上，还发着高烧。
　　病房里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秦树就这样肆无忌惮愤怒地盯着明霏予，她的主治医生兼救命恩人。
　　由于还说不了话，众人都不太明白为什么秦树要这么盯着霏予。
　　明霏予也不是善茬，一边帮秦树检查身体，一边回瞪她：“你再敢瞪着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寄给你父亲。”
　　秦树生气连着委屈，这个声音她可是不会忘记的，就是那个天天来病床前骂她的那个。
　　现在说不了话，只能支支吾吾示意连意与钟一念这边，用手指着明霏予，眼神透露着无辜。
　　“小哑巴现在想说话了，当初吃药的时候怎么不多吃点，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半死不活。”
　　秦树被明霏予不间断地输出，怼得想落泪，只能再度求助连意。
　　连意叹了口气开口：“霏予，你少说两句。”
　　明霏予回头想回怼连意，原来那个女人也在，白了钟一念一眼，气愤转头继续给秦树检查。
　　倒是钟一念被明霏予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她惹到这个医生了吗？
　　她们好像并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明医生，我。。。”
　　“行了，病人需要安静，你们没事就走吧。”
　　不等钟一念说完，明霏予就下了逐客令。
　　秦树内心狂骂钟一念，把她就这么留给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这个女医生每次来给她送药，都是一脸要吃人的凶狠表情，脑海中不由浮现一句台词：大郎，该喝药了。
　　秦树刚才嚣张的气势弱了下来，没有靠山，只能委曲求全一下。
　　死都不怕，怎么就在她面前怂了，一想到这点，秦树就气得牙痒痒。
　　出医院后，连意一直跟着一念，内心烦躁不已。一分心，就这么撞上了前面那人的后背，幸亏速度不快。
　　原来她们已经走得那么远，都走到路口红绿灯处了。
　　意识到有人撞了自己，钟一念也只是稍微转头瞥了一眼。
　　自打醒来后，一念就仿佛心事重重，周身环绕着低气压。
　　连意实在受不了她的沉默，开口问道：“念念，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就在附近。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用跟着我。”
　　随后，又恢复了沉默。
　　连意就这么跟着一念穿过斑马线，走到街对面，从人来人往中走过，到达一条较为冷清的马路上，在一家店铺门口站定。
　　是一家宠物医院，不等连意追问，一念就推门进入。
　　“一念，好久不见。”店长显然没料到会见到一念，“你来接旺财吗？”
　　一念点点头，之前因为时光回溯，怕自家的猫饿死，才出此下策寄养在宠物医院。
　　现在也不需要了，她与那人的约定已经结束。
　　店长笑着进屋去取，等她见到旺财，这家伙又胖了一大圈。
　　“它没给你添麻烦吧。”内心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它很乖。”
　　店长逗弄着她手里的猫，以为许久未见，旺财会想主人，然而并没有。它挣脱出一念的臂弯，跳到了店长手里。
　　让她不免感到失望：“旺财你不想和我回去吗，那我走了。”
　　店长手里的肥猫听到声音，高冷地看了一眼一念，随后无所谓地舔舔自己的爪子。
　　没舔两下，猛地跳到了地上，疯狂地扒拉着连意的裤脚，还试图跳到她身上。
　　连意温柔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旺财，你好啊。”
　　一念眼睁睁看着对她不理不睬的猫，现在埋在连意的胸里一顿乱蹭，还对着连意的脸颊脖子一通乱舔。
　　连意避之不及，歪着头笑着闪躲。
　　“好了，旺财，安静下来。”连意出声命令。
　　她简直受到了惊吓，平时生人勿进，本王最高贵的旺财，居然十分听话地缩回了连意的怀抱，安静埋在她怀里，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内心不免有些吃味：“它很喜欢你。”
　　“我大概是被我以前养的猫标记了，所以旺财才会这么热情。”连意轻柔抚摸着猫身解释。
　　“我知道，叫Creso。”怕连意不明白她说的，忙补充，“在那边，连期说的。”
　　连意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想将猫还给她，可旺财却紧紧缠着连意不放。
　　连意随无奈，也借机开口：“我送你回家吧，你带着猫不好打车。”
　　旺财已经和连意打成一片，她只好颔首同意。
　　不过这次连意坐上了副驾驶，她成了司机。
　　钟一念还是一言未发，连意也只能使劲撸猫，旺财无奈看看连意，不厌其烦舔舐着被连意搞乱的毛发。
　　连意就这样送着一人一猫，进入小区，坐上电梯，直达一念家门口。
　　弯腰想放下猫，却又被猫爪拉住袖子，最后摸了一把它的头：“你到家了，听话一点。”
　　对于看见旺财十分听话头也不回进了家门的一幕，一念也没有再表现出吃惊。
　　她刚才开车想了一路，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她家猫成精了，要不就是连意是猫妖变的。
　　在门口两人相望无言了许久，见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钟一念道了句谢谢就准备关门。
　　连意忍不住将手卡在门与门框的中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对于她不合时宜的客气，钟一念选择无视，转身进了屋子。
　　“进来后把门带上，拖鞋在柜子最上层，绿色是新的。”
　　连意欣喜一念让自己进屋，可下一秒打开柜子就对那双绿色青蛙嘴的拖鞋犯了难，丑是丑了点，勉强穿下还是能穿的。
　　丑鞋的持有人此时举着两杯水路过，低头瞧了一眼连意脚上的鞋子：“挺适合你的。”
　　这拖鞋还是她生日时候，电台里同事恶作剧送的，自己嫌丑又不好意思拒收，可从没穿过。
　　现在被连意穿起来，还有些反差萌。
　　“你不坐会吗？”看眼前那人局促不安地站着，“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你说。”
　　连意拿过水杯小口喝着水，等着一念和她说事。
　　可等她都快将水喝完了，身边人也不见开口。
　　她感受到了身侧两道炽热的目光，好似一直都在看着她。
　　“念念，你要和我说什么？”连意率先打破僵局。
　　“你呢，你想和我说什么？”钟一念反问。
　　连意迷茫转头，她需要说什么吗？以前她都觉得自己能猜懂身边这人的心思。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个眼神和表情，自己都能或多或少有所意会。
　　钟一念向来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以前连意总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和表情中，多或少能读懂她的意思，如今这人面无表情起来，连意迷茫了。
　　“念念，你这次回来，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吗，我倒没有觉得。”此时旺财蹦到了她的怀里，顺势低头挑逗着猫，漫不经心道，“三次时光回溯已经结束，我们好像也没有经常联系的必要。”
　　身边人散发出的冷漠，连意歪着头表示疑惑。
　　一念对她态度的转变，太快了。
　　“你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连意欣慰的同时又感到痛心，“是这次回去发生了什么吗？有谁欺负你了？”
　　一念将猫放回到地上，转身将手肘靠在沙发靠背上，用手掌拖住下颚，以一副慵懒随意的姿势看着连意。
　　“没有，都没有。只是觉得除了时光回溯，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交集，唯一能让我们有交集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连意眉眼松动，一闪而过地哀戚从眼神闪过，依旧不死心：“难道除了时光回溯和连期，我们就没有见面的理由吗？”
　　“不然呢。”一念逼问道，“还是说你愿意继续带我使用时光回溯。”
　　连意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错愕后一脸为难。
　　“念念，你这次沉睡时霏予来看过你一次。”连意没打算说下去，话锋一转，痛下决心般望着一念，“既然我们有过约定，我希望你言而有信。”
　　想起那个世界的连意也劝过她相似的话，钟一念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
　　她们的眉眼是如此地相似，里面住着的灵魂大概也是同一个。
　　“那你要不给我一个理由。”
　　听着钟一念云淡风轻的话，连意的内心如棉线般乱作一团。
　　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她走了很久，如今好像只剩下最后一步。
　　她茫然地望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双手，再看看还在自己眼前的钟一念，无力地笑了，最后这一步她还是没有勇气走。
　　“那我不打扰你了。”连意慌乱起身，不敢看一念的眼睛，“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见人没有挽留，更是没有言语。
　　连意知道她不该再留下来了，匆匆地离开，走到门口及时退了回来，将鞋换好，轻声带上了门。
　　一念像是石化了一样，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起身站到了窗户边，楼下的路灯下已不见那辆熟悉的车。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火机，习惯性地抽出一支，在点燃时却顿住了，烦躁不安地将烟放了回去，连同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俯望着安静躺在里面的东西，嘴角一弯，讽刺低语：“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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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意：这双丑不拉几的鞋子，我才不乐意穿出门！


第二十一章 
　　钟一念趴在会议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拿着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郑重写下，开会就是浪费生命几个大字。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在不知道唉声叹气多少次后，会议终于在红姐的击掌声中结束。
　　迅速起立想要溜之大吉的人，还是被红姐给叫住了：“一念，你留一下。”
　　红姐看着一念本子上一团团乌黑杂乱的笔记，知道这人刚才肯定没仔细听。
　　最近她的工作状态变得和早些年一模一样，心不在焉。
　　摇头叹气：“一念，《一念一期》这档节目你一做就是三年，虽然效益不错，但。。。”
　　“您想砍掉它？”
　　“听我把话说完。”红姐摇摇头，还是这么急性子，“我是想说你有没有考虑做些别的节目，或者转型。”
　　“别的是指？”一念不解。
　　“比如电视主持人。”
　　“红姐你别开玩笑了。”一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简直比秦始皇复活还要吓人。
　　连连摆手，“我不行的。”
　　虽说她上学的梦想是这个，可出了社会才知道，哪个电视台会需要一个没有经过专业指导和系统培训的数学生。
　　“不要妄自菲薄。”红姐拍拍她的肩膀，“论相貌和能力你完全不输，虽然比起一线的专业主持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电台主持人转电视主持人成功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一念哑然，她觉得是红姐太看得起自己了，推辞道：“红姐，我不小了，如果还只有二十出头，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况且我从来没有出镜经验。”
　　“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红姐将手里的一份节目单递给她，“至于经验也是可以积累的，大家不都是从零起步的吗？”
　　好奇地浏览着红姐递给她的东西：文化交流公益慈善晚会主持人邀请函。
　　“到时候各界的知名人物都会前往参加，电视台也会进行报道，一念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红姐回想起连意将这份邀请函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只让她推荐一个她们电台的主持人去协助。
　　想要一念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不过红姐没有选择戳穿她，当下就保证会找一个台里最好的人给她。
　　一念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的文件还了回去：“红姐，这场子太大了，我可hold不住。”
　　“主办方还邀请了专业主持人到场，到时候他会和你配合。”红姐生怕一念拒绝，“况且来的还有国外嘉宾，我们这只有你英语底子好。”
　　钟一念摇头更加剧烈，红姐料到她面对新的挑战会选择缩回去，可没想到会是这么抵触。
　　“你回去考虑下，不要这么着急拒绝，毕竟机会难得。”
　　红姐无奈，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招说服这人，连总交给她的任务，怎么说也得完成。
　　只是一念在舒适区呆得太久，想要她改变确实不易。
　　回到办公室，望着手里邀请函愁眉苦脸，她不免纳闷：这么重要的晚会，为什么要将邀请函发到浮生电台。还有专业主持人配合她，还真是给她脸了。
　　瘫在椅子上，将邀请函高举过头顶，借着灯光对着设计华丽又精巧的函发呆。
　　内心纠结不已，到底应该怎么拒绝才好呢。
　　“一念，你可别在这里叹气了，我都写不出东西了。”编辑老赵终于忍不住发话。
　　“赵哥，你消息灵，你知道这个晚会的主办方是谁吗。”
　　一念使劲坐了起来，一副打探消息的样子，向老赵靠了过去。
　　“哎哎哎，你离我远点，我恐女。”老赵连忙摆摆手，“主办方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咱们老板刚和今日之星公司谈成了一笔大合作，高兴得很，你瞧她走路都是跳的。”
　　老赵抬头越过电脑屏幕，偷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红姐，小声说：“所以啊，给你机会，你就接下，别去扫了你红姐的兴。”
　　今日之星，好熟悉的名字，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打开电脑，点击桌面上的浏览器，在词条上输入这四个字。
　　是一家传媒公司，而旗下艺人，有秦树！
　　钟一念瞳孔地震，怪不得这么熟悉，当年她搜索秦树时，就出现过这个公司名字。
　　难道是秦树想帮她，又不太可能，她到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对了，等会你播完之后，录一下这个赞助商的广告词，有客户投诉他们家东西难吃，所以又推出了新口味，等会你照着稿子念一下。”
　　“哪个赞助商？”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他们给你寄了些样品来，你自己打开看看，心里有个数，到时候别出错就好。”
　　钟一念接过包裹，费劲地撕开包装，好奇是哪个甲方这么麻烦，奇奇怪怪的要求一大堆。
　　里面熟悉的物品映入眼帘，扣住纸盒的双手微微发白，原来是上次那个难吃的燕麦棒。
　　当事人都忘了自己有录过这个产品的广告，那人却记得这么清楚。
　　她不是说忙得没空听她节目吗，果然只有骗子才会买来吃。
　　这是钟一念第二次在播音室出神，想连意到底哪些话是真的。
　　导播在外边手舞足蹈好一阵子，往耳机里吼了有三四声后，才将人唤醒。
　　她回过神来，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接下来，我们来随机连线一位听众朋友。”
　　在嘟声后，一位男子的声音传入耳机：“钟一念。”
　　那人说得咬牙切齿，还叫了她全名。
　　钟一念有些慌张，勉强用友善的声音询问：“先生，您好，我是一念，请问你。。。”
　　男子打断了话：“我当然知道你，还有连期。你这种人怎么会有资格当主持人，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恶不恶心，你。。”
　　一念茫然无措地握紧手边的稿子，导播很有经验地切掉了刚才的通话，提醒她冷静下来，继续连线下一个。
　　现场连线的突发情况时常会有，一上来就骂主持人的却不常见，还有那人居然提到连期，说明他对她很熟悉。
　　她不是不能接受别人对她能力提出质疑，可他辱骂了连期，连同她的身份和爱人的权利也一并否决了。
　　“各位听众朋友，不好意思。刚才出了些意外，现在我们继续连线下一位。”虽极力佯装镇定，哽咽的语调还是分外明显。
　　钟一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播完全程的，只觉得头昏脑胀。
　　知道情况的红姐也赶来安慰，一个小插曲而已，示意她不要多想。
　　可她却苦笑道：“红姐你看，我根本不具备面对突发情况的临场反应能力。”
　　“不是你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红姐催促着，“先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把这事忘了。”
　　等失落的人离开，红姐终于接起了电话，是连意。
　　“红姐你好，刚才电话连线的那个人有具体信息吗？”
　　“好的，我们这里只有电话号码，我等会把号码发给您。”
　　“谢谢。”
　　连意道完谢后，挂断电话，两分钟后屏幕亮起。
　　又迅速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睡着了。
　　“我发你一个电话，查对方的信息，我要具体的。”
　　连意的声音不容拒绝，并透着一丝凶狠，惊得睡梦中的人直接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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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他载的这位姑娘好像心情不佳。
　　在电话第三次想起后终于忍不住提醒：“姑娘，你电话响了。”
　　一念看都没看一眼，而是转手把它调成了静音模式。
　　车窗模糊一片，原来已经下起了毛毛雨。
　　“停车。”她想出去走走。
　　“姑娘，离你的目的地还有两公里，而且外面下雨了，看你也没带伞。”
　　司机好心提醒，抵不住这位乘客性子倔，钟一念付钱道谢后便下了车。
　　路面湿漉漉的，深夜的街道沉静空荡。雨水在路灯下斜斜地飘落，一念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身上的衣服渐渐被雨水浸湿，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这只是雨水。
　　她没有想流泪的感觉，她想让自己变得狼狈一点，这样就能隐藏比之更狼狈的悲伤。
　　只是当她看到那个撑着伞在楼下等她的人后，仿佛是在风雨天气中找到了避风港，而她无法言说的哀伤也有了出口。
　　短短几步路，她感觉自己再也走不动，蹲了下来掩面而泣。
　　连意打了很多电话钟一念都不接，生怕出什么事情，才赶来她家楼下等。
　　现在看她浑身湿透地蹲在地上，让她的心怎么能不痛。
　　将雨伞打在一念的头顶，尽量帮她遮住落下来的雨水。
　　自己也蹲了下来，哑着嗓子道：“念念，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眼眶酸涩不已，她想要眼前的人过得快乐，可又总是事与愿违。
　　一念抬头看她，眼眶红肿着，脸色因为淋雨而变得苍白。
　　连意语气近乎哀求：“会感冒的，念念，和我回去吧。”
　　钟一念捂着脑袋，她再也受不了连意如此温柔地对待她。
　　她更受不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地沦陷在这温柔之中。
　　她气愤地一把将人推开，那人因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地上，伞掉落下来，雨水很公平地散落在两人身上。
　　钟一念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还坐在地上一脸不解的连意：“你回去吧。”
　　连意慌忙起身站起来，拉住了要走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念念，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连意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无比悲哀的人，她很害怕。
　　“求求你了，连意。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我忘不掉连期，也接受不了你。”
　　看着一旁呆住住的连意，一念突然感到很痛快。
　　“你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你，我觉得很痛苦，而这些痛苦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不该喜欢我的，我有什么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连意显得茫然无措。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咬着牙嘶吼道：“就在那天，我醒来的那天。我的意识早就清醒了，只是睁不开眼睛而已。”
　　一念看着连意：“所以你说的全部，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雨水划过连意的脸颊，她感到阵阵生疼。
　　她离一念只有两步远，眼神挣扎着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再去挽留。千丝万缕的雨水在她们面前筑造起了一面透明的高墙，高到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翻越不了。
　　钟一念慢慢走进连意，替她掸掉肩膀上的水渍，虽然只是一种自我欺骗罢了。
　　浸入棉绒与纤维混为一体的雨水已无法剥离，那连意放在她心上的感情，她倒是希望那人能够就此收回。
　　“回去吧，何必在我身上执着。”
　　这样她们彼此都能过得轻松一点。
　　连意木讷望着一念离去的背影，她想一念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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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对于秦树如此积极地配合治疗，明霏予确实是没有想到。
　　那晚等她赶到，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浓烈死寂。
　　她并不知道秦树住几楼、哪个房间，只能以她尽可能快的速度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终于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这个人，刺鼻的酒精味呛得她咳嗽不止。
　　床头柜上已经空了的药瓶和洒了满地的红酒都昭示着秦树真的打算就此放弃生命。
　　她跑上前探了下秦树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
　　好在还有脉搏，是因为呼吸道堵塞而引发的窒息。
　　立即给她做了简单地催吐，直到垂危的人有了微弱的呼吸。
　　明霏予从收到连意消息到现在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头疼地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呕吐物，眼神幽怨地看向秦树，内心抱怨她要寻死也不找个体面干净点的死法。
　　与那天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同，现在的秦树已经能够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是嘶哑的。
　　秦树开口第一句就是对着她狠狠说了句：老巫婆。
　　别的病人都会对救治自己的医生感激不已，只有秦树这个白眼狼在不能说话时瞪她，能说话时骂她。
　　今天倒是比往常好一些，直接闭目养神，对她不理不睬。
　　“我在问你话呢，你现在还有没有头疼或者身上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秦树哼哼唧唧，侧头不看明霏予：“没有！”
　　“那明天安排你出院。”
　　明霏予从兜里拿出笔，并没有着急往上写，而是耐心等待那人的下一步动作，果然又开始了。
　　秦树抱着头，神情痛苦地闭眼皱眉：“我头疼。”
　　霏予双眉轻挑，这人当歌手真的太可惜了，应该去当演员。
　　抬手在出院诊断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病好了就该出院，不要占用公共资源。”
　　“我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病没好就要我出院，万一我在家里猝死了怎么办。”
　　“那不是正合你意？”
　　秦树被明霏予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她为什么会在医院，确实是因为想死才住院的，可问题是她现在不想死了。
　　钟一念出现在了秦树需要人解围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一些东西。
　　秦树看到一念，就开始抱着头带着哭腔撒娇：“一念，我头疼，我头好疼，这个坏医生还让我明天就出院。”
　　一念紧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查看秦树的状况。
　　在明霏予看不见的地方，双手捂住脸的人肆无忌惮地对着她做鬼脸。
　　马上明白了秦树的意思，纳闷这医院她还住出乐趣来了吗？
　　“明医生，你看这，要不让她多住几天？”
　　钟一念一脸为难地看着明霏予，上次这位医生莫名其妙瞪她一眼，说话也冷冰冰的，只能商量着来。
　　明霏予摇摇头，随后无奈点头后出了病房。
　　“人走了，你别装了。”一念好笑地拍拍秦树的肩膀。
　　秦树躺在床上长叹一开口气，寻思着就是要住在医院碍你眼，谁让她对自己态度这么差。
　　“那人讨厌死了，真想上去撕烂她那副拽得要死的表情。”秦树抱胸气愤嘟囔。
　　经历了一次死亡，秦树好似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样子，单纯又毒舌。
　　“明医生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赶过去及时，你现在估计已经喝完孟婆汤了。”
　　“谁要她救啊。”秦树故意冲着门外喊，转念一想问道，“不过她为什么过来这么快，当时我都算好时间了。”
　　一念注意力都放在她削的苹果上，随口答着，“她就住你家附近，所以才会来得及。”
　　她故意省略了明霏予和连意的关系。
　　住她家附近，那她怎么进进出出也没看到过，秦树眼珠子一转溜：“一念，你等会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一念眼神从苹果中抽离，审视着秦树。
　　秦树这样反反复复，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要不我帮你问问明医生，她还是不是单身？”
　　一念问得耐人寻味。
　　秦树却大吃一惊，被吓得一哆嗦：“一念，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单纯讨厌她而已。”
　　钟一念笑而不语，继续和她手里的苹果战斗。
　　“你还好意思笑我，你和连意呢，她人呢？最近都没有看到她。”
　　一念削水果的手明显一顿，最后装作若无其事：“不知道，我们不太联系。”
　　连期是一念跨不出去的坎，这个秦树能理解。
　　但她就不明白连意这个鳖王到底在想什么，喜欢了一念这么久，还一直不表白。
　　秦树手边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接起电话非常敷衍地应和：“赵大经纪人，我好歹还是个病人，能不能别每天打电话来催我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无辜的声音：“姑奶奶，我哪里敢催你，只是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这不就是变相地催我嘛。”
　　“你说是就是吧。”赵荏苒觉得反正这人都觉得自己是了，索性大胆地开始提要求，“你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求求你发个微博报下平安吧，我这电话都要被打烂了。”
　　“你再继续拖着，无良媒体都要开始直播你的追悼会了。”
　　秦树不让赵荏苒来医院看她，她只能卑微地每天都出现在医生办公室询问秦树的情况。
　　知道她恢复得很好，心情也比以前开朗，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是真怕这人虽然救回来了，一言不合又跑去轻生。
　　“行，都听你的。”秦树说得咬牙切齿。
　　挂断电话后，秦树随意地拍了个自拍，然后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前后不到30秒。
　　一念手里的苹果都还没削完，秦树就已经处理完了。
　　“钟一念，你绣花呢，你这苹果都开始氧化了。”
　　终于削完最后一刀，将已经发黄的水果递到秦树面前：“那你吃不吃。”
　　看在是钟一念的一片心意，还有她另一只手上明晃晃的刀，她也不敢不吃，嫌弃又胆怯地接过。
　　钟一念又从盘子里拿起一个，这次明显比上一个要熟练许多。
　　秦树见这人如此执着于她这里的水果，只能无聊地打开了电视。
　　钟一念的声音伴随着电视里的杂音传入了她的耳朵：“秦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啊。”
　　“你公司的老板是谁。”
　　秦树随意调着电视频道，毫不在意回复：“连意啊，问这个干嘛。”
　　半晌才反应过来的秦树从半躺的姿势一激灵坐直了身体：“你不知道？”
　　一念的脸色看似平静，可眼神中涌动出的一丝冷意还是让秦树感到害怕。
　　“我现在知道了。”
　　秦树暗暗叫苦，一念居然不知道，那她算是说漏嘴吗？
　　这在业界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她愿意去打听。
　　可钟一念从来不关心这些，或者说她对于连意的关注真是少之又少。
　　“一念！”
　　秦树惊呼一声，出手抓住了她手里的刀，还是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刀片嵌进肉里，醒目的红如河水流经干涸的河床一般，纵横交错地覆盖了整个手掌。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秦树着急检查她被割伤的手指，转身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
　　一念来不及阻止，示意秦树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伤口在冰冷的水流刺激下，钟一念忍不住皱眉，呼吸变得凌乱。看着顺流而下的血水，后知后觉才感觉到疼痛。
　　明霏予闻声赶来，见床上人完好无损，喘着粗气也忍不住责骂：“呼叫铃不能乱按，你是三岁小孩教不明白是不是？”
　　显然秦树乱按紧急呼叫铃戏耍她不是一次两次。
　　“是一念，她被割伤了，流了很多血。”秦树委屈解释，“你快去看看。”
　　正巧一念处理完走出来：“没什么，是秦树小题大做。”
　　她只是简单地用纸巾在手指上包裹了一层，红色的液体还是会从里面晕出。
　　不明所以地担心被发现，手还是不由自主藏到了背后。
　　明霏予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皱眉命令道：“跟我过来。”
　　钟一念本想推辞，可明霏予的表情不容拒绝。
　　明霏予从钟一念手上揭下那张带血的纸巾，内心匪夷连意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不太会照顾自己，这么深的伤口，就打算这么处理吗？
　　拿起双氧水给伤口清洗掉上面的血渍后，用碘伏帮她消毒，见人一点表情都没有，霏予不禁加重了上药的力度。
　　那人的表情才有了点痛苦的扭曲，手也不自觉地往回缩。
　　明霏予不给钟一念机会，抓住那只往后躲的手。这样的表现才算正常，学什么不好，偏偏学那个面瘫忍痛。
　　“别动，伤口需要止血。” 明霏予将无菌纱布按在钟一念的伤口上，幸亏还没深到需要缝合，不然还真是让她头大。
　　虽然霏予的动作放轻柔了些，可一念还是在她的操作下疼得不行，只能咬住下嘴唇将头侧到一边。
　　环顾一圈明霏予的办公室想以此来分散注意力，整洁而有序，还有那面摆满奖杯与证书的墙让人不能忽视。
　　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应该是要如此优秀的人，站在连意的身边才对。
　　“明医生真是年轻有为。”钟一念忍不住夸赞，她曾经救过连意，现在又救了秦树，这无异于间接救了自己。
　　“钟主持人也不差。”头也不抬回复着，最后替她裹上外层纱布，大功告成喘了口气，“行了，伤口还是有点深，两天后把纱布拿下来，贴上创口贴，要碰水的时候记得裹上保鲜膜。”
　　钟一念走后，明霏予思索了一会，打开手机。
　　坏笑着点开那人的头像，打下一行字，心满意足地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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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树：钟一念你为什么要乱点鸳鸯谱！


第二十三章 
　　连意在接到赵荏苒的电话时，她并不在A市。
　　挂断电话又收到了一条来自明霏予的信息，看清内容后，眼神冷了下去，垂眸拿起手里的刀叉继续用餐。
　　坐在连意对面的人从她接电话开始后千变万化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
　　连意眉头舒展开来，从容一笑：“没有。”
　　对面的人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就知道说得很勉强。
　　“你有事可以先去忙，在我这里你不用见外。”
　　“不用，我们难得见一次面。”
　　许安柔是连意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一位抽象派艺术家，还是之后慈善晚宴的重要嘉宾。
　　许安柔见连意坚持，也不再反驳。
　　只是连意在无意识中加快了进餐的速度，许安柔也十分贴心地配合着。
　　艰难又着急的一餐终于吃完，两人走出餐厅，接送的商务车早就在门口等候。
　　许安柔率先上了车，见连意迟迟不上来，脸上还露出犹豫的神情。
　　她们不经常见面，可连意的小心思许安柔还是比较了解的。
　　替她开脱道：“我下午还有个展会活动要参加，所以就不留你了。”
　　连意听后如释重负，感激望着她：“下次你来A市，我们好好聊一聊。”
　　许安柔微笑点头，示意司机关门开车。
　　---
　　在A市的喧嚣之地，一女子坐在吧台上，用手撑住脑袋，眼神迷离地望着调酒师连贯的动作发呆。
　　她的安静与周身吵闹的氛围形成鲜明反差，仿佛来自异世界。
　　钟一念在调酒师空闲的间隙，食指轻微一勾，示意他过来。
　　“你今天怎么不向你的老板通风报信，让她来接我呢？”
　　“一念小姐，你喝醉了。”
　　调酒师额角冒出虚汗，人一直在眼前盯着他，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
　　钟一念伸出手迷迷糊糊帮他擦掉冷汗：“现在发信息给你老板，让她来接我，就说我喝醉了。”
　　调酒师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后背都湿透了。
　　以前都是偷摸着发，就怕惹恼了这位不能惹的主；现在完全不安套路出牌的人，让调解师陷入迷茫。
　　急匆匆跑去告状，再喝下去要出事了。
　　连意到达A市已是深夜，纠结是回家还是去一念家，便收到了来自思念酒吧的信息。
　　天空又开始飘雨，大概是到了换季的阶段。
　　在赶往酒吧的路上，连意想起来她们在雨中分别的那晚。
　　她目送一念离去，以为再也不会回头的人，最后还是回头看了她。
　　一念在雨中对她说：“我放下连期，你也放过我吧。”
　　她总是希望一念能够放下过去，可为什么轮到她自己，就又办不到了。
　　寻找到趴伏在吧台上的人，以及调酒师求救的眼神。
　　连意缓缓上前，抬手想拍拍她，最终也没敢下手，只能轻柔地叫了一声。
　　醉酒中的人听到声音后，慢悠悠撑起身体抬起沉重的脑袋：“你来啦，你去哪里了，来得这么慢。”
　　明白人是真醉了，才会说这些胡话，无意间瞟见她被纱布裹住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看得出来霏予包扎得很仔细：“严不严重，还痛吗？”
　　钟一念十分不乐意地挣脱开连意的手，转而伏在她身上，软绵绵地抱着她。
　　贴着连意的脖子，凑近她的耳朵：“连意，你喜欢我吗？”
　　连意周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虽然一念知道她的心意，可如此明目张胆地询问，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见人不回答，一念脱离连意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红着脸俏皮地看着她：“嗯？你快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连意稳住一念摇摆的身体，郑重地看着她：“念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在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连意将某种快要破土而出的情绪勉强压下去，对笑得一脸温柔的人，沉默不语。
　　连意不回答，一念反倒笑得更加神秘起来，望着连意饱满的嘴唇，挺好奇如果亲一下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思想来不及拐弯，身体已付出行动吻上了连意的唇。
　　浓烈的酒精味夹杂着淡淡的甜橙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连意瞪大双眼愣在原地，她好像也喝醉了，头昏眼花，双脚发软有些站不稳。
　　可那人亲了一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像是贪恋起了这种感觉。
　　强行撬开了连意紧闭的双唇，一念沉浸其中，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挑逗般用舌尖轻触着。
　　浑身僵硬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闭上双眼，回应着一念的挑衅，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等到一念感觉快要窒息时，她推开了连意，暧昧地看着她：“不要在这里，带我回你家。”
　　连意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后，犹豫片刻拉起一念的手，将她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连意以为回到家会就此冷静下来的人，仿佛醉得更加厉害了。
　　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到了墙角。
　　钟一念又一次试图吻上来，却被连意挡了一下，她一把抱起那人，来到了卧室。
　　连意明明滴酒未沾，却感觉醉得比喝酒的人还严重，之前所有说服自己的理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从酒吧回家的一路，无论她怎么冷静，却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之前奉为圭臬的道理。
　　连意将手放在一念的第一颗衬衫纽扣上，凑着她的耳朵最后问了一遍：“念念，告诉我你不会后悔。”
　　钟一念没有回答她，而是双手搭在连意脖子上，望着那人眼神中流露出的爱I欲与渴望，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连意像是被天使亲吻了额头，给了她救赎与解脱。
　　在征得一念的同意后，连意舔了下嘴唇，颤抖着手抚上了身下那人。
　　柔软的双唇吻了上去，随后一路往下。
　　终于在她准备往更深幽处去时，感受到了一念轻微的抽泣。
　　眼角晶莹的泪水刺痛了她的心，慌张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钟一念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喝醉了，我不该乘人之危。”
　　连意拭去一念眼角的泪水，跪伏在床上，试图安慰以为被自己吓到的人。
　　可一念随后的一句话，便让她慌乱的眼神瞬间失去光彩，从此染上无尽的绝望。
　　“连意，我把自己交给你，你再带我回去一次，好吗？”
　　一念双手捂住早已泪流满面的脸颊，可最后还有一句，我想和连期做最后的道别，却迟迟说不出口，她觉得摇摆不定的自己很卑鄙。
　　“你说什么？”连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心觉得好笑又可悲。
　　一念细数着那人眼中的哀伤，连意的眼神像是散落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破碎的玻璃片如刀刃般划在了钟一念的心上，使她心慌不已。
　　这份支离破碎，是她花上半生也弥补不了的残缺。
　　“最后一次，可以吗？”
　　钟一念鬼使神差地哀求道，正如当时在酒吧见面时的自己。
　　不同得是，当时她要找回连期，这次她想放下连期。
　　连意冷哼：“钟一念，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轻贱你自己。”
　　钟一念却不管连意的质问，盈着泪水无助望着她。
　　连意的防线彻底被击垮了，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胃部涌上一阵绞痛，连意手忙脚乱地冲到厕所，开始呕吐起来。
　　抬头望向镜子里可笑的自己，连意刚才失去的理智此刻回笼。
　　对着镜子里的人嘲讽冷笑出了声，这才是你的命运。
　　一念就这样看着连意从洗手间出来后一言不发，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无声地坐在床边。
　　望着她落寞的背影，一念想这人应该会恨她吧。
　　抽完手里的烟，连意终于开口：“当然可以。”
　　连意依旧背对着她，她从不对人说狠话，何况是钟一念。
　　但也可以有例外。
　　“既然你要把自己当作一件商品来和我做交易，那我们就来谈谈条件。你满足我在这个世界的需求，我给你用时光回溯，听上去还不错。”
　　连意回头打量着钟一念，从头到脚。
　　“你觉得你自己有多少价值，能换多少次时光回溯呢 ？”
　　连意的话狠狠刺进了一念的心中，她从未见过连意露出如此冷漠的眼神，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看着她。
　　“不要这么看着我。”连意忽略了那人的眼神，“或者，你表现得听话一点，说不定哄我开心了，我就给你用了。”
　　“可我只要一次。”一念委屈替自己解释。
　　“一次？你确定？”连意面露讽刺，“言而无信的人我见多了，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连意难听的话语传入钟一念的耳朵里，她生气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觉得连意说得都是实话。
　　“那你今天需要吗？”口不择言，索性说起气话来。
　　又是致命一击，连意低头苦笑，原来她这么迫不及待想回去。
　　“不了，今天我很累，需要先休息。”
　　见一念挣扎想要起来给她挪地方睡觉，连意命令道：“你干什么，躺下。”
　　将被子随意盖回她身后上：“今天就在这睡。”
　　钟一念只能乖乖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边传来的温热让她情不自禁心情烦躁。
　　反复咀嚼连意刚才讽刺贬低的语言，越想越生气，生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等天蒙蒙亮，钟一念才沉沉睡去。
　　一旁的人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后，平静地睁开双眼。
　　她用手缓慢贴住一念的额头，眼神流转在沉睡之人上，透出的情绪却晦暗不明。
　　连意勉强起身来到客厅，拨通了一个电话。
　　“荏苒，帮我订两张机票，越快越好。”
　　嘱咐好细节，连意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
　　电话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刚接通就听到了明霏予那边的咆哮。
　　“连意，你心跳怎么这么快，你是不是还在用它。”
　　“霏予，我正要找你。”连意没有正面回答她，“陪我回去一趟，我想去看看我的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连意接着说：“就在今天或者明天，你准备一下吧。”
　　挂断电话，抽出纸巾堵住源源不断流出的鼻血。
　　仰着头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明忽暗，连意也缓慢闭上了眼睛。
　　--------------------
　　连意：我终于可以自由地发疯了！
　　一念：我只要一次，你能疯什么……
　　连意：你确定？


第二十四章 
　　“这块牛排怎么你了？非要戳得这么用力。”
　　秦树犹豫了好多次，瞧见钟一念阴沉的脸，还是忍下了阻止的冲动。
　　这三年相处下来，这人时不时就会犯病，秦树也见怪不怪。
　　比如今早，她就忘记了她们今天要出去探店的安排。
　　甚至把连期国外做交换生的事情也忘了。
　　“又老又硬，不吃了。”钟一念气愤将刀叉扔回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她醒来，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她就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毫无准备地回来了，这种气愤又不知如何发泄的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说想要回来，但也没说需要这么快，好歹和她商量一下再送她回来。
　　又拿起刀叉，继续用力切手里的牛排，不能对连意撒气，只能可怜它了。
　　“该死的连意，把我送到一个没有连期的时间线，还不如不回来。”
　　钟一念自言自语，机票很贵的，自己现在哪有能力飞去国外找她。
　　都见不到人，那她回来干嘛，和连意谈情说爱吗？
　　“你和连意吵架了？”秦树竖直了耳朵，时刻准备听八卦。
　　在那个世界吵架算不算，肯定也要算，毕竟这可是她生气的根源。
　　又一次放下刀叉，拿起手边的水漱口，对着秦树无奈点点头。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乔慕安疑惑发问。
　　秦树确是一脸不在意：“唉，你懂啥，这是她们小情侣培养感情的方式。”
　　“噗。”还没咽下去的水触不及防喷了出来。
　　“你瞎说什么，你说我和谁是情侣？”
　　一念瞪大双眼，不会真的心里想什么来什么吧。
　　秦树嫌弃擦拭着被她喷了满桌子的水。
　　“当然是连意，还能有谁！”夸张地盯着一念，“你不会把和连意是情侣这事也忘了吧。”
　　一次比一次离谱的时光回溯，让钟一念陷入自我怀疑。
　　心里将连意吐槽了无数遍，甚至都怀疑连意是不是故意的，时光回溯根本不能回到过去，只是给她在编织离谱的梦境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念尴尬地望着二人，带着几分犹豫问出，“我还真有点忘记了。”
　　秦树与乔慕安大眼瞪小眼，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乔慕安探究说道：“你们不是开学就是情侣关系了吗？”
　　钟一念内心哭笑不得，呆呆望着秦树：“阿树，我可以扇你一巴掌吗？”
　　“你又想扇我，滚！”秦树捂住脸，身子不由得往后缩。
　　原来扇她这件事还保留着，这乱七八糟的时间线。
　　“乱了，全乱了。”一念苦恼地趴在桌上抓头发。
　　留下两人在一边震惊无措。
　　钟一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秦树与乔慕安领回学校的，一路走得磕磕绊绊。
　　在告诉连意她不是原来的钟一念和不告诉连意间，反复徘徊。
　　快到学校大门时，上空出现的一幕让三人都傻眼了。
　　只见学校其中一角黑色浓烟滚滚，还不时冒出跳跃的火光。
　　周围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三人对视后就往学校里走，中途还拉了一个奔跑的学生问：“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哪里着火了。”
　　“是篮球场好像爆炸了，你们别往那走了。”
　　在听到篮球场的刹那，一念瞬间慌了神。
　　抓住要走的人问：“连意呢，她在不在里面。”
　　“谁？”那人显然不知道连意是谁，“我不知道。”
　　一念气急地放开她，丢下秦树与乔慕安，往黑烟滚滚处跑去。
　　秦树想阻止时已然来不及。
　　钟一念逆着人流盲目向前，时不时撞到捂着口鼻惊慌失措逃出来的人。
　　她抓了好多人问连意，可大家都只是摇摇头。
　　到达警戒线旁，消防员已拿着水枪在外进行减温灭火。
　　一念看着远处的硝烟心急如焚，她此刻没有多余的想法，只祈祷连意千万不要在里面。
　　正想闯警戒线时，手臂被有力的抓住。
　　回头看，是连意。
　　“你干什么去，别人都往外逃，就你一个傻傻地往里面冲。”
　　要不是秦树给她打电话，她都不知道一念跑到现场去找她了。
　　但凡用脑子回忆下，她昨天不是说过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导师办公室。
　　“连意。”一念叫着她的名字，抱住了她。
　　慌乱害怕的心有了可以缓解和述说的地方。
　　连意气也消了一半，拉着一念的手，一口气跑到了揽月湖，那里可不适合久留。
　　“以后碰到这种情况，要先打电话和我确认，我说你傻吧，你还不承认。”
　　“连意，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一念气呼呼反驳。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本的世界，一念都觉得这人越来越讨厌，谁把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连意还给她。
　　连意闪现到一念眼前，探究问道：“你还在生气啊？”
　　一念不答，依旧固执地撇过身。
　　连意又蹦蹦跳跳站在她面前：“昨天是我不对，我记住了，下不为例。”
　　她实在是不太清楚，昨天她们到底为什么吵架。
　　只能含糊其词问：“记住什么了？”
　　连意思索一会：“当面沟通，及时解决问题，不憋在心里，不使用冷暴力。”
　　连意使用冷暴力？看上去有点像，一念信以为真地点点头。
　　见人点头，以为是原谅她的连意喜出望外：“那算是接受我诚恳道歉了吗？”
　　一念看不惯她得瑟的样子，骂她傻的事还没算。
　　还有那个世界的连意冷言冷语地讽刺她，突发奇想也想找这个连意算算账，反正大差不差。
　　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看你表现。”
　　连意仔细分析这句话后，傻笑一会追了上去：“你去哪，我一定好好表现。”
　　----
　　那个世界的连意没有如此自得其乐，安静地站立一边，冷漠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如果不是心脏显示器还有所波动，她真的怀疑这人已经死了。
　　明霏予站在一旁，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伯父一直都是老样子，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霏予不理解连意为什么这么突然飞过来探望，还把她一起叫了过来。
　　“如果我变得和你一样，你会怪我吗？”连意冷冷说出口的话，却寒到了一旁的霏予。
　　“连意，你在说什么？”
　　连意无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挂满黄色丝带的老橡树，随风摇曳的样子是如此自由。
　　她沉默不语，寂寥的背影刺痛了明霏予。
　　在十年前，霏予觉得时光回溯影响不了这个阳光开朗的人。
　　可她没想到，改变原来只在一瞬间。
　　那年她收到连意心脏停止跳动的消息时，就知道命运无法改变，时光回溯开始消耗连意的生命了。
　　明霏予忍不住走上前去，继续在那人旁边站定，跟随她的目光眺望远方。
　　“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霏予，我又何必再坚持。”
　　连意消极的话语让一旁的人难受不已。
　　“又是因为那个钟一念吗？直接告诉她连期根本就救不回来不行吗？”
　　连意却摇摇头：“我不是为念念放不下连期而难过，我是痛恨我自己明知结局，却还要执迷不悟。“
　　“如果我不去找她，决绝一点拒绝她的恳求，那我们之间就可以不再有交集。”
　　这样她们都能有各自的生活，而不是一起被卷入时光回溯的漩涡中。
　　“如果你现在想要停止，还来得及。”
　　连意悲哀地想，来不及了。
　　这可能真的是一种诅咒，让人看清真相，让人不受控制，最后让人无能为力。
　　“我的祖辈也曾努力过，他们成功了吗？”
　　在那场事故之前，她还不相信，以为自己可以是个例外，试图用她自己的力量终结它。
　　后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别再妄想。
　　“你留在这吧，照顾好我的父亲。”
　　连意说完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走了。
　　明霏予不明白为什么又不让她走了，等还未到门口就被两个保镖样的人物挡住了去路。
　　她知道连意到底要做什么了。
　　“连意，你忘恩负义，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如此轻贱地糟蹋自己的生命。”
　　只能无力望着连意决绝的背影，霏予怎么也挣不开保镖的钳制。
　　情绪激动的人未曾发现身后，连接在昏迷不醒人身上的显示器有了细微的变化。
　　---
　　钟一念最终还是打通了在海洋彼岸那人的电话。
　　连期灿烂美好的笑容出现在了屏幕上，她也受感染一般眯眼而笑。
　　“忘了你那边还是白天。”
　　“是啊，我给你看看异国风光。”连期边说边转动着摄像头。
　　视频中连期走在路上，中途还碰到不少人和她搭讪，她都热情地一一回应。
　　“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连期问道，“是不是又来找我告状？”
　　钟一念苦笑：“哪有，我就不能单纯想看看你，然后给你打个电话吗？”
　　连期想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那更多肯定是为了她姐姐。
　　“我姐有时候缺根筋还不善表达，就拜托你多多包涵她啦。”
　　“如果我和连意分开，你会不开兴吗？”一念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好奇连期的反应。
　　视频那头的人被问懵了，她们吵架已经吵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为什么要问我开不开心，这是你的人生，应该要问你自己和我姐在一起开心吗？”连期补充，“当然对我来说，我肯定是希望看到我最爱的两个人能够彼此携手。”
　　钟一念垂下头，咀嚼着连期的话，这是她的人生吗？
　　秦树不入时宜地挤进屏幕：“我和乔乔不算你最爱的人吗？连期我吃醋了！”
　　钟一念笑着推开捣乱的人，示意她到别处玩去。
　　秦树不依不挠：“小屁孩，总是指导人家谈恋爱，自己怎么不在国外找个高富帅回来给我看看。”
　　钟一念对于这个问题也好奇，忍不住问道：“连期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连期故作神秘。
　　“谁？”三人异口同声。
　　连安静躺在床上的乔慕安也将头挂出了护栏。
　　“数学啊。”连期开心地笑了，眼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我要为数学事业奋斗终身。”
　　秦树骂骂咧咧走开，这人怎么和她爸一样是个老顽固，乔慕安也觉得无趣地躺了回去。
　　当年连期因为与她在一起，放弃了交换名额。
　　如今看到这么开朗的连期，是和她在一起时，一念不曾见过的样子。
　　原来最终还是她耽误了连期去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东西。
　　“一念，我赶着去上课，不和你说了。”连期最后还不忘叮嘱，“记住我说的话，开不开心都要随你的心，不要因为她是我姐就委屈了自己，该揍还是得揍。”
　　钟一念在连期的话中回过神，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屏幕中出现了一条来自连意的未读信息，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出来操场走走吗？”
　　钟一念没有丝毫犹豫，走出宿舍往操场上走去。
　　夜晚凉爽的清风拂过，一念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你来得好慢。”
　　连意拿着两个果冻走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她。
　　“连意，我刚才在和连期打电话。”钟一念接过，随口道。
　　连意却脸色一沉：“你还在生我气？”
　　一念不解抬头：“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连意。”连意歪着头神色委屈地看着她，“你以前不都叫我阿意？”
　　是吗？一念内心狐疑。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连意有如此亲密的可能，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
　　阿意？阿姨？内心吐槽这名字的奇怪，实在是说不出口，头也不回就开始逃跑。
　　连意见人一声不响就走，以为又要被冷落。
　　此时，传来那人爽朗的声音：“你追到我，我就改口。”
　　连意扬眉一笑，慢悠悠追了上去。
　　体测总是垫底的人，可以先让她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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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的连意表示不服：快乐都是你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至于放火炸学校这个情节很突兀，一直犹豫要不要删掉。
　　最后不删了，毕竟读书时梦想就是炸学校。


第二十五章 
　　钟一念一路狂奔卡点进入播音室，如果不是秦树提醒，她都忘了她在学生时代的播音工作。
　　有了电台的工作经验，如今的她只需看一眼稿子就能播得游刃有余，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在老师竖起大拇指后，一念提前结束了今早的任务。
　　“一念，你今天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钟一念受之有愧，匆匆道谢后准备溜走。
　　身体虽不是她的，灵魂却已习惯。钟一念张望了下门口的桌子，空空如也。
　　不免有些失望，不是在那个世界，不会出了播音室的门就能看到有人偷偷送的早餐。
　　有人问过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接了一份每天都需要早起的活。
　　可她也同样好奇，那个坚持给她送早餐的人脑子是不是也不太好。
　　拿起手机，想给连意发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但又想到她现在应该没什么课了，不会起这么早。
　　“你在找我吗？”
　　连意笑容满面地出现在钟一念面前，双手都提着东西。
　　“你能不能别老是从背后出现。”钟一念被吓得身形一顿。
　　连意提起双手，示意钟一念看她手里的食物：“你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她等不及眼前的人真的费时间去猜，迫不及待地说：“今天那个停了好久的煎饼窗口终于开门了，好长的队伍，幸亏我去得早，不然就赶不上你了。”
　　“还有你最爱的红枣豆浆。”连意拎着袋子献宝般在一念眼前显摆地晃了晃。
　　钟一念看着眼前兴奋自说自话的人，心里升起一股温暖，这温暖在她心里满得装不下，这些溢出的温暖不断上升，变成了眼角明媚的光芒。
　　内心感动之余，还有道不明的酸楚。
　　钟一念抬手擦去那人顺着鬓角留下的汗珠，莫名有些责怪起来：“有必要跑这么着急吗。”
　　“我怕来不及。”连意满脸自信，“你刚才东张西望难道不是在等我。”
　　“我以为你会把早餐藏起来。”一念无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是我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藏起来，光明正大不行吗？”
　　“那如果不是你女朋友呢？”
　　“那我就偷偷藏起来。”连意理所当然地答道。
　　钟一念释然地笑了，慢慢靠近连意，侧过头在她脸上小鸡啄米般吻了一下后，逃走。
　　连意再一次红着脸，宠溺地看着那人走远。
　　昨天让了她两圈就得寸进尺，今天可要寸步不让。
　　钟一念没走两步，就被连意赶上拉到了角落。
　　“今天我爸妈回来了，他们让我约你一起去吃晚餐。”
　　爸妈？她从来没有听连意提起过她的家庭，倒是连期有一次含糊其辞说起她爸妈早已离世。
　　那现在这个世界是他们还活着？那她在这里有见过他们吗？
　　钟一念木讷地点点头，连意见她同意不怀好意笑了起来。
　　弯腰对刚才那人的动作如法炮制，只是连意才不要亲什么脸颊，哪有那两瓣花唇来得柔软。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热吻在秦振东剧烈的咳嗽声中被迫分开。
　　秦振东严厉地指指连意，这个连意经常被他抓到在门外偷偷摸摸的，如今行为越来越放肆。
　　两人在秦教授怒目而视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还是连意反应迅速，拉着钟一念就跑。
　　---
　　在这个世界，赵荏苒递给连意一沓厚厚的资料，里面详细记载着一个叫做樊仁的信息资料。
　　那通打到电台的电话就是来自这个叫樊仁的男性，后果就是他的信息被连意扒了个底朝天。
　　赵荏苒不禁为这个男子担忧，你说你惹钟一念干嘛呢。
　　“就这些？”
　　面对连意的疑问，赵荏苒内心不解，这些还不够吗？
　　从樊仁的出生到入狱，直到今年出狱的全部人生都在里面。
　　“你调查到的这些，我都知道。”连意面色疲惫，“我要知道的是，他现在人在哪，都在做些什么。”
　　“他号码的归属地在A市，他打完电话后就弃用了这个号。”赵荏苒补充，“除了这个电话，实在查不到关于他的行动痕迹。”
　　赵荏苒内心埋怨她又不是遍布城市的摄像头，怎么知道这人的行踪。
　　“你去查一下这个叫马威的是什么人。”连意指着纸上的黑字。
　　这个人和樊仁是狱友，出狱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月，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着某种联系。
　　赵荏苒走后，连意半躺在沙发上休息，一只猫跳上了她的膝盖，顺毛抚摸着蜷着身体躺在她腿上的小东西。
　　“Creso，你说我们等的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猫哼唧两声，舔舐着连意的手指。
　　连意拿起手边的诗集，手指摩挲着那人留下的熟悉笔迹：不愿回头的人就算了吧。
　　连意双目无神地自言自语：“那我们就算了吧。”
　　---
　　钟一念站在连意家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家。
　　这个不是她印象中连意的家，和那个世界好似不太一样。
　　“连意，你有搬过家吗？”一念问道。
　　“我自打出生就住在这里，怎么了？”连意不明白一念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一念摇摇头，挽着连意的胳膊，“快进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着急了。”
　　连意的爸妈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留意两人已经进了门。
　　在连意的呼喊中，连爸连策武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赶出来。
　　“是一念来了啊。”
　　连策武看上去挺年轻的，一念想他应该还不到50，连意也长得十分像她的爸爸。
　　连妈听到声音，拿着勺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别傻站着，先去把桌上的汤喝了，很快就能吃饭了。”
　　第一次见连意的妈妈，精致的脸颊上带着已为人母的温和，钟一念看了就亲切万分。
　　钟一念想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见了他们有不止一次吧，潜意识里连爸连妈给她的熟悉感就像从小生活在一起的亲人。
　　自打连期走后，她只关心自己如何痛苦，却不知道同样孤身一人的连意是如何度过这些年。
　　自打她们重新恢复联系，她也总是独来独往，如今这样温馨热闹的家庭氛围，应该是那个世界的她梦寐以求的。
　　想到那个世界的连意，在自己睡去后，又在干些什么。
　　心里一阵刺痛，看着眼前的连意想，你比她要幸福太多。
　　想到这里的钟一念，突然非常想要回去，她舍不得再让连意独自面对那些黑暗的岁月。
　　连意领着出神的一念往沙发上坐，叔叔正好端着汤上来了。
　　“汤来喽，小心烫。”
　　连策武端了一碗给钟一念，他也顺势坐了下来。
　　钟一念还未来得及喝，就感觉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的脚踝。
　　放下手里的碗，惊喜地抱起手里的猫：“旺财，你怎么在这？”
　　“Creso，你什么时候叫旺财了。”连意抚摸着猫的下巴，嘲笑了一下这个懒东西。
　　“它就是Creso？”一念惊讶地问。
　　“一念，你这么了？连Creso都忘记了。”
　　一念瞳孔放大，这个答案她始料未及。
　　难道旺财就是Creso，不然它们为什么长得如此相似，不仅是样貌，连给她的感觉都是如此熟悉。
　　它是在她失去连期的两年后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原本她无心去领养这只流浪猫，以为它过几天就会自己走，可连续两周它都趴在门口。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害怕它再这样会饿死在那，无奈只能领它进来养着。
　　大概是有了新生命的加入，让她有了重新振作起来的理由，从阴霾中走到阳光底下。
　　原来，每一场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连意你到底还做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钟一念奇怪的语言，连意倒是没在意，可一旁的连策武却顿住了端着碗的手，阴沉着脸意味深长地审视了她一眼。
　　晚餐结束后，连意本想陪着一念看会电视，却被她爸叫去帮着收拾洗碗。
　　一念则被他带到了阳台喝茶赏月。
　　连策武给一念眼前的茶杯满上后，望着夜幕中皎洁又神秘的圆月。
　　“连意她还好吗？”
　　钟一念一愣，以为他在问自己对于连意的看法。
　　“阿意，她挺好的。”
　　“是吗？”连策武放下茶杯，严肃地看着钟一念
　　“一念，你从哪里来，现在就回到哪里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句话如咒语一样，环绕在一念的耳边。
　　“叔叔，你什么意思。”钟一念勉强问道。
　　“你不属于这里，别再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钟一念发现她整个人变得有些虚无起来，好像现在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连策武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到连意往阳台走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连意的出现，让钟一念的情况迅速稳定下来。
　　只是情绪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不由自主地喘着出气。
　　“一念，你怎么了。”连意神色慌张。
　　“没事。”一念摇头安慰，“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学校。”
　　连爸连妈也不好挽留，离开时，她能感受到连策武警告的眼神。
　　回去的途中，钟一念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连意自己的身份。
　　“阿意，如果我说我不是之前那一个钟一念，你会感到难过吗？”
　　连意当时一念又在开什么玩笑：“那你是谁？”
　　“是你用时光回溯带回的另一个我。”
　　“我？时光回溯？”连意笑了起来，“一念，这又是什么科幻电影情节吗？”
　　一个心惊的念头在心里形成，犹如五雷轰顶。
　　望着连意专注于开车的侧脸，她不是真正的连意。
　　钟一念十分心慌，不再说话，周围一切都虚假得让她害怕，而虚假中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灯光朦胧的街道在眼前飞速移动，一念好似陷入了某种梦境中。
　　她拒绝了连意的好意，执意要一个人从校门口走回宿舍。
　　边走边低头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走过一个路灯时，察觉到她的影子身后还有一个影子。
　　是有人在跟着她，一念不免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后面的人也传来动静，紧紧跟了上来。
　　在即将到达宿舍时，被那人拽进了转角处。
　　感受到脖子被死死掐住，钟一念因窒息而呼吸沉重，没有新鲜空气地进入，让她神情痛苦。
　　本能地抬起双手挣扎，想要逃离那人的钳制。
　　那人带着口罩，唯一露出的双眸却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费力伸手抓掉那人的口罩，她想要看清楚这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是谁。
　　在这一刹那，那人身形却开始消散，连带她周围的空间都在沙化。
　　重新获得空气的钟一念，瘫软在地上大口呼吸起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便毫无防备晕了过去。
　　--------------------
　　秦振东：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这些。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第二十六章 
　　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似噩梦般苏醒，一切都还惊魂未定。
　　钟一念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失。
　　慌乱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幸好在这个世界她还是结实的存在。
　　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到底是谁的眼睛。
　　看着手指上的纱布已被人撕下，还帮她用心地贴上了创口贴。
　　想起连意，一念心中的酸涩就蔓延开来，她现在是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真实的她。
　　外面天已全黑，屋子里漆黑一片，一念想起来应该要先开灯。
　　之前每次醒来，连意都会及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事无巨细地照顾，总是让她对连意不由自主产生依赖。
　　整个空间安静得吓人，又回想起那个世界诡异的场景，她应该是回来了吧。
　　起身下床想要去寻找那抹熟悉能带给她安全感人的影子，在双脚触地时，被一股眩晕感又推着坐回了床上。
　　钟一念闭上双眼缓解头晕之时，外边传来了开门声，伴随着明亮的光线从门缝中钻进了房间。
　　是连意回来了，钟一念顾不上自己还在晕，就径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连意看到清醒的钟一念，只瞥了一眼便摇摇晃晃地向着沙发走去。
　　周身浓重的酒气熏得钟一念直皱眉：“你喝酒了？”
　　一念也坐了下来，伸手去解连意的外套，想让她舒服一点。
　　还没碰到面料就被连意抓住了手腕。一念吃痛想挣脱，那人却越握越紧。
　　“你为什么还要醒来，你不是很爱小期吗？为什么不好好呆在那个世界。”
　　一念没见过连意喝醉时候的模样，现在权当她是在发酒疯，还有被她捏住的手腕，这人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你先放手。”本就头晕的一念，加上连意具有压迫性的行为，更让她觉得眼冒金星。
　　“既然醒过来了，你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吧。”连意非但没有放手，变本加厉像是丧失了理智俯身吻了上去。
　　一瞬间，酒味加上烟味充斥钟一念的口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眼前的人：“阿意，你喝醉了。”
　　连意炙热的眼神清冷下来：“你刚才，叫我什么？”
　　连意的眼神幽暗得深不见底，其中迸发出的冷漠吓得钟一念身子往后退缩了几分。
　　“阿意。”壮着胆子又叫了一边。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是谁让这么叫我的？”连意的眼眶瞬间变红，清冷的眼神换为不敢置信。
　　钟一念顾不上自己剧烈的晕眩感：“你怎么了，阿意，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好似点燃了炸弹的引线，连意双目通红，狠狠扣住钟一念的双肩，情绪就在爆发的边缘。
　　“不要再这么叫我。”抓住一念肩膀的手越来越紧，眼神却透着无助的哀伤。
　　连意在钟一念的眼中逐渐模糊起来，连肩膀上传来的刺痛也清醒不了她即将晕过去的意识。
　　连意为什么要这么说，连意到底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过去。
　　钟一念来不及思考，脑袋便失去支撑垂在还在激动情绪里人的身上。
　　“念念。”反应过来的连意，心疼地搂过她。
　　透着懊悔与迷茫将昏迷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你再次回去了。”
　　---
　　一家咖啡厅内，乔慕安见钟一念一直心不在焉。
　　“最近我和秦树都联系不上你，你还好吧。”
　　一念摆弄着手里的吸管，微笑点头。
　　乔慕安看起来没有钟一念平静，反而从坐下来就显得忧心忡忡。
　　“一念，樊仁出狱了。”
　　乔慕安紧张地看着她，可她却一脸茫然。
　　“出狱？樊仁进去过？”
　　对于钟一念习惯性发呆与失忆的行为，乔慕安见怪不怪。
　　“他怎么进去的？”
　　钟一念第一次对时光回溯感到害怕，现在的她只是在过去经历了一小段时间，而之后所有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未知与不可控的。
　　比如在樊仁这件事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和她们相处的人是她，而今天可能又会是另一个自己，那后天呢？
　　钟一念感觉自己被拆得四分五裂，不知道哪一个才算是真实的她。
　　她像是个被时间抛弃了的人，缺失了许多本该拥有的记忆。
　　乔慕安轻叹一口气，如果秦树在的话，一顿吐槽是免不了的。
　　“是连意挖出他之前做的坏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他送进去的。”
　　乔慕安见一念意识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紧张握住她的手，提醒她：“我们之前得罪过他，所以这段时间你注意些，如果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立刻报警或者打给我们，知道吗？”
　　她没有告诉一念自己收到了来自樊仁的恐吓信，况且事情因她而起，可能樊仁也只是想对付她一个人而已。
　　“他难道还敢对我们做什么吗？”十年的牢狱生涯难道都不足以让他有所收敛。
　　“那天你在电台连线上的人，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樊仁。”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深深刻入乔慕安的心间，就算过去这么多年，她都没法忘记。
　　钟一念心里乱得很，这么说来，樊仁进去的时候，她还没和连期在一块，可他却能如此清楚地说出她的私事，应该是在牢里就盯上她们了。
　　侧过头看向窗外，想以此来掩饰她慌乱的眼神，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
　　连意顶着宿醉后的头疼醒来已是正午，看着桌子上已经凉透的早餐与碗底的纸条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我回家了，早餐记得吃，这些天谢谢你对旺财的照顾。它不肯和我回去，看来还要多麻烦你几天了。”
　　连意回头望了一眼在沙发上睡得安详的猫，抽出纸条将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
　　去厨房拿了餐具，坐下来安安静静将早餐吃了，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好吗？意。我今晚就到A市，还有我妈咪，方便一起晚餐吗？”
　　“当然方便，你和许阿姨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连意放下手中的勺子，认真倾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不用了，等会发你地址，晚上你直接过来就行。”
　　连意在去酒店途中，进了一家花店。
　　满意地看着她一个小时前定的花束，这是许阿姨最喜爱的花，已经来不及准备礼物，只得出此下策。
　　许安柔早已定好位置在包厢等候，见到连意拿着鲜艳的花束前来。
　　不禁调侃：“洋牡丹啊，看来不是送我的。”
　　连意笑着将花束放在桌上：“鲜花送长辈，送你不合适？”
　　“那送给谁合适，送给你的念念？”许安柔露出迷人的微笑，又确定了一遍，“念念，是叫这个名字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连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故意转移话题：“许阿姨呢，还没到吗？”
　　“妈咪刚落地就被人接走了，现在还在来的路上。”许安柔抬手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许安柔给两人倒上茶水，直接跳过了鲜花的话题，问道：“你的慈善晚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连意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基本流程都已经确定，就差些细节要敲定。”
　　“那你等会可要好好和妈咪汇报下你的工作进展，她这次来就为了这一件事。”
　　许安柔说完，嘟着嘴摆弄着桌上的花，心里还是蛮嫌弃为什么自己妈妈喜欢如此妖艳的花朵。
　　连意点头，电话的振动声突兀响起。
　　“好，我知道了。”连意挂掉电话。
　　刚想点开赵荏苒发给她的关于马威的调查文件，许安柔带着提醒的话语传到了耳边。
　　“连总，妈咪马上就到了，再着急的事情，你也先都放一放。”
　　连意看了一眼许安柔，听话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可等了有十分钟，人迟迟未到。
　　借着许安柔去洗手间的空挡，连意总觉得莫名心慌，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赵荏苒发给她的文件。
　　刚点开，那个叫马威的人物照片就映入眼帘。
　　连意觉得这人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记忆在许安柔拉开门的一瞬间显现。
　　他就是马威，那个在超市里要一念签名的人就是马威。
　　他不是什么粉丝，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发现了他，马威还会继续跟着她们。
　　那么他到底跟了一念多久，现在他又在哪里？
　　意识到不对的连意迅速起身，身后的椅子在她剧烈的动作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安柔明白连意又要爽约，连忙拉住她：“你要干什么去。”
　　“抱歉安柔，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许安柔脸色严肃，不似之前的缓和：“连意，你搞清楚，就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想走就走，可现在是妈咪约你，你不能也这么没有礼貌地离开。”
　　“安柔，我真有很重要的事情，帮我和许阿姨说声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登门拜访道歉。”
　　连意前脚刚走，许霞后脚便到了。
　　许安柔笑着小步上前挽上了许霞的胳膊，并甜甜地叫了一声。
　　许霞满脸宠爱地指了指她的额头，她这个女儿自己太娇惯了些，这么大了每次见面都还会撒娇。
　　“柔柔，我刚看小意急匆匆跑出去了，是有什么急事？”
　　说到连意就来气，许安柔还是保持笑容解释：“是慈善晚会上的事情，她着急去处理。”
　　说话间，许安柔拿起桌子上的花：“呐，这是连意专门送您的。“
　　原本还对连意的失礼行为感到不舒服的许霞，见到大束鲜花，当即笑得合不拢嘴：“还是连意这孩子懂我的心思，只有你，总是惹我生气。”
　　“晚会的事交给连意去办，我还是很放心的。”许霞正声道，“就怕太辛苦她，下次你们见面可要帮我好好说说她。”
　　许安柔忙拖着她坐下：“她是工作狂你不知道吗，我们别管她了。妈，我快饿死了。”
　　许霞无奈摇头，本还想问些关于连意的事情，可拗不过她女儿嚷嚷着要吃饭。
　　“你就知道吃。”许霞虽话里带着些指责，语气却满是纵容，抬手叫来服务员上菜。
　　许安柔不乐意地撇嘴，看她妈妈拉高踩低的样子，早知道就不帮那个人圆谎了，让她自己跑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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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宝女许安柔上线了


第二十七章 
　　人总是知道越多就越恐惧，就似与乔慕安分别后往家里去的钟一念。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自身直觉，从小区门口到公寓楼下这段路，一念越走越慌张。
　　寂静的黑暗总让她觉得有什么未知如影随形，与上次时光回溯最后被跟踪时的氛围一样，周遭空气都变得压抑，那股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又涌现了出来。
　　声控的楼道灯在一念踏入时亮起，敞亮的四周才让她紧绷的神经有所缓和。
　　进入电梯，门在即将合上的一刹那，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缝隙中伸了进来。
　　门缓慢打开，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与黑色口罩的男子进入电梯。
　　钟一念慌乱地移开眼睛，惊恐中忘了按楼层。
　　男子按下5楼后，问道：“小姐去哪一层。”
　　“8，谢谢。”
　　钟一念藏在口袋里的双手紧张地握紧成拳，尽力稳住翻滚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望着楼层的数字不断上升，终于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见男子如普通人一样走出，她才松了一口气。
　　电梯继续上升，一念从八楼出去后，走进了安全通道，她家在九楼。
　　当她准备从楼梯口上去时，楼下传来猛烈的脚步声，感应灯也全部亮起。
　　钟一念刚平复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跑。
　　颤抖着手慌乱地按密码锁，输了两遍才按对。
　　钟一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口鼻大口呼吸起来，等高度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竟感到浑身疲惫。
　　望着紧闭的房门处，此时突然响起骇人的门铃声，吓得钟一念浑身一哆嗦。
　　连意刚赶到钟一念家楼下，就在入口大厅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
　　连意停下脚步，虽然男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她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便从侧边楼梯口跑了上去。
　　等她刚跑到九楼出口，就看见钟一念慌张关门的背影。
　　见她是安全的，连意一时喘不上来气，弯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顺着墙边坐下来无力地喘息，眼神却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紧闭的门，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等她能够勉强站起来，按了几遍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只好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还缩在沙发上不敢去开门的钟一念又被传来振动的手机吓得手足无措，一时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发起巨大动静。
　　看清屏幕上是连意的名字，才迅速弯腰将电话接起。
　　“是我，开门。”连意命令的语气带着疲惫传来。
　　连意见开门的人发丝凌乱，眼神仿佛还没从慌乱中镇定下来，想出口安慰，却又忍了下来。
　　连意这次没有换鞋，径直拖着脚步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这么不想见到我，门也不愿意开。”连意脱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钟一念。
　　“不是，我以为是别人。”
　　钟一念低头解释，和上次连意来她家不同。
　　这次连意反客为主，倒是她先局促起来了。
　　连意也不再追问，直接开口道：“你去收拾东西，和我走。”
　　“干什么，走去哪？”
　　“当然是搬去和我一起住。”连意不忘提醒，“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记得上次才进行到一半吧。”
　　钟一念愣在原地，连意这赤条条的要求和不容拒绝的语气。
　　让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连意嘴里说出来的，翻译过来不就是我想和你上床，你去准备一下。
　　见钟一念不动，以为她不愿意，眼神冰冷警告她：“你可以失信我第一次，紧接着第二次，但绝对不能再有第三次。钟一念，我对你没有那么多耐性。”
　　“当然还有你的猫，我不会帮你养的，你不去的话，它就等着饿死吧。”连意避开钟一念哀怨的眼神补充。
　　钟一念咬咬唇，心里异常复杂，原本以为连意的到来是来给她安慰的，结果却等来了一顿冷嘲热讽。
　　她在连意脸上看不到一丝动容，不像是在说假话，原来自己在她心里已无任何信任可言。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回屋去收拾了东西。
　　“你开车。”
　　连意将车钥匙递给钟一念，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坐上副驾驶，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可等人从副驾驶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而旁边的人却不在位置上。
　　秋日星光灿烂，连意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人正坐在引擎盖上吹风抬头看星星。
　　米黄色的风衣一角因风轻微摆动，连意无力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她想要再多感受一会。
　　钟一念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回过身笑着向她走来，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你醒啦。”
　　连意转过头，让刚刚眼中涌动的情绪归于平静后下了车。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想让你多睡会。”
　　“谢谢。”连意向屋里走去，“但没必要。”
　　“喂。”钟一念不明所以追了上去。
　　这次醒来后，连意的态度就一直冷冰冰的，这人大概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钟一念跟随着连意进门，走在前面的人连灯也不开，摸着黑径直上了楼。
　　“你随意，自己睡或者到我房间。”黑暗中的人冷冷丢下一句就走了。
　　思忖着这话的分量，钟一念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最终还是选择了次卧，她才不要贴着冰块睡觉。
　　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其他时间线，钟一念都感受过连意的爱意与热情。
　　如今连意态度对她一百八十度反转，她生气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心慌。
　　爱会消失吗？就像她能够放下连期一样。
　　她原本可以忍受孤寂，如果连意不曾再次出现。
　　想到连意将不再爱她，钟一念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一骨碌爬了起来，偷摸着上了楼。
　　楼上走廊的灯亮着，一念从门缝看去，屋子里的灯没亮，心想那人应该睡着了。
　　钟一念在门口发呆半刻转身想走，门却在此时打开。
　　“进来吧。”
　　屋子里也是漆黑一片，钟一念努力睁大眼睛走得极慢，生怕撞到东西。
　　“阿，连意，你最近在节约用电吗？”
　　昨晚连意疯了一样抓着她，钟一念还历历在目。
　　至于连意为什么对这个名字反感，钟一念想问又害怕她再一次情绪激动。
　　“你洗漱了吗？”
　　钟一念点点头，想到连意可能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
　　又马上反应过来连意这么问的原因。
　　“所以。。。”钟一念愣在原地，所以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只是脑子一热想上来看看，没考虑连意之前的警告。
　　如果她现在拒绝，她在连意心里的诚信分是不是又要降低了。
　　羊入虎口，进退两难。
　　“我来例假了，洗漱过了就先睡吧。”连意转身走向阳台。
　　钟一念绷直的身体软下来，看着连意靠在阳台扶手上点燃了一支烟。
　　她从来没有好好关注过连意，如今这般安静没有打扰地看着那人，让她眼睛酸涩，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心疼。
　　她走上前去，从后背抱住了连意，将耳朵贴在背后，感受着她的心跳声。
　　连意身体变得僵硬，迟迟没等到身后的人放手。
　　欣喜只在一瞬间，连意摇头苦笑：“我最近不太舒服，等我休息好了，再带你用时光回溯。”
　　“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她迅速从连意背上起来，掰过她的身体面对自己，伸手想去触碰连意的额头，以为那人又发烧了。
　　连意向后一仰，嫌弃避开了她。
　　“你其实没有必要和我这么亲近，也没有必要假意关心我。”连意又将身体转过去不看钟一念，“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双方尽到应有的责任义务就可以了。”
　　谁和你合作关系，钟一念气得想打她，记起那个世界连期的最后那句：该揍还是得揍。
　　最后还是没下手，无奈抽出她手里的烟将其熄灭。
　　“只需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怎么不把烟戒了。”
　　钟一念气呼呼走回了卧室，嘴里还小声言语：“不舒服还抽什么烟。”
　　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连意才走了进去。
　　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冷不丁传来动静：“连意，你不问问我这几次回去都发生了什么吗？”
　　连意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她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可神志却很清晰。
　　对于钟一念的事情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在乎，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不打听不过问。
　　“这是你的事，我没有必要知道。”
　　身边的人安静下来，连意想钟一念大概是放弃了述说的欲望。
　　“我知道播音教室每天的小零食都是你放的。”
　　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等待着一念接下来的话。
　　“我还知道旺财就是Creso，Creso就是旺财。”
　　钟一念在黑暗中摸索到连意握成拳的手，将它握在自己手心。
　　“还有呢？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
　　连意没有动静也没有说话。
　　钟一念将手缩了回来，深呼吸一口。
　　“连意，对不起。”
　　连意平稳的呼吸声，让钟一念都觉得她睡着了。
　　“关于时光回溯我不想再用了，我收回所有气你、伤害你的话，你原谅我一次好吗？”
　　沉默的风在两人的卧室里回旋陷落后，声音再度响起。
　　“连意，我感觉我有些喜欢上你了。”
　　钟一念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问道：“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连意：(∪.∪ )...zzz
　　钟一念：我真的栓Q


第二十八章 
　　“红姐，大早上的什么事。”
　　钟一念在红姐的电话轰炸中艰难醒来，半睁着瞧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
　　“一念，还在睡呐。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主办方来催了。“
　　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情，钟一念坐了起来，床铺的一半空空如也，连意早就起床了。
　　“喂？小祖宗！你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想起来是什么事了，是慈善晚会的事。
　　“红姐我有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再确定这个活我接不接。”
　　“你问。”
　　“邀请函是不是连意给你的？”
　　钟一念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昨天她鼓起勇气，又道歉又表白的。结果那人肯定是睡着了，一直都没有反应。
　　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如果不是能够听到连意平稳的呼吸声，一念都想去探一下她的鼻息。
　　“是。”红姐特地补充，“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
　　意料之中的答复，听到后还是会心一惊。
　　“好，我接了。”
　　知道是连意给的机会，红姐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这丫头不按套路出牌接了下来，倒是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
　　至于钟一念，昨晚她又气又尬得直到天空露白才睡着，现在又回想起来，不禁唉声叹气又躺了下去，将被子盖过头顶。
　　在被子里愁眉苦脸，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后才艰难起床，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钟一念收拾好下楼，见连意安静地吃着早餐，她面前还放着一个人的份，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虽然昨天她自言自语半天，这人什么也没听到。难免还是浑身别扭，幸好昨天那人睡着了，要是当场被拒，不是现在更加尴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会不会是连意装睡？钟一念自嘲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连意，早啊。”钟一念走到餐桌边，见外地说，“这个是留给我吃的吗？”
　　连意抬头奇怪地瞄了她一眼，没任何表示继续低头吃她手里的食物。
　　钟一念站着对刚才她相当做作地表现尴尬得不知所措，好在此刻连意的电话响了，她趁着这个间隙迅速坐下用餐。
　　“嗯，可以。”“喜欢就好。”“当然，谢谢。”“好，等会我去接你。”
　　连意轻柔的语言与嘴角扬起轻松的笑容，让钟一念十分好奇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等会你吃完后，帮忙收拾一下，我马上要出去一趟。”
　　连意拿着餐具起身去了厨房，在卧室换好衣服后，直接出了门。
　　钟一念看似在认真地用餐，感官却时刻留意连意偶尔发出的动静，心里一直期待即将出门的人会和她打招呼道别。
　　在听到门关闭的声音后，心里一阵失落，手里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
　　边上的手机传来秦树的消息：“下午来我家，有事找你。”
　　钟一念出门后并没有马上去赴约，而是去往了一处墓园。
　　连期的葬礼之后，她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
　　好似她不过来，人就还在一样。
　　墓碑上照片里那人笑得阳关灿烂，钟一念将手里的鲜花放下，淡然一笑。
　　“连期，我知道在平行世界，你过得很开心。那里有爱你的父母，有你热爱的事业。当然还有连意，她也很好。”
　　阳光透过松树叶的缝隙，在石碑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钟一念突然就释怀了，内心感到无比轻松。
　　“连期，属于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我不会忘记。但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我要去寻找新的人生了。”
　　一阵清风拂过一念的脸颊，眼眶瞬间溢满晶莹的泪水，笑道：“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那我现在去追求你姐姐，你也会同意吧？”
　　墓地上的鲜花随风摇曳目送着女子离去，同时离去的还有一位躲在暗处跟随钟一念而来的人。
　　---
　　“这个大笨钟，从来都是我们约她，不知道一天天都在搞什么名堂。”秦树气愤看了眼时间，“现在还迟到。”
　　话语刚落，门铃就响起了。
　　秦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充耳不闻，乔慕安无奈起身去开门。
　　乔慕安也在，看来不是什么急事，大概是这人太无聊拉她们来叙旧的。
　　“她又怎么了？”钟一念放下临时去商店买的东西，好奇问乔慕安。
　　乔慕安耸耸肩指指脑袋，示意这人脑子现在不太好。
　　“还有谁，就是你！”秦树大声补充，“还有那个叫明霏予的老巫婆。”
　　乔慕安递了一杯水给她：“都三十的人了，能不能安静点，别碰到一点事情就大喊大叫。”
　　“明医生哪里惹你了？”
　　“你玩消失，她也玩消失。”秦树凑过来，“前段时间你们两个同时联系不到，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钟一念无情推开她的头：“有毛病。”
　　秦树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还想找明霏予了解下连意的身体情况，为什么那人老是发烧，最近又明显消瘦了。
　　还有她的心脏问题，懊悔自己这么久了才想起来要去了解。
　　“她去哪里了？”钟一念问。
　　“我哪里知道，我出院时她就不在。回家那么久也不见她出现在我家附近，联系你也联系不到，医院说她有急事出国了。”
　　秦树想她心里的怨气还没发泄完，结果发泄对象失踪了。
　　“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我怎么会有，我还想问你有没有。”
　　钟一念坏笑地看了眼乔慕安，乔慕安也意味深长看着她，两人眼神交流了两秒。
　　乔慕安轻咳一声，说道：“明医生不仅医术高明，还温婉尔雅。我有个朋友正好要我帮他介绍对象，你们有联系方式的话给我一个，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他们牵线。”
　　“等会我发你。”钟一念连忙接上。
　　秦树看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拿起抱枕挤到中间将她们分开。
　　“你说明霏予温柔？别去祸害你朋友了行吗！”秦树转头对向钟一念，“还有你，联系方式也发我一个。”
　　钟一念努力憋着不笑，认真又不解问：“给你干什么，你有什么用吗？”
　　“我当然。。。”秦树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撩了撩头发改口道，“救命恩人，当然要好好感谢一下。”
　　两人实在憋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好了，晚上我帮你问问连意，只有她有。”钟一念反应过来补充，“明霏予是连意的私人医生。”
　　秦树听后恍然，白了一眼钟一念，怪她怎么不早说：“我自己不会问啊。”
　　钟一念朝她挑眉摊手，表示那你自己去问。
　　秦树起身就开始找她的手机，乔慕安在一旁叹服这人的执行力。
　　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连意此时正在与工作人员沟通晚会会场的布置问题，眼神飘到许安柔拿着她的手机，示意她的电话一直在响。
　　连意上前看了眼联系人，自打秦树病好了后，这人较之前更加咋咋呼呼。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影响了她的脑部神经，让连意不禁皱眉：“你帮我接下，让她有事直接找赵荏苒。”
　　“连意，你快点告诉我明霏予的电话是多少。”
　　电话那头聒噪的声音传到许安柔耳朵里，让她不禁将手机移开耳朵两寸。
　　“你想要霏予的联系方式，我也可以告诉你。”
　　明显不是连意的声音，这声音可比连意要妖艳得多，秦树一时之间呆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钟一念，唯独乔慕安陷入沉思。
　　察觉到钟一念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的秦树，拿起手机将扩音转跳到听筒模式，走出了客厅，到了花园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随随便便接连意的电话。”
　　感受到电话那头人的声音不再吵闹，反倒严肃起来，许安柔也开始转述连意的话。
　　“她让你有事直接找赵荏苒。”
　　秦树回头看见屋子里还处于木讷状态的钟一念，气不打一处来：“你告诉她我又要去死了，让她马上接电话！”
　　“话我已经转述，至于你要不要死，与我无关。”
　　通话被无情挂断，秦树气得跳脚，果然和明霏予认识的人都是狠角色。
　　冷心冷肺冷肠子，简直凉透了。
　　连意这边忙完，看到许霞也到了，正站在许安柔旁边。
　　“许阿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许霞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上前一步，伸手心疼地碰了一下连意的脸颊：“你这孩子，才多久没见怎么又瘦了，脸色还这么差。”
　　连意微笑摇头：“前段时间感冒，已经没事了。”
　　“最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定时复查。”
　　许霞担忧的眼神，连意知道她在问什么，肯定地点头：“一切都好。”
　　“柔柔要是有你的一半认真，现在也不至于是个三流画家。”
　　许安柔皱眉瞪了一眼连意，怎么妈咪又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妈，吃饭去吧，我饿了。”
　　许安柔一挽上许霞的胳膊，许霞就开始头疼。
　　见自家妈妈又想开口训她，许安柔连忙说了她要说的话：“对，我就知道吃。”
　　一手挽着许霞，一手推搡着连意，示意她们快走，想着过几天晚会结束马上飞，这氛围太压抑了。
　　---
　　秦树这边挂完电话后，又开始嚷嚷要去思念酒吧。
　　天没黑时去酒吧还没有很多人，到现在已经人满为患。
　　提出来喝酒的人，喝得还没有钟一念多。
　　例外的是，秦树发现钟一念不再点‘执念’了，开始喝起了‘无常’。
　　想不通这甜到蛀牙的酒，有什么好喝的。
　　“一念，你再喝下去，要拉去医院打胰岛素了。”
　　秦树拦下她往嘴里送的酒，递给乔慕安让她端走。
　　明白她现在心情不好，可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秦树生气那个女人实在可恶，更可恶得是连意怎么连自己电话都看不住。
　　“一念，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秦树原本打算让人借酒消愁，结果愁更愁。
　　钟一念没有丝毫醉意，反而越喝越清晰。
　　清晰到她突然记起来了，‘无常’是连期调的酒。
　　当时连期调完这杯酒后，她嫌弃难喝，当时还一度想要修改配方。
　　连期阻止她说：一念，生命总有无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来喝一杯它，然后记起我们曾经有过的快乐，最后放下。
　　连期好像提前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比她知道连期会死亡知道得还要早，早到连劝她的话都提前想好了。
　　可她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钟一念三人走出酒吧向接送她们的车辆走去时，在前头的秦树突然转身挡在了钟一念前面。
　　钟一念不明所以看着她，见她一脸为难，奋力掰开她好奇发生了什么不让她看。
　　可当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领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吧时，明白了秦树为什么这么激动又为难。
　　脑子又一下子想不明白秦树为什么不让她看，她和连意本来就没有关系，连意去过属于她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不知为何，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大概是她喝多了，才会升起这种虚幻的感觉。
　　钟一念红着眼眶迷茫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秦树，秦树管不了这么多，给了她一个拥抱试图安慰。
　　秦树能感觉到这人在她肩膀上的哽咽。
　　“阿树，我后悔了。”
　　--------------------
　　许安柔：我就是个助攻，和我无关


第二十九章 
　　“一念，这里的出场嘉宾顺序有改动，我再和你对一下词，还有这里。。。”
　　晚会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钟一念和方旻进行最终的对稿。
　　那晚酒吧回来，钟一念等了一晚上，也不见连意回家。
　　一如后面的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现在，连意像是失踪了一样。
　　发了很多消息给她，得到的唯一回复只有两个字，在忙。
　　钟一念恍然意识到，她根本不在连意的生活圈子里，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少到如果这个人突然间消失不见，她都不知道要找谁问，去哪里寻。
　　钟一念接起兜里的电话，红姐焦急的声音传来。
　　“一念，你看热搜了吗？”
　　“没有，怎么了吗？”她不太上网，最近晚会的事情又太忙。
　　“你和秦树是什么关系？你们在酒吧门口抱一起的照片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现在已经有人扒出你的身份了。”
　　钟一念顺手点开热搜词条，看到里面的照片是两周前的那个夜晚，隔了这么久，才出来做文章，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底下的留言，更是不堪入目。
　　“所以呢？我们只是朋友。”
　　听到钟一念不咸不淡的语气，红姐就心急。
　　“一念，网民才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
　　钟一念沉默不语，她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明白红姐为什么唉声叹气的。
　　“今日之星的意思是，秦树那边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她们主要看你，如果你愿意，她们可以借机让你和秦树绑定，帮你造势；如果你不愿意，她们会把消息压下去。”
　　“什么意思？帮我造势做什么？”
　　“上次我和你说转型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原来如此，钟一念懂了。她从幕后到台前，需要一把火。
　　“这也是连意的意思吗？”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让她和别人去演戏，哪怕那个人是秦树。
　　说起这个，红姐也不确定：“我不清楚，一直联系不上她。”
　　“知道了，我稍后回电给你。”
　　钟一念不再追问，因为可以给她答案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台下。
　　小半个月未见，如今终于见到了，钟一念按下心中强烈的欣喜，和方老师说了声抱歉，就下去找连意。
　　在和工作人员交谈的连意只轻轻抬头看了一眼她，钟一念也不着急，耐心地站在她身边等她工作完。
　　安静地看着连意的侧脸，发现她今天还化了妆。
　　连意叮嘱完，将文件交给工作人员，转身看了一眼一直没走的人。
　　“你最近都没有回家，在忙吗？”
　　钟一念率先发问，见连意点点头，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那你今天回家吗？”钟一念挡住要走的人，“你打扮得这么精致，是又要出门吗？”
　　“晚上有个饭局，你也一起参加。”
　　饭局？钟一念内心疑惑，明晚就是慈善晚会，今天是要拉她去喝酒应酬的意思。
　　“结束后一起回去。”
　　见连意如此说，钟一念也不再纠结，乖巧地点头答应，连要问她自己和秦树的事情也忘了。
　　整个下午，连意都消失不见，直到临近晚餐才给她发了酒店地址，提醒她不要走远等会有人来接。
　　而那个接她的人，居然是秦树。
　　“阿树，你怎么也在这？”
　　钟一念见到熟悉的人当然又惊又喜，刚还在担心饭局因没人认识而尴尬，见到秦树就见到了救星。
　　“我也不想来，连意非要我过来。”秦树看上去愁眉苦脸，她真的非常讨厌这种饭局，“这个连意，问了半天也不说让我接谁，没想到是让我来接你。”
　　从来也没见钟一念看到自己如此高兴过，原来她是被叫来做这人的贴身助理兼司机的。
　　车上，钟一念想起了刚才热搜的事情，正好问秦树：“阿树，关于我和你今天的热搜，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俩清清白白的。”秦树斜靠在靠椅上，“不过公司让我们炒cp哎。”
　　秦树一下子来劲了，坐直了身体，伸手搂住一念的肩膀：“一念小媳妇，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就勉强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陪你演，怎么样？”
　　钟一念无奈推开没个正经的人：“能不能正经点！”
　　秦树觉得她自己挺正经的，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坐下来讨论的大事。
　　去鬼门关走了一回，她觉得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你问过连意的意思吗？”钟一念问道。
　　“连老板大忙人，最近没联系上她，还是今天她主动联系我的。”
　　秦树用肘撞了撞一旁的人，一脸八卦：“唉，今天我帮你问她了上次接电话和一起去酒吧的人是谁。”
　　“你猜她这么说。”
　　“怎么说。”
　　钟一念紧张得把心提起来，仔细等待着秦树往下说。
　　可秦树故意卖起了关子：“你想知道？”
　　钟一念一脸你找死的表情怒视秦树，明知故问。
　　“你什么时候对连意上心的，之前还爱答不理，现在到处吃飞醋。”
　　秦树看好戏一样，对钟一念吃人的眼神视而不见，纯属是难以控制体内燃烧的八卦之魂。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那我不说了，你等会可以直接问连意。”
　　“秦树！”
　　人家都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人倒是顺着杆子就滑下去了。
　　钟一念生气，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秦树看看就觉得搞笑。
　　“连意说，她是晚会的嘉宾，她的朋友。”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和连意偷偷说了钟一念在看到她们进酒吧时伤心的反应。
　　“就这样？”
　　见秦树点点头，钟一念撇嘴，这人应该是没谈过恋爱，难道她还真觉得自己能从秦树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一念，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和连意的交流不算频繁，却也紧密。她和我聊最多的就是向我打听你的情况，问你有问有联系过我。”
　　秦树懒洋洋地继续说道：“就像你现在一样，小心翼翼地向我打听关于她的情况。”
　　秦树的话掷地有声，扰乱了一念的思绪。
　　等两人到达酒店，人已经全部到齐，就差了她俩。
　　其中坐在主位慈眉善目的女人，和坐在女人左手边浓眉大眼的男人，钟一念都不认识，但给她的气场就知道两人地位不低。
　　连意则坐在女人的右手边，连意自己的右手边坐着的就是上次她们在酒吧门口看到的女子。
　　上次天黑外加她情绪不稳，并没有仔细看过她。今天算她们第一次见，可第一眼就惊艳了钟一念。
　　还有一起前来的方老师坐在了男人身边，连意起身将秦树安排在了方老师身边，至于她则坐在了秦树与女子的中间。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艺术文化联合会的秘书长许霞女士，这次晚会的发起人；这位是王学厉王台长，明天的现场直播就是由王台的团队来做。”
　　连意转身向许安柔,笑着道：“还有这位著名艺术家许安柔。”
　　许安柔忍不住向上白了一眼连意，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夸张外加一丝丝正经。
　　“还有方老师，大家都认识。”
　　“钟一念，明天晚会的另一位主持人；秦树，大家应该也都不陌生。”
　　等几人寒暄完，服务员的前菜也上得差不多，在许霞的举杯示意下，钟一念动筷开始了这压抑又束手束脚的一餐。
　　她好像有些明白连意为什么让她也参加了，明面上是晚会前的聚餐，实际上她是来带她认识王学厉的。
　　王学厉，这个在主持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连意先起身：“这杯我敬大家，预祝我们明天活动顺利进行。”
　　最后对着方老师和钟一念说道：“两位老师今天就不喝酒了吧，明天的晚会还得靠你们控场。”
　　方老师以茶带酒回敬了连意，钟一念也照着方老师敬了她。
　　在与连意视线交汇的瞬间，连意迅速移开了眼睛。
　　这人随意的一句话又一次帮她挡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
　　耳朵传来许安柔的小声提醒：“你少喝点酒。”
　　钟一念情不自禁转头看她们，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连意脸色微红，笑着对许安柔说着什么，由于中间隔着一个人，那人又说得太小声。
　　不管她如何费力去听，也只听到了几个不连贯的字。
　　她看着连意很听话地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几口。
　　钟一念收回眼神，低下头。她不想让自己无法控制的表情被其他人看到。
　　“一念，是在哪里高就？”王学厉开口问道。
　　见人又在发呆，秦树赶紧撞了下她的手臂。
　　钟一念反应过来回复道：“在一家电台上班。”
　　“电台？”王学厉神色不明地点点头，“可惜了，我来看过你们的彩排，凭你的专业能力可是能打败我一大半的学生。”
　　面对王台的肯定，钟一念只觉得愧不敢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
　　方老师出来接话：“那我呢？王台觉得我怎么样。”
　　王台轻哼一声：“你还用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没有之一。”
　　大家被王台的话逗笑了，方旻是现今最王牌的主持人，怎么可能是最差呢？
　　方旻一开始听说要找一个非专业的主持人来和自己搭档，他是十分不乐意的。
　　但钟一念用短短两周时间征服了他，她有很强的天赋，却没有被好好培养。
　　“期待有一天我们能成为同事。”
　　方旻说完用身子碰了一下王台，王台喝多了性子也变直了些。
　　脱口而出：“你想和一念做同事，你撞我干什么！”
　　饭桌上又是一阵笑声，方旻对他的迟钝直叹气。
　　许霞最后站起来想敬连意酒，王台也起哄，频繁给连意倒酒。
　　在一旁默不作声只顾吃饭的许安柔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挡下了许霞的酒。
　　“阿意不能再喝了，这杯我替她喝，行吗？”
　　许安柔说完俏皮地对着她妈妈眨眼，然后对着王台说道：“王台也是，我干了，你们随意。”
　　连意想阻住已经来不及，满杯的红酒顷刻见底。
　　连意扶着她的手臂坐下来：“你行不行？”
　　许安柔客气地拍拍连意：“比你行。”
　　身边的两人有说有笑的互动、关心，钟一念觉得分外刺眼。
　　阿意？原来这个她没有资格叫的名字，坐在她身边的许安柔可以。
　　她低头嘲讽地笑了，嘲笑自己的无能与无知。
　　连意特地观望了一眼钟一念的位置，看那人低头在拨弄着碗里的食物，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喝嗨了的王学厉开始一个劲地朝着许安柔敬酒，许霞对许安柔投来的求救目光假意看不见。
　　自己要逞能，那就要知道逞能的后果。
　　连喝了三杯后，许安柔实在不行了，再一次向许霞投去可怜的眼神，还带着委屈轻声叫唤了一声：“妈咪，救我啊。”
　　终究还是敌不过心软，在许霞的最后一次举杯下，饭局终于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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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热闹尊贵至极的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
　　随着节目单上一个个项目的顺利进行，晚会的氛围也被推向高潮。
　　接近尾声时的最后一项，也是本次活动最重要目的，慈善拍卖在许霞的致辞声中拉开帷幕，会场全权交给了拍卖团队。
　　方旻在后台给钟一念递上水杯，刚看到她握住话筒时轻微颤抖的手。紧张在所难免，但好在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你表现得很完美，老王不告诉我这是你的第一次主持，我都不会相信。”
　　腼腆地回应方老师的赞赏，比起这个，钟一念更好奇他和王台的关系。
　　方老师每次总会有意无意地聊起王台，话语间充满嫌弃，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
　　“方老师，您有没有发现自己三句话里就有一句会出现王台。”
　　钟一念借着轻松的氛围想要调侃一下这位前辈，却被方老师反将一军。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和我聊天时句句不提连意，却句句都在向我打听连意小朋友。”
　　果然姜还是老得辣，她只是每次都想把话题引到有关于连意的事上，可方老师总是绕过话题，原来是故意的。
　　“一念，你想知道什么，去问本人是最清楚的，旁人只会影响你的判断。”
　　面对方旻的忠告，钟一念想到了昨晚，她其实是有问过的。
　　昨晚，她无声地望着喝醉了的连意一言不发上楼的背影。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连意，她想了解连意，她想可以像平常生活那样可以无话不谈。
　　“连意，我们可以聊聊吗？”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准备明天的活动，等晚会结束，我们再聊。”
　　连意没有回头，语气中听不出那人的情绪。
　　钟一念还是忍不住去了台下，在幕帘后面偷偷观看现场的情况，人群中的连意她不用费劲寻找，人就坐在第一排，她的旁边是许安柔还有许霞。
　　晚会中的许多艺术藏品，许安柔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手里的竞价牌举了一次又一次。
　　有时她会低头和连意交谈，大概是在说些与艺术品相关的看法与见解，许霞有时也会加入她们，或点头赞同，或摇头否定。
　　等晚会结束，她们再聊，钟一念想也许今晚她们就能好好聊一聊。
　　连意像是察觉到了远处两道如炬的目光，佯装不经意地向钟一念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和钟一念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又马上移开继续与她们交谈。
　　此刻，钟一念感到连意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而她们之间的距离，正是她一步步将人推走的结果。事到如今，在她身体里升起的难过，若无人关心，也就不值一提。
　　“接下来，这件作品来自我们场下的著名抽象艺术家许安柔女士的作品《黑》。”
　　作品的红布被揭开，场下一片哗然。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画布上空白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许安柔女士给这件作品设置的起拍价是一元人民币。”
　　秦树凑着乔慕安嫌弃地表达看法：“这女人脑子里装得什么东西，就这一张白纸，白给我我也不要。”
　　“10万。”
　　话音刚落秦树就看到坐他前面的地中海男子举牌，震惊之余更加不解：“这算不算哄抬物价。”
　　“13万，高先生出价13万人民币，还有没有比13万更高。”
　　许安柔听到高先生的名字，转头去寻找那人，并向他微微俯身抱以微笑。
　　钟一念想她大概是看错了，许安柔在微笑后转过头，脸色迅速冷下来，甚至向空气翻了个白眼。
　　“20万，乔女士出价20万人民币，还有没有比20万更高。”
　　秦树在晚会中震惊了一次又一次：“乔乔，你举牌干什么？”
　　高先生乘胜追击，乔慕安不甘示弱，秦树则在她的一次又一次举牌中放弃挣扎。
　　“高先生出价100万人民币，100万一次。”
　　秦树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举你愿意借钱给我吗？”
　　秦树看疯子一样剜了她一眼，门都没有，花一百万买张破纸回家。
　　“100万人民币两次。”
　　在拍卖师即将落槌时，连意举起了手里牌子。
　　“连意出价300万，300万一次，300两次，成交！”
　　伴随着现场热烈的掌声，还有钟一念不可置信的目光。
　　随着这场荒唐的竞拍结束，晚会也到了尾声。
　　秦树和乔慕安到后台来找钟一念，刚见到人，秦树这个大嗓门就开始一顿输出。
　　“一念，你说连意是不是人傻钱多，花那么多钱买那个破~画~”
　　秦树最后带着颤音将话说完，她正好看到那副画的主人和买她画的人朝她们这边走来。
　　许安柔直接略过秦树向乔慕安打招呼：“你好，许安柔。”
　　“乔慕安。”
　　“我知道你，Daniel的书是你翻译的吧。”
　　乔慕安显然不知道这人居然知道她翻的书，那书可是小众又冷门。
　　“你对他的书理解得非常深刻，翻译得很准确。”
　　“谢谢，没想到你会知道。”
　　“你喜欢那个作品吗？”许安柔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举牌。
　　秦树直接插到了两人中间：“你那个算作品吗？我把我家的厕纸裱起来是不是也可以拿出来收藏了。”
　　许安柔思考了一会，回答了秦树：“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创意。”
　　人气人，气死人，秦树对她的回答一时无语。
　　“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那位高先生配不上这幅作品。”乔慕安诚恳地答道。
　　许安柔点头赞同，打趣地问：“你知道高先生是谁吗？”
　　乔慕安茫然摇头，许安柔假装不太开心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因为你他可是错失了一次向我表达爱意的机会。”
　　乔慕安在错愕下，连忙甩锅给连意：“不过最后好像也不是我拍下来的。”
　　面对乔慕安投来的目光，连意对着许安柔无辜摇摇头：“我只是想拍下来送给许阿姨而已，当是上次晚餐我不辞而别的道歉礼。”
　　“我妈对那幅作品的看法和这位秦树英雄所见略同。”许安柔惋惜道，“看来连总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钟一念看着她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切地交谈着，感觉插不上话的她默默退出了人群，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卸妆。
　　远离嘈杂的人群，在安静的环境中有助于她整理凌乱的情绪。
　　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你的人，如今连余光中都找不到属于你的影子。
　　如果不是连意，她不会有机会参加这种宴会，如果没有连意，她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以前，她可以坦然面对甚至毫不在意；如今她想要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时，才发现她们之间有跨越不掉的阶级差距。
　　钟一念看着镜子里卸了妆的自己，这张皮囊是如此普通。之前她给予自己所有靠近连意的勇气，此刻正在一点点消失。
　　察觉到镜子里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钟一念迅速从失落中恢复了微笑。
　　“你和连意同居了吗？”
　　许安柔开门见山，直接得让钟一念难以回答。
　　“不算，我只是借住。”
　　许安柔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你知道连意之前心脏做过手术吗？”
　　钟一念不解眼前人奇怪的问题，可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你最近留意点她，她上次。。。”
　　“在聊什么？”连意凭空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没有，没什么。”许安柔急忙摇头，见了鬼一样飞快逃走。
　　连意追了上去，她其实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将许安柔拽到一边，察看附近没有人后，警告地看着她。
　　“安柔，你答应过我会保留我亲自告诉她的权利。”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用什么方式告诉她？”许安柔上前一步质问，“还有你为什么要放弃治疗。”
　　“这是我的事情。”连意再次警告，“希望你不要插手。”
　　“我最近都联系不上明霏予，你把她搞到哪里去了？连主治医师都不要了，连意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天晚上她让连意带她去一个在A市最刺激又好玩的地方，连意不假思索带她去了酒吧，中途还骄傲地向她介绍，这家酒吧的由来和里面的酒都是钟一念和连期玩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她在那天晚上确实受到了刺激，甚至差点就打了120。
　　眼前这人才喝了两杯，居然直接捂着胸口晕了过去，她给明霏予打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如果你不乖乖去治病，我就把这件事告诉钟一念。”
　　连意举起双手，闭上双眼无奈先妥协下来：“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和你回去，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许安柔见她同意，语气缓和忍不住提醒她。
　　“她有知道真相与自由选择去留的权利，你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如果真有万一，你确定她能再次挺过来吗？”
　　“我知道怎么做对我们彼此都好。”
　　连意苦笑，如果许安柔了解到全部事实，大概会尊重她此刻的决定。
　　“万一霏予能再一次治好你呢？”许安柔说出了心中的期望，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对生活失去希望，“还有钟一念，她很在意你。”
　　连意哑然失笑，眼神透着无可奈何的悲伤：“安柔，我这一生是不能拥有幸福的。”
　　两人都未曾察觉，她们的对话被帘幕后的一个人如数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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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钟一念数次转头看向旁边靠着车窗浅眠的人，车子经过一段崎岖不平的道路引来一阵颠簸，浅眠的人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钟一念见状拿起门框里的矿泉水，拧开递到那人面前：“连意，你要喝水吗？”
　　连意接过水，抬头顺了两口下去，让干燥的嗓子稍微舒服了点，可说出口的话还是显得嘶哑：“你如果想问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连意，你是不是病了。”钟一念仔细回忆许安柔话里的意思，加上连意最近越发憔悴的样子。
　　她不敢再往下想，甚至潜意识不接受那些情况的发生。
　　“没有，最近晚会的事情太忙，加上前两周感冒发烧在安柔家休息了几天。”靠在车窗上的连意换了姿势，将车窗打开一半来透气，“她以为我心脏病复发了，大概今天是要和你说复查的事情。”
　　“那我们明天约医生去检查一下。”钟一念不安抓住了连意放在膝盖上的手，入手确是一阵冰凉。
　　连意挣脱开将手缩了回来，神色不明道：“这个就不麻烦你费心了，我自己会约医生检查。”
　　钟一念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也跟着空落落。
　　“那你什么时候去看医生？”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连意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充满着怀疑；凝视的时间一长，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力隐藏的伤感。
　　正当她准备开口时，车子停了下来，她们到家了。
　　连意不想与钟一念过多纠缠，只要多看她的眼神一秒，她就会害怕自己再一次失去理智。
　　钟一念依旧没有等到她的答案，她感受到了自从那次时光回溯后，连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她的话，她的目光，以及她整个人。
　　不死心的钟一念临睡时分还是抱着枕头敲开了连意的房门。
　　刚洗澡出来的连意也没想到这人会无所顾忌的直接过来，她难道不害怕吗？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连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人进来，那人就转过她胳膊溜进了房间。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钟一念问完也没指望连意会回答她，反正她等不到这个人的回答已经很多次了，直接上床躺了下来。
　　连意无可奈何只能随着她，小心地在一侧躺下将灯关上，一下子黑暗的环境让钟一念一时无法适应，索性闭上双眼，用感觉与想象去描绘现在躺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淡淡的花香味染上了钟一念的鼻尖，让她心里痒痒的想要去接近旁边的人。
　　钟一念翻身侧卧对着连意，直到她离那人的后背只有一个拳头的位置。
　　伸手凭借自己记忆里的位置，用手指隔着棉柔质感的睡衣抚摸着连意后背的伤疤。
　　“连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钟一念道出了她一直纠结的问题，“无论你对我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虽隔着衣服，钟一念还是能感受到她那里凹凸不平的皮肤。等终于描绘完，她才惊觉这条伤疤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长。
　　“阿意，你还会疼吗？”
　　伸手环抱住了那个不知道是否睡着的人，将头贴在了她的肩胛骨上。
　　“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让我能够重新取得你的信任。”
　　钟一念搞出如此大的动作，她知道那人肯定是清醒着的，可是连意却依旧不给她任何回应。
　　无声的泪水就这样弄湿了连意的衣服，她想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背对着钟一念的连意死死咬住被子的一角，阻止自己颤抖的身体与凌乱的呼吸。
　　泪水接连不断地溢出眼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个比寂静还要寂静的夜里，有着述说不完的悲伤。
　　----
　　钟一念带着墨镜与周身的低气压出现在电台大楼里，周围人见了避之不及。
　　“以为能上电视台主持就了不起，瞧她那走路的样子，麻雀攀上枝头也还是麻雀，变不了凤凰。”
　　“谁叫人家傍上大款了，辛辛苦苦几十年，还不如人有几分姿色。”
　　几人在茶水间开始窃窃私欲起来，在门外偷听的人气得直接推开门：“对，有本事你们也去傍个大款给我看看，就凭你们的姿色怕是傍不上吧。”
　　几人在秦树的怒斥下灰溜溜离开，钟一念靠在门框上看戏一般看着为她打抱不平的人。
　　她的节目要联动秦树录制一期特别访谈，今天红姐特意把她们凑在一起讨论。
　　只是没想到秦树这么积极，这么早就到了，不然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还有你，办公室里带什么墨镜。”秦树可以为她训人，但对于自己朋友的怪异行为，该吐槽还是要吐槽。
　　“眼睛不舒服。”钟一念冷冷说了一句，倒了咖啡去了办公室。
　　钟一念站在落地窗旁，秦树无声息跟着站在她旁面，四处张望着，不知道那人到底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你联系到明霏予了吗？”
　　秦树迷茫摇头：“没有，连意给了联系方式，但电话关机。”
　　“她是连意的私人医生，不可能平白无故联系不上，除非。。。”
　　“除非她出意外了？”秦树反应迅速插话道。
　　“不可能，我只是感觉明霏予失踪和连意有关。”
　　“她被连意谋杀了？”秦树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钟一念原本心里就闷得慌，被秦树这么一搅和，更加觉得喘不上气来，不准备搭理这人。
　　只讽刺地说了一句：“你还是好好写你的歌吧。”
　　钟一念回到位置上，摘下墨镜揉着眼睛陷入沉思。
　　秦树坐在她面前看见她眼眶红肿，眼袋发青的双眼，心忧地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答非所问了一句：“阿树，你为什么觉得连意喜欢我。”
　　“这还用觉得吗？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你。”秦树眨眼补充，“当然除了你。”
　　“不过你最近有进步。”秦树欣慰笑道，“怎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钟一念长叹一口气，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我总觉得她最近在躲着我。”
　　今天一早看到连意留下的出差纸条，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上次是两周，那这次是多久。
　　“我看你是遭报应了，谁让你之前对连意视而不见。”秦树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觉得连意坏毛病一堆，但在她喜欢钟一念这件事情上，自己还是由衷地叹服。
　　“话是这么说，可总是这样没有回应，还挺心累的。”
　　钟一念觉得她就像无根的浮萍，飘到哪算哪。她现在见不到连意人，更别说有交谈，这还让她们怎么更进一步。
　　“连意等了你十年，你这才哪跟哪。”秦树像是意识到什么天大的事情，指着钟一念眯上了眼睛。
　　“嘶~你这眼睛不会是为了连意哭的吧。”
　　说完秦树开始没心没肺地爆笑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好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钟一念不再说话，让她自娱自乐去吧。掏出手机，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发出了一条信息。
　　“你去哪里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放下手机，觉得哪里不妥，又给连意发了一条。
　　“谢谢你今天的早餐，很好吃。在外面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照顾好自己。”
　　本以为又是石沉大海的信息，却马上收到了回复。
　　只有短短的一个嗯字，钟一念看到后又是一阵沮丧，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如不回复，这下她更加苦恼了。
　　红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走了进来。
　　见一念和秦树打成一片的关系，心里也宽慰了不少，至少网上一些不怀好意的言论不会影响她们。
　　“秦树，我有点事情要找一念谈，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待秦树善解人意地起身离开，红姐才将头里的文件交给钟一念。
　　红姐语气轻松，满意地看着她：“恭喜你，一念。王学厉来问我要人了，能被他看中的人不多。”
　　钟一念接过文件，并没有翻开。
　　“红姐，如果我拒绝的话，浮生电台还会欢迎我吗？”
　　这是多少人想要却得不到的机会，现在就摆在钟一念面前，她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红姐不忍劝阻：“当然，可是一念，你适合有更好的发展。”
　　钟一念笑笑，将文件里的纸抽了出来，当着红姐的面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红姐眼睁睁看着她将价值千金的合同扔了进去，她扔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还是连意这半年来辛苦为她布局的心血。
　　“你现在小有名气了，留在这里，相当于是给浮生镀了一层金，我求之不得，怎么会不高兴。”
　　看那人心意已决，最终也只能叹气离开。
　　面对纸篓里的废纸，钟一念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连意，我等着你来找我。
　　连意在收到钟一念的信息后，嘴角还是会不自觉扬起微笑，打了很多话，最后还是决定一一删除剩下一个字后点击发送。
　　“连总，这份遗嘱您觉得没问题的话，可以在上面签字了。”
　　连意回过神来，拿起笔签上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在写最后一笔‘心’字时，耳边恍若响起来了一个女子欢快的笑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女子在沙地上写着她的名字，“阿意，你以后要做圣人呐。”
　　“我才不要做圣人，圣人都是死后别人赋予的，我只愿做你的囚徒。”
　　“你也太肉麻了。”女子挽上了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的阿意，一定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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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地搓搓手，两人马上要吵架了，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第三十二章 
　　“《一期一念》即将迎来它三周岁的生日，可听众朋友们可能还不知道这栏节目的由来。今天一念想在请出我们的神秘嘉宾前，来和大家讲一讲属于它的故事。”
　　“它的名字源自于成语‘一期一会’，难得一面，世当珍惜。如果说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仅有一次的相会，倘若轻易错过，你会不会感到遗憾？你是会遗憾错过，还是会遗憾遇见只有一次？”
　　“它的初衷是为了纪念曾短暂出现在我生命中，却长久留在我记忆中的那个教会我爱与失去的人。。。”
　　“关于她的故事，想必坐在我身边的这位神秘嘉宾也不陌生，那我们现在就请出今天的特邀嘉宾，优秀唱作人兼我的好朋友---秦树，欢迎阿树。”
　　浮生与今日之星最终协调决定，还是让钟一念和秦树通过这种方式去澄清她们之间的关系，秦树也需要一个契机重新回去。
　　有秦树在，这算是钟一念录过最轻松开心的一场了，节目在笑声中开始，又在笑声中结束。
　　秦树自然是愿意做一念的司机送她回去，刚出电台大楼，可惜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了。
　　“你的护花使者来了。”秦树比钟一念先看到连意，不怀好意地提醒着她。
　　钟一念没有想到这次连意出差仅两天就回来了，惊喜来得出乎意料，让她不禁脸颊微热。
　　丢下还在幸灾乐祸的秦树，小跑地上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是有事来找红姐吗？”钟一念不太确定地问。
　　“我是来接你的。”连意帮她打开车门，“先上车。”
　　得到连意肯定的回答是她期待的那样，这让钟一念喜上眉梢。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秦树一人在飞扬的尘土中形单影只。
　　“连意，我。。。”
　　“回去再说。”
　　钟一念想说的话被连意无情打断，酝酿许久调节起来的情绪又失落下去。
　　相见时难别亦难，钟一念想这句诗大概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别离时无动于衷难，相见时沉默无言难。
　　短短这些天，她竟然习惯了连意的沉默与无视。
　　望着连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然后平静地坐在了她的对面，钟一念明白连意已经准备好要和她好好聊一聊，可又怕这个结果不是她所想要的。
　　“我听红姐说你拒绝了王学厉的邀请。”连意话语间并没有带着多少情绪。
　　见人点头，连意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不是你以前的梦想？”
　　“你都说了是以前的梦想，以前想爬的山，以前想下的海，以前的梦想，甚至爱的人都会改变，不是吗？”钟一念略带着质问的语气盯着连意。
　　连意嘴角扬起，好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那你可以说说，你现在想做什么。”
　　钟一念压住内心的酸楚，连意从来没有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忙。
　　“连意，我根本不需要你撑我。你不需要为了我的事情，勉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连意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应酬，她不是个商人，当初成立今日之星可能也是为了帮助秦树，连期的朋友去实现梦想。
　　听到钟一念激动的话语，连意嘴角讽刺的笑意更甚：“那你喜欢什么？时光回溯？”
　　“确实，在我这里，你对它最感兴趣。”连意肯定地补充。
　　“连意，我们之间可以不再提时光回溯吗？”
　　钟一念带着哀求，时光回溯已经成为她们的过去，可被这人一次又一次的提起，心里还是会止不住的难。她没有办法救回连期，也让她与连意的关系陷入僵局。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连意明知故问，“连期吗？可她已经不在了！”
　　“你并没有救回她，我给你这么多机会，你都没有救她回来。”
　　对于连意指责的话语，钟一念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痛心的双眸望着那个冷漠的人：“所以，你这是在怪我吗？”
　　连意双手紧扣着手臂，蹒跚地转过了身望着窗外的灯光出神，她咬紧牙槽将即将落下的泪水收了回去。
　　“对！”连意喉咙堵得慌，感觉浑身都在疼。这仅仅一个字，好似是从她的灵魂中剥离出来的。
　　钟一念不受控制笑出了声，鼻子发酸，顿时红了眼睛，但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连意，你能看着我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吗？”
　　连意太了解钟一念了，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知道说什么才能刺痛她，可她不愿意再说第二遍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掩饰她因情绪起伏而带来的乏力。
　　连意疲惫地开口：“那一年，连意开心地跑过来和我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从小到大，我也没有看到她这么快乐过。”
　　“她幸福的笑容感染了我，同时很奇怪世上比你优秀的男人千千万万，她为什么要去喜欢你这一个无名之辈，还是个女人。”
　　钟一念不明所以看着连意无所谓地诉说着这一切，好像是在讲述一个事实，一个和她无关紧要的故事。
　　“连期自从喜欢上你后，行为举止都变得很反常。作为她的姐姐，我有义务确保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伤害她。所以我就暗中调查了你，尽可能地跟你多相处来了解你，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确实感到了好奇，后来时间一长，我就有些分不清对你是出于好奇还是喜欢。”
　　连意将话一口气说完后，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静静等待着眼前人的反应。
　　那人从一开始的悲伤到疑惑到现在的迷茫中带着一丝愠怒。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后来那天晚上，你突然的主动让我意识到：我其实没有那么爱你，我只是觉得自己爱你而已。毕竟我对你没有什么欲望，甚至感到了一丝恶心，你看那天我还吐了。”
　　“你也知道我之前有过男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与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连意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讲出这句话思考许久后缓缓吐出：“因为连期喜欢你，所以我也想试试看而已。钟一念，我不喜欢女人。”
　　这话如平地惊雷，让钟一念眼盲金星，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些站不稳。
　　“你装睡？那天晚上你什么都听到了，却不说话。”
　　“连意，你这些天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一厢情愿，看着我难过，看着我出丑。”钟一念提高了嗓音，“连意，你是在耍我吗？”
　　连意不以为意，半躺在沙发上回望着她：“只允许你装睡，不允许我装睡吗？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而已，我曾经对你好是事实，让你误会我爱你也是事实。突然拒绝你的话实在是在良心上过不去，所以这几天我都在想要怎么好好弥补你。”
　　“之前听连期说起你想做主持人，那我就尽力帮你。既然你现在不想做了，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力帮你。”
　　见钟一念不答，连意继续补充：“当然你想要用时光回溯也可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碰你，毕竟我对你实在提不起来兴趣。”
　　“够了，够了！”钟一念站不住弯腰捂住耳朵哀求着，“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一定要把拒绝的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连意忍住想从沙发上起来扶住眼前这个摇摇欲坠人的冲动：“我说完了，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钟一念胃部一阵绞痛，之前深情款款的人，如今连眼神都变得冷若冰霜，难道爱一个也是可以装出来的，一装就能装这多年，装到让周围人都信以为真。
　　“连意，你演技真好。”
　　连意眉心轻颤眼神慌乱，拿捏不准那人的意思。
　　钟一念扶着椅背无力地坐了下来，伸手擦拭了下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心里的酸楚越来越浓，她死死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至于因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
　　“一点都没有吗？你表现出来的爱意，没有一点是真的吗？”
　　钟一念内心祈求，只要连意说有过，或许她们之间还有可能。她好不容易能够接受她，可为什么这个人却在这个时候不爱了。
　　“对不起，从来没有。”连意轻咳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如果没其他问题，我先去睡了。”
　　不等钟一念回答，连意便绕过了她往楼上走去，耳边传来那人愤怒的声音。
　　“连意，你他妈王八蛋！”
　　连意没有理睬那人的辱骂，反而加快了上楼的速度。
　　那个迫不及待逃走的人，在钟一念眼里显得刺眼，自己有这么让她为难吗。
　　“可是，是你先说的爱我。”钟一念望着离去的背影委屈地呢喃。
　　连意回到房间，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左手撑地，右手用力抓住胸口，汗水顺着下颌骨滴到了地板上，她抬头望向前方模糊的床头柜，凭着仅存的意志连滚带爬地上前拉开了抽屉。
　　她强忍心脏传来的阵阵剧痛，用手狠狠地锤着地板，这种无能为力地愤怒在她心中翻腾。
　　沉重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紧攥在手里的药瓶被她生气地砸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动静。
　　连意紧紧咬住胳膊将呜咽声吞进肚子，眼泪开始决堤，现在她终于可以发泄心里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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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连期小心搀扶着走路还走不稳的连意，生怕扯到她背后刚拆线的手术刀口，可刚走进家门就被管家请到了父亲的书房。
　　“跪下。”
　　面无血色的连意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看连策武一眼，挣脱开连期的手非常熟练地跪了一下去。
　　连期见父亲手里拿的棍子，知道他正在气头上：“爸爸，您不要再打姐姐了。”
　　连策武在面对连期时语气柔和下来：“小期先出去，我和她有事要谈。”
　　“谈什么事情需要拿着棍子。”连期双手握住连策武手里的棍子不放，“姐姐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背后的伤口都还没愈合。”
　　连期说着说着也跪了下来，祈求地抬头望着连策武：“爸爸，姐不是故意用它的，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连策武态度冷了下来，粗鲁地将她提起关到了房门外，任由连期如何敲门哀求也无动于衷。
　　同样无动于衷的还有跪在一旁的连意，连策武锁上门后愤怒转身走到连意身边质问：“你觉得你应该被原谅吗？”
　　连意回望着她的父亲，心如死灰地反问：“我根本就没有错，哪里来原谅一说？”
　　“你没有错吗？”连策武抬起棍子在地上戳得梆梆响，“自打你知道自己有时光回溯这个能力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过你不要和别人产生感情，你为什么不听话！”
　　连意低头笑了，无比讽刺地看着眼前她这个自以为是的父亲：“奶奶应该也是这么教你的，那你为什么不听呢？如果你听话了，妈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存在。”
　　连策武被连意的话深深刺痛，无力地退后了一步。
　　连意却不依不饶，看了她父亲手里的棍子一眼：“所以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救我，如果我死了，时光回溯的悲剧就可以结束了。”
　　“小意，你觉得死亡很容易？”连策武失望地说道，连家自打承受了这个时光回溯的诅咒后，想了无数种方式破解。
　　死亡当然也是其中一种，但事实证明死亡只会让你从头再来。
　　再一次面对无法改变的命运，再一次承受痛苦。
　　“比这样活着要容易太多。”连意跪在地上红了眼眶，“你们今天把我救回来，明天我还是会用它，直到它彻底夺走我的心跳为止！”
　　连策武被连意的话彻底激怒，悲愤地举起棍子，棍子挥动带过的风声回荡在书房里：“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这样小期也能活下去。”
　　连意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如果不是棍子打到她后背时，她身体轻微地颤抖和凌乱的呼吸声，都让连策武觉得他是在教训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连意再也支撑不住，弯腰前倾用双手无力地撑着地面以勉强维持身形。喉间传来的血腥味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后背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脸上有水滴滑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或者是两者的混合体。
　　她白色的衬衣背后晕出星星点点鲜红色的血渍，伤口重新被撕裂的痛苦让连意连双手撑地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弓着腰匍匐在了地板上。
　　看来她的父亲今天真的会打死她，连意将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满足却可悲。
　　连策武被刺目的红色拉回了失去的理智，他丢掉手里的棍子，俯身想要将倒在地上的连意拉起来。
　　“对不起，小意，是爸爸不好。”连策武环抱着还跪在地上的连意，痛心自责，“爸爸没有能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可我总是希望你能做到。”
　　他多么渴望他自己的孩子可以摆脱为情所困，为情所伤的悲哀，可连意还是步了他的后尘。
　　连意无力地将头埋在她父亲的腰间，将心中的痛苦发泄了出来：“爸爸，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是我。我只是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厮守，我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这难道也错了吗？”
　　“爸，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吧。”
　　“爸！”连意在梦境中惊醒，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松了一口气。
　　连意坐在床上有些回忆不起来昨天她是如何睡过去的，怎么就睡到床上来了，她记得她当时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
　　回过神来发现她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不是昨天的那一套，正当疑惑是谁给她换的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
　　“你醒啦。”钟一念见人醒了便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床沿上，伸手贴了贴那人的额头，“终于退烧了，你睡了一天一夜知道吗？”
　　居然这么久，连意不敢相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是第三天了。
　　钟一念见连意想看又不敢看她的表情，抿嘴一笑。
　　对还坐在床上犯迷糊的人道：“醒了就好，我先出去了。”
　　连意洗漱完出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想大概是自己睡了太久有些低血糖，无奈重新坐回到床边，垂着头来缓解头晕。
　　钟一念又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食物。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将连意的枕头垫高了点，示意她重新回到床上。
　　连意迷茫如机器人般让钟一念摆弄着她，疑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我做了点吃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钟一念将被子重新盖在了连意身上，端起碗坐在她身边，“你病刚好可能没什么力气，那就在房间吃吧。”
　　连意见鬼似的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准备好要喂她了，心想这人这是要整哪出。
　　伸手接过钟一念手里的餐具，半询问，半肯定：“谢谢，其实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吃？”
　　钟一念像是刚反应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忘了你可以自己吃了。”
　　说完笑着将食物交给连意，随后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有意为之，钟一念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面带笑容看着连意慢悠悠地进食。
　　连意被旁边的人盯得背后冒冷汗，连拿勺子的手都开始轻微抖动，今天醒来后这人的表现太诡异了。
　　连意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钟一念，见那人也在直勾勾看着她，连忙慌张地低下头继续吃。
　　“好吃吗？”
　　连意害怕地快速点点头，根本吃不出味道，但她又不敢说不好吃。
　　“我都没有放盐，你居然也觉得好吃。”
　　连意呆滞抬头，诧异地瞪大眼睛。眼前人诡异的微笑，让她觉得这人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拒绝而心生报复要毒死她。
　　“放心我没下毒，我还不至于因爱生恨去触犯法律。”钟一念非常满意连意此刻的表情，“行了，不打扰你吃饭了。”
　　被看穿心思的连意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心里纳闷按照这么说，是不是没有法律她真的准备毒死自己。
　　连意见钟一念转身走了，才看抬头分析她怪异的行为，可没想到那人出房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吓得连意又把头低了下去。
　　等连意终于把手里这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吃完，端着盘子走出房门，发现钟一念真如她所说的一样守在门口，身子靠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有人出来，钟一念回过身，接过连意手里的餐具：“怎么不叫我，你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
　　连意摇摇头，钟一念也不再劝说，直接下了楼梯，连意无声地跟在她后面。
　　外边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一会就开始电闪雷鸣起来。
　　一声急促的巨响吓得正在厨房收拾的钟一念浑身一哆嗦，慢慢平复下来的心情却又涌上了一股难以铭说的难受，她双手撑在灌水盆两边，落寞地垂下头。
　　整个厨房除了水流声和偶尔的雷鸣声再无其他。
　　听到身后有动静，钟一念深吸一口气后仰头眨眨眼，将眼角的泪水退了回去，继续收拾起手边的东西。
　　连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被吓到了吗？”
　　钟一念笑着摇头：“连意，你这个家这么大，不打算请个保吗？”
　　见连意不回答，她继续说着：“像昨天的情况，也好有个人及时照顾你。”
　　“我不习惯家里有不熟悉的人出现。”
　　钟一念坏笑跟上了走向客厅的人：“你对我还算熟悉吧，要不你付我工资，我替你打扫，顺带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Creso此时跳到了连意的膝盖上，连意顺着Creso的毛发出神，不知道钟一念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内心大为震撼。
　　她只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人却像被夺舍了一般，表现得极不寻常。
　　“我睡着的时候没有说胡话吧。”连意回避了话题，问得奇怪。
　　钟一念认真点头，“确实说了些奇怪的话。”
　　“我说了什么。”连意肉眼可见地担忧，就差从沙发上做起来了。
　　“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叫。”钟一念相当无奈摊手，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才说出口：“叫爸爸。”
　　连意吃瘪地将身体又瘫软了下去：“就这些吗？”
　　见人真诚地点头，连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记得我已经和你讲清楚了。”
　　“是说清楚了啊。”钟一念随意坐了下来，拿起连意刚才的水杯就喝了一大口。
　　等连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脸懵地看着那人奇怪的行为：“那你为什么还是可以这样和我相处？”
　　“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心动。”钟一念深情款款看着她宣布，“从今天开始，我钟一念要正式追求你连意。”
　　连意脸色垮下来，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钟一念，你没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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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那天晚上连意跌跌撞撞地上了楼，钟一念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快到好似多留一秒都会让那人感到不适。
　　钟一念彻夜未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平静下来的她有许多事情想不通。
　　连意的拒绝显然让她无法接受，最后她想了一晚上，终于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原因。
　　大概是她把各个时空的连意搞混了，所以才会误以为在现在的世界里，连意也爱她，关心她。
　　想明白这一点的钟一念立刻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既然双方都已经说清楚了，那她就没有住在这里的必要和理由。
　　清晨时分，等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准备就此离开时，还是犹豫了。
　　望向楼上的方向，想着要不要和那人道声别呢？
　　最终钟一念还是决定上去，敲响了连意的房门。
　　里面一直没动静，不免有些失落，难道现在连和她见一面都变得如此为难吗？
　　“连意，我走了。”她觉得连意应该会听到的。
　　钟一念悲凉一笑，心想算了。可走到楼梯口处，她还是回了头，今日一别她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所以她有些舍不得，下意识地想要再多说几句。
　　钟一念又折了回来，这一次未等她开口就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动静，她想这人难道是刚起床？
　　之后沉闷压抑的声音让钟一念察觉到了不对劲：“连意，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的人还是不说话，钟一念焦急万分：“不说话，我就代表你默认了。”
　　钟一念在说话间就打开了连意的房门，在进门的瞬间不禁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狼藉一片，而本该睡在床上的人，此刻正躺卧在地板上。
　　钟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连意，你怎么了？”
　　靠近连意后才发现她浑身都被汗液浸湿，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领，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嘴里还有细微的声音，可钟一念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连意滚烫的额头吓坏她，她来不及把连意搬上床，仅存的理智让她掏出电话想打120。
　　“连意，醒醒，我们去医院。”
　　不知连意此刻是清醒还是迷糊，伸手就打掉了钟一念耳边的手机：“不要去医院。”
　　“连意，你在发烧。”
　　“我不要去医院，不要医院。”连意像个小孩子一样整个人都趴在了钟一念身上，嘴里还振振有词。
　　钟一念安抚着她：“好，不去医院，那我们到床上去睡好吗？”
　　她实在是搬不动处于昏迷状态的人，试了好多次都脱力地倒在地上，迷茫地环顾四周，她现在非常希望有人能帮帮她们。
　　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药瓶，上次连意发烧好像就是吃得这个药。
　　她突然明白了，这人是在找死。
　　等终于将人弄到床上，她走过去拿起瓶子：“连意，我们把药吃了好吗？”
　　钟一念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尽力想让她舒服点。流了这么多汗，理应不会烧得这么严重。
　　连意你到底怎么了，钟一念自责地想她昨天晚上就应该察觉到连意的不对劲，这样这人也不至于熬了一晚上。
　　连意眉头扭曲连呼吸声都变得压抑，手不自觉放在心口的位置，蜷曲着身体大概是想缓解难受。
　　钟一念心疼地将手覆盖在她因用力而青筋爆出的手背上：“连意，你是不是很疼。”
　　她伸手抹去了连意眼角因疼痛而留下的生理性泪水，可泪水大概是会转移的，钟一念眼角的泪水却不自觉顺着脸颊而下。
　　被强制摆弄和钟一念的连哄带骗下，连意终于将药服用了下去，等吃了药后，连意的脸色马上舒展了不少，整个人也不再似刚才那般折腾。
　　钟一念更加确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药。
　　她将连意乱作一团的房间整理干净，再把她刚才收拾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件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等一切整理完毕，钟一念才准备好好坐下来看看安静躺在床上的人。
　　现在这人的呼吸心跳体温都已经平稳下来，她握住连意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种对命运的无力感再次袭来，甚至比收到连期死亡时还有再深上几分。
　　兜里手机的震动拉回钟一念纷乱的思绪，是乔慕安想要约她见面。
　　钟一念俯身在连意的额头亲了一下，笑看着沉睡中清瘦的人：“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走时，顺手拿走了刚才放在床头的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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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药是你的吗？”乔慕安拿着钟一念带过来让她翻译的东西。
　　她看清后先是相当吃惊地看了钟一念一眼，随后又觉得能够理解。
　　“不是。”钟一念疑惑问她，“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不是你的，是连意的。”乔慕安带着肯定的语气，将药放回到桌子上。
　　“你知道了什么，是吗？”钟一念问道。
　　乔慕安深叹一口气，那天她在幕布后面将连意与许安柔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些天她反复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钟一念。
　　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毕竟她觉得许安柔说得不错，她的朋友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你和连意怎么样了？”
　　乔慕安还是想先打听一下连意是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再下判断。
　　钟一念心一沉，脸色染上了哀愁：“她拒绝了我。”
　　“我可以接受她告诉我的任何结果，唯独不能接受她欺骗我，哪怕这个谎言是善意的。”钟一念望着乔慕安，“乔乔，你明白吗？”
　　乔慕安了然，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瞒着她的必要了。
　　“它的主要成分是吗I啡。”
　　乔慕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足以在钟一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连意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吗？
　　“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了连意与许安柔的对话。”乔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双眼迷离地看着窗外，向钟一念复述着上次她们两人的对话。
　　乔慕安说了很多，而钟一念像是一下子塞不进那么多骇人的信息，引起阵阵晕眩。
　　“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乔慕安望着还没有缓过来的人，“连意现在给了你自由，如果你们就此断联，不让这份爱意蔓延。那真到那个时候，可能不会那么痛苦。”
　　钟一念迷茫地转头望向那个理智的人，乔慕安应该和连意是一类人，她们的爱都是可以经过计算和分析。
　　连意之所以会拒绝她，大概和她想得也如出一辙吧。
　　钟一念不知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家里，一到家首先去看了连意，不知那人是睡着还是昏迷了，一直没有醒过来的动静。
　　她陪着连意在房间坐了一会，随后便下楼将连意家里所有角落都打扫了一遍，等她终于忙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钟一念坐在沙发上喘气，突然在这偌大的房子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无边无际的空虚。
　　她以为她知道事情的全部后，会大吵大闹，会悲伤不止，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感到了孤寂。
　　胃里传来一阵刺痛，这才发现她好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那个楼上的人也就这样睡了一天。
　　钟一念又跑上去看，发现连意根本没有丝毫的动静，她的心不自觉地紧缩，明明没有任何的束缚，却感到了窒息的滋味。
　　她上去握住了连意的手，还好是温热了。
　　这份体温融化了钟一念刻意冰封起来的情绪，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悲伤之人偶尔传来的呜咽声。
　　钟一念守了连意一晚上，期间这人特别不安分，她费力凑近去听连意嘴里的话，才发现她是在叫爸。
　　她在另一个世界见到过连父，还有专属于那个连意的美满家庭；而在这里，至少在她认识连意之后，她都不曾听连意说过关于她的家庭。
　　最不愿意说的事情，却透着最深的渴望。
　　钟一念安抚着这个在睡梦中无意识哭闹的人，好像只有在此刻连意才会卸下在她身上的所有重担。
　　第二天一早，钟一念终于见到了一个清醒的连意，她心里欣喜，却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面色如常。
　　她去下面给那人端来了早餐，却故意没有放盐，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其他，钟一念就是想要这么干，好治一治这个总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可刚进门就看到连意垂着头坐在床沿上，这让她又开始万分舍不得，担心连意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想说话还是忍了下来，在连意回头的那一刻，她又换上了那一副善意的假笑。
　　钟一念知道连意被她盯着吃饭不自在，便直接出了门，可她一直没有走远。
　　拙劣也好，卑鄙也罢，钟一念也不在乎。就这么一直站在连意门口，甚至连连意在吃饭期间打的电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钟一念凭借直觉无比确定连意的这通电话就是给明霏予打的。
　　“我父亲醒了是吗？”
　　连意质问的声音传到了钟一念的耳朵里，原来这个世界的连爸还活着。
　　“我希望你不要骗我。”连意补充，“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下周我就会回来。”
　　听到连意下周就要回去，钟一念心里还是止不住心酸，这里的事情大概就指得是她，她想如果没有自己，连意应该早就接受了治疗。
　　钟一念靠在栏杆上，突然想要遵从连意的意思放手，或许没有她连意能生活得更好
　　连意挂断电话没多久，钟一念就见她出来了。
　　连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她其实同样不知要如何面对连意。
　　只是在那一声劈裂人灵魂的惊雷后，钟一念突然不想要就此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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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明霏予那天挂断连意的电话，走到早已白发苍苍的男子旁边，其实连策武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由于沉睡太久，还需要做一阵子康复训练。
　　“伯父，连意说她下周就回来。”这么久以来，明霏予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
　　只要连意愿意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连策武下了床走到窗边：“她回不来的。”
　　连策武在那个世界见到了来自未来的钟一念，他就知道连意始终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这是他决定醒来的真正原因。
　　从前他只为自己考虑，沉湎于虚假的快乐当中。而对自己的孩子忽略太多，连连期的最后一面，他都没有见上。
　　“为什么？”明霏予疑惑问道。
　　连意只要能处理好她的感情，那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因为她们的纠缠还没有结束。”连策武眼角闪过期望的泪水，“天堂地狱，一念之间，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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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意，起床啦，快起来！”
　　还在睡梦中的连意听到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半眯着眼睛发现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甚至可以说还是黑的。
　　“你干什么？”连意被钟一念闹得睡意全无，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才3点，不知道这人大半夜又在发什么疯。
　　“快起来，我刚看了天气是晴天，我们现在去山顶，说不定能看到日出。“
　　日出？连意混沌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见已经穿戴整齐的钟一念。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秦树带坏了，怎么就想一出是一出。
　　连意被钟一念从床上拉起来，推搡着进了厕所，洗漱完毕才发觉，她为什么要大半夜去看什么鬼日出。
　　况且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她没有义务陪她去外面疯。
　　自打昨天钟一念说要追求她后，那人就变得格外兴奋。
　　“你没睡觉吗？”连意忍不住关心。
　　“浅睡了一下。”
　　话题被钟一念糊里糊涂糊弄了过去，她确实没有睡着，既然睡不着，她就想找点事情做做。
　　“我想我没有这个义务陪你去吧。”连意挣脱开钟一念拉着自己的手，故作冷漠。
　　钟一念却完全不把连意的话当回事，反而一脸狡黠拍拍她：“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况且我是从你家出发的，万一路上有什么差错，警察盘问起来，你也怪苦恼的。”
　　连意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但仔细推敲又认为不对劲，刚想反驳，那人又拉上了她的胳臂，这次这人不和她讲道理了，开始来软的。
　　“连意，你就当陪陪我，我一个人去看太无聊了。”钟一念抓着连意的手左右摇摆，“看在连期的面子上，好不好嘛。”
　　连意听到连期的名字后直皱眉，最终实在受不了钟一念娇滴滴的声音，让她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身。
　　“行，我陪你去看，但你先放手行不行？”连意无奈看着自己被钟一念抓皱的衣服，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还能这么恬不知耻。
　　钟一念见连意同意，主动承担起了司机的职责，出发前还不忘好心唠叨：“你可以在车上睡会，到了我叫你。”
　　连意撇嘴，刚才吵醒她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抵不住身体的倦意，在车上小憩起来。
　　旁边的人虽然嘴上让她睡觉，实际行为却不让她如愿，咋咋呼呼地在她耳边吵了一路。
　　钟一念好像是第一次出门，对夜晚路上的一切景象都充满着好奇。
　　“连意，你快看那边。”“连意，你看这里，这个是什么东西。”“连意，你睡着了吗？”
　　连意深深叹了一口气，放弃了睡觉，直接坐直了身体，被钟一念连意左，连意右地叫着，她哪里还睡得着。
　　“你专心开车行不行。”连意无奈提醒，阻住她左顾右盼的眼神。
　　钟一念听话哦了一声，果然不再吵闹，专注地目视前方。
　　这人自从她醒来后就开朗了不少，连意想她不会真的是要追求自己吧。原本以为她们的关系可以就此结束，可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她还不容易鼓起勇气拒绝她一次，可往后要拒绝来自钟一念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的好意，这让连意想想就觉得心烦意乱。
　　在山顶，连意呼吸着略带点寒意的空气，抬头望向上空，天还黑着，星光虽算不上璀璨，好在数量众多，不出意外这次她们应该是能够看到日出。
　　连意看那个从出门开始笑容就没下来过，现在又蹦蹦跳跳不知道跑去哪里的人，想着能如愿看到，这样她应该不至于失望。
　　双手不禁抱紧了双臂，她还是低估了山上的温度，感到寒冷的连意不禁瑟缩了下脖子，同时却感受到肩膀一沉，钟一念披了件羽绒服在她身上：“病才刚好，小心着凉。”
　　连意低头看了一眼，这还是她的衣服：“你什么时候拿的。”
　　“我不仅拿了衣服，还带了这个。”钟一念献宝般从兜里取出保温杯。
　　连意接过准备夸奖下眼前人难得的细心，结果却被那人的一句话将已在喉间的说辞给憋了回去。
　　“你一大把年纪了，多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如果她没记错年龄的话，自己也才30出头，她算年纪大的话，那钟一念又算哪一种。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谁让你一直在生病。”钟一念语气中带着些埋怨。
　　连意没有回答她，绕过她走到护栏边，远处灰蓝色的天空上仅露出一丝暗淡的红，离太阳出来还远远没有。
　　“连意，你之前有没有来这里看过日出。”钟一念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连意的身边。
　　见连意轻微点头，钟一念更加好奇：“一个人吗？”
　　连意意味深长看了钟一念一眼，嫌弃地说：“是和一个同你一样聒噪的人。”
　　连意像是陷入长远的回忆里，继续说着：“那一天我们不似今天这样突然，她规划了很久，算准了天气情况，日出的精确时间，最佳观赏点还带了一大堆拍摄设备。”
　　钟一念看连意脸上挂着无奈又明媚的笑容，听着她继续说：“可是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在即将看到日出的那一刹那，山顶就被大雾笼罩。”
　　“她还为此生气了很久。”想起那天那人气呼呼一整天的样子，连意忍不住发笑。
　　见连意幸福的笑容，钟一念奇怪自己居然一点都不好奇那个陪着她的人是谁，反倒还非常感谢她陪连意度过的那段时间，让连意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感受到那来之不易的温暖。
　　连意不再说话，钟一念也与她肩挨着肩膀，静候着日出的到来。
　　天一点点放亮，在于星空与山下万家灯火的交界处，红色的彩霞越来越明显，这次没有意外，没有大雾，太阳如期而至。
　　当第一束日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她们的脸上时，钟一念情绪激动起来，搂住了旁边的连意。
　　“连意，你看到希望了吗？”
　　钟一念却回避她探究的目光，神秘说道：“你等我一下。”
　　连意不知道她要去干嘛，只看见她随手抓了一位陌生男子，两人手舞足蹈在交谈着什么，见钟一念将手机交给他，才明白她是要拍照。
　　钟一念满怀笑意走进她，向她弯腰伸出一只手：“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赏脸和我一起照个相吗？”
　　眼前人说得郑重其事，仿佛拍照是一件很严肃神圣的事情，阳光打在身上，让她们显得光芒万丈，一个人像是在邀请另一个人跳一支私定终身的舞蹈。
　　见连意勉强颔首答应，钟一念喜不自胜，毫不避讳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连意想要躲，却被她一把拽了回来并死死按住。
　　“左边这位，笑一下会更好看哦。”举着手机的男子也十分敬业，好意地提醒道。
　　在钟一念的眼神威胁下，连意终于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两位女子甜美的笑容，就这样被记录下来，带着那一缕清晨的光亮将画面定格。
　　钟一念满意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相片，连意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眼睛却情不自禁发酸，她不知道她们还能这样快乐多久。
　　摆弄手机的钟一念触不及防拿起相机对准了连意，对着她就是一顿乱按快门，连意措手不及连忙用手遮住脸，另一只手想去夺走那人的手机。
　　在手机被连意拿走的那一刻，钟一念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她的力量居然还没有一个病人来得大。
　　连意表情微妙地浏览相片里她扭曲怪异的一张张脸，想要按下删除键的时候。
　　“你不许删。”钟一念将头凑了过来。
　　连意犹豫一会，还是将手机还给了她：“不许外传。”
　　钟一念满意地小跑跟上了佯装不开心离开的连意，十分顺手挽上了她的胳膊。
　　“连意，接下来我们去哪？”
　　连意不答。
　　“连意，你走慢一点，我腿短。”
　　连意反而加快了脚步。
　　“连意，连意，连意。”钟一念不厌其烦叫着她的名字，“你理理我。”
　　连意无奈叹气放慢了脚步：“先去吃早餐。“
　　那个刚才给她们照相的男子，笑看着这两女子打打闹闹下山去的背影，忍不住举起手里的设备，将两人在山间小道上的温馨背影镌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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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树：钟一念发疯，关我秦树什么事？


第三十六章 
　　黄墙灰瓦，红绸祈福，平平安安。
　　两人下山没走两步，就听见几声隐匿空灵的寺庙钟声。
　　钟一念有一瞬间地失神，这惊动万物共鸣的玄音让她脚步变得沉重，好似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往前走。
　　连意最终拗不过她，选择再往另一个方向徒步上山，去寺庙吃一份素斋来解决这一顿。
　　从山门进入，走过由祈福丝带在头顶汇成的红海长廊，自天王殿经过大雄宝殿一路往上。
　　连意陪着钟一念走过大殿、配殿，而她身边的这个人在经过每一个殿宇时，都会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下跪、伏身、磕头、祈愿、起身、再祈愿。
　　连意看着钟一念闭上双眼专注的侧脸，心底涌上一丝苦涩，回忆起了在心底沉睡的对话。
　　“阿意，她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拜佛。”
　　“大概是生命中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所以我们都想找到一点人生中确定的美好。”
　　“那我肯定不会去求神拜佛。”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生命里确定的美好。”
　　钟一念从大雄宝殿出来，见连意在门外的菩提树下望着门口的方向，看样子是在人潮拥挤中搜索她的身影。
　　钟一念狡黠一笑，也不想连意等太久，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故意地问：“连意，你在发呆吗？”
　　连意点头默认，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吗，好了就下山了。”
　　“你都不好奇我许得什么愿吗？”钟一念故作神秘，朝着那人俏皮眨眼。
　　连意则对她的故弄玄虚不以为意，她虽然好奇，但也不至于非要知道。
　　见她不说话，反倒是钟一念开始着急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你就问我一遍，我保证回答你。”
　　“我并不想知道。”语气冷淡。
　　计划落空的人急得跳脚，直接拦住了连意的去路，一脸得意说着：“我向神明许愿，许愿我会追到你。”
　　连意停下脚步，不知道用何种表情面对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直接，还很特别。”连意刻意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钟一念一番，“特别不要脸。”
　　钟一念不怒反笑，确实她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死缠烂打的本事。不过拥有这个本事，还是蛮让她自豪的。
　　她现在也不觉得追一个没有回应的人有多辛苦，反而自得其乐，每次看到连意被她的话惊到说不出话，她都觉得这个人有点过分可爱。
　　“那你许得什么愿？”钟一念追问，可连意却闭口不言。
　　她继续不依不饶：“是不是许愿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呐？”
　　见连意皱眉面露嫌弃，继续补充：“你不会还喜欢那个张铖皓吧？”
　　“为什么突然提他？”
　　这个男人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难为这个记性这么差的人还记得。
　　“上次回去，我看到你和他在小酒馆接吻。”钟一念陈述事实般，将那天看到的都说了出来，“还亲得难舍难分，等我走了，你们都没分开。”
　　连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心里认为这绝无可能。
　　“你大概看错了。”她语气坚决。
　　“我绝对没看错，还是你主动的呢？”钟一念语气略显委屈，想到上次张铖皓那张臭嘴她就来气，那个时候的连意她自己都没亲过，怎么就被那个家伙抢了先。
　　“绝对不可能。”连意用眼神警告她，“你最好马上忘掉这件事，以后也不许再提。”
　　连意茫然无措还略带抵触的态度让她非常满意，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都要被连意义正词严地否定迷惑了。
　　“你每天这样端着不累吗？”钟一念笑得神秘莫测，伸出两根手指将连意垮下来的嘴角拉出向上的弧度，“这样才对嘛。”
　　怕连意不喜欢自己这样碰她而生气，钟一念做完后连跑带跳地往出口方向而去，留下一个由假笑变真笑的连意。
　　刚走出门口，大概往前100米的亭子处，只见亭外人山人海，刻在基因里的八卦让一念忍不住探头往里看去。
　　一看吓一跳，居然有个道士模样的人坐在那算命，旁边还站着一个小道士，看起来像是那个老道士的徒弟。
　　周边将他团团围住的人也不是来找他算命的，反而是出于好奇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毕竟寺庙门口摆摊，显得与众不同。
　　钟一念第一眼见到那个老道，就感觉有些过分眼熟，可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
　　下一秒，她便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连意在一边却来不及阻止。
　　“姑娘，算什么？”
　　“道长，我们以前见过吗？”
　　道长也被她的话弄得有些迷茫，转头用目光询问旁边的小道长。
　　小道长更加迷惑不解：“师父，你招我进来才三天不到。”
　　道长恍然大悟般点头，笑眯眯对着钟一念说：“不好意思姑娘，贫道上一个徒弟上周刚离职，而我又记忆不太好。”
　　钟一念嘴角抽搐两下，她竟无言以对，道门也需要招工吗？
　　“所以姑娘，你觉得我们见过，那我们就是见过，你觉得我们没见过那就是不曾见过。”道长笑着说，“不要相信你的记忆，要相信你的感觉。”
　　钟一念不懂他的意思，但又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那道长为什么要在这里摆摊。”
　　“此事说来话长。”道长明显有些不耐烦，“姑娘，你到底算不算。”
　　钟一念连忙点头，她突然对这个与众不同的道长非常好奇，正当她要将自己的生辰八字给出去时，却被连意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
　　连意警惕地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在她心里这人怎么看都像神棍。
　　不信任的神态不仅没有惹恼道长，反而像看到老熟人一样，对着钟一念说道：“原来你是小意的朋友，那我给你打个五折。”
　　钟一念一脸吃惊仰头回望连意，见连意表情和她如出一辙，又转身看向道长确认刚才是不是她听错了。
　　“我不认识你。”连意皱眉，心里的警惕又上升了几分，有理由怀疑这人有所图。
　　“你不认识我无所谓，我认识你就行。”道长又催了一遍，“怎么样呐姑娘，你到底算不算？”
　　这可是他今天来的第一个顾客，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算，当然算，钟一念不顾连意的反对，只是将八字交给老道时，道长的表情从微笑变成诧异到后来皱眉沉思，最终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姑娘，贫道能力有限，算不了你的，请回吧。”
　　钟一念见此还想追问，连意已经先她一步将她拉了起来：“念念，走吧。别听他胡说八道。”
　　“可她认识你。”她还有很多疑问等待道长解答。
　　“念念，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钟一念见连意脸色确实越来越苍白，不得不放下心中疑惑，心想可能的确是道长故弄玄虚，向他微笑表示歉意后，便随连意离开。
　　一旁的小道长见两人走远，忍不住问道长：“师父，那位女子为什么算不了。”
　　“现世人只能算在世人的命，对于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可算的。”
　　老道长的神情比小道长还要忧心，命运有它既定的轨道，虽然他之前受连策武所托对它进行干预，可奈何确实是他能力有限了。
　　那个让钟一念担心一路的人，回到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她这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这人居然还学会装病了。
　　“连意，你没事了？”钟一念明知故问。
　　“我只是怕你被骗。”连意绕过话题淡然解释。
　　钟一念内心不服气，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才是大骗子，可比那个道长会骗人多了。
　　“说人家是骗子，你才是天天骗人的那一个。”
　　对于钟一念的小声呢喃，连意有些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和一念共处一室，索性直接以工作为由躲进了书房。
　　无聊的一念也不闲着，帮Creso洗完澡，换好猫砂喂完食，打理好屋里的绿植，将原本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地板又拖了一遍，期间她甚至不忘嘲笑自己还真变成了连意家的保姆。
　　可她没想到那个人一呆就是一下午，连晚餐也搬到了书房用。
　　深夜十分，钟一念怕打扰她又不敢敲门，正在外边犹豫徘徊时，连意终于出来了。
　　钟一念面露喜色：“你忙完了？”
　　连意朝她点点头，眼色有些奇怪看着她，纳闷这人怎么还没睡觉。
　　“你要休息了吗？。”
　　钟一念不等连意拒绝她，就将电影光碟拿在手里，在她面前炫耀般摆弄着：“我选了好久，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看。”
　　连意看着钟一念闪着期望的目光，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最后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只仅仅是想到一念会露出失望神伤的表情，她的心就已经开始难受。
　　影音房钟一念早已安排好，好似知道这人不会扫了她的兴一般。
　　《If Only》, 连意看过这个影片，抱着怀疑看着已经被故事情节感动得潸然泪下的人，是偶然还是故意？
　　“连意，如果我和里面的女主角有着一样的命运，当我的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你会如何做？”
　　连意突然反应过来钟一念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她一起看：“念念，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连意不知道一念知道了多少，是从哪里知道的，或者她仅仅只是在套她的话。
　　连意一时间有些头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连意，我们总是在付出行动前先考虑各种后果，可关于爱情，为什么我们不能勇敢一点。”
　　钟一念不顾连意的沉默，直视她闪躲的眼神，步步紧逼。
　　连意心脏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她顾不上这么多，控制不好力道将拦在她面前的人推倒在一边，跌跌撞撞向房间的方向跑去。
　　可任凭她找遍了各个抽屉角落，都找不到她的药，忽然记起来上次把它扔在了地上，连意俯下身在床底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最后不得不放弃，无力地靠在墙上，她担忧地望着房门的方向，她觉得一念肯定会进来，等她进来了自己又该如何解释，万一自己不小心晕过去，她会不会害怕。
　　思绪纷乱四起，过重的思虑甚至让她一时忘记了周身的疼痛，就在她一筹莫展，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自己把药放哪里时。
　　“你是在找这个吗？”
　　那人还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推门而入，手里却拿着那个让她意料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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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当钟一念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连意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冲塌了她之前建立的所有情感防线。
　　难过、无奈、委屈，不甘、孤独全部汇聚在她的心里，表露在她强忍泪水的双眼中，连意这才发觉原来她在潜意识里多么想那个人能够了解自己。
　　钟一念的心被刺得又酸又痛，她没有见到过如此脆弱的连意，走上前去半跪着抱住那个如今崩溃的人，那人在她的肩头一开始还是压抑的哽咽，到后来好似忍不住般，越哭越伤心，嘴里还重复着道歉：“念念，对不起。”
　　她忍不住咬住唇，感受到连意不停颤抖的肩膀，不禁又抱紧了她几分。肩头那人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脖子，落进她那被撕裂一道口子的心上。
　　生命易逝，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能多留彼此一会。
　　伤感后平静下来的两人都有些乏力，钟一念双手捧过连意的脸颊，用开玩笑的语气轻松一笑：“连意你是水做的吗？”
　　期间还不忘用拇指帮她擦掉满脸的泪水，此刻安静的连意也觉得刚才她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口齿不清说了句：“把药给我。”
　　钟一念确实是没听清，又将耳朵转到她的方向：“嗯？你说什么？”
　　连意以为这人是故意的，直接抬起虚弱的手想去扒开被紧抓在手心的药瓶。
　　见到连意的动作，钟一念才发觉她们忘记了正事。
　　大概半跪着太久脚有些麻，又起得太着急，钟一念起身到一半就重心不稳再次跌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掉在连意的身上。
　　连意被她砸得直皱眉，但还是不免关心：“你小心一点。”
　　钟一念满怀歉意从连意身上起来，伺候她服完药稳定下来，空气中就开始弥漫长久的尴尬。
　　还是连意故意轻咳两声打破僵局：“先扶我起来。”
　　钟一念后知后觉点点头，发觉她们都还坐在地上，不能一直在地上聊天。
　　等两人都收拾完自己，整理好情绪已是凌晨。
　　见连意一脸疲惫，钟一念不忍提醒：“不早了，你快睡吧。”
　　连意却摇摇头：“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她想只有确定是谁说的，才能判断一念知道了多少。
　　见钟一念有些扭捏，她知道这人又在盘算怎么说假话，发问道：“是许安柔吗？”
　　钟一念听到名字后愣了一下，连连摇头，最后叹口气坦白了全部。
　　“你还记得你上次烧了一天一夜，我觉得不对劲，所以就拿了你的药让乔乔帮忙翻译了下。”她悲伤地看着连意，“而且慈善晚会那次，乔乔不小心听到了你和许安柔的争吵。”
　　听到钟一念如此说，连意不禁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什么都告诉许安柔。
　　她抓紧钟一念的手，在嘴边亲上一口后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让那人感受她此刻的心跳声。
　　钟一念感受连意温热的体温与起伏的胸膛，渐渐红了眼眶，她此刻有许多话想要和连意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而且好像那些复杂繁多的语言现在都无关紧要了，此刻这个活生生的连意就在她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两人于无声中享受着久违的温暖，没有秘密地相处让她们都感到一阵轻松。
　　“连意，我陪你一起去找明霏予。无论多久，无论结果如何，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上一次连意的身边没有她，如今她想要一直陪着连意，不想要错过往后属于她们的一分一秒。
　　“好。”连意沉默后，坚定回复了身边的这个人。
　　许安柔和她说，要给一念选择的权利。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选都不让一念选，就是因为怕身边这个傻子做出刚才这样的选择。
　　“那你之前说得话都是认真的吗？”钟一念想到之前连意对她的拒绝，心里升出一份莫名的委屈，虽然知道连意当时是故意的，但伤人的话无论真假都还是会听进去一些。
　　见到开始算旧账的钟一念，连意眼中都是歉意，当时拒绝她的话，她可是想了好久，没想到这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过想想之前自己为什么喜欢她，难道不是因为一念这样死缠烂打的性格吸引住她的吗？
　　她早该想到的，连意好似突然想通了，无奈笑着摇头。
　　连意又不说话，钟一念不免有些生气：“连意，我希望有一天你对我能做到坦诚。”
　　“对不起。”连意酝酿了情绪，继续说，“我承认我很早就喜欢上了你，比你和连期在一起时还要早，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爱你。”
　　“后来你和连期在一起，我一时不知要祝福还是嫉妒，可当看到你是如此的快乐，我想连期比我要能给你幸福。”
　　见钟一念在认真地听她讲话，连意抿着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念念，我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我有时会想，人这一生为什么要有爱情。可是当我每次看到你时，我都忍不住想要靠近。”
　　看着连意自责的模样，钟一念却笑了，想到什么般自言自语：“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连意疑惑。
　　“想知道？”钟一念开始卖关子，准备报复下最近连意冷淡的态度，“谁让你后来都不关心我用时光回溯回去后发生了。”
　　连意更加疑惑，在她的思维里，一念回去无非就是和连期多相处一会，她虽然好奇，但又怕自己听到她与连期甜蜜的过去会止不住难过。
　　“对不起。”
　　钟一念听到连意又道歉，有些头疼，“不许再说这一句，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连意不知道该说什么，迷茫地看着钟一念，突然她想或许她可以大胆一点。
　　在钟一念没有任何防备下，连意亲上了她的双唇，只轻轻一点。
　　在一念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离开了她的双唇，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连意因害羞而发红的脸，她都要觉得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钟一念情不自禁舔舔嘴唇，回味了下刚才的吻，不满意地撅了撅嘴，心想这人在这方面是不是过分胆小了。
　　“第三次回去那次，你和我表白了。”在连意诧异地表情下，钟一念遗憾道，“可我在你表白前就拒绝了你，然后我就回来了。”
　　连意的表情变得失落，钟一念不忍心让她失望，马上补充道：“可是在第四次回去，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连意的双眼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钟一念摇摇头，“当时我还怀疑是不是你故意这么做的。”
　　连意无辜摇头：“我只能把人送回去，至于最后到了哪里主要还是取决于亲历者。”
　　“除非我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才会有意外发生。”连意继续补充，生怕旁边的人不相信她。
　　钟一念不敢相信，按照这个说法，是不是回去后发生的一切，其实正是她内心的渴望。
　　面对紧张的人，想到了什么道：“还有我见到了你爸爸，他好像知道我来自未来。”
　　“我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有人想要杀我。”她后怕地抓紧了连意的手臂，上次濒死的回忆又一次涌现出来。
　　“是谁？”连意比钟一念还紧张地问道，至于她父亲会知道一念来自未来她并不感到奇怪，她能看出来，她父亲也可以。
　　见钟一念迷茫摇头，连意说出心中疑惑：“是樊仁？”
　　钟一念继续摇头，她怎么感觉是个女的，却转头疑惑问道，“你怎么会怀疑樊仁？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连意将前因后果和她的调查结果全部告诉了钟一念，可一念根本没仔细听她说的，只觉得又难过又生气，这个人总是喜欢在背后为她做什么，还什么都不告诉她。
　　“还有呢？”钟一念生气调侃，“你这个默默无闻的护花使者。”
　　“我请了一个保镖跟着你。”连意怕她生气补充，“他不会打扰你的，只是负责你的安全。”
　　“还有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钟一念又气又好笑，忍不住扭住了连意的脸颊，心想这人是不是应该要揍一顿。
　　连意吃痛委屈道：“没有了。”
　　钟一念不依不饶，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花呢，送给谁的？”
　　“什么花？”连意茫然。
　　“洋牡丹，你上次在花店买的，还对着花笑得这么开心。”
　　见钟一念又气呼呼想要上手，连意害怕地向后躲，连忙解释：“给许霞的，许安柔的妈妈。”
　　连意揉着被捏疼的脸，想着以前那个善良大方的钟一念哪去了，送个花怎么也需要问这么详细，还记了这么久。
　　钟一念对连意的回答还算满意，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房间的氛围就变得怪异起来，两人并肩靠在床背上，空气中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其实我也骗了你。”钟一念低头小声说着。
　　连意望着一念安静地在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等待着她之后的话。
　　“今天在寺庙，我其实没有向神明许愿，我只是在求你。”
　　“求我？”
　　“求一个你，平平安安。”钟一念不禁红了眼眶，“连意，你能让我如愿吗？”
　　连意没有说话，她说不了真话，也说不出假话，千言万语只能勉强说出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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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一念：你上次不是说碰我会恶心想吐吗？
　　连意：？？？
　　又是某人睡地板的一天。


第三十八章 
　　“不过你亲张铖皓这件事情是真的。”
　　连意被钟一念带着醋味的话语，搞得心情七上八下的，那件事情不是应该翻篇了？
　　再说是那个世界的她干得好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趁着这个机会占点便宜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也顺便治一治这个总是旧事重提的人，连意向着身边的人慢慢靠近，双眼迷离地看着钟一念近在咫尺的脸庞，向下将视线停留在那红润的双唇上。
　　连意用手勾起一念的下巴，便低头吻了上去，这次不同于刚才的轻吻，而是变得异常缠绵。
　　钟一念的身体比意识要诚实，还没来得及思考，便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连意此刻的温柔缱绻。
　　等钟一念从僵硬中逐渐适应了连意的节奏，连意却突然地移开双唇，故意慢慢挪到了她的耳边，亲了一下通红柔软的耳垂。
　　钟一念被搞得面红耳赤，能够感受到连意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处，身体也因紧张而忍不住轻颤。
　　听到耳边传来轻语：“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你帮我盖一下。”
　　转头看着连意一脸得逞的笑容，钟一念感觉此人真的厚颜无耻：“连意，你当我是空气净化器啊！”
　　“不是，你是我的无法抗拒。”连意一个转身压了上去，无意间瞟见钟一念半开的领口，不禁咽了下口水，身体也变得燥I热。
　　“念念，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还有事没做完？”连意眼神朦胧地望着钟一念，手上却不敢有动作。
　　钟一念躺在连意的身下，假装对连意的克制视而不见，装傻道：“上次？什么事？”
　　见她这样说，连意泄气般躺回了原来的位置，没有钟一念的同意，她自己也不敢肆意妄为。
　　“没事，睡觉吧。”
　　可钟一念趁着这个间隙一个翻身将连意压在身下，现在她们的位置互换了。
　　钟一念霸道地给了身下之人窒息一吻，坏笑道：“上次给你机会你不珍惜，这次得听我的。”
　　不等连意反驳，钟一念便又吻上了她温热的双唇，小I舌撬开紧闭的贝I齿长I驱I直I入，不像她第一次吻连意那样带着诱惑而有所保留。
　　这次她还没等连意有所反应便摸I上I了胸前的两处I柔软，它们因钟一念似有似无的亲吻挑I拨而变得坚I硬I挺I立。
　　“念念,你...”连意没想到钟一念会表现得如此迅速而直接，想反抗却发觉整个身子酸软无力，脑袋也是空白一片，不知是难受还是舒服，连意双手抱住了一念的肩膀，让她们两人赤I裸的身体更加贴合，最后在一念耳边因情绪激动而声音沙哑道，“轻一点。”
　　连意的话像是给了钟一念一张通行证，她温柔一笑，放缓了嘴上的动作，手指向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地方伸去。
　　仅仅是轻微地触碰，就让连意浑身震颤不已，仿佛置身于一团柔软的白云间，只有死死抱住身边之人，才能防止自己因失重而掉落。
　　今晚有着无尽的缠绵等待着两人一一述说。
　　----
　　同时，连策武与明霏予也平安降落在了A市机场。
　　他们算是悄悄回国，连连意都没有通知。
　　走出机场的明霏予深吸了一口气，被连意这个混蛋变相软禁了这么久，如今可以回来找她算账的感觉真好。
　　可说到算账，明霏予还是止不住担心地看了一眼连策武，连意乱用时光回溯的事情不知道连父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气愤。
　　“伯父，连意这些年都很听话，没有用过那个能力。最近这几次也是迫不得己，您到时候见到她，也不要太生气了。”明霏予转念一想，补充道，“您也刚醒，情绪不能太过激动。”
　　知道明霏予意有所指，是在给他提前打预防针。
　　连策武平静地点头，时光回溯延长了他的时间，在另一个世界寻找破解诅咒方法的那几年里，他重复经历着惨无人道的屠杀场面。
　　那些惨叫与求饶声始终环绕在他耳边不能散去，他自己尚且不能原谅，叫那些惨死于刀下的亡魂怎么能不恨，因为恨意太过于浓烈，所以才会以灵魂为代价对连家施以诅咒。
　　后来他便想通了，世间真的有释怀不了的东西，小意对一念的感情大抵也是如此，只是一个出于恨，一个出于爱。
　　明霏予的手机传来震动，抬手一看却发现是连意心脏监控装置检测到她此刻极不正常的心跳波动。
　　“伯父？连意她的心跳好快。”明霏予喃喃自语。
　　“她又在用时光回溯？”连策武问道。
　　明霏予摇头，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这个心脏的波动情况好像不似以前那般。
　　“又不像，这个反应不像是用了时光回溯出现的，倒像是持续激动造成的。”明霏予一脸迷茫地求助连策武，“伯父，我们要不现在去看看。”
　　连策武听了明霏予的话，轻咳了几声，恼人寻味地问了一句：“一念是不是住小意家里了。”
　　霏予木讷点头，不知伯父为什么这么问。
　　“明早再过去也不迟。”连策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霏予，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出去谈谈恋爱，如果你爸爸在天有灵，会怪我的。”
　　又来了，好好的怎么又拿她那个死了半个世纪的老爸压她，而她也只能敷衍点头。
　　---
　　清晨的阳光照在连意睡意朦胧的脸上，连意眯着眼发现天已大亮，而床边是已经穿戴整齐的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想起昨晚，连意忍不住红了脸颊，昨晚那人不知疲倦地对她索求无度，而她自己竟然一次次沉沦在一念给予的美好里，最后也是她实在累得不行，哀求着一念放过自己，这人才肯停手。
　　连意伸手将被子盖过头顶，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钟一念好笑得想把被子抢下来，却拗不过连意力气大，奇怪这人平时力气倒不小，怎么在床上就动不动喊累。
　　“连意，你躲在被子里不闷吗？”
　　见人不说话，钟一念明白连意害羞，失笑道：“你自己起来，我下去做早餐。“
　　听到房门关闭和有人下楼的声音，连意才怏怏地掀开被子。深叹一口气，不过在起身时回忆起昨晚的甜蜜，连意脸上不禁挂上了柔软的笑容，心想下次一定不让她得逞。
　　怀着愉悦轻松的心情收拾完下楼，见到在厨房忙活的人，心里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又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连意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钟一念，将脖子靠在那人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那人的迷人气味。
　　连意的下巴搁得一念有些痛，打在她脸上的呼吸又弄得她有些痒，钟一念翻过胳膊摸摸连意的头，打趣道：“舍得起来啦。”
　　面对钟一念明显地调侃，连意的脸又开始红了起来，以几声轻咳掩饰尴尬。
　　门铃在此时想起，正好让手足无措的连意找机会离开：“我去开门。”
　　只是当她开门看清来人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父亲。”连意本能般脱口而出。
　　连策武不奇怪连意此刻为何会慌张，而是询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连意的私心不想让一念见到她父亲，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钟一念从厨房走了出来：“连意，是谁啊。”
　　连意想用身体挡住一念望过来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她父亲先她一步进了屋子，后面还跟着明霏予。
　　连意只能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用哀求的目光求助明霏予，可霏予却对她摇摇头。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告诉她无能为力，还是告诉她，她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叔叔。”见到连策武，钟一念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害怕，甚至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这一步被连意迅速捕捉到，她上前挡在了一念的面前，与连策武四目相对。
　　“我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对于许久未见的孩子，连策武心中还是心疼多于责怪，主动忽视了连意眼里的敌意。
　　钟一念刚想说没有，耳边却传来连意的声音：“有。”
　　她吃惊于连意对连叔叔的态度，还有连叔叔苍老的模样，之前在那个世界见到还是中年的样子，怎么在现在这个世界已须发皆白。
　　连策武苦笑摇头，语气缓和道：“小意，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商量。”
　　他知道自己的命数就在这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离去，但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就算做不成，也至少要让连意知道。
　　“耽误你几分钟也不可以吗？”
　　连意没有想到她平时一贯严厉的父亲，这次回来竟表现得如此卑微，还愿意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钟一念帮连意接了话茬，“叔叔，您先里面坐吧。”
　　转头小声对连意说：“连意，你干什么脸这么臭。”
　　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又是一念，连意无奈妥协：“你跟我来书房，五分钟。”
　　连意走之前还用眼神警告了明霏予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连策武望着连意的背影，心想他真的老了，而他的孩子也长大了，不似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可他并不后悔那些错过的时光，因为他在那些错过的时光里，他也找到了能够让连意活下去的希望。
　　可两人进去没有三分钟，钟一念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巨大的动静。只见连意气愤开门下了楼，越过她们两人，直接将门大开：“你们，请回吧。”
　　可这个希望连意愿不愿意接受呢？连策武叹了口气，他明知道以连意的性格，是不会接受这个提议的。
　　因为对她来说，一念不能有一点差池。
　　他在走之前看了一眼一念的方向，仅仅是想开口道别，却被连意误解而用激烈的语言打断，眼神锐利地望着连策武。
　　“父亲，你一定要让我如此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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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番外：诅咒
　　沈茵与周离芸在一场惊心动魄中相遇，在一场恨之入骨中分离。
　　沈茵，是今大理寺少卿连竟违逆父母也要娶进门的妾。
　　作为曾经勾栏的第一等绝色，经过时间的沉淀，沈茵的灼灼身姿越发风韵动人。
　　可戏子终究还是戏子，连她的儿女也逃不过被人耻笑和□□的命运，而最让她心寒的是连竟从一开始的情话绵绵到最后的冷嘲热讽。
　　这都预示着她在连家的地位逐渐低下，低到连上山祈福，也只安排了两三个人一同前去。
　　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在返程途中，她们突然遇上了一群强盗。
　　沈茵悲哀地想，大概她今日就要丧命于此，只是舍不得她还未及笄束发的孩子。
　　沈茵慌不择路逃命无果，正当她准备接受命运的无情时，突然出现了一群人，有百余人之多，在她的错愕下赶走了对她穷追不舍的凶徒。
　　为首的女子向她缓缓走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声音如清泉般温柔地淌进沈茵干涸的心房。
　　沈茵摇头，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人的奇装异服，看上去不像是汉人的打扮。
　　女子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这里是嬴山村，因为地势复杂险峻，很少有人经过这里。”
　　“唤我沈茵便好，多些姑娘相救。”
　　“周离芸。”
　　“你还记得下山的路吗？”周离芸温柔询问，“要不我送你下山。”
　　沈茵默默点头，两人一言不发地向山下走去，在即将分别之际，沈茵突然舍不得这位叫做周离芸的女子，她身上的纯粹与自然是在山外的那群人不曾见过的。
　　最终沈茵还是在一句道谢声中回家去了，而周离芸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她的视线为止。
　　她长得很好看，这是周离芸对沈茵的第一印象。
　　记性也不错，这是周离芸对沈茵的第二印象。
　　周离芸没想到第二天，这位叫沈茵的女子居然出现在了嬴山村，那条上山的路自己只带她走过一次，她居然记住了。
　　后来周离芸才发觉沈茵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拥有一副好嗓子。
　　沈茵有时会正午过后来，然后随意站在一个土坡上就开嗓唱戏，她知道她是当今少卿的连夫人。
　　她想大概是连府不让唱，沈茵把这当戏台子来了。
　　之后她们再熟悉一些，沈茵索性把她当成了知心姐妹，在连府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开心都找她来说，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
　　这些故事中有关于连竟的，有关于连竟结发妻子的，还有关于她孩子的。
　　周离芸不禁害怕，原来结婚生子后还有这么多烦心事，让她暗自发誓要独身一辈子。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沈茵时，沈茵却笑到停不下来，她满不在乎说：这个世道，女子总要成婚的。”
　　周离芸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嬴山村是不允许外人长时间进入或安顿下来的，否则会受到族长施予的严厉惩罚，可奈何她就是那个族长，所以那个规矩不要也罢。
　　周离芸甚至把沈茵介绍给了她的兄长嫂嫂认识，村子里总共也只有百来口人，不到半月，沈茵的名字就在村里开始流传。
　　但更多人还是会称呼她一声连夫人，每当沈茵被这样叫，她都会红着脸嗔怪几句。
　　周离芸见到她的模样心里总觉得会有奇怪的感觉，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后来她们对彼此更加熟悉了后，有一次周离芸为了哄在连竟那受了委屈而难过不已的沈茵开心，向她展示了自己时光回溯的能力。
　　这是村里族长才能拥有的能力，周离芸为此十分骄傲。
　　沈茵惊讶了一整天嘴巴都没闭上，要不是周离芸再三叮嘱她不能同外人说起此事，她真的想找人分享上次的奇怪见闻。
　　沈茵和周离芸就这样相安无事相处了小半年，两人越来越熟络。
　　甚至傍晚时分农耕回来的村民都能看到她俩坐在田埂上磨耳私语。
　　自打那后，村民们对沈茵的称呼逐渐奇怪起来，不再是连夫人，变成了周夫人或者族长夫人。
　　沈茵气呼呼找周离芸算帐，让她好好管管她那无理的刁民
　　可周离芸却乐此不彼，摊手无奈：“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叫的。”
　　沈茵气了好久没上赢山村，就在这段时间，连少卿碰到了一件棘手的冤假错案，却苦于没有证据，不吃不喝没睡好了许多天。
　　沈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突然想到周离芸的能力。想着去求求她让她带自己回到过去，说不定能看到些被隐埋的真相。
　　等沈茵找到周离芸说明来意，周离芸有些吃味，好久不来，一来就为了连竟的事情。
　　可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帮她办的事情却一件不拉。
　　沈茵第一次感受到时光回溯的神奇：“阿芸，你好厉害。”
　　周离芸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经不起夸，尤其是来自沈茵的夸赞。
　　导致之后沈茵越来越频繁地要求使用时光回溯，还都是为了连竟的疑难杂案。
　　连竟那边有了沈茵便犹如神助，一下子就做到了大理寺卿。
　　但他更多的是疑惑沈茵为何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案件的关键点，一两次是巧合，每次都能猜中就不正常。
　　加上她整日神出鬼没，连竟派人跟过她几次，最后不但人没跟到，连派出去的人都不知所终。
　　他想让沈茵主动告诉他，可软磨硬泡，甜言蜜语了一个月也不见沈茵开口。
　　有一次，沈茵照常上山找周离芸，结果却被村民带到了一片花海处，她叫不出这是什么花，却过分好看。
　　周离芸头上戴着花环就从不知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吓她一跳。
　　手里还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环：好看吗？送给你。”
　　周离芸像是为沈茵加冕般为她郑重其事地带上了花环。
　　两人在花海中有说有笑地打闹，直到精疲力尽，索性就躺在了花床上。
　　沈茵喘着气，感叹道：“阿芸，从来没有人送过我东西。”
　　有了沈茵这句话，后来每次她上山来，周离芸都变着法地弄些小玩意送她。
　　只是让周离芸奇怪的是，沈茵从那次以后不再提时光回溯了。
　　这让周离芸很开心，沈茵终于不是张口闭口都是连竟了。
　　周离芸打出生以来，下山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可在沈茵连续两个月不曾上山时，她还是担心得忍不住下山去了。
　　下了山才知道现在正是兵荒马乱之际，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周离芸担心沈茵也被牵连而橫遭不测，就直接急匆匆跑去了连府。
　　连竟看到莫名前来的人，想不出沈茵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知己，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山上之人。
　　沈茵见到周离芸的第一眼吃惊后带着慌张地走向她：“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
　　周离芸迷茫不已：“我来看看你，你都好久没上山找我玩了。”
　　“你过得还好吗？”周离芸看着瘦了一大圈的人，心里嗔怪怎么一个堂堂连府养不好一个弱女子。
　　“我很好。”沈茵催促道，“你快走吧。”
　　周离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就是想带走沈茵，而且越快越好，“你和我一起上山好不好？”
　　沈茵最后还是拒绝了一厢情愿的周离芸：“你先回去，我到时候去找你，我发誓我一定去找你。”
　　有了沈茵的保证，周离芸虽不情愿但还是愿意相信她。
　　在上山时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周离芸讽刺一笑。就凭这些人，还想跟她上山，她三两下就把人给甩了。
　　周离芸左等右等，她确实等到了沈茵，可是来得不止沈茵一人，还有连竟。
　　连竟旁边站着一个巫师模样的人，村子的外围也被铁骑团团围住。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短刀，周离芸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就开始屠村。
　　沈茵没有想到连竟居然出尔反尔：“连竟，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们的！”
　　“现在内忧外患，江山社稷岌岌可危，轮不到你妇人之仁。”
　　周离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原来她是自愿带着他来的。
　　周离芸这一生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血。
　　“族长，救我。”“救救我们。”
　　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在向她求救，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挣脱不开连竟束缚的沈茵只能用尽全力朝着周离芸吼道：“阿芸，快用时光回溯。”
　　对了，她还有办法救她的村民。可是当她起念用这个能力时，却觉得气血翻涌，硬生生吐出来一口鲜血。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周离芸看到了那个巫师，心想肯定是他搞得鬼。
　　等周离芸再度醒来，她已经被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身上被上了很多枷锁，她想他们还真是多此一举，没有能力的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
　　看到连竟旁边跪着一排人，周离芸又不受控制吐出了一口血：“连竟，放过他们。”
　　连竟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告诉我怎么样获得时光回溯，我就放了他们，否则...”
　　连竟在说话间就砍了一人的头颅，头颅因惯性滚到了周离芸的脚边。
　　周离芸愤怒地挣扎，带倒刺的铁链在她细白的手边磨出一道道血痕。
　　当连竟将刀贴在她兄长的脖颈处时，周离芸终于忍不住：“我说，我告诉你。”
　　可跪在一旁的兄长却对着周离芸摇摇头：“嬴山村的人宁死不违背祖训！芸芸，时光回溯你不能给他。”
　　说话间他便起身自己撞上了连竟的刀。
　　“啊...”周离芸痛苦地哀嚎，随后一个又一个，连竟当着她的面，杀尽了她全部的亲人，“连竟，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连竟拿起手边的白手帕，擦拭着被鲜血染红的刀，随后拿着带血的手帕捂住了周离芸的口鼻：“好好尝尝你族人的鲜血，她们是为你而死的。”
　　“我记得你兄长还有一个女儿吧。”
　　周离芸听了连竟的话止不住干呕，随后便笑了：“连竟你得不到的，死心吧！”
　　连竟冷笑一声，他可从来没有失败的审讯记录。
　　转身对着身后站着的几个行刑官说道：“谁能撬开她的嘴，赏黄金万两。”
　　随后的三天三夜，惨叫声时不时从行刑间传出，吓得牢房中的人都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不敢似平时那般嚣张。
　　终于周离芸不想再熬了，她实在是太疼了，不过她要先见见沈茵，这是她最后的条件。
　　沈茵从嬴山村回来后便一直被连竟软禁在房内，当她终于可以如愿见到周离芸时，闻到大牢过道里弥漫的血腥味，她的心便已沉到了谷底。
　　亲眼目睹倒在血污中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的人时，沈茵怀疑这人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周离芸，她是那么美好，如白璧般无暇。
　　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受尽虐待和□□，难道不是因为她吗？
　　沈茵解开自己的外袍盖在那个浑身颤抖，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人身上。
　　她这才看清地上黑呼呼的并不是它本来的颜色，而是鲜血一层压一层，风干后发黑的样子。
　　沈茵胃里一阵翻腾，坐下来抱起浑身是伤的人，可她一碰到这人，鲜血便止不住又流了出来，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阿芸，我来了。”
　　沈茵想伸手去握周离芸的手，可那双经常被自己夸好看的双手，却被那群人残忍地扒光了指甲变得血肉模糊。十指连心，她想象不到当时阿芸到底有多疼。
　　周离芸好似已经没有痛觉般，奋力用没有指甲的手抓住了沈茵的衣袖，因脸被打肿了一半，她说话有些含糊：“告...告诉我，一个...理由。”
　　她是如此信任她，可沈茵背叛了她，背叛了嬴山村。果然嬴山村不留外人是对的，因为人心深不可测。
　　可她还是想再相信沈茵一次，只要是正当的理由，周离芸想她可以就这样算了的。
　　“对不起。”沈茵不知道如何说起，说是连竟拿她的孩子威胁她逼她说出嬴山村的秘密，还是说连竟骗她，骗她他只是想用时光回溯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
　　可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理由还有什么用。
　　周离芸硬抗了三天，却只等到了沈茵的三个字。
　　她的嘴角冒出汩汩鲜血，无奈苦笑：“沈茵，既然你这么爱连竟，那就如你所愿。”
　　“我以嬴山村一百三十七口亡魂的名义诅咒连家。我诅咒连竟如愿得到时光回溯，诅咒每一个连家的孩子，有能力者被能力所累，无能力者活不过弱冠年华。诅咒连家每一代的能力拥有者都会失去他最爱与最爱他的人，他们此生注定孤独无依。我要他们世世代代都品尝到我现在的痛苦。”
　　牢房中传来女子的狂笑声，周离芸以为她的眼泪已经在这三天流干了，可现在留下来的又是什么。
　　沈茵伸手擦去周离芸眼角的血泪，掏出一把深藏在怀里的匕首，对着周离芸的胸口便刺了下去。
　　周离芸释然地笑了，终于有人能帮她解脱，果然沈茵还是最了解她的那一个。
　　她用最后的力气告诫沈茵：“沈茵你要记住，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沈茵眼睁睁看着周离芸在她怀里艰难地断气，掏出手帕为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污：“阿芸，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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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连策武走后，钟一念就察觉到了连意的不对劲，连叫着她好几声也不见回应。
　　以为连意还沉浸在连爸突然到访后的争吵中，她虽好奇为什么他们的父女关系能降到冰点，可连意不打算说，她也不好再追问。
　　只能安抚着连意的后背，安慰着这个魂不守舍的人。
　　连意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和父亲刚才的对话。
　　“一念是嬴山村遗孤，她是当年那个没有被发现的孩子。”
　　嬴山村的故事她也只是小时候听奶奶说起过，至于其中有多曲折，她不得而知。只记得奶奶告诫自己要多行善事，弥补当年连家犯下的错误。
　　对于那个遗孤他们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过去了这么久，怕是早已夭折在了某一个动荡的年代。
　　可万万没想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朝代更迭，早已物是人非，可不知为何那股强烈的负罪感还是会涌上心头。
　　刻入血液的悔恨，原来不是时间可以抹平的，连意含着悲悯深深望着钟一念，她们该怎么办呢？
　　“干嘛这么看着我？”钟一念接收到连意莫名其妙的目光，摸不着头脑地发问。
　　“念念。”连意深情地叫了她一声。
　　“嗯？”
　　钟一念以为连意是要和她说什么，可那人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要再表达的意思。
　　“念念。”连意魔怔般又叫了她一声。
　　“连意你想和我说什么吗？”钟一念好笑地揉揉连意的头发。
　　连意摇摇头，望着她又叫了一声。
　　钟一念宠溺地捏了一把连意的脸，模仿她叫自己的语气也叫了她一声。
　　“念念，念念，念念。”连意带着柔情不舍的语调呼唤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记住我的声音，记住我是这么叫你的。”
　　见连意说得认真，钟一念也笑着郑重点头：“连意，我记住了。”
　　“念念。”连意怕她记不住般又叫了一遍。
　　被连意这么叫着，钟一念虽脸上挂着笑容，可心里却泛着难过与心酸，连意像是在和她道别。
　　“傻连意，我发誓我记住了，好不好？”
　　“念念，我很害怕。”
　　钟一念看不懂连意眼里的无助，可这是第一次，连意愿意向她述说她内心的恐惧。
　　“连意，有我在。”
　　“你会一直都在吗？”连意眼中透出恳求的期待。
　　“我会一直都在。”钟一念笑着点头，反问道：“连意，那你愿意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吗？”
　　连意却迟疑了，她父亲的计划是想让钟一念回到那个朝代，作为嬴山村唯一的遗孤说不定能打消那位族长施加在连家的诅咒。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期望，能不能实现是另外一回事，念念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出身，那就表示她回去时灵魂无处可依。
　　连意否决了她父亲这个想法，她很清楚以她父亲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他送念念回去那么久远的过去，而她更加不会使用能力冒险，因为她受够了等待。
　　诅咒不能破解，那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当然。”连意回过神，避开一念的眼睛回复。
　　“大骗子。”钟一念无奈。
　　“连意，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得不离开，我会原谅你的无可奈何。”钟一念带着悲伤警告着，“但请你一定要记得和我道别。”
　　————
　　明霏予这边前脚还没跨进小区大门，后脚就受到了来自秦树的骚扰。
　　“好久不见啊，明医生。”秦树故意挡住了明霏予。
　　明霏予却对她视而不见，绕过这个无理取闹的人就想走。
　　秦树见机跟了上去：“你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
　　“所以你是谁。”明霏予受不了这人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人，索性停下脚步明知故问。
　　见明霏予果然不认识自己了，秦树原本见到好久未见人激动的心情此刻更加激动了，只不过带着些气愤。
　　“你...你.你”秦树被气得一时失语，在这人消失的那段时间，自己打了这么多电话给她，她居然把自己给忘记了，“亏我还打了这么多电话关心你！”
　　明霏予撇嘴，原来这么多电话和信息是这个聒噪的人打来的，当时她一打开手机被吓了一跳，上百条未接电话一下子挤满了屏幕。
　　一开始以为是她的病人，可她从不会留私人号码给别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一边玩去吧，我很忙。”明霏予示意她让开。
　　连策武和连意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她虽然身为医生见过太多生死，以为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不仁，可面对身边亲密无间的朋友面临死亡，她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是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当连策武告诉她连意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后，她便知道连意还是活不长了。
　　秦树却不依不饶在明霏予身边转圈圈，她想让自己走，她偏偏不随人愿。
　　明霏予原本压抑在心中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爆发了出来：“秦树你闹完没有，你朋友快死了，就你还在这里这么开心！”
　　秦树先是被明霏予愤怒的语气吓懵了，随后听明白她的话，奇怪问了一句：“谁快死了，一念？乔乔？”
　　这是明霏予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情绪失控，反应过来的她也觉得刚才有些不礼貌：“没什么，我开个玩笑。”
　　秦树留在了原地忧心忡忡看着明霏予离开的背影，随知那人接了一个电话后又匆匆折了回来。
　　“你要去哪？”秦树问道。
　　“你知不知道钟一念家在哪？带我去！”
　　连策武离开连意家后便驱车到了一处僻静的后山，小道长见到陌生的来人，连忙跑进去通报了他师傅，又急匆匆地出来将人领了进去。
　　“道长。”连策武双手合十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能以灵魂状态回到过去看到属于过去的一些真相，还全靠他眼前这位道人帮助。
　　道长笑而不语，倒了一杯茶给他。
　　连策武面露失落：“小意她拒绝了我的提议。”
　　“在你的意料之中，何必还要失望。”道长不以为意劝解道。
　　“可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连策武情绪激动。
　　道长却反问：“是她们，还是你？”
　　连策武冷静下来，确实他有一部分的私心想要诅咒可以破解，让连家的血脉能够健康地延续下去。
　　“那她们该怎么办？”连策武气馁问道长。
　　“让她们平静地过完剩下的时间吧。”道长说话间突然眉头紧皱，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紧张伸出手指轻微拨动两下，无奈地笑了，“看来没有剩下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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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钟一念抱着Creso在门口等着在客厅没有思维胡乱转悠的连意，她们正准备出门带Creso去宠物医院洗澡，连意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看来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让她从接电话到现在眉头都没有舒缓下来。
　　“好，我马上过来。”
　　听到连意如此说完后挂了电话，钟一念知道这人是要决定鸽了自己，只能十分善解人意对着一脸愧疚的连意先一步说道：“我自己带Creso去，你去忙吧。”
　　连意神色紧张点头解释：“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说完摸了摸Creso毛茸茸的脑袋，满怀歉意在钟一念额头亲了一下，她内心感到很不安，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影响了她的思绪：“不要走远，等我来接你。”
　　连意走得很急，钟一念不免心里失落，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平时镇定自若的人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慌张。
　　Creso仿佛也感受到抱着它的主人此刻心情不佳，十分不乐意地从怀里起来，带着安慰舔舐着钟一念的手背。
　　钟一念被它搞得有些痒，脸上不由露出微笑，心想今晚要让那个放她鸽子的人陪Creso睡沙发。
　　“钟小姐，我是小区物业，你有个包裹放在前台很久了，你如果不要的话我让清洁阿姨收走了。”
　　钟一念刚到宠物医院将Creso交给它喜爱不已的店长时，就接到了来自她小区物业的电话。
　　“包裹？是不是送错了？”钟一念并没有买过什么东西的印象。
　　“你是叫钟一念吗？上面留着你的名字和电话。”电话那头不情愿地继续补充，“我看东西挺沉的，你今天如果有空还是来看一下吧。”
　　物业说完便不耐烦挂断了电话，抬头接过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递上来的烟。
　　“电话我可是替你打了，能不能将人哄回来，可要看你自己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抬手替人点燃了嘴里的烟：“谢谢哥，一定一定。”
　　钟一念出神地看着通话记录，随后起身趁着Creso洗澡的工夫，正好她也想回去带点换季的衣物，便打了车往她住所的小区方向而去。
　　钟一念在前台签收了包裹，签收时物业还意味深长对她说了一句：“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离家出走。”
　　钟一念环顾周围也没看到其他人，内心狐疑地望了一眼大爷，不解地离开。
　　果然这个包裹有点分量，拿着它看着电梯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像上回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又一次涌现出来。
　　钟一念在心里自我安慰，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上次也只有连意而已。
　　强压着内心的害怕，她打开了房间的门，可能是许久没有在家里住过，她总觉得家里的摆设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钟一念放下包裹，起身去拿拆除工具。
　　可当她走到玄关处，在墙面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了不属于她的黑色身影。
　　钟一念头皮发麻，勉强镇定住自己因害怕而凌乱的呼吸，或许是她神经紧张看错了，或许并没有什么东西。
　　抱着这样的怀疑，她鼓起勇气僵硬地慢慢回过头，看清楚只是一个立士衣架后，不免松了口气。
　　可钟一念仅犹豫了一秒，便面色苍白倒吸一口气往门口跑去，因为上面挂着的衣服根本不属于她。
　　钟一念颤抖着双手终于将门锁打开，身后的人伸手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拖回了房间里。
　　钟一念惊恐地睁大双眼，发不出求救声的她只能胡乱拍打着身后那钳制住自己的双臂，可因力量悬殊她怎么也挣脱不开束缚，仅仅只是将身边橱柜上伸手能够到的物品全部打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动静。
　　正当钟一念绝望之际，门口闯进来一位身材健硕的男人，她突然想起来连意给自己安排了保镖。
　　保镖一拳打在了身后那男人的脸上，疼得他当即松开了双手，捂头乱叫时却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钟一念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等看清那张口鼻淌满鲜血的凶恶脸时，她一整个感到恶心，这个不是之前挡在她面前要签名的那个超市男人。
　　等保镖解决牵制住他的马威，发现钟一念早已不见。
　　焦急地想出门寻找却见到了在门口脸色苍白的连意，她满头虚汗，神色肉眼可见的着急。
　　连意望着屋里满地的狼藉，无助地问：“人呢？”
　　“对不起，连总。我跟丢了。”保镖愧疚道歉。
　　连意没有任何过激的语言，仅简单说了一句：“帮我把她找回来。”
　　说完连意便无力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她在去公司的路上，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可照片的内容却让她心惊不已，这个角度是从念念家里的客厅窗户往外拍摄的。
　　她大梦初醒般明白过来为什么公司会在这个时候收到带□□质的东西，甚至还惊动了特警部队。
　　想清楚一切后，又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他只问了自己，一念在不在她身边。
　　意外要再一次发生了，当年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那种无力和绝望她不想要再经历第二次。
　　连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在这件事情中去责怪谁，是责怪那个要对念念不利的人，还是责怪自己疏忽大意，或者是痛恨不可挽回的命运，痛恨她们又一次无法自拔地相爱了。
　　----
　　当樊仁手中的匕首刺入钟一念身体的一瞬间，钟一念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心痛盖过身体的疼痛，怪不得死亡对于她来说怎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内心好似没有那么害怕了，瞧见比她还要慌张的樊仁满手是血地逃走，甚至还有点想笑话他。
　　害怕没有了，心里的悲伤却开始无限蔓延。
　　她尽可能地按住往外不断流血的伤口，忍着伤口扯动的痛苦，慢慢靠在树干边，她不怀疑连意能够找到她，只是她想尽可能地等到她。
　　她的荒唐，她们的错过，她的愚蠢与愧疚，这些她都还没来得及讲给那个一意孤行、自以为是的傻子听，可奈何那个一意孤行、自以为是的傻子是她的爱人。
　　等到连意跌跌撞撞往人群逃散的源头跑去，靠得越近血腥味越浓，她的心也跌落谷底。
　　她又一次被逼到如此境地，连意不敢置信一步一步走过去，佝偻着肩膀绝望蹲了下抱过那人仿佛陷入沉睡的人。
　　钟一念见到梦寐以求的人，眼里透出欣喜；可望见脸色比她还苍白的脸，不免想要责怪：“阿意，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念念。”连意无助而痛苦地唤了怀里的人一声，悔恨的泪水滑落在那人的脖颈上。
　　钟一念还有很多话想对连意说，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深刻地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经流失殆尽，最终也只能靠着最后的力气往那个她爱了很久的人怀里靠近了些，感受着那人最后给予的温暖，随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连意捧着手里脆弱易逝、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愿再醒来的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连意的时光回溯被一人打断。
　　接到连父电话而赶来的明霏予望着连意手里浑身是血的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连意，再给我一次救她的机会，她还有呼吸。”明霏予搭着钟一念的脉搏恳求道，“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连意红着眼眶双目失神，语气绝望：“霏予，你知道的，我不能第二次失去她。”
　　她不要在抢救室门外再听到那一句将她打入地狱的我们尽力了的话。
　　明霏予还想再说什么，连意便毅然决然闭上了双眼，随后便无力地倒在钟一念的身边。
　　记忆如拼图一般散落在时间的各个角落，在支离破碎中拼凑出新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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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怎么会在医院？”
　　这是钟一念在医院醒来见到明霏予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连意呢？”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钟一念察觉到她应该是遗忘了什么，导致她记不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记得什么？”
　　明霏予这么问她，看来她真的在昏迷中错过了重要的事情。
　　她和连意送猫去洗澡，随后连意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然后她好像莫名其妙晕了过去，醒来就躺在了这里。
　　她摇头又下意识问了一遍：“连意呢？”
　　“她在隔壁。”明霏予按住钟一念的肩膀制止她激动的情绪，“一念，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如果你能安静地听完，我就带你去见她。”
　　明霏予也是在连策武的授意下将这些真相告诉钟一念，不然以连意的个性，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钟一念迷茫点头，只是她没有想到明霏予接下来的话会在她毫无防备下如此锋利地击穿她的灵魂。
　　她听明霏予缓缓说着：“一念，时光回溯并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能力，它的每一次被使用都伴随着能力者心力损耗。所以连意的心脏问题，并不是因为她身体本身有什么隐藏的疾病，而是因为时光回溯在短时间内被过于频繁地使用。”
　　“所以？”钟一念木讷开口，她好像知道明霏予的意思，但她却无意识地想要听别人来告诉她。
　　“所以，你每一次回去，都在消耗连意的生命。”明霏予叹气道，“如果你只是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仅仅是回去见见连期，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当你试图改变连期的结局，改变时间线本来的轨迹时，连意就会被能力反噬。”
　　钟一念不知所措望着明霏予，她的情绪就在崩溃边缘，还是不死心哽咽问道：“她为什么？”
　　钟一念说得断断续续：“为什么不告诉我说这些。”
　　“因为她想帮你承担因果。”
　　如果告诉她，她就不会如此执着于时光回溯；代价就是连意的生命，让她怎么会舍得。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因为我害怕承担因果。”“我没有你那么不自爱。”“自打懂事以来我就不再用它了。”
　　脑海中记起许多连意欺骗她的谎言，她想连意才是最不自爱的那一个。
　　“我要见她。”钟一念佯装平静。
　　可明霏予带她见到昏迷不醒的连意时，钟一念情绪便开始决堤，虽早有预料，可真实看到还是打碎了她高高垒起的防线。
　　“我不知道连意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可以肯定她用时光回溯做了一些逆天改命的事情才会让她的情况如此严重，能让她不顾生命如此做的人，应该也就只有你了。”
　　明霏予在一旁解答了钟一念的疑惑，明明早上她们还好好的。
　　“连意只有在你身上才会抛弃所有原则。”明霏予安慰补充，“你和她说说话吧，她或许可以听得见。”
　　钟一念缓慢挪动着她僵硬的身体，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这个她生命不能承受的真相，她知道得是否太晚。
　　她恨自己之前的愚蠢，明明连意将一切都表现得如此明显，可却被她故意忽视不见。
　　她原本以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告别，可离别却只发生在一瞬间。
　　钟一念伸手帮连意整理耷拉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细发：“连意，你答应过我的，会和我好好道别，可你现在又算什么呢？”
　　“你知道你的自作主张，自以为为我好的每个决定是多么让人讨厌吗？”钟一念握着连意冰冷的手掌，无力地啜泣。
　　“我不会原谅你的。”钟一念十分无助，“如果你就这么离开，我不会原谅你的。”
　　“求求你醒过来，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你说，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和你一起做，我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连意，你让我的余生靠什么来回忆你。”
　　钟一念在床边述说着自己此刻的绝望，连身边有人靠近也未有察觉。
　　明霏予无奈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她作为连意的主治医生，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连意的情况，可她还是不忍心将这一残酷事实告诉伤心欲绝的人。
　　“一念，连伯父在门外等你。”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涌现出了一丝希望。
　　连策武见到双眼红肿的钟一念，并没有第一时间和她聊连意，而是柔声问了一句：“一念，你想去见见你的父母吗？”
　　钟一念越发迷茫，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哪里来的父母。
　　连策武看出了钟一念眼里的震惊和疑惑，苦笑道：“走吧，我也好久没去祭奠过他们了。”
　　等连策武带她来到一处墓地，钟一念看见墓碑上的一男一女，她没有丝毫印象自己认识他们，虽然自己眉目间长得和他们有几分相像，可并不表示她就是他们的孩子。
　　“伯父，他们。。。”钟一念疑惑地看着连策武。
　　“他们是我的朋友，在一次车祸中意外丧生，仅留下一个两岁的女孩。”
　　连策武悲哀地望着钟一念深叹一口气：“后来我就收养了这名女孩，一直抚养她长大。”
　　钟一念吃惊抬头，不可置信：“伯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真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谁能知道嬴山村后人就是我的好兄弟，而他的遗孤也一直都在我身边。”
　　钟一念听不懂连策武在一旁地自言自语，正当她想再次发问时，连策武率先转过头来问她：“一念，连意没有时间了，你可愿意救她？”
　　钟一念迅速点头，这也是她内心原本的目的，利用连策武的时光回溯救回连意。
　　“一念，我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连策武无奈，“所以我打算送你回去，希望你能避开自己的死亡。”
　　连策武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只要钟一念能够避开她的死亡结点，连意就不会几次三番冒险使用时光回溯去救钟一念。
　　连期的死亡不能改变，他希望钟一念的可以，毕竟连意曾改变过两次。
　　他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可能这就是当年那位族长给她们留下的唯一后路。
　　“回去后，你就能明白一切。”连策武在钟一念眉心轻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当是回答她此刻所有的疑惑。
　　----
　　钟一念从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建筑物有些过分熟悉，环顾四周才发现她又回到了学校，钟一念心跳加速，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去见到那个健康的连意。
　　可在跑过一栋外围搭满脚手架的教学楼时，钟一念却晕眩不已，头疼感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弯下腰捂头。
　　记忆在此刻回笼，她在这里发生过意外，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在她数到三十秒后，果不其然一个金属扳头从天而降。
　　钟一念吃惊过后吐出一口气，上次她是怎么避开这次事故的，好像路上出现了一只野猫一直挡在她脚边，才让她有惊无险避开了这场灾难。
　　为什么有那么多巧合，还有连爸对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什么叫避开她自己的死亡。
　　她必须要找到连意问个清楚，只是在见到连意还有她手中抱着的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小猫时，晕眩感再次袭来，这短短的一天，接踵而至的真相让她有点难以承受。
　　“连意，你在哪里捡的野猫？”钟一念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
　　连意见到来人笑答道：“野猫？这不是我们昨天在夜市刚买的猫。”
　　“Creso,你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没有认真舔毛，所以才长得这么粗糙。”连意温柔地举起猫爪对着钟一念耀武扬威。
　　原来这就是还没有长大的Creso ,钟一念凄然一笑，人生没有那么多好运，只是有人愿意再多给你一次机会而已。
　　她本就应该在这一年的这一天死去，是连意不顾一切救了她，那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这个人会在同一年突然心脏骤停。
　　连意，原来我早已欠你一命。
　　钟一念感受到鼻腔一阵温热，有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向外流出，眼前阵阵发黑。
　　连意手疾眼快接住了往下坠的人，在钟一念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不会知道她醒来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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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钟一念在那个世界成功避开了她的死亡，醒来后发现自己出现在熟悉的病房里，她猜想应该是连策武送她回来的。
　　她迫不及待地去见那个她以为会从此恢复活力的连意，可却在病房外见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连期？”钟一念带着疑惑看着眼前的人。
　　“一念。”连期轻轻叫了她一声，随后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还好你没事。”
　　连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钟一念还能闻到她衣服上没有及时褪去的风尘味道。
　　“你？”钟一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没死？”
　　连期却一脸奇怪：“一念，你没事吧？”
　　连期以为她被姐姐的事情打击到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
　　“连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钟一念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难道是因为自己避开了死亡，所以导致连期也意外般活了过来。
　　而连期以为她在问姐姐的事情，伤感解释：“你当时被樊仁刺伤，姐姐为了救你就利用了时光回溯，回到过去改变了当时的时间轨迹。”
　　“我不是问这个。”钟一念情绪激动起来，“我是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连期还活着她本应该高兴的，这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的期盼，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感到异常难过，那她和连意要怎么办。
　　“一念，你到底怎么了？”
　　连期无助望着前来的连策武，连策武安抚着钟一念说道：“一念，你随我来一下。”
　　钟一念跟着连策武走到走廊拐角处，连策武却出乎意料给她鞠了一躬：“一念，谢谢你。”
　　钟一念悲痛地退后了一步，她不明白连伯父为什么要如此做，可他这么做就代表着连期真的活了过来。
　　“我没有想到，你成功避开了那次事故，导致小意没有使用时光回溯，从而使小期阴差阳错地活了过来。”
　　“不可能。”钟一念又回退了一步，她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结果，“那连意呢？”
　　连策武悲哀地试图安慰她，“一念，我知道你一直深爱着小期，如今这样的结局不好吗？”
　　连策武的话问倒了钟一念，她又该如何回答。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好，非常不好。
　　她现在心里只有连意，这对于连意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连伯父，在您心里，好像更希望连期能够活下去。”
　　连策武不置可否的态度，让钟一念大失所望，她甚至怀疑连策武让自己回去也只是为了连期。
　　似曾相识的头疼感再度袭来，这次比上一次更甚。她脑海中闪过连意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还有许多的争吵声，吵得她头很疼，这些声音好似要冲破她的脑袋，从里面崩裂出来。
　　“念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的决定。”“我不会原谅你的。”“连意，你先冷静下来。”
　　脑海中连意悲伤的声音听得她想落泪，等终于平息了头疼，她不再看连策武一眼直奔连意的病房。
　　病房中的连意已经醒来，但也只能虚弱地靠着来支撑她无力的身体。
　　连意见到来人，还是从苍白脸色中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你哭过了？”连意语气虚弱却不失温柔。
　　钟一念摇头抬手擦掉睫毛上被遗落的泪珠，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应她：“怎么会有人像你一样傻。”
　　“你都知道了？”连意无奈叹气，“她们这几张大嘴巴。”
　　钟一念仰头用力抿嘴，她想极力让自己在连意面前保持镇定，可无意识顺流而下的眼泪还是出卖了她，她再次撇头抹去泪水，转头对着连意说着：“连意，我觉得好累。”
　　“如果你要离开，带我一起走吧。”钟一念半是哀求半是警告，“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念，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不用感到愧疚。”连意以为她是内心过意不去，于是安慰补充，“再说你和小期的婚礼就在下个月，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不要因为歉意而放弃。”
　　婚礼？原来她和连期已经发展到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地步。
　　钟一念讽刺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等她不想要时，命运却什么都给她了。
　　她深深望着连意，好似想把这人看穿一样。钟一念想不明白，在连意心中好似永远都可以把所爱推给别人。
　　“那你呢？”
　　面对钟一念的质问，连意凄然一笑，她重要吗？
　　连意没有正面回答钟一念的问题，而是说出了心中期望：“我希望在我最后的日子，能够看到我所爱之人幸福。”
　　“连意，你真的很伟大！”钟一念气愤地夺门而出。
　　钟一念与连期的婚礼进程在有条不紊地开展，但基本上都是连期在安排筹划，一念每天都躲在医院里陪着连意。
　　连期与连策武劝过她很多次，但都被一念以报答救命之恩而搪塞了过去。
　　钟一念抱着一大束鲜花走进病房，连意安静地看着她将原本枯萎的花束丢进垃圾桶，换上她刚带来的新鲜淡紫色勿忘我。
　　“连意，我都没有问过你喜欢什么花。”钟一念摆弄着花束，走到窗户边将紧闭的窗帘拉开，让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连意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你今天带来的就挺不错。”
　　“我也觉得挺好。”钟一念又下意识摆弄了几下花。
　　“一念，你不用每天都来的。”连意无奈说道。
　　钟一念停下手上忙碌的动作，没有看连意一眼，回了一句：“知道了。”
　　在临走时的最后一刻，钟一念回头问她：“连意，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连意对她温柔笑着摇头，钟一念迟迟没有移开双眼，仿佛想要将这个笑容刻进心底，就如当年篮球场上那个阳光灿烂的笑一样。
　　连意的一生好似将所有的阳光积极、温柔善良都留给了她，她应该知足了。
　　“有空照顾一下我的花。”钟一念最后不忘提醒着连意。
　　等钟一念走后，连意勉强起身，无奈感叹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现在照顾自己都困难，还要让她帮忙照顾花。
　　连意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花瓣，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等那个冰冷细小的东西套在她的指尖被缓缓取出，连意看清楚环形戒指上的字母，她不由得露出微笑，可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她想她们始终认识得太早，却又相爱得太晚。
　　“You are my love beyond time”，连意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字母，可一念又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可直到生命结束，她都没有等到钟一念的答案。
　　自打那天后，钟一念便再也没有来过医院，但她也没有去陪连期筹划她们的婚礼，而是选择了闭门不出。
　　连期对于钟一念醒来后反常的行为无可奈何，她总感觉一念在那场事故后就不爱粘着她了，好像变得不似以前那般爱她。
　　连意终究还是没能熬到钟一念与连期举行婚礼的那一天，听明霏予说连意最后的几天一直对着枯萎的花朵发呆。
　　有一天她还痴痴地对着明霏予说：“爱意顿生于花朵枯萎之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再去买一束新的。”
　　是连意去世的消息，才让钟一念破天荒地出了门，她全程参与操办了连意的葬礼，当年连期的葬礼她没有勇气面对，如今属于连意的葬礼她表现地不哭不闹配合着专业人员，甚至比筹备自己的婚礼还要上心。
　　在瞧见连意的中指上带着她藏在花丛中的那枚戒指后，面无表情的钟一念终于开心地笑了。
　　钟一念莫名的情感表露吓到了一旁的连期，让她以为一念是不是在那场事故中打击太大，而心理出现了什么问题。
　　哀莫大于心死，冷漠自若的她在一群人的悲戚中显得格格不入，钟一念感受不到自己有很大的悲伤，反而觉得释然，她想连意终于可以不用再痛苦了。
　　至于活着的人如何，也都无关紧要了。
　　到连意下葬的那一天，钟一念生出一种想要被一起埋入土地的冲动，仿佛这样才是她的归宿，可是连意的墓室太小，一念觉得好像也装不下她。
　　“念念。”钟一念耳边又想起久违的声音，是连意在呼唤着她。
　　她想要上前，却被连期拽住了胳膊，“一念，你去哪？”
　　“念念，你到底去了哪里。”连意的声音再度传来。
　　钟一念鬼使神差挣脱出连期的胳膊，想往那墓碑处走去，却被明霏予和连期合力挡了下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连意。”钟一念情绪激动，“你们没有听到吗？她在叫我。”
　　连期十分痛心，她明白此刻一念的难受，可没有想到一念的悲痛超出她的预料，甚至产生了幻觉：“一念，你听错了，姐姐已经死了。”
　　“死了？”钟一念迷茫看着连期，随后转头望着墓碑上连意的黑白相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概是她听错了，可是又突然想到是不是连意在那边太孤单又太冷，所以才会舍不得地呼喊她。
　　黑白相片钟一念怎么看都觉得不符合连意的气质，她想下次来要把照片换掉。可她又突然记起，有关于连意的过去，她好像从未认真地参与过，甚至连她的个人照片都没有。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导致钟一念在连意下葬后的每一天都会偷偷来墓地陪连意说话。
　　“连意，我都快记不清你了。”钟一念感觉连意没有走多久，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好像怎么也勾画不出她的轮廓来。
　　“连意，我有些怀疑我们以前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连意，如果你不曾拥有时光回溯，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钟一念问的那些问题，从来没有得到过解答。
　　她感觉自己再一次溺水了，但这一次岸边空无一人。她也不想要再费力挣扎，任由黑暗、绝望与窒息包围着她下沉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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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头保命】


第四十四章 
　　“阿意，我考上A大了。”钟一念向马路对面站在柱子边等她的人飞奔而去。
　　连意从兜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淡定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钟一念有些不满意连意的表现：“你不替我开心吗？”
　　“当然开心。”连意含蓄地笑着，肢体语言显得有些紧张。
　　钟一念佯装想到什么似的，腼腆起来：“那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连意歪头，满脸疑惑：“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那个你答应我的。等我考上A大我们就正式在一起。”钟一念委屈又生气，没想到这人居然忘记了，泄气地问道：“还算数吗？”
　　连意的笑容更甚，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手上拿着两支白玫瑰：“送给你，一支祝贺你金榜题名，一支祝贺我们。”
　　“祝贺我们什么。”钟一念接过花朵在鼻尖闻了闻，明知故问。
　　连意没有回答她，而是牵起她的手像宣誓一般郑重：“念念，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走。”
　　----
　　陷入梦境的人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粘腻的汗水透过单薄的衣物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钟一念又在黑暗中重新闭上双眼，感受着房间里冰冷的气息，再一次睁开眼睛，周围还是漆黑一片，房间的窗帘随风而动。
　　她在睡前忘记关窗户，导致雨水随着风纷纷吹进了屋里。
　　钟一念瑟索了一下脖子，索性全身裹上棉被去关窗。
　　转身失神地站在床边，看着周身的空荡寂寥缓缓蹲了下来将手扣住胸口，压抑的呜咽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自从连意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但就在这一晚，她好像是将一生的泪水全部倾尽了。
　　钟一念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刻起，她开始痛恨自己。
　　或许是从明霏予告诉她真相的那一刻，又或许是连意去世的时候，还是她在最近这些天陆陆续续记起了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
　　钟一念没有一刻像如此这般感受到窒息，心脏被撕扯的疼痛在凌迟着她：“阿意，你帮帮我吧。”
　　她还是忍不住祈求，明知那人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她感受到她的灵魂正在分崩离析，仿佛成了一个被这天地放弃的人。
　　以前面对恐惧，孤独，无助，她的身边都会站着一个人，可如今她的痛苦无人回应，让钟一念陷入崩溃。
　　“念念，回来吧。”
　　钟一念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她思念成疾的人。
　　“阿意。”一念想上去拥抱，可连意身体却变得透明，让她怎么也触摸不到。
　　钟一念呆呆地看着自己穿过她身体的手指，哽咽地止不住道歉：“对不去，阿意，对不起。”
　　连意心疼眼前这个哭到喘不上气的人，安慰着摇摇头：“念念，不要道歉，对我你永远不必感到抱歉。”
　　钟一念陷入自我愧疚之中，根本听不进去连意的话，只是痛苦摇头。
　　“念念，不要沉浸在悲伤之中。”连意看着她的样子，十分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我需要你，回来吧。”
　　等钟一念最度抬头，幻象已经彻底消失，她失魂落魄地在空荡的房间呼喊着连意的名字。
　　直到天色微亮，钟一念才舍得缓缓起身去洗漱，穿戴整齐略过倚靠在墙边的伞便出门而去
　　钟一念身穿黑衣准时出现在墓地，俯视冰冷的墓碑，她的眼中毫无星光：“阿意，我又梦到你了。”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滴落而下，钟一念不再说话如死一般寂静，仿佛与墓地周边肃穆的氛围融为一体。
　　连期无声息地靠近钟一念，将手里的伞向她头顶靠近了些。
　　她知道她还是会风雨无阻每天都来，而且每次都会自虐般地站上一整天。
　　“连期，她从来不会叫我一念。”
　　“你？”连期一时语塞，“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回去？”
　　钟一念摇头，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愿意永远沉溺于痛苦，就这样在时间的背面思念着连意。
　　回去总是免不了生离，何不在这承受死别。
　　“一念，就不能像当初一样再勇敢一次？”
　　连期想起以前，钟一念在知道诅咒存在时，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姐姐，她明明知道连意作为能力拥有者，她们彼此相爱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勇敢是因为无知。”是因为那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们总以为凭借着她们这份区区相爱的力量能阻止一直以来的悲剧发生。
　　她们爱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会在暮色降临时庆幸什么也未曾发生；可当意外来临时却又如此搓手不及。
　　钟一念明白了为什么连意在她忘记的那段时间会变得瞻前顾后，爱得小心翼翼，因为现在她也是如此。
　　“所以你选择留在这里逃避。”连期失笑地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像是被连期说中了心事让钟一念无法反驳，她确实有一刻想抛弃一切，什么也不去想或许也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我们结婚吧。”
　　钟一念面色平静，像是说出了一句和她无关痛痒的话。
　　连期苦笑摇头，否定了钟一念：“一念，逃避是不能解决痛苦的。”
　　连期看着心意已决的钟一念，在她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去吧，她在等你，去面对你的使命。”
　　钟一念感受到背后有一阵强大的吸力在把她的身子往外拉，随后她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茵快过来这边。”
　　钟一念还未睁眼就听到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声音从耳边掠过，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奔跑着穿过了她，跑向另一个置身于花海的女子身边。
　　钟一念没有见过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等当她想再靠近一点看清楚女子的脸时，场景转换。
　　到处都是喊杀与惨叫声，那群衣着朴素的人被身披坚硬盔甲的士兵追得四处逃窜毫无还手之力，火光冲天而起，一眼望去都是刺目的鲜红，而刚才那个女子在不远处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钟一念还没有在这场屠杀的刺激中缓过来，人又被带进了一处白光之中，当她适应强光看见清周围，一些血腥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位女子坐在高高的山头好似在等什么人。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女子旁边。
　　一股某名的亲切感在心头涌现，钟一念几乎是脱口而出：“周族长。”
　　听到呼喊的周离芸转头看向吃惊捂着自己嘴巴的钟一念，后又面无表情地转头维持了刚才的姿态。
　　钟一念好奇她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或者刚才她莫名其妙说出来的话这人有没有听到。
　　心里除了好奇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就是非常心安，心安到她想陪着这位族长坐到太阳落山甚至更久，可那位她口中的周族长带着责怪的语气开口：“一念，你怎么可以爱上连家的人。”
　　----
　　“她为什么还不醒来。”穿着病号服的连意怒目而斥着一边的道长。
　　道长歪着头，自言自语：“按理说，应该是醒了。”
　　除非那位周族长不放人，可这又没道理，道长在内心狐疑，这些话他可不敢讲给正在气头上的连意听。
　　“你到底行不行！”连意当时疾病乱投医才会相信她父亲的话，叫这位道长来帮忙。
　　念念现在失去意识被困在时空中出不来本来就是因为她父亲擅自将人送回去，可她现在又一次那么容易的相信他让这位奇奇怪怪的道长来将人找回来，连意觉得自己大概是病太久脑子不太清楚了。
　　“小意，不得无礼。”连策武警告道。
　　连意的怒意即将波及到他的父亲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你们好吵。”
　　连意惊喜转头，看见安静躺着的人如今有了些许动静。
　　道长此刻也识趣地赶紧走开，人醒了，那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走前还不忘将连策武一起拉走。
　　“念念。”连意迫不及待守在床边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吃力地睁开双眼。
　　钟一念在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是连意，伸手抚摸到她温柔的脸颊，朦胧的双眼瞬间盈满晶莹的泪水。
　　她好似前一秒才做好她们永不相见的准备，然后这一秒却让她失而复得，原来相见总是欢喜的，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
　　“阿意。”钟一念因沉睡太久，哑着嗓子委屈地喊了她一声。
　　这一声却让连意无比心疼，她不知道一念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定是碰到了极度伤心痛苦的事情，才会让沉睡中的她还一直在流泪。
　　“我在这里。”连意回应着她。
　　“我想喝水。”
　　“好。”连意充满起身去倒水，扶着钟一念起身。
　　钟一念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可从嘴里喝进去的水，止不住般默默地又从泪腺处流了出来。
　　“念念。”连意心疼搂过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一念伏在连意肩上断断续续的抽泣，后来带着委屈的哭泣越来越重，宣泄着这么久以来对失去连意后压抑的痛苦，还有对她们许多人命运的无奈。
　　过了许久，钟一念在连意的安抚下将心情平复下来，留意到连意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病号服和她毫无血色的脸，对她身体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你要躺上来吗？”钟一念说着，将身体向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连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伸手环抱住她的肩膀，让怀里的人找到舒服的位置靠着自己。
　　“你想听听我在那边的故事吗。”钟一念躺在连意怀里轻声开口。
　　在连意的点头后，钟一念将所有发生的一切讲给了她听，从她避开自己的死亡，到进入另一个虚假的世界，在那边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甚至连连期都还活着，她还和连期定下了婚约。
　　连意听不出钟一念述说这些时的情绪，可心里听到她与连期的那部分还是会泛起疼痛，面对怀里人长久地沉默，好似不忍心再往下说，她不禁忍着难过问道：“然后呢？你们成婚了吗？”
　　钟一念受了刺激般剧烈摇头：“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唯独少了你。”
　　所以才会如此伤心吗？连意内心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少了你，再美好的世界也只剩虚无。”钟一念紧握住连意的双手，“阿意，我不要我们再错过了。”
　　从此以后，她们再无生离，只有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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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钟一念在一处山清水秀中找到了周离芸口中的那位道长。
　　一直在门口苦等小半个月的小道长见到来人，在仔细比对藏在手心的照片后，确定她就是师父所等的客人后，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见到钟一念的道长对她的今日造访或许早已预料到：“回来了？”
　　钟一念对于有过一面之缘精神矍铄的道长笑着点头
　　“见到了？”
　　“见到了。”钟一念也不见外，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想好了？”道长探究地问道。
　　钟一念耸肩，笑得一脸轻松。
　　道长长叹一口气，嘴里碎碎念倒是在这时小气起来：“真是造孽，这得浪费我多少符纸。”
　　如果不是祖上有规定：后辈碰到连家人或者一个叫作一念的人，需不遗余力地帮助她们。
　　好巧不巧这个叫一念的在他这一代出现了，也是算他自己倒霉。
　　道长说得小声，钟一念还是打趣道：“道长很缺钱吗？”
　　“贫道为什么叫贫道，当然是缺钱才称贫。”道长愤愤不已。
　　钟一念环顾四周：“道长你这风景不错，下次我和阿意来这小住，你收我们点房租得了。”
　　道长听到连意这人就头疼，他还想再清净几年，想到什么急切问道：“这事小意不知道吧？”
　　“当然。”钟一念伸出小指，狡黠一笑，“这是我俩的秘密。”
　　“什么我俩，和我可没关系。”道长极力把自己摘干净，不然连意到时候非得拆了他这破茅庐。
　　远眺门外层叠起伏的山谷，钟一念不由地出神。或许是冥冥之中，她见到了周离芸，明白了一切，也理解了一切。
　　周离芸最后的话语萦绕在她耳边：相爱的最初是因为本能，可沿路崎岖总还需要一些勇敢，我与沈茵都没有你们的这份勇气，希望你和连意能带着我们的祝福走完。
　　“一念，你想不想把时光回溯拿回来。”想得出神的钟一念被道长打断了思路。
　　“它本就是属于你们族人的能力。”道长补充。
　　“道长还有这个本事？”
　　道长一脸得意：“当年老祖宗能凭一道禁术封了周族长的能力，贫道现在当然能用禁术帮你拿回来。”
　　钟一念觉得在理点点头，随即脸便垮了下来。道长被钟一念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心里犯嘀咕怎么回去了一趟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道长避开钟一念眼神中的责怪与怨气，语气讪讪带着歉意替钟一念倒了茶，心想他可不背这锅：“当年老祖宗也是受连竟蛊惑才会出手帮他，谁知道他手段这么残忍，现在不是在尽力弥补了嘛。”
　　钟一念移开了眼神，伤害就是伤害，何来弥补一说。如果真的能够弥补，那从前她们的痛苦和错过难道可以一笔勾销？
　　---
　　明霏予惊叹于连意身体的恢复速度，不明所以的医生都觉得在这位女子身上看到了医学奇迹。
　　只有连意明白一定是念念上次回去避开了自己的死亡才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今天这人又神神秘秘从医院跑出去。
　　现在已经到了她出院的时候，人还没到。
　　明霏予巡房一圈回来，见人还在病房气呼呼的：“你怎么还没走。”
　　“着什么急！”
　　连意双手抱胸坐在床边，明霏予看她的样子活像是个独守空房的怨妇。
　　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钟一念从早上出去后就不见人，不知道这会到哪了：“你就不会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刚落，钟一念的脚步声就顺着走廊传来。
　　人一进门就看到阴沉脸的连意，钟一念对着明霏予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这里交给我吧。”
　　“你去哪里了？”连意脱口而出，又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冲，语调缓和一些补充，“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钟一念听到连意这委屈的口吻，不由得感到好笑。
　　“我去给你买花。”她将藏在身后的花束拿了出来，“一支祝贺你出院，一支祝贺我们。”
　　听到钟一念的话，连意抬头看到她手里那两只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错愕之余憋着一口气在心里，“祝贺我们，什么？”
　　钟一念没有回答，而是揉捏着连意的脸：“我怎么会把我的阿意给忘了呢。”
　　连意看着眼前人嬉皮笑脸的样子内心一紧，她不知道这人是在回答她的哪一句话。
　　她忘了自己今天出院，还是……
　　还想要再问什么，钟一念却突兀地问：“阿意，我家太子呢？”
　　“Creso？”连意思索一下，糟了，“还在宠物医院。”
　　两人马不停蹄从一个医院到另一个医院，将许久不见被人遗忘的猫领了回来。
　　连意看着一念和Creso亲密无间地互动，自打她醒来后，念念对她的称呼，连对Creso的也变了。
　　现在又一直抱着猫，对自己说什么也爱答不理。
　　感受到冷落的连意一把将猫从她手里夺了过来丢到一边，随后张开双臂，示意也抱抱自己。
　　“念念，你也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钟一念好笑地将人抱在怀里回应着她：“阿意，我也很想你。”
　　“你回来了对不对。”连意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她竟是如此患得患失，“我没有在做梦。”
　　她原本以为快要失去一切，痛苦将会成为永恒的时候，美好却悄然而至，让她感觉是在做梦一般。
　　钟一念在连意的脸颊亲了一下，随后又在她的双唇上带着惩罚意味小嘬了一口，随后逃离了连意的怀抱。
　　连意无可奈何中透着柔光看着那个人回头调皮对她说：“阿意，我等会要去电台，今晚你会听我节目的吧。”
　　她都没有拒绝的机会，话音又传来：“好的，我知道你会听。”
　　连意哑然失笑，一句话还憋在嘴里没说出口，可担忧又在同一时刻升起。
　　马威虽然已经被警方控制，但是樊仁一直没被抓到，这让连意觉得钟一念去哪里都不安全，还有那个诅咒怎么办，她隐隐感觉意外还是会发生。
　　看着钟一念与Creso温馨的画面，她不敢想象等到自己不得不再次失去的时候，她又该如何。
　　再次用时光回溯回去吗，可是她们又能这样轮回几次，承受多少这样的可望而不可得。
　　钟一念看到连意悲悯万物的眼神，好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抱着Creso直接紧贴着她坐下，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阿意，我本想留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钟一念缓缓说着，“可是连期告诉我，我们何不再勇敢一次，哪怕我们相爱的时间就只能在此刻，那此刻即是永远。”
　　钟一念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在连意的手背亲了一下：“所以，不要再放弃我了。你知道吗？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可比起生死，遗忘才更可怕。”
　　一瞬间，被连意刻意冰封起来的痛苦出现了裂缝；而她那残缺的灵魂，于被动中拼凑完整。
　　果然，念念还是记起来了，她成功避开了自己的死亡，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可是…”
　　连意话还没说完，便被钟一念用红唇堵住了嘴。
　　“没有可是，你答应我要永远陪在我身边，说话要算数。”
　　“不是你陪我吗？”连意反驳。
　　“有什么区别？”
　　“主客不能颠倒。”
　　连意说完便不容钟一念反抗，拦腰将人抱起直接走进了卧室，刚才这人有意无意的撩拨她，上次的帐还没算。
　　钟一念惊恐地推搡着她的肩膀：“阿意，现在是白天。”
　　“那又如何。”
　　说完连意便不再给钟一念说话的机会，深吻了上去。
　　----
　　“在节目的开始，一念想向大家分享来自我爱人最近喜爱的一首诗：
　　别走远了，连一天也不行，因为
　　因为我不知该怎么说，一天是很漫长的
　　我会一直等你，仿佛守着空旷的车站
　　当火车停靠在别处酣睡
　　……
　　连一分钟都不要离开我，最亲爱的
　　因为那一刻，你就走得好远
　　我会茫然地浪迹天涯，问道
　　你会回来吗？你打算留我在此奄奄一息。”
　　钟一念平静地读完后吐出一口气，续又缓缓说道：“《一期一念》节目和大家分享了这么多属于别人美好的故事，现在一念想和大家讲一讲属于我和她的故事。
　　我们在最相爱时错过，在错过中遗憾；可痛终有时，爱必将至。
　　请相信你们的直觉，因为你们等待的那个人，终会如期而至。”
　　结束时钟一念含笑突兀说了一句：“阿意，你等的那个人在思念中等你。”
　　等连意赶到‘思念’酒吧时，钟一念已站在调酒师的位置上。
　　“时间刚刚好，我刚调的酒，你尝尝看。”钟一念双手将酒杯移到了那人面前。
　　连意听话地拿起喝了一口，满意点头：“你以后失业了，可以来这里上班。”
　　钟一念顺着她的话假意一脸羞涩：“连老板，我很贵的。”
　　连意对于钟一念反常的行为和妩媚的语气充耳不闻，认认真真回答：“这家酒吧本来就是你的。”
　　钟一念气不打一处来：“连意！你到底懂不懂幽默。”
　　连意笑而不语，又喝了一口酒：“你给它取名了吗？”
　　“没想好。”钟一念摇头，赶紧将这一难题推给连意，“你帮我想想。”
　　收到任务的连意将思绪拉了回来，摇晃着酒杯：“念念而不念于念，叫念念不忘好吗？”
　　钟一念十分赞同点头，她的心思全部都在连意手里的酒杯上，口不择言道，“阿意，你就不能喝慢点。”
　　连意留意到了钟一念的眼神，好奇地目光放在手里的酒杯上，此刻杯子里的冰已化了一半，而还有一半未融化的冰球中埋入了一枚闪亮的戒指。
　　连意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明明知道钟一念要做什么，还是木讷地问：“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一念一时失落，心想还真是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索性将手伸进了酒杯，直接把戒指拿了出来。
　　“阿意，这枚戒指在其中的某一个世界我曾送给过你，但我没有机会亲手给你带上。”
　　“You are my love beyond time。”钟一念神情说着，“所以今天我能有幸亲手将它戴在你的手上吗？”
　　可连意却无措地退了一步，虽然她无数次说服自己可以不管结局如何，可真到了这一天，这种打心底莫名的害怕还是会不断涌现出来。
　　看到连意的退缩，钟一念柔声安慰：“阿意，你知道我每到一个世界，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唯一不变的是，你始终都义无反顾爱着我。所以在每一个孤独无依的瞬间，我都迫切地想要找到你。”
　　“因为，阿意，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希望；让我也成为你生命里的希望，好吗？”
　　钟一念平静的眼眸中透着坚定，这股温柔似水的力量让连意最终还是点了头。
　　钟一念激动将戒指缓缓地戴在连意修长的手指上，连意此时故意向前凑过去，贴着她的耳边轻语：“那才不是我最喜欢的诗。”
　　“那你喜欢哪首？”钟一念眉眼闪烁。
　　“喜欢你，这一首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诗歌。”
　　在灯红酒绿中，两人于无人处述说着内心最真诚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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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如果是这样，你还要如此选择吗？”
　　当钟一念回顾着周离芸回顾的一生，她与嬴山村的一生。她是如何恣意自由，又是如何在陷入囹圄后苟延残喘。
　　钟一念同情周离芸的遭遇，一时让她坚定的内心出现了动摇。这些痛苦像是她也亲身经历一般让她心里产生一丝怨恨。
　　不由地退后两步，否认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和阿意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嬴山村的后人。”
　　“我不是。”“你是！”周离芸向她步步逼近。
　　钟一念在她强势的逼迫下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一股不属于她的心痛席卷而来。
　　她明明可以不用知道这些，也本可以和阿意独善其身，可却在这些尘封的恩怨中左右为难。
　　“所以呢？”钟一念冷静下来，“这样的惩罚让你满意吗？让你不恨了吗？”
　　见周离芸不说话，钟一念乘胜追击替她回答：“没有对不对，非但没有，反而越来越痛苦，越来越迷茫。”
　　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周离芸眉眼中产生出一丝痛意失望摇头，钟一念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如今怎么会明白她的感受。
　　只是有一点一念说错了，她没有感到越来越痛苦。时间仿佛真的是痛苦的稀释剂，几百年来她被困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时代，也见证了太多他人的幸福与痛苦。
　　而属于她的悲伤好似只是这连绵苦海中的一滴，她早已放下。
　　只是诅咒一旦开始，便不再受她控制。
　　周离芸眼中充满无奈：“只是很想问问你，和连意在一起有这么重要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她想不明白，可又觉得是冥冥之中，钟一念居然会爱上连家人，而且还非连意不可。
　　见到钟一念郑重点头，周离芸释然地笑了，走近她疼爱地摸了摸钟一念的脸：“对于所有的一切，我都很自责没有做好，可如今看到你，我终于也能够安心些了。”
　　“一念，你原本可以不承受苦痛而无忧地过完一生。”周离芸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愧疚，“所以对不起。”
　　她只能再次将钟一念推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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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意在睡梦中心慌惊醒，果然身边的人睡得又不安分，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难受地辗转反侧，嘴上还念念有词，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连意不敢贸然叫醒她，只能轻柔地呼唤着，希望她能感应到自己的声音而醒来。
　　“念念，你做噩梦了。”
　　见人终于醒来，连意暂时放下悬着的心，将人抱在怀里，替她盖好刚被胡乱扯掉的被子免得着凉。
　　自从那次钟一念在酒吧求爱后，她们相处已有两月有余，这几个月的甜蜜和幸福都让钟一念快忘了周离芸，刚清醒过来就盘算着哪一天得再去一趟道长那。
　　连意对不回答她话的人撇嘴表示不满，又看怀里人陷入沉思的样子，怕不是在见异思迁。
　　“周离什么的是谁，是个人吗？男的女的？”连意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吃醋，但讲出来话的语气还是免不了酸溜溜。
　　一时出神的钟一念没听清连意在问什么，用迷茫的双眼望着连意无辜地要求她再讲一遍。
　　连意则认为这人有意回避话题，生气地直接起床去洗漱：“算了，不说算了。”
　　“哎，阿意，我真的没听清，我刚才讲梦话了吗。”
　　钟一念穿个睡衣，光着脚就追到了卫生间。
　　原本打算摆脸色的连意又瞬间败下阵来，无奈将人抱了回去，将羽绒衣披在她身上。
　　“念念，万一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可怎么办。”连意帮她整理衣服时随口吐槽。。
　　钟一念却抓住重点只听到了四个字，：“你为什么不在？”
　　在探究夹杂怒意的眼神下，连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试图解释：“万一，万一哪一天我出差了。”
　　“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连意闪着眼睛浑身紧张，她们好不容易在一起，都分外珍惜度过的每一天。她们刻意让离别、死亡这些词语看起来离她们相当遥远。
　　这些就像是橫在她们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不能提。
　　钟一念也不打算戳穿这个狡辩的人：“不准有下次。”
　　连意松一口气诚恳点头，这个小插曲让她身上的醋意全都消散不见，连那个叫周离芸的事都不好意思再问。
　　只是在连意心里，这段时间的美好就像是突如其来被上天赐予的一样，让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或许是因为诅咒未除，所以让她在幸福中总有些不踏实感。
　　---
　　钟一念再一次见到道长，上次他那一头盘起的乌黑长发，现已丝丝苍白。
　　她心惊到结舌，半晌才勉强吐出几个字：“道长，你...”
　　没想到道长却笑得一脸不正经：“怎么样适合我吗？我刚漂染的。”
　　“你有病，没事染个白色。”
　　“这样才显得贫道侠气飘飘，仙风道骨一点。”
　　道长在钟一念的白眼下，也不再磨蹭，拿出藏了很久的符袋。
　　好似手里的是个晦气玩意，道长嫌弃地丢给钟一念：“四十九张，一张不少，一次一张，药到病除。”
　　对于道长平时的胡言乱语，钟一念也见怪不怪，只是她心里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每七张的最后一张和其他的不一样。”
　　“逢七必变，一念。在那一年你要格外小心，能不能挺过来就靠你自己了，契约一旦开始，必无法回头。”
　　“那万一出现意外呢。”一念没有提死这个字，但她相信道长能明白她的话。
　　道长笑而不语，就伸出手打发钟一念可以离开了：“天机不可泄露，她会帮你的。”
　　钟一念旁敲侧击好半天，道长还是闭口不言，最后被无情赶了出来，只是让她感到松口气的是，那个她不会是连意。
　　她真的很害怕连意乱用时光回溯，如果真是那样，她还是真的会像道长所说的那样，把能力拿回来。
　　这么想来钟一念都觉得荒谬，当初连意怕自己沉迷于时光回溯，现在倒是她开始担心起了那个人乱用。
　　钟一念带着疑惑回到家里，看到楼下停了很多车，心中疑惑更是一重压一重，门口还站着慌慌张张的秦树。
　　“阿树，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秦树抓耳挠腮，回避她的眼神转而抬头看晚霞。
　　想到这人平时就让人琢磨不透，行为怪异，钟一念也是半信半疑准备进门，结果却被秦树挡在了门口。
　　“你干什么？”钟一念略带愤怒质问。
　　“连意让我给你的。”秦树扭扭捏捏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她说等你看完，再决定进不进去。”
　　钟一念不明白这封信的意思，只觉得接到手里有着千斤中，脑子一片空白。她害怕这上面写着离别，述说着她不能承受的悲伤。
　　当她颤抖地手打开信纸读完后，泪水滴落在黑色秀丽的字迹上模糊一片，却在脸上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
　　“念念：
　　我的爱人，见字如面，不要害怕。
　　你说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和你道别。
　　可是怎么办，我大概要失约了。
　　最初，在我爱你时，很荣幸你恰好也爱着我，感谢你给予了我人生为数不多的快乐。
　　后来，你走得那么决绝，大概是在怪我无情推开了你。
　　命运从不眷顾于你我，所以我不屑对它低头，可它却通达人性，知晓要拿你来威胁我，让我学会臣服。
　　我在原地打转了很久，悲伤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再次将爱宣之于口，你避开了一切麻烦。
　　可所有的理智都抵不过对你的思念，在失去你的那些岁月里，我时常忍不住幻想，倘若有一天能等到你像我爱你的感情一样爱我，那我的的余生可以只活在此刻。
　　幻想变成现实，是我的奢望；可你的勇敢让这份奢望成了真，而我却怯懦地想要退缩。
　　念念，是你没有丢下我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徘徊，是你拉住了我将我留在了光明里。
　　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
　　所以，今天我向你求婚。
　　因为我自私地想要我们的余生永不分离。
　　你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愿意吗？
　　在我年少时，时常会追问人生的意义，当写完这封信时回首，原来意义就在我的身边。
　　我的毕生追求，大概就是为了今天你的那一句肯定的誓言。
　　所以，念念，我命中注定的唯一，请不要拒绝我。”
　　钟一念一字一句地读完，当她含着晶莹的泪水再度抬头，那个光彩夺目的人正深情地笑看着她。
　　连意伸手抹去眼前人脸颊滚烫的泪水，她的无论前途后退如何黑暗崎岖，可有那么一个人替她照亮来路，再牵起她的手陪着她走，好似也没有那么可怕。
　　两人对上彼此的双眸，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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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机场的接机大厅广播不厌其烦地播报着飞机降落的时间，而在出口等候的三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其中两个举止亲密，还有一个则间隔她们一米站着，白了一眼身边旁若无人黏在一起的两人后伸长了脖子张望门口是否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左等右等的许安柔看到显示屏上飞机晚点的消息，加上耳边不时传来让人讨厌的嬉笑声，心里的不满更盛。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收敛点，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俩是一对吗？”许安柔双手抱胸嫌弃吐槽，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出口的位置，生怕漏掉什么。
　　钟一念不好意思地朝连意吐吐舌头，将两具黏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了些距离。
　　可连意却十分不满许安柔的指责，原本乔慕安就只是让念念来接机，可临出发前许安柔却吵吵闹闹要跟着她们一起。
　　本来多一个人当电灯泡连意已非常不情愿，这会还埋怨上了。
　　配上许安柔望着出口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连意便看出了端倪：“安柔，你在国内待多久了。”
　　“一年半。”许安柔心不在焉回答。
　　“奇怪。”连意故作疑惑，“这里是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值得你待这么久吗？”
　　被戳中心事的许安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颊微红：“你家住海边，比我妈还管得宽。”
　　钟一念听着两人的对话，才后知后觉知道了点什么，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连意。
　　距离连意上次求婚，日子一晃就是一年多，原来时间可以过得如此之快速。
　　让两个沉浸在幸福中人丝毫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周围密友的细微变化也没有发现。
　　“嗨，这。”
　　一声呼叫打断了钟一念的思路，抬头就看见向她们迎面走来的乔慕安。
　　只是乔慕安显然没有想到许安柔也会在场，甚至看上去好像很高兴见到她。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许安柔率先和乔慕安打了招呼，乔慕安生疏地回答她。
　　钟一念见打完招呼就尬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人，连忙上去解围。
　　挽上乔慕安没有拿行李的手臂，走在了前头，熟络地窃窃私语起来。
　　留在原地的连意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对着一脸泄气的许安柔故意问道：“你最近和你那位高先生怎么样了。”
　　“别提他，烦得很。”许安柔语气不耐烦，显然不想提这人。
　　连意向上弯了弯嘴角，呼出一口气：“安柔，你的感情生活我并不打算过问，只是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许安柔不由自主皱起眉头，探究望着连意。
　　“当你决定爱一个人，意味着你不仅仅是爱现在的她，同时也愿意接受过去的她。”连意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不要因一时冲动而开启一段感情。”
　　“你什么意思？”面对连意话里有话的样子，许安柔不解。
　　“你想追到乔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连意笑而不语，丢下一句便急匆匆追赶上已经走远的人。
　　“谁说要追她了？”许安柔对连意的话深表不满，转念一想又气得直跺脚，“我就不信还有我许安柔追不到的人！”
　　---
　　一群人在连意家闹腾到凌晨1点，当最后一个秦树醉醺醺的离开才宣告了这场专属于她们的闺蜜之夜正式结束。
　　连意双手叉腰看着满地的狼藉扶额叹气后开始着手收拾起来。
　　钟一念则偷懒地瘫坐在沙发上明显有了些许醉意，在醉眼朦胧中盯着连意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如肥皂泡浓密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熟悉的温柔。
　　连意察觉到那道始终如一热切的目光，停下手里的活朝沙发处看了一眼，看着明明很困还强撑着眼皮陪着自己的人，宠溺地微笑摇头：“要不要先去睡觉，我收拾完就过来。”
　　按照以往沙发上发呆的人肯定会摇头拒绝，可今天钟一念却十分反常地点点头招呼也不打一声径直走向了卧室。
　　连意未免有些失落，她从未怀疑过她们对于彼此的感情，生活中也不乏制造些浪漫与惊喜来给平时柴米油盐的生活增添乐趣。
　　连意心里苦笑，为什么对念念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有这么多纠结与解读，也许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等终于收拾干净，连意站在垃圾堆旁看着重新恢复整洁的客厅吃力地喘了口气，同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在慢慢地靠近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此刻她疲惫的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刚才的烦恼都是自找的。
　　伴随着似有似无的沐浴乳香味渐渐浓烈，连意的后背感受到两处柔软贴近了她，一双臂也从后面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连意笑道：“我身上很脏。”
　　“没事，我洗干净了。”钟一念的头在连意背上蹭了起来，发出软软的声音，“分一点给你。”
　　连意哑然失笑，伸手抓住腰间的手腕想将它们分开，可谁知身后的人抱得更紧。
　　“阿意，我明天要出差。”
　　“出差？”连意心中产生一丝怪异，“去多久。”
　　“一周吧，不知道。”
　　此刻钟一念正用下巴顶着连意的后背，让连意感到不适地皱眉，她心里突然记起来了什么问：“念念，你去年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出差过。”
　　“有吗？”钟一念脱口而出显得有些慌张，“你记错了吧。”
　　连意趁着钟一念分心的时候，解开了束缚，转身对上身后人闪躲的眼神。
　　正当她狐疑的时候，那人却吻上了她的嘴唇。
　　“我明天就要走了，要我好吗？”
　　连意看着钟一念因不好意思而变红的脸颊，一脸坏笑搂过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几分，凑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你想要我在垃圾堆里要你吗？”
　　钟一念听着这妖里妖气的口气直起一身鸡皮疙瘩，再瞥了一眼周围，发现此刻她们正站在连意收拾起来的垃圾袋中间，懊恼地推搡了一把身边的人，故作嫌弃抿嘴：“你快去洗澡。”
　　连意却迟迟未动，随后将尴尬得捶胸顿足的人拦腰抱了起来：“一起洗。”
　　钟一念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我刚刚洗过了。”
　　“被我搞脏了，再洗一遍。”
　　见连意不容拒绝的架势，钟一念只能苦恼地叹气，谁让是自己主动提的这该死的要求。
　　昨晚的闹剧在钟一念的求饶声中结束，今早的连意在那人黑脸哀怨的目光下帮她收拾行李，并亲自送她去了机场。一路上少不了甜言蜜语哄着，可副驾驶的人就像睡着一样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只是连意没想到得是，在她离开没多久，她亲眼目送进入候机室的人却径直走出机场，打车后扬长而去。
　　钟一念没有去到哪里，而是到了自己家中。
　　现在正值夏季，可她却走进了卧室翻找出一块毛毯披在身上。无力地坐在床沿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索性蜷缩着身体躺了下去。
　　从昨天开始她就觉得冷，今天她不仅冷还觉得累，刚才在车上她也很想回应那个喋喋不休的人，可她怕到时候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假装闭着眼睡觉。
　　钟一念躺着不一会功夫眼皮便开始打架。
　　耳边恍惚间好似又出现了周离芸的声音，周离芸给了她和连意一次机会，条件是要她帮忙超度嬴山村一百三十七口人的亡灵。
　　“她们因诅咒被困在这里受苦太久，一念只有你能帮她们解脱。”周离芸回眸望向身后的村子，眼中充满悲悯，仿佛在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
　　“那需要我怎么做呢？”
　　“每年农历七月十五，阴气最盛之际，需要你帮她们引路。“周离芸补充道，“因为你是嬴山村后人，所以她们并不会伤害你。”
　　钟一念起初并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周离芸告诉她这一场超度，顺利的话需要用四十九年来完成。
　　她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至于代价是什么，她好像并不关心。这买卖并不亏，如果运气好，她还能陪伴在连意身边这么长时间，连意也不会因诅咒而每天都在担心受怕。
　　后来回来问了道长才知道，这场超度哪里需要那么久，只是那位心软的族长给了她与连意最长的时间来共度这一生。
　　去年能做到万无一失并撑过来，那么今年也可以。钟一念带着这个念头最终还是陷入深深沉睡。
　　连意在回家途中便折返回到了机场，后钟一念一个航班飞往了自己心上人出差的地方。
　　下了飞机后，连意就去了一家花店，想起上次她送许阿姨的那束洋牡丹可让那个小气的人记仇了好久，那么今晚自己拿着玫瑰出现在她面前，念念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连意想象着念念那张见到自己时吃惊又略带欣喜的脸，满怀期待地推开了1204的房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连意却石化在原地，浑身僵硬不已。
　　“你找谁？”开门的男人疑惑问道。
　　连意皱眉低头，慌忙地掏出手机确认念念最后发给她报平安的信息，再三确认自己没找错后，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席卷而来。
　　她边跑边拨通钟一念的电话，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坐上计程车，连意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念念在哪？”
　　“连总，钟小姐回自己家了。”作为连意请过来保护钟一念的保镖吞吞吐吐答复着。
　　“为什么不和我说。”
　　“对不起，连总。”保镖一个劲道歉，“您之前吩咐，只保护钟小姐安全，对于她的去向并不需要向您汇报。”
　　“她一个人？”连意打断了他的话，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得到保镖否定地答复后，连意又陷入深深地自责，她刚才有一瞬间居然怀疑念念会背叛自己。
　　可是有什么理由呢，为什么要骗她。
　　计程车司机看着后座人手里拿着这么大一束花去机场，忍不住调侃：“现在你们年轻人还真会玩，再过半小时就是鬼节了，还出去约会啊？”
　　“鬼节？”连意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没错，就是鬼节。
　　为什么她昨天会对念念出差的日子那么敏感，因为在去年她也曾好奇看过日历，同样疑问过为什么正好碰上鬼节出差。
　　想到此的连意不禁更加自责，为什么昨天她没有刨根问底，只要她多关注一下，拿起手机看一眼便能察觉到不对劲。
　　回到A市时天已灰亮，连意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钟一念所在的楼层，却迟迟没有上去的打算。
　　保镖也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她这一路上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
　　“念念这一年有没有单独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连意话语中尽显疲惫。
　　“钟小姐去见过一位道长。”
　　连意绝望地闭了闭双眼，可以有无数种可能，为何偏偏是她最无力承受的那一种。
　　“带我去见见那位道长吧。”
　　保镖见形势不对，连意的精神状态明显欠佳，也不敢有什么耽误，凭着记忆来到了那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
　　连意讲明来意，却被小道长拦住了去路，遗憾地摇头：“施主，你来晚了，师父业已西去。”
　　连意眉间一痛，却又带着深深地愤怒，推开小道长便想闯进去。
　　小道长见拦不住人，急切问道：“是连意施主吗？”
　　见连意顿住脚步，小道长才放缓语气：“师父临终前曾嘱咐我要等到你，他有几句话要传达给你。”
　　连意听后才缓慢转过身，眼中的愤怒少了一半，她在等小道长的话，她不知道接下来听到的话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此刻已然分不清是生气念念骗她瞒她还是生气那位道长的好心。
　　“师父要我转告你，钟一念自愿介入你们的因果，背负打破诅咒循环的报应，报应并不代表惩罚，望施主不要太过担忧。”小道长顿了顿道，“师父提醒施主，不要再贸然使用时光回溯，不然钟一念业障难消，终不得解脱。”
　　连意死死咬住牙槽，努力理解这位小道长话里的意思。
　　可什么因果，什么报应，什么惩罚，这些词让连意感到熟悉又陌生，甚至有些锥心刺骨给她带来一阵晕眩，险些站不稳。
　　连意半清醒半迷糊又回到了钟一念家楼下，强行压下一路上不可抑制的悲伤，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微笑。
　　上楼，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特地按响了门铃。
　　连意在门外安静地等待，她希望有人来开门，希望是一个和昨天一样健康的念念来给她开门。
　　如此想着，连意忍不住低下了头，本就盈满泪水的眼眶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眼泪就像断了线失去控制全部掉落在地上。
　　“念念，求你开门。”连意无力地将头靠在门板上，正当她准备抬起手按下密码锁时，门却打开了。
　　钟一念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明显是刚洗完澡着急出来开门，可连意关注到的是她那苍白不已的脸色。
　　“阿意，你怎么。。。”
　　连意未等人将话说完，便心疼抱住了那人，在钟一念看不见的地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心里撕裂般地疼痛，可面对钟一念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嗓音还是哽咽着出卖了她。
　　连意无比艰难才说出来完整一句话：“我帮你，帮你把头发吹干，着凉，会着凉的。”
　　说完对钟一念勉强露出一个她自认为还算可以的微笑，便直接去拿吹风机。
　　钟一念实在被这样的连意吓得不轻，她不知道为什么连意会突然出现在这，而且还一句话都没有过问。
　　今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意味着她撑过来了，意味着她又能多活一年。
　　望着镜子里虚弱的自己，本想等气血恢复一点再回家去，没想到连意却先一步找到了她，况且那人刚才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去。
　　所以自己没陪在她身边的一天一夜，那人又去做了什么，或者说知道了点什么。
　　钟一念脑子有些打结，站久了还有一些头晕目眩，刚要迈开步子去休息，却因一时腿软而差点跪在地上。
　　幸好连意此刻出来手疾眼快托住了她，连意带着委屈地哭腔唤了一声：“念念。”
　　连意不知道在没有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两年里的那几个晚上，念念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熬过去的。
　　诅咒怎么可能会轻易消失，只是她太过迟钝罢了。
　　“阿意，你今天怎么了。”钟一念躺在连意腿上，任由那人摆弄自己的头发，懒洋洋地问着。
　　连意手上吹头发的动作停了片刻，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她无意再有所隐瞒：“我去见了道长，知道了一些事情。”
　　钟一念闭着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开，看了一眼连意，又默默地闭上。
　　两人都心照不宣，只有钟一念无意识叹了一口气，这个道长还真是瞒不了一点。
　　在连意轻柔的动作中，刚睡醒的钟一念又有些了睡意，昏昏欲睡的意识却在连意愧疚地惊呼中苏醒。
　　“念念，你有白头发了。”
　　“嗯？”钟一念茫然撸了一把头发，也没看到白发，不在意道，“我都三十几了，有白发不是很正常。”
　　“以前没有的。”连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就像往常一样，继续温柔应答着。
　　“那可能是以前的你对我关注太少了。”
　　“是啊，是太少了。”连意关掉了手里的吹风机，呆呆地望着钟一念瞬间又红了眼眶。
　　她真的忍不住了，她们在一起已经足够艰难，为什么还要彼此隐藏悲伤。
　　连意抓住钟一念的手，低头啜泣：“念念，告诉好不好。对不起我以前有许多事情瞒着你，我总是自以为是，我总是擅作主张。”
　　“阿意，你到底在说什么。”钟一念双手握住连意的手臂，阻止她激动的情绪。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那种被心爱之人蒙在鼓里的痛苦与无奈。”连意万分自责与委屈，“念念，你是在报复以前我的那些让人讨厌的所做所为吗？”
　　钟一念无奈笑道：“我只是怕你担心而乱来，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钟一念坐起身子轻柔地抚去那人眼角的泪水，然后很自然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将自己见到周离芸后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她，连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难过最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说完，钟一念才大出一口气，这个秘密压在她身上太久，她深知是瞒不了连意49年，但也想尽可能长地瞒住她，没想到第二年就露馅了。
　　到底是自己演技太差，还是连意太过细心。
　　“那四十九年后呢？”连意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后你会怎么样。”
　　钟一念捧着她的脸微笑哄着：“那个时候我都八十了，阿意，还不够吗。”
　　连意木讷摇头，眼神透着悲伤。
　　当只有一天的时候她们珍惜一天，当只有一年的时候她们珍惜一年，可她们是人，不是神，也总是想要得更多。
　　“阿意小朋友，不可以贪心哦。”钟一念捏着连意的脸安慰着。
　　两人沉默无言了许久，连意像是想通了般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憔悴与阴霾。
　　兴奋说道：“念念，我们去旅游吧。”
　　“我父亲离开前曾和我说，他这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虚无的时光里耗费太多生命，所以在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他想追随自由而去。”
　　“念念。”连意又激动坐了下来，询问身边的人，“你愿意吗？”
　　钟一念看着突然打鸡血的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点头答应：“那你想去哪？”
　　“去有彩虹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在我身边，我的世界才会五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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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仁留给乔与许解决了，她们的故事也许可能大概应该会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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