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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眠期坠光》作者：渡喃
　　本文文案：
　　沉慢第一次遇见云枳眠，是在中考后暑假的某个早晨。
　　女孩手里捧着杯冰可可，看向谁时眼里都闪着如星星般的亮光。
　　年少尚还懵懂，却在以后，念念不敢忘女孩的模样。
　　--
　　在云枳眠和其他人眼里，沉慢永远是一个如小说主角般的人物。
　　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
　　在积极向上的同时，生活与学习也从来是其他人口中所说的“最不令人操心”的那个存在。
　　然而不久后，她跌下神坛，众人说法变了一种，昔日优秀而被老师时常挂在嘴边的女孩变成了误入歧途半路而废的反面教材。
　　可云枳眠却说，她永远是世上最特别最厉害的存在。
　　除了沉慢自己，没有人有资格去否定她。
　　--
　　在云枳眠眼里，沉慢永远积极向上，在人生道路上大踏着步前行。
　　可后来的一个雨天，去买教辅资料的路上，她看见沉慢蹲在路边，手里叼着根烟。
　　女孩侧脸清冷寡淡，烟雾飘飘，散于虚空。
　　像是雨夜里颓靡腐烂的栀子花。
　　她在女孩面前站定。
　　“沉慢。”
　　她唤她名。
　　蒙蒙雨幕中，二人对视着。
　　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云枳眠向她伸出手。
　　世间声音全部销匿，她对她说：
　　“跟我走吧。”
　　--
　　沉慢在一片黑暗中缓缓下沉，无人透过黑暗发觉她的绝望，也没人能救她。
　　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一切都绝望得好似再也挣脱不出。
　　情绪累积到极点，终于在一次周末，她尽数爆发，疯也似的逃离那个病态极端的家庭。
　　窒息无法摆脱，雨淅淅沥沥地下，她叼着根烟蹲在路边，心随着烟一同向下落灰。
　　视线之处突然出现一双白鞋。
　　心里有所感应般，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张似平静又似惊讶的面庞。
　　女孩垂眼望着自己，眼里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这一刻，她是天上高悬的明媚太阳，她却是下水道里阴暗不见天日的臭虫。
　　云枳眠唤她名字，她不敢应。
　　怕被讨厌，更怕她失望，从此一走了之。
　　时间在朦胧雨水中被无限拉长，世界宛如被按下慢放键，紧接着，视线里的女孩伸出白净的手。
　　明明是下雨天，她却看见，她的身后绽放出如此耀眼又温暖的光明。
　　她在一片黑暗又了了无期的沉眠时候猝不及防地坠入一片光亮之中。
　　温暖包裹之间，她听见她说：
　　“跟我走吧。”
　　--
　　她以为自己的颓废模样被撞见，只会引得她失望又厌恶。
　　可事实上，第一次见到沉慢这副模样，云枳眠只感觉到心脏都蜷缩在一起的疼痛。
　　（校园暗恋文，he）
　　（1.不算甜文，在沉慢家庭里面有很大的虐点。沉慢患有中度抑郁症，在后期会痊愈，并且一直被她的爱人云枳眠保护得很好。
　　2.高中不谈恋爱高考后恋爱
　　温馨提示：
　　关于抑郁症焦虑症发病时候的感觉以及其它时候的感受，是由我本人在以前非常黑暗的一段时光里感受到然后写出来的，当时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样，患病程度并不严重，每个病人的心理感受都不一样，希望可以理解，谢谢啦！
　　其次，也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也希望大家可以多去关心身边有情绪问题的人，愿世界永远美好。）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成长校园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沉慢，云枳眠┃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爱的人一起冲出负能量的重围
　　立意：勇敢对抗质疑和负面情绪，努力变得更优秀


第1章 眠期漫漫
　　清醒来得毫无征兆，光线猝不及防地闯入眼皮，正值深夜，这光毫不刺眼，却着着实实叫沉慢的心跳在这夜里不由得止住一刹。
　　在她的记忆里，距离这样一夜又一夜睡不好一个觉，总在某些时刻毫无预兆地醒来，失去睡意，再强迫睡去，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很远很远了。
　　那时候的睡眠，犹如她的人生，断断续续的沉沉沦沦，清醒与囫囵交叉，叫人纠结又痛苦。
　　沉慢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手臂搭在额头，试图让心静下来。
　　其实心里是一片静的。
　　只是这样的感觉，实在陌生又熟悉，一下就叫人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那个秋天。
　　萧瑟，又凉薄。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一处校园，正值深夜，所有学生都沉入梦乡之中，青春的序章在校园上空开幕。
　　回忆穿过校园的路，掠过那些熟悉的樱花树，教学楼，最后来到一座宿舍。
　　一片黑暗中，一个女孩睁开眼。
　　清醒来得毫无征兆，上一秒似乎还在沉睡，下一秒就突然睁开眼，不带半点困意。
　　高中时候的沉慢看着面前熟悉的床板，翻了个身。
　　这是今夜第几次醒来，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样囫囵让人纠结的夜晚，她也数不清是第几个。
　　身体是在这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仿佛心脏被人狠狠地抓住，叫人喘不过气来。
　　黑暗沉溺过来将人包裹时，她的泪水终于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一直到最后，定格在一个笑容。
　　黑暗好似被驱散了。
　　女孩站在高大的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照耀在她脸上，明明暗暗交叠着，在她脸上盛开星光。
　　云枳眠笑了笑：
　　“沉慢，发什么呆呢。”
　　……
　　早晨六点十分，起床铃声准时响起。
　　伴随着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起床洗漱声，宁静的校园变得忙碌起来。
　　沉慢是宿舍里第一个起来的，大约五点过时，她又醒了一次，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已是秋季，堂落这座城市的空气透出不容忽视的凉意，直直磨向人的肌肤。沉慢用冷水洗漱好后，随手扎了个马尾，镜前的女孩肤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略显无神的双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长久以来的睡眠不足让她看起来憔悴无比，使得本来精致清冷的五官显出些脆弱的病态感，全然没了青少年应有的朝气蓬勃。
　　沉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走神的空当间于季雪也走进了阳台洗漱，见沉慢已经收拾妥当，朝她打招呼：
　　“云枳眠也刚收拾好，在宿舍门外等着呢，你要不先跟她一起走，等会我和唐琦一路。”
　　沉慢在听及云枳眠三字时，本来沉重的心跳变得些许轻快起来。
　　脑海里想起那醉人的酒窝，笑起来时，醉意一路漫进心里，烧的人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
　　随即，她点了点头。
　　平日里，一般都是她们四个人一起走，但于季雪和唐琦惯喜欢赖床，沉慢和云枳眠又属于行动很快的那一类，所以早上四人便习惯了两两分队去吃早饭。
　　大多数人在高中里是不愿独来独往的。
　　沉慢也同样如此。
　　但好在沉慢的高中从来不是孤寂的，有这样三个好友陪在身边，她心里知足。
　　但她也深知，云枳眠在她心里，又远不止好友那么简单。
　　思绪如雪般纷纷乱飞着，她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一个女孩正倚在宿舍门旁的墙上，她手里拿着本单词书，侧脸干净又柔和，像是刚入春时的阳光，明媚澄澈，而不刺眼。
　　听见动静传来，云枳眠转过眼，瓷白脸庞上的五官覆上温柔的笑意，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倒下一盏酒，清香的气息沁人心脾，令人微醺欲染。
　　她浅笑着同沉慢打招呼：
　　“早安。”
　　沉慢只觉得心渐渐在一片狼藉碰撞中趋于一种温暖的平静了。
　　“早。”
　　她声音稍哑着回应。
　　去往食堂的路上，脚下踩过落花落叶，发出清脆与沉闷交杂的声响。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云枳眠的语文很好，惯爱写作。沉慢想起她写过的一篇文章，提到过她很喜欢踩过落叶和泥泞小路的声音。
　　与其人一样，细致入微，明媚似微阳。
　　排了队买好早餐，两人朝着教室走去，虽一路无言，但也不觉得尴尬。
　　沉慢对云枳眠的喜欢，就像潺潺不绝的溪流，虽不湍急，但也连绵不断。
　　和她待在一起，是沉慢少有的放松又舒服的时候。
　　上楼期间云枳眠终于开口说了话。
　　“你最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睡太晚了？”
　　沉慢一愣，只含糊回：
　　“最近睡眠不太好。”
　　“啊……”
　　即便如此，眼前的人还是皱起清秀的眉，眼底的光凝聚在一起，化作担忧的神色：
　　“你注意身体，睡前可以喝杯热牛奶助眠。”
　　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重复几次后，沉慢笑着回应：
　　“好。”
　　说话的期间她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外，此时才刚六点半，教室里空落落的没几个人。学校规定早餐不能带到教室里去吃，沉慢和云枳眠在教室外的走廊站定，拿出早餐。
　　温热的豆浆醇香浓厚，热气扑上脸颊，在沉慢眼前晕出一圈水雾，她喝一口，凉意被驱散了些。
　　云枳眠一边温吞吃着手里的早饭，一边同她闲聊：
　　“下周就得模拟考了，好烦。”
　　沉慢喝豆浆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云枳眠一手撑在走廊外的扶墙上，视线远远落在天边，微阳在她脸上落下一层光，柔和如水。
　　“时间真快，这一年结束我们就高三了。”
　　沉慢应了一声。
　　“沉慢。”
　　女孩转过脸来，神色认真，风裹挟着她的话，一吹就散在一片虚空之中：
　　“你想考哪所大学？”
　　沉慢回看她，不答反问：
　　“你呢？”
　　“堂落大学吧。”
　　云枳眠说。
　　“我不想离家太远，堂大也挺好的，我接下来不掉链子，再努努力提分，考上应该不是问题。”
　　云枳眠的成绩一贯很好，模拟考长年保持在590分左右，加上她踏实心细，一般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沉慢在此前的成绩比云枳眠要好很多，她理科思维很强，成绩经常在640分左右游走，有时能达到670分。
　　但在这学期的开学考中，她开门便打了个败仗，成绩一滑再滑，分数比起之前不大好看。
　　老师不断找其问话，家里态度同样歇斯底里。
　　其中缘由只有沉慢知道。
　　但她不说。
　　沉慢看着云枳眠，许久，她回：
　　“我还没有想好。”
　　秋天凉风习习，吹在她的面上，揉着天边的光，显得她像玻璃制品般脆弱不堪。
　　云枳眠莫名地心里一跳。
　　接着，她听见沉慢回答：
　　“但肯定不是堂大。”
　　……
　　那句话说出之后云枳眠就再也没有说话。
　　她眼里交织的情绪太过复杂，她也不加掩饰，或许在沉慢面前，她从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错愕和失落在那一刻表现得太明显，叫沉慢的心在静默之中慢慢揉作一团。
　　意料之中的，云枳眠没有过问原因。
　　每个人对于未来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即使关系再好，在这样的近乎决定人生的选择上，她还是选择了不去多言。
　　其实这样也好。
　　沉慢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与云枳眠“不想离家太远”的缘由相反，沉慢不选择堂落大学，就是因为离家太近了。
　　而她拼了命的想离那个家远一点，再远一点。
　　脑海中浮现起那些歇斯底里的夜晚，掺杂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她握住豆浆杯子的手越来越紧，渐渐的，手指泛出青白色，她又松开，血色渐渐充盈。
　　无言之间，她们吃完早餐，进了教室。
　　学校规定学生座位必须独立，不能有同桌，这样一来，教室显出些既宽阔又拥挤的感觉，沉慢穿过那些不太宽敞但又数量很多的空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云枳眠就坐在她的斜前方。
　　她看着斜前方纤细柔软的身影坐在座位上，拿出单词本继续记背起来。
　　云枳眠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温软好听，像是沉在云端的棉花糖，软糯香甜，却不过分粘腻。
　　沉慢缓缓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努力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拿出生物书，开始背诵重要知识点。
　　随着时间推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逐渐热闹起来，自由时间的早读声此起彼伏，单词交叉着古诗词，织出属于他们的青春岁月。
　　情绪是在这时候开始有些不对劲的。
　　沉慢缓缓把手放在靠近心脏对地方，那里正砰砰砰地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出喉咙一般，声响在耳边回荡着，叫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种感觉，只觉得心脏似乎被人揪作一团，本就一直低落的情绪陡然变得慌乱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回忆里的那些言论如同海潮一般要将她淹没。
　　在沉溺之中，无数双手拉着她在沉闷的空间之中快速下坠。
　　沉慢垂下头去。
　　不受控制地，眼泪夺眶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问题，是在三个多月之前。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每一天的早上都变得失望又无力。
　　每一次睡前，她都告诉自己，第二天的开端一定要是一个好的情绪。
　　可到了睁开眼时，心里的无望就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全身，让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昨天的夜晚里。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里穿插着现实与幻境，让她神经衰弱。
　　后来，她开始睡不好觉。
　　像是设定好了一般，她总会毫无预兆地在黑夜中醒来，就仿佛先前的困意都不存在了一般。
　　再到现在……
　　她会毫无来由的心悸，头晕，被负面情绪包裹。
　　只是她一直深深掩埋着自己的这些状况，在别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尖子生，成绩好，长得漂亮，人缘也十分不错。
　　开学的那一场考试，不过是她的一次失利。
　　但沉慢知道，不是的。
　　就像她妈妈在那个夜里歇斯底里吼出来的话：
　　“你真是个废物！”
　　考好了，她必须更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绩。
　　考差了，她就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必须学会笨鸟先飞。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喘息的余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别人看来，沉慢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
　　没人知道她心里翻滚着怎样的海浪。
　　云枳眠转过身拿课本的空当，看着沉慢一动不动的身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最近的沉慢……很不对劲。
　　……
　　等过了好一会，情绪渐渐趋于稳定，沉慢才慢慢从桌子上起了身。
　　她尽量低垂着头，快速用手擦去尚有残余的泪水。眼睛估摸着还是红的，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过满满脆弱意味的双眸。
　　突然，她看见桌子的前方静静躺着一颗糖。
　　糖果是薄荷绿色的包装壳，看着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沉慢缓缓伸手，将那颗糖拿过来，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打开，上面是一行清丽娟秀的字，如同字的主人一般，秀气又大方：
　　“据说糖果能让人的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第2章 眠期漫漫
　　沉慢的视线缓缓从那行字下移，最后定格在画在纸条角落的一颗爱心上。
　　线条流畅，形状好看饱满，显得有几分可爱。
　　是来自云枳眠的纸条。
　　正在这时，老师走进教室，组织课代表统一早读。
　　斜前方的云枳眠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空暇间回过头来。
　　视线与沉慢在空中相遇。
　　沉慢只觉得坠入一片温暖的光雾中。
　　云枳眠朝她弯了弯眼。
　　乌茶色的双眸澄澈若阳，皎洁似月。
　　不过短短一瞬的对视，却让沉慢的心里的阴暗切切实实地被驱散开来。
　　沉慢把那颗糖拆开来放入嘴中。
　　一丝丝凉意裹挟着奶香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令得空气似乎都变得几分清甜。
　　云枳眠……
　　沉慢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字迹端正，笔画贴切，显出主人严肃又郑重的态度。
　　沉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砰砰。
　　像被举至云端，方才的阴郁全然消散不见，唯余身处高端的，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战栗。
　　云枳眠带给她的每一个关心的举动，哪怕是出自好友的角度，都让沉慢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不想与她仅仅只做好友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她把手缓缓放在胸口处。
　　方才同样的举动，是因为无来由的心慌感。
　　而现在，那里充沛着奇妙的感情。
　　沉慢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情像一瓶粉红色的气泡水，咕噜噜地往上冒着泡。
　　“据说糖果能让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其实不是糖果能让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而是云枳眠。
　　沉慢想道。
　　……
　　一上午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且全是理科，沉慢没有再出现突然的心慌，心情在平静与低沉中来回摆动。
　　五节课很快结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不少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一直高度集中的紧张学习状态中抽离出来。
　　云枳眠快速写完课上老师还没有讲完的题目，回头看向沉慢：
　　“走吧。”
　　沉慢起身。
　　门外于季雪和唐琦正靠在墙上等待着二人，见她们出来，大大咧咧招呼道：
　　“走走走，快去食堂。”
　　虽然嘴上说着着急，但四个人一向没有抢饭的习惯，她们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食堂走，秋天的风凉凉扑在四人的脸上。
　　于季雪喋喋不休地吐槽着今天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量太多，大多时候沉慢都只是听着，时不时轻轻笑一笑。
　　云枳眠安安静静走在身侧，没有参与话题。
　　上食堂楼梯的时候，她突然轻轻扣住沉慢的手。
　　一个硬硬的东西贴上来，有些硌手，沉慢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一颗糖。
　　沉慢有些意外，下意识把手收紧。
　　后者温凉的手指温度沁入肌肤里面。
　　云枳眠朝着她，嘴边渐渐漾开一抹笑：
　　“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多吃点糖。”
　　沉慢的瞳孔不知觉中放大一瞬。
　　她的情绪最近不好，她比谁都清楚。
　　但是她一直在尽力掩饰，哪怕是平日里一直一起走的唐琦和于季雪，都没有察觉她的异常。
　　但云枳眠却发现了。
　　“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走到食堂二楼的门口，云枳眠松开了手，她的语气轻快，没有以沉重的形式带给沉慢无形的压力：
　　“两个人一起面对，总好过一个人扛吧。”
　　她说的是，两个人。
　　沉慢的心在海洋之上沉沉浮浮。
　　她没有回答，云枳眠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排到自己想吃的面食一列，背影在一众人里依旧惹人注目。
　　沉慢注视着她。
　　温柔，又坚定的女孩。
　　柔软纤细的身躯里，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
　　……
　　这一天很快就结束。
　　夜晚，沉慢洗漱完毕，室友在关灯后又聊了会天，渐渐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再过了不知多久，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意料之中的，沉慢没能睡着。
　　她睡眠问题很是严重，相对下来，情绪问题反而算不上严重。
　　她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心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上个周末偷偷在电脑上做的一份心理测试。
　　抑郁症。
　　结果显示是中度。
　　她不会因为网上这种仅仅拿来作为辅助的测试就给自己直接下了定论，但同样的，她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出了点问题。
　　她去搜索了抑郁症相关的症状，入睡困难，早醒，食欲不佳，情绪低落……
　　大部分症状她都有，但轻重程度不一，和那些严重的病人不同，她尚还能感觉到快乐，一整天也不至于一直陷在绝望伤心的死循环里走不出来。
　　云枳眠说，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两个人一起面对。
　　沉慢翻了个身。
　　这是她情绪不对劲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紧接着，她想起一张脸。
　　狰狞着，扭曲着，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人。
　　“沉慢！你怎么不去死！”
　　仿佛真的在现实里又听见了这句话一般，她的心在夜里陡然一凉。
　　……还是算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不是吗？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在沉慢的记忆里，此后在学校里的几天也没什么太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而许多年后，她开着车行驶在前往藏区的路上，一路风景优美，也是一个秋天，路边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着，红色黄色绿色相连，晃出五颜六色的海浪。
　　风如同高中时候都没一样，凉凉的，入骨，但不至疼痛。
　　坐在后座的朋友一脸八卦地问她：
　　“然后呢然后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沉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车子拐过一个弯，她接着道：
　　“那周结束后，周末我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
　　她语气淡淡，神色无异，似乎早已经不在意了。
　　但事实上，这是她以前最不愿意去触碰的回忆禁区。
　　……
　　如云枳眠所说，下周就是模拟考了。
　　学校一般会在模拟考给出个人的年级排名，班主任秉承着成绩不可以公开的原则，一般会把成绩表打了码再发到家长群里。
　　但其实打码这一招有些多余，因为家长是知道学生学号的，所以即使看不见名字，他们依旧可以精准找到自己孩子的成绩列表。
　　往常的考试沉慢都不会太放在心上，但这一次，她如临大敌。
　　她清楚因为情绪问题，她最近上课的状态实在欠佳。虽然成绩不至于太看不过眼，但是放到她家长眼里，那简直就是一团垃圾。
　　她和于季雪唐琦简单道过别，背着书包走出校园。
　　“沉慢！”
　　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沉慢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女孩正朝着这边招手，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身姿纤细，笑得十分好看，岁月沉淀下来，带给她静好而沉着的气质。
　　云枳眠和她的妈妈。
　　沉慢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旋即乖乖勾起嘴角，她本是清冷挂的长相，但笑起来，那点冷便被暖意驱散：
　　“阿姨好。”
　　女人笑着同她打招呼，态度很热情。
　　打过招呼后，云枳眠上了车，沉慢看着她的嘴张张合合，应该是在和家里人分享自己的校内生活。
　　莫名的，心里一阵酸涩。
　　沉慢努力抑制住心里的异样情绪，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她记得之前云枳眠提到过，她家里的氛围特别温馨，是她永远的避风港。
　　沉慢是羡慕的。
　　因为于她而言，那个家不会让她有半丝半毫的放松，恰恰相反，在那样的屋檐下，她感到窒息。
　　思绪在脚步声声中乱飞，一直到走到家门口，沉慢才终于回过神来。
　　钥匙在锁眼里扭转半周，打开房门的同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妈。”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沉慢愣了愣。
　　她打开灯，屋内的光景映入眼帘，桌上的饭菜还没有收拾，门边的鞋架上静静地放着一双女士拖鞋。
　　是她妈妈的。
　　沉慢眨眨眼，旋即意识到，她妈妈出门了，不在家。
　　换好鞋后她走进屋，娴熟地把已经凉了许久的饭菜收拾好，盘子洗净，一切完成后，她看了看时间。
　　她是中午十二点放的学，现在刚刚两点。
　　下周一要考的科目是语文和数学，沉慢进了房间，准备巩固一下古诗词和文言文。
　　难得的，她这一次很快就进入了复习状态，思维在字与字之间穿梭时，大脑也飞快运转起来。
　　一旦进入状态，时间就过得很快。
　　指针指向“6”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
　　沉慢已经复习到数学错题，正连贯的思维被打断，她心下有些烦躁，抬眼朝着房间门口看去。
　　她的妈妈，陈华文站在那里，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被打扰，又或许是因为连贯起来的思维被切断，再或许，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着不容忽视的怨气，只不过一直被沉慢藏了起来。
　　没等陈华文说话，沉慢开口了，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干什么，我在复习。”
　　视线里的那张脸露出一丝错愕。
　　下一秒，高分贝的声音爆发开来，威力十足，像要掀翻屋子的天花板：
　　“你什么语气？沉慢，你给老子注意态度！你什么语气！”
　　因为愤怒，她的声音尖锐地划破方才凝固的空气，露出锋利的尖刺：
　　“你回来不知道把地给扫了？那地上那么多垃圾，你不扫，你瞎了啊？”
　　说话间她“噔噔噔”迈着步子走过来，肢体语言夸张极了，她瞪着沉慢，视线一转到桌上，紧接着，“唰——”一下，猛地操过桌上的数学书。
　　她用力在空气中抖动着书，可怜的书页因为她极大的力度翻着页，就快散架：
　　“只会读书有什么用！干事干不好，学习学出来了也是个废物！”
　　“更何况。”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讽刺无比，上上下下来回扫视沉慢，语气粘腻得像雨夜败花的汁水，混着不知味的果酱：
　　“你书也读不出来什么名堂。你上次考试那么点点分，你还想考大学？我看你不如趁早去打工！”
　　话说这么多，沉慢始终在忍耐着，但放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嵌入肉中，留下深深的红痕，因为全身都紧绷着用力，她的肩头发出明显的战栗。
　　她紧盯着陈华文，本来没什么情绪的眼渐渐被染上血红般的颜色。
　　她很少这样情绪鲜明地外露过，于陈华文而言，这样的抵触与愤怒她鲜少在沉慢的脸上看到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顿时喧嚣着无穷的愤怒，几乎要掀翻她的天灵盖。
　　气急之下干什么似乎都显得不够用力，不够过瘾。
　　时间仿佛是在这时候被慢慢一点点放慢的。
　　陈华文猛地上前一把拽住了沉慢的头发，她用力极了，沉慢又毫无防备，头皮被扯得一阵钻心的痛，连带着细碎的呜咽溢出喉咙。
　　陈华文把她的头死死往后拽着，逼迫她露出一张破碎的脸，紧接着——
　　“噗。”
　　她啐了口唾沫，直直吐向沉慢的脸庞。


第3章 眠期漫漫
　　粘稠的唾沫带着些味道，喷射在头发和脸上，带着股诡异的感觉缓缓往下流。
　　沉慢被陈华文这一行为怔在了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仿佛有一个世纪，但却也只是在眨眼的一秒，一根弦，在心里猛地绷开。
　　与此同时，她想起第一次开学考试出成绩的那一天。
　　家里是压抑的昏暗色调，沉重的声响之中，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划破空气，重重砸向沉慢的脸。
　　那一刻脸上的麻木连带着现在心里的麻木，隔着时间重叠在一起，掀起无尽的波涛汹涌。
　　她出手，不顾头上尖锐的刺痛，猛地挣扎起来。
　　挣扎间她没顾忌其它，推搡着，重重把陈华文推开。
　　伴随着头皮一阵钻心的痛，陈华文被她用力推开，“嘭”的一声响，她撞在身后的衣柜上，衣柜门弹开又关上，发出“咯吱——”一声。
　　陈华文愣怔在那里，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无所谓了，沉慢胸腔的火气夹杂着愤怒情绪飞速碰撞着，几乎要控制不住。
　　她没有再看陈华文一眼，直奔到厕所里，马尾已经松松垮垮，上面黏着恶心的液体，她把橡皮筋扯下来丢下，打开水龙头。
　　正是凉秋，气温下降，她没顾着冷，直直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
　　冰冷的水淋在头上，激起细细的战栗，刚才被陈华文拽住的那一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没管，用手一遍一遍捋直了头发，冲刷陈华文的唾沫。
　　身后又重又急的脚步声传来，她没多管，就着刺骨的冷水把脸也洗净。
　　水冷冷淋湿头皮，传来阵阵的疼，等到一切刚刚妥当，她感到手臂上一阵大力。
　　那道力气猛地一扯她，顿时，沉慢整个人被拽着转过身去。
　　淋湿的头发来不及拧干，顺着这道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四散的水线，溅在地板和镜子上。
　　镜子映照出沉慢的背影，脆弱的，纤细的。
　　陈华文气急了：
　　“你刚刚是不是打我！你敢打我！沉慢，你造反了你！”
　　手臂上的那道力越来越大，像要锢进她的骨头里。
　　沉慢看着陈华文，冷冷的，半晌不说话。
　　因为头发尚还湿着，比肩稍长一些的发有部分耷拉在脸庞，水顺着发梢，一缕又一缕往下流，顺着脖颈一路蔓至身子，打湿内里和衣领。
　　见她这副样子，陈华文更气了：
　　“你爸是个人渣，我辛辛苦苦养大你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养了个白眼狼，长大了居然还要打我！我命苦哦！！”
　　她面目狰狞着，却把自己说成最受伤的心碎母亲角色。
　　何其讽刺。
　　别人在家中和和睦睦，进步了有人庆祝，失败了有人鼓励。
　　而她，无论如何得不到一丁点喘息的余地，还要遭受这样的谴责。
　　坏事好话尽让陈华文说了个遍，带给她无穷尽的无力感。
　　沉慢笑了。
　　她扯开嘴角，拉出一个极其讽刺凉薄的弧度：
　　“你养我是为了什么？”
　　陈华文被她这一问猛地止住了话头。
　　空气在沉默中渐渐凝固，带出无法言喻的死寂氛围，沉慢注视着陈华文的双眼，看她一点点冷静下来的面目，继续说道：
　　“你是为了，沉志雄的钱。”
　　陈华文先前的戏剧面具被她尽数揭下。
　　听陈华文刚才的那番话，大致可以明白沉慢是单亲家庭，被陈华文独自拉扯长大。
　　但与其它类似家庭不同的是，沉慢和陈华文的生活从不拮据，甚至比大部分家庭都要过得富裕。
　　沉志雄是个人渣没错，在陈华文生产时期出了轨，带给她极大的打击。
　　沉慢恨他吗？
　　毋庸置疑，恨。
　　事实上，沉志雄从未在生活方面亏待过她们，像是良心发现一般，他打来的每一笔钱都无比得慷慨大方，虽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但已足够普通家庭过上小半年的生活。
　　但他绝不是真的有良心。
　　他只不过是怕陈华文跑去他的公司企业闹，真论起事来，他绝不占理，相反的，他是个十足的畜牲。
　　陈华文恨他，没错。她辛辛苦苦独自生产下沉慢，把她养大，的确足够憋屈。
　　沉慢甚至很能理解陈华文这么恨她，盼着她出人头地，让沉志雄心里后悔，却又恨她占了自己的花样年华，让自己的事情人生从此带上一个累赘。
　　可是，这一切是沉慢造成的吗？
　　是沉慢想要诞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的吗？
　　数不清这一路走过来，陈华文用何其恶毒的话咒骂过她，又何其用力地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在她当时身上。
　　她一路走过来，无穷无尽的忍耐，逼着自己理解母亲的病态。
　　直至今天。
　　不对劲的情绪已然笼罩她许久，一次又一次累积的怨气在心中四处冲撞，考试的压力，家庭的窒息……
　　不，不止这些。
　　还有，她对自己的绝望与质疑。
　　面对成绩退步，其实最感到恐慌的，是沉慢。
　　她原本打算展翅高飞，尽自己所有努力考到外省最好的大学，趁早独立，远离这个家。
　　或许十几年过去以后，她能为陈华文做的，就是每个月打去足够多的钱，再或者，给她请上保姆帮忙照顾。
　　但她已然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病态的母亲，病态的，或许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的成绩一次又一次退步时，最不能接受这一切的，恰恰也是她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本是母女，世间最该相依相偎的亲子，却在如今，满眼冷静的戒备与恨意，像是战场上互相厮杀的敌人或军师。
　　许久，陈华文说话。
　　冷静的面罩被揭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沉慢感到自己手臂的力气还在加大，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一般。
　　陈华文显出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又或是终极爆发前的警告：
　　“现在，滚回房间学习，不然你就滚出这个家，你别再回来了。”
　　嗓音沙哑，稍稍颤抖着，带着已然扭曲的怒火。
　　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啊。
　　沉慢莫名地想笑，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感到悲哀。
　　为陈华文，也为她自己。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甩开陈华文死死的禁锢。
　　手臂那一处终于解脱开来，带着一阵又一阵突突的胀痛，她把耷拉在脸庞的湿发朝着后面抓去。
　　光洁而有着好看弧度的额头亮出来，眉眼间显得如此冷漠，一张脸终于再没了半点遮掩，连带着面上的神情，冷静又带着狠绝，直直面对着陈华文。
　　头发还在滴水，淋湿背部的衣服，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陈华文，莫名的，冷漠的表情显出几分英气：
　　“那我滚了。”
　　陈华文的眼不断瞪大，但她没管，自顾自转身朝着外面走。
　　伴随“嘭——”的一声关门声，身后陈华文尖利失控的尖叫声被隔绝在身后。
　　沉慢疯狂地，三阶一步的飞速向楼下跑去。
　　风在身后追赶着，有水流下来，淋湿脸庞，她随意抹一把，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快一点吧。
　　再快一点吧。
　　因为在她以后的时光里，不会有哪一刻会比现在的她更勇敢了。
　　……
　　可是，她又该何去何从。
　　没有带包，身上仅有三十多元现钱，刚刚匆匆跑出来，手机也没有带。
　　她独自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身上穿着校服，头发全湿，神色迷茫。
　　走过的行人步伐不停。
　　全都在看她。
　　全都不在看她。
　　思维混乱着，冲撞着，掀翻脑中的理智。
　　她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我淹在水里，将手伸出水面企图求救，行人却纷纷与我击掌。”
　　她屹立在此，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身上似乎都已经风干，她才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睛。
　　视线所及是一家很小的便利店。
　　她走进去。
　　剩下的三十多元拿出来，她熟练地报出烟名，又要了一只打火机。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烟来，但却没有递给她，视线上下扫了几个来回：
　　“你还是个学生吧？”
　　沉慢递钱的手一顿：“不卖了吗？”
　　老板的眼珠子一转，把烟递给她：“卖啊。”
　　沉慢把钱交给他。
　　她转身，拆烟盒的空当，听到身后老板的声音传来：
　　“你还这么年轻呢，少抽点烟，什么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到时候……”
　　沉慢抽一根烟出来，娴熟地点燃，烟雾缭绕在手指之间。
　　老板的话被打火机“啪嗒”的声音打断，沉慢把透明包装纸丢进商店旁边的垃圾筐里，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叹息：
　　“无药可救。”
　　她顶着“无药可救”的名号出了商店。
　　正是周六，街上人挺多的，她漫无目的地走，宛若一只孤魂。
　　风习习吹过来，她有些冷，烟很快就抽完一根，她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旋即点燃第二根。
　　尼古丁很快抚平心头躁动的烦闷情绪，但她的心却如燃烧的烟，随着烟灰掉落，一同化作虚无。
　　走了不知多久，等脚都麻木，一滴水直直掉在脸上。
　　头发还没干，但她很清楚那不是湿发流下来的水。
　　她抹去那滴水，看了看天，乌云将要盖顶。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脚下的马路像被墨水一滴一滴晕染开来，深色圆圈不断出现。
　　下雨了啊。
　　烟升起的雾很快随风雨散去，她又吸一口，吐出一溜青白的烟柱。
　　旁边有避雨的地方，但她懒得去。
　　淋一淋雨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没再多管，迈动已经有些沉重的步子，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烟她抽了一根又一根，一面是叫人清醒头脑的凉雨，一面是抽得叫人有些想吐的香烟。
　　不知觉间她已经走到临近市中心的地方，腿走得酸麻一片，她随意在路边蹲下来，头有些昏沉。
　　因为雨，烟几度都没有点燃，她有些烦躁，拧眉背着雨，终于点燃又一支烟。
　　雨砸在身上，但她全然不顾。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沉慢打了个喷嚏。
　　今天这一折腾，又是冷水洗头又是淋雨，大抵是感冒了。
　　她垂着头，看着手中烟雾很快被风裹挟着散去。
　　突然，空空的视野之中出现一双鞋。
　　沉慢愣了愣。
　　似是有所感应般，她猛地抬起头。
　　触及云枳眠那张略显讶异却又似乎很平静的脸庞时，她的心里重重一跳。
　　手中香烟还在烧，烟雾向上飘，烟灰向下落。
　　云枳眠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情绪难以捉摸。
　　云枳眠从未见过这样的沉慢。
　　她虽生得清冷，但一直为人热情，后来的变化，应该是在高一的暑假之后，她变得少言了，虽面上还是经常挂着笑，她却觉出里面的几分牵强。
　　可无论如何，从不是现在的模样。
　　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头发甩在身后，任由雨水将其打湿。
　　那张脸遍布着冷，却在她的出现后，终于展现出鲜活的色彩。
　　如同死人终于活过来。
　　像是什么呢？
　　云枳眠想。
　　像是雨夜里颓靡腐烂的栀子花。
　　沉慢和她在一片雨水朦胧中对视。
　　“沉慢。”
　　云枳眠喊道。


第4章 眠期漫漫
　　雨还在下。
　　烟烧到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及指尖，沉慢眨了眨眼，视线不曾转移半分。
　　看见云枳眠的那一刻，心情犹如飞至山顶，周遭的风喧嚣着，激起因兴奋而起的战栗。
　　但紧接着，便猝不及防从山顶重重跌入谷底。
　　跌下去时的风呼啸而过，带着不可抑制的强劲，刮的骨头都生疼。
　　她听见那些山风说：
　　“她会讨厌你的。”
　　“她会慢慢和你疏远的。”
　　有雨滴落下来，一时迷了眼，沉慢眨一下，又紧锁在来人的身上。
　　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云枳眠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温柔，恬淡，澄澈，像一个明媚的太阳，带给周遭人温暖的光亮，不至刺眼到疼痛，却着着实实让人心下的寒冷都被驱散。
　　上进，温暖，容易知足。
　　她的手在一片冷雨中蜷缩一下。
　　而现在的沉慢，恰恰与其相反，阴暗的，沉郁的，与云枳眠这样明媚澄澈的太阳相比……
　　沉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就像是下水道里阴暗不见天日的臭虫。
　　那一声“沉慢”她不敢应。
　　但与此同时的，她也不敢作出任何一点反应。
　　怕云枳眠彻底失望，下一秒就毫不留恋的走掉。
　　这一刻，时间在雨水淅淅中被无限拉长。
　　她叼着烟，仰头看云枳眠，神色晦暗复杂。
　　她抱着书，低头看沉慢，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良久，云枳眠终于开口。
　　沉慢的心一紧，下意识想要逃避，却见女孩在雨帘中伸出一只手。
　　明明是下雨天，她却仿佛看见，她的身后绽放出无尽的光亮。
　　她猝不及防在一片沉眠的阴暗时候坠入无尽星光。
　　温暖包裹着，她听见她说：
　　“跟我走吧。”
　　--
　　云枳眠家里的布局风格和其人一样，干净温暖，明媚柔和。虽然面积比不上沉慢的家，但当门一打开，沉慢就切切实实感受到云枳眠口中所说的“家”的氛围。
　　沉慢十分拘谨地站在屋内门口的垫子上，她的全身都湿透了，发尾还趟着水。
　　云枳眠帮她拿出一双薄荷绿色的拖鞋，见她没有动，催促道：
　　“快穿上吧。”
　　沉慢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脱了鞋，尽量避免着弄脏她家里的地板。
　　云枳眠视线触到她因雨水而颜色泛深的袜子，蹙眉：
　　“把袜子也脱下来。”
　　沉慢一愣，随后乖乖照做。
　　收拾的空当一阵轻缓缓的脚步声响起，沉慢的心一紧，伴随几分仓促，她慌乱抬起头——
　　视线所及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和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装束不同，她扎了个低丸子头，绑了个挺可爱的围裙在身上。
　　看见沉慢在，她意外一瞬，脸上绽开一个和云枳眠如出一辙的温暖笑容：
　　“哎呀你同学来做客啦——”
　　话音未落，她注意到沉慢浑身淋湿，笑容被焦急的关心替代，脚下步子急了起来朝着这边走：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淋湿透了，快点换好衣服去洗澡，别只站着……”
　　走到一半，她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转过头去厕所，再出来时手上是一条干净的毛巾：
　　“快快快擦擦头发然后去洗澡，肯定要感冒的。”
　　沉慢局促地接过毛巾，道谢和打招呼不知道哪个该先进行：
　　“谢谢谢谢阿姨，阿姨好……”
　　云枳眠侧头看着沉慢有些仓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几分。
　　云枳眠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招呼着云枳眠照顾好沉慢，又去了厨房准备做饭。
　　沉慢肚子合时宜地发出些叫声，云枳眠一愣，和她视线对上。
　　沉慢脸红了。
　　云枳眠笑：
　　“等会饭就做好了。”
　　她一边领着换好了鞋的沉慢往屋里走，一边说着：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沉慢点点头。
　　但不自觉地，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陈华文做的饭了。
　　要么就是点外卖，要么就是她自己做饭。
　　心下默默叹了口气，云枳眠把她领进了浴室：
　　“朝这面是热水，沐浴露洗发水在这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
　　“这个毛巾是新的，没用过。”
　　沉慢点头。
　　“你不介意的话……”云枳眠又说道，厕所暖洋洋对灯光洒下来，她的眸底闪着星星般的亮光，温暖无比，“等会出来就穿我的衣服。你的衣服湿透了，没办法穿。”
　　随着她说的话，沉慢的心重重一跳。
　　像是烟花在天边绽放，她本来黑暗一片的心在这一刻被照亮。
　　“不介意。”
　　沉慢回她。
　　云枳眠笑了：“好。”
　　说罢她转身，很贴心地要替她关上门。
　　门尚还有最后一点缝隙时，沉慢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抽了很多烟而显得有些哑，此刻，女孩站在里面，看着很狼狈，神情却郑重无比：
　　“云枳眠。”
　　她念她名字，如细细品味一般，带上些缱绻的情愫。
　　云枳眠一愣。
　　她们隔着那道缝隙两两对望。
　　这是沉慢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你。”
　　云枳眠似乎愣了愣。
　　不过片刻，她也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里面盛满星空：
　　“不用。”
　　门关上，她拖沓着鞋子离开的声音渐远。
　　不过一会，淋浴声在浴室响起。
　　温暖的热水淋下来，驱走身体的寒意，沉慢闭着眼，把头发向后抓，一边洗着，一边回想刚刚在街上的一幕。
　　思绪飞到雨天，她把手放在云枳眠的那一刻。
　　温暖沁入肌肤，驱赶寒意，云枳眠把她拉起来，紧接着，雨伞靠过来。
　　在她们的那一方小天地里，雨停了下来。
　　云枳眠没有说带沉慢去哪，沉慢也没有问，二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言，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伴随着车流划过。
　　一直到云枳眠的家门口，她都没有说过话，但当钥匙插入锁眼时，沉慢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虽然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她妈妈，但沉慢从没有来过云枳眠的家，更何况今天的她是如此狼狈。
　　但云枳眠好像不在意，同样的，她也没去问沉慢为什么她今天这副模样。
　　她只是带着沉慢回来了。
　　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
　　整洁的房间内，女孩躺在床上，身下干净的床单散出女孩独有的清香味道。
　　她双眼放空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想起沉慢。
　　女孩在朦胧雨水中与她相望，手中烧着烟，眼里全是灰。
　　那样颓靡，那样脆弱。
　　好像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打倒一般。
　　腐烂的栀子花开。
　　云枳眠将手慢慢放在心口的地方。
　　那里的心跳缓慢又沉重，却也真真切切的，散发出酸涩的味道，像海绵浸泡在柠檬水里一般，酸水一股脑涌进每一处空隙，涩得叫人发苦。
　　第一眼看见她那时的模样。
　　是心脏都蜷在一起的疼痛。
　　--
　　沉慢洗过澡后换上了云枳眠中途放在门外的衣服。
　　一套浅紫色的睡衣，她把头埋进去时，可以闻到上面清香的甜蜜味道。
　　魔怔了吗？
　　沉慢默默想着。
　　但与此同时，心里也不受控制地蔓延出甜。
　　走出浴室时，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沉慢的脚步顿住一瞬，然后看见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云枳眠妈妈端上最后一盘菜，见沉慢走出来，热情招呼：
　　“快坐同学，快快快。”
　　“谢谢阿姨。”
　　沉慢一向很懂相处时候的礼节，帮着云枳眠妈妈拿了碗筷出来，云枳眠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见到沉慢后柔柔冲她一笑。
　　“快吃，别拘谨，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阿姨招呼着。
　　云枳眠夹了菜在沉慢碗里：“别客气。”
　　沉慢点点头。
　　心里暖暖的。
　　她吃一口菜，肉香裹着调料味登时刺激得人味蕾大开，稍稍有些辣，唾沫即刻分泌，显着些甜味出来。
　　阿姨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沉慢点头，笑开了：“很好吃阿姨。”
　　“那就好。”看得出来阿姨真的很开心，“这是我学的新菜，上周周末眠眠提过想吃这道菜，我就学了。味道不错就行，你多尝尝。”
　　云枳眠和她妈妈对上眼光，二人对视着一笑。
　　沉慢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云枳眠会这么温柔地看待这个世界。
　　因为她从始至终也在被温柔对待着。
　　毫无预兆的，她鼻头一酸。


第5章 眠期漫漫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光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屋里，照的屋内三人其乐融融吃饭的情景。
　　云枳眠的妈妈一边朝着沉慢的碗里夹菜，一边温声道：“眠眠经常和我提起你呢。”
　　沉慢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下意识朝着身侧看去，目光与云枳眠柔软的笑容相撞，不过一瞬，她又转过头。
　　心里绵延出暖气，她笑着问：
　　“说我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她妈妈也笑，语气温和，“每一次去开家长会成绩第一栏总是你的名字，不少家长都跟我夸你学习成绩好呢。”
　　她视线转到云枳眠身上：“眠眠说你学习用功，头脑又聪明，性格也特别好。”
　　沉慢的心漏跳一拍。
　　云枳眠经常在她妈妈提起自己，沉慢心觉自己本应该开心。
　　可是听及云枳眠对自己的评价，她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间越来越紧。
　　微微泛起些颤抖，她突然不敢再去看云枳眠柔和的眼。
　　那现在呢？
　　现在的你，是不是还是一如觉得我是那个积极向上，学习努力的女孩子？
　　又或者……
　　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一顿饭吃得沉慢有些心不在焉。
　　吃过饭后她坚持着要帮云枳眠妈妈洗碗打扫打扫卫生，但被她拒绝了。
　　阿姨温柔地一边笑称她懂事，一边招呼着云枳眠把沉慢带进房间去：
　　“你们俩好好在房间干自己的事，不用操心这些。”
　　下一秒，云枳眠温软的手拉住沉慢的手。
　　“走吧。”
　　她朝沉慢弯眼。
　　云枳眠的房间不大，但和这个房子的风格一样，干净整洁，透着温暖的色彩。
　　她视线触及云枳眠铺着暖粉色床单的床，又快速收回。
　　云枳眠领着她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她先前那一趟出门是去买教辅资料，崭新的书铺在桌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主人的名字：
　　云枳眠。
　　沉慢想起前几天云枳眠递过来的字条，那句话蹦出脑海里：
　　“据说糖果能让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还有那颗饱满可爱的爱心。
　　思绪随雨落溅，云枳眠给她腾出位置：
　　“一起复习吧。”
　　沉慢应了一声。
　　从始至终，云枳眠都没有提起刚刚雨幕里的一回事。
　　沉慢也不敢问她到底作何想法。
　　“我先复习文言文，你可以先看看我的数学书和错题集。”
　　云枳眠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放在沉慢的面前。
　　沉慢又“嗯”了一声。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沉慢又道：
　　“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可以。”
　　云枳眠解锁了手机后递给她。
　　沉慢打开，登录了自己的微信。
　　她出门急，身上没有带手机。
　　好在她之前在云枳眠手机上登录过自己的微信，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验证。
　　登录成功后，页面加载几许，她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妈”那一处消息栏。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动静。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松了口气，或许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惆怅。
　　沉慢把手机递给云枳眠：“谢谢。”
　　“不用。”
　　良久后，房间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许是房间里的气味让人感到安心，又或者云枳眠陪在身边，沉慢出乎意料地学习状态很好。
　　期间云枳眠的妈妈敲了敲门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累了吧，吃点水果，适当休息休息。”
　　她小心翼翼把水果盘放在桌子的空白处，又轻轻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沉慢吸了吸鼻子。
　　真羡慕啊。
　　天色渐渐暗下去，紧接着，路灯亮起，街道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雨停了。
　　但树和屋檐尚有雨还在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云枳眠问沉慢：“今晚就住我这吧？”
　　回想起先前没有半点反应的微信消息栏，她犹豫了一下：
　　“我看看微信。”
　　云枳眠把手机递给她。
　　仍是没有半点动静。
　　云枳眠似乎是猜到些什么：“你最好还是和你妈妈发个消息说一声，免得阿姨担心。”
　　沉慢的手一顿。
　　要说吗？
　　她不觉得陈华文会担心。
　　但她还是点进陈华文的消息栏，缓缓打出一行字：
　　“我今晚在同学家住。”
　　想象了一下陈华文看到消息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冷冰冰也好，歇斯底里也罢。
　　她点击发送，不打算再管后文。
　　云枳眠把手机拿过去：“一起去洗漱吧。”
　　她这才后知后觉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客厅灯尚还亮着，云枳眠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被调至最小。看见云枳眠和沉慢走出来，她连忙起身：
　　“眠眠你给你同学拿一下牙刷杯子那些，洗漱完你们快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说着，她关掉电视，叮嘱完云枳眠和沉慢后就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云枳眠带着沉慢去了厕所。
　　她把新牙刷和杯子递给沉慢，水接好后，认真洗漱起来。
　　沉慢和云枳眠在学校并不是同一个宿舍，没有一起洗漱过，而现如今，她在云枳眠的家里，喜欢的女孩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刷着牙。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她动作比云枳眠稍快些，洗漱好后，她站在厕所门口静静看着云枳眠洗漱。
　　女孩的脸一点一点，漫上些粉。
　　最后云枳眠转过头去，语气意外地带上些娇嗔：“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话一出口，沉慢愣住了。
　　她莫名有种错觉……
　　沉慢的心一点一点升高了温度。
　　旋即，她笑着移开了视线。
　　这一天，大起大落，直至现在，沉慢的心情还算不错。
　　等到云枳眠洗漱完后，她跟在云枳眠身后回了房间。云枳眠换睡衣的时候，她自觉转过身去，听着身后女孩窸窸窣窣的声音。
　　靠。
　　沉慢心下的雀跃就快抑制不住。
　　天晓得她有多紧张。
　　等到云枳眠换好衣服后，她才转过身，拉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云枳眠却没了动作。
　　沉慢下意识去看她，就见她正认认真真盯着自己，眼神带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沉慢愣了愣，正要问她怎么回事，就听云枳眠笑了一下。
　　温软笑声里，她的话像甜而不腻的棉花糖，蔓延到人的心里：
　　“你耳朵好红。”
　　沉慢：“……”
　　没等她有所反应，云枳眠也钻进被窝里。
　　顿时，床上温度变得热和起来，沉慢能闻到女孩身上香甜的味道扑过来，她全身下意识紧绷着，云枳眠温热的身躯时不时会挨到她一下。
　　每触及一分，她的心就更紧一分。
　　要死了。
　　沉慢心想着。
　　偏云枳眠还笑眯眯地凑近她一些，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沉慢的脸。
　　沉慢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她听见云枳眠说：
　　“你的脸也好红。”
　　！！！
　　沉慢的心彻底慌乱起来，千军万马瞬时丢盔弃甲，乱作一团，在心房里毫无章法地四处冲撞着，情绪混乱着，叫人说不出话来。
　　看着沉慢不知所措的模样，始作俑者毫不留情地笑起来。
　　云枳眠是真的开心，笑时眼里的光也愈发得亮，床头台灯朦胧的灯光下，她笑得像太阳般明媚。
　　笑在沉慢略显幽怨的眼神里缓缓收住，尚还带着些笑意，她说道：
　　“跟你开玩笑，睡觉吧。”
　　说着，“啪嗒”一声，朦胧昏黄的灯光不在了。
　　黑暗笼罩下来，但一旁半拉的窗帘处却也透进如薄纱般的月光，四周变得十分静谧。
　　女孩们的心砰砰砰砰地跳。
　　其实紧张的不只是沉慢，云枳眠以前也和关系很好的女孩子一起睡过觉，但那时的氛围和现在的氛围比……
　　云枳眠莫名觉得此刻的氛围与磁场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可云枳眠却莫名地感到一种奇怪的……
　　心虚感。
　　这样想着，她有些郁闷，心里却不由自主想往旁边女孩的存在靠拢些。她一边压着心里的紧张，一边朝着沉慢那边移。
　　黑暗之中，沉慢感觉到身旁的身躯朝着自己这边挨了挨：“睡觉吧。”
　　她硬挺挺躺在床上，回一句：“嗯。”
　　“晚安。”
　　女孩声音温温吞吞地传来。
　　甜又柔和。
　　沉慢的心砰砰乱跳。
　　“晚安。”
　　她说。
　　明明只是互相的道安，云枳眠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洋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自己都说不清那股激动是为何而来。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渐渐的，困意来袭。
　　不过一会，沉慢就感觉到身旁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着了吗。
　　沉慢依旧保持着那个极不自然的睡姿，半点都不敢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慢，一分一秒都显得十分煎熬。
　　嘀嗒，嘀嗒。
　　窗外屋檐雨滴声还在响。
　　砰砰，砰砰。
　　屋内心声还在乱跳。
　　不知过了多久，沉慢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但和往常失眠，沉闷的毫无睡意不同，这一次，她能感觉到大脑十分精神，心里的雀跃即使在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中也不减丝毫。
　　慢慢的，她小心翼翼转过身去。
　　过程中她屏足了呼吸，借着窗外月光，她看见云枳眠的一张脸。
　　恬静的，闭着眼，呼吸缓缓，温热气息浅浅漫过来。
　　女孩的脸颊在此刻看着格外的好捏。
　　嘴巴……
　　沉慢不自觉地将视线放在那处略带粉调的红软上。
　　也看着格外的好亲。
　　变态啊！！！
　　沉慢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却移不开半点视线。
　　如果可以抱抱她……
　　沉慢的呼吸错乱一瞬。
　　装作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抱住她，应该……不过分吧？
　　这样想着，她慢慢一点一点把手抬起来。
　　将要放在女孩温热身体上时，沉慢不争气地快速缩回来。
　　心跳得更急更快了。
　　她好似听不见窗外的雨滴声，整个世界变得如此安静，只剩下女孩们错乱与安静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心跳。
　　沉慢断定自己这一夜都别想睡着了。
　　刚才弄出的动静稍稍有些大，女孩的眉不着痕迹皱一下，但很快又趋于平滑。
　　算了……
　　沉慢又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转过去，目光对着屋内的天花板。
　　就这样过完这一夜吧。
　　下一秒。
　　身边显出些嘤咛声，带着些还未睡醒的困倦与娇柔意味。
　　沉慢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心下顿时为她塌下去柔软的一块。
　　云枳眠的声音带着困顿传来，比平时更软，更柔，也更甜：
　　“睡不着吗？”
　　沉慢心下一窒，居然不敢说话。
　　紧接着——
　　一条白净的手臂绕过来，围在她的身上。
　　沉慢只觉得先前乱跳的心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跳动。
　　那只手环抱着她，在黑夜里一点一点，极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像在安抚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子。
　　沉慢的心随着那只手的拍打声一同跳动着，砰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的力度一点一点变轻，到最后彻底停下来，没了动作。
　　但依旧环绕在沉慢的身上。
　　沉慢深吸一口气。
　　世间变得如此安静，时间流逝之间，宇宙似乎变得很小很小，一直到最后，世界只剩下一处小小的，属于她们的天地。
　　她缓缓将手抬起，搭在眼前。
　　视线阻挡着，黑暗却不再让她感到空荡。
　　情不自禁的，她笑起来。
　　嘴角向上扬着，心情也一同往上飘。


第6章 眠期漫漫
　　天边绽放出光亮，街道变得热闹起来，车流交错着开始又一个忙碌的一天，包子油条的热气白茫茫飘着雾，引得尚未进食的行人驻足。
　　沉慢睁开眼时，那只白净的手臂依然环在身上，温热的气息似有神奇的魔力，一路穿透衣服与肌肤，渗入跳动的心脏里。
　　难以言喻的雀跃之余，沉慢心下升起些意外感觉。
　　这一夜她睡得出乎意料的平稳，这一觉可以说是她自情绪出现问题后睡得最安稳舒服的一次，梦里没有噩梦穿插，梦后也没有空虚的黑暗来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沉入梦乡之后，她一次也没有醒过来。
　　她微微侧过头，动静很小，不愿意扰了云枳眠。
　　女孩的睡颜恬淡又柔和，眉眼舒展着，沁出香甜的味道。
　　如同和熙的暖阳。
　　沉慢不愿意移开视线，就这样静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眉轻轻皱了一下。
　　沉慢一愣，来不及作出反应，猝不及防和女孩的眼眸对上视线。
　　云枳眠刚刚睡醒，睡眼惺忪，显出些朦朦胧胧的水光，似乎一掐都能破碎。
　　那双乌茶色的眼眸水光潋滟着，叫沉慢不敢再看。
　　她错乱仓皇地急急转开眼，心跳又一次加快速度。
　　云枳眠环着沉慢的手抽开来，随后女孩像一只可爱慵懒的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看得出来她昨夜睡得很不错，发出些似娇似嗔的嘤咛声。
　　舒展完毕后，她看向又一次硬挺挺躺在床上的沉慢：
　　“睡醒了？”
　　沉慢全身僵硬着，看着极其不自然：
　　“嗯。”
　　“哦……”
　　云枳眠见她这副样子有点忍俊不禁，她本来已经正躺着了，见到沉慢这副样子便又鬼使神差地侧躺过去，面朝着她。
　　感觉到身边女孩的动静，沉慢的心乱了一刹节拍。
　　为了避免自己的模样太引得别人怀疑，沉慢犹豫了一下，也转过去面对着她。
　　视线触及云枳眠的脸庞时，她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女孩的眼眸光影流连，脸颊呈着自然的微微粉调，衬得好看的软唇色彩暖暖。
　　“早安。”
　　女孩的眼弯起来。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沉慢的心脏被这一声狠狠击中。
　　要死了……
　　沉慢回：“早安。”
　　云枳眠像是想起什么，翻过身把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
　　“你要不要看看消息？”
　　沉慢点头。
　　虽然知道陈华文多半不会回她昨天的那个消息，但是她还是想拿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是想让自己放心，还是让自己死心。
　　手机拿过来，云枳眠给她解了锁，她点进微信，视线移到消息栏的第一格。
　　那上面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是“妈”。
　　她看着那一处小红点，心下惊诧不已。
　　陈华文怎么会回她消息？
　　不是她太过把陈华文往冷漠的母亲一角色上靠。
　　只是……
　　沉慢的眉逐渐皱紧。
　　……
　　云枳眠看得出来今天早上沉慢的心情还算不错。
　　没有去细想沉慢今天的种种行为，她只觉得沉慢挺可爱。而现如今，沉慢拿过手机后，迟迟没了动作。
　　关于沉慢，云枳眠有过些许的猜测。但她没有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深埋在心中，不愿被人窥见。
　　眼前的女孩侧脸线条流畅，整个人显得冷清清的，像是泛着冷香的栀子花一般。
　　沉慢眉间起了些褶皱，眼神放空在虚无，似是触及到什么不好的回忆。
　　云枳眠莫名的心头一跳。
　　她犹豫着开口，唤她名字：
　　“……沉慢？”
　　眼前的女孩思绪被这一声猛地拉回。
　　沉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神，坠入回忆的窒息感无法挣脱之时，女孩的声音替她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她定定心神，视线聚焦在消息处。
　　那里显示着陈华文只回复了一张图片，沉慢点进消息栏查看。
　　下一秒，她的呼吸陡然错乱几个节拍。
　　心脏狂跳着，整个人仿佛被迎面泼下一桶冰水。
　　在此凉秋中，格外得叫人心里发寒——
　　照片里女人纤白的手臂似是被利器割开，皮肉外翻着，露出里面血红的一片。
　　骇人的鲜血颜色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看着直叫人头皮都发麻。
　　在看到女人手臂上带着的熟悉手链，沉慢的脑中传来“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她的心里炸开了。
　　……
　　接下来的事，沉慢已然记不太清楚了。
　　大脑一片混沌着，心里的世界一点点分崩离析，却还要强撑着，跑回那个家。
　　或许在和云枳眠妈妈告别时，因为太焦急，她显得有些没礼貌。
　　或许在云枳眠发觉出了事后，毫不犹豫跟着沉慢一同冲出家里后，她心里升起了些奇妙感觉。
　　可是奔跑的那段路上，她只觉得焦急，绝望，以及深深的迷茫。
　　不止一次痛恨过陈华文，痛恨沉志雄，痛恨命运不济，让她出生在这个病态的家。
　　可是触及那张自杀的照片时，她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想陈华文死。
　　冲到路上时，她险些被卷入车流里，正是秋天，她身上穿着睡衣，风吹得她身子单薄不已。
　　面目似乎都破碎开来，眼睛红着，头发被捻在脸上，有些卷入嘴里，带来并不让人愉快的感觉。
　　但她浑然不顾。
　　被云枳眠一把拉回路边的时候，她好像要碎掉了。
　　不，或许已经碎掉了。
　　长久以来的伪装被彻底卸下，她有些没有章法地念着，这一刻，她真似一个疯子。
　　话里话外全是自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自责，可是当时，她想着，如果陈华文因为自己离家出走后自杀死了，那她也不活了。
　　云枳眠现在尚还有理智，她强拉着沉慢，一边防着她再度慌不择路冲进车流，一边招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沉慢才恍然过来，急匆匆上了车。
　　云枳眠跟在她身边，脸色同样凝重。
　　报出地点后，车子发动。
　　沉慢情绪几近崩溃，不断哀求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司机察觉出来事情不对劲，脚下油门不断。
　　整个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等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沉慢都一直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里。
　　事发突然，她没有给云枳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云枳眠察觉到了，还是一路跟着她过来。
　　那条消息的发出时间是凌晨四点过，也就是说，凌晨四点过，陈华文自杀，并且给她发来了照片。
　　是威胁？还是什么其它意味？沉慢没有去细想。
　　等到脚下步子如同生了风，她跑到电梯门口后，脑子才终于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全程云枳眠都一路跟着她，过度的运动让她整张脸都弥漫上绯红色，她喘着气，电梯门打开后，她终于问沉慢：
　　“出什么事了？”
　　“我妈妈……她……”
　　沉慢嘴唇颤抖着，连带着声音都叫人快听不清楚，断断续续，昭示着主人的心急如焚。
　　云枳眠皱着眉，听沉慢说明事情。
　　事情很简单，话说出口不过几个字，她的妈妈自杀了。
　　说话间沉慢眼睛看着电梯楼层数上升着，只希望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云枳眠心下一凛，立刻反应过来：
　　“我马上打急救电话。”
　　电梯门打开，沉慢立刻夺步朝外冲去。
　　她没有钥匙，手在门上“咚咚咚”使劲砸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120电话拨出去。
　　沉慢难得的在焦急中反应过来，转而去敲邻居的门。
　　刚要敲响，令人意外的是，房门居然打开了。
　　不止沉慢，就连云枳眠都一脸错愕震惊地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的，赫然就是已经“自杀”的沉慢妈妈。
　　此刻女人身上正穿着睡衣，一脸美梦被人搅醒的烦躁模样。
　　她微眯着眼，看向外面急慌慌的沉慢：
　　“疯了是么，大清早乱敲什么门。”
　　与此同时的，云枳眠手里的手机传来声音：
　　“您好120。”
　　“……”
　　在场一阵诡异的死寂后，陈华文第一个反应过来：
　　“怎么还打120，快点挂了！”
　　云枳眠朝着电话那头连连道歉，挂断电话后，就见沉慢先前丰富的情绪已经卸下，此时此刻，她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地看着陈华文，语气显得干巴巴的：
　　“你不是自杀了吗？”
　　虽然沉慢面无表情，但是云枳眠知道，她心里情绪应该挺复杂的。
　　不说沉慢这个当事人，就连她，心情都有够复杂的。
　　从小的教育让云枳眠全然没有去随意评判别人——尤其是长辈的习惯。
　　可此时此刻，健全无事的陈华文站在那，她却有些控制不住地评价道两个字：
　　奇葩。
　　没错，就是奇葩。
　　此刻沉慢心里也同样想着这个词。
　　但陈华文对她额上沁出的细汗和一看就因为突然而没有来得及换下的衣服毫不在意：
　　“我还当你会多没良心呢，比想象中的好点，至少看到妈自杀了还知道回来。”
　　她面上带着笑，怎么看怎么扎眼。
　　沉慢冷冷道：
　　“让开。”
　　陈华文一愣：“什么？”
　　“我让你让开。”
　　话说着，沉慢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陈华文被她这气势怔了怔，下意识挪开进门的位置。
　　沉慢大步走进去，动作带着气。
　　陈华文这时候还不忘招呼云枳眠跟着一起进屋。
　　沉慢环视房子一圈，没有看见任何异常，尖锐物，血迹，一律不在客厅。
　　陈华文隐隐反应过来事态不对劲，为自己辩解着：
　　“我要是不吓你，你能回来么？跑去哪疯都不知道，你出门那个气势，谁敢拦你？”
　　话说一半她又看向云枳眠，“你是她同学吧？少带着我家沉慢鬼混，她还是……”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沉慢抬高声音，冷冷打断她：“够了！”
　　陈华文回看沉慢，当真没有再说话。
　　先前的心急如焚褪下去，再看到陈华文，沉慢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人玩得团团转。
　　看见陈华文好端端站在面前时她是真的狠狠松了口气。
　　连带着快跳到喉咙口的心脏也一同缓缓回归原位。
　　她当时几乎要哭出来。
　　但是紧接着，就是一阵无力感。
　　她本应该歇斯底里，本应该质问陈华文，或许，她可以把这个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以此宣泄自己无处安放四处冲撞的情绪。
　　但她没有。
　　就是没了精力，好像脱了力气一般，她发现自己真的是无力追究了。
　　她进了自己房间，书和本子一股脑装进书包里。
　　临走前她把手机也拿上，然后开了房间门。
　　云枳眠站在客厅处，见她出来，眼底亮了一瞬。
　　忽视掉站在那里的陈华文，她一把抓起云枳眠的手。
　　两只手相握后，云枳眠才惊觉沉慢的手原来这么冷。
　　陈华文看着两人一齐朝着外面走，语调抬高几度：“怎么又要走？沉慢，你别蹬鼻子上脸，站着！”
　　沉慢没有理会她的发疯，径直打开房门。
　　待到关上，不知是为何，陈华文都没有再来追她。
　　反正不追就是了。
　　沉慢一路紧紧牵着云枳眠的手走在街上。
　　待到出了小区，云枳眠才终于开口。
　　犹豫里带着几分关心，她听见云枳眠说道：
　　“沉慢……你的手在抖。”
　　何止手，心也一样。
　　沉慢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云枳眠知道，现在的她比昨天雨里的她更脆弱。
　　又是一个红灯，她停在路边，看着车流来往。
　　“云枳眠。”
　　沉慢突然说话。
　　声音是让人惊讶的沙哑。
　　“陪陪我，陪我走会，可以吗？”


第7章 眠期漫漫
　　这一段路程不需要目的地，也不需要导航，沉慢只想走到哪算哪，连带着心都一起没了力气再去思考别的东西。
　　这一路过来云枳眠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虽然没怎么抱有期望，但是云枳眠还是希望能给沉慢带来些慰藉。
　　与此同时的，她想起沉慢这些日子以来明显的不对劲，陷入些沉思。
　　街头热闹沸腾着，小贩的吆喝声不断，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菜市场的附近。
　　菜市场特有的各种味道钻入鼻孔，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混着人们的交谈，展开一幅满是人间烟火气的画图。
　　菜市场另一旁的街道是一条满是饭馆的小街，沉慢牵着云枳眠一路走着时，突然停下步子。
　　她转眼看向云枳眠：
　　“吃点东西吗？”
　　面馆里现在稀稀拉拉坐着些人，还不到饭点，生意显得有些冷清。
　　沉慢和云枳眠坐下后看了看墙上的菜单，沉慢要了碗红汤豌杂面，云枳眠不太吃辣，要的清汤。
　　等待面端上来的空当，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另一旁的面正在煮着，腾腾白气向上飘着，飘出人间烟火气息。
　　外面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能听见一阵鸡鸣声。
　　不过一会，面被端了上来。
　　沉慢喜辣喜酸，额外加了很多辣椒酱和醋，云枳眠看着汤汁变得更加红艳，手上没有动作。
　　沉慢放下醋，朝着云枳眠面前的清汤面一推：“加吗？”
　　这是她一路走过来说的唯一一句话。
　　云枳眠摇摇头。
　　而后两人便专心吃起面来。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吃面的声音，面馆里面的电视剧正在播报着新闻，无言间偶尔也有人进来点餐。
　　云枳眠吃着面有些出了神，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她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沉慢在说话。
　　但今天的事情联合到昨天的那一幕，让她不由得有些多想，出神之时，没能听到沉慢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
　　云枳眠侧头问。
　　身边的沉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再继续吃东西了，实际上她根本没什么胃口，不过是觉得整个身体里面都空得厉害，所以想吃点东西填一填。
　　因为汤汁的原因，她的嘴巴显得红艳艳的，霎是好看，由此一来，本来不怎么样的气色也显得稍微红润了起来。
　　但她眼里是空的。
　　即使胃被填满了，可是心脏那一处却依旧空落落的，充斥着从高空坠下去的失重感。
　　“我说。”沉慢清了清嗓子，整个人有些慢半拍，“很讽刺吧。”
　　她在说她和陈华文。她的那个家庭。
　　讽刺吗？
　　当然讽刺，极其讽刺。
　　尤其对于云枳眠来说，她从小和爸妈的感情都特别好，不需要刻意去营造，家里面永远都是温馨的场景。所以当她看见沉慢的妈妈时，她是真的觉得很讽刺。
　　心灵是真的感觉到那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悲凉。
　　出生无法选择，可那样病态扭曲的爱，实在会把人逼疯。
　　云枳眠没有回应。
　　但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沉慢接着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事做的不好就让你去死，情绪一上来就朝你发泄，就好像我是她的死敌一样。她好像特别恨我，恨我恨得要死。
　　可是我不想让她死，她站在我面前，健健全全平平安安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气她骗我，但也庆幸她没有真的死。”
　　沉慢恨陈华文吗？
　　当然恨。
　　恨她一次又一次以病态的控制欲面对自己，恨她动不动就上来的拳打脚踢，恨她总是恶毒的诅咒自己去死，恨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成绩开心几分，满满的全是虚荣，只逼着她更用功，不准有半点松懈。
　　可是陈华文如果真的死了，沉慢会伤心吗？
　　一直以来，十几年岁月，逼着自己设身处地想想陈华文当年生产时候的不容易，被人在这种关头抛弃，又正值大好年华。
　　如果是她……
　　估计也会恨惨了那个孩子。
　　但毋庸置疑，陈华文是她唯一的亲人。
　　沉志雄不算。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念想。不算念想的念想，也是念想。
　　沉慢不奢望别人懂。
　　或许换做别人，早就巴不得想要陈华文早点去死。
　　可是……
　　她不想。
　　至少，不想让陈华文是因为她而死。
　　现在已经活在家庭的阴影里，以后呢？如果陈华文真的这样死了，她以后又该怎么办？一辈子承担着一条人命苟活吗？
　　自私的人类思想。
　　沉慢意识到自己如此冰冷的想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了，她如此自私，她不是希望陈华文好好活着，她只是怕陈华文是因为她而死的，那么她就真的会永远活在陈华文的阴影之下了。
　　风一吹而过。
　　明明不是下雨天，冰寒的雨水却哗啦啦泼下来，淋得沉慢的一颗心湿漉漉。
　　沉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云枳眠听她颤抖着的声音，有了一种笃定。
　　那些让她为之震惊的亲人相处方式，讥讽的，悲凉的，不过是沉慢今天轻飘飘所说出来的那一番话里的冰山一角。
　　如果她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会怎么样呢？
　　云枳眠突然有点害怕身边的人会突然消失。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雨里沉慢的眼神，颓靡的，无神的，却在看及来人时，闪起微弱的光。
　　她是真的害怕了。
　　怕有一天沉慢会突然消失。
　　云枳眠下意识抓住沉慢的手，那只手纤细，骨节分明，透着冷冷的气息。
　　她死死抓着，就好像沉慢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
　　沉慢不想说，她可以不听。
　　她可以等到沉慢愿意向她袒露这一切的时候。
　　可云枳眠心里莫名有一种预感。
　　而这个预感，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她觉得沉慢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
　　不多时，两个人一齐出了面馆。
　　云枳眠的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她贴心地没有去问今天早上那么急匆匆跑出去是为了什么，只是温声问她们午饭要不要回来吃。
　　距离饭点还有两个小时左右，云枳眠刚刚那一顿没怎么吃饱，沉慢只吃了草草几口，更不用说。
　　她犹豫着看了一眼沉慢，做了决定：
　　“回来。”
　　女人在那头回：“那我现在出去买点菜，再烧着昨天那道没吃完的菜中午一起解决了，你看你同学可以吗？”
　　“不用了妈。”云枳眠说，“我们俩就在菜市场附近。”
　　正巧这时传来一阵鸡鸣声，那头愣了愣，随后答到：“可以，你看看你同学喜欢吃什么。”
　　挂过电话后，云枳眠看向沉慢：
　　“去菜市场转转？”
　　--
　　有一句话说和喜欢的人逛菜市场和超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或许这句话真的有道理，等到沉慢真的和云枳眠走进菜市场听着人们的讲价声和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时，她的心情竟一点点有了回暖的迹象。
　　虽然依旧是空落落的，但当沉慢看见云枳眠俯身挑选着新鲜的茄子，又转过头问她是喜欢红烧还是凉拌时——
　　心里那些光亮，再度慢慢升起来。
　　云枳眠是太阳，是世上最有用的药材。
　　她的郁结只有她能够抚平。
　　沉慢罕见地笑了笑。
　　“凉拌吧。”
　　她答。
　　虽才半天不到，可云枳眠看着沉慢的笑，还是愣了愣。
　　这样的笑，好像已有半个世纪没有看到过一般。
　　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好起来。
　　女孩用力地弯了弯眼，嘴角高高扬起：
　　“好。”
　　云枳眠和沉慢很快就买好了菜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沉慢有了几分忐忑，毕竟今天事出紧急，她出门时打招呼格外仓促，的确不怎么礼貌。
　　云枳眠看出她的犹豫，拉住她的手：
　　“放心吧快进去，别客气。”
　　门拉开后，云枳眠妈妈急急忙忙走过来，令沉慢心安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和昨天比起依旧不减半分，显然并没有因为沉慢今天早上的匆匆离别而心怀芥蒂。
　　但也不意外，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胸怀与气量常常是宽广而能包容万事的。
　　她朝着云枳眠妈妈笑笑，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今天早上家里出了急事，所以走的时候才那么着急。
　　她妈妈一下笑开了：“解决了就好，这算什么事，你别放心上。”
　　明明是沉慢的错，可她妈妈却反过来安慰起了自己。
　　沉慢心下一跳，然后点头。
　　云枳眠妈妈接过云枳眠手里提的菜，刚要走进厨房又停住步子：
　　“沉慢啊，你平时喜欢吃些什么？”
　　沉慢一愣。
　　旋即她抬头，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小嘴这么甜呀。”
　　云枳眠妈妈眼睛一亮，开心起来的时候当真跟云枳眠一模一样，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下午五点过就得返校，云枳眠和沉慢进了房间。沉慢把书包放下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上面显示一跳新消息，是陈华文发来的，只有四个字，简简单单：
　　“注意安全。”
　　但她倒真是第一次给沉慢这样的叮咛。
　　可沉慢却没有一点意外的感觉。
　　出了今天这一档子事后，她充分意识到，以后不管陈华文做什么，她可能都不会再觉得意外了。


第8章 眠期漫漫
　　不管怎么说，下周模拟考就要到来，复习节奏还是非常紧张的。
　　云枳眠在房间里静静复习着，身边沉慢也翻着英语书。不过那些单词她倒是没有看进去，唯余大脑混沌着叫嚣那些晦暗复杂的情绪。
　　时间飞速流逝，中途她们出去吃了午饭，和云枳眠妈妈聊了会天后，便又接着复习。
　　到了下午五点过的时候，二人准备返校。
　　云枳眠的妈妈下午有事要忙，比她们更早离开。二人背着书包一起出了门。
　　下楼梯的空当云枳眠看着沉慢仍然有些提不起劲的模样，想说些话让她开心开心。
　　正好今天两人一起吃饭，一起买菜，还一起出门上学，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
　　云枳眠笑着打破寂静：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子很像亲姐妹啊。”
　　沉慢脚下的步子顿住一秒。
　　但云枳眠没有发现，她自顾自接着说道：“我妈妈可喜欢你了，以后你就相当于是我姐姐了，这里就是你另一个家，你平时没事就可以来我们家玩。”
　　这些话是云枳眠的心里话，她妈妈很喜欢沉慢，她当然也一样。
　　尤其当她今天看见沉慢和她妈妈的模样时，心里更坚定了一个想法。
　　她不想让沉慢觉得孤独，无依无靠。
　　那么，就让她来做她的家人。
　　至少这样不会再让她觉得寂寞。
　　想象之中沉慢开心的反应没有传来，一点点都没有，云枳眠等着她的回应，可后者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要讲。
　　云枳眠诧异地转头看向沉慢。
　　对方周围的温度莫名又下降了几个度。
　　云枳眠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她这样说，沉慢应该感到开心和慰藉才是……
　　可是为什么，她看上去心情更不好了？
　　……
　　犹豫着，云枳眠想要弥补一下自己刚刚话里可能存在的漏洞，可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
　　她只得又继续补充道：
　　“你想想啊，我们俩一起出门吃饭，一起买菜，一起在家里吃饭，一起返校，难道不是很像亲姐妹吗？”
　　云枳眠莫名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会说话了，前言不搭后语：“你可以认我妈当干妈，平时你心情不好什么的就可以经常来我家里……”
　　话说到后面，音量越来越低，一直到最后，语气里掺了些云枳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沉慢依旧是那副冷冷漠漠不愿搭理人的样子。
　　看上去心情比先前更糟糕了。
　　云枳眠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了嘛……
　　她不过是想要沉慢开心一点而已啊……
　　胡思乱想着，两个人出了单元门，光亮一下透进来，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让人感觉不到冷意。
　　一路走着，云枳眠有些郁闷地不说话，沉慢更不会开口说话。
　　一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沉慢突然出声打破了静默。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起买菜吃饭回学校……”
　　云枳眠对于她的突然开口感到很意外，下意识转头看着她。
　　紧接着，她就听见沉慢淡淡说道：
　　“这些事儿，情侣不也能做么？”
　　话音刚落，云枳眠的瞳孔地震。
　　她没有听错吧？
　　沉慢刚刚说的是“情侣”？
　　她顿时有些想不明白沉慢是什么意思了。
　　但紧接着，她回想起刚刚沉慢那一系列不对劲的反应，脑海里一下闪过晚上睡觉时沉慢僵硬又有些滑稽的模样，脑中一下有一丝灵光闪过，似乎懵懵懂懂之间，捉到了一些真相的尾巴。
　　但她还是没有猜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她根本不敢猜。
　　灵光胡乱四下飞舞着，沉慢的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巨大的滚石，震得云枳眠的一颗心都直颤颤。
　　女孩的心思遮掩不住，下意识就红了脸庞。这颜色顺着脖子一路蔓延至上，看上去可爱又清甜。
　　云枳眠干巴巴笑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就又听见沉慢回一句：
　　“开玩笑的。”
　　……
　　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般，云枳眠的心顿时四处乱飞，最后焉巴巴干瘪地躺在地上。
　　为什么她的心情比起先前莫名变得有些低落了……
　　但云枳眠没有表现出来，她极力掩饰住自己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笑了起来：
　　“我知道啊。”
　　沉慢走在身旁，听了这话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本来因为今天早上沉慢家里的一通闹剧，二人之间的气氛就不算太愉快，如今更是低迷到了极点。
　　怎么看怎么诡异。
　　云枳眠的家距离学校不算太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就这十几分钟，于云枳眠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一直到进了班级，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沉慢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拿出书没再说话。
　　于季雪和唐琦早就到教室了，就等着她们俩来，见云枳眠和沉慢坐下后，两人急急忙忙穿过座位空隙过来：
　　“一起去吃晚饭吧？”
　　云枳眠下意识回头看沉慢。
　　沉慢摇了摇头：“我不饿，你们去吃吧。”
　　唐琦和于季雪没有多想，便拉着也要去吃晚饭的云枳眠一起走了出去。
　　到走廊的时候反应慢半拍的二人才后知后觉道：
　　“你们俩今天一起返的校吗？”
　　云枳眠一愣。
　　莫名的，这问话让她心里升起些诡异的心虚感，女孩下意识摇了摇头，撒了谎；
　　“回学校路上碰见的。”
　　“哦……”于季雪了然地点了点头。
　　三人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唐琦突然“诶”了一声：
　　“我记得你和沉慢的家不是反方向吗？”
　　云枳眠这下脸又红了，她有些慌乱地解释：
　　“不是的，是在学校门口遇见的。”
　　于季雪再次了然点头。
　　唐琦没有回，但她看了看云枳眠急得满面粉红颜色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目光看得云枳眠心里一阵发毛。
　　等到点好了菜后，她才从心虚感里猛地醒悟过来。
　　不对……
　　她在这瞎心虚个什么劲啊？
　　一起返校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但同一时间，她的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回荡起沉慢那句轻飘飘的话：
　　“一起买菜吃饭回学校，这些事儿，情侣不也能一起做么？”
　　真是疯了。
　　云枳眠心里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沉慢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她怎么还真听进去了啊！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同样在胡思乱想的不只是云枳眠一个。
　　那些知识点一点都看不进去，沉慢试着翻了几篇就趴下身子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去。
　　那些晦暗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脑子里穿插着今天的各种片段，那张骇人的图片，再到一刻也不停歇的奔跑，再到一起买菜时云枳眠挑选茄子的情景，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满面通红的女孩身上。
　　记忆胶片里云枳眠有些仓皇失措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只用干巴巴的笑声作为回应。
　　在沉慢的眼里，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无关，所以也和性取向没有关系。喜欢就是喜欢，是因为这个人，不需要以性别作为前提。
　　可不是人人都这样想。
　　虽然现在人们的思想不似以前那个年代那样封建了，可她赌不起。
　　比起失败，她更害怕被云枳眠恶心。
　　她怕一直满面温柔的女孩会因为她的莽撞而从此都冷眼相待。
　　她接受不了这样。
　　所以在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在煎熬无比的等待过后，她又轻飘飘结束了这个话题：
　　开玩笑而已。


第9章 眠期漫漫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校园上课变得忙碌又安静。
　　三节晚自习上到十点，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沉慢才发觉自己三节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去集中注意力去干一件事情，大脑常常处于一片混沌，时不时的，陈华文的讥讽表情和云枳眠的浅浅微笑会冒出她的脑海里。
　　时间不过匆匆，沉慢回到宿舍后飞快洗漱好，兀自躺到床上。
　　距离熄灯还有十几分钟，不少人都在忙着背知识点，就连一向不怎么去学的于季雪都捧着语文书背诵古诗词，见沉慢直接闭了眼睛要睡觉，她诧异问道：
　　“沉慢，你不复习啊？”
　　沉慢没说话，摇了摇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觉得沉慢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于季雪没再多问，也知道她有这样的资本不去复习。对于于季雪来说，她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罢了，和沉慢这样的学神不一样。
　　这样想着，她坐回床铺上继续背起来。
　　事实上沉慢的身体确实不舒服。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再次袭来了，心脏一片酸涩的空虚，没来由的恐慌，沉郁，叫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灯还没有熄，黑暗也没有彻底笼罩，所有情绪都可以被轻而易举看见，她只能忍着。
　　她默默转了个身。
　　泪水又一次静静淌下来。
　　这一夜，沉慢意料之中地失眠了。
　　总共算起来她这一晚应该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左右，且睡眠质量很差。再加上她易醒，明明很困，却还是被起床铃声振醒了。
　　灯亮起来，她睁着眼睛不起来。
　　宿舍大多人都已经穿好衣服起来洗漱了，于季雪惯爱赖床，等宿舍人都快走空了，她才下了床去洗漱台，一转眼看见沉慢还躺在床上时人吓了一跳。
　　沉慢从来不赖床，从她进高中以来，于季雪就没看见她赖过床。
　　而这会沉慢就愣愣地躺在床上，眼睛没什么神采，不需要细看都能发现那双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使得本来漂亮的眼睛显得死气沉沉的。
　　于季雪再看见沉慢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立马惊叫起来：
　　“沉慢你怎么了？”
　　沉慢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似乎离她很近，却又仿佛很远很远。
　　她缓缓转了一下眼珠，看向满脸担忧的于季雪。
　　她现在的样子想必看起来非常不正常吧。
　　沉慢开口，声音很是沙哑：
　　“没怎么，有点不舒服。”
　　于季雪连忙把她扶起来，正在这时，云枳眠姗姗来迟站在宿舍门外，于季雪眼尖地看见，连忙招呼她：
　　“云枳眠你快过来看看。”
　　三个字如同石块撩乱沉慢的心湖。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仿佛浑身精力都被抽干了一般，就想这样躺在床上——能躺一辈子最好。
　　云枳眠大步走了进来，看见沉慢的脸色也皱了眉：
　　“她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身体不舒服。”
　　“需要帮你向老师请假吗？”
　　云枳眠问道。
　　沉慢倒是想。
　　但是一想到到时候成绩发送到陈华文手机里，她发现自己缺考一门后暴跳如雷的模样，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摇头。
　　云枳眠和于季雪把她扶起来，于季雪说：
　　“我还没有洗漱，云枳眠你照顾好她。”
　　云枳眠点头，手轻轻扶在沉慢的后背，她看着沉慢这副模样，心里担心极了，连带着自己心里也觉得难受。
　　“你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说罢她把手放在沉慢额头上细细体会着。
　　沉慢本来要摇头，可是额头触及女孩的温度时，又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下一秒，云枳眠突然凑近她。
　　沉慢吓了一大跳。
　　云枳眠见她惊讶的模样，只说了句：
　　“别动。”
　　语气难得的强硬。
　　接着，云枳眠凑近，眼睛，鼻子，在沉慢视线里不断放大。
　　她的心跳如雷。
　　但云枳眠此刻并没有什么感觉，担心占据满了她的身心，她只牵挂着沉慢是不是生病了，压根没注意到后者的紧张与僵硬。
　　她把额头抵在沉慢的额头上，女孩的温度相互传递着，与此同时，心声也互相传递着。
　　云枳眠垂眸仔细感觉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她移开额头：“没发烧。”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帮她测量一□□温，但是移开的时候，云枳眠心里竟然生出来一些微妙的不舍感。
　　等到目光再看到沉慢略显失望的脸，她愣了愣。
　　但下一秒，女孩脸上的失望神情就不见了，仿佛刚才云枳眠看见的不过是她自己的错觉。
　　正好这时于季雪洗漱好走了过来：
　　“沉慢，你不请假的话先去洗漱，我给你把水放好了。”
　　沉慢这才从刚刚近距离接触的一阵晕眩之中缓过神来。
　　说来也奇怪，本来她刚醒时心情是那样的低落，全身上下仿佛都没了力气，可经过云枳眠刚刚那一出后，精力竟如同泉水一般灌进了她的全身。
　　爱的人可以为你充电。
　　沉慢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视频和电影里那么多人都会在劳累时候紧紧抱住自己的爱人，说是在充电。
　　原来爱人的怀抱是真的可以驱散自己一天的疲惫。
　　云枳眠拉着沉慢起来了。
　　沉慢转身要收拾床铺，云枳眠招了招手让她赶紧去洗漱。
　　等到她回来时，被子已经叠的整整齐齐了。
　　云枳眠和于季雪依旧一脸担忧看着她，但沉慢的脸色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二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走出宿舍跟唐琦汇合后，四个人一起朝着食堂走。
　　半路上于季雪突然反应过来，问云枳眠：
　　“你今天好像也起的挺晚的，平时老早就在宿舍门外等着了，做题复习太晚了吗？”
　　云枳眠被她问得愣了愣。
　　她支支吾吾好半天，一脸心虚的感觉，然后才说道：
　　“对啊，要考试太紧张，失眠了。”
　　唐琦一脸怀疑看着她：
　　“你可从来不会因为考试而紧张。”
　　“啊。”云枳眠干巴巴笑了笑，正巧这时沉慢也看过来，那双眼睛漂亮极了，却莫名让她想起腐败糜烂的栀子花。云枳眠心虚感更甚：
　　“这不是怕考差吗？”
　　她话刚说完，就听沉慢问：
　　“今天考哪两门啊？”
　　于是话题成功转到考试上面。
　　先前的问话被沉慢这一句话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云枳眠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云枳眠昨天晚上确实是失眠了，但不是因为考试。
　　而是因为沉慢。
　　前天晚上一起睡觉时心里那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和沉慢的那一句话，在她的脑中不断地回荡。
　　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她想起自己睡觉时候抱住沉慢的感觉，又想起沉慢看向她时眼里的神情，记忆开始倒退，最后退到她们见面的第一天。
　　也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云枳眠是一个不擅长社交的人，但她温温柔柔的模样一进班里就引来不少男同学的关注。
　　沉慢虽长得漂亮，但看着就不怎么好相处，清清冷冷的模样，眼神如同树梢的寒雪，却在看向她时，尽数融化。
　　那时候座位是随便乱坐，云枳眠身边座位还空着，前面的男孩子转过来主动和她认识。
　　女孩走进来的时候，云枳眠一眼就看见她，心里只冒出来一个想法：
　　好漂亮。
　　紧接着，她就看到女孩朝着这边走来。
　　男孩还在滔滔不绝地和云枳眠说着话，很快话题就绕到“你是不是单身”上面。
　　没等云枳眠回答，女孩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
　　紧接着，她强势又直接地打断男孩的话，朝着云枳眠伸出手：
　　“你好，我叫沉慢。”
　　至此以后，两人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
　　脑中不断回放着和沉慢的点点滴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沉慢一起相处的时候心里会不由感觉到有些紧张呢？
　　可那种紧张不是让人焦虑的感觉，而是……让人莫名有些期待的情绪。
　　云枳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企图把女孩的脸从脑中挥出去。
　　她当然是失败了。
　　一直到刚才，于季雪和唐琦问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心虚起来。
　　要是沉慢知道她大半夜失眠居然是因为想她的话……
　　会被当做变态的吧？
　　--
　　等她们买好早餐回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在教室里监督大家复习了。
　　还没到正式上课时间，云枳眠四人走进去，也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云枳眠学习时候状态极好，很快就把胡思乱想的空当给丢掉。
　　沉慢也拿出书复习文言文。
　　时间在书页的翻篇声中很快过去，考试铃声打响，她们站起来前往自己的考场。
　　考场是按照学生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来分，云枳眠在三班，沉慢在六班。
　　那次的开学考试对一直稳坐一班的沉慢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退步。
　　于季雪和唐琦的考场在另一栋楼，四人打过招呼后，沉慢和云枳眠去往自己的考场。
　　云枳眠的考场就在隔壁班，她看向沉慢，语调温柔：“沉慢，加油。”
　　沉慢正要下楼，听见她的话后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你也是。”
　　云枳眠这么努力踏实，想必这一次考试的成绩不会差。
　　她转身下了楼梯，心里不由有些担心起自己这一次的考试成绩。
　　高二上学期的新知识，她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全部掌握了。
　　毕竟她学习状态就摆在那，确实是不太能放的上台面。
　　沉慢其实心里已经隐隐对这一次的考试结果有了猜测。
　　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一直到坐在教室里，她才发现自己的焦虑感越来越严重了。
　　心里蓦地升起无端的恐慌感，那些对于这次考试的猜测被她不断地放大，再放大，一直到最后，形成一个可怕的定论——
　　她这一辈子，是不是完了？


第10章 眠期漫漫
　　再等沉慢回过神来时，提示发卷的声音刚从广播里响起，答题卡从前座挨个往后传，很快到了她手里。
　　沉慢再传给下一位，而后努力静下心来。
　　然而等到试卷也一同发下来时她都依旧心下烦躁得很。
　　她强压着那股无名火看语文默写题目，又看作文题目，这次考试难度应该不太大，她无端想起云枳眠，她语文成绩很好，写作方面也很厉害，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像上次开学考一样获得语文年级第一名？
　　很快，考试铃声拉响，整个考室只剩下学生们奋笔疾书的声音和监考老师偶尔喝水拧开水瓶盖的声音。
　　沉慢习惯先做默写再从头开始写选择题，她做题速度还算快，但这一次，却尤其的慢。
　　考试状态和心平气和的情绪太重要了，语文本身文字就密密麻麻，不静下心去读很难答到题目的要点。
　　然而在沉慢的眼里，这些字却宛如成了扭曲爬行的蛆，心里那股急躁不安的劲越发的强烈，叫人根本静不下心来做题。
　　时间在秒钟的滴答滴答声中飞快过去。
　　广播声里传来考试时间还剩余十五分钟的提醒，过了一会，结束铃声叮铃铃响起，于别人而言或许悦耳，沉慢听着却怎么都觉得刺耳无比。
　　监考老师走过来把她的试卷收了，目光在桌子右上角的考生信息那里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
　　沉慢啊。
　　那个常年成绩排在最前面，被科任老师常常挂在嘴边夸的“学霸”。
　　能坐在六班考试的成绩也都还算不错，能考个一本就行。但沉慢这样的学霸坐在这里，多少显得是有些奇怪。
　　监考老师一边收着试卷一边有意看了看沉慢的卷子，试卷一般是正面朝上收，他把沉慢的卷子翻了一个角看了看，才发现她的作文空了一大栏都没有写。
　　他不由得咋舌。
　　……
　　沉慢这一科考得不好。
　　严格来说，是她的每一科都考得不好。
　　先不说考试状态和情绪怎么样，单论她开学那会的学习状态，就注定了这是一次必将输的一塌糊涂的败仗。
　　考试期间时间总是过得额外得快，到了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绝大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从紧张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等到下午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沉慢放下笔，听着本来安静的学校突然变得嘈杂，才终于意识到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啊。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这么久以来，心情第一次难得的平静。
　　犹如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她回到教室时，云枳眠正在等她。于季雪和唐琦大概还有一会才到，她走进教室里，莫名地有些不想面对云枳眠。
　　云枳眠没有注意到沉慢的不对劲，她问道：
　　“感觉怎样？”
　　沉慢放下笔，含糊过去：“就那样吧。”
　　见她不想多说，云枳眠也没多问。正在这时，于季雪和唐琦回来了，她转头招呼沉慢：
　　“一起去吃饭。”
　　沉慢立在原地摇了摇头：“我还不饿，你们去吃吧。”
　　云枳眠愣了愣。
　　直觉沉慢的心情不太好，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许沉慢现在更需要自己独自待一会。
　　这样想着，她关切地再看沉慢一眼：“别太难过，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沉慢依旧没说话。
　　三人面面相觑几秒后，唐琦扯了扯于季雪：“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教室。
　　回班上的人不断，到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教室里只剩下沉慢一个人。
　　好安静。
　　她把脸埋进手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是很想笑，可比笑容更快的，却是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泪水。
　　她一边笑一边哭，笑得有多夸张，哭得就有多悲切。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目标。
　　刚开学的那一天，她郑重其事在本子上写下：加油考出去，做最好的自己。
　　最好的自己？
　　那个曾经满怀信心奋进努力的沉慢死在了无数个歇斯底里的夜晚。
　　现在的她，阴暗又破碎，堕落又矫情，既已没了骄傲的成绩，又何谈走出去拥有自己的天地？
　　那个问题不断回旋在上空，终于形成答案：
　　她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
　　这个时间点，天台上一般都没什么人，沉慢眼前是模糊的水光，她推开了门，看着空旷的天地。
　　白云如此柔和，没有半点锋利的棱角。
　　可她怀里揣着的，却是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无数次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无数回狠狠抓烂自己手背的崩溃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尽数爆发。
　　她需要疼痛。
　　.
　　刀尖滑进皮肉的时候，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再快速划过去，那一瞬间，她仿佛可以看见里面平滑而又白花花的肉。
　　伤口不算深，但也绝不浅，一刀下去后，血即刻便从那道口子里溢来出来。
　　先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血珠子，沉慢低头看着，拿纸擦了一下，下一刻，更多的珠子流出来。
　　冷风呼呼地灌着，灌进伤口里，传来永不停歇的刺痛。
　　她的人生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疼痛。
　　但这血肉上的疼痛，却着着实实分担了她心里面的疼痛。
　　下一秒，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冲动，她把刀子放在手腕处，那里的皮肉最薄，只需要使劲划下一刀，或许，她就可以解脱了。
　　不需要面对从此以后陈华文的病态扭曲，不需要面对永远无法摆脱的负面情绪，不需要面对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黑夜，更不需要面对退步时一次又一次熄灭掉的点点希望。
　　她想解脱了。
　　等到力度逐渐加大，那里当真传来真真切切的疼痛时，沉慢猛地松了手。
　　似是全身脱了力一般，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滴又一滴，有水砸在地上。
　　是下雨了吗？
　　沉慢而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泪水。
　　不断地，争前恐后地漫出来，像她的负面情绪，喷涌而出，怎么也抵挡不住。
　　她恨这个世界，欲与之诀别，却又缺少真正离开的勇气。
　　可若不是有了挂念，又有谁会没有离开的勇气？
　　手在地上不断蜷缩，摩擦着，钻心的疼传来，但她毫不介意。
　　说来可笑，她现在，明明已经溃败成军，万念俱灰，可脑中，却又实打实地想着云枳眠。
　　她在静寂中闭上了眼。
　　……
　　云枳眠回来时，沉慢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手里拿着给沉慢买的热豆腐花和汉堡，她小心翼翼放在沉慢桌上后，坐回到座位上。
　　等到沉慢再醒来时，班上的人已经来了大半，离班主任来的时间估摸着还有段时候，一些人跑到讲台上操纵电脑放了几个视频。
　　她看见桌上摆着的东西，心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不太有胃口。
　　云枳眠不在教室，大概是去办公室里数学生的语文答题卡了。她是语文课代表，在这些方面一向很是负责。
　　物理是今天上午考的，答题卡可能得等会才能拿，身为物理课代表的沉慢揉了揉眼睛，又趴下身去。
　　过了会，她想起那些东西是云枳眠给她买的，又爬起来。
　　没胃口也得吃。
　　吃完热豆腐花后，胃下暖了不少。汉堡尚还热着，她只吃了一半，就觉得想吐得很。
　　沉慢不得已把剩下的汉堡和豆腐花盒子丢掉了。
　　等过了会后，班主任走进教室，通知沉慢去拿物理答题卡。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沉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数好答题卡回来后班上已经开始对语文答案了。
　　她刚把答题卡放在桌上，班主任就招呼她出去。
　　又是一次谈话。
　　沉慢害怕面对别人失望的神情。
　　走廊上，班主任的脸色不太好，他有些纳闷地问：
　　“你最近怎么回事？”
　　沉慢静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班主任把她近来极差的学习状态数落了一通，又说她没了上学期有的青少年该有的青春活力，最后扯到这一次考试上。
　　他问了问沉慢这一次的感觉如何，意料之中的，沉慢没有回答。
　　班主任觉得棘手极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你说你，你是不想读书了吗？这次考试我专门叮嘱那个监考老师看着点你状态，结果你到好，语文作文只写一半，你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沉慢全程只低着头静静听他数落。
　　说到最后班主任也觉得没了办法，学习这事儿也只能看个人造化。他又苦口婆心说了几句，才放沉慢进了教室。
　　进去的途中应该有不少人在看她，毕竟班主任数落时候的声音很大，里面都能听见，沉慢烦死了那些目光，索性一路垂着眸进去谁也不看。
　　走到云枳眠桌边时她有些鬼使神差的停了一下步子，可云枳眠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只顾着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如同坠入冰窟一般，沉慢再度迈动步伐，只是这一次，她的步子更为沉重。
　　全世界都开始对她失望了。
　　她自己也很失望。
　　恨自己矫情，恨这些负面情绪，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摆脱。
　　就好像置身于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周围广阔极了，天色阴暗着，她在海面不断挣扎扑腾着，却还是看见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手臂上的伤痕突突突地跳着，很疼，沉慢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着。
　　语文答题卡在她的桌上，背面朝着上，作文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逐渐的潦草无比，足以见得主人的慌乱。
　　不多时，晚自习正式开始，科任老师在上面坐着，下面的学生对完答案就开始分析和做错题。
　　沉慢没有去对答案。
　　说来还是懦弱，她不敢去对。心里痛恨着自己无法与那些情绪抗衡，又斥责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事情的后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的焦虑都在心里被不断放大。
　　沉慢手里本来拿着笔。
　　突然，她发现自己拿不住了。
　　笔滚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有的人视线偏移过来一瞬，又匆匆收回去。
　　沉慢低头去捡，几度才成功。
　　她手抖得厉害。
　　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对生的毫无希望，控制不住地想跑，想尖叫，想砸碎身边的一切东西。
　　心底的海波涛汹涌翻起几十米的浪，重重拍下来，淹没一切生机。
　　她低下头去，泪水再度溢出来。
　　狠命咬着手，想把那些快冲出喉咙的呜咽与尖叫全部憋回去。
　　她几乎用尽了全力。
　　台上的老师注意到沉慢低着头似乎在睡觉，面前的卷子她一点也没有动，一节课快要回去了，她依旧是无所事事的模样。
　　想起从开学到现在她那叫人恼火的学习态度，再到刚才老班数落她连语文作文都不写完的场景，老师心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是常常被挂在嘴边的，最不令人操心学习的学神。
　　她努力上进，天赋异禀，学东西极擅长举一反三。
　　而今她自甘堕落，跌下神坛，新学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起初老师的劝说还能让她状态稍好点，可不到两天，便又打回原形。
　　只能说是各凭造化了。
　　她要这样，老师们说再多都没有用。
　　老师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正在“睡觉”的沉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慢的情绪才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害怕眼睛还是红的，她仍低着头，装作自己还在睡觉。
　　距离回宿舍还有一节晚自习时间，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周围嘈杂得很，她能听到班上有的人在抱怨自己的成绩考差了，偶尔也能听见些人凡尔赛，炫耀着自己的成绩。
　　她努力去屏蔽，却怎么也做不到。
　　过了会，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沉慢抬起头，发现是宿舍里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一个女生，她看见沉慢通红的眼，愣了愣，随后说道：
　　“老班让我跟你说，你妈妈让你和她打个电话。”
　　见沉慢点头，女生起了身，目光在她的试卷上停留了几下，又转移到她的眼睛里。
　　沉慢明显是哭过。
　　女生不易察觉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很是不屑。
　　自己作死不好好考试，现在哭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
　　1.抑郁症是非常值得重视的心理疾病，一般会伴随着焦虑症一同发作！因为病情部分人可能会出现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干好一件事情，并且心情会异常烦躁的现象，同样的，手抖无力也是躯体症状。
　　2.在发现自己有情绪问题时一定要积极调节，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情绪，多去寻求身边人的帮助，有的人可能不理解你，但是你一定要学会好好爱自己！
　　3.不要自残不要自残不要自残！今天刚看到一个句子说：爱自己，才能爱世界。  不管有多难过多伤心，都一定不要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事情坏到一定程度，或许会慢慢好起来！不管怎么样，都要在自己的一条路上勇往直前！如果有情绪问题心理问题，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一定要主动求救，尽早去看医生！可以适当的运动看书，对病情也是有所缓解的。
　　另自残是非常错误的行为，望读者不要模仿。有类似行为，也要尽快停止，不要觉得自己矫情，需要就医就一定要去！


第11章 眠期漫漫
　　“我们如海鸥之与波涛相遇似的，遇见了，走近了。
　　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我们也分别了。”
　　——泰戈尔
　　虽然早就能猜到班主任肯定会把这次考试的事给陈华文说，但沉慢心里难免还是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甚至不需要去打电话，她都能想象到陈华文会说出何等贬低她的话。
　　沉慢手拿着电话卡，大脑在空白之处转过几个弯，最后下了决定——
　　不去打这个电话。
　　既然注定要被臭骂一顿，不打这个电话便是。
　　沉慢坐在位置上没动，把电话卡放回了抽屉里。
　　已然荒废掉两节晚自习，她拿出语文试卷，还是决定对对答案。
　　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这是最后一节课。
　　因为考试状态极差，这次沉慢光选择题就丢了十八分，再加上作文没有写完，这一次考试的语文成绩可想而知。
　　沉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还是继续批改着试卷。
　　花了十几分钟对完答案改好试卷后，沉慢拿起红笔准备写完还没有完工的作文。
　　不管怎么说，她自己也想自己的成绩重新回到以前的高度上。
　　高一的基础摆在那里，现在不过开学两个月，她自己再努努力好好补习知识，成绩重新提起来应该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高一时候的那个状态。
　　写完了作文后，她通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把卷子放回抽屉，拿出书包准备复习。
　　思绪却不由控制又回到刚刚女生传达的话：
　　“你妈妈叫你下课给她打个电话。”
　　如果不打会怎么样呢？
　　沉慢想象了一下自己周末回家时候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于是她再度改变了主意：这节课好好学下去，等会再去走廊给陈华文打电话。
　　她逼迫着自己把乱想的心收回，开始一心一意复习。
　　沉慢复习得很有节奏，再加上本来学习方法效率也很高，很快物理就复习得差不多。
　　更何况虽然前面学习状态一直都不好，但她也是硬生生逼着自己在极差的情绪状态里听了重点的。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足够了。
　　随着时间流逝，晚自习下课铃声拉响。
　　往常晚自习下课云枳眠都会等她，但是这一次，没有。
　　沉慢看着云枳眠兀自收拾好了书本朝着教室外走去，一颗本已有了些许希望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看云枳眠离开的方向，沉慢强压着心底的酸涩出了教室。
　　去向走廊的路上，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副画面。
　　人类在回忆过往时，总是以第三人称视角去看待昔日的画面。
　　于是她再度看见，雨帘之中，她叼着烟，仰视着对面的女孩。而那女孩撑着伞，手里抱的是刚从书店里买来的教辅资料。
　　心情再次变得烦躁起来，沉慢强行压抑住想把手里电话卡狠狠砸出去的冲动。
　　输下号码拨通陈华文电话的时候，那头“嘟嘟——”的声音显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接起来了，沉慢竟听到那头是搓麻将的声音。
　　本来有些紧张的心变得麻木起来。
　　早知道不打这通电话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沉慢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头对着别人说了句：“等一下。”
　　紧接着，电话那头的麻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周围嘈杂的声音慢慢如海潮般褪去。
　　沉慢现在倒是宁愿陈华文继续搓麻将。
　　待那头安静下来后，不过一秒，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传来：
　　“沉慢，你他妈造反了是吧！要不是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在学校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沉慢稍稍把电话拿远了些，皱起眉。
　　那头骂声仍在继续，音量大到近点的人都可以依稀听见里面几个肮脏的词汇：
　　“你个废物！死不争气的，养你这么大跟我玩不写作文这一出，你翅膀硬了是吧！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你能怎么办？啃老？
　　沉慢，我告诉你，你这书要读不下去，你就给我去死！滚！你别回这个家，我不认你这女儿！”
　　太阳穴随着她的话有节奏的突突跳着疼，心里的一股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直至最后一刻，蓦然崩开。
　　本来压抑着的情绪，所有的烦躁，愤怒，带着对不知是陈华文还是对自己的失望，尽数喷发，如同火焰山一般势不可挡。
　　“行！”
　　沉慢一向不怎么情绪外露，这一喊，惊得有些路过对学生多看了她几眼。
　　是学神啊。
　　有的认识的人收回目光，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她现在特别堕落，老师都不想管她了。”
　　“是啊，现在正在和家里人吵架呢……”
　　沉慢没去理会那些明显在议论着她的人，她死死攥着拳头，才拼命抑制住自己将要冲破喉咙的怒号与尖叫：
　　“我不想好好读书吗？我不想获得好成绩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颤抖着：
　　“你是为了让沉志雄看看我现在有多牛逼，好挣你那点面子。我是为了我自己，陈华文。”
　　陈华文被她咬牙切齿的语气意味怔住了。
　　但她也同样气得发疯：
　　“沉慢，你在乱说些什么呢！我他妈杀了你！”
　　听着陈华文口不择言的叫嚣，沉慢忍不住笑了。
　　她勾起嘴角，显出一股极其讽刺的弧度，她对着电话那头接着道：
　　“你搞清楚，我的成绩好坏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没关系，陈华文。”
　　她的语气冷漠极了，一字一句道：
　　“我他妈已经彻底放弃我自己了。
　　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陈华文。
　　这书我不读了。”
　　一番话说完后，她又急又气地把电话“啪”一下放回原处。
　　陈华文愤怒的叫骂即刻陷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地方里面。
　　这通电话竟打得沉慢有些累了，过度激动的情绪使得她重重喘着气。
　　再一回头，阶梯之上，蓦然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画面与那次雨帘中的场景重叠起来。
　　依旧是云枳眠在上，怀里抱着书包，面上似错愕又似平静。
　　也依旧是她在下，狼狈至极的同时，露出自己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云枳眠本来是要直接回宿舍的，但是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后悔了和沉慢动气。
　　沉慢肯定能看出她的冷漠与疏远，察觉到她的生气。
　　云枳眠为什么生气呢？
　　她自己在跑回教室的路上不断问着自己。
　　是因为不希望沉慢就此堕落下去。她明明是最厉害最优秀的，又为什么要在走向光明未来的路上半途而废呢？
　　她不想看见这样的场面。
　　风吹起云枳眠的发丝，吹得她头脑愈发清醒。
　　往日关于沉慢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一直到最后，云枳眠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
　　或许不是沉慢自己想要变成这样。
　　跑到教室里时，班上还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云枳眠扫视一圈，没看到沉慢。
　　想起下课时候听见老班对同宿舍女生说的话，云枳眠逐渐记起来。
　　她现在应该是在教学楼走廊和家里人打电话。
　　云枳眠朝着那边走去。
　　从前她只把沉慢的不对劲归结为心情不好。
　　可是现在，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沉慢需要她。
　　……
　　两个女生无声对视着。
　　又是一出“和我走吧”的情节吗？
　　沉慢本觉得在看见云枳眠的这一刻时，她会觉得稍稍有些慰藉。
　　可不是的。
　　她看见云枳眠，只觉得心里那股烦躁更甚。
　　云枳眠是谁啊，那样干净又上进努力的女孩，她凭什么奢望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这样的自己有所期望？
　　再先到回到教室时云枳眠的冷漠，下课时的不理会，那股情绪，愤怒也罢，委屈也罢，便又从心里窜了起来。
　　“很失望吗？”
　　沉慢开口，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火药味。
　　沉慢从未这样对云枳眠说过话。
　　云枳眠愣了愣。
　　不待她开口，沉慢又接着说：
　　“你现在看清楚了吧？我不是那个你一直觉得又努力又上进的女生，也不是那个你一直夸赞天赋异禀的人，我就是个烂人。”
　　她的嗓音甚至比和陈华文打电话时颤抖得更厉害：
　　“所以云枳眠，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你做朋友，怎么配被你喜欢？”
　　云枳眠心头一跳。
　　心脏再度传来生理上的，酸涩到蜷缩在一起的疼痛。
　　但沉慢的情绪只会比她更差。
　　她一边叫嚣着让自己闭嘴，一边说出更伤人的话：
　　“所以云枳眠，你以后离我远点。”
　　云枳眠的面上，先前的平静终于尽数破碎。
　　她好看的眉头弯成忧伤的模样，本来一直温柔的眼蒙上一层雾。
　　沉慢心里流起泪。
　　“云枳眠。”
　　她叫她的名字：
　　“觉得对我失望觉得我恶心就别再来烦我，我没有那个精力陪你玩。
　　你继续做你的乖学生，不要再管我这个自甘堕落无可救药的人。”
　　她的语气冷极了。
　　云枳眠被她的话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多希望自己能开口说句话。
　　哪怕是哭着解释自己并没有失望并没有觉得她恶心也好。
　　可是全身却如同僵硬了一般，几度让人说不出来话。
　　沉慢说出了如此恶毒的话。
　　她从来没有对云枳眠说过一句重话。
　　云枳眠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哪怕是反驳自己的话。
　　最后沉慢直直从云枳眠的身边走过。
　　两个女生，一个往前走，一个停在原地，中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可她们却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有人在看吗？有的话可以评论一句吗？谢谢支持啦(≧?≦)/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发的文好像根本没人看一样呜呜呜哭死在角落


第12章 眠期漫漫
　　沉慢和云枳眠陷入了一场冷战。
　　任是于季雪和唐琦也看得出来。
　　与此同时的，沉慢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开始疏离了她们。
　　说心里不担心是假的。
　　尤其沉慢看起来状态不对劲极了。
　　考试成绩下周才出来，日子照常过，不过是比起从前更加压抑了而已。
　　沉慢不想与人沟通，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于季雪和唐琦问云枳眠，一向柔柔和和的女孩却对这个事情闭口不谈。
　　想来她也是生气的。
　　两人不知道事情的来由，心下暗自着急，却换不来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冷战的半分缓解。
　　日子照常过了一周，到了周末，已然三天，云枳眠和沉慢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于季雪和唐琦看得出来，她们两个的心情都极差。
　　尤其是沉慢。
　　或许先前她的学习状态是不好，可是跟现在比起，却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沉慢不再写作业。
　　上课也不再听讲。
　　她变得孤僻，沉闷，像是换了一个人。
　　往日的学神变成现在最堕落不成风气的人，班主任劝了说了，给家长的电话也打了，想请家长面谈，对方却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懒得管。
　　事已至此，老师也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两个多月的努力换不来任何用处，索性便放弃了她。
　　闲暇之时提起，也不过化作一阵滚滚叹息，天赋异禀却自甘堕落半途而废，可惜可惜。
　　……
　　沉慢回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华文说过，她要有本事不读书了就别再滚回这个家。
　　但她还是没骨气地回来了。
　　旁人看了，翻个白眼，自甘堕落，整日矫情，还把所有的过错推到自己的情绪上面，怎么看怎么可笑。
　　于是她走进人群的喧嚣，那些沉默的呼救声便顷刻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她放下自己的书包，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一条消息也没有，孤寂寥寥，像是荒无人烟的平原。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上。
　　她到底还是不想回这个家的。
　　这个点，陈华文多半还在搓麻将，等她再回来看见自己，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沉慢没出息地逃了。
　　她只带上身份证和书包，匆匆离开了这个家。
　　“你要是不读书，你就去死！滚！你别再回这个家！”
　　“无所谓，陈华文。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
　　她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又是一副热闹的光景。沉慢这一次有了目的地，她来到一座黑吧，这里不管未成年人上网，不少刚放学的学生正在电脑前大杀四方，她走进去，书包放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于季雪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吗？】
　　她这段时间和云枳眠冷战，脱离了往日的四人队伍。
　　其实不是有意疏远，但她确实没有什么精力才去与人交际。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那天的话说得太毒，她要是还和于季雪唐琦一起走，云枳眠肯定会干脆地宁愿自己一个人活动。
　　想想还是算了。
　　沉慢回道：
　　【回了。】
　　那头不断输入中又中断，如此反复着，最后打出一行字：
　　【你和云枳眠到底怎么了？】
　　沉慢看着那行话陷入沉思。
　　那天过后云枳眠就不再和她说话。
　　从此两人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
　　沉慢踌躇着，回：
　　【我做错事了。你们好好陪她吧。】
　　或许她轻飘飘的语气有些惹人生气，那头很快回了一句充满火气的话：
　　【怎么陪？她最近心情挺不好的，我看你最近状态也有问题啊，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一起解决就行，多大人了玩冷战那一套？】
　　不等沉慢回复，于季雪接着打来一行字：
　　【还有，你最近上课什么状态？你是真铁定心不读书了？】
　　如果说此前沉慢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情绪时还有挣扎的话，现在她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态度。
　　沉慢看着两句话不知道该回什么。
　　于季雪看着手机那头迟迟没了回应。
　　再振动时，依旧是那不痛不痒的一行字：
　　【你们好好照顾她吧。】
　　于季雪气得红了眼。
　　她愤怒扣回一行字：
　　【你真他妈不算朋友。】
　　得到回应的沉慢把手机甩回桌上，整个人重重地朝后靠。
　　人际关系的破裂，学习成绩的一塌糊涂，连带着喜欢的人也失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
　　手再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与之而来的，是叫人近乎发狂的焦虑感。
　　焦虑什么呢？不知道。
　　只知道心好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一道又一道尖利地指甲划碎它，想让它再也无法跳动。
　　沉慢在网吧里坐了一整天。
　　一直到夜晚降临，陈华文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或是打来一通电话。
　　像是十年前的那一次。
　　沉慢陷入那场回忆之中。
　　那时她才6.7岁，陈华文那会打麻将的瘾比现在还厉害，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恶劣无比。
　　她给沉慢留了钱，让她自己在外面随便找家面馆吃了当晚饭，每一天都是如此。
　　那会的小沉慢还有些贪玩，有一天去面馆的路上，看见马路对面有卖气球的老爷爷，便跑过去想玩气球。
　　一路走一路看，街上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她手里拿着钱边走边看，等她意识到自己离原来的位置越来越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马路上车流交织着，人们忙碌地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女孩脸上遍布的害怕无助。
　　她迷路了。
　　沉慢认不得回家的路，着急地哭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孩没有无助地团团转什么也不做已经算好了，她一边呜咽着哭，一边朝着路过的人问路。
　　有的人不去理会，也有的人很关心她，朝她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最后是一个老婆婆帮助了沉慢。
　　她帮着沉慢喊了一辆车。
　　老婆婆在工地上工作，提前问好了到达目的地的价格，就要帮着给钱。
　　她怀里的钱皱巴巴的，有好几张面值几角的钱，足以见得主人平日里的辛苦劳作。
　　小沉慢没忍住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身上有钱，不用婆婆给。
　　婆婆拒绝了，她说哪有小孩子给钱的道理。
　　沉慢说让老婆婆留下个电话号码，后者依旧拒绝了。
　　等到车子越开越远，她在后窗看见老婆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时，依旧难忘车门关上时老婆婆对她说的话：
　　“孩子，别哭，别哭，你慢慢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招着手，脸上带着笑，在沉慢已然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远去了。
　　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
　　也从未有人在她哭泣的时候，细声安慰她别哭。
　　陈华文打她骂她冷落她，在她哭的时候怒斥她闭嘴。
　　而今，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却让沉慢小小的心逐渐恢复了跳动。
　　直到现在，那善意都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这个世界是需要善良，需要爱的，就像当年老婆婆的善意，即使已经隔了多年，却依旧被沉慢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是第一个，来自别人的爱。
　　但是这件事情的后续并不是那样的温馨，等小沉慢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她也没有来得及吃面。
　　她一边往家里跑着，一边害怕妈妈会因为自己晚归而担心。
　　心里有些委屈，却更想和陈华文说一说，自己路上遇见的那个好心的婆婆，还有愿意为她指路的陌生人。
　　等跑到家门口，拍响了门后，陈华文给她打开了门。
　　灯光照下来，照的女人面色冷漠无比。
　　小沉慢所有的话背堵在了喉咙眼。
　　陈华文面无表情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的时候，小沉慢才终于意识到，她的妈妈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多久回来。
　　剩下的事情，沉慢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那天依稀哭了很久很久。
　　回忆在此被掐了一个点。
　　沉慢走向前台，续了在网吧过夜的钱。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游戏，发着光的屏幕在她眼里是如此的冰冷。
　　她真的放弃自己了吗？
　　沉慢想。
　　与此同时的，云枳眠妈妈和熙的笑容浮出脑海，云枳眠在考前鼓励她加油的话回荡在耳边。
　　还有那个婆婆在她离开时说的话：
　　“孩子，别哭，别哭，你慢慢走。”
　　不管怎么样，在往前走就好。
　　沉慢心里突然有些不甘心了。
　　她的手还在抖着，情绪依旧提不起来，可那些来自他人的善意与爱，确支撑着她再度拿起笔。
　　“无所谓，陈华文，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
　　“沉慢，加油。”
　　“孩子，别哭，别哭，你慢慢走。”
　　……
　　这一夜如此之长，笔尖落在纸上时，长久被情绪与躯体症状夺走的力量重新注入心里。
　　沉慢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
　　……
　　沉慢再醒时，是网吧老板在喊自己。
　　距离电脑使用结束时间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她昨天睡得不好，醒来时更是腰酸背痛，她续到七点，此时已是七点半。
　　网吧老板看见她的脸色被吓了一跳，触及她桌上的作业却有些不忍，他改变了主意：
　　“我可以帮您免费续到下午，你需要的话可以来吧台这边写作业。”
　　沉慢尚还未清醒，听了这话愣了愣。
　　许久后，她爬起身来，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全身都不舒服，头昏脑胀的，估摸着是感冒了。
　　快速收拾好东西，她朝着老板道谢后离开了网吧。
　　天已经亮了啊。
　　她昨天复习到不知道多晚，中途情绪上来过几次，但她已经习惯了。
　　学校一般是周六放学周天返校，再有几个小时，她就得回去了。
　　回想起和云枳眠的点点滴滴，沉慢终于还是下了个决定。
　　冷战因她而起，也应该由她来结束。
　　唯独希望那时候，云枳眠不要满眼失望地拒绝她的求和。
　　沉慢这样想着。
　　这一天有点难熬。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不停走，身体又不舒服，她有点后悔拒绝那个网吧老板了。
　　但现在回去也不可能，她找了家药店买了感冒药，随意进了一家学校附近的水吧。
　　点好一杯茶后，借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开水，沉慢把药泡好。
　　作业她昨天已经写完了，复习还有几个大板块需要整理，但沉慢现在实在有些不舒服，只想休息一会。
　　闭目养神了一会，她把眼睛睁开。
　　只见她从作业本上撕了张纸下来，端端正正开始写道：
　　“To ：云枳眠”
　　要说的话有太多，沉慢不知道从哪写起，但她思考了一会后，就行云流水写起来。
　　等十分钟过去后，一封道歉信已经写完。沉慢没有说出自己对近期情绪不对劲的猜测，只是说自己最近情绪出了问题，又就自己那天的话给云枳眠道歉。
　　她把纸条端端正正折起来，药水已经到了可以喝的温度，她把药喝完后，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期间陈华文依旧没有发来一点讯息。
　　等到返校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沉慢背起书包朝学校走去。
　　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来了一小半，云枳眠的座位还空着。
　　沉慢走到自己座位上后，把纸条从书包里拿出来。
　　随后她状似不经意经过云枳眠座位，把那纸条放在了她的桌上。
　　与此同时的，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
　　忐忑的同时，她又期待着云枳眠的到来。
　　沉慢给于季雪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准备和她道歉了。】
　　那头很快回过来：
　　【那挺好的，你终于想通了。】
　　沉慢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接着回：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
　　她说的是脱离四人队伍的事。
　　于季雪性格一向大大咧咧，不会和人多计较，果不其然，她说道：
　　【没事啊，你那性格我还不清楚？就是不想让云枳眠尴尬。】
　　接着，她又说：
　　【对了，你学习上还是得跟着走。】
　　看着平时不怎么把心思放学习上的于季雪也来劝自己，沉慢的心里终于开心起来。
　　她笑了，回句：
　　【好。】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她的。
　　胃饿得有点疼，沉慢写了会物理后，便起身朝着食堂走。
　　吃过一碗面，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先前的不舒服终于尽数散空，她再回教室时，班上的人已经到齐了，还没到时间，有人在扫着地，沉慢视线转到云枳眠，女孩正低着头在写东西。
　　似是察觉到了沉慢目光，云枳眠抬头看她。
　　目光在空中碰撞一刹。
　　云枳眠的心有些说不明白的意味，她低下头，没去看沉慢。
　　沉慢的心顿时就凉了。
　　看往云枳眠的桌面时，她写的那封信也不在了。
　　期待尽数破碎，沉慢的心如坠冰窟。
　　她再回到座位时，先前的开心已经如烟一般消散了。
　　她还是不肯原谅她。
　　沉慢没忍住偷偷哭了。
　　……
　　接下来的三节晚自习显得尤其漫长。
　　沉慢虽然还是没有放下复习的进度，可情绪始终提不上来，中途于季雪递来一张纸条，问她怎么样了。
　　沉慢回：她不肯原谅我。
　　也是，她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又那样的自甘堕落，远离她，似乎是最正确的选择。
　　心不断下坠，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忙碌的一天在下课铃声中结束，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宿舍去。
　　云枳眠依旧没有等她。
　　这一夜沉慢几乎没有睡。


第13章 眠期坠光
　　天边亮起光，正式的一天拉开帷幕。
　　沉慢因为睡眠严重不足，情绪状态也直线下降，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的。
　　成绩出来的时间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拿着成绩条走进来时，班上不少人发出一阵哀嚎。
　　老师没有应话，但犀利的眼神一扫班级，最后稳稳落在了沉慢的身上。
　　沉慢意识到，自己的这一次考试，一定比上一次更差。
　　虽说这样的结果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当拿到自己的成绩条，看到自己除了物理之外的其它科目都考得一塌糊涂时，沉慢的心里还是没忍住狠狠一沉。
　　看得出来班主任生气极了。
　　顾及学生的自尊心，他从来不会在班级面前怒斥谁谁谁的退步太大，可这一次，他没能忍住，怒其不争地指着沉慢吼：
　　“我看你是真不想读书了，你就甘心这样放弃自己？你看着你那些成绩你自己心里面不难受吗？”
　　不少人都顺着班主任的目光望过去，就见沉慢低着头正听着班主任数落。
　　“从每一次的全班第一名，年级前十名，跌到现在全班中下游的水平，你对得起你爸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吗？”
　　班主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浪费了时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讲考试习题。
　　不少人的目光依旧落在沉慢的身上。
　　包括云枳眠。
　　她皱着眉听着老师责骂沉慢的话，心里感到很难受。
　　因为她知道，“爸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的这一现象，并不存在于沉慢的身上。
　　她满脸担忧地看着沉慢，没有去听老师的评讲。但后者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陷入从来没有过的，极其漫长的沉默之中。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都一直坐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塑，死死地的，不曾移动半分。
　　云枳眠本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然而下一秒，沉慢就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云枳眠和于季雪，唐琦都被吓了一跳。
　　沉慢谁也没看，或者谁也没敢看，有些急地出了教室。
　　于季雪和唐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枳眠就抢先开了口，她喊着沉慢的名字，又急又害怕：
　　“沉慢！”
　　后者的步子顿了一瞬。
　　三人连忙要过去的时候，却只听她说，她要一个人静一静。
　　云枳眠还想再说什么，被于季雪拧眉拦住：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独处，还是算了。”
　　云枳眠迈出的步子被拉回去，紧接着，她听见于季雪十分纳闷地问她：
　　“你既然这么担心她，为什么不肯跟她和好？”
　　云枳眠愣了愣。
　　从那天晚上过后，她们两个确实再也没有说过话。
　　其实云枳眠也不是没有想过主动找沉慢和好。
　　可每次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沉慢说的那些话，叫她走，叫她别烦自己，或许夹杂着情绪，却真的深深刺痛了云枳眠的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难受，或许是因为沉慢是她最好的朋友，或许沉慢在她心里份量实在是太重要。
　　所以当她听了这些话时，她怕了，也退缩了。
　　她害怕沉慢说的全部都是心里话。
　　但她也不止一次后悔过那天没有否定果沉慢说的话，哪怕是一句。
　　见云枳眠不说话，唐琦也叹了口气，三人间的气氛显得沉重极了。
　　云枳眠没什么心情去吃饭，自己一个人先回宿舍了。
　　和沉慢一塌糊涂的成绩比起来，云枳眠这一次考试考得很好，上了600分。
　　虽说如此，但她也并没有觉得骄傲。她向来很踏实，要做一件事，就要竭尽全力把它干到最好。
　　本来计划午休的时候复习的，但云枳眠实在没什么心思，回到宿舍后就躺在床上发呆。
　　思绪飘啊，飘啊，飘到不知名的地方。
　　在想谁呢？
　　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心脏这么疼？
　　连带着手心，连至手臂，都变得酸麻不已，叫泪水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回来。
　　云枳眠起身，下定决心要出门去找沉慢。
　　路过沉慢宿舍的时候她特意往里看了看，于季雪和唐琦还没有回来，沉慢的床也依旧空着。
　　她问道沉慢同宿舍的一个女生：
　　“沉慢回来了吗？”
　　女生叫王晓仪，正做着题，听见云枳眠的问话后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很难不说是幸灾乐祸：
　　“没回来呗，考试没考好，指不定又找了哪个地方再偷偷哭呢。”
　　云枳眠听了这话，顿时狠狠皱起眉，少女声音带上些怒气与恼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云枳眠平日里在班上温温吞吞惯了，王晓仪从没见过她动怒的样子，不由愣了愣，但很快她就反击回去：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她自甘堕落是老师和班上人都知道的事情！要我说她就是败了我们班风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晓仪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云枳眠眼中冷光顿闪，她语气冷了下来，女生一向软糯的声音变得无比冷硬：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晓仪被吓了一跳。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看过来，但没人敢拦。她们心思各异，有的觉得王晓仪说得对，有的觉得王晓仪有些过分。
　　正在这时，于季雪和唐琦回来了。
　　这两人一向是个脾气暴的的，王晓仪见她们回来，立马不说话了。
　　见云枳眠立在那里，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冰冷，唐琦愣了愣，随后问她：
　　“怎么了？”
　　云枳眠收回目光，懒得再同王晓仪计较，摇了摇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沉慢。
　　不知道为什么，云枳眠心里始终觉得不安定。
　　她和于季雪，唐琦简单说过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宿舍。
　　已经快要进入冬天，空气中泛着冷意，天色始终阴沉沉的，叫人莫名觉得有些死寂。
　　距离午休时间还有一段时间，路上有不少学生，云枳眠一一扫过去，却始终不见沉慢的身影。
　　她皱了眉，心里担心极了。
　　学校面积很大，她绕了两个食堂一圈也没见着沉慢，此刻距离午休时间已经只有十来分钟了，她心里有些恼，猜想沉慢是不是已经回宿舍了。
　　她一路走回宿舍，中途特意想绕着学校里的池塘过去，以试试能不能在路上碰见沉慢。
　　快到池塘时，一个男生突然拦下了云枳眠。
　　云枳眠一愣，抬眼看向来人，发现他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好像是同一层楼的班上的人。
　　男生面上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青涩，抓了抓头发，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道：
　　“同学，想和你认识很久了。方便给个微信吗？”
　　云枳眠一愣。
　　但她的错愕并不是因为男生说的话，相反的，在视线之中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她就再也没能认真听进男孩子说的话。
　　是沉慢。
　　云枳眠本来只是想试试运气，却不想沉慢真的在池塘不远处的阶梯上坐着，她看上去面上死气沉沉的，像是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了希望。
　　男生似乎是意识到云枳眠的走神，试探性地说了句：
　　“……同学？”
　　云枳眠猛地回过神，就听男生说：
　　“很想和你认识一下，方便给个微信吗？”
　　末了他补充一句：“有对象的话就算了。”
　　云枳眠没有理会，但心下却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刀尖狠狠割碎一般，露出里面所有的惊悸与焦急——
　　视线之中的女生一直未曾注意到过云枳眠的存在，她侧对着他们，手里出现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狠狠拉长，又放慢。
　　云枳眠宛如一发出弦的箭夺身冲出去时，身后男生有些无措地想拦住她，只剩一句话在风中吹响着：
　　“同学？”
　　云枳眠来不及做什么，她的声音凌厉极了，紧绷着，甩下一句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突然意识到的真心话，还是拿来搪塞男孩的胡话。可无论如何，她已经来不及去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她猛地出手，一切都仿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沉慢还要在手上划下第二道伤的时候，云枳眠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猛地抽出手，顾不得掌心传来的刺痛与温热感，她猛地把那刀子从沉慢手里抽出来。
　　目光所及之人被她这一突兀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因为疼痛，云枳眠在刀子到手后便下意识猛地松了手，她看及沉慢手上的伤，新伤旧伤看着极其触目惊心，尤其那道新伤，看着明显力道比之前要重，血正从伤口里漫出来。
　　云枳眠心里翻涌着怒气，她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从未对人说过一句重话的她铺天盖地就朝着沉慢骂：
　　“你疯了是吗，你是不是疯了！你干嘛要做这种傻事！早就给你说了有什么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扛，你呢！”
　　她气得脸红脖子红，再多的话也发泄不了心里的愤怒，因为怒气，手上的伤口似乎也让人不觉得痛了，她气得头昏，还要再说什么，眼前的人却猛地一下拉住她。
　　“你的手，你的手……”
　　沉慢的眼睛红了，她全身都在抖，没有理会云枳眠的骂声，她把她的手小心翼翼拿出来，看着被血染红的手心，眼泪终于如豆一般滚落下来。
　　她看上去伤心极了，哪怕是她妈妈闹假自杀那一次，云枳眠都没见过沉慢哭，而如今，她受了伤，沉慢手腕上的伤明明该是比她更深，更痛，可后者确浑然不顾，只悲切地看着自己手心的伤，泪水不断地眼眶中流出。
　　云枳眠的心更疼了。
　　说不埋怨沉慢是假的，但当沉慢小心翼翼拿出纸擦去她伤口外的血时，云枳眠的心重重塌下去柔软的一块。
　　明明她自己现在是最难过的时候，明明她手腕上的伤比自己更痛更深的时候，她却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相反，她看着云枳眠手心上的伤，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
　　惶恐与不安交织着，看见云枳眠受了伤，沉慢心里难受得无以言说。
　　她嗓音颤抖着，不断道着歉，不知是因为连累云枳眠受了伤，还是因为其它的。
　　云枳眠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覆上沉慢的手。
　　她看着后者的情绪一点一点稳定下来后，云枳眠一脸认真道：
　　“沉慢，你生病了。”
　　沉慢心里一跳。
　　是啊，她生病了。
　　察觉到沉慢的手在自己的手里蜷缩的一刻，云枳眠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蜷缩起来了。
　　“沉慢，你需要治疗，我陪着你，不止我，于季雪，唐琦，我们三个都会陪着你。”
　　云枳眠的语气郑重而带给人力量，沉慢的心本已经崩溃了，却在她的话里，慢慢拼回完整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沉慢，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爱着你。于季雪，唐琦，我，我们都很爱你。
　　不知我们，还有更多人。沉慢，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熬，可是熬出来了，就什么都好起来了，你没有孤身奋战，我们会陪着你。
　　我会陪着你，杀出所有坏情绪和困难的重围，沉慢，从来没有人有资格放弃你，否定你，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们看。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第14章 眠期坠光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摘下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泰戈尔
　　云枳眠的话说完后，沉慢再也没能忍住哭出声来。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一个人对抗着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黑夜与颤抖，躯体症状让她几近失去了再与病魔抗衡的勇气。
　　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彻底废掉了，她成绩退步，所有人都对她那样失望，包括她最在意的云枳眠。
　　可也是她，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阻止了自己离开的决定。
　　沉慢哭了不知多久，一直到午休铃声拉响，宿舍大门关闭，她都还是没忍住地在哭。
　　她太委屈了。
　　云枳眠把她紧紧抱住。
　　这一刻，天地变得很小很小，天下的事情似乎全都被抛之脑后了，她们要做的，不过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冲出去，杀出去，在这一条黑暗沉闷的路中，找回那个曾经的自己。
　　然后，努力变得更好。
　　时光一点点流逝过去了，她们两人没有回去午休，只是沉默着，牵着手逛逛这个校园。
　　路上云枳眠和沉慢敲定了这周六就去心理医院检查。
　　沉慢一直是逃避去医院的，怕别人觉得矫情，自己心里也感到羞耻。
　　但云枳眠说，生病没什么羞耻的，在乎的人理解自己，陪着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事，沉慢不能放弃自己。
　　她慢慢想起小时候陌生婆婆给自己的叮嘱，再到现在云枳眠和两个好友不断地为她打气，以及老师苦口婆心的劝说。
　　还有初入高中时候的她，那时她为了理想，为了未来，挑灯夜读到凌晨，一遍又一遍吃死那些知识点，与它们死磕到底，老师经常将她挂在嘴边，赞她努力奋进，叹她天赋异禀。
　　再到如今，病魔缠身，她落得一个“自甘堕落”的评价。
　　她这辈子，真的完了吗？
　　沉慢问自己。
　　不过还没有十八岁，她又怎么能给自己的未来定下一个这样决断的定论呢？
　　又如何对得起一直努力拼命奋斗过来的，曾经的自己？
　　她想了很多，曾经被黑暗裹挟的大脑在此刻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于是光明落下，她在光的尽头望见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云枳眠，唐琦，于季雪，那些充满着善意的陌生人，拼命想把她从错误道路上拉回来的老师们。
　　他们都在笑，有的慈祥，有的柔和，最后的最后，中间的云枳眠朝她伸出了手。
　　“沉慢。”
　　现实生活里的云枳眠开了口，将她都手紧紧拉住，又重复了那句话：
　　“你生病了，我们陪着你。”
　　或许她已经穷途末路，跋山涉水走到了绝境。
　　不过还好，柳暗花明又一村。
　　沉慢的心里充盈起那些力量：
　　“好。”
　　不需要言谢，她与云枳眠之间，已然不再需要那些言语。
　　但走在路上回想过往时，沉慢还是未免得有些纳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发，没敢去看云枳眠的双眼：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云枳眠笑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沉慢的心稍稍放下来些，她踌躇着开了口：
　　“我写信求你原谅时，你为什么不原谅我啊？”
　　怕云枳眠多想，沉慢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说怪你的意思，其实你不原谅我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因为身旁的人已是满脸震惊，云枳眠瞪大了圆圆的眼，语气十分惊诧：
　　“你给我写过信？”
　　沉慢愣住了。
　　云枳眠这副样子，明显是对信的存在并不知情。
　　沉慢说：“对啊，就在星期天返校那天，我在你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我没有看见。”
　　云枳眠摇头，面色有点不好看。
　　她没想到沉慢会主动和自己写信道歉。
　　沉慢脑中不断思索着，最后想到去了食堂回来的时候，班上的人正在扫地，或许是教师窗子没关，风吹落了也好，或许是班上的人打打闹闹不小心撞掉了也好，总之那信，应该就是被人扫了去，才引得两人之间误会更深了。
　　云枳眠不由得想起之前于季雪也是一脸纳闷地问自己，既然这么担心她，又为什么不肯与沉慢和好。
　　原来是这样……
　　虽不是云枳眠的过错，可她心里就是觉得愧疚极了，她想和沉慢道歉，转过头去却见沉慢脸上竟然鲜少地挂上了笑容。
　　看上去是真心高兴的。
　　云枳眠一愣。
　　紧接着，她就听见沉慢几乎是无法抑制地笑起来，像是心头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笑得眼角都带上了泪花。
　　这是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肯原谅我，讨厌我了，还好还好……”
　　沉慢这副样子，看得云枳眠更加心疼。
　　眼前人话说到一半，又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云枳眠就见沉慢猛地转过身来认真看着自己，语气比起先前更加小心翼翼了：
　　“如果你看到了那封信，你……”
　　云枳眠心下暖暖的。
　　她说：“我会跟你和好。”
　　沉慢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道着歉，语气听着有些局促：“对不起，我那天真的说话说得太过分了。主要那天我太生气了……我不是生你的气啊，主要我很难过……就是……”
　　话说到最后，沉慢面上都有些恼了，她烦自己不知道怎么和云枳眠解释，却见云枳眠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的。”
　　沉慢看向她。
　　云枳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好看极了：
　　“我不介意的。”
　　“其实我很后悔，那天你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否定你说的那些话罢了。你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那么不配和我待在一起，我很后悔我没有去否定你。
　　沉慢，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们第一次遇见时候的那个样子。你耿直，努力，聪明，待人永远真心，能遇见你，我一直都觉得很荣幸，很开心。”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面这句话本来是要说出来的，可话到了喉咙边，就被云枳眠下意识憋了回去。
　　她心里隐隐感到奇怪，又对自己最近的不对劲感到不安，却见着沉慢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本来一直冷冰冰的脸庞此时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云枳眠刚要失笑，就猝不及防地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沉慢的身周泛着冷香，她和一米六五的云枳眠比起来高了近乎半个头，沉慢轻轻把头埋在云枳眠的肩膀里，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拥抱和云枳眠与其他女孩子拥抱的感觉……有些不同。
　　沉慢向来不怎么和女生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哪怕对关系很好的于季雪和唐琦也是如此。可不知怎么的，云枳眠却成了个例外。
　　女孩的发柔软极了，不听话地扫在云枳眠的脖颈上，有些痒，如同羽毛轻轻扫在心尖，激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云枳眠的心跳快极了。
　　这些天的不对劲，在她的心跳怦然里，似乎终于要跳出来一个答案。
　　云枳眠闭上了眼，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索性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不再去探究。
　　这一份拥抱，就让它一直一直停留在时间的长河里吧。
　　这样想着的，不只是云枳眠。
　　沉慢每次与云枳眠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错觉，明明这个天下大极了，世界广阔无比，宇宙更是浩瀚无垠，可当她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走在一起时，不需要干什么，周围似乎就变得极小极小，时间也变得极其极其短暂。
　　最后的最后，世界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个不足多大的小天地，她们呆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的小天地里，万物不见，万籁俱寂，剩下的只有砰砰的心跳声，以及错乱交织的呼吸声。
　　这一刻，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摘下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拥抱。
　　……
　　午休结束了，学生从宿舍匆匆赶到教室里，于季雪和唐琦破天荒地没有赖床，云枳眠和沉慢在教室里坐着，她们竟是第一个进了教室的。
　　见到沉慢和云枳眠后，首先发怒的就是于季雪，她和唐琦担惊受怕了一个中午，生怕两人出了什么事。
　　沉慢和云枳眠作投降状，听着于季雪慷慨激昂的谴责，最后是唐琦笑着把她拦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
　　于季雪抱着手臂，一脸傲娇的小表情。
　　这个话题显得过于沉重了，但是在于季雪和唐琦面前，沉慢和云枳眠相信她们，也笃定她们会理解。
　　听沉慢简单说完情况后，本来最生气的于季雪却也最先掉了泪。
　　她一直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说起来，沉慢就没怎么看她哭过。
　　于季雪似乎更生气了，她怪沉慢：“你为什么不早说！”
　　唐琦看上去脸色也不怎么好。
　　作为这么久的好友，她们推心置腹，开心的时候一起度过，悲伤的时候互相安慰。
　　却不曾想，沉慢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却始终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谁也不说，面对别人贴上的“自甘堕落”的标签，面对自己一直下降的成绩。
　　还有那些无法抗衡的情绪与躯体症状。
　　沉慢过得得有多累啊。
　　心疼吗？当然心疼。
　　怪她吗？心里当然也是怪的。
　　唐琦眼眶也慢慢红了，但她比于季雪更冷静一些：
　　“你为什么不说？”
　　沉慢叹了口气。
　　她为什么不说呢？
　　或许她心里对自己都感到不耻吧。
　　班上陆陆续续有人回到了班级，于季雪赶紧擦了擦泪，她握住沉慢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但足够了。
　　她在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沉眠时期坠入了无尽的光亮。
　　沉慢笑了。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那就如云枳眠所说，努力调整状态，把这病，这些黑暗，这些缠绕的负面情绪，杀它个片甲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
　　原句是“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但是根据实际情形我改了一下原句(≧?≦)/
　　祝大家阅文愉快，生活愉快，勇敢与负面情绪做斗争，并且永不孤独～


第15章 眠期坠光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云枳眠能明显感觉到沉慢的状态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她不再感到孤独了。
　　到了星期六这一天，云枳眠陪同沉慢去了一家心理医院。
　　迈进医院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过道。于季雪和唐琦早在知道沉慢的情况后就帮着她预约了医生，眼看时间快到了，云枳眠拉着沉慢在医生办公室外坐下。
　　里面正有病人在咨询，隔着门她们什么也听不到。过了会后，咨询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沉慢心里不由有些忐忑。
　　但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她转过头，就见云枳眠朝自己点了点头。
　　勇气顿时如泉水般涌进心里，与此同时的，心里传来有些酸涩的甜蜜。
　　不管怎么说，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起了身后，她同云枳眠一起进了办公室。医生正坐在里面等她，见两人进来，颇为亲切地笑了笑。
　　沉慢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生没有先问沉慢问题，视线却转到云枳眠身上，道：“接下来部分问题为病人隐私，请家属出去。”
　　云枳眠当下明白过来，她按了按沉慢的肩头以示鼓励，随后便出去了。
　　随着门的关上，整个空间变得很安静。
　　但面前医生看着十分和蔼，年龄也稍大了些，她朝着沉慢柔和笑了笑，拿出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问好基础信息后，她看向沉慢：
　　“简单说说你的症状。”
　　……
　　过了许久，沉慢都没有出来。
　　云枳眠尚还背着书包，模样一看上去便是个学生，装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时一个老爷爷同她搭话：
　　“姑娘啊，你来看病？”
　　云枳眠摇头：“陪朋友来的。”
　　“啊……”那老爷爷了然点了点头，“我孙子在这医院，住院呢。”
　　没等云枳眠说什么，他便兀自说下去：抑郁症，吞药自杀，家里人看着揪心啊，就把他送到这里来住院。最近情况好很多了。”
　　这话说到后来时，爷爷脸上挂起了慈祥的笑容：“我们一家人都心挂着他，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到那时候，就带他出去旅游，散散心……”
　　老爷爷说了很多，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是真真心心希望自己爱护长大的孙子能好起来的。
　　话说了那么多，听得云枳眠眼眶有些湿润，她有些不忍心，在听及爷爷提到“自杀”二字时，心里更是不由得一颤。
　　老爷爷说了一大堆后，转过头来看云枳眠：“你朋友是什么病？”
　　云枳眠莫名觉得喉咙有点紧，艰涩回答：“也是抑郁症。”
　　老爷爷的眼神暗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了许久后，老人家叹了声气，悠长地轻轻散空在空气中，仿佛是要将自己的郁结尽数吐出：
　　“抑郁症这个病，太缺乏他人理解了。很多人啊，都觉得是矫情，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就连孩子他妈，一开始也骂孩子矫情，自己胡思乱想。”
　　老爷爷似是陷入到回忆里去：“可后来他自杀的那一天，我们把他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孩子他妈妈才终于意识到……”
　　后面的话老人家没有再说下去，但看得出来他情绪不大好。
　　云枳眠安抚爷爷，语气温柔：“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只是他，还有沉慢，还有很多饱受病症的人。
　　都会好起来。
　　一直到最后，老人家颤颤巍巍起身要走，临走前，他同云枳眠叮嘱道：
　　“病人很需要陪伴，很喜欢被鼓励被理解，要让她时刻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路要走，未来还有很多美好在等着你们，千万不要放弃了自己。”
　　云枳眠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一直到老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云枳眠才收回了目光。
　　她的思绪慢慢转到沉慢的身上，想起她绝望，想起她颓靡，却在最后，想起高一时候的一个午后。
　　那时正是夏天，阳光很好，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给大地染上点点星光，风吹动时，宛如泛着波浪的波光粼粼的河面。
　　云枳眠站在树下，等着沉慢朝自己走过来。彼时对面的女孩怀里抱着一沓书，看向自己时，竟是呆愣住了。
　　云枳眠觉得好笑，却也觉得，沉慢这副样子，真的是好看极了。
　　光影从她身上掠下来，本来一贯冷冷淡淡的面上显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眉间没有什么情绪，眼尾微微上扬着，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却又是那样的清冷，如同雨下的栀子花一般。
　　云枳眠的心在那一刻动了动。
　　只是或许风吹着，她竟也把这点悸动压了下去。迎着沉慢的模样，云枳眠缓缓朝她绽开一个笑：
　　“沉慢，发什么呆呢。”
　　那些说不明白的心思，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要缓缓移出水面。
　　可是云枳眠想不明白，依旧是想不明白，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沉慢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可究竟要将这种感情归于哪一种，她又觉得迷茫了。
　　正在思索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云枳眠连忙起了身，就见沉慢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她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但云枳眠想起那个爷爷说的话，心里就是莫名紧张了起来。
　　“你进来一下。”沉慢如是说。
　　云枳眠连忙跟着她进去，就见医生那个本子上已经记下了一些东西，只不过那字体有些许潦草，云枳眠看不懂。
　　医生道：
　　“我刚刚跟她做了最基本的心理测试，初步诊断是中度抑郁症，轻度焦虑症，具体情况还要去做化验和仪器检测才知道。”
　　一番话说完后，医生再次向沉慢确认道：
　　“她是你的家属，你的情况确定可以毫无隐瞒全部告诉她对吧？”
　　沉慢点头。
　　云枳眠听了这话，心里顿时闪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揣摩的感受，酸涩的，甜蜜的……难以言喻的。
　　医生点了点头，道：
　　“病人目前最需要注意的是睡眠问题，她一天睡眠时间太短了，有时候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而且睡眠质量差，伴随噩梦，惊悸。”
　　医生继续说着，云枳眠听在心里却是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向来是个不擅长掩藏情绪的人，心疼了，眼眶也就自然而然跟着红了起来。一直到最后，泪水充盈。
　　沉慢注意到，愣了愣。
　　随后，她轻轻握住云枳眠的手。
　　心脏漏跳一拍，紧接着，云枳眠紧紧回握。
　　“这边根据化验结果会给她出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以及情绪安定剂。
　　还有就是她的情绪问题也有点严重，还是需要时刻注意着，防止她进行自残行为，尖锐物品一律没收。她的躯体症状不是很严重，但是还是需要注意。”
　　云枳眠认真点了点头。
　　她越听，就越心疼沉慢。
　　最后医生给了单号，另一个医生带着沉慢和云枳眠去了仪器检测室。
　　仪器检查的时候家属不得入内，医生在沉慢头上带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看着一旁的金属屏幕，一边开始问她问题。
　　问及“你对生活是否已经感到没有希望”时，沉慢答了是。
　　她几度认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废掉了。
　　医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开口确认道：
　　“是还有一点希望，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沉慢想起陈华文，想起沉志雄，想起那个家，还有自己的成绩。
　　应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可到最后，黑暗尽头却出现了这样一群人，于季雪，唐琦，老婆婆，老师……
　　最后她想起云枳眠。
　　云枳眠。
　　她还在外面等她。
　　二人仅隔了一门之遥。
　　沉慢改了答案，这一次，她嘴角带上些笑：“有希望。”
　　……
　　一番检查下来后，诊断结果终于出来了，沉慢最后确诊为中度抑郁症伴随轻度焦虑。
　　走出医院时，沉慢终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确诊的时候她会觉得难过绝望，可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松。
　　不过也花了不少钱。
　　沉慢手头已经没钱了，云枳眠陪着她走了一会，二人都没有急着回家。
　　这一路上云枳眠都轻轻攥着沉慢的手。
　　两人起初沉默着，后来就开始聊起天来，沉慢对于自己以前的经历没有什么掩藏，或许在云枳眠面前，是她最舒服放松的时候。
　　云枳眠问起她，这个事要不要和陈华文说。
　　沉慢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个病的。
　　一路聊了许久，从班上八卦聊到动物再到娱乐圈，提及几个同样因抑郁症去世的明星后，云枳眠叹了口气。
　　她紧紧攥住沉慢的手，问她：“你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沉慢愣了愣。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偏头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最后她回：
　　“就像你周围的空气全部都被抽空了一样，你死命地呼吸，可不管再怎么大口，都总觉得不够，觉得窒息。”
　　云枳眠的泪水无声无息落下来，沉慢第一个注意到，话头戛然而止，但云枳眠拦下她要为自己擦拭泪水的手，嗓音颤抖着：
　　“你继续说。”
　　沉慢看着云枳眠，见她态度坚定，继续道：“就很像溺水的感受。你想大叫，想砸东西，想让自己痛，所以……”
　　云枳眠蓦地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你就自残。”
　　沉慢一愣。
　　云枳眠眼睛红着，泪水决堤一般涌出来，她看着沉慢，模样看上去伤心极了。
　　沉慢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错误的行为。
　　爱自己，就不应该伤害自己。有时候错不在她，她却一股劲把错往自己身上推。她厌弃自己，却忘了，她这般对待自己，有的人会心痛。
　　就如现在的云枳眠。
　　沉慢有些沙哑地干笑了一下，想调节气氛的玩弄语气此时听上去有些僵硬：
　　“我那次抽烟被你撞见，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呢。”
　　话还没说完，她感到手被云枳眠攥得更紧了。
　　沉慢有些意外，诧异看向对面的女孩，便看见她虽流着泪，却依然坚定看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深处闪着无尽的星光，如神明一般朝她伸出手。
　　“沉慢。”
　　云枳眠一字一句回答道，“我不会讨厌你。”
　　她在这深秋里闭了闭眼：“事实上，我很心疼你。”
　　她的手移到心口处，紧紧握着：“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特别疼。”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沉慢已经顾不上了。
　　这一刻，她再也不想听云枳眠说些什么，又或者，云枳眠什么都不需要再说。
　　她倾身，动作在这一刻显得缓慢无比，如同按下慢放键的电影胶卷，她一点点弯身，等着云枳眠的反应。
　　云枳眠屏住了呼吸，与此同时，又是一滴泪，晶莹剔透，犹如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沉慢的嘴轻轻放在那一滴泪珠上面。
　　有些咸涩，却又仿佛甜蜜的湿润感觉漫入口中，她未曾移开半分，而这一刻，万物陷入一片静止之中。
　　她终是没能忍住，踏出了很早就想要踏出的那一步。


第16章 眠期坠光
　　沉慢的这一吻落下去后，二人之间迟迟没了动作。
　　当时亲下去也是凭着那会的冲动，等到嘴唇真的触到云枳眠的泪水与柔软的脸庞，一阵兴奋过后，沉慢就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云枳眠是一直屏着呼吸的，起初她只是难过，等到沉慢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或许该移开，毕竟沉慢亲下来的时间和速度给了她很多时间。可鬼使神差的，云枳眠没有动。
　　哪想到沉慢亲下来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云枳眠感觉到右侧脸颊麻麻的，一阵酥麻化作电流，一路窜进心里，叫人心脏速度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的，云枳眠渐渐觉得有些缺氧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屏住呼吸太久了，还是因为心里太紧张太兴奋了。
　　总之，到了最后，云枳眠终是没憋住，猛地吐出一口气来。
　　沉慢本在僵持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身下的人突然肩膀一沉，猛地吐出一口气，把沉慢吓了一跳，她慌乱地朝后退去，心跳比先前更快。
　　她看见云枳眠的脸色通红着，眼角还带着泪，眼里泛起柔软的水光来，波光潋滟，别是一番风味。
　　她看着沉慢，沉慢也看着她，两人之间陷入更久的沉默之中。
　　云枳眠等着沉慢开口，可后者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沉慢意识到自己鲁莽了，但她没有后悔。
　　斟酌了一番话后，她尝试着开口：“我……”
　　完整的话还没有吐出一句，眼前的人脸红更甚，云枳眠有些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我很急得先回家了。”
　　刚想好要说什么的沉默闻言一愣。
　　紧接着，她就看见云枳眠红着一张脸，像是怕她还要继续说什么，没有顾上其它，直接转身就要跑。
　　她仓皇逃跑的意味太明显，沉慢忍不住一笑，莫名的，心里也不觉得紧张了。
　　然而云枳眠此刻心里却是紧张极了。
　　回头就跑的时候，她的心砰砰得就仿佛要跳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似是莫名其妙，又好像顺理成章，总之到她转身要跑时，云枳眠似乎才猛地一下从方才的飘飘然中清醒过来。
　　脸上似乎尚还存着女孩嘴唇的余温，柔软的唇瓣贴在上面……
　　云枳眠没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跑着，凉凉的风吹起来，她欲加快速度，只想让那风变得更冷，好吹散她脸颊滚烫的温度。
　　然而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云枳眠。”
　　云枳眠下意识一个急刹车，转过身去。
　　背后站着的是沉慢，她朝着云枳眠走近几步，脸上带着些清浅的笑意。
　　云枳眠单是看见她的眼，便狼狈地想要移开视线。
　　可沉慢那双眼偏如漩涡一样，要把她吸入她自己都从未明白，从未去想过的感情。
　　在一向乖巧听话的云枳眠眼里，那样的感情，似乎有些颇为大胆了。
　　但奇怪的，她就是没能转移视线。紧接着，她便听沉慢问：
　　“你讨厌我这样做吗？”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可下颌线紧绷着，云枳眠看得真切，也看穿她的那些紧张。
　　她讨厌沉慢这样做吗？
　　云枳眠思考着，但其实，无论怎么思索，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不讨厌沉慢这样做。
　　只是吻下来时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云枳眠陌生。饶是对感情迟钝如她，也终于从中摸出一些不对劲来。
　　良久，云枳眠朝着沉慢摇头：“没有。”
　　面前的人神情明显松懈下来。
　　紧接着，她就见沉慢朝自己招了招手，脸上笑容更甚：
　　“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二人分别。
　　回去的路上，沉慢不断回想着亲上云枳眠脸颊时候的感觉，嘴角弧度愈发明显。
　　她今天做抽血化验，等到结果出来才会配最合适她的药物。
　　然而只是与云枳眠有了这一步进展，却带给沉慢莫大的希望与开心。
　　云枳眠比任何药物都要管用。
　　沉慢如是想。
　　她就像是沉慢在遥遥无期的黑暗时光里出现的一道光亮，耀眼无比，将她包裹。
　　她在，希望就在。
　　……
　　沉慢本想着说了不回那个家，就坚决不回去。然而一个星期过去，她手机已经没了电，充电器也还落在家里。
　　前后思考了一会，沉慢还是决定回去拿充电器。
　　现在时间刚刚三点过，陈华文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打麻将，她回去应该也不成问题。
　　等到了家门口，钥匙扭转一周后，沉慢打开家门，看着客厅还亮着灯，以及正在播放节目的电视机时，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沙发上的陈华文听了声响，一脸意外地回过头。她脸上正敷着一张面膜，身上穿着平常的睡衣，视线与沉慢相接后，陈华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沉慢面无表情地要关上门。
　　然而陈华文的声音比她动作快，只听她带着些愠怒提高音量道：
　　“沉慢！”
　　过去时光陈华文每每用这个语气喊她名字，便是要发飙了。骨子里刻着的反应没能剔除，沉慢的心没忍住颤了颤，与此同时，拉着门的手一停。
　　陈华文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她走近。
　　沉慢心里暗叫不好，她着实是没想到陈华文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待在家里。
　　女人朝着她越走越近，一直到身前才停了步子。
　　陈华文惯爱用她那刻薄的眼神扫视沉慢，由上到下，赤.裸裸的，仿佛要将沉慢整个人都看穿。
　　她开了口，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稳：
　　“长出息了？”
　　沉慢握着门的手一紧。
　　陈华文眼尖地注意到，她出手，力道不大，却依旧轻轻松松把沉慢手拍了下去。她年轻时本就是美人，如今凑近了看，女人的风韵不减当年，由得岁月更是沉淀了特殊的气质。
　　但她的刻薄与凉意也难掩。
　　陈华文声音轻飘飘：“上周去哪了？”
　　沉慢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撒谎道：“同学家。”
　　“男同学女同学？”
　　沉慢抬眼，对上陈华文有些嘲讽的眼光，回答：“女同学。”
　　陈华文这才转了身，她似乎是不准备找沉慢麻烦：“你进来吧。离家出走一个星期就算了，难不成真想以后一辈子都不回家？”
　　沉慢有些意外陈华文会这样同她说话，她立在门口，迟迟没有做出回应，一直到陈华文又在沙发上坐下，她犹豫了片刻，才迈脚走了进去。
　　她刚要换上拖鞋，却见地板上竟有一双男士拖鞋。
　　沉慢心下震惊。
　　陈华文身边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男人，以至于到现在，沉慢几乎都已经潜意识默认了陈华文这辈子都不会再与异性有情爱上的来往。
　　她从来不会带异性回家。
　　但这样想着，沉慢也不好问出口。她缓缓走进了家里，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着，想找出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然而陈华文是了解沉慢的。她见沉慢眼神隐晦地飘来飘去，不耐烦地出声打断：
　　“行了行了，别找了。”
　　沉慢愣了愣。
　　她侧过头，就见陈华文满不在意地道：“刚刚你爸来了一趟。”
　　此话一出，惊得沉慢心里如炸.弹入水，水花顿时四下迸溅。
　　她没顾上音量，讶异出了声：“沉志雄来了？！”
　　陈华文皱起眉：“什么沉志雄？你到时可别在外人面前这样没大没小，还敢直呼长辈姓名，到时候别人说我把你教坏了。”
　　沉慢懒得反驳她后面的几句话，只问：“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这个节目似乎是不大好看，陈华文面上不耐烦地调着电视节目台，语气算不上多好：“还能怎样，说你生活费的事儿。”
　　见沉慢不说话，她狠狠皱眉：“你到底要问什么？”
　　沉慢脸色淡淡的，望向她：“真是说生活费的事儿？”
　　陈华文紧紧盯着沉慢。
　　毫无疑问，她的女儿，美貌遗传了她大半，而沉志雄年轻时也是个俊朗男儿，生得沉慢的骨相极好。
　　如今她看着自己，陈华文才终于意识到，沉慢已经长大了，这个女儿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极聪明，惯能看穿人心，有些事她若是想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莫名的，陈华文心里带了些气，不爽的同时却又有些微妙的骄傲感。她移开目光，不耐烦道：
　　“顺便跟我提了提你。”
　　她语气又快又急，但落在沉慢耳里却听得清楚。她皱眉，感到有些不解：
　　“提我什么？”
　　“还能提你什么？”陈华文剜了她一眼：“提你成绩好，她那小女儿今年刚上高一，成绩差的要死，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教教她。”
　　沉慢十分意外。
　　陈华文提到这事似乎也是觉得晦气极了，她脸色黑了下来，索性把电视台关上。
　　房内顿时没了任何声音，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沉慢有些艰难地开口：
　　“沉志雄他那么有钱，我去教……”
　　“对啊。”
　　陈华文难得的同沉慢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她看起来表情有些狰狞：“你说沉志雄她找你教他那狐狸精的女儿做什么？他那么有钱，他请不了家教？”
　　她似乎是越想越气，最后阴沉下脸：“肯定是那狐狸精挑唆的，想探探你现在实力，好看我笑话。”
　　沉慢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华文暴跳如雷：“你说你，你现在那个成绩，你这让我怎么面对沉志雄和那死狐狸精！你就不能争口气！”
　　她还有一堆话要说，沉慢当即转头就进了房间，她熟练的反锁了房间，把外面陈华文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绝在外。
　　等到外面声响渐渐销匿，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沉慢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本就不算太平的生活，如今更是被人搅乱。
　　她重重叹了口气。
　　等到手机充了电后，沉慢拿出书本开始复习。如今她既已决定努力变好，就有了那份勇气与力量去支撑自己对抗精神上的问题。
　　手机到了最低电量，自动开机。沉慢把锁屏打开后，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动漫形象的可爱小白兔子，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光望向沉慢，叫人一下就不由自主想起出医院时的那一个吻。
　　【云枳眠：你在吗？】


第17章 眠期坠光
　　沉慢与那只动漫形象的小兔子对视着，回想到今天出医院时的那个场景，耳根不争气地红了。
　　字打下去的时候手都仿佛在颤：
　　【沉慢：在。】
　　那头几乎是秒回：【云枳眠：到家了？】
　　【沉慢：对。】
　　沉慢看着备注框上显示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断了又断，耐心地等着云枳眠的消息发来。
　　良久，那头才传来一条消息，内容十分简短：明天早上我准备去图书馆，你来吗？
　　沉慢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问道：就我们两个人吗？
　　这一次，对面回复得很快。
　　【云枳眠：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去问问于季雪和唐琦。】
　　沉慢一下坐直了。
　　她快速打下一行字：不用不用，就我们俩一起去挺好的。
　　发送成功后沉慢怕自己的目的性太过明显，回了一个挺可爱的表情包。
　　那头云枳眠同样回了一个，二人商定好见面时间便各自去忙了。
　　沉慢看着眼前摊开的书本，顿时觉得学起来有动力了。
　　而那动力，正是云枳眠。
　　时间不知觉间流逝，陈华文这一天似乎有些忙，她不知道在外面捣鼓着什么，不多时便离开了。
　　这一夜，她没有回来。
　　沉慢心里半点不觉好奇，陈华文不在，她反而乐得自在。今天看完病后她加了医生的微信，睡前她看了看，医生给她通知了声，大概三天后化验结果就出来，药物到时会快递到她附近的快递站点。
　　沉慢向医生道了谢，今夜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早早就感觉到有些困了，她向云枳眠道了一声晚安，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
　　其实梦的开端并算不上好，她站在一处极其黑暗又偏僻的地方，身后是浓重的，滚动着的黑暗，身前是极其明亮的街市，两者之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给分割开来，她在暗处，其他人在明处。
　　沉慢本有些恐慌于这样的，如此鲜明的对比，然而下一秒，一个女孩却令她眼前不由得一亮。
　　梦里云枳眠正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目光流盼着，衬得她水灵灵的眼睛好看极了。
　　眼前的场景似乎很熟悉，沉慢四下张望着，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云枳眠的地方。
　　正值夏季，女孩手里捧着杯冰可可，笑意盈盈地站在一家便利店前。她的眼睛亮极了，看向谁时都闪烁着如水般柔和的光亮。
　　沉慢尚未意识到这是她的梦，第一次遇见云枳眠时，她尚还不懂年少心动是什么含义，只是在后来，她便对此女孩的模样念念不敢忘。
　　现实里的第一面，云枳眠是没有看见沉慢的。
　　然而在梦里，云枳眠的目光却一下停在沉慢的身上。
　　沉慢的心在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漏掉了一拍。
　　紧接着，她看见眼前女孩朝着自己奔来。
　　于是梦境开始颠倒，云枳眠所到之处都带来无尽的光亮，柔和却又耀眼，冲出不容抵挡的气势。
　　沉慢注视着女孩朝自己跑来的身影，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
　　温热的身躯被她抱在怀里，触感真实无比，与此同时，身后的黑暗突然似脆弱的玻璃被人砸碎一般，破开一个大口。
　　紧接着，黑暗尽数破碎开来，不剩半点渣滓。
　　那破开的气势本来是应该震耳欲聋的，然而在梦里，沉慢什么也没听见。
　　一切都犹如发生在一部静默影片中。
　　她低着头，与怀里的云枳眠对视。
　　视线中的女孩朝她扬起一个笑。
　　沉慢注视着她的酒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这部一直静寂的影片在此刻终于有了声音。
　　她听见云枳眠说：
　　“沉慢，你终于来了。”
　　……
　　早晨，尖锐的闹钟响起，将人从睡眠中唤醒。
　　正在睡梦中的沉慢皱了皱眉，翻个身想要继续睡。
　　三秒过后。
　　女孩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急急抓过放在床边的手机看时间。
　　刚刚七点半。
　　她重重松了口气，生怕自己迟到了。
　　沉慢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昨天的那个梦……有的细节她已经依稀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她记得在梦里把云枳眠环在怀里的感觉，女孩甜软的身躯被她紧紧抱着，触感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她细细回味了一下那个拥抱，便起床去洗漱了。
　　算起来，她和云枳眠并没有怎么单独出去玩过，平时周末要约着玩也还有于季雪和唐琦两个人在。
　　更何况这一次，是在她亲了云枳眠过后。
　　沉慢心里有些忐忑地回想着云枳眠的反应，百般确定了云枳眠并没有反感自己时才终于放下了心。
　　沉慢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昨夜睡得还不错，气色也显得好了些。
　　其实她心里已经默默将这一次出去定性为约会了，所以思来想去着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事实上依沉慢的那张脸，不打扮也是很好看的，但她朝着镜子始终觉得有些不满意，前思后想了一番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自己高一时候尝鲜买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口红。
　　她小心翼翼把口红打开，口红色号是极好看的番茄色，她不敢涂太浓，点了些颜色在唇上，用手轻轻抹开来。
　　镜中本来气质冷淡的女生因着这一点色彩顿时变得鲜活起来，沉慢眼梢微微朝着上，由着极白的肤色和绝佳的骨相，再加上她平日里不爱笑，看上去总是带着些让人感觉不好相处的意味在其中。
　　而如今这点色彩使得她看上去更漂亮了些，白与红相衬着，像极一幅美画，沉慢满意极了，朝着镜子面前的自己笑了一下，又假装热情地挥了挥手。
　　一直到排练满意，沉慢才出了洗手间。时间已到了八点二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沉慢不再耽搁，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虽然云枳眠并没有提及下午返校的事情，但沉慢心想着学习完距离返校应该也就那么一点时间，大概不会再回家，便直接穿了校服出门。
　　到达图书馆的时候距离时间还有五六分钟左右，沉慢在门口四下盼着，没有看到云枳眠的影子。
　　她心里紧张极了，先前在家里的排练在此刻都仿佛没了用，她尽力想遏制住自己去寻找云枳眠身影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目光飘转着想抓到那道影子。
　　不过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沉慢眼前一亮。
　　云枳眠没有穿校服，她本就长得很甜，嘴角的酒窝更是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了别样的感觉，此刻，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外面穿了件稍厚的外套，却不显得人笨重。
　　她面上应是化了些妆，可脸颊上的微红，却不知到底是不是打了腮红上去。她低垂着眼朝沉慢走过来，嘴角的笑意羞涩极了。
　　沉慢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太漂亮了。
　　云枳眠披散着头发，发尾微卷，她终于抬眼看向沉慢，视线对上后，又很快缩回去。
　　一直到走到自己跟前，沉慢都觉得整个人有些飘飘忽忽的。先前在镜子面前的排练果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同云枳眠说什么话。
　　云枳眠看着也害羞极了，眼神躲闪着不去看她。
　　最后是沉慢开口打破了寂静：
　　“上楼学习？”
　　云枳眠终于又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沉慢转过身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等着图书馆电梯下来的时候，二人一直没有说话。云枳眠对眼下的静默有些恼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沉慢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道：
　　“你今天，很漂亮。”
　　她顿时满脸惊喜地侧过头去看她。
　　在看见女孩的脸已经红了大半后，云枳眠终是没能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当她注意到沉慢的唇也泛着红，明显是涂了口红过后，嘴角的笑意顿时更甚。
　　云枳眠是极其看重这一次两个人的出行的。
　　昨天回家后，她难得的没能投入状态去好好学习，脑海中不断冒出的都是沉慢朝着自己凑近的画面。
　　一直到睡前，脸颊上的温热似乎都依旧存在。
　　云枳眠想到自己睡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洗脸，心里既觉好笑，又感到有些酸涩的甜蜜。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排斥沉慢对自己做出的那样的行为。
　　相反的，甚至还有些……喜欢？
　　念头一出，云枳眠自己都有些害怕起来。晚上，她少见地失眠了，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能睡着。
　　再到现在，她看见一向对化妆不感冒的沉慢也收拾了自己后，心底的那些甜，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这样开心的氛围一直萦绕在二人的身周，即使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些甜蜜也不曾褪去。
　　有彼此在身边，她们的学习状态与心情似乎总能好一些。
　　这一天的天气难得的很好，竟也出了大太阳。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云枳眠和沉慢本在写着作业，突然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想要看对方一眼。
　　视线在空中相汇交融的那一刹，两人都立马惊诧地低下头继续装作好好学习的样子。
　　沉慢先没能憋住，嘴边的笑意越发明显后，没能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云枳眠听了，也没再憋，同样笑了起来。
　　两人压抑着自己的笑声，在温暖的光亮里轻轻颤着肩膀，其实心却比肩颤得更厉害。


第18章 眠期坠光
　　下午陪云枳眠回家换好了校服，等到了教室时已经快要六点了，班主任正坐在讲台前，看见她们俩进来，有些沉重的目光再度落在了沉慢身上。
　　说来，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至于让老师彻底放弃她，毕竟碰见这样读书的好苗子自暴自弃，到底是于心不忍的。
　　等沉慢坐到座位上后，班主任才收回了目光。再过了会后，班上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老师方开始讲事：
　　“最近我们学校有几个安排，第一个安排……”
　　班主任陆陆续续讲了很多，班上的人不大专注地听着，等到最后一项班主任提及了运动会，整个班才顿时沸腾起来。
　　班主任不得不重重拍了几下讲台维持秩序：
　　“距离运动会还有两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冬季运动会的高二学生需要各班准备一个节目，要求时间在三分钟以内。这个事情由我们班文娱委员负责。”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讲台下的王晓仪点了点头。
　　运动会一消息出来后，班上不由得有些浮躁起来。班主任重重皱了眉责骂了一通，目光转到沉慢身上时，发现她从未参与过这些闹腾的议论，只是安安静静完成自己的习题时，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事宜交代完毕，班上开始自习。沉慢学得还算认真，每到觉得心烦了，抬头注视一会云枳眠的背影，便觉得心里又充满了力量。
　　如此一来，三节晚自习过去，她的学习状态都很是不错。
　　唐琦和于季雪招呼着云枳眠和沉慢一起回宿舍，黑夜中，教室里的光照亮了这里的黑暗，点燃了校园。
　　于季雪一路聊着运动会，语气里兴奋难掩，提到运动会节目安排时，难免就说到了安排活动的王晓仪：
　　“其实我不大喜欢王晓仪这个人，给人感觉心思太重了。而且这次运动会节目她来安排的话，指不定又得想出什么奇葩玩意儿。”
　　众人显然对一年前的班级活动表演心有余悸，纷纷交换了个眼神。
　　学校每三年会组织一次游园活动，班级可以自行安排表演。王晓仪作为文娱委员，自然就担下了这个重任。
　　然而与其他班级安排的的舞蹈游戏节目不同，王晓仪安排的节目，是一项非常对人不友好的活动。
　　那次活动安排完后，她一度上了学校墙被人骂了一顿，原因无它，她安排的活动是让一个人站在圆圈之中做游戏，挑战失败者必须经受她对失败者的评价。
　　于是王晓仪的嘴毒就在这时候表现出来了，当时有一个挺可爱的小个子女孩输掉了游戏。王晓仪当即双手叉腰开始评价，从身高一直吐槽到长相，话里话外是半点不留情面，明明开开心心玩个游戏的事儿，女孩被数落地大哭了一场。
　　后来王晓仪是被班主任痛骂了一顿，再三承诺不会再想这种奇葩节目之后，才勉强保住了“文娱委员”一职位。
　　于季雪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希望她今年运动会想的节目不要太离谱。”
　　“你放心吧。”唐琦回，“去年那一档子事出了过后，班上不会再有人同意让她自己一个人想节目了。”
　　“我是真挺讨厌她这人的。”末了，于季雪又补一句。
　　话题在此便要结束，却不想云枳眠也岔岔不平地出口：
　　“对，我也特别讨厌她。”
　　沉慢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云枳眠。
　　就见路灯下的她怀里抱着一本书，面上表情正经极了，清秀的眉狠狠皱着，眼里的神色显得有些凶凶的。
　　不只沉慢，于季雪和唐琦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触及云枳眠脸上的神色后，三人皆是没能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云枳眠装凶失败，有些纳闷地问：“你们笑什么啊？”
　　沉慢一边笑一边胡乱揉了揉云枳眠的脑袋，亲昵的动作带着些宠溺意味，云枳眠顿时就立在那不敢再说什么了。
　　于季雪没有太注意这一幕，只笑着道：“眠眠你太可爱了。”
　　说着就要来捏云枳眠的脸。
　　云枳眠急忙逃避于季雪的魔爪，下意识就朝着沉慢的身后躲去。沉慢这时候出来制止：“好了好了。”
　　于季雪这才笑着作罢。
　　末了她问一句：“你为什么讨厌王晓仪啊？”
　　云枳眠听了这话久久没有回答。
　　在于季雪她们眼里看来，云枳眠的性格那么好，一般是不会和人交仇的，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么情绪外露地表达特别特别讨厌谁。
　　见她一时没有说话，于季雪大大咧咧地跳过这个话题，先前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开始和人商量到时候要怎么打扮。
　　落在后面的云枳眠垂下眼，想起先前在宿舍和王晓仪的那番对话，以及后者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眼中的情绪一点点冷下去。
　　于季雪这会正拉着沉慢走在前面，嘴里说要给她在运动会上化一个美炸全场的妆容，时不时的，沉慢的轻笑声会落入云枳眠的耳中。
　　如果沉慢知道王晓仪这样说她，或许会伤心的吧？
　　心绪随着脚步错乱一瞬，唐琦在不知觉间走到了云枳眠的身边，冷不丁开口问：“你为什么讨厌王晓仪？”
　　云枳眠被吓了一跳，见到唐琦一脸冷静的神色后，才稳下了情绪。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莫名的显得有些委屈：
　　“因为她说沉慢。”
　　唐琦挑眉，表情不太好看：“说沉慢什么？”
　　“大致意思就是，说她活该，自甘堕落什么的……”
　　话说到最后，唐琦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她正要问云枳眠些问题，一直走在前面的沉慢却突然回了头，朝着她们俩道：
　　“你俩走快点。”
　　于季雪站在沉慢的身旁疯狂朝两人招着手，一脸兴奋的模样。
　　云枳眠朝唐琦喊了声：“快跟上。”便急急忙忙朝两人跑去。
　　夜色之中，她跑向沉慢，唐琦看见，沉慢脸上绽开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与宠溺。
　　唐琦垂下眼，心里飞快想着些什么。
　　--
　　第二天一早，云枳眠和沉慢一起去买早餐。
　　沉慢心情有些低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要碎掉一般。云枳眠偷偷搜过抑郁症的相关症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她默默陪在沉慢的身边，时不时说三两句话，好让沉慢知道，她一直在。
　　等二人到了教室后，就见王晓仪早早地便在座位上筹备着什么东西，身边站了三两个女生。
　　见沉慢进来，王晓仪有些不客气地叫她：“沉慢，你过来。”
　　沉慢和王晓仪一向没怎么过多接触，听及她话中毫不遮掩的敌意时愣了愣。
　　她早上的心情一贯不怎么好，哪怕是云枳眠陪在身边，也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所依靠，无数糟心事都漫上心头来。
　　如今王晓仪这样一喊，沉慢心里不由有些气闷，但她不想惹事，还是没说什么就走了过去。
　　身边三两个女生见她过来马上散开，但面上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却是一点也没收敛。
　　云枳眠观察着这一幕，猜到王晓仪没安什么好心，抬脚就跟了过去。
　　刚走近，云枳眠就看见王晓仪一脸挑衅地看着沉慢：
　　“我们这个小品，就是用来警示学校里的人，千万别不学无术，自甘堕落，你以前再厉害也别太得意，后面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云枳眠狠狠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又听王晓仪接着道：
　　“你知道我上周去办公室听到老师说你什么吗？说你不懂珍惜天赋，可惜了。要我说，没什么可惜的。有的东西，就是命注定，你注定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出人头地，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饶是脾气好如云枳眠也忍不住发火了：
　　“王晓仪你胡说什么呢？沉慢再差劲也比你好一万倍！”
　　王晓仪这才转过来看云枳眠，脸上表情惊讶了一瞬，像是才发现云枳眠过来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沉慢她难道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
　　云枳眠狠狠蹙眉：“管好你自己，少去评价别人。”
　　王晓仪听了这话，夸张地笑了笑，连忙朝二人摆着手：“你俩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来专门说教沉慢的，毕竟她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一次叫她过来，是因为运动会的节目安排。我准备安排一个小品，就讲述一个自大自负的女生自甘堕落的故事，这事儿吧，得讲究个真实性。”
　　她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讽刺瞧向一旁一脸淡漠的沉慢：“所以我们就让故事的主人公来演咯。”
　　她语气嚣张极了，眼里的神色半点没有学生该有的清澈。云枳眠气结，一把拿起王晓仪桌上的书，没等有下一步动作，手却被轻轻抓住了。
　　那股力道不重，却让云枳眠冷静了下来。
　　她回过头，便见沉慢一脸淡然地看着她，眼里虽然没什么情绪，在与她对上视线后，却闪过一些笑意。
　　云枳眠安下心来。
　　沉慢迎向刚刚被云枳眠动静吓了一跳的王晓仪，神色很冷：
　　“王晓仪。”
　　后者对上她的眼。
　　云枳眠见了沉慢这副样子，才蓦然发现，沉慢在外人看来一直都不是她以为的，好相处的那一类型的。
　　事实上除了对她们三人以外，沉慢对外人一贯都显得疏离又冷漠。就如她现在一般，神色冷下来后，便更让人觉得不敢接近。
　　“你少来惹我。”
　　沉慢眯了眼，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眼里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我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突然就笑出了声：“你都比不过我。”


第19章 眠期坠光
　　这句话说得太狂了，落在王晓仪的耳里，显得那样刺耳又轻蔑。
　　偏偏在座各位的表情已然反应出一个事实——她们也觉得沉慢这句话说得是对的。
　　王晓仪回想起高一的那段时候，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就是不见沉慢全班第一的位置撼动几分。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沉慢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学习上面的对手。
　　如今沉慢自甘堕落，成绩到了这个地步，她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只是现如今与沉慢一对峙，她才突然发现，她现在在沉慢面前的那点沾沾自喜，沉慢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天知道这学期的开学考试当成绩发下来后，她看见班级第一名的位置终于换了人后，心里有多开心。
　　哪怕那个人不是她也无所谓。
　　但绝对不能是沉慢。
　　拳头不断攥紧，指甲在皮肉上留下红色的印痕，她恨恨看向沉慢，声音提高了不止一个度：
　　“你现在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你拿什么和我比！”
　　然而她这个样子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沉慢轻笑了一下：“你想赌什么？”
　　她眼里没什么情绪，看着冷淡极了，激的王晓仪忍不住红了眼。
　　身旁的云枳眠见了沉慢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她不是在一个人面对别人的质疑。
　　王晓仪：“这学期期末考试，怎么样？看我们俩谁总分高。”
　　“行啊。”沉慢应得很痛快。
　　偏偏她越痛快，越是让王晓仪心里抓狂。
　　她恨恨地张口：“你输了，就下去围着行政楼跑一圈，大喊我永远比不过王晓仪。”
　　她是在报复沉慢先前说的那句话。
　　沉慢脸上没什么神色，点了点头：“我赢了呢？”
　　王晓仪脸色不太好看：“我给你道个歉，行了吧。”
　　旁边那几个看好戏的女生里，其中有一个没能忍住，有些打抱不平地道：
　　“凭什么人沉慢输了惩罚那么重，你输了家只是轻飘飘一句道歉啊？”
　　先前还以为是好姐妹，现在说变脸就变脸。王晓仪面上有些挂不住，皱了眉问沉慢：“那你来说？”
　　“我就一个要求，很简单。”
　　沉慢神色淡淡的看着王晓仪，一字一句道：
　　“别来沾边。”
　　……
　　中午时分，校园变得热闹起来，去往食堂的路上尽是杂乱的脚步声，不少人从后面跑过去，一下就越过了慢吞吞走着路的沉慢四人。
　　于季雪正惊叫着问：“你就这样答应王晓仪那傻.逼了？”
　　沉慢“嗯”了一声，没怎么说话。
　　于季雪听完气得撸袖子就要去宿舍干仗，被唐琦一把拉住：“理智点。”
　　于季雪听了这话似乎就要跟着唐琦急，唐琦连忙堵住她的话：“我的意思是，沉慢应下来这个赌约，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转头看向沉慢，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于季雪这才冷静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沉慢打趣着回。
　　见于季雪脸色阴沉下来，云枳眠忙出来打圆场：“沉慢肯定可以的。两个多月时间好好学习，成绩赶超不是问题。”
　　王晓仪在班上水平差不多就在前十，毕竟是重点班，要想短时间内赶超也并不是什么容易事。
　　不过云枳眠知道，沉慢有这样的实力。
　　唐琦挨了挨于季雪，语气有些无奈：“别担心了昂，别忘了咱沉慢有多厉害。”
　　沉慢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
　　或许别人提起沉慢，这句话会变成“别忘了沉慢以前有多厉害”。
　　然而在她的这群朋友眼里，她却从一而终，都是那个厉害的沉慢。
　　情绪最需要的，或许不是药物，而是这些来自生活里的，一次又一次救赎。
　　哪怕微不足道，但在沉慢眼里，也已经够了。
　　……
　　经过了王晓仪这一档子事后，沉慢的状态并没有被她那些极具打压性的话给打乱，她依旧有条不紊地复习，挑出重点做题，同时也不落下现在的进度。
　　或许对别人而言，这样的事情只是比平常稍微要累些。可对沉慢来说，要经受的却是来自精神上的压力。
　　尤其当一道题始终做不出来时，情绪里的那些恐慌，便被不断地放大，又放大。
　　她好像忘记自我呼吸了。
　　沉慢蓦地停了笔，莫名地，心里感觉到发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却也太可怕，席卷而来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有用。
　　她朝前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然一片模糊。
　　脑中的情绪横冲直撞着，叫嚣着要掀翻所有理智，泪水几乎是不受抑制地朝外涌，所有的思绪只化成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废物。
　　为什么以前能做到的现在却做不到，为什么一道题能困住自己这么久。
　　她极力抑制着，那些要冲破喉咙的尖叫，但她控制不住，发狂着，颤抖着抓破自己手臂上完好的肉，皮肉掀开来，露出星点血红色。
　　晚自习还没有下课，但她的动静实在太明显，老师正要朝着这边走来，云枳眠和于季雪唐琦动作却更快一步。
　　云枳眠离沉慢坐的近，也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目光触及到她手臂上那些被自己抓破的伤痕时，心中一凛。
　　她又在自残！
　　云枳眠夺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沉慢颤抖的手，避免她再抓烂自己的手臂。她掰正沉慢的手，强迫对方视线于自己对上，声音冷静极了：
　　“沉慢。”
　　沉慢没有说话。
　　她憋得整个人都缺氧了，脸上显得有些红。眼神与云枳眠对上时，后者神色明显怔住了。
　　迷离的，破碎的，像是看不清来人，手却紧紧握住对方，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求生的悬木。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尽数冲破喉咙。
　　云枳眠没忍住哭了。
　　她看着是温和的，其实内心强大极了。这是许多人在岁月累积中渐渐摸出的道理。
　　可她现在哭得脸红鼻子红，没顾身后老师的照顾一把就紧紧抱住了沉慢。
　　女孩在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那样厉害的女孩，面对他人质疑不退缩的女孩，顶着病情压力始终朝前走的女孩……
　　她的女孩。
　　……
　　沉慢再醒来时，面前是白色的陌生天花板，鼻中涌进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她花了十几秒才渐渐从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反应回笼后她转动眼珠，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此时病房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这样的空，让她觉得心里一阵孤独，仿佛也空了。
　　毫无预兆的，她想起云枳眠。
　　想起她亮闪闪的眼睛，温温柔柔的模样，却愿意为了自己，和别的同学争论吵架。
　　想着想着，她那一处空落落的心顿时就被填满了。
　　沉慢想从床上爬起来，但身上莫名没什么力气。她的手有些无力地轻颤着，良久，吐出一口浊气。
　　不多时，便有医生走进来，见沉慢状态似乎不太好，他问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医生低头一边记着些什么，一边问：
　　“有无精神病史？”
　　“……中度抑郁症伴随轻度焦虑。”
　　医生听了这话，一脸严肃地抬起头来：“这件事情我们会如实和你学校上报，明白吗？”
　　沉慢点了点头。
　　“这样的情况，我们建议最好还是休学在家治疗，或者在院治疗，等有所好转了，再去上学。”
　　饶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后还是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被下了审判书一般。
　　这话如同一桶冷水，淋得她身心一阵冷寒。
　　她有些着急地问医生：“病人必须休学吗？”
　　“我们只是建议，毕竟抑郁症很难集中注意力干好事情，在学校对病情治疗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不过还是要遵循学校和本人意见的。”
　　医生说完后，有些纳闷地朝病房走廊看了一眼：“你的家属呢？”
　　沉慢一愣：“我的家属来了？”
　　“你在学校晕倒，当然得通知家属来啊。”
　　医生边说边朝外走去寻人了，门被关上，病房重回寂静，周围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她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沉重无比。
　　陈华文来，也就意味着她的病会被他知道。
　　而陈华文的那个性格沉慢清楚，多少难听的话，难看的事，她都能做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门被再度打开，陈华文走进来，身后跟着医生。
　　方才找到陈华文后，医生便简单和她交代了沉慢的情况，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眼前这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病情竟然毫不知情，在听了医生的话话后居然还觉得颇为可笑：
　　“她？一小孩，抑郁症？您没和我开玩笑吧？”
　　医生一贯不喜欢这种不理解自家孩子病情的家长，听了这话语气顿时冷下来：
　　“抑郁症和年龄大小无关，是一种非常值得家人重视的精神疾病！您……”
　　话未说完，就被陈华文打断：
　　“不可能。”
　　走廊上，女人的表情似是毫不在意，只觉得医生的话荒诞又可笑。
　　然而在进病房前，陈华文却又停了下来。医生因为先前的事对她颇有些意见，正皱着眉抬眼看，便见陈华文的唇轻轻颤着，眉眼挣扎间，她的语气似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一般，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一小孩，不可能得精神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唐琦：理智点
　　于季雪：荔枝，你让我怎么荔枝


第20章 眠期坠光
　　陈华文走进来后，病房内的气氛瞬时变得紧张起来。
　　沉慢屏足了呼吸看陈华文，等着她的后文。
　　然而陈华文只是轻飘飘看她一眼，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生病这回事一样：“刚刚医生和我说你能回家了。”
　　沉慢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陈华文，见后者脸上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漠，放下心的同时，又不免感到有些感伤。
　　她以为陈华文知道了这回事过后会打她骂她，可谁知事实上，陈华文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此刻已经是深夜，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看着格外的凉，一如她的心。
　　一切收拾好到了家后，已是凌晨。
　　这是沉慢第一次因为发病而晕厥。
　　她和医生咨询沟通了一番，药物大概要周四才到。交流好后，她重重躺回床上，心里飘落着的，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绪的雪。
　　门外陈华文什么也没说便睡了，对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过哪怕一句话。
　　沉慢心里有些寂寥，突然就很想云枳眠。
　　这一夜又是在无眠之中度过。
　　……
　　第二天沉慢醒的有些迟了。
　　学校早自习是从七点十分开始上课，她醒时已经快要将近七点。
　　沉慢心里一惊，着急地拖沓着鞋子走出房间。
　　这个时间点陈华文本应该在睡觉，然而待她走到客厅时，却见陈华文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忙活着什么。
　　陈华文一转过头，就看见一脸愣怔的沉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待沉慢目光落在她手上端着的早餐时，女孩脸上的表情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
　　“咳……”陈华文有些别扭地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餐桌旁，“过来吃早饭。”
　　沉慢一时无言，脚下也半晌没有动作。
　　陈华文等了她一会，有些不耐烦了：“赶快过来坐下！”
　　沉慢难掩的震惊让她心里格外的不爽。
　　半晌后，沉慢终于挪动步子坐到了餐桌前。
　　她心情交织成晦暗复杂的一片，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正冒着热气的吐司，一时间连快要迟到这件事都顾不上了。
　　强行压下心里那些奇怪的感觉，她把吐司拿起来，里面裹着热腾腾的烤肠和沙拉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一口咬了下去。
　　软绵绵的口感与咸甜交错，陈华文看向沉慢：“好吃不？”
　　沉慢一愣。
　　莫名的，她想起那天在云枳眠家里的时候，云枳眠妈妈在她吃过自己的新菜后询问自己的意见，表情与现在的陈华文如出一辙。
　　喉咙间像梗了一根刺，吞不进也吐不出。
　　沉慢低头大口吃着吐司，含糊地回陈华文：“……好吃。”
　　“那就行。”
　　陈华文这才动筷，“你妈虽然平时不怎么做饭，但厨艺还是没有退步的。”
　　其实这一顿早餐并不算丰盛，也压根看不出来厨艺的好坏。但沉慢依旧顺着陈华文的话点了点头。
　　等到吐司全部入肚后，她才猛地想起来正事，她看一眼表，急忙站起身来：“我得赶到学校去，迟到了。”
　　陈华文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嗔怪道：“着什么急？我跟你们班主任商量了，你先暂时请会假。”
　　沉慢一愣：“那我多久返校？”
　　“老师那边还没说，应该是看你自己安排。”
　　沉慢听了这话，顿时想起来医生说过的那番话。
　　难道……自己被休学了？
　　这样的猜测让沉慢心里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慌，焦虑感再度袭来，她感到自己的指尖都有些麻木：“我休学了？”
　　陈华文手上没了动作，挑眉抬眼看她。
　　沉慢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我是不是……被学校休学了？”
　　一秒，两秒，三秒。
　　陈华文迟迟没有回答她。
　　这样的沉默让沉慢感到无法控制住的抓狂，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起来，她的学业，她和云枳眠，所有的所有，却全部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接受不了，也不可能接受。
　　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模糊的视线之中，沉慢听见自己失控的尖叫声。
　　混杂在那些尖叫声里的，是她在失控时尚还记挂着的事情：“我不要休学！我不要！！！”
　　沉慢越是这副模样，陈华文心里越是冷上几分。
　　在沉慢喊出一个叫做“云枳眠”的名字时，陈华文的眼皮重重一跳。
　　一片狼藉之中，她抬高了音量，先前温馨的场景此刻已是荡然无存，陈华文重重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沉慢，你胡闹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休学了？！”
　　沉慢的情绪依旧发泄着，这句话似是被她耳边重重的耳鸣声给掩盖了。
　　陈华文大力上前，一把扯住失控的沉慢，视线与她对上后，陈华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击中了。
　　生下沉慢十几年以来，她的痛恨从未停止过，那些荒谬的行为，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想要报复谁。
　　日复一日的扭曲之下，有些事情，似乎早已被她渐渐抛之脑后。
　　所以当她看着沉慢的这一双眼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失控的女孩，是她陈华文的女儿。
　　这样的认知或许一直存在，只是早就被她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直到现在，这个事实摆在面前，在她脑海中，从未显得如此深刻，如此铭心过。
　　“沉慢！！！”
　　又是一声尖利的喊叫，面前女孩的理智渐渐回笼。
　　沉慢的手控制不住的在陈华文手里发着抖，泪水模糊的视线之中，她似乎看见陈华文的眼睛也红了。
　　但下一秒，她嘲笑自己，这一切不过只是她的错觉。
　　在沉慢的记忆里，陈华文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柔过：
　　“沉慢，你没有休学。下周我们就回学校了。”
　　沉慢拽着自己头发的手一点一点放下来。
　　看见沉慢的情绪终于在时间流逝中稳定下来，陈华文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沉慢，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接下来的一天，沉慢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而陈华文做好了午饭，见她一直不肯出来也没再勉强。她这段时间似乎是挺忙，下午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去了。
　　沉慢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看着里面于季雪发来的十几条语音，里面有几条是云枳眠发来的。
　　她反复点开云枳眠的语音，就听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从手机里传来：
　　“沉慢，你好点了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们在。有什么事一定及时告诉我们，不要不开心。”
　　手机出声筒振动着，一路连进沉慢的心脏。
　　那里也随着云枳眠的声线而快速振动着。
　　其实她今天本来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她甚至有过一刻的念头，觉得休学好像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对病情有帮助，自己也可以趁着那将近一年的时间好好放松一下。
　　但在听见对方的语音后，这些想法，便即刻烟消云散了。
　　她记得和云枳眠的约定。
　　一同冲出抑郁症的重围。
　　良久，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时，她才出了房间。
　　陈华文还没有回来，餐桌上摆放着她今天中午做的饭菜，两菜一汤，色泽俱佳。
　　但是已经冷了。
　　沉慢就这已经冷掉的饭菜吃完了这一餐，因为已经冷了，食物的美味大打折扣，吃着吃着，沉慢的泪水就没忍住掉下去。
　　这一餐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她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陈华文亲自做的饭菜了？
　　思索了一会后无果，沉慢收回乱飞的情绪，把碗碟洗干净后洗漱上了床。
　　这一觉她睡得不大安稳，一直到半夜，陈华文才回到家，关门和放钥匙的声音沉慢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一会，陈华文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在打电话，语气里多是恼火：
　　“沉志雄这混蛋，当年骗了我一次不够，如今还要骗第二次么！”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沉慢没怎么听清楚，神智却早已在陈华文说完那句话过后清醒了过来。
　　等到陈华文打完了那通电话，又洗漱完后，她一出厕所，便看见沉慢正倚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她的头发披落在肩膀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寡淡。
　　她本是漂亮的，却不似陈华文年轻时的那样艳丽。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之间，皆是叫人不敢靠近的冷感。
　　听见陈华文出来，她侧过脸，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和沉志雄什么情况？”
　　陈华文千想万想，想不到沉慢居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少见的有些心虚了，言辞躲闪着，明显不想和沉慢说这个话题。
　　但沉慢没有放过她，接着冷冷问：“你和沉志雄什么情况。”
　　陈华文猜到她或许听到自己刚刚打的那通电话了。
　　但听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她却有些不敢去猜。
　　陈华文故作不耐烦道：“还能有什么情况？八辈子没联系了。”
　　沉慢轻描淡写笑了笑，明显不信：“上周他还来了咱家。”
　　“都说了是说你家教那事儿！”陈华文急急道。
　　“首先，家教这事儿没必要找我。”
　　沉慢声线没什么起伏地道，“第二，就算真是说这事，有必要来我们家里？”
　　见陈华文没反应，她接着说：“按他老婆那性子，能准他来我们屋里坐？”
　　外面淅淅沥沥，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很快，那雨转大转急，重重地拍打着房屋的窗户。
　　二人间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
　　许久后，陈华文先败下阵来。
　　这一次，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沉慢的话，但她的语气听着似乎早已是身心俱疲：
　　“他找我说家教这一事，我没有骗你。”
　　沉慢准确找出了她话里的其他意思，蹙眉问：“那他还说了什么？”
　　“……”陈华文嚅嗫着，没有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回：
　　“……他还想和我复婚。”


第21章 眠期坠光
　　天边闪起一道极亮极亮的光，紧接着，“轰隆隆——”一声，炸开一个沉闷又浩大的雷。
　　这雷仿佛炸在了沉慢的心里一般，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一脸疲惫的陈华文：
　　“……复婚？”
　　陈华文没什么气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先前一个又一个被沉慢忽略的细节在此刻终于被串联起来，为什么陈华文三点过还在家里敷面膜不去打麻将，为什么最近这么忙每天都要出门，甚至夜不归宿……
　　“但是我很奇怪一件事……”陈华文捏了捏眉心，“沉志雄是想和我复婚没错，但是让你去做家教这一事，也是他提出来的。不过听他的语气，我还是怀疑是那狐狸精叫你去的……”
　　沉慢默默听着，脑中渐渐有了些猜测。沉默许久后，她开口：“你说沉志雄骗你，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陈华文还会好好地回答她的问题，却不想，陈华文如同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般，顿时炸毛了：
　　“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不该你管的事儿你……”
　　沉慢无语凝噎，果断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度熟练地锁上门。
　　外面的声音再度被隔离，周围只剩下倾盆大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凉意从纱窗里飘进来。她有些瑟缩了身子，把纱窗关上了。
　　生活似乎总是不大太平，一次又一次地和她开着玩笑。
　　接下来还会迎向怎样的意外，谁也不知道。
　　兴许是冲动使然，沉慢打开了手机，她在亮着的屏幕里找到云枳眠的微信，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很想你。】
　　云枳眠没有带手机，这条消息再要看到，估计也得到周末了。
　　沉慢把手机甩在一旁，大脑清醒得很。
　　--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的凌晨，等到天边放出光亮，屋檐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下着雨，整个大地显得无比得潮湿，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这股味道，沉慢一度很喜欢。总觉得充满了生机。
　　明明往常的早上她一度都是觉得难过的，痛恨着自己没有死在昨天的黑夜里。
　　然而等她醒时，却见手机里正有一天未读信息。那条信息正是来自云枳眠，回复的信息很简单：
　　【我也很想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说。】
　　时间显示在今天早晨六点。
　　此刻已是七点，想必她们已经在上早读课了。沉慢看着这条消息，不由低低笑出了声。
　　她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泥土混杂着雨水的味道瞬时涌入鼻中，她懒懒伸一个懒腰，心情竟然很不错。
　　她出门时，昨日早上的场景依旧上演着，厨房里陈华文又在忙活着早饭。
　　早餐的香味飘在客厅里，沉慢走过去，淡淡地道：“我帮你吧。”
　　陈华文没有推脱，于是她把陈华文刚煮好的茶倒入两个杯子里，又小心翼翼地组装着陈华文做的三明治。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坐在桌前沉默地享用各自的早餐，仿佛昨天晚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直到最后，是陈华文主动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算不上好，有些拧巴地问沉慢：“所以那个家教的事你怎么想？”
　　沉慢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没什么好想的。”
　　“你真不去？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爸？”
　　沉慢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拿出纸擦了擦嘴巴，随后对上陈华文的眼睛。
　　“我没有爸爸。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他从未尽到过身为父亲的义务。”
　　对面无语片刻后：“就是因为你觉得你没有爸爸，所以我才在考虑和沉志雄复婚这件事。”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荒谬，以至于沉慢听到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震惊一瞬过后，有些没能忍住地笑了起来。
　　说是笑，她心里却凉极了：
　　“您能别打着我的幌子圆了自己的私心，行么？”
　　陈华文与沉志雄要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个人，复婚，或是不复婚，对她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沉慢心下思量着，或许是该找一个兼职了。倘若到时这样荒谬的事情真的发生，她也可以搬出去一个人住。
　　不过高中学业繁忙，要做到也并不容易，除非是办理走读上夜班。
　　沉慢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连带陈华文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都一并过滤出去了。
　　……
　　午时，校内。
　　三个女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于季雪忧心忡忡地问云枳眠：“这都星期三了，沉慢到底多久回校？”
　　云枳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她借了于季雪的手机，就等着沉慢发来消息。然而那头迟迟没有讯息发过来，云枳眠担心沉慢的手机在她妈妈那里，一时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许是因为挂念着沉慢，她早早就醒了过来。打开手机看见沉慢的消息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她们之间，又怎么会只是一方对一方的思念。
　　她也同意深切思念着沉慢。
　　然而那样的感情，容不得她去仔细探究，一切的一切，都应等到第二年的六月再揭晓答案。
　　云枳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神经大条的于季雪没有注意到一旁云枳眠的情绪变化，只担心着现在沉慢的处境。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沉慢已经给云枳眠发了消息，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究竟发了什么消息，云枳眠却是一直不肯说。
　　她再想问个清楚，就被身旁的唐琦捂住了嘴。
　　于季雪抛了个无比幽怨地眼神投向唐琦。
　　进了食堂后，她们看见前面有一对情侣正亲密拉着手在排队。于季雪多看了两眼，喃喃：“太大胆了吧，食堂里还有老师在巡查呢。”
　　她的音量不大，前面那对情侣并未听见。
　　正在这时候，其中那个“男生”突然说了话，声音听着却分明是属于女生的声音。
　　于季雪即刻瞳孔地震，惊讶间还没等缓过神，就看见唐琦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意味深长。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怪怪的，于季雪干巴巴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是说怎么那么大胆，原来是俩女生啊，好朋友之间拉拉手到没什么奇怪的……”
　　旁边的唐琦毫不掩饰地朝她抛了个白眼：“说不定就是女朋友呢？”
　　于季雪连忙要捂住唐琦的嘴：“人还在前面呢，别乱说话，小心告你造谣！”
　　唐琦一点也不客气地拍开她的手，看向一旁盯着那两个女孩子出神的云枳眠：
　　“云枳眠，你想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啥的？”
　　正发呆的云枳眠被这话吓了一跳，她心里仍是不大敢往这方面想，即刻就出声反驳：
　　“怎么可……”
　　就在完整的一句话要说完整时，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沉慢那种素来寡淡冷漠的脸上正挂着盈盈轻笑，眼尾稍扬着，黑沉沉的眼珠子泛出别样风情的光亮。
　　鬼使神差的，反驳唐琦的话被这一幅画面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句话似是卡在了喉咙般一样，再也说不完整。
　　唐琦的笑变得更意味深长了。
　　饶是于季雪，也注意到了云枳眠脸上诡异的心虚神色。她瞪大了眼，甚至没有注意自己的音量：
　　“眠眠，你不会是弯的吧！”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转过来看她们。
　　尤其前面那对女生，许是前面云枳眠几人说话被她们听见了，二人抛过来的眼神算不上友好。
　　于季雪连忙抱歉笑笑，不再说话了。
　　云枳眠更是被于季雪这一闹羞红了脸，连带着脖颈和耳朵都染上一层绯红，看着娇柔极了。
　　唐琦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愈发得灿烂，也愈发地叫人……心里发毛。
　　云枳眠感觉此刻的唐琦有些奇怪，偏偏那样的笑容看着莫名让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云枳眠连忙避开唐琦的眼神，然而那眼神直勾勾的，直叫人无处遁形。
　　注意到这一幕的于季雪默默戳了戳唐琦。
　　唐琦转过头，就见她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
　　“唐琦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特别像那种特别特别猥琐的死变态，脑袋里正在密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主意。”
　　唐琦迎着于季雪的目光：“……”
　　“唐琦？”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唐琦：没想到吧，我是神助攻
　　于季雪：阿巴阿巴阿巴……


第22章 眠期坠光
　　夜时，又下起了雨。最近天气总是不怎么好，大抵是因为要入冬了。
　　陈华文没有听及沉慢说的那些话，沉慢也懒得同她多费口舌。这一夜，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陈华文去哪了，见了谁，她心里大致猜得到，但懒得去管。
　　沉慢有些失眠了，打开手机时消息那一栏空荡荡的，顶处是她和医生的对话框，结果出来稍晚了些，药物到的时候可能得周末了。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沉慢的近况，没有大碍后方才放下心来，预约了星期天早晨进行一次心理治疗。
　　沉慢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心里有些迷茫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得漫长，叫人忍不住想起那个常常对着她绽开笑容的女孩。沉慢撑着下巴，许久后，终于有了困意。
　　她准备回床上睡觉，却不想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瞳孔地震，竟是沉志雄发来的消息。
　　沉志雄于她，说是陌生人也毫不夸张。微信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一年前，偶尔街上偶遇了也是半句招呼都不打。
　　如今他发了消息过来，字句间皆是小心翼翼：
　　【女儿，你周末有空吗？诚邀你来我们家坐坐，顺便辅导辅导你妹妹学习。】
　　那几个字落在沉慢的眼里时，格外的荒谬可笑，握住机身的手不断收紧，再收紧，一直到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眶连带着此刻翻着怒意的情绪红起来。
　　这一声女儿叫得太虚伪，这一行话也来得太过荒诞。
　　沉慢想起陈华文说过的话，可能是沉志雄现在的老婆主动提出来让沉慢去家里坐坐的。
　　要说陈华文是个没脑子的，沉志雄一找上来就成了失心疯。沉慢不可能去沉志雄现在的家里坐坐，更不可能去辅导那个什么所谓的“妹妹”。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沉慢久久没有回应，看着那头似乎仍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饶是心里没有忍住，沉慢随手抓起旁边的水杯，怒意翻涌着，她把杯子狠狠朝柜子上砸去。
　　“咣当”一声，杯子四分五裂，或许不止是杯子。
　　她重重喘着粗气，看见那头又发来一条消息，很短：
　　【爸爸知道对不起你，现在爸爸想弥补你，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又一滴，模糊了屏幕上的话。
　　沉慢三两下擦干净眼泪，情绪却是莫名的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心里其实依旧空荡荡的闷得慌，她擦干净屏幕，冷冷打出三个字：
　　【别烦我。】
　　一行字发出去后，她干净利索地点了删除键。
　　世界又恢复清净，只剩下耳边的雨声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沉志雄看着自己发出去消息后显示的红色感叹号，不由咋舌。
　　他身边正躺着陈华文，一身赤.裸，依旧是年轻时的那般艳丽，岁月没有带给她沧桑的气质，当年之事没有让她就此成为一个喜爱抱怨的老太婆，却是为她整个人，加冕了不一样的气质。
　　此刻她面上看着有些尴尬，似也没想到沉慢会做出这么激进的事儿来。
　　她扫了几下沉志雄的表情，合时宜地骂：
　　“这批女子，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她。”
　　沉志雄沉着脸，不赞同地看了眼睡在旁边的陈华文，语气带着责备：
　　“你教孩子这么多年，就教出来这个样子？”
　　陈华文被他的责备弄得有些懵了，嚣张的气焰全然不在，似是早就忘记了沉志雄的所作所为。
　　沉志雄懒得再去看陈华文一样，兀自躺下来，语气很差：“睡觉。”
　　陈华文再想去环着他，就被后者一把推开了。
　　雨仍在下。
　　淅淅沥沥，翻起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这一夜如此之长，于有的人而言，似乎永远不会过去。
　　在男男女女纠缠之时，沉慢正蹲在自己的房间内，盯着自己出了血的指尖有些出神。
　　云枳眠在那些语音里叮嘱过她不准自残，她一直遵守得很认真。
　　而此刻，那些血正一点点化为红色珠子落到地上去。
　　下面是一摊摔碎了的玻璃，沉慢方才收拾，不小心划破了手。
　　其实这点痛和她当时自残的痛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但是莫名的，她却觉得痛极了。
　　她又想云枳眠了。
　　……
　　天边方露出鱼肚白，沉慢便起床洗漱了。
　　一切收拾打理好，陈华文还没有回来。昨天那一档子事出了过后，她和陈华文的关系估计又得降到冰点。
　　沉慢一边想着，一边吃面包。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后，她穿好外套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得冷，才刚刚六点出头，云枳眠一直没有回她消息。沉慢也不着急，一个人走到市里的步行街。这里每到晚上就人满为患，生意十分火爆。
　　现今大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她找了几家烧烤店，把店家的电话纷纷留下来。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她随意找了个水吧坐下，她出门时背了包，拿出单词本开始记背单词。
　　时间在不知觉间一点点流逝过去，很快便到了中午。沉慢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是云枳眠发来的消息。
　　她嘴角终是带了些笑意，打开消息查看。
　　昨天晚上她发给云枳眠的消息映入眼帘，女孩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正对屏幕中间，白净的手指尖是一抹鲜艳的红，让人不自觉想起平野上的一朵玫瑰，视觉冲击感挺强。
　　不过一个小伤口，但云枳眠却是担心极了。她连发了三个问号过来，头一句话便问道：
　　【你又自残了？】
　　沉慢想象者少女恼火的语气，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过去：没有自残啊。
　　云枳眠回得很快，语气却是软下来：
　　【怎么搞的？】
　　【杯子摔碎了，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你平时收拾东西这些注意安全，杯子摔碎了别用手去拿，面对尖锐物品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沉慢的手在桌面轻叩几下，那头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委屈大哭的表情包。
　　沉慢看着那个小孩坐在地上委屈大哭的表情包，心不自主抽了一下。
　　嘴边的弧度越发的大，盛满甜蜜的糖。
　　她笑着回复：
　　【挺好的。】
　　片刻后，她又补充：【有你在就挺好的。】
　　云枳眠看着沉慢发来的这条消息，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
　　一旁的于季雪看着云枳眠，心里奇怪着，这给沉慢发个消息也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看，怎么脸还突然红了？
　　许久，云枳眠小心翼翼敲下一句话：
　　【那我会一直在。】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心里面的小鹿正疯狂地横冲直撞着。
　　撞得心房里一片狼藉。
　　明明也才几天不见，莫名的，云枳眠却极度极度地思念着沉慢。
　　她不会告诉别人，她日日做梦时，梦里那个抱着她紧紧不放手的人，都是沉慢。
　　于季雪忙着要用手机看小说了，云枳眠急急打下一句话：【我还手机了，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依旧是那样的叮嘱，不管是她，或是唐琦和于季雪，都很害怕沉慢有什么苦却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憋在心里。
　　沉慢那边很快回过来：会的，放心吧。
　　云枳眠速速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于季雪。
　　一转头，再次对上笑得一脸兴奋的唐琦。
　　未等云枳眠多说什么，于季雪再度点评：
　　“唐琦，你别是思春了吧？天天看着我家眠眠笑得那么淫.荡干什么？”
　　唐琦：“……”
　　--
　　沉慢放下手机，重重吐出一口气。
　　如今她一人在外，不愿让云枳眠过多担心。这些事，她一个人也能处理好。
　　等到心里那些零碎思想慢慢销匿后，她才坐直了身子，和云枳眠简单聊过些许后，她的心里终于有了对抗这些生活里麻烦事情的勇气与力量。
　　她计划照着今天收集的店家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第一个店家接电话的速度很快，是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
　　“喂您好。”
　　“您好。”
　　沉慢简单咨询了一下烧烤店夜班的时间，从八点过一直上到凌晨，按小时付费。
　　她心里估量了一下，八点过的话，晚自习她大抵是上不了了。
　　对面问了沉慢的年龄，她撒了谎，说自己刚好满18岁，却不想店家很是谨慎，一定需要本人的身份证作证。
　　那头大叔说着：“姑娘啊，你也体谅体谅咱，这商业街经常有城管检查的，咱们这么做也是需要保险，被查出来了到时候麻烦可大着呢，童工我们是万万不敢招的。”
　　沉慢沉默数秒，没有说话。
　　店家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或许有自己的难处，提醒道：“最近城里管得特别严，店家基本都不敢冒这个险，童工是绝对不可能招的。”
　　从没想过这事儿居然才刚刚开头就失败了。沉慢没再为难对面商家，道过谢后挂了电话。
　　刚刚心里好不容易充盈的力气似乎又在渐渐消散。她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那些零碎的想法此刻通通在脑海里胡乱飞舞着，如同刮着大风时从树上飘落的飞叶。
　　如果她的成绩还是和以前那样好就行了，说不定还能做个家教。自己也学习了，还能挣钱。
　　沉慢的手在桌上轻扣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但是她现在的成绩并没有让别人家长信服的能力，如果说是教高一或者小学初中的知识，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时，一张熟悉的脸猛地窜上脑海。
　　坐在对面的陈华文问道：“你爸让你去做家教这事儿，你怎么想？”
　　沉慢敲击桌子的手一顿。
　　旋即，她闭上眼，果断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
　　于季雪：你笑得好猥琐。
　　云枳眠：就是就是。
　　唐琦：……磕cp的快乐你们不懂。


第23章 眠期坠光
　　等沉慢回到家时，已将近两三点了。
　　寒风呼呼地吹，窗户隔绝了那寒凉的风，却隔绝不了冰寒的低温。沉慢打开空调，莫名得有些乏了。
　　陈华文依旧没有回来，或许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回来。沉慢懒懒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床睡觉。
　　沉入梦乡之前，她有些模糊地想着，她最近的状态似乎是好了些了，虽然依旧失眠，但情绪问题至少缓解了一些。
　　清醒离别之际，云枳眠的笑浮现在面前。她坠入属于女孩气息的梦乡之中，就像坠入那个温热的怀抱一样。
　　……
　　这一觉不知睡到了多久，梦里面的场景光怪陆离，一会是沉志雄狞笑着逼近她，一会是陈华文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云枳眠的笑与拥抱，黑暗的场景混乱着穿插。
　　最后她似乎是在一个黑色的房间里，外面出现了一只庞大的可怕怪物，想要吸干净她全身上下的最后一点血。门外尖利的嘶吼与砸门声砰砰砰地乱响，吵闹极了。
　　沉慢猛地睁开眼来。
　　耳边怪物的嘶吼与砸门声似乎仍在持续，沉慢有些懵，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几许后，意识终于回笼。
　　耳边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门外重重的砸门声混杂着陈华文气急败坏的声音：
　　“沉慢，你给我开门！别在里面装死！给我开门！”
　　沉慢迷茫一瞬，随后才猛地意识到。
　　陈华文回来了，而且正在使劲砸她的房间门。
　　门从里面被猛地打开来，刮起一阵风，手上砸门动作正不停的陈华文反而被这一动静吓得愣了愣。
　　她抬眼，对上自家女儿冷漠的眼神。
　　沉慢抱着手臂直视陈华文的双眼，语气淡淡：“什么事？”
　　陈华文火气更盛，她这么生气，沉慢不可能不知道原因。
　　她一掌推开沉慢，大步走进房间里，坐到沉慢床上后，翘起腿看着她，语气带着质问：
　　“你为什么删你爸？为什么说那么不礼貌的话？他是你爸爸，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
　　陈华文的话尚才说到一半，就被沉慢打断。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是早已了然于心的模样：
　　“你昨晚和沉志雄在一起？”
　　对于“爸爸”这个称呼，沉慢只觉得恶心，直呼大名她心里反而会更自在一些。
　　陈华文被她这突然的发问弄得莫名心虚起来。但她旋即就提高了音量，试图遮掩心底那些不痛快的感觉：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沉慢“哦”了一声：“看来你昨晚就是和沉志雄在一起。”
　　陈华文整个人都要炸开了，猛地上前就要动手，沉慢却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抬手挡住她要挥下来的巴掌。
　　二人对视着，陈华文才终于意识到，沉慢不再是曾经那个由她打由她骂，只知道自己一个人背地里偷偷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然而面子使然，莫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陈华文重重挣扎了一下被沉慢禁锢住的手，无果后另一只手也高高抬起来。
　　这动作落在沉慢的眼里，似是一个慢动作镜头。她心里冷极了，也静极了，她猛地把陈华文一推，后者跌回到床上去，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仿佛她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
　　“沉慢！”陈华文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对准沉慢，神情夸张至滑稽，“你出息了是吧？！你敢动手打你妈？！”
　　沉慢对她这荒谬绝伦的质控不置可否，她静静看着陈华文的脸，像是在看一场与她毫无关系的闹剧。
　　哆嗦指了她几下骂了几句，沉慢却始终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一直落到最后，陈华文都觉得有些没了气力。
　　她如放弃了一般垂下手去，语气难得的颓唐：“你跟你爸从小就不联系，你恨他，那是理所当然。可你爸现在后悔了，你是他的亲骨肉，他能恨你不成？他想弥补你，你身为儿女，这样的机会都不给吗？”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颤抖着：“大人的事情，你们做小孩子的哪里懂？”
　　沉慢平静的面容在她的话一字一句吐露出来时，终是出现了裂缝。
　　终于到最后，土崩瓦解。
　　她的心跳得厉害，那里像被人塞进零碎的寒冰一般，生冷得发痛。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是笑出来。
　　“弥补我？陈华文，这话你听着觉得可不可笑。”
　　“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你变成这样是因为谁？我从小到大被你那样对待，又是因为谁？！”
　　最后一句话她近乎是吼出来，音量尖利，划破凝滞的空气，沉慢的眼眶不由红了，一句又一句道：
　　“陈华文，你没脑子，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可是我怎么做，也轮不到你来管我。你想复婚，你就大胆去复婚好了，别到时候又被背叛一次了，就过来接着报复我！”
　　陈华文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心理防线都接近崩溃，眼见着跌坐在床上的女人神情一振，激动地就要站起身来指责，沉慢猛地抢过势头，接着道：
　　“还是你和他复婚后还要为他生个孩子，还要自己一个人十月怀胎？！被抛弃过后就去报复那个孩子？”
　　“你闭嘴！”陈华文终是狠狠打断了沉慢的话，二人气氛激烈极了，争得面红耳赤。
　　不过是亲人，十月怀胎，骨肉相连。
　　如今却恶语相向，互揭伤疤，这段复杂的感情，搅得这个家兵荒马乱，这样不安宁的日子，她过了足足十七年。
　　一直到最后，争得两个人都累了，各自靠在自己身后的依靠上，双双对视着，却又相继无言。
　　这样的度日如年之中，沉慢的心似也一点点重新回到那个狼狈的将破模样，云枳眠与他人岌岌可危地为她撑着，可到最后，心脏还是如同昨晚砸在柜子上的杯子一般，咣当一声，就碎了。
　　这一架吵完后，陈华文似是老了十岁一般，神情动作宛如一个迟暮的老人。
　　她重重叹出一口浊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污浊的烦事全部都倾吐出来：
　　“辅导沉志雄女儿的事儿，他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沉慢凉凉抬眼，注意到陈华文对沉志雄称呼的改变，却是不愿说话。
　　“你这几天心里面的那些小心思，你妈还能看不出来吗？”陈华文从床上站起来，她应是累极了，声音都显得轻飘飘，“沉志雄说了，一个周末去一次，一节课一千，教两个小时。钱不少了，按月结。”
　　沉慢心里有自知之明，她水平万万达不到两个小时一千的水平，即便是普通家庭教师，一节课大多也都是收的五百元。
　　如果家教这事是沉志雄出的主意，那倒真是“用心良苦”。
　　但这家教十有八九是沉志雄现任老婆出的主意，那这一番家教，恐怕还当真是一场“鸿门宴”了。
　　陈华文就这样一直逼着自己去做家教，也不知道是太傻，还是装傻。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去了，还能刺激一下沉志雄的现任。他们俩复婚的事情还能来得更轻松一些。
　　沉慢兀自垂下眼，莫名就有些想笑。
　　这一系列事发生得实在是太荒唐了，然而更荒唐的，其实就是陈华文。
　　当真是奇葩，像是被沉志雄下了迷魂药一般，一点点甜言蜜语，就能哄骗得她这副可悲模样。
　　沉慢却是觉得，自己更要可悲。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知道这件事陈华文和沉志雄不会就此打住。
　　沉志雄如此坚持，带着陈华文也这样坚持。可陈华文就没有想过，沉志雄为何要这样坚持吗？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陈华文口中那个“狐狸精”的意思。
　　沉慢缓缓拨开一个嘲讽的笑。
　　陈华文这人，平时功夫都出在如何保养自己和打麻将身上了，真到这种时候，当真是半点脑子都不带。
　　沉慢没有回答陈华文的那番话，陈华文也不急。沉慢想自己赚钱的心思，她隐隐也能猜透一些。
　　自家孩子早就想脱离这个家庭的想法，日复一日的相处，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陈华文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先前强撑的模样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卸下来，沉慢整个人一沉，重重跌进自己的床铺里。
　　也跌进那些永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她抬起手，泪水疯狂朝外涌。
　　那些抑制不住的情绪在心底翻滚着，掀起大浪，像是要将整个人都吞没。
　　那一处地方就仿佛是将要爆炸一般，她狠命闭着嘴，拼命想让自己痛一点，从这样窒息痛苦而又混沌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那样的尖叫似乎快要抑制不住，整个人憋得脸都通红，仿佛再怎么呼吸也没有用。
　　她没能忍，书桌上的笔被她一把抓起。笔尖划破空气，也将要划破皮肉。
　　突然之间，一张脸窜出来。
　　那样急慌，那样害怕，少女一直温暖柔和的脸血色尽失，与此同时的，那只白净的手仿佛穿越了时空，硬生生从一片虚无的空气里穿透出来，猛地抓住了那只将要划下去的笔。
　　笔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震耳欲聋。
　　“沉慢，不能自残。”
　　“你生病了，我会陪着你。”
　　她重重垂下头去，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身周空气全部被人抽空一般。
　　与此同时。
　　教室里的人正低头写着作业，四周显得安静极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云枳眠突然手一松。
　　写到一半的字毫无预兆没了接下来的笔画，云枳眠把手放在心口处，听着那里的声响，急到仿佛要跳出来。


第24章 眠期坠光
　　“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巴勃罗·聂鲁达
　　沉慢站在学校外面围栏处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天色已暗，天边挂着月亮，隐隐约约露出半边脸来，如同少女羞涩的情思。
　　来之前她给于季雪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想见见她们了。
　　但今晚上是数学老师的晚自习，数学老师一贯严厉，从开学到现在他缴获的手机可谓战果累累，即便大胆如于季雪，应该也不敢把手机拿出来玩。
　　现在才刚刚八点出头。晚自习下课是在十点，等于季雪看到消息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熄灯了。但沉慢不在意，她蹲坐在围栏处的石坎上，心里满满的全是云枳眠的笑。
　　再过不久便是立冬，风灌入衣领，啃噬折磨，娇嫩冷白的皮肤霎时便泛起些细小的疙瘩，沉慢浑不在意，从包里拿出根烟来。
　　云枳眠不喜欢她抽烟。
　　其实沉慢并不喜欢抽烟，除非在心情极差极差的时候，会来上那么一两根，学着电影小说里那样说的一般，悠悠点燃几许，缓解自己心里的忧闷烦恼。
　　走过来的路上她是想抽几根的，心情太差，和陈华文的争执仿佛夺走了她半生的精力。
　　但她想起云枳眠，想起女孩轻轻蹙起的眉毛，想起女孩或嗔或恼的模样，烟就被她放回了兜里。
　　沉慢细细转着那只烟，一直到皱巴巴的，难以点燃的时候，她才终于住了手。
　　她现在心情好吗？
　　答案肯定是不好。
　　沉慢起身，把包里的烟盒并着打火机一起拿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从她抱住云枳眠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她就不会再碰了。
　　香烟，尖锐的刀，或是其它，伤害自己的，云枳眠禁止的，她都不会再去碰。
　　夜色之中，鲜少有人走过。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身周呼呼灌着风，冷极了。
　　可等她想起云枳眠的模样时，她又不觉得冷了。
　　时间显得煎熬极了，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之中，逐渐让人变得有所期待。
　　哪怕于季雪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来不及向云枳眠和唐琦转达，哪怕今天她坐在这里等待，却终究等不来云枳眠。
　　那也足够了。
　　坐在这个她在的地方附近，就仿佛她也陪在自己身周。
　　沉慢当然心满意足。
　　凉凉打了个喷嚏后，她如是想。
　　--
　　云枳眠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感到有些不安，整个晚自习的状态都算不上太好。今天一天的学习任务很重，她早早便困乏了想要睡觉。
　　距离熄灯时间尚只有五分钟的时候，她脱了鞋，正要上床，宿舍门突然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撞开。
　　不少人都被于季雪这一动静吓了一跳，然而于季雪来不及道歉了，她身后跟着唐琦，面色情绪比于季雪稍镇静些，但依旧焦急地朝云枳眠挥手：
　　“你快出来一下，说个事儿。”
　　云枳眠一愣，旋即走出去。
　　于季雪面色情绪看着不大好：“沉慢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在学校后门口。”
　　这话听着云枳眠心下惊讶，未等她再说什么，于季雪又说：
　　“但这个消息是八点钟发给我的，现在都已经十点过了，她多半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她到底等了……诶云枳眠！！”
　　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对面的女孩已然飞身夺步冲了出去，她脚下穿着拖鞋，跑起来并不方便，走廊上有些湿了，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画面映在于季雪和唐琦的眼里，分外吓人，于季雪尚在愣神，没能反应过来，右手就被唐琦攥住：
　　“发什么愣呢，快跟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同追了出去。
　　身后宿管阿姨叫喊着让她们回来，然而三个女孩在夜色之中越跑越远，与风一同向着前。
　　穿着拖鞋急跑是一件非常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风在耳边吹时，云枳眠如是想。
　　但一想到即将要见到的女孩模样，一切似乎就都没那么糟糕了。
　　嘴边漾起一个笑时，她听见身旁于季雪气喘吁吁跟上了自己，边跑边问着：
　　“万一沉慢已经走了怎么办？”
　　云枳眠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她不会。”
　　女孩跑得狼狈，但脸上扬起的笑容，却如同光一般，于季雪看着她，有些出了神，记忆里一直到后来的好久，她都能记得云枳眠脸上挂着的明媚若阳的笑。
　　她是要去见自己心爱的人。
　　--
　　沉慢的腿有点麻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身子被冻得有些僵。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气温渐渐下降，身周的温度愈发得低，即使把衣服拉拢，寒气依旧如魔般渗透入肤，叫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抬眼，望向校内的滚滚夜色，空无一人。
　　校外，却是人来人往，长长的一条街道，唯她一人，久久屹立在此。
　　沉慢心底一酸，她一直都觉得那些事儿她自己一个人可以扛过去的，直到现在，她才觉得，没了云枳眠和另外两个挚友，她或许真的会撑不下去。
　　风仍在吹，冷得叫人全身发麻，一如她的心，孤寂寥寥，漂泊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央，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校园对面是个便利店，此刻便要关门，到那时，一切光亮逝去，孤独便无处遁形。
　　太安静了。
　　沉慢想。
　　她拿出手机，随机点开一个音乐，没去看歌曲名字，只在这夜色中静静听着旋律。
　　歌的前奏响起时，她恍惚间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
　　沉慢有些发愣，随后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歌仍在放，歌里男声缓缓唱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我手心里的空荡，以后会有谁会前来造访。”
　　脚步声渐渐近了，伴随着女孩们不规律的喘气声，震得沉慢心里一片狼藉。
　　“在拥挤的人潮，寂寞一旦猖狂，心就被立刻丢到旷野里流浪……”
　　三个女孩的身影，跌跌撞撞，终于出现在沉慢的视线中，她们身后一片漆黑，她们身后光亮万丈。
　　于季雪第一眼看见沉慢，又惊又喜地喊叫出声：“她真的在这！！！”
　　唐琦也是十分震惊，对于云枳眠的笃定，更对于沉慢，居然真的会在这里坐着等那么久。
　　天气正冷，她衣着单薄。沉慢有些出了神地转移视线，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一一流转，最后落在云枳眠的脸庞上。
　　那上面有喜，但没有惊。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朝着自己笑，这一刻，世间所有苦难都被她驱赶。
　　“当世界荒凉如岛，只有你能做停靠。”
　　沉慢眼中噙着泪，突然就笑了。
　　是啊。
　　当世界荒凉如岛，只有你们能做停靠。
　　沉慢有些僵硬着朝她们走去，她方才坐的地方旁边是一个大袋子，里面放着她来时买的零食。
　　东西不多，她最近因为那些烦心事正急着用钱。唐琦和于季雪接过去的时候，于季雪满眼都闪烁着兴奋的光，女孩一贯大大咧咧的笑容顷刻就渲染了沉慢本来悲伤的心：
　　“呜呜呜慢慢你太好了，好多我们喜欢吃的，没想到你真的会等我们这么久……”
　　于季雪还在念叨着，唐琦在旁边笑着看向沉慢，说：“我们本来以为你多半都已经走了，结果云枳眠特别笃定说你没走，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沉慢这才注意到，眼睛往下看去，就见女孩光洁白净的脚下踩着双拖鞋，许是察觉到来人目光，漂亮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沉慢抬眼，和云枳眠对上目光。
　　正在这时，宿舍睡觉的铃声响了起来，云枳眠似是没听到一般，铃声之中，沉慢听见她说：
　　“沉慢，你来了。”
　　这一声顿时将她被尘封的记忆解开了。
　　沉慢猛地想起在那个梦里面，当云枳眠朝着自己扑过来时，对自己说得那番话。
　　时至今日，黑暗终于破碎，她也终是坠入光亮，温热之中，云枳眠静静同她道：
　　“沉慢，你来了。”
　　“沉慢，你终于来了。”
　　沉慢喃喃着回答，声音很细，周遭的风突然柔和起来，似是在映衬着少女间缠缠绵绵的情话：
　　“是啊，我来了。”
　　因为时间问题，沉慢把东西递给于季雪她们后便没能再多说些什么。唐琦说最近学校查晚归查的很严，超过十分钟就会上报班主任。
　　于季雪接过话头，吐槽班主任最近像吃了火.药一般，脾气差得不得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逗的沉慢不禁笑起来。
　　从始至终，云枳眠都静静注视着沉慢，不过一次小别，她却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前的女孩了。
　　尤其那样的笑容，她也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了。
　　问及沉慢情况时，沉慢依旧是笑着报喜不报忧，见几人放下心来，沉慢催促着：
　　“你们快回去吧，等会要超过十分钟了，老班知道了小心挨骂。”
　　三人应声，唐琦又嘱咐了沉慢几句，几人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的相聚极其短暂，她在无尽的黑暗中与光汇合了，所以即使光暂时地离开，她也不会再畏惧那些可怖的夜色。
　　沉慢深吸了一口气，久久站在那望着三人对背影，望着那个不断回头看自己的温软女孩。
　　走到拐角处时，云枳眠没忍住再次回头，就见沉慢依旧站在原地，见状朝着自己招了招手。
　　云枳眠想象了一下，觉得沉慢此时的脸上应是挂着笑的。
　　时间有些急，她们脚下步子不由快了些。于季雪和唐琦走出一小段距离后，突然发现云枳眠不在了。
　　二人猛然刹车回头，就见云枳眠立于离她们不远处的夜色之中，面上表情恬淡，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眼底神色坚定无比。
　　她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幅画。
　　于季雪又诧异又焦急地催促：“云枳眠，愣着干嘛，快超时了。”
　　“你们先走吧。”
　　云枳眠说。
　　“什么？”
　　“我说。”
　　云枳眠抬头，看向对面一脸惊讶的人，话里语气坚定不移，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呢？”
　　于季雪急忙问道。
　　“我要去找她。”
　　云枳眠说。
　　未等于季雪和唐琦再说些什么，女孩已然转过身去，最后留在于季雪和唐琦记忆里的，只有她面上坚毅的神色。
　　她在黑暗之中奔跑着，奔向那个需要被人照亮的女孩。
　　……
　　沉慢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
　　虽说这一次相聚让她终于有了力量，却也在此刻，带给她心里深深的惆怅感。
　　满腹委屈不知同谁讲，她不想云枳眠她们担心，却又总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她低头，看着在自己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的马路，突然，凌乱的脚步再度响起。
　　心心念念的女孩在夜色中朝着自己奔来，这一刻，她所到之地的黑暗尽数破碎，一直到最后，她走在沉慢面前来，于是整个世界都亮了。
　　沉慢愣愣立在原地，一直到女孩跑到跟前，白净的手隔着栅栏在她眼前一晃——
　　她果断出手，毫不犹豫将那温软细腻的手紧紧握住。
　　喉咙滚动着，她有太多话想同云枳眠说，却不知道究竟要从何说起。
　　只知女孩跌跌撞撞朝她跑过来时，她仿佛看见，自己荒瘠一片的土地之上，终于绽放出一朵艳丽的红色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歌词来源于颜人中的《嗜好》


第25章 眠期坠光
　　“沉慢。”
　　面前女孩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夜风之中，沉慢的睫毛随着这一声轻轻颤了颤。云枳眠的手仍被她握在手中，温软的热度源源不断传入身中，烧的心脏那一处都滚烫。
　　明明是夜晚。
　　沉慢和云枳眠对视着，有些恍然了。
　　可她偏偏觉得太阳才刚刚落下。
　　不然为什么女孩的脸上，会映着被彩霞染红的绯色？
　　“沉慢。”
　　云枳眠又唤她一声，她的手反握住沉慢打开手，声音轻柔而坚定，“发生什么事了？”
　　云枳眠似乎总能看穿沉慢的内心，让那些逞强都无处遁形。
　　沉慢看着她，双眸逐渐灼热，紧接着，两行滚烫的泪水滚落。
　　云枳眠看着沉慢一言不发的流泪，心脏瞬时疼起来。那些泪水像是滚烫的开水一般，砸在她柔软的地方上。
　　“你慢慢说。”
　　云枳眠注视着沉慢，说道。
　　这一夜，两个女孩隔着栅栏聊天。偶尔站累了，沉慢和云枳眠就蹲下来，栅栏隔住了她们的身，却未能隔住她们的心。
　　那些荒诞可笑的事传入云枳眠的耳中，叫她分外震惊。她看着沉慢，后者明明说这些事时面上神色轻飘飘的，却让人看着格外心疼。
　　她们不知道聊了多久，一直到有巡逻的保安出来，直晃晃的白色灯光四下扫时，她们才终于止住话头。
　　云枳眠和沉慢聊了很多，聊了最近学习的知识点，聊了运动会最后定下的节目，最后她犹豫再三，问及沉慢什么时候返校。
　　沉慢看着她，缓缓笑开：“下周一。”
　　“好。”
　　云枳眠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等你回来。”
　　最后，女孩在沉慢的视野里渐渐跑远了。
　　但她留给自己的，却从来不是单一的背影。
　　好像每一次云枳眠在自己视野里离着自己越来越远时，沉慢都永远不需要担心云枳眠这一去就再不会复返了。
　　因为她频频回头，也频频朝着自己笑。
　　一直到云枳眠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后，沉慢都没有走。她立在那里，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云枳眠的气味，她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良久，才离开。
　　……
　　等云枳眠一路跑到宿舍门口，已经是十一点过了。
　　宿管阿姨在室内坐着，见到女孩身影出现在夜色中，急急走过来，开了门后一脸严肃地责问道：
　　“距离熄灯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你去干什么了！”
　　她音量控制着，不算大，云枳眠低下头，乖乖认错道歉。
　　宿管阿姨平日对云枳眠有印象，知道这是一个踏实能干的姑娘，嘴上又念叨了几句，批评完后，把晚归名单递给她：
　　“这个事，肯定是要和你们班主任说的！”
　　大抵是怕云枳眠出声相求于自己，宿管阿姨又补充道：“学校规定，没得商量！”
　　然而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乖巧把名字和班级签上了，随后她把名单递给宿管阿姨，道谢又道歉。
　　宿管阿姨多看了她两眼，语气不由软下来：“下次注意啊。”
　　云枳眠应声，得了许可后，回到宿舍。
　　宿舍大部分人都还未睡，见云枳眠方才回来，不少人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云枳眠心情莫名得有些沉重，勉强笑着敷衍过去后，上了床。
　　这一夜，沉慢的脸频频浮现在她的眼前。
　　奇怪。
　　明明不久前，还手牵着手，隔着栅栏细细诉说自己近况。
　　可现在，手里的温度空荡荡的，叫她不禁就思念起先前那个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流着泪的女孩。
　　云枳眠翻了个身，毫无预兆的，泪水一同滚落下来。
　　那些情感，她从未敢去探究。可也是在这一刻，内心无可抑制的酸涩，让她意识到，也不得不去面对那一个现实。
　　她喜欢沉慢，很喜欢。
　　然而认清这件事实之后，云枳眠却又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
　　现在的世界，又有多少人愿意冲破世俗相爱？
　　沉慢，又究竟是如何做想？
　　云枳眠努力想要入睡，企图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然而闭着眼的时间越久，对沉慢的思念，却也是越甚。
　　等到高考完。
　　云枳眠在心理想。
　　等到高考完，她就把一切都告诉沉慢。
　　到那时候，沉慢只要说一句愿意，她就永远投入到她的怀抱中去。
　　这样的决定让云枳眠开心起来。
　　她不出所料是失眠了。
　　--
　　沉慢回家时，客厅灯尚还亮着。陈华文坐在茶几前，背影看着有些伛偻，像是独自生活许久，年已过了大半的老人一般。
　　察觉到来人，陈华文转了身，满面的疲惫神色。
　　她没有责备沉慢，只是淡淡说一句：“回来了啊。”
　　不知怎的，沉慢心里有些不安。
　　她浅浅回应，极力抑制住心中的异样感觉：“嗯。”
　　陈华文没有在意沉慢的冷漠，她缓缓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那句话还是问了出来：“你爸让我问问你，家教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华文会等她到半夜，看来沉志雄的态度是越来越强硬了。
　　而沉志雄的态度，也就代表了她现任的态度。
　　沉慢久久注视着陈华文，她黑沉沉的眸子映射出面前女人的身影，眼底神色晦暗复杂，叫人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陈华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她以为等不来沉慢的回答了，心里轻轻叹一口气，似乎便要放弃，绕过沉慢朝着自己房间里走。
　　等到房门打开后，身后一直保持缄默的女孩突然出了声。
　　陈华文回头，就见她伫立在灯光之下。她已年岁十七，身姿纤长挺拔，那张脸，生来便注定是耀目的存在，只是其中的冷意太强，叫人只敢远观，不可近看。
　　陈华文恍惚几刻，听见沉慢只说了一个字：“好。”
　　见她没反应过来，沉慢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度开口：“我说，家教的事，我同意了。”
　　这事似乎来得太过容易，陈华文反而没能一时间就接受。这一切的发生，似是在意料之中，却也在情理之外。
　　可陈华文从未想过，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对沉慢而言，从来都是没有情理可言。
　　沉慢没有想过得到陈华文的回答，朝她简单点了点头，便去洗漱了。
　　一直等到她出了浴室，陈华文都一直愣神在她的房间门口，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叫人读不懂她的心思。
　　沉慢淡淡扫她一眼，没再多想，进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日清晨，鸟鸣声交织一片，阳光透过窗帘渗透进房，风轻拂晓，光影便在房内跳起舞来。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沉慢昨夜睡得还算不错，她走出房间，陈华文正把热腾腾的早餐端上餐桌来，间沉慢出来，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还想叫你呢，今天周五，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下午去你爸那辅导。”
　　沉慢没有理她，心里却为陈华文感到深切的悲哀。
　　她当初变得那样疯魔又不可理喻，是因为沉志雄。
　　而今她现在小心翼翼，像是要开始维持这个家，让它变得温馨起来，也是因为沉志雄。
　　饶是沉慢也没能想到，自己想来认为行事强硬脾气更是古怪的老妈，居然是个资深恋爱脑。
　　她绕过陈华文，没再多说，心里其实对她刻意树立着的形象反感极了。
　　她没去吃陈华文做的早餐，带上自己的书本就想出门。
　　陈华文在她身后喊住她，声音颤抖着：
　　“慢慢啊，你不吃点吗？”
　　这一声慢慢叫得沉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凉凉回头，看陈华文一眼，突然就笑了。
　　她毫不客气将陈华文小心翼翼带在脸上的面具揭下来：
　　“行了。您这样，不累吗？”
　　由着她眼尾上扬，眉毛一挑，唇角一勾，凉凉的嘲讽之意便即刻扑面而来。
　　陈华文面色惨败地立在原地，听了她的话，瞬间就要暴怒。
　　沉慢笑她定力不够，开门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陈华文半点机会。
　　电梯就停在家的这一层楼，她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她看见陈华文气急败坏地从房内冲出来，面目狰狞极了，想要冲上来骂她。
　　然而来不及了，最后一刻，陈华文可恨的脸终于还在消失在了眼前。
　　沉慢猛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的，心却感到无比的累。
　　她当然知道陈华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想要复婚的念头，是多么坚决。
　　可是她依旧清晰记得那一晚陈华文回家时，恨恨说出的话。
　　沉志雄骗她？
　　沉慢的眉目间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她沉思着这个问题，等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抬眼，思绪被就此打断。
　　光影掠下，一个腿长且直的女人从她身旁走过，她身上穿着件黑色的风衣，长相极度惹眼，红唇令得万物都失色。
　　沉慢到底是个女孩，气场尚还显得稚嫩了些。她不由愣了愣，随后才抬脚走出电梯。
　　女人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面前，沉慢为之惊艳片刻后，出了单元楼。
　　今日的天气很好，快要入冬了，这样的暖阳就显得尤其珍贵。
　　就像云枳眠于她而言，也是同样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本小说的女主跑来客串一下～


第26章 眠期坠光
　　在图书馆学习了一下午后，阳光也渐渐销匿了。世间复又变得冰冷起来。
　　沉慢拿出手机一看，下周便是立冬了。
　　快有一个星期不回学校，沉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她背上书包决定在外面随便吃点，走进一家小吃店时，店里坐了几个年轻人，身上穿着她熟悉的校服，正聊着天。
　　那校服是沉慢学校的。今天是周五，按理说还没有房间，沉慢不由得多朝他们看了几眼。
　　沉慢的面孔在校内并不让人感到陌生，她的照片频频上过学校表白墙，那几个人止住话头，也朝她看去。
　　目光相对过后，沉慢兴怏怏收回眼光，对这样的聚众并不感到好奇。
　　那几个年轻人倒是没再大声说话了，却是互相撺掇起来，你拽一下我的胳膊，我拉一下你的衣角，面上兴奋神色难掩。
　　其中一个女孩饶有兴致地看着沉慢，她单手撑着下巴，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声音：
　　“长得真得好漂亮哦。”
　　沉慢翻菜单的手一顿，心下有些意外。
　　有一个人拉了拉那女孩，示意让她小声点。女孩浑不在意地撒开，依旧朝着沉慢懒懒地笑：
　　“学姐，给个微信呗。”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她听，沉慢稍稍犹豫了会后，还是转过头和那女孩对上视线。
　　女孩长得还算好看，平心而论的话，和云枳眠算是同一类型，但意味中仍是少了些柔和与清纯。
　　见沉慢没说话，女孩把手里举着的二维码朝她贴近了些：“我在学校经常看到你，就觉得你很漂亮，加个微信呗姐姐。”
　　话音刚落下，她似是想起些什么，颇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道：
　　“我爸是开公司的，你要想进娱乐圈，我让他捧你。”
　　那堆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女孩眼中的得意和莫名的挑衅更甚，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让沉慢冷冷皱了眉。
　　她看了眼前女孩许久，没有刻意作出凶狠的模样，只是那样凉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难免让人心里发怵。
　　女孩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沉慢无意与人争执，只当自己今天出门运气太差，碰到了几个傻.逼，她站起身来，吃东西的欲望也没有了，转身便要朝外走。
　　那堆人里发出些不大不小的躁动，引得沉慢脚步一顿。
　　方才女孩说的话与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她心里有些警惕，心思在此刻转了好几个弯，隐隐捉到些灵光。
　　沉慢突兀地转过身，看着面露错愕的女孩。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似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闻言一愣，旋即脸上绽放的笑容更甚。
　　“姐姐，你很想认识我吗？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女孩的目光紧紧锁在沉慢的身上，她身后的那群人不笑了，似是感觉到了些异样。
　　见沉慢许久不说话，女孩自知无趣地撇了撇嘴。
　　沉慢没了耐心，转身便要走。
　　迈出第一步时，身后女孩突然开口了。
　　“我叫恩来。”
　　沉慢转身，对上女孩的脸，这一次，她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似是很期待后者的反应：
　　“沉恩来。”
　　“……”
　　“是沉没的沉哦。”
　　女孩笑眯眯道。
　　她又问沉慢：“你呢？”
　　沉慢没说话，看着她的脸，莫名感觉她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
　　许久后，她开口：“沉慢。”
　　沉恩来脸上果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她笑眯眯点一下头，没有说话。
　　等到沉慢离开后，那几个人问她：
　　“恩来，你明明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干嘛还要问她？”
　　沉恩来先前的笑已然不在了，她拨弄几下面前的小吃，面无表情道：“提前和她认识一下咯。”
　　几个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但沉恩来却没了解释的兴致，她百无聊赖地把筷子朝桌上一丢，没了后文。
　　这些人似是早就习惯了她古怪的脾气，没再多话。
　　天色渐渐暗了，太阳隐没在黑暗里，寒风四起，一天便要过去。
　　沉慢回到家时，陈华文还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她回家的声响头也不抬，想来心里依旧是憋着火的。
　　她不说话，沉慢反而落得自在，她没和陈华文说一句话，兀自洗漱回了房。
　　一直落到半夜，她也未能睡着。
　　困意渐要来袭时，房门被人突兀地打开了。沉慢一愣，朝着门口看去，与来人对视。
　　陈华文明显没想到沉慢还没睡着，整个人立在原地，面上错愕难掩。
　　二人对视着，许久后，沉慢问道：
　　“你有事吗？”
　　“……”陈华文沉默片刻后，“妈睡不着 想来看看你。”
　　沉慢闻言惊讶地挑眉，眼中情绪凝聚在一起，显出错愕的光：
　　“嗯？”
　　陈华文没理会沉慢的讶异，径直走近她：“明天早上你就得去你爸家了，我想了半天，还是放不下心。”
　　“慢慢，你听我说。到时候你去了你爸那里，一定要讲礼节，和你妹妹好好相处，不要存有私心。那个女的要是问你啥问题，你就如实说，但是你千万别暴露你现在的学习成绩，免得别人看笑话，还有……”
　　陈华文的话苦口婆心说到一大半，沉慢再没能忍住，她身边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但心窝里的怒火烧得她整个人发疼。
　　她猛地抄过床上的枕头，没顾忌其它，朝着陈华文所在方位狠狠砸去。
　　不过她控制了方向，枕头最终还是没有砸到陈华文身上。但这一动静同样让陈华文有些狼狈，她惊慌失措地闪开，又满面震惊地看向沉慢。
　　声音尖利，即刻露出其中锋芒，划得人心脏尖锐得疼：
　　“沉慢，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要造反是不是？”
　　那枕头被陈华文一把捡起来，又重重甩回来。
　　沉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头发被弄乱了，她把枕头甩到一边去，声音止不住的颤：
　　“你给我滚，滚！”
　　她的怒气引来的是更铺天盖地的恼怒，陈华文猛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拽住她的头发，两个人在床上厮打起来，毫无顾忌地想尽一切办法攻击。
　　最后沉慢一把将陈华文推开了，她头发全乱，脸上是鲜明的红痕，肩膀处被陈华文咬破了。
　　陈华文身上没什么伤痕，但头发同样散乱，她站在原地重重喘着粗气，一双眼恨恨瞪在沉慢身上。
　　十七年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喷发，沉慢没忍住，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哭腔与愤怒：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疯了是吗，你脑子里全是沉志雄那个混蛋，我到底是怎么了你要……”
　　陈华文的声音更高，同样带着哭腔，她上前来，死死拽住沉慢的双肩，那里传来疼，她听见陈华文哭骂：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懂什么？！我和沉志雄经历的那么些年，你要我怎么办？！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沉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不是认识沉志雄，也不是和他结婚。”
　　她的声音似乎是在这一瞬间变得冷静下来的，虽然还带着颤，但却静得可怕，此时此刻，房间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静默之中，她听见陈华文一字一句道：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生了下来。”


第27章 眠期坠光
　　夜色如墨，路上时不时地驶过一辆车，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一划而过，于是房间便从一刻的明亮复又变得黑暗，不见天日。
　　沉慢的心在这一刻的静谧之中响彻如鼓，她感觉不到其它情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太大声了，也太快了，像被人猝不及防塞进一把寒冰，揉碎了，再怎么躲都无济于事，冰冷得让人止不住地发颤。
　　陈华文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霹雳乱舞的雷，轰隆隆炸在她本已狼藉一片的心脏，那里生疼地蜷缩起来，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痛得泪水直流。
　　不是不知道陈华文恨她。
　　只是沉慢从未想过，陈华文对她的恨，竟是到了这般地步。
　　夜色滚滚之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
　　“为什么？”
　　陈华文没有回答她，面上的理智似乎在一点点回笼，可她看上去明明是那样冷静。
　　沉慢没等到她的答复，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这三个字犹如沙一般，风吹过，便尽数散在空中，抓不住，也得不到结果。
　　她仿佛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海水扑过来，她整个人都要被淹没。她知道自己的家在何处，于是拼了命的游，一直到浮出水岸，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家在另一边，她游错了方向。
　　于是她痛恨上天，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降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让她拥有这样的父母？为什么要让她患上这个折磨无比的抑郁症？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有一句话曾说，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拼尽了全力。
　　可她拼尽了全力，最后生活迎面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泪眼模糊之间，她似乎看见生活叉着腰嘲讽地大笑。
　　你以为你解脱了？你以为一切都能好起来了？你一辈子，都逃不过你的家庭，你的家人，你最好的归宿，便是死亡。
　　沉慢闭了闭眼，思绪似乎在逐渐被理清。
　　从未有哪一刻，她觉得自己可以以如此平静的态度来迎接死亡，这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
　　那句为什么，陈华文最终也没能给出她答案。
　　或许她与沉志雄的那么多年情情爱爱，她欲恨沉志雄，却发现后者毫无愧疚可言。满腔恨意找不到人发泄，于是便尽数放在了沉慢的身上。
　　随着门被“嘭——”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女孩错乱的呼吸声。
　　仿佛脖颈都被人狠狠掐住一般，沉慢在床上痛苦地挣扎起来。
　　挣扎间她没能控制住，无可抑制的尖叫声冲破喉咙，她嘶吼着，疯狂去抓自己的头发，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伤痕，泪水无意识地流，于是枕头被尽数打湿。
　　她的动静太大，把陈华文吓了一大跳。
　　门又被打开，女人慌张的神色难掩，她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来，一把抓过在床上疯了般打着滚的沉慢，声音里带着害怕：
　　“沉慢！”
　　女孩似是没听到一般，猛地挣脱开陈华文的手，她的脸似是苍白，却又偏偏透着病态般的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已经疯了。
　　陈华文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都还能记得住这一幕。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孩子，在床上疯狂地扑腾，如同一个几近溺毙之人。
　　曾经沉志雄在她怀胎时出轨，她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而如今沉慢在床上疯狂地伤害自己，无所不用其极时，她更害怕了。
　　因为她觉得沉慢快要死了。
　　……
　　沉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知道自己再醒来时，身边似乎站着一个不可能在的人。
　　她愣了愣，视线终于在缓冲中变得清明，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此刻，天早就大亮，正午的太阳挂在天空，虽是这些时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却似乎并不能为这样冰冷的世间添上几分温度。
　　沉慢眼睛有些干涩了，控制不住地想要眨眼。可她依旧死死睁着眼，因为她怕自己下一秒闭了眼再睁开，站在床边静静望着自己的云枳眠就不在了。
　　不过很奇怪，云枳眠平日里面对她时明明是很爱笑的，可她现在的脸上，却布满了那些平静的哀伤。
　　她的眼如若一湾秋水般，波光潋滟，透着悲伤的光影，眼波流转，那些悲伤便尽数溢出来，下一秒，泪水滚落。
　　沉慢有些懵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云枳眠的身影没有消失，依旧站在眼前。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许久后，云枳眠开了口，语气却带着难掩的哭腔：
　　“我回家过后和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我觉得不对劲，直接来你们家了。”
　　这些字词逐个拆开，沉慢似乎还能听到，组合到一起，沉慢却是懵了。
　　云枳眠……来她家找她？
　　女孩突然颓丧地坐下来，她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双手中，泪水却无可抑制地从指缝流出。
　　起初，她还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可到后来，那些难过就再也控制不住，化作崩溃的呜咽与哭声，尽数喷发。
　　沉慢有些慌了，起身想要去碰女孩，可指尖刚刚触到女孩的手，就被女孩哭着躲开。
　　“什么都做不了……”
　　云枳眠突然说出一句破碎的话。
　　沉慢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女孩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抽噎着道：“什么都做不了，你这样了什么办法也没有，也不在你的身边……”
　　她的话说得支离破碎，半天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可沉慢还是将那些话听懂了，她下了床，没顾身上的无力感，把云枳眠的手紧紧拉住。
　　云枳眠的泪水尚还残留在手上，湿答答的感觉传进沉慢的手里，那些水光一路流进心里，荒芜的地方瞬时变得富有生机。
　　沉慢喊着云枳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直到云枳眠终于控制住情绪，红着一双眼抬起头来。
　　沉慢看着她，莫名想到她微信头像的那一只兔子，那个兔子也有一双这样清澈可爱的眼，只是如今那眼中多是悲伤，叫人看着心碎。
　　“云枳眠。”
　　沉慢唤她名字。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云枳眠。”沉慢一边温声说着，一边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救了我。”
　　最好这句话说出口时云枳眠愣了愣，她眼神中透出惊讶的色彩，似是没有明白沉慢的意思。
　　她有些不确定地对上沉慢的眼，看见那双黑眸中全是笃定的意思，心里便打起鼓来。
　　她……救了沉慢？
　　可云枳眠总是觉得自己为沉慢做的还不够多。
　　最后一滴泪水残留在眼角，被沉慢细细抹去，最后她的手捧在云枳眠的双脸，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工艺品：“别哭了，嗯？”
　　那一声嗯听着格外得好听，尾调微微上扬着，透出些欲意。
　　云枳眠终是止住了泪水，与沉慢在光影中对视。
　　心跳如鼓之间，沉慢听到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将要呼之欲出，冲动之下，她想要为自己的喜欢求得一个答案。
　　然而话刚到嘴边，门突然被拉开了。
　　云枳眠和沉慢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就见陈华文立在门口，她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盯着云枳眠和沉慢两人，沉慢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听见陈华文说：
　　“你们俩整哪出呢？看着跟小情侣似的，快点出来吃饭。”
　　她的语气算不上客气，说的话应该也不过是调侃，可传进沉慢与云枳眠耳里时，却是格外得不对劲。
　　随着陈华文走出房门，二人如梦初醒般，顿时向后弹开，拉开了距离。
　　沉慢心下有些遗憾，却也庆幸自己方才忍住了。她看着满面通红的云枳眠，试探着开口：
　　“出门吃饭？”
　　云枳眠有些仓促地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是陈华文亲自下厨做的，或许是因为云枳眠在场，她并未刁难沉慢，相反的，态度还异常得好。
　　沉慢不由多看了陈华文几眼，她并不觉得陈华文是那种顾忌同学在场就给她几分面子的人。
　　已是下午一点过，这一顿饭可谓色味俱佳，沉慢饿得有些凶了，但始终吃不得不算太好。
　　云枳眠也同样如此，总觉得陈华文在，哪哪都有些不自在。
　　时间一点点推移过去，沉慢这一顿吃饭的速度有些慢了。陈华文吃完饭后，神色动作渐渐显出不耐烦来。
　　沉慢才刚注意到，就见陈华文突然“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放在餐桌上。
　　云枳眠停住了手中动作，同样惊诧地看向她。
　　然而下一秒她们心中的疑惑便被陈华文解答了：
　　“沉慢，你吃快点，你爸现在估计已经到家楼下等你了，到时候接你去他家，你别让他等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时间改在晚上18.00！
　　另外，非常感谢支持我的人们，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有很多不足，也希望你们能多多包涵，我会加油改进，么么哒


第28章 眠期坠光
　　云枳眠从未听沉慢提起过她的父亲，闻言猛地一愣，转头看向沉慢。
　　后者面上的神色叫人看不真切，那双清黑的眸底滚动着有些压抑的情绪，陈华文这句话一出口后，家里顿时就陷入诡异的沉静之中。
　　因为云枳眠在场，沉慢默默深呼吸了几下才稳住那些翻天覆地的情绪，她把筷子放下来：“我吃完了。”
　　云枳眠意外，因为沉慢这一餐只吃了一点。
　　陈华文却没再多说，她点点头，把沉慢未吃完的碗筷收到厨房里，头也不回地说：“你送你同学出门吧，赶紧下楼，你爸应该在楼下了。”
　　沉慢淡淡嗯了一声，转头看见茶几上放着她高一时候的教材，应该是陈华文给她准备的。
　　她在心中叹一口气，把书本都拿起来，随云枳眠一起出了门。
　　等待电梯的空当二人都没有说话，一阵无言过后，云枳眠主动牵起了沉慢的手。
　　沉慢一愣，随后反握住。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她们迈步走进去，而后看着楼梯层数一点点下降。
　　沉慢开口，状似无意地问：“你爸爸平时好像挺忙的。”
　　她去云枳眠家里两次都没见过她爸爸。
　　云枳眠点了点头：“他在外面当警察，一年回不了多少次家。”
　　提及父亲时，云枳眠嘴角带了些温柔的笑意。沉慢注意到，不由也笑起来：“他一定对你们很好。”
　　“对我是很好啦。”电梯停在一楼，缓缓打开，“对我妈更好，我爸每次一回来，我就得吃狗粮。”
　　云枳眠一边说着，一边出手去开单元门，然而牵着自己的女孩突然没动了，手上的力气蓦地一紧，她被拽回去。
　　云枳眠惊讶之余，猝不及防被拽入一个怀抱之中，她微愣，发觉沉慢一动也不动，情绪很是低迷，便抬手也紧紧抱住她。
　　沉慢不大想迈出那个单元门。
　　她和沉志雄已经许久没有联系，偶然在街上遇见了也是装作互不认识，如今要去他家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境况。
　　然而陈华文不会站在她这边想，那个女人满心想的都是和沉志雄这个人渣结婚。
　　她如今，无依无靠，唯一能拥有的支撑，便是云枳眠的拥抱。
　　这些话她虽然不说，但云枳眠察觉得到。女孩的手轻柔地在她背上一拍一拍着，人生总是有太多苦衷不能言说，她心里知道。
　　那么，她希望在沉慢面对这些苦衷时，她能够帮上忙。
　　美好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沉慢最终不得已松开了云枳眠，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勉强扯出一个笑：
　　“走吧。”
　　她现在心情极差，不大想说话。好在云枳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边，一如往前的模样。
　　刚出单元楼后拐了个弯，一辆极其高调，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车便映入眼帘。车窗在两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后摇下来，伴随“嘟嘟——”的两声响后，一个男人的脑袋从窗中探出来。
　　云枳眠视线在触及沉慢父亲脸庞时不由静止一瞬。
　　那样的脸，成熟而又英俊，他有着和沉慢一样的冷感，棱角分明，轮廓锋利，胡子打整得极好看，虽能看出男人已不再年轻，可岁月时光却令他变得更富魅力。
　　但与沉慢比，那双眼透着的黑沉沉能带给人无尽的压迫，以及莫名的奸诈。云枳眠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只知道眼前男人虽然带着成熟的俊美，别有一番风味，但却让人看着格外不舒服。
　　沉志雄看见沉慢，嘴角高高扬起：
　　“慢慢。”
　　沉慢被他这一声喊弄得浑身恶寒。
　　云枳眠牵她的手紧了紧，她宽慰地拍了两下，示意她不要担心。
　　云枳眠本想跟着去，但沉慢不想她和沉志雄有什么接触。如果可以，她这辈子也不想和沉志雄有什么接触。
　　她回头看了一下云枳眠，由着在沉志雄面前，她刻意敛了些自己的情绪，但声线依旧柔和，如若春日的一缕清风：
　　“别担心。”
　　云枳眠点头。
　　沉慢不想让她去，自然有她的理由，云枳眠并不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她看着沉慢朝着那辆车走去，心里满满的都是淡淡的哀伤。
　　如果可以，她多么想要女孩能够远离这一切令人厌恶的人与事。
　　可她们尚还年轻，拥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却还没有遇到那个改变一生的契机，于是她们只能不断努力，永不放弃，等着那个转机的出现。
　　或许到那时，她也终是可以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情意。
　　云枳眠看着沉慢上了车子后座，车门打开，复又关上，车内是怎样一番冰冷的光景，云枳眠不敢想象。
　　她又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一会，沉慢和她父亲应该还在交谈，车窗隔绝着，她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但她讨厌极了沉慢的父亲，他带给了她那样多的伤害。
　　车子渐渐在视线中倒退，驶离，云枳眠终是动了步子，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一天离开。
　　车内。
　　沉志雄目光有些阴沉地盯着那个离开的女孩，那样的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厌恶，叫他看着心里愤怒极了。
　　沉慢上车时的态度很恶劣，他打趣着想让沉慢坐到前面来，然而女孩冷冷拒绝了，一点台阶和情面都懒得给，他想要调节气氛，愣是找不到一个开头。
　　想他在商场虽不算叱咤风云，但也鲜少遇见谁会这样不给他情面。如今碰到一个钉子，心里顿时不爽至极。
　　沉志雄是个聪明人。
　　他一边缓缓开着车，一边开口聊着各种话题。车座后面的女孩低头自顾自玩着手机，从头到尾没有理会过他一句话。
　　沉志雄想着自己那个有些叛逆的女儿，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他状似无意问话，语气却带着恶心的粘腻：
　　“刚刚那女孩儿挺漂亮的，是你朋友吗？”
　　说这话时他一直有意无意瞟着后视镜，果不其然就见本来一直冷淡玩手机的女生抬起头来，满面的烦躁不加掩饰：
　　“干嘛？”
　　沉志雄心里狠狠骂着沉慢，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山水：“没有啊，就是觉得那女孩儿挺漂亮的，你能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爸高兴。”
　　沉慢没理他假惺惺的话语，手机被她仍在座位上，动作极大，由得声音也不算小。
　　她面色冷极了，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沉志雄，那样轻飘飘的恨化作沉甸甸的冰冷，像是要把人刺穿。
　　她知道沉志雄这人是个什么样的恶劣德行，于是他一提及云枳眠后，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其实心里面隐隐知道沉志雄应该不至于恶心到这等地步，但她心中依旧担心，担心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处的女孩会被恶意的目光盯上。
　　车子渐渐驶远了，她听见沉志雄轻笑道：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我们老一辈真是搞不懂你们。你爸虽然经常在商场和年轻人来往，但有的思想，我们老一辈的还是不能理解，或许这就叫代沟，你说呢？”
　　沉慢懒得同他打哑迷，冷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我那个女儿也是不怎么懂事，本来呢，也指望你可以劝解劝解他，但这样一看，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可能有一样的毛病。”
　　沉慢狠狠皱起眉，沉志雄这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牛头不对马嘴，听得她有些云里雾里，心中却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更加紧张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拥有一个会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难过时用心呵护，受欺负时不顾一切出头的好爸爸。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她只能坐在车里，因为她的“父亲”的各种不明不白的话陷入苦恼，又不能显露半点不安。
　　沉志雄见她不说话，突然爽朗地大笑出声。
　　他许久不说话，沉慢的心却是在这样的笑声里越来越紧。
　　“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传宗接代那是老祖宗的规矩，非要去搞些什么……同性恋？男的和男的亲嘴，女的和女的亲嘴，你们不觉得恶心么？你们这些小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这话犹如惊天霹雳，恶狠狠闪过沉慢心中的天空，然后一阵巨响，重重砸下一个雷，心脏被电的发黑了，于是为了挣脱雷电的束缚跳得愈发快，想要透过皮肉跳出来。
　　沉慢听着耳边自己惊天动地的心跳声，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究竟是资历太浅了，面对沉志雄这样的人精，一时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沉志雄注意到沉慢的心惊，嘴角的笑意愈发不怀好意：“你说你妈妈知道这事儿吗？”
　　沉慢脑中飞快回顾着自己和云枳眠先前的光景，思索着那些或许存在的破绽，随想不出个所以然，心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冷。
　　但她依旧稳住心神，企图用不耐烦掩饰不耐烦的脸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料到沉慢会装傻，沉志雄又是一阵爽朗地笑，用一种似是向小孩妥协般的语气附和：
　　“是是是，是爸爸误会你们了。”
　　沉慢的手在沉志雄看不见的地方越攥越紧，直到在皮肉上留下深深的红痕，她有些恼地闭了眼，突然后悔向陈华文妥协了。
　　只是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从来都不是她自己想陷入。
　　不去，陈华文会发所有疯逼着她去妥协，大有鱼死网破的精神在。
　　去，就是面对这样令人恶心到骨子里的沉志雄。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未知处，沉慢预料不到的明天。
　　阳光正好，她却觉得那光冷极了。
　　她看向窗外，心绪随光一路向上攀爬，一直到达太阳处，心脏都依旧发着刺骨的寒冷。
　　她好想知道，她的未来，是否还能看到这样好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新晋榜没了，最近码文又没啥动力，看着一直不涨的收藏真的好心烦呜呜呜，但是每个人都是从默默无闻开始的，希望一直在看的读者不要对我失望，有问题也非常高兴大家可以友好指出。谢谢你们，大家一起努力。劳动节快乐！


第29章 眠期坠光
　　沉志雄的家极大，外面的花园还设有一个精美无比的小喷泉，室内的装横更是堪称金碧辉煌。沉慢一走进去，“钻石王老五”的气息登时扑面而来。
　　沉慢在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满脸贵气的女人后，脚下步子顿了一瞬。随即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瞬时掩盖住乌乌眼眸里的冷意。
　　心脏因紧张跳得有些快，但她不愿在沉志雄和那女人面前露怯。她竭力挺直了腰杆，面上镇定地走进去。
　　一直等到沉志雄把她领到了客厅处，女人才蓦然看向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张极其妖艳的脸，眼尾虽同沉慢一样，微微上扬着，却透出不可述说的万种风情，红唇微扬，一举一动间，皆是成年女性独有的魅惑。
　　沉慢定定看了她一会，移开视线，半点礼节也不想讲。
　　女人却像没有看破她的心思一般，盈盈笑着走过来，声音更是柔媚得让人心里发麻：
　　“哎呀，慢慢来了呀，刚刚阿姨看电视看太入迷了，还没注意到呢。”
　　她的手自来熟地攀上沉慢的双肩，嘴上发出一听便尽是虚假的笑声。沉慢的身姿不由一紧，心里排斥极了女人这样恶心的肢体接触。
　　好在在她将要爆发前，女人收回了自己的手。她一边笑着一边往楼梯口一站，仰头望着喊：
　　“恩来，你姐姐来了！”
　　听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沉慢终是没能忍住眉心一跳，旋即，她轻轻勾了嘴角，心里却是毫不意外。
　　楼上始终没有传来动静。
　　女人朝着沉慢歉疚地笑了笑：“这孩子呀，就是太任性了，要不我领你上去？”
　　沉志雄听着也要跟上前，却不想女人一下摸上他的肩，又恢复成那个柔媚的模样：
　　“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开会？”
　　沉志雄皱眉，明显不吃她这一套：“那个会不重要，推迟即可。”
　　“哪能有这样的道理？”女人装傻充愣，“赶快去吧，你还不放心我吗？”
　　见沉志雄不说话，她佯装生气，半是恼怒半是娇气地说：“好呀，看来就是不放心我，生怕我要虐待你女儿。
　　可是恩来你有这么上心过吗？上周四是她的生日，你一天从白天忙到黑夜，回来了也是一句祝福也没有，你让我们女儿怎么想啊？”
　　她像是没有注意到沉志雄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一般，打趣道：“莫非，你偏心呀？”
　　沉志雄听得又恼又怒，一把将女人的手从肩上拍开：“行了，我去公司开会。”
　　沉慢一直站在旁边冷冷看着这一幕，先前她有些奇怪，女人看着这般漂亮，比陈华文会保养也是事实，手段也明显高于她之上，为什么沉志雄还打着和陈华文“复婚”的主意？
　　但如今这样看，手段太高未必是件好事。或许就是因为她手段太过高明，让沉志雄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想要离婚。
　　比起这个女人，陈华文更适合做一个妻子。她足够听话，也足够蠢。
　　指甲深深陷入到皮肉里，一直到大门随着沉志雄的离开发出“嘭——”的一声响，她抬眼，这一次，眼里迸射出的冷光一点也没有掩饰。
　　果不其然，女人也没再做出先前那般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语气里的轻蔑更是明显：“上楼吧。”
　　旋即她走上前，上了楼梯，明显是在给沉慢带路。
　　沉慢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口里的怒火强行压下来，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她把手扶在楼梯扶手上，感觉心脏连带着手臂都在轻轻颤抖着。
　　女人把她带到一处房间前，房门紧闭着，她敲了敲门，语气柔和下来：
　　“恩来，你姐姐来了。”
　　半晌，里面依旧是毫无动静。
　　女人似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再坚持，她朝着沉慢笑了笑：
　　“这孩子不理人，要不你在这门口等等？”
　　沉慢没有理她，懒得做表面功夫。
　　女人的脸色阴沉一瞬，随后道：“我老公这几天托别人从海外买了几个包，你说你要不要挑几个，阿姨送给你。”
　　注意到沉慢渐冷的眼神，她又笑：“就当是见面礼了。”
　　沉慢依旧不说话。
　　女人似是明白自己可能膈应不到沉慢了，佯装无奈地耸了耸肩，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沉慢的冷漠受到什么影响，她兀自哼着小曲，走到楼梯口便要下楼。
　　“阿姨。”
　　沉慢突然叫住了她。
　　女人惊讶地转过头，就见沉慢脸上突然也带上了笑，她不笑时，看着便冷得叫人不敢轻易接近，如今一笑，反差便极大，面上只剩下了柔和暖。
　　她看着沉慢这般模样，莫名有些嫉妒沉慢长得这般漂亮。与此同时的，心里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她便听沉慢刻意捻着嗓子，用一种极甜美的声音笑着道：
　　“阿姨，我不像您，别人的东西，我不会去碰的。”
　　这话毫不客气，瞬时揭开了女人一直以来不愿意去提起的陈年旧事。
　　她的语气轻飘飘，没有刻意去加重那句“别人的东西”，然而落在女人的耳中，却是惊天动地般的响彻，震得她怒极，反倒失笑：
　　“哦？”
　　她对上沉慢的眼，心里意识到自己还果真是轻视了她，这一回，她上上下下扫视着沉慢，目光从先前的轻佻变到现在的认真，她审视了许久，沉慢也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良久，女人语气平静道：“你长得很漂亮。”
　　沉慢笑了笑，也不客气：“谢谢，遗传的我妈。”
　　女人的脸因为这句话黑了一瞬。转而，她眯起眼：“凭你这张脸，以后想要哪个男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希望到时候，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还能守着你所谓的道德准则不去接近他。”
　　沉慢又笑，语气笃定：“不会。”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我说的准，阿姨。”
　　沉慢这一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阿姨，有件事儿您可能不知道，道德准则这个事儿，从小就是刻在有的人心中的，这就是条您行事做事的红线。只是有的人贱，守不住那条红线，仅此而已。”
　　这句话暗戳戳地骂着女人，毫不留情面，女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许久后，她怒极反笑：“你妈现在做的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吗？抢别人的东西。”
　　本以为这句话会让沉慢羞愧难当，却不想女孩听了这话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她“哦”了一声，转过头去敲沉恩来的门，不再理会女人了。
　　这一次，门很快就打开。一直到沉慢进去，她都没再看女人一眼。
　　沉恩来的房间很大，墙上是冷漠的克莱因蓝，床头张贴着一张摇滚乐队的海报，书桌上没有一本教材，全是手办和漫画书。
　　她坐在那里，兀自听着音乐，嘴里嚼着口香糖，自她开了门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沉慢。
　　沉慢倒也不急，如果这样干坐两个小时就能拿那么多钱她也不会觉得良心过不去。她就坐在书桌旁的一个转椅上，拿着手机看微信。
　　置顶便是云枳眠的消息，发自几分钟前：
　　【你现在怎么样了？】
　　沉慢踌躇片刻，实话实说：
　　【不怎么样。】
　　【有什么要和我说，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那头回得速度很快，字句间皆是关心。
　　沉慢本已兵荒马乱的心顿时静下来了。
　　嘴边带着一抹不可抑制的笑，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是一想到云枳眠能来接自己，和自己一起走，心情便顿时如冒泡一般咕噜咕噜地往上扬。
　　她正要回，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女朋友？”
　　沉慢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沉恩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目光正大大方方地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沉慢慌乱关了手机，怒斥：“谁准你看我手机的？”
　　沉恩来不理会她的凶意：“就是你女朋友。”
　　“不是。”
　　“那你就是喜欢她。”
　　“……”
　　“我经常看见你们在学校里一起走，她也挺出名的，长得很漂亮。”
　　沉慢没什么好气地看向沉恩来，发现她这人膈应人的能力比她妈妈厉害多了。
　　沉恩来突然一跳话题：“刚才你和我妈的聊天我听到了。”
　　沉恩来聊天似乎有些毫无章法，上一秒在和你谈及这件事，下一秒就可以跳到另一个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点子上去。
　　但沉慢轻轻松松跟上了她的脑回路，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沉恩来笑：“我和我妈有一样的毛病，我也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如果说先前的话都是不痛不痒，这句话便终是令沉慢有了反应。她抬起眼来，目光犀利，那道穿透力极强的眼神无声无息地问着沉恩来：你想干什么？
　　沉恩来被沉慢的眼神盯得愣了一下，旋即随意地笑起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可不是要和你抢你那个女朋友啊。”
　　沉慢对于她这句话的后三个字不置可否，布满寒意的眼神依旧落在她的身上。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那个小女朋友，抢你。”
　　这一席话从沉恩来嘴里说出来，莫名显得正经极了，却也让人震惊极了。
　　沉慢瞪大了双眼，只觉得沉恩来这人是个神经病。
　　“你有病吧？”
　　她毫不掩饰话里的火气，直接骂道。
　　“别啊。”
　　女生又笑起来，露出白亮亮的牙齿：“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沉恩来有些贼兮兮地说道。
　　“滚。”
　　沉慢心中心里反感极了沉恩来，半点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
　　“我可以帮你，让你和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在一起，怎么样？”
　　沉恩来洋洋得意地笑着道。
　　“不需要。”
　　“哦。”
　　沉恩来笑，“那你快教我数学吧。”
　　沉慢皱眉。
　　沉恩来话题跳得太快了，她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就见女孩不知从哪拿出数学书，目光全是挑衅：“听我爸说你成绩可好了，教教我呗？大学霸？”


第30章 眠期坠光
　　沉恩来的学习基础比沉慢想象中的还要差上许多，她连问了沉恩来好几个知识点，对方都一脸无所谓地回答不知道。
　　时间一长，沉慢也有些烦了，在沉恩来有一次扔掉笔说自己不会做之后，她一脸烦躁地瞥向她吐槽：
　　“你这样，你妈不揍你么？”
　　沉恩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搞笑的笑话：“她揍我干嘛？她配吗？”
　　沉恩来话里毫不掩饰的对她妈妈的不屑令得沉慢怔愣了一瞬，竟是无言。
　　但她懒得过问太多，惊讶之后便又拿起笔圈出这道题的解题关键所在，然而沉恩来却是一眼没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不问问为什么我那样说？”
　　沉慢瞟她一眼，说话不留情面：“关我屁事。”
　　沉恩来不在乎她话里的敌意与不关心，她问沉慢：“你跟你妈关系怎么样？”
　　她又被白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跟我妈关系很差。”
　　沉恩来自顾自说：“她利用我，我也利用她，她老是让我爸多关心点我，其实是想让我爸多关心关心她。”
　　她说着，去看沉慢的脸，眼里全是真诚：
　　“你让你妈离我爸远一点好吗？”
　　她话里称呼沉志雄全是“我爸”，这样的认知让沉慢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瞬抽痛。
　　她没有回话，许久后，她终于开口，在寂静的房内，她的声音如同被沙砾磨过一般：
　　“那也是我爸。”
　　她从未承认过沉志雄是自己的父亲，心里对他满满的全是恨意。她一个人承载着因为沉志雄而饱受的恨意，度过一年又一年，生活已然不太平到极点，沉志雄却如同噩梦一般，再度搅碎她那似乎将要好起来的生活。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压根不在乎沉志雄，她不过是恨他，但她并不会为他难过。
　　可如今听着沉恩来一口一个“我爸”的称呼他，她却突然觉得想哭。
　　她以为自己不难过了，原来她不过是麻木了。
　　而今被麻痹的感觉回笼，那些久违的疼痛便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叫人无法招架。
　　沉恩来没料到沉慢会这样说，又或者她早就忽略掉了这一残忍的事实，她愣怔在那里，半晌没有开口。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明媚的阳光渐渐变得惨淡苍白了，毫无预兆的，天边下起大雨，世界顿时被蒙上一层浓浓的雾。
　　门是在这时被敲响的，沉恩来看过去，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见女人推开了门，面无表情：“你该走了。”
　　这话是对沉慢说的。
　　这话正得沉慢心意，她点头，起身便要离开。
　　一直到她走，沉恩来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走到门口要走时，女人问她：“要伞吗？”
　　沉慢伫立在门口，摇头。
　　女人走到她旁边去，叹气：“你也别怪阿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下次你不用过来了，权当帮我捎句话，让她以后别和沉志雄来往了。”
　　沉慢冷笑：“这我可管不着。”
　　“能不能管的着不重要。”女人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讥讽，“只要把这话告诉她，就行了。”
　　“……你有没有想过。”沉慢看着门外倾盆大雨，“你怎么抢到的东西，最后也会被别人用同样的方式抢走。”
　　女人失笑：“我当然想过。”
　　沉慢侧头，转眸去看她，就见她神色语气皆是轻柔，衬着雨声宛如一首动听的歌：
　　“但无论如何，能抢走他的人，都绝不会不是你母亲。”
　　话末她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决断，虚伪问上一句：“你说呢？”
　　沉慢不说话了。
　　毫无疑问，女人说得是对的。
　　“稍后钱我会让你爸打给你。”
　　女人又恢复先前冷冰冰的模样，见沉慢要开口回绝，她抢先一步道，“这是事先就约好的。”
　　沉慢没再推脱，默认下来。
　　临走前女人又问她：“要伞吗？”
　　沉慢迈出门的步子静住一瞬，随后拒绝了。
　　她就这样平静地迈入这样朦胧又浩大的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然而寒气笼罩着，几步路之后，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就见女人依然伫立在门口，雨幕把她面上的表情掩去了。
　　沉慢转回去，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人活一世，为什么要将心全部寄于别人身上。不给自己留退路的爱，未免太过愚蠢。
　　因为雨势过大，沉慢在一处屋檐下避雨，她浑身已经湿透了，在寒冷中不由轻轻发着颤。
　　衣服湿答答黏在身上，带给她感觉很不好受。她把手机拿出来，擦擦上面的水痕，看见一个来自云枳眠的未接来电。
　　她心狠狠一滞，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回云枳眠的消息。
　　沉慢打过去，那头很快便接起，声音有些嘈杂，穿过这雨声透进她耳里，心里：
　　“你在哪？”
　　沉慢的心在这雨中重重一跳。
　　她反问：“你在哪？”
　　“我刚出门。”云枳眠的声音在那头听着不大真切，“下雨了，我来接你。”
　　雨势过大，她看见有的人在雨幕中匆匆奔跑着，不少人在埋怨这一场太过突然的雨，沉慢觉得，这雨似乎下在了她的心里，撞击着她心脏最柔软的一处。
　　沉慢轻笑：“下雨了。”
　　云枳眠不解道：“是啊，所以我来接你，你出门好像没带伞。”
　　“云枳眠。”
　　沉慢同她说话，心跳声比雨声更大，“下雨了，你小心感冒，我自己回去就行。”
　　云枳眠的声音似乎有些恼了：“我不来接你，你不就感冒了吗？快点把地址给我。”
　　沉慢听着，没忍住笑了，她抬眼看着这瓢泼大雨，眼里突然跟着下起了雨。
　　云枳眠手机一响，看见沉慢发来了自己的定位。
　　挂电话间刚好有一辆出租车驶来，她招手拦下，上了车。
　　雨一路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云枳眠想着沉慢，心里也炸开烟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
　　云枳眠身影出现在沉慢视野里时，雨势似乎更大了些。沉慢看见雨溅落在她的伞上，然后四下弹开，水淋湿了她的鞋子，于是浅色的布料变成深色，她的心也一同深陷进雨水里。
　　看见云枳眠的那一刻，沉慢终是没能忍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可见到女孩撑着伞朝自己走来时，心里无人诉说的委屈便爆发了。
　　世界下着雨，她的眼里也下起雨，那些雨化作酸涩的水流进云枳眠的心脏，于是它瑟缩。
　　屋檐下，两个女孩对视着，云枳眠收了伞，雨水顷刻打湿肩膀，她伸手，紧紧抱住沉慢，语气轻柔：
　　“我来了。沉慢，我来了。”
　　沉慢再没能忍住，同样紧紧抱住她，女孩力气极大，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云枳眠。”
　　怀里的女孩突然哭着开口，落入云枳眠耳中时，刺得她心都疼起来，“我好想你。”
　　明明人就在跟前，但她还是极其思念云枳眠，她多想和云枳眠一直这样紧紧相拥，直到世界的尽头。
　　雨下个不停。
　　无可抑制的哭声传来，衬着天公悲哀的心情，悲悲切切，却由着怀里的人，有了几许光亮。
　　一直到最后，崩溃的情绪终于收敛开来，沉慢抬起头，才看见云枳眠的肩膀全湿了，有雨水，也有她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楚。
　　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被女孩温软的手拉住，云枳眠朝她笑了笑，伞朝着她这边挨了挨：“走吧。”
　　雨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人走出屋檐，顺着这条路一起走。
　　走的路上沉慢鬼使神差叫着云枳眠的名字：
　　“云枳眠。”
　　“嗯？”
　　“我……”沉慢莫名发现自己似乎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问：“你冷吗？”
　　云枳眠一愣，眼弯成月牙，成为黑夜里最明亮的那一轮：“不冷呀。”
　　二人沉默走出一段路，云枳眠又问：“你呢？”
　　“不冷。”
　　“可是你穿得好像有点少。”
　　“你牵着我，我就不觉得冷。”
　　“…………”
　　“云枳眠。”
　　“啊？”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心绪都会被她牵动，她开心你就开心，她难过你就难过。但是在你难过的时候，她又总能让你开心起来。你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她，在意她。”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沉慢的意料，她转过头，凝视着身侧脸颊已泛着红，嘴边笑意温柔的女孩，声音在这雨中不由自主放轻了：
　　“你喜欢谁？”
　　就见视野里女孩嘴边的弧度明媚地扬起来，变成雨天里驱走寒冷的太阳一般，除去她愈发红的，暴露了心事的脸庞，她的声音却是镇定极了，可又像一个调皮爱恶作剧的小孩：
　　“你猜。”
　　沉慢转过头去，可不知为何，即使云枳眠不曾告诉她回答，她也觉得安心极了。
　　雨下着，云枳眠问她：“你呢？”
　　“什么？”沉慢装傻。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是谁？”
　　沉慢以牙还牙，也笑起来：“不告诉你。”
　　云枳眠得到这个回答愣了愣，随后笑出声来。
　　半晌后，她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高考后我就告诉你。”
　　沉慢看向她。
　　女孩在雨中的一处小天地里对视着，水四下溅开，淋不湿她们的心。
　　沉慢的心似乎终于放晴了。


第31章 眠期坠光
　　二人裹挟着一身的潮湿，却在这个由伞与彼此支撑的天地里变得温暖无比，至此，外面的风雨琳琅再与她们无关。
　　年少心动的美好，莫过于此。
　　这段路云枳眠一直陪着沉慢走到了她们各自都熟悉的街道，她们鞋子已经全部打湿，树枝在风雨中萧条地瑟缩着，她们驻足在树下，又是一个红绿灯。
　　二人本相顾无言，直到云枳眠突然轻声问沉慢：
　　“如果现在上天突然让你许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沉慢一愣，印象里云枳眠很少问这么无厘头的问题，这句话似乎是没什么意义的，但沉慢却认真地想了很久。
　　最后她笑起来，云枳眠追问了很久，她却不愿意再说自己究竟许了什么愿。
　　云枳眠佯装生气，一下便撇过头，绿灯亮了。
　　她好想告诉沉慢，在这场雨里，她许下了怎样的，属于沉慢一人的浪漫心愿。
　　这条路似乎变得很长，二人也不急着回家，起初是云枳眠撑着伞，后来是沉慢撑着伞，雨势由大转小，最后变成绵绵细雨，二人呼出的热气如雪一般融化在空气里，心也随之融化了。
　　最后这场雨终停，她们分别。
　　……
　　“2016年11月5日
　　我记得以前云枳眠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世上的一切都不会再和你有关了。
　　那时我便意识到，她其实是一个心思很细腻很敏感的女孩子，所以她才会在作文里提到自己喜欢落叶，喜欢踩过它们的清脆声音，喜欢小溪流水的声音，喜欢脚步踏过泥泞土地的声音。
　　我说，我不怕死，我也不怕世上的一切都不会再和我有关了。
　　可是后来我有点后悔了，因为我好害怕，在我死后，云枳眠也会和我无关了。
　　我向来是不喜欢说什么矫情话的，有时候在云枳眠面前，甚至会显得笨笨的，今天不如意的事情有很多，我本来都想一死了之了，我有时候真的很绝望，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呢？是不是我上辈子真的作孽太多了？
　　后来我看到有一句很火的话说，其实每个人在来到这个世界前，都是看过自己一生的影像的。之所以会降生在这个世界，是因为你觉得这一辈子有值得你活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就想到云枳眠。
　　今天沉志雄的老婆和我说了挺多，沉恩来那个疯子也说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我有点看不明白她，她好像总是疯疯癫癫的。
　　我走出房子，看见下雨了的时候，其实我觉得我都快死了。
　　结果云枳眠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我就觉得，嗯，还是得他妈活着。
　　今天她问我，如果上天让我许一个愿望，我会许什么。
　　云枳眠，其实我许的愿，和你有关。
　　我想云枳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上，最后，我自私地希望，云枳眠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
　　云枳眠，你许的会是什么愿呢？”
　　深夜，月亮藏在乌云背后，光亮透过云层照进窗帘，照得女孩安静的睡颜温柔恬淡。
　　“云枳眠，你许的会是什么愿呢？”
　　“沉慢永远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上，最后，我自私地希望，沉慢能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
　　次日清晨。
　　昨天她回家的时候陈华文并不在家里，沉慢因为那一场雨身体有些不舒服，咳嗽喷嚏接连不断，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吃了些药便早早睡下了。
　　虽然她昨夜睡得不大好，一连醒了好几次，但总归还算不错，待她最后再醒来时，已经是八点过了。
　　她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窗外光亮并不刺眼，她注视着那光，心里有些累。
　　又是一天，可她却置身在这里，无可挣扎，然而她的心，明明是向往着美好的阳光，安静的午后，还有，坐在身边静静晒太阳的云枳眠。
　　睫毛扑闪着，心里流失的气力在思绪触及云枳眠时渐渐回笼。
　　过了好一会，她才从床上坐起身来，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
　　沉慢本以为陈华文多半又会一连几天都不在家，所以当她走出房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时，她顿时被吓了一跳。
　　她发出的声响肯定被那人听见了，可那人依旧坐在那里，佝偻着背脊，仿若老了十岁。
　　她的桌上，零零散散摆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沉慢先前尚有些迷糊，但被这么一弄，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瞧着陈华文这模样……莫不是在客厅里坐了一整晚吧？
　　沉慢一边在心里顾虑着陈华文今天大早上又发什么疯，一边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去瞧她表情，就见女人满面沧桑，竟生出了几根白发，在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素面朝天，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洗漱，也没有怎么休息好。
　　沉慢看向她，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又去瞧那些摆在桌子上的东西，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只见其中一盒药上赫然写着“文拉法辛”的字样。
　　沉慢知道文拉法辛，是抗抑郁药物，当时化验结果出来后，医生给她发过她适用的精神药物，药物想来是昨天到的，她忙得昏了头，心情又太糟糕，竟是忘得一干二净。
　　沉慢心里警铃大作，刹那间，窗外的光被云遮盖，世界无端变得阴沉下去，乌云盖顶，像是快要下雨。
　　沉慢愣怔在原地，视线在心渐渐冷下去的过程中在药物上流连，“文拉法辛”，“劳拉西泮”，“拉莫三嗪”，三种药物摆在桌上，已经被拆开了，一张说明书大得离谱，堪比一张考试试卷。
　　陈华文依旧坐在那里，即使注意到了沉慢的目光与气氛的变化，也始终不曾动弹分毫。
　　不是不知道沉慢或许出了问题，只是她一直在逃避，证据不甩在眼前，她就可以永远装傻，永远自私，永远不顾沉慢的情绪与想法。
　　然而到了她去取快递的时候，驿站熟悉的经常一起打麻将的女人叫住她，说有她女儿的快递，可以一并带回去。
　　她带回来了，看着这面积并不算小的快递，理所当然地将其打开。
　　她从未去想过这个快递里面会是什么东西，所以当她看见药盒上赫然的“用于抑郁症治疗”时，她只觉得一道轰隆隆的响雷刹那炸在耳边，震得整个人心都止不住地颤。
　　她不敢想，又或者是不想面对，沉慢真的生病了这个事实。
　　然而如今证据摆在眼前，所有的伪装便顷刻分崩离析，再也不能装傻。
　　她的女儿，当年她初怀孕时开心得欣喜若狂的存在，当年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亲骨肉，被她折磨成了抑郁症。
　　可与此同时的，一股莫名的怒火也在心里蔓延开来。
　　房内安静得只剩下陈华文和沉慢的呼吸声，这样的窒息，让沉慢有些支撑不住。
　　她终是没能忍住，压抑着即将崩溃的情绪，颤声问道：
　　“你为什么，有我的东西？”
　　陈华文似是意识回笼般，眼珠转了一下，随后才对准沉慢的眼。
　　就见女孩眼眶已经红了，面上却强撑着最后一点平静，她的唇微微颤着，却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
　　陈华文静静看着她，慢慢的，眼眶也同样红了。
　　“沉慢。”
　　陈华文突然开口，她声音鲜少地带着哭腔，却是也要崩溃了，她颤抖着开口，仿佛声带都要破裂：
　　“你凭什么？！”


第32章 眠期坠光
　　心里那些翻涌着，扑倒所有城池的海浪随着这一声质问渐渐退潮，露出滩上一片狼藉的模样，沉慢的心，竟是在这一刻一点点静了下来。
　　耳边的声音，眼前的场景，似乎都来得太快，太突然，宛如一场噩梦。
　　沉慢不明白陈华文的那一句“凭什么”，内心却感到真真切切的悲戚，她没有回应陈华文这一句问话，只是看着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陈华文却被她这样平静的目光刺伤了，这么多年来纠缠交加的怨气与难过让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得抑郁症？你凭什么？我精神都还没有出毛病，你凭什么出！沉慢，你凭什么！”
　　她仿佛一个疯子，昔日打理精致的头发全散，面目狰狞，如同失控的野兽，压抑不住半分情绪。
　　“嘭——”一声，她一掌重重拍在面前那些药盒上，盒子顿时在重力的作用下瘪下去，一如沉慢的心。
　　她反复捶打着桌面，声音歇斯底里：
　　“你以为只有你活得很痛苦吗？沉慢，我当初怀胎十月被沉志雄抛弃，我没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每次一看到你……”她的唇颤抖着，手指哆嗦着指向沉慢，泪水不断漫出，痛苦在这一刻的对峙里被不断放大，“我都想起那段时间，我痛啊，害怕啊，我想跑，但是又有了你……”
　　”
　　她泪眼模糊地朝向沉慢：“你只知道你活得痛苦，我又何尝不是！”
　　沉慢看着她，面目平静，眼神讥诮，她只字不提自己多年的压抑委屈，却满含怨气与恶意地撕开陈华文的伤疤：
　　“是，沉志雄在你那么痛苦的时候离开你，现在他又要来找你，你还眼巴巴地往前凑，结果到头来他又在骗你，要我说。”
　　她勾起一个凉凉的弧度，“你还真是蠢啊陈华文，我一点也不同情你，你活该。”
　　陈华文被她这一席讥讽又怨气冲天的话给镇住了。
　　她呆愣在那里，嘴巴滑稽地张开老大，却半晌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音节。眸里的神色颤动着，翻涌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掀起无尽的波涛汹涌，将人席卷其中。
　　“你……”她的嘴巴徒劳地扭动了好几次，脸上泛着惨败，却又显出病态的，气急了的红。
　　下一秒。
　　她猛地抓过桌子上的药，嘴里一边发出可怖的尖叫，一边把药恶狠狠朝沉慢砸去，她一边嘶吼着，如同野兽，一边嘴里恶狠狠说着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沉慢悲哀地看着她，只觉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光亮都在离自己慢慢远去，陈华文一向精致的发型已经全散，胸口大幅度地喘着，真如一个疯子。
　　她的话里全在恨着她的过往，于是沉慢被她一同裹入海浪之中，一同被席卷着回到记忆的海洋深处。
　　那里黑暗，痛苦，全是永不见天日的绝望。
　　沉慢在一片黑暗中抬头，看到一个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陈华文。
　　记忆里陈华文比现在更要漂亮，她年轻，美丽，生得那般艳丽，如同一众花朵里最芳艳的那一朵，然而此刻，她脸上覆上的，全是初为人母的激动与温柔。
　　她的手在还没有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抚摸着，脸上的神色是身为人母特有的柔和光泽，眉眼间尽是爱意。
　　这时的陈华文，尚才23岁。
　　她家境一般，但生得漂亮，单位里得到了不少男人的青睐，在偶然的一次工作中，她认识了沉志雄，这个英俊潇洒，而又对她一心一意，极度温柔的男人。
　　陈华文出生的家庭重男轻女，由得她十分缺爱。而沉志雄简单的，三言两语的哄骗，便将她全身心都勾了过去。
　　于是她深切地爱上这个男人，愿意同他结婚，也甘愿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那时的沉志雄空有一身本领与头脑，却没有半点施展身手的地方。于是陈华文哭着跪着去求自己的家人，又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赠予他，只为他获得成功。
　　之后的一切，顺风顺水，沉志雄果然起来，她的父母先前吝啬地给了一点打发他，见有成色后，面露喜色，以为自己的富贵日子终要来了。
　　也是在这时，陈华文发现自己怀了沉志雄的孩子。
　　她起初想过生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私心里，她更希望生的是女孩。如果是那样，她便会把自己的所有爱都给她，不让她遭受自己曾经受到的委屈。
　　她提前想了名字，叫做沉慢。她希望她的孩子一生顺风顺水，不需要大富大贵，只希望一切都慢慢来，慢慢如人所愿。
　　一开始沉志雄知道她怀孕了后，整个人都开心坏了，那时他的事业已经很有起色，给她买了水果和不少养生的东西，每天照顾在身边，无微不至。
　　陈华文越来越期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降生。
　　怀胎三月的时候，沉志雄的事业已然一步步壮大，他工作起来极为拼命，眼界又极高，虽然陈华文恨他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沉志雄的确是身怀本领，并非一般人能够匹敌。
　　也是在那时，沉志雄出现了异常，他鲜少归家，对她态度越发冷漠，直到后来，他要求她打胎。
　　那时陈华文已然怀孕四个月，小腹已然隆起，有了怀孕的模样。她抚上隆起的肚子，泪水夺眶，不可置信道：
　　“为什么？！”
　　然而男人不过站在逆光处嫌恶地瞅她一眼，随后出门，再没回来过。
　　陈华文心灰意冷，险些摔倒在地。
　　她身上一点积蓄都没有，哭着求着给沉志雄打电话，然后被拉黑。她去求助父母，老人家在电话里毫不留情地将她痛骂一顿，斥责她让他们的钱打了水漂。
　　尤记那会父母的话，犹如针一般狠狠刺在身上，话里话外，全是责怪她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但陈华文依旧心存侥幸，她记得沉志雄昔日对她到底有多好，于是她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她唯一感激的，就是沉志雄似乎也并没有完全放弃她，后来还是给了她一大笔钱。
　　她喜出望外，觉得复合有望。
　　于是怀胎十月，生产时那样令人绝望的痛，她全部都一个人捱过去，等到身子稍好后，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去找沉志雄，希望他能够回到身边。
　　然而没有。
　　她等到的不是沉志雄的回心转意，却是一张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里列出的条件对她还算不错，至少下半辈子可以不用愁钱愁生活。
　　可是她这辈子没有念想了，她的孩子也没有爸爸了。
　　那些怀胎十月，独自一人的痛苦将人淹没其中，无可挣扎。
　　曾经男人将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救赎。
　　却没想到他就站在深渊里，毫不留情将自己踩在脚底，借着力走了出去。
　　先前所有的温情回忆，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
　　而今梦境破碎，现实便展露自己痛苦的荆棘，将她缠绕在里，痛不欲生。
　　陈华文最终还是给孩子取名叫沉慢，却不再是因为曾经的，充满爱意的冀望。
　　她不过是觉得……
　　“我只是觉得，生你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太慢了，太长了。”陈华文整个人宛如脱了力，依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她面目疮痍，泪眼模糊，头发被糊在脸上，黏哒哒的，但她浑然不顾。
　　沉慢听完了她这样黑暗的过往，心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攥紧，再攥紧。
　　她恨吗？
　　她还是恨，恨之入骨。
　　可如今，她竟找不到一个理由去怪她。
　　说到最后，无人可怨，只能满腔不甘心地带着恨意怒骂天公，为什么要让她出生在这样的地方，为什么要待她如此不公。
　　这样窒息的静一直持续到陈华文没忍住轻轻抽噎起来，多年的积怨终是尽数爆发，叫人躲闪不及。
　　沉慢沙哑着声音，终是问出了口：
　　“你说上次沉志雄骗你……是怎么回事？”
　　视线里那双狼狈通红的眼再度看过来。
　　陈华文突然笑了，她看着天花板，泪水不断淌出来，嘴角弧度是那样的悲凉，像是在嘲讽她悲惨又愚蠢的一生。
　　“他想要和我复婚，但是条件是我得等他一年。后来我趁他睡着了偷偷翻看他手机，看见他不止和我一个人有牵扯……”
　　她越笑越大声，明知故问：“沉慢，我是不是特别蠢？”
　　沉慢毫不留情点头：“蠢。”
　　陈华文的笑声止住一瞬，旋即她慢慢支撑起身子，睥睨着沉慢：
　　“当年这么难，我不也过来了？沉慢，你怎么会得抑郁症？”
　　这或许是陈华文最想不通的点。
　　因为她从未设身处地站在沉慢的角度思考过这一切。
　　“不难吗？”沉慢轻飘飘笑一声，迈动步子缓慢走向她，“我迷路辛辛苦苦找回家你对我熟视无睹，不难吗？我小时候稍有犯错你就拳打脚踢不难吗？你随口把让我去死挂在嘴边，我不难吗？”
　　“陈华文，我没有爸，我只有你。”这是沉慢第一次说出这样似乎有些温情款款的话，但她语气却是冷冰冰的，“而你，扪心自问，你对我是怎么样的？”
　　于是记忆再度倒退，一直退到沉慢出生的那一刻。
　　所有的答案，昭然若揭。


第33章 眠期坠光
　　“月亮沉了海，星星闹翻了天，我却想就此长眠。”  ———尼采
　　从最初的欣喜期待，再到如今的恨之入骨，这般结局，或许谁也没有预料到，更不愿看到。
　　陈华文听了沉慢的这一番话，情绪终是一点点镇定了下来。
　　她的面容一点点恢复沉静，眼神却变得更深了几分，她陷入回忆里，回想曾对沉慢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的孩子，从一出生开始，从她尚还是个婴儿开始，她就对她展现出极其的不耐烦。
　　任由她大哭依旧不闻不顾，烦扰到自己会去掐她的身体，或许也是因为自己从不愿去照顾，沉慢小时候便体弱多病，长大了气质也淡漠得很，陈华文身旁有的姐妹甚还调侃，说沉慢小时候没死也算是福气。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麻将碰撞在一起清脆地响，她叼一根女士香烟，轻飘飘笑着回了句：
　　“这福气我宁愿不要。”
　　是，她巴不得沉慢死。
　　好似这样，她那寥寥而终的爱情才终于能解脱开来，她那不知如何发泄的恨才能终于消散于世。
　　可是她如今看着沉慢的那双眼，她却突然惊觉一个事实。
　　她似乎，并没有资格去恨沉慢。
　　如果可以，沉慢或许会宁愿自己从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认知让陈华文的手脚一片冰凉，她与沉慢久久对视着，那些狼藉落在地上的药盒一如她们的人生，被所谓感情搅得一片狼藉。
　　许久，陈华文突然说了话。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沙哑，如此轻过，在沉慢的印象里，她一向爱吼着叫着冲自己发脾气。
　　下一秒，就听陈华文干涩起皮的嘴中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样的道歉太过无力，却如烟花般震在沉慢的心里。
　　就好像是，她曾经满怀期望在天边放出一朵烟花，却不想，是个哑炮，而后电闪雷鸣，寒意将她淋得湿透。
　　在她已经不抱期望时，天却突然放晴，刹那间，天边炸起一朵烟花，绚烂无比，耀眼夺目，刺得沉慢的眼泪直流。
　　可是那些心底的伤痕，永远都无法磨灭。直至最后一刻，沉慢都没有停止哭泣。
　　太委屈了，满腔怒意找不到人诉说，偏又不知该如何去怪陈华文。她是盼着陈华文的改变与道歉。
　　可如今她已是十七岁了。
　　这一句对不起，来得也太晚了。
　　见沉慢不受控制地哭，陈华文的泪水也终是没能忍住。她同样放声大哭，整个家里，混乱不堪，哭声与骂声混成一片。
　　陈华文想，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她会看清沉志雄这个人，然后独自生下沉慢，弥补她这一世受过的所有苦痛。
　　然而时间无法逆转，心底的伤害，也是同样。
　　年少的一时糊涂，到中年的狼籍不堪，这样的伤，似乎从她的心里，全部转移到沉慢心里，或许更甚。
　　窗外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行人在雨水中奔跑的声音交杂，不少人蹙眉抬眼望向这一场雨，抱怨着多变无端的天气。
　　这场雨，下在许多人的心里，而沉慢的心里，打起了雷。
　　下一秒，陈华文突然伸手把她抱住。
　　沉慢很是排斥他人亲密的肢体接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推开陈华文。
　　却不想女人的力气竟是那样的大，悔恨的泪水很快打湿她的衣裳。
　　陈华文一遍一遍地念着那句话：
　　“妈妈对不起你。”
　　沉慢闭了眼，任由泪水落下，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到两个人都没力气了，才终于各自坐下来。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敌人，却也不算放在心尖的亲人。她们坐在一起，肩靠着肩，便显出一地的狼藉与绝望。
　　事到如今，陈华文对沉志雄是否还有念想，沉慢不敢笃定。
　　她有些没力气再说话，身心似乎都被人抽干了，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
　　许久后，她终于想起临走前女人要求转达的话，正巧这时，身边陈华文点了根烟，她看起来同样疲惫极了，沉慢久久注视着她，意识到她已经不年轻了。
　　那根烟如流星般在她手里明明灭灭，薄白色的烟如鬼魅般往上扬，挣扎着，最后却还是失败，消散了。
　　陈华文注意到身侧人的目光，扭过头。
　　沉慢面色淡淡，陈华文以为她有事要和自己说，却不想女孩只是道：
　　“给我一根吧。”
　　陈华文抽烟的动作一顿。
　　旋即，她猛地又转过头，下意识就呵斥道：“你小孩子学什么抽烟啦？学大人抽烟消愁啊？你们孩子，天大的事儿，睡一觉就过去，没什么……”
　　话将要说完，剩下的便被陈华文强行吞入咽喉。
　　年轻人并非睡一觉就能什么事都解决好的。
　　不然……
　　她目光移向地上的药盒，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讪讪：“总之，别抽烟。”
　　然而她烟盒放在茶几上，沉慢俯身，熟练地抽出一根烟来，未等陈华文反应过来阻止，她娴熟地点上一根烟，又吐出。
　　她五官分明，那双眼黑与白对比得明显，沉重与轻淡混乱在一起，碰撞出独属于她的矛盾气质，偏那张脸生得无可挑剔，唇角牵动，便轻轻松松显出那刹惊艳的画。
　　陈华文横眉冷竖，顿时就生气了，偏沉慢动作太过娴熟，一看便是老手：
　　“你他妈长本事了？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沉慢斜眼扫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语气淡漠：“烟一直放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你没发现过吗？”
　　陈华文后面的责骂全部被她轻描淡写堵在了喉咙眼。
　　她是没有发现过，因为她从不进沉慢的房间。
　　换句话说，因为她从来没有去关心过沉慢。
　　接下来，二人的世界便又恢复了沉寂，像是被按上静音键的黑白电影世界。
　　吸烟时燃烧的声音似乎都极为清晰，陈华文心绪不知飘到哪里之时，沉慢一句话蓦地将其拽回来：
　　“沉志雄老婆有话和你说。”
　　陈华文一时没听清，啊了一声。
　　“沉志雄老婆，有话和你说。”
　　沉慢又道。
　　陈华文愣了几秒，旋即侧过头，嗤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这话倒让沉慢觉得意外，她挑眉：“你不好奇和你说了什么吗？”
　　“以前，或许我还会听。”
　　陈华文把烟摁灭在烟灰盒里，她眸光定定地看着那微茫的星火一点点消失了，才道，“但现在，我和沉志雄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沉慢抽烟的动作一点点停下来。
　　她侧过头去看陈华文的表情：“不爱了？”
　　“释怀了。”
　　陈华文猛地朝后一靠，双手自然而然就搭在脑袋后面，她百无聊赖看着天花板，姿态洒脱地仿佛先前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年轻时爱上的混蛋，何必老了还去给自己找罪受呢？”
　　她偏过头，看沉慢：“以后，你找男人，要专心。”
　　沉慢灭了烟，淡淡扯了扯嘴角，含糊回：“我不找男人。”
　　陈华文明显没有懂沉慢这句话的深意，只以为她是受家庭的影响，决心一辈子都不结婚了。
　　她叹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上，她想，人生或许本来就是一场悲剧。
　　二人又相依无言了一段时间后，陈华文说：
　　“你以后还是别抽烟了，趁着瘾不大赶紧戒了，读书还是要用功一点，你的那个药物副作用我看了，蛮吓人的，你要遵医嘱，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给家里打电话，还有……”
　　她剩下的话被沉慢打断。
　　她嘴角喊着抹笑，但眼底却是冰凉的：
　　“妈。”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挚地唤陈华文一声妈，“您别一下就管我这么多，我不会感到开心，我只会觉得很虚伪。”
　　是，一切东西都想开了，或许不只陈华文，也有沉慢。
　　那么多年的冷漠到如今的突然关心，只会让她觉得虚伪，难以接受。
　　既然话已说开，那就按照心来走吧。
　　陈华文久久注视着沉慢，最后点头：
　　“沉慢，你要幸福。”
　　沉慢哂笑：“什么才算是幸福？”
　　“心里满足，享受当下，就是幸福。你
　　你不要觉得妈虚伪，但是你幸福了，妈耶幸福了。到那会儿，你身旁或许站着你深爱的人，那时候啊，妈就放心了。”
　　沉慢看着天花板，随着陈华文的这一句话，没来由的，她想起云枳眠。
　　曾经月亮沉了海，星星闹翻了天，我却想，就此长眠。
　　可后来，柔白的云飘到我的身边，她给予我温暖，给予我柔和，将我从长眠时期唤醒，给我无尽的光亮。
　　于是我便坠入进那片光亮里。
　　“到那会儿，你身旁或许站着你深爱的人。”
　　对于陈华文的这番话，沉慢心下突然有了一种笃定的感觉。
　　她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着奋战期末，每天来图书馆忙完学习又写小说真的有些懈怠了，感觉很对不起支持我的读者。接下来我会加油努力保持日更，争取早点把这本完结，并且不会抱着敷衍的态度。烦请各位监督，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包容。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34章 眠期坠光
　　下午到学校已经是五点过。
　　雨后便是一个难得的晴天，令得人心情都变好了些。沉慢包里背着需要服用的药坐到座位上，引得不少人惊诧地看过来。
　　不少人都以为，她不会再来学校了。
　　毕竟上一次她突然情绪崩溃又昏倒在教室里那一幕已经历历在目，不少人都在传沉慢得了精神病，没人能想到她居然还会返校。
　　但云枳眠对此并不意外。
　　她知道沉慢这一周要返校，早早就到了教室里等候。女孩踏进班级的那一刻时，她的心也随着光阳向上升，升起满满欣喜。
　　对于沉慢的病，云枳眠私下去了解了很多。她走到沉慢身侧，二人偷偷看了一下带的药物，沉慢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事情，一直想把这件事也瞒着。
　　云枳眠看过网上那些“吞药自杀”的案例，心里对此更是十二分的提防，她好好了解了吃药的时间和颗数后，要求沉慢把药放在她那里。
　　沉慢对此感到诧异，但并未多想，把药悄悄塞给她了。
　　班上此刻的人稀稀拉拉的，不时有几人出去吃晚饭，见周遭没人了，云枳眠打开说明书看了看。
　　副作用一个个看的人心惊不已，云枳眠从未想过，药物的说明书竟然可以这么大。
　　看得越多，心里越是胆战，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沉慢，只这一眼，女孩的脸便烙印在她的心里，永不磨灭。
　　后来晚上睡前沉慢吃了最后一次药，杯里的水温度正好，滚入喉咙时让人不由想起云枳眠般的温暖与柔软，对抗病魔与世界的勇气，便顿时被她掌握在手上。
　　天气实在多变，夜晚大家都已陷入沉睡时，沉慢又醒了过来，好在由于药物，她很快便又有了睡意。
　　模模糊糊看向窗外时，只见外面的路灯尚还亮着，灯光将那些柳絮一般的白软映黄，如落叶蝴蝶般飞舞。
　　沉入梦乡之时，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雪了啊。
　　云枳眠应该会很喜欢。
　　一夜过去，雪依旧在下，不过已经变小了。
　　云枳眠和沉慢一同走出宿舍的时候，惊喜地探出手接住了那些冰凉的雪。
　　雪花在她手上融化成水，沉慢侧头看着她的笑容，早晨的负面情绪便也顷刻融化了。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色，云枳眠又去抓落在旁边围栏内花草上的雪，一抓一大把，白净极了，她笑着转头去看沉慢，由衷赞叹：
　　“好漂亮啊。”
　　是很漂亮，堂落平时极少下雪。
　　沉慢看着云枳眠冻的红通通的脸，看着她脸上带着的可以抵御一切苦难的笑容，也赞叹：
　　“嗯，很漂亮。”
　　不过片刻，云枳眠把手里的雪丢掉了。
　　她手里此刻全是冰水，不过握住几刻，白净细嫩的手便即刻红了，白与红相衬，看着一股娇柔的美。
　　她一边甩着手里的雪水一边在雪地里蹦哒：
　　“好冷哇……”
　　她的尾音娇柔极了，莫名有种在给人撒娇的错觉。雪天地滑，她又蹦哒一下，险些摔倒。
　　心里惊呼一声糟糕，她闭着眼等待着一次和大地的亲密接触，不料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捞住她的腰身，紧紧接住她。
　　云枳眠恍然睁眼，就见沉慢在这漫天遍地的雪里朝着她笑：
　　“小心点。”
　　云枳眠感觉到自己要化了。
　　下一秒，她身子被扶正。脑子里尚还一阵晕眩时，两只温暖的手抓过她的手。
　　就见沉慢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依旧看得出来心情极好。她把云枳眠的手放在自己双手里，耐心地反复搓着。
　　云枳眠似是醉了。
　　她有些晕乎乎地要抽出手，怕自己把沉慢弄感冒了，却不想女孩的力气比她大上几倍，云枳眠抬眼，就见沉慢静静地给她把手弄差不多暖和点了，又轻轻把它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沉慢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云枳眠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低着头静静地在她身边走，她感觉，整个世界似乎突然变得慢下来了。
　　她的脸已是红得不成样，身边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着买早餐，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她拼命地把头往下埋，怕别人发现自己红透的脸。
　　然而紧张心虚的同时，心里那些酸甜的情愫，却也是飞速窜了起来。这样的感觉，云枳眠在遇见沉慢之前从未感受到过，而如今，她走在雪天里，手被身旁喜欢的女孩紧紧牵住，心便像加了糖的柠檬水一般，酸酸甜甜。
　　酸得到牙齿，甜得也发腻。
　　两种极端，一同发展蔓延。
　　一直到觉得脸颊的温度稍稍退散些了，云枳眠才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沉慢，意料之中的，女孩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见脸红，也不见紧张。
　　云枳眠正有些失望，却眼尖看见沉慢的耳朵通红一片。
　　于是那些甜蜜，便如初春的种子一样，生机勃勃冒出一个尖尖。
　　沉慢心里的小鹿正四下乱撞着，偏她越紧张，越是要强作镇静，这段路似乎走了很长，但那头鹿依旧开心地乱蹦乱跳，紧接着，她突然发觉兜里牵着的手抽出来了。
　　一瞬间，小鹿没了活力，从跳起的空中重重摔下，与沉慢一同不知所措地望向云枳眠。
　　下一秒，就见云枳眠头发和鼻尖都落了雪，她笑眯眯伸手，已经暖和的手触碰到沉慢的耳朵。
　　小鹿愣了一秒，随后直接疯魔了。
　　沉慢的心随着这一下触碰几乎要跳出喉咙眼。
　　紧接着，便听云枳眠笑着道：
　　“天气真冷啊。”
　　沉慢眉心一跳，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熟悉极了。
　　于是就见云枳眠眼底闪过些狡黠：
　　“瞧你耳朵红的。”
　　沉慢：“……”
　　四周霎是变得很安静，天地变得广阔无垠，周遭的人仿佛全部都消失，只剩下雪，还在无尽的下。
　　一朵雪飘飘扬扬晃晃悠悠落在云枳眠弯长精致的睫毛上，睫毛轻轻一颤，雪即刻融化，化作水，流入眼里，流进心里。
　　沉慢的心随着睫毛在这雪天里一动。
　　旋即，她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
　　立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满课，开会又开到八点过九点，匆匆吃了个饭回来写。明天预计下午没课去图书馆完成学习任务后就写小说开始疯狂存稿了。


第35章 眠期坠光
　　这场雨带给不少学生一阵欢喜，下课时候重点班一层楼少见地极其热闹，不少学生都跑到走廊外观赏，嘴里也感叹着：
　　“堂落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雪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下得这么大。”
　　正是大课间，天气原因取消了学生的跑操运动。沉慢和云枳眠也一同在外面看雪，于季雪本来非要挤着一起去，被唐琦强行拉到另一个地方看去了。
　　整个世界全是一片白，云枳眠站在沉慢身侧，神情放松。
　　沉慢的心情算不上太好，吃了药物后反而老是觉得喉咙有东西哽住了，她有些没力气，但又想陪着云枳眠一直这样站着。
　　许久，她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无力地抖起来，躯体症状令得她手轻轻颤着，沉慢知道情况不对，连忙拉住云枳眠的手。
　　云枳眠本在看雪，被沉慢颤的厉害的手吓了一跳。
　　她猛地侧头，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神情渐渐凝重，她扶着沉慢不动声色地朝天台走去。
　　天台人正多，但由着面积很大，二人找了天台旁边的杂货间里呆着。里面的气味有些晦涩，粉尘在空气中飘扬着，但这里鲜少有人进来，云枳眠简单擦了灰后把沉慢轻轻扶在里面的椅子上坐着，眼神担忧极了。
　　那些情绪不受控制地朝外涌，偏又让人控制不住。抑郁像一个极大的毛线球，将她裹在里面，剪不断理还乱，最后无奈深陷其中，不见天日。
　　控制不住地，泪水溢出来，沉慢举起手想擦，却发现好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发病似乎就是这样来得莫名其妙，先前虽只是情绪差睡不好，却也总让她有种错觉，好似她和那些健康正常的人是同样的，可如今，一旦发病，她就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
　　其实沉慢很害怕自己这副模样被云枳眠看见，因为她觉得丑陋极了，她更想让云枳眠看见的，分明是她高一时候意气风发优秀如星芒的模样。
　　可一切都变了。
　　越是控制不住思绪，那些负面情绪便越是猖獗。云枳眠见沉慢难受成这样，心也仿佛被揪起来。
　　大课间一共是三十分钟时间，沉慢极力抑制着自己想要尖叫摔东西与自残的冲动，整个身体都颤抖得厉害。
　　她的泪水不受控制，于是视线模糊之间，她没有看见，云枳眠的泪水也同样决堤。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无力。
　　云枳眠看着沉慢如此痛苦的模样时，心里如是想道。
　　了解再多抑郁症，了解再多药物，了解再多躯体症状，还是没用，没有办法，她一旦陷入到痛苦里，自己便再也无能为力。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陪在一边任由泪水无力地流，好似这样才能为沉慢减轻些痛苦。
　　在沉慢终是控制不住，要抬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头发之时，云枳眠的声音陡然响起。
　　于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黑线便突然被挖开一个大洞，沉慢在混乱的情绪里抬头，看见光亮。
　　紧接着，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肩膀衣裳被顷刻打湿，沉慢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正在发抖，声音也同样颤着：
　　“沉慢，不要伤害自己，你答应过我。”
　　那声音哽咽一下，没能忍住哭腔，“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爱自己，不能伤害自己，你答应过我。”
　　这一天，大课间放起了广播音乐。广播社的同学播放王菲的那一首歌，女声婉转动听，念着粤语歌词：
　　“自己都不爱，怎么相爱？
　　怎么可给爱人好处。”
　　那些歌词有些模糊地荡在云枳眠的耳边，沉慢却在这样到时候啜泣声里清晰听到了。
　　她仍是没有力气，手抬起来都费力。
　　沉慢的头重重一靠，靠在云枳眠的肩上。
　　从此，空洞又毫无生气的她也有了依靠。
　　……
　　多年后的一天，云枳眠在闲聊时问起沉慢，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什么。
　　沉慢答，是王菲《给自己的情书》里面的其中一句：
　　自己都不爱，怎么相爱，怎么可给爱人好处。
　　云枳眠问：“你第一次听这首歌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那你是第一次听就喜欢上了吗？一见钟情？”
　　沉慢笑：“对你是，对这首歌不是。”
　　“真正爱上这首歌，是在一个雪天。”
　　你哭着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求着我爱自己。
　　于是我把所有的爱全部都给你。
　　……
　　回去的路上。
　　距离上课时间只有两三分钟了，沉慢和云枳眠脚下步子有些赶，二人眼睛看着皆是有些红，一看便是哭过。
　　沉慢突然问云枳眠：“你觉不觉得我很扫兴？”
　　“？”云枳眠一愣，不理解沉慢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沉慢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脚步下意识放慢了：“本来你看雪开开心心的，结果我突然……”
　　话未说完，手被女孩一巴掌不客气地拍掉。
　　沉慢愕然，就见女孩少有的面有愠色地道：“下次，再说这种蠢话，我就揍你。”
　　看着云枳眠装凶的模样，宛如一只小奶猫嘤嘤叫着伸开小爪子要挠人，却不想只令得沉慢心里都痒痒。
　　喉咙滚动一番，到了教室门口，沉慢和云枳眠迈步进去，她们皆是垂下眼，不让别人看见发红的眼。
　　眼是湿润的，心却发着烫。
　　-
　　又过了一个星期，运动会如期而至。
　　最后的节目由全班商定下来，编成一个串烧舞蹈。因为前一个星期的排练沉慢不在，舞蹈也需要气氛人员，于是让沉慢和班上另一个同学穿着熊熊玩偶在台下给观众们撒糖。
　　运动会当天，宿舍的人都起得很早，就连一向喜欢赖床的于季雪，都在五点半便跟随队伍一起起床了。
　　沉慢五点过便自然醒，于季雪见沉慢睁着眼，连忙招呼她：
　　“沉慢，快下床化妆！”
　　沉慢不大想说话，懒懒拒绝了于季雪，翻个身想继续躺。
　　却不想于季雪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此时洗漱台已经挤了人在洗漱，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开始涂水乳准备化妆，她再度催促沉慢：
　　“你快点！”
　　见沉慢还要拒绝，她恨铁不成钢：
　　“你长这么漂亮一张脸不化妆，有你这样的吗？你不好奇自己化了妆是啥样子吗？今天连云枳眠都要化妆，你还不化？”
　　话到云枳眠，沉慢才终于有了反应。但每每早日她总觉得心都衰老了几十岁，反应有些慢：
　　“她也要化妆吗？”
　　于季雪二话不说拉着沉慢去洗漱台：
　　“对啊，姑奶奶，你快洗漱，然后我给你化妆，保证你惊艳所有人。”
　　随后她压低声音，在沉慢耳边得意洋洋道：
　　“尤其是王晓仪那个傻.逼。”
　　沉慢被于季雪的话逗笑了一刻，待洗漱好后，她乖乖坐在床沿，于季雪拿出一身装备，十分齐全，像装修师一样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待到扫鼻影时，于季雪感慨：
　　“慢慢你骨相真的太好了，我感觉根本就不需要给你修容，简直多此一举了。”
　　由得沉慢太漂亮，化完妆和不化妆区别并不算大。但于季雪给她化的妆主打风格就是清冷酷姐感，等到一切完成后，她看着沉慢，颇有些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宿舍其他人循声看来，眼底皆是惊艳：
　　“天呐沉慢，你这样真的好漂亮。”
　　一个女生凑到她跟前，小声感慨：“这皮肤，一点卡粉瑕疵都没有，好羡慕。”
　　沉慢有些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一边笑着一边朝后退。她走到镜子前，观摩自己的模样，自己都被惊艳了一瞬。
　　镜前的女孩，双眸乌黑如墨，像剔透的黑色宝石般，光影幽深，折射出光亮，乌眉走势微微上扬，虽不明显，却也给面容增添了几分冷漠之意。鼻梁高挺，唇色是偏深一色的豆沙红，给的往日疏离浅凉的人更加气场强大。
　　沉慢十分满意，顺手梳了个高马尾。
　　嗯，看着十分攻气，和云枳眠站在一起，属性一眼便知。
　　她心情难得的好起来。
　　高二学生在运动会上可以随便穿自己的衣服，但沉慢没有带，她简单穿上校服校裤，由得个子高，看着霎是好看。
　　于季雪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能把校服穿成模特一样的人，只有你了。”
　　其实于季雪长得也很漂亮，偏明媚的类型，此刻她手里正拿着化妆笔在描眉毛，沉慢朝着她笑了笑，坐在床上等着云枳眠的到来。
　　她期待起云枳眠的模样。
　　其实不是没见过云枳眠化妆的样子，那时去图书馆，她穿着一袭裙子，化着妆朝她走来时，她的心跳声如雷般震耳欲聋。
　　但这一次，知道了云枳眠要化妆打扮，她便更加期待起来。期待她的女孩，到底能漂亮到怎样地步。
　　想着想着，唇边笑意就不自觉加深几分。
　　一直到门被推开，她看见云枳眠穿着白色的中长裙立在门外，一些淡紫色的碎花印在上面，衬得尤其好看，光洁的小腿如同藕断一般露在外面，脚被浅棕色的低跟靴子包裹着，衬得腿更长更漂亮。
　　她外面套着件米白色大衣，使得在冬天里不会太冷。云枳眠冲着她在门外浅浅的笑，视线触及沉慢的脸后，惊艳极了：
　　“沉慢，你化妆啦！”
　　不少人也从宿舍门里走出来，今日大家都起得格外早，起床铃声响起，宿舍门打开，学生纷纷出去买早餐。
　　云枳眠一脸惊喜跑到沉慢跟前，仔细瞧她的脸，直弄得沉慢耳尖都红透。
　　她也小心翼翼看着云枳眠，小心翼翼不同她的视线接触，怕自己捱不住心底的悸动。云枳眠今天的腮红是浅粉色，亮盈盈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她发尾微卷，颅顶比较蓬，长长弯弯的睫毛薄如蝉翼，由着睫毛膏更加得挺翘，像是假睫毛一样。沉慢看得有些入了迷，却不知云枳眠也是一样。
　　知道沉慢漂亮，但依旧会被她每一刹的画面惊艳。
　　云枳眠收回乱飞的心绪，主动挽起沉慢的手：
　　“去买早餐吧。”
　　时间在大家兴奋紧张的气氛里飞快流逝，很快到了集合时间，所有班级整顿着向操场出发。
　　等到了高二学生表演节目的环节，台下观众的尖叫欢呼声更甚。这次运动会邀请了高三的家长来看，不少家长还带上了自己较小的孩子。学校给小孩安排了座位坐在前面，监护人就坐在孩子那一排的旁边，以防孩子乱跑。
　　掌声尖叫声一浪接着一浪，今天的天气格外得好，学校提前做过功课，挑了个好日子，云枳眠把大衣脱掉都不觉得冷。
　　沉慢早早就钻进了熊熊外套里，她挎着个肩包，等待入场。偏太阳大极了，半点不像冬日里该有的温和。不过一会，额头便渗出汗来。
　　云枳眠觉得熊熊可爱极了，一直把玩着大脑袋和手，笑得不亦乐乎，沉慢为了她开心，便忍着热燥没有取下来。
　　等到了上场时间，班级迅速整理好方队，走向舞台。
　　随着音乐的响起，台上开始跳起舞来，这是一首挺可爱的舞蹈，台下尖叫声不断，沉慢在台下努力营业，把糖撒向台下的观众，不少人争着去抢，但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座位。
　　依稀之间，她听见台下有人欢呼着：
　　“天呐太甜了，真的是甜妹本妹，好温柔，我要不行了……”
　　包里的糖还有一大堆，正在蹦哒努力营业的沉慢听到了这句话，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
　　就见云枳眠站在第一排的旁边，虽然不是c位，身上集中的注意力却很多。光亮照下来，她的头发被染上金黄色，她跳着舞，动作姿势标准又活泼，半点不见生硬，脸上带着的笑容自然灿烂，比阳光还要漂亮。
　　她就像个太阳，在舞台上发着光。
　　沉慢这一转头看得有些愣了，等到再反应过来时，挎着的包包突然被一抓。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跟前，伸出只手来要糖。
　　沉慢没多想，抓给她一大把。
　　这不抓不要紧，一抓，台下坐着的小孩便纷纷冲上来要。
　　沉慢有些手足无措，加快速读分着糖，偏偏有小孩心急，直接自己伸手去抢，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沉慢被推在了地上，不疼，包被拽的厉害，一只只手伸进去又拿出来。
　　音乐结束，台上的人鞠躬感谢。台下的人音浪更大，像是要震碎人的心脏。
　　沉慢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有个小女孩一直不争不抢等着糖，她快速抓了更多塞给她，匆匆跑回队伍里集合。
　　走出台的路上，她热的实在不行，汗一直流，闷的要死。沉慢一把将头套拿起来，新鲜的空气回炉，她猛地吸一大口。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我.操！”，紧接着不少人看过去，就见刚才蹦哒着跳来跳去的可爱小熊里居然是个蛾眉曼睩，清冷出尘的美人，偏她眉毛画的上扬着，眼影和口红颜色都偏深，显得帅极了，台下一个女生惊呼着：
　　“这个反差我爱了！”
　　云枳眠听到，也看向沉慢，下意识就走到她旁边，直接牵上了她的手。
　　待听到有人说了句“磕到了”后，她才隐隐笑起来，她垂下眸子，眼睑将眼里的透着得意的神采掩去。
　　……
　　表演完节目后，便是校长致辞和学生代表致辞。一堆话说完后，开始了自由活动。
　　不少个人运动项目开始开展，沉慢云枳眠和于季雪，唐琦到处去看，通常最受欢迎的都是跳高，几个人混在人群里看着一个高一的男生一次又一次跳，到最后竟是破了学校的跳高记录。
　　云枳眠被当场的氛围激动得脸都红了，待到散场后，她依然有些意犹未尽，沉迷在刚才的精彩里。
　　沉慢牵住她的手紧了几分，皮笑肉不笑：“挺帅的对吧？”
　　云枳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触及到沉慢眼底的一片冰冷后，又猛地摇了摇头。
　　再等到沉慢嘴角上扬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在心虚什么啊？！
　　不过……
　　回想起刚才沉慢的神情，云枳眠顿时庆幸，还好自己摇头了。
　　不然……
　　云枳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运动会开展到下午，就是班级集体比赛，包括了接力赛和跳绳。
　　沉慢跑步很快，自然是接力赛的头棒。但她这人偏又是跳绳里的黑洞，所以并没有参加。
　　一声枪响后，沉慢手里拿着接力棒，冲出线去。她脚下步子生风，眼睛只直直盯着前方，由着腿长的优势，再加上她本身就速度很快，几下就把其他人甩开了。
　　跑到接力者旁边后，她伸出接力棒，棒被接过，她减速刹车，看着男生夺步冲去。
　　因为刚刚的优势，班级很快就拿到了优先权，沉慢回过头去，看着因为体育不发达而没有参加比赛的云枳眠，颇有些得意地挑眉。
　　邀功的话还没出口，云枳眠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很帅。”
　　刚才她跑的时候，不少男生女生都在赛道外看着录视频，云枳眠已经听了不下十次夸她，还说各种爱她的话。
　　心里听着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拼命想让那些人看见，沉慢是自己的。
　　这样的占有欲，把云枳眠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到比赛结束，他们班毫无疑问地拿下了第一名。体育委员满面风光地走到沉慢的身边，激动得脸都红了，由衷赞叹：
　　“慢姐，你速度太快了，这次要不是你，可能都拿不了第一。”
　　沉慢浅笑：“是班级的功劳，我一个人也是不行的。”
　　“是是是。”体育委员点头附和着，自然而然引出话题：“我有个兄弟想加你个微信，慢姐，你给不？”
　　由着沉慢一直都不太喜欢同人交流过多，此前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下凡尘的仙女，所以体育委员也直觉沉慢要拒绝。
　　然而没等沉慢开口说话，一旁的云枳眠却是更激动，抢先一步就道：
　　“不给，不行，不能，死了这条心！”
　　女孩在旁边气恼地皱着眉，探出脑袋像只小奶狗一样凶着人，小爪子却只能徒劳地在人心尖挠一下。沉慢听得心都酥了一半，偏过头去看云枳眠，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
　　体育委员被弄得有些懵了，就又听云枳眠说：“我们家沉慢还要学习，没功夫搞这些！”
　　体育委员连连摇手，想说只是交个朋友。但联想到沉慢这学期的成绩，又识趣地闭了嘴。学神成绩下降，确实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到过别后，体育委员离开。云枳眠依然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的身影，半晌，才移开眼。
　　然后猝不及防的，对上沉慢的眼睛。
　　那双眼里全是笑意，戏谑着道：
　　“怎么，不想我给啊？”
　　云枳眠被她这样的笑弄得心弦都乱了，节拍错乱一瞬，她强行稳住表情，红透的脸颊却暴露了心事：
　　“难道你想给吗！现在这个时间，学习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她话没说完，就听沉慢语气几近宠溺地回答：“好，我知道，我不给。”
　　旋即，她揉揉云枳眠的脑袋，语气商量着哄她：“那边有卖零食的，要不要去买点？”
　　就这样被哄好的云枳眠一脸严肃点了点头，跟着沉慢屁颠屁颠去买东西了。
　　到了第二天，比赛项目基本不再那么吸引学生，不少同学就坐着玩狼人杀和谁是卧底。
　　沉慢和云枳眠几人在操场上闲聊着，于季雪不知从哪听来个学校的惊天大八卦，和他们聊得十分起劲，细节绘声绘色，听得云枳眠脸上一愣一愣的。
　　今天的阳光没再那么毒辣，终是有了冬日里该有的暖和温柔，洒在身上时，格外得安逸舒服。
　　沉慢懒洋洋靠在云枳眠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于季雪的惊天八卦。
　　这样一个下午，爱的人在身边，最好的朋友也在身边，这一刻，她们无忧无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沉慢心想，她会牢牢记住这一刻的。
　　……
　　运动会结束了，日常开始照常过，立冬那一场雪下了过后，便再也没有下过雪，一个月的时光一晃便过去，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学习的氛围比起先前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沉慢一直在定时服用药物，发病时，每每都有云枳眠，于季雪和唐琦陪在身边。情况似乎一直没有好转地迹象，但好在也没有恶化。
　　她定期参加心理治疗，努力克服病魔认真学习，然而真要做到全神贯注，对常人而言似是容易，对沉慢来说却是极其困难。
　　于是学习陷入恶性循环，心里又为此着急焦虑，近段时间沉慢发病的频率高了些，情绪也更低迷了些。云枳眠上课变得更加认真，她卖力誊抄两份笔记，下课拿给沉慢时，只见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课堂笔记，还用不同的笔表明了重点。
　　黑色代表普通定义等知识，蓝色代表补充以及冷点知识，红色代表重点必备知识，绿色代表难点知识，一套笔记在沉慢心静时候看下来，带给她不小的帮助。
　　沉慢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好，但云枳眠只是淡淡笑着，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能看见自己的努力带给沉慢帮助，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满足。
　　周六这一天是于季雪的生日，女孩们一同约着出了学校。这一天沉慢的心情格外得好，她今天刷了一套卷子，选择题错误率比之前要低了许多。
　　这里面当然大多都是云枳眠的功劳。
　　于季雪嘴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去的那家店有多好吃，等到了店里后，三人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把于季雪弄得一阵感动，她本就率直，立马点了好几瓶酒宣言不醉不归。
　　待醉后，她又抱着唐琦大哭起来，嘴里念叨的全是她们的好。
　　沉慢和云枳眠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湿了眼眶。
　　命运或许待她不公，但她依旧心存感激，因为命运让她在自己人生的道路上，遇上了这样一群人，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网上总说，人活一世，是因为认定这辈子有自己值得来世间一遭的人与事。
　　沉慢想，她们，或许就是自己来这一世的理由。
　　曾经她崩溃，绝望，意欲毁灭。
　　而如今，她满足于身边人的陪伴，因为她早已收获了比那些苦痛更为深刻的东西。
　　这么一想着，抑郁症，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温馨的一幕不长，不久过后，画风陡然变得奇怪起来。
　　于是包间内沉慢与云枳眠一脸愕然地看着于季雪控诉唐琦：
　　“你每次……嗝，都要拉着我不去打扰云枳眠和沉慢，咋的，明明是……四个人的友谊，怎么搞得好像这俩人谈恋爱了一样……”
　　唐琦也被她这番话弄懵了，对上沉慢和云枳眠探究的目光，她竟是心虚起来，连连摆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
　　她索性心一横：“我只是想跟于季雪多待一段时间，你们俩理解理解……”
　　醉酒的于季雪已经没能再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了，只剩下云枳眠和沉慢两个人目瞪口呆。
　　旋即，云枳眠醍醐灌顶：“难怪那天在食堂，你看到那对女生那么激动，原来……”
　　二人的眼神实在太别有深意，唐琦突然就瘪了。
　　还不如不解释呢！！
　　一顿饭后，几人都有了些醉意。于季雪醉的最厉害，唐琦扶着她在路边打车，几人互道别后，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沉慢意识最清楚，她担心云枳眠的安全，于是坚持要把云枳眠送回家。
　　在出租车上时，云枳眠因为酒意和车里的气味有些头晕，她乏力地靠在沉慢的肩膀上，甚至还舒服地调换了一个姿势。
　　她柔软的细发在沉慢脖颈处扫来扫去，扫得她一阵心痒。沉慢的心跳得厉害，她不动声色地微微吹头去看云枳眠，就见后者白皙的脸颊微红，犹如泛着水光的蜜桃，诱人极了，也可口极了。
　　内心挣扎许久，沉慢终是没能忍住，她的手微微抬起，轻轻触碰了下那一处地方。
　　滚烫的，光滑又娇嫩，只这一下，仿佛触碰在她最炽热的心口处，那里猛地漏跳一拍，紧接着，她快速将手收回。
　　车停住了，司机回过头看沉慢：
　　“到了。”


第36章 眠期坠光
　　云枳眠脚下步子稍微有些飘，沉慢一路把她扶着回了家里。
　　看着闭眼躺在沙发上的云枳眠，沉慢忍不住气笑了，她抱着隔壁看云枳眠，语气戏谑：
　　“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
　　云枳眠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困又晕，为自己辩解：
　　“我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酒量这么差啊……”
　　看着云枳眠粉嫩的脸庞，沉慢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里全是云枳眠身上的味道，清香甜软，混着酒气，沉慢本来一点也不醉，待久了却也莫名觉得迷糊微醺了。
　　直觉再待下去不太好，沉慢又把云枳眠扶回了她的房间里。她把云枳眠房里的空调打开，犹豫了下后又去脱她的外套。
　　云枳眠里面穿了件挺好看的彩虹毛衣，质感摸着很好。沉慢莫名地有种心虚感，只能尽量避开触碰到云枳眠的身体，把校服拉链拉下来时，她的脸唰的一下，便红了。
　　她努力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了面前的女孩子，待慢慢脱下外套后，紧紧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她又将云枳眠的腿轻轻抬到床上，摆好姿势后为她盖上被子。女孩面容平静，睡得很沉。
　　沉慢站在她身侧，盯了她许久，一直到内心那点狼藉的乱跳一点一点停下来，她的情绪才终于变得平稳了。
　　距离高二的寒假已经不远了，她鬼使神差地摸上云枳眠的脸庞，心里倏地升起一股茫然。
　　眼前的一切太过美好了，到寒假的时候，接触时间大抵也会多一些。
　　但她突然害怕起来，等她真正吐露心意的那一天，这样的美好会不会不复存在？
　　心底顿时浮现出酸涩的意味，沉慢努力抑制住那些思绪，将手慢慢抽回来。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沉慢打开，发现是陈华文的消息，催促她快点回家。
　　自她与陈华文关系稍有缓和过后，陈华文也终是有了些母亲的样子。她开始学着在沉慢闭门学习的时候偶尔端上一杯热牛奶，这样平静的日子带给她们的感觉或许别扭，不适应，但更多的，也是那些不易为二人察觉的幸福。
　　陈华文不知道和沉志雄说了些什么，沉志雄似是发了一场大火，二人便再也没了往来。不过沉慢听陈华文说过，沉志雄近段时间给的生活费比协议里答应的要少多了。
　　好在陈华文先前虽然花钱稍显大手大脚，也不怎么去找工作，但她也不至铺张浪费，手里的积蓄倒也不少。
　　陈华文前段时间和沉慢偶尔提过一次，准备去找个工作。
　　沉慢并无异议。
　　毕竟人到中年，依旧是虚度光阴，想来总是不大好的，与其一直依靠着沉志雄打来的钱，不如依靠自己。
　　不过工作也并没有那么好找，陈华文能干的无非也就是刷刷碗，洗洗盘子。而这样的工作她也不愿去干，这事儿就这么一直搁了下来。
　　沉慢回了个好后，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她又发着愣看了云枳眠许久后，才终于离开。
　　要走的空当她发现云枳眠家门处不知何时掉下来了一个相框，沉慢小心翼翼捡起来，发现是一张风景照。
　　应该是在藏区，经幡在风中飞扬着，背后是蓝天白云，远处是巍峨的雪山。
　　仅是照片，就让沉慢的心忍不住一跳。她又看了几许，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了回去。
　　伴随着关门声，女孩香甜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惘然，亦或者是二者都有，沉慢一步一步走下楼去，任由大脑放空。
　　……
　　到家的时候陈华文正在家里做饭，她最近经常下厨，厨艺与过往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近段时间二人的相处还算不错，总算有了点“母女”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响，陈华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啦？”
　　沉慢放书包的动作一顿，随后含糊回应。
　　一个月了，可每每面对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时，还是会觉得别扭。
　　努力排掉心里的异样感觉，沉慢走回房间里，开始专心写作业。
　　她经常写一会就觉得内心变得异常烦躁起来，时常想要摔身边的东西，如此反复几许后，沉慢开始对答案。
　　正确率还算不错，虽然远不及沉慢以前的水平，但她也知足了。她不是神，面对这样的状态没办法保持一如既往。这句话，云枳眠曾对她说过。
　　她那时听了这句话虽觉安慰，但也有点不开心，云枳眠眼尖地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于是笑起来，踮着脚假装在她头上安了个皇冠，语气俏皮：
　　“不过呢，你，是我的神！”
　　那天的天气怎么样，沉慢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光亮里女孩朝她说出这句话，笑自己是她的神。
　　她不知道，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她便已经是沉慢的神明了。
　　……
　　再有一个星期，距离期末考试便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有的人为考试更加努力，学习紧凑，也有的人开始心绪浮躁，商量着寒假要去哪玩，又要领多少压岁钱。
　　沉慢两者都不是，寒假没有让她变得多开心，也没让她变得多紧张。
　　她有些急了，为什么这段时间的治疗好似没有半点好转？
　　身边人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焦虑，正是周一，二人刚吃过午饭，回宿舍的路上女孩牵起她的手，绽开笑容：
　　“不要太着急，还有我们在呢。”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沉慢的生活似是每天都照着同样的模式度过，上课，吃饭，学习，睡觉。
　　但后来她发现，她做事好似能比以前更专心了。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也有坏消息。
　　沉慢开始吃不下东西。
　　其实之前的胃口就已经非常不好，但在距离考试还有半个月的这几天里，就变得尤为明显。
　　她开始不吃早饭，也不吃午饭。
　　晚饭她一般会吃个面包，然而吃完就去厕所狂吐，干呕半天也弄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搅得眼里全是破碎般的红，泪水充盈。
　　云枳眠和于季雪，唐琦对此万分着急，但毫无办法。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来以三人一起强硬，逼着沉慢去吃饭后，才终于结束。
　　有一天，云枳眠和沉慢靠在床边闲聊的时候，谈起寒假的打算。
　　云枳眠大抵是要报补习班的，沉慢早有预料。然而走廊人来人往，天边白云乍现阳光之间，她却听见云枳眠问她：
　　“沉慢，你想不想去旅游？”
　　沉慢一愣：“旅游？”
　　“是。”
　　云枳眠点头，像是怕沉慢拒绝一般，她匆匆跑回班里，从书包中拿出几张照片出来，她递给沉慢，示意她看看上面的风景。
　　于是她看见，天色湛蓝，白云似乎离地面很近很近，偌大的草原上，牛羊成群，仿佛看不见边际。
　　于是她看见，枫林如火，晃成绚丽的花海，近处是溪流，一路蜿蜒着向前延伸，裹挟着落叶，生生不息。
　　云枳眠一直注视着沉慢神情的变化，她发现，沉慢每多看一张，眉眼间便多舒展开几分。
　　生命力，似是通过这些大自然的风景，一点点传输到女孩的心中。
　　云枳眠心里一暖。
　　看来这个办法奏效了。
　　沉慢果然很是乐意，她转过来，神采是云枳眠鲜少见到的生动期待：
　　“寒假多久去？几个人？”
　　云枳眠定定注视着她的双眼：
　　“寒假一个星期过后，就我们两个人。”
　　这样的回答有些出乎沉慢的意料。
　　按照云枳眠的性格，她以为至少会在过完年后再去，并且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只带两个人，她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就我们两个人？”
　　旋即她看见云枳眠的眼里全是笃定与勇气。
　　云枳眠以为沉慢担心安全，解释道：
　　“你放心，我爷爷奶奶在那里住，他们很喜欢大山，先前我一直说过去，但没找到机会。”
　　沉慢有些难为情，怕打扰了她爷爷奶奶，但云枳眠看出她心中所想，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回家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吧。”
　　沉慢有些似懵似懂的点了点头。
　　往常过年，似乎没什么亲戚可走。唯一有的变化，可能就是陈华文会好几天都不在家，她能在家里随随便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现如今，这个新年，似乎要变得热闹一些了。
　　沉慢没忍住牵起一个笑容，生活就此有了盼头。
　　至此，波澜不惊的生活终是有了些荡漾的弧度，真正被打破这一天，是在星期天。
　　她和云枳眠刚走出校门，正巧碰上了沉恩来。
　　第一眼看见沉恩来的时候沉慢心里其实打了个好几个转，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许久不见，她都快把这人忘了。
　　本来是不打算打声招呼的，她和沉恩来，除了骨子里的那么点血缘关系以外，根本不算熟悉。
　　就在她准备目不转睛从沉恩来面前走过的时候，女孩突然不怀好意地开了口。
　　偏那语气甜腻得要命，似乎惊喜极了，开心极了：
　　“慢慢！”
　　沉慢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时间仿佛被摁下慢镜头，她动作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去。
　　就见沉恩来大大咧咧地跑上前来，也不顾一旁的云枳眠在，一把就将沉慢拥住：
　　“想死你了，还有一个星期就放假了，一定要出来玩啊。”
　　在沉慢爆发之前，她果断松开沉慢，自觉朝后退了一步，动作暧昧地朝她隔着空气亲了亲。
　　沉慢震惊。


第37章 眠期坠光
　　沉慢心里旋即便充满气愤，她厌恶沉恩来的莫名其妙和没有礼节，更讨厌不熟悉的人的肢体接触。她有些气恼地皱眉，目光浅凉，偏身边还站着云枳眠，莫名的，沉慢就不敢去看那一双眼。
　　她没有干什么亏心事，可就是觉得心虚，由着骂人都更狠了些，想和云枳眠证明自己和沉恩来完全就不熟：
　　“你有病吗，恶不恶心？”
　　她满面都是厌恶，半点不加掩饰，本来心情低落又酸涩的云枳眠不由愣了愣。
　　沉恩来不在乎沉慢的生气，她笑眯眯地回：“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
　　她朝着沉慢挥了挥手，像是目的已经达到：“那姐姐，我就走了，你和你女朋友玩开心。”
　　那句女朋友被沉恩来咬得很重，云枳眠注意到了，也注意到沉恩来对沉慢的称谓。
　　姐姐？
　　然后就见沉慢转头看自己，神情不咸不淡，却依旧被她抓住里面的几分慌乱，眼底的冷漠在她闯入视线时便尽数冲散：“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沉恩来。”
　　看着沉恩来蹦哒出去的背影，沉慢眉间沟壑加深几分：“神经病。”
　　云枳眠心里那些酸涩苦闷的情绪随着沉慢的解释一点点褪去，旋即，脸红了。
　　因为沉恩来刚刚的那一句话：女朋友。
　　云枳眠刻意去观察沉慢的表情，想看看她对沉恩来刚刚的称呼有没有什么感觉。
　　然而没有，不见反感，却也不见欣喜。云枳眠心底失落半刻，又蓦地想起些什么，下意识去看沉慢的耳朵。
　　今天沉慢的头发是散下来披着的，发稍过肩，柔滑乌黑，将耳朵颜色尽数挡住。
　　观察无果后，云枳眠有些泱泱地低下头，心情又不好了。
　　沉慢看着云枳眠，从起初的冷漠酸涩，到方才的脸红紧张，再到现在的郁郁寡欢，有些不太明白。
　　可惜世间没有上帝视角，她只以为云枳眠还在意刚刚沉恩来说得那番话，便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近段时间沉慢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先送云枳眠到家，再自己一个人回家。往常二人回家路上总是有很多话要讲，现在却沉默得有些诡异，叫人心神不宁。
　　沉慢努力找着话题，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拦到车过后，她上前帮云枳眠打开车门。
　　云枳眠坐进去，没有和她说话。
　　沉慢说了许久，云枳眠却依旧心事重重的模样。偶尔回一句话，也是心不在焉。
　　沉慢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骂着沉恩来疯癫的性格。她朝云枳眠身侧又坐近了些，语气放得很轻：
　　“你怎么了，给我说说吗？”
　　她声音本是清冷寡淡的质地，虽说好听，但跟甜妹搭不上半点关系。可如今，那尾音上扬，却又很轻，听着，莫名就觉得甜。
　　云枳眠被她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了，她有些气恼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不争气，脸总说红就红，在这样冷的冬天里，温度即时烫了起来。
　　旋即，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沉慢这是在哄她。
　　想着别人或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一路来情绪转变这么多，说不定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却仍然愿意过来哄自己，云枳眠隐隐有些愧疚了，偏头去盯沉慢的那一双眼。
　　沉慢对上她乌茶色的眼睛，光影下如同琥珀一般，清亮极了，不由又“嗯？”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云枳眠只觉得自己方才的郁结都被冲散了。
　　但对上那双漂亮又黑极的眸，那句问话却是十分难以问出口。
　　最后的最后，云枳眠最先招架不住，移过眼睛。
　　许多人说，她的眼睛很漂亮。云枳眠心里，那是她们没见过沉慢的眼。
　　那样极致的黑，那样纯粹的白，勾勒出里面无尽的情绪，清明的，却也沉重的，那样矛盾，却漂亮到似乎不应存在这个世间上。
　　看着沉慢的眼，她便缴械投降。
　　车一路驶过，云枳眠听见自己心里打着鼓，想说得话出了口：“刚才……”
　　云枳眠心里打了个转，思索着对沉恩来应该有的称谓，觉得妹妹不妥，还是念了名字，“沉恩来说我是你女朋友。”
　　车到达地点，停下来。
　　沉慢乱跳的心也停下来。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云枳眠，终于意识到。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她来说或许有些太过美好了，所以她才会忘记，云枳眠从未提及过一句喜欢她，甚至，会厌恶自己的喜欢。
　　现今世界虽然不再那么封建，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冲破世俗的，于常人而言或许稍显特殊的爱。
　　她没有顾及云枳眠的感受。
　　心仿佛被这句话扎了一个大洞，里面呼呼灌着冷风。冬天的风冷极了，于是那里一阵生疼。
　　沉慢没有作话，开了门带云枳眠下车。
　　风一吹即过，把她头发吹乱。
　　她微微低头看着云枳眠，问：“让你不开心了？”
　　云枳眠一愣，反应过来她或许误会了自己的话，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慢心里难受极了，只当云枳眠是安慰自己，却不依不饶：“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冷漠极了，让云枳眠听着一阵心惊。
　　但与此同时的，一个大胆的猜想浮出水面。
　　只是云枳眠依旧是没有勇气，她定定看着沉慢的眼，解释：“我并不反感她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开心是因为……”
　　完整的话将要脱口而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因为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那你又应该有怎样的反应？
　　沉慢低头看着云枳眠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愿再勉强她。
　　她只说：“下次，我不会再让她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看着心情不好极了。云枳眠心里一紧，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原因。
　　只是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太过美好，戳破那张窗户纸，于她而言，是第一次，她怕自己承担不起可能有的风险。
　　可无论如何，她愿意一试：
　　“……你讨厌沉恩来那样称呼我吗？”
　　沉慢的眼神本已移开，听后又转到云枳眠的身上。
　　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云枳眠的身上，沉慢注意到后者的紧张，不想说假话：
　　“不讨厌。”
　　旋即，她笑起来：“准确的来说，我很喜欢。”
　　风停了。
　　心里却刮起穿堂风。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新两章哈


第38章 眠期坠光
　　沉慢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小饰品，脑中不断回放着发生在不久前的那一幕。
　　少女脸红得彻底，却不可抑制地绽开笑容，灿烂又幸福，仿佛将要溢出来的甜。脚下步子那样慌乱，匆忙招了招手，竟就这样落荒而逃。
　　是因为她说，喜欢。
　　沉慢这样想着，脸上的笑也再也无法控制，起初只是微小的弧度，然而越想，那些欢欣便越是被放大，到最后，小饰品落在桌上，她扶额笑得像个傻子。
　　一直笑得人都脱力了，沉慢猛地朝后靠去，看着天花板，心里将那个名字反复提及品味，脑中那个名字越是响亮，她就越是想念她。
　　就让寒假快点到来吧。
　　在那之前——
　　沉慢猛地支起身子，快速拿出笔写作业。
　　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色都逐渐变暗，沉慢吃过饭又继续学习，不多时，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扫一眼，看见是一个未知来电，地址正好在堂落，便接起来：
　　“喂。”
　　那头响起的人声顿时让她有种把手机摔了的冲动：“姐，是我！”
　　那边声音嘈杂极了，似乎是在KTV里，有人哭着喊着唱那一句“死了都要爱”，惊天动地，鬼泣神嚎，沉慢不由把手机拿着离耳朵远了点。
　　沉恩来似乎也有些受不了，她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吼：
　　“你别唱了！打电话呢，连着我也丢脸！”
　　歌声很快静止，那头沉恩来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姐姐，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沉慢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不耐烦：
　　“有，以后离我远点。”
　　“别啊。”
　　沉恩来朝着包厢里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接着玩，自己走出包间去，声音顿时清净了许多，“你帮了我忙，我肯定也要帮你忙啊。”
　　沉慢冷笑：“我帮你什么忙了？”
　　“你不知道吗？”沉恩来语气夸张极了，“你让你妈妈远离了我爸呀，这样一来，我爸就不会再离开我妈了。”
　　沉慢听着，莫名觉得讽刺，语气更是不加掩饰的讥诮：“这个爹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重要。”
　　沉恩来说，“其实以前我们一家感情挺好的，只是时间一长，就变成这样了。不过他那么有钱，要是真不要我们了，我的好日子不就到头了？”
　　她语气虽然似是在玩笑，但沉慢清楚，她说得是真的。
　　沉恩来不会那么傻，在一个多情风流却也无情的男人身上寻求父爱，即便，那的确是他的父亲。
　　沉志雄风流多情一辈子，或许有人真的对他动过情，比如陈华文，但也不多的人只是为了他的钱财，沉慢胡乱想着，莫名觉得世间红尘真是麻烦极了。
　　她虽然对沉恩来没有半点好感，但还是提醒道：“即使不是我妈妈，也会有其他人往沉志雄身上扑，他在联系的女人，不会只有我妈妈一个。”
　　她语气顿了顿，接着道，“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做自己的山，这样也不用惶惶不安地过日子。”
　　那头沉默了很久，显然没有想到沉慢居然会提醒自己说这些话。但很快，沉恩来又是吊儿郎当地回：
　　“谢谢姐姐，你跟你小女朋友怎么样啦？”
　　沉慢皱眉，懒得多搭理她，又听她没脸没皮道：“我今天帮了你这个忙，你要不要请我吃顿饭？”
　　沉慢觉得好笑：“你帮我什么忙了？”
　　“试探心意啊！”沉恩来笑，“你是不知道，我那会抱着你的时候，她表情可难看了，一下子就愣住了，啧啧啧，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说，一边有模有样地描绘当时云枳眠精彩的表情。落在沉慢耳中，却觉得厌烦。
　　她是想要知道云枳眠的心意，但绝不是以这种伤害她让她不开心的方式。
　　不过沉恩来今天这样一弄，也确实让沉慢对日后的感情有了信心。至少，不再是一无所知了。
　　“你不是说，我也帮了你忙吗？”沉慢道，“抵消了。”
　　“……”沉恩来无言片刻，“行吧，你真小气。”
　　沉慢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她看着外面如墨深的夜色，等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会，陈华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沉慢，快把药吃了。”
　　……
　　夜晚，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云枳眠躺在床上，不多时，有人敲门。
　　她妈妈今天回来了，两人晚上一同出去下了趟馆子。云枳眠喊了声近，温柔优雅的女人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那就这么说好了，寒假你和你朋友一起去你爷爷奶奶那里？”
　　云枳眠点头：“不过她还没给她妈妈说，不知道家里人同不同意。”
　　云枳眠妈妈叹口气：“实在不行，女孩妈妈跟着一起去也是可以的，还可以缓和一下关系。”
　　她虽然对沉慢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猜出了些大概。
　　她替云枳眠掖好被角：“今年我去你爸那里陪他过年，你去陪陪爷爷奶奶，年后我再去看看他们。”
　　云枳眠眼睛亮闪闪地，同她开着玩笑：“知道了，绝对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时光。”
　　云枳眠妈妈笑着轻拍她一下，神色正经下来：“不过你爸还是很想你的，下半年他能请到假，到时候就过来看看你。你这次寒假，好好陪陪爷爷奶奶，也好好招待那个同学。”
　　云枳眠点头，示意知道。
　　待妈妈离开后，她躺下，有些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
　　平常周末她都是九点过就睡觉，但沉慢生病了过后，她把时间推到了十一点半，常常觉得困屯不已，却也坚持着到点了才睡觉。
　　她知道沉慢的病到了晚间发作率可能会高一些，也知道她会睡不着觉。怕她找自己时自己不在，于是她把消息铃声提示开到最大。
　　云枳眠找了本有关朱自清的小说看，看到一半时，一条消息弹出来。
　　其实沉慢并不会经常在晚上找她，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睡得早，不想打搅自己。而今，她看着沉慢发来的那条“睡了吗”，心在这样的夜晚砰砰跳舞。
　　她回消息，手都在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可房间空调分明还开着：
　　【没有睡。】
　　她很快又发过去一条：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手机震动两下，那头回：
　　【没有，心情挺好的。】
　　一条消息紧随其后：【但是一直睡不着。】
　　云枳眠的心在这夜晚里重重一跳。
　　紧接着，女孩的一条语音发过来，时长为三秒，云枳眠看着语音旁边显示的小红点，心跳得厉害。
　　鬼使神差的，她先收藏了那条语音。随后又拿出耳机，准备听。
　　这段时日总是经常下雨，窗外的雨不知觉间便下大了，雨声噼里啪啦，在一些人眼里，雨声在夜晚里显得有些吵闹，可云枳眠却觉得，由着这样的雨声，夜晚似乎更静谧了。
　　她点开语音，就听女孩好听清冽的声音传来，质感如同泛着冷香的栀子花，雨声淅淅沥沥，有泥土的芳香味从纱窗处传进来，莫名的，云枳眠闻到栀子花香。
　　沉慢应是笑着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清晰无比，回荡在云枳眠的耳边：
　　“我有点想你了，怎么办啊？”
　　云枳眠的手在抖，窗外雨连着这条语音消息，声音似乎都太大了，几近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她不知道回什么，就见沉慢发过来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邀请道：
　　【明天一起返校吗？我来接你。】
　　云枳眠想着，明天她妈妈大抵要送她去上学。
　　但她面临这样的邀约，却不想拒绝，她郑重其事回应：
　　【好。】
　　像是怕自己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云枳眠又发过去一句：
　　【我等你。】
　　……
　　第二天下午，沉慢准时在云枳眠的小区门口等着。
　　她昨晚一直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的都是白天少女羞红了脸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得那样大胆，她发过去消息，说自己想她了。
　　想你了，怎么办呢？
　　那就明天见一面吧。
　　其实总归是要见面的，毕竟明天就该返校了。可沉慢就是想早一点见她，晚半分钟都忍不住。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沉慢登时笑了起来，旋即，又看见云枳眠的妈妈。
　　云枳眠妈妈看见沉慢，热情地招手。沉慢也和她打招呼，态度礼貌极了。
　　“你们真的不需要我开车送吗？”
　　临走前，云枳眠妈妈一再确定。
　　云枳眠连连拒绝：“你昨天才回来，还是好好休息吧，没事的妈。”
　　沉慢也在一旁附和。毕竟云枳眠妈妈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是疲惫极了，想来工作也是很繁忙的。
　　云枳眠妈妈没有再勉强，道过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方才还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沉慢昨天晚上打直球的勇气仿若全没了，她不敢去看云枳眠的眼睛，却又那样想靠近云枳眠的心。
　　最后她鼓起勇气牵起云枳眠的手，后者很顺从地反握住。
　　云枳眠感觉到沉慢的嗓音紧绷着：“走吧。”
　　她忍不住笑了笑：“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二人很快便开始随意聊起天，尴尬的气氛即时消散，时不时的，沉慢会发出些清浅的笑声。
　　云枳眠看见她的笑容，心里也开心极了。
　　无意间又瞟到沉慢发红的耳朵时，心底的那些欣喜，便又加重了几分。
　　她想，她算是知道了沉慢暴露心事的秘密。
　　每当她害羞时，耳朵总是会泛红。
　　……
　　这个小诀窍，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云枳眠曾得意洋洋地同沉慢提起过。
　　沉慢当时正把最中心的西瓜喂到云枳眠的嘴边，见她毫不遮掩的得意小眼神后，忍俊不禁。
　　是，每当她害羞时，耳朵总是会泛红。
　　其实也可以说成是，每当她想起云枳眠，看见云枳眠时，耳朵总是会泛红。
　　她是她永远无法招架抵御的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了一下大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连运动会这么一个板块都漏写了，吓得我赶忙库吃库吃去补文，更新章节在第35章 ，字数大概在3000还是4000左右，总字数是7000多，我也没怎么计算，大家快去看吧！！（提示：此处有糖！）


第39章 眠期坠光
　　时间如一条悠悠然然，绝不停息的河流，一路向前奔跑。自后来，堂落的冬天彻底变得冷下来，气温低的叫人发颤，教室的空调打开了，学生起床的时间也向后推了。
　　不少人额外带上了羽绒服，一到下课，教室前方的人端着水杯冲向前面接热水，只为了能端着烫手的玻璃杯暖手，后面的人速度慢了，只剩下冷水，嘴里抱怨着又回到座位。
　　云枳眠有体寒的毛病，尤其到了冬天，手就经常是冰凉的，每每早上她站在门外等沉慢，沉慢就会塞给她一个暖手袋，里面装着滚烫的水，云枳眠将手塞进暖手袋里暖手的地方，只觉得心也跟着一同滚烫起来。
　　堂落似乎经常下雨，有时如牛毛，细细绵绵，有时声势浩大，宿舍一楼的门口总是被脏水沾染的狼藉一片。
　　给云枳眠接水，带暖手袋，早已成了沉慢在严寒冬天里的习惯。她一边抬头听着老师讲课，一边有意识地朝着云枳眠的方向看，常常能见女孩坐姿端正，听得很认真。
　　从她的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女孩干净又柔和的背影，以及一些侧脸。这些时刻烙印在她的心里，成为她青春里最深刻的痕迹。
　　然后时光这条河流一路朝着前，又过了几天，来到2016年的12月30日。
　　新年即将到来，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不少人都没能听进去老师讲的知识点。生物老师有些生气地在黑板上敲了敲，将不少神游天外的学生拉回课堂。
　　云枳眠始终听得认真，她的背影在沉慢看来，已经是最熟悉的指路灯，引领她在黑暗的海洋里一路向前遨游。
　　等到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外面一阵欢呼声，同学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匆忙收拾着书本要回家。
　　生物老师把作业布置给课代表，喊了几句记得复习，但没人听，她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走出了教室。
　　沉慢和云枳眠刚收拾好书包，于季雪从后面把二人揽住，左右瞧瞧：
　　“明天一起出来跨年呗。”
　　二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将要到来的新年充满期待。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于季雪带领沉慢云枳眠和唐琦来到了堂落一出街区，这里不禁烟火，大年三十的时候最为热闹。
　　正值夜晚，不少人聚在一起，街区很大，还有一条长长的美食街。四人走着边聊边吃，时不时的，默契地一同笑起来。
　　快到了跨年的时间，几人找到一处空地，一起计算着时间准备放烟花。
　　周围有人同样蓄势待发，等到了23：59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却也怎么也掩藏不住心里的激动。
　　最后三十秒的时候，同一街区的不同地方的人开始倒计时。
　　“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喊声如此同步，震在人的心里，那些真诚的期待与快乐永远让沉慢的心为之震动，这一刻，那些心底的伤痕终于被这样的世界治愈。
　　云枳眠就在她的身边，于季雪和唐琦也同样在她的身边，女孩们满脸的兴奋，一同望着天空，攥住烟花棒的手越来越紧，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沉慢跟着现场许多人喊，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云枳眠，就此愣住。
　　女孩的侧脸轮廓清晰，笑着抬头望向天空，她永远积极向上，永远温柔知足，带着满腔的善意对待这个世界以及身边的人，如同一个太阳。
　　而现在，太阳就立在她的身边，同她一起来迎接新年。
　　沉慢对新来的这一年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的人生，早已是一年复一年的悲观绝望。
　　可看着女孩的脸，她又突然充满了期待。
　　她心里笃定一个事实。
　　新的一年，她身边还会有云枳眠。
　　而这新的一年，会越来越好。
　　“三……”
　　“二……”
　　心里的鼓声越来越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人们越来越大的呼喊声。
　　“一！！！”
　　于是天空中烟花齐放，于季雪眼疾手快地点燃了烟花棒，又去点燃烟花，本已沉黑的夜晚顿时被花炸得半边天都亮起来，声响比刚才更大，大得叫人心惊，连说话都听不清。
　　沉慢看着跟着人群哈哈大笑的云枳眠，心头一动。
　　那些铺天盖地的爱意在此刻掩藏不住，碰巧这时云枳眠要看过来，她大声开了口：
　　“云枳眠！！”
　　云枳眠眼睛同她视线对上，笑得开心，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沉慢没管，又大声喊：“我喜欢你！！！”
　　视野里云枳眠的神情一愣。
　　但她好似还是没有听清，表情很是疑惑，也同样喊回去：“你说什么？”
　　她声音在这样大的烟花声里有些模糊，沉慢却觉得，自己的新年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笑，贴近云枳眠的耳边：
　　“我说。”
　　“新年快乐。”
　　她直起身子，身后烟花炮竹挨个炸开，宛如一场盛大的花海：
　　“祝你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诸事顺遂，爱的人常伴身边！！”
　　于季雪也过来凑热闹，跟唐琦一起大喊着新年快乐。
　　几人双手合十在如此盛大的烟花之下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这一刻，无数人相聚在此，天上烟花乱飞，绽开色彩。天下人们欢聚一堂，欢迎着新一年的到来。
　　沉慢许好了新年愿望，拿出手机来，第一次给陈华文发送了新年祝福：
　　【妈妈，新的一年到了，祝你天天开心。】
　　在搓麻将的陈华文拿出手机，看了后，笑得眼角的细纹怎么也遮挡不住。
　　至此，新的一年，人生终于回归正轨。
　　再到晚一点，街区恢复了安静，不少人自觉地把垃圾带走，或是放进垃圾桶，他们欢笑着，见到有环卫工人，提了提手里装着垃圾的袋子，又送上去礼物，祝他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祝所有人都快乐，祝世界永远和平，诸位万事顺意。
　　……
　　第二天，元旦节。
　　沉慢起了个大早，吃了药后，抓紧去背单词写作业，她的状态已然好了不少，心理医生也说过，她的病情比起先前已经轻了很多。
　　一切完成后，她到厨房里，准备给陈华文和自己做一个早餐。
　　一切准备完成，她把早餐端出来，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叫陈华文起床。正走到陈华文门口，房门被推开，陈华文看着正要有动作的沉慢，意外地挑眉：
　　“起这么早呢。”
　　沉慢有些别扭地应了声，莫名说不出让她一起去吃饭的话，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陈华文闻到香味，走到餐桌去，看见桌上的早餐后，足足愣了有十秒。
　　随后她回头去瞧沉慢，眼睛不可抑制地红了，却也笑了：
　　“你还早起做了早饭呢？”
　　沉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陈华文颇为开心地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早餐一顿拍，又迫不及待跑去厕所洗漱，让沉慢等等她。
　　沉慢就在客厅里，想着刚才陈华文的反应。
　　其实也不算特意这么早起床，最近她虽然状态好了许多，但睡眠依然差，每早四五点醒来似乎早已成了定律。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洗漱台冲脸的陈华文，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想起曾经与沉慢相处的点点滴滴，绝算不上愉快，想着想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曾经她恨她入骨，所以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也能这样，像真正意义上的母女一样幸福地生活。
　　新的一年终于到了。


第40章 眠期坠光
　　新的一年来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又是一段时间过去，沉慢看着日历上打了个红圈的日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情不由焦虑起来。
　　周六，到了回家的日子。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的桌椅，搬空抽屉和书包柜里的东西，有的一股脑放进宿舍柜子里，有的满满装在箱子里准备带回家。
　　下周一便是考试的日子。
　　沉慢和唐琦几人在校门口分别，面上忧愁神色不改。云枳眠看出她眉眼间的焦虑，牵手轻轻安抚她的情绪。
　　其实沉慢已经做得很好了，正像以前老师评价道她那样，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学习天赋了得。
　　所以这颗星星的陨落，也格外得叫人可惜。
　　然而在云枳眠眼里，沉慢从来不是星星。她应是太阳，高悬在天中发着亮，屹立不倒。
　　女孩牵着手走上回家的路。
　　-
　　周末的复习异常紧张，沉慢吃药得靠陈华文来提醒。她发觉自己病情该如何去控制，常常学一会稍觉状态不对就会开始休息，如此反复，效率提高不少。
　　理科最先要复习的就是生物，这一科也是最好提分的学科。沉慢把知识点归纳总结，再对照着题型背诵找规律，一轮下来，试卷错误率很低。
　　物理一向是强项，化学却是稍显薄弱。沉慢复习到很晚，一直到陈华文满脸倦色敲响房门，示意她早点休息，她才发觉已经是凌晨将近一点钟了。
　　她还不困，但还是听了陈华文的话，洗漱后睡了觉。晚上的时候，精力就异常旺盛。于是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新年发生得这些事，和陈华文关系的缓和，和云枳眠时有的暧昧，和朋友间的开心，以及来自老师的鼓励。
　　日子，似乎终于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最后回忆定格在一个黑暗的晚上，那天她的心情尤其低落。晚自习前的那段时间独自去厕所呆了很久，脑袋放着空，心里也跟着一起空缺。
　　她回了教室后，看见云枳眠从前方偷偷传给自己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着关切的话：
　　【怎么了？】
　　沉慢在这黑夜里想起来，似乎每每自己在外面独自呆上很久时，云枳眠总是会担心地询问自己情况。
　　沉慢不想对她有所隐瞒，如实道，自己因为躯体症状很是难受。
　　下楼梯时腿都在颤抖，有时候上课上着上着手会跟着颤抖起来。日子是在好起来没错，可她还是每晚睡不着觉，也会比以往更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言论。有时候学习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次还是失败了，那她又该怎么办。
　　越焦虑，越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可也是因为过度的焦虑，让失败变得并不让人意外。
　　她把纸条传过去的时候，晚自习的上课铃正好拉响。老师拿着书走进教室，照例在教室里环绕了一圈，随后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沉慢看着云枳眠拿出纸条开始看，不多时，肩膀突然颤起来。
　　她看着女孩轻轻地捂住脸，想象到她眼里早已是雨后的一片潮湿。
　　于是她的心也被淋湿了。
　　云枳眠的心情很低落，没有再回信来。沉慢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一直到下课，云枳眠一言不发走到她跟前，只是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跟过来。
　　沉慢起身，跟在她身后。
　　由着是冬天，气温很低，平时基本没人会上到天台去。云枳眠把门打开，寒冬凌冽的冷风顿时呼呼呼灌进人的衣领。沉慢看着前方的人瑟缩了一下，心也跟着蜷缩着疼。
　　等到二人站定，沉慢不动声色挪了下位置，帮着云枳眠挡风。
　　她看着女孩垂头，一言不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后，她尝试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云枳眠……”
　　面前的女孩突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沉慢顿时就慌了。
　　她慌乱去看女孩的脸，可云枳眠却躲开她探过来的手。她的声音是破碎的，犹如从树上投下来的月光：
　　“我就是……就是很难受……”
　　沉慢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心猛地一抽。
　　“明明，明明以前……那么开心的一个人……”云枳眠拿手臂挡住脸，不愿意让沉慢窥见她的崩溃，“现在却，成了这样……”
　　沉慢全身疼着去抱她。
　　云枳眠抽泣着，泪水打湿沉慢的衣裳。沉慢轻轻拍着她的背，轻柔地像在哄一个小孩：
　　“可是有你在，我就很开心呀，这些早晚都会消失的，你别哭了。”
　　她断断续续地安慰着云枳眠，企图把对方因为担心而碎在一地的心拼凑起来。
　　这样的夜晚里，她突然觉得神奇。
　　其实难过的是她，有躯体症状的是她，饱受病痛折磨的，也是她。
　　然而云枳眠却比她更难受，心情随时被她提着，吊着，沉慢难受了，她知道了会哭。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好像沉慢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可角色却好似倒了过来，变成沉慢一直安慰着云枳眠。
　　可也是这样，才真的能让人明白，她们都格外在意着对方。
　　想着想着，沉慢终于有了困意。
　　她缓缓阖上眼，面前渐渐出现女孩温柔的面庞。
　　沉慢伸手，坠入她温暖的怀抱里。
　　梦境，充满光亮。
　　……
　　回校后，便又是紧张的复习。
　　夜色早早便覆盖校园，不久后，下课铃声响起，学生收拾好桌上的书，回到宿舍。
　　话里全在讨论着明天就要面临的期末考试，紧张着，害怕着，却也期待着随后而来的寒假。
　　第二天，考试如约到来。
　　沉慢心情比起上次要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是慌的。和云枳眠分别前，她塞给沉慢一颗糖。
　　沉慢拿过来，看见熟悉的薄荷绿色，想起云枳眠纸条上的安慰，笑着把那颗糖收紧在手心里。
　　云枳眠说，这是薄荷味的，考试前可以吃一颗，缓解一下心情。
　　沉慢点头，奔赴考场。
　　这一次她的考室在13班，再差一点名词就要去另一栋楼考试。她把文具带好进入考场，那颗糖她没有吃掉。
　　第一门考得是语文，也是上一次直接导致她全兵覆没的导火索。
　　她的心情依旧是焦虑的，害怕失败让她的心态似乎都要爆炸。她突然不愿意面对这场考试，就像她不愿意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失败。
　　然后她看见被自己静静放在桌上的薄荷糖。
　　薄荷绿色的包装纸，静静躺在桌上，无声地凝视着她，仿若云枳眠坚定又有力量的微笑。
　　沉慢心下安定下来，保持着心态开始做题。
　　一连三天，考试终于结束。放下笔的那一刻，沉慢重重呼出一口气。
　　出考场回到班上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云枳眠。
　　这一次女孩没有主动询问自己的成绩，但沉慢主动开了口。
　　她笑，神色轻松了不少：
　　“还不错。”
　　视野里云枳眠一愣，随后，开心地扬起嘴角。
　　寒假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安慰她的往事我真的记了特别特别久……


第41章 眠期坠光
　　回去的那一天，沉慢和陈华文说了自己寒假和云枳眠一起去川藏的打算。
　　料到陈华文可能会拒绝，她脑子里提前想好了好几种方案。她站在那里，等着陈华文的回答，意料之外的，女人没有拒绝。
　　但也没有直接同意。
　　陈华文一边抽着烟，一边无所事事地调着电视频道，脚下的拖鞋踢踏着问：
　　“你跟她去藏区那边了，我怎么办啊？”
　　沉慢一愣，这个问题，她倒真没想过。
　　往日里两个人在节假日时互不需要的状态已然成了习惯，然而到这一刻，需要考虑到对方时，沉慢才终于知道这是怎样一件别扭又让人感到陌生的事情。
　　她看着陈华文，犹豫片刻后嗫喏着回：“你之前，不都跟你那些朋友……”
　　电视被突兀地关上了，周围顿时变得更加安静。沉慢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华文面上不显露半点山水地点头：
　　“那你们去吧。”
　　没等沉慢回，她又问：“大概多久回来？”
　　云枳眠之前没有和沉慢确定过时间，她左思右想，距离过年的时间也不远了，踌躇着说出一个时段。
　　陈华文烟灰掉落，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笑：“看来今儿这个年你是不打算和你妈过了。”
　　沉慢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和陈华文的关系是缓和了许多没错，但两人也都知道，她们之间有太多的隔阂与鸿沟，无法磨灭，无法跨过，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痕，从来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它不过是变淡了，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却也实实在在存在那里，提醒着你，往日痛苦又绝望的许多年。
　　她与陈华文，算不上是至亲，但也算不上是敌人。一起过年这样寻常家庭里经常做的事，对于沉慢而言，却是从来不敢去想。
　　所以她也没有想到过，陈华文居然会想和她过这一个年。
　　沉志雄那边的家里人向来和陈华文关系不好，陈华文的家庭情况沉慢心里也清楚。这世上，仿佛她们两个才能相依为命，却也是她们两个，伤害着彼此，痛恨着彼此，在那样长的时光。
　　见沉慢不说话，陈华文还是妥协了。
　　电视复又打开，主持人播报新闻的声音驱赶了冰冷的默然。
　　沉慢立在那，听见陈华文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去吧。”
　　沉慢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心绪是极其复杂的。
　　她看着面前摊开的书本，不太想去碰。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又不知道该玩些什么。
　　云枳眠说过因为寒假要去川藏，最好早点把作业写完，免得到时候负担太多。
　　沉慢左思右想，以她现在的状态，作业基本是不怎么想去碰的。
　　最后她给云枳眠发去一条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
　　--
　　云枳眠背着书包站在图书馆门口，等着沉慢。
　　不多时，女孩熟悉的身影揉进眼角，云枳眠抬眼，看见沉慢。
　　女孩身上特有的冷调香味淡淡传入鼻中，云枳眠朝她打了个招呼，二人静静上了楼。
　　寒假作业不少，尤其物理，布置了一本书和好几张卷子。
　　书的难度不算太大，沉慢优先去完成那些试卷。
　　偶尔遇到难题时，女孩会凑在一起轻声讨论着，做累了，就各自趴在桌上休息一会。
　　等到一天的任务大致完成，云枳眠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做完，沉慢起了身，打算找一些小说看。
　　有本小说看着挺眼熟，她在网上经常看见它的名字。她把它拿下来，回身朝座位走。
　　坐下来后云枳眠瞥了一眼她的书，嘴角揉进散碎的笑意，轻声调侃她：
　　“你还喜欢看言情小说呢？”
　　沉慢手上翻页的动作一愣，点点头。
　　云枳眠没再说话，继续做手里的工作。沉慢翻开书页看了几篇，发现自己拿错了书。
　　这本书是下卷，而她连上卷都还没有看过。
　　注意到她关书的动作，云枳眠有些奇怪地侧过眼看她：
　　“怎么了？”
　　沉慢起身，低声回：“拿错书了。”
　　她复又拿了上卷书籍过来，坐下后，两个女生安安静静各自干着手里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沉慢突然想起云枳眠调侃自己的那一句话。
　　你还喜欢看言情小说呢？
　　好似暗恋中的人总是会把对方的一句话当做阅读理解题一般来理解，明明对方只是单纯的一问，她却会去认真仔细分析一番，揣测话语里面的深意。
　　于是女生之间本来祥和安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沉慢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然后云枳眠就听见沉慢突兀地说了句：
　　“其实我不只看言情小说的。”
　　云枳眠怔然地停住笔，转过头去看沉慢。
　　就见对方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偶尔……也看百合小说。”
　　“什么……”云枳眠大脑有点宕机，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等到人猛地清醒过来时，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便被即时堵在了喉咙眼。
　　于是面前女孩温软的面庞顿时像被染上了一大片云霞一般。
　　唰的一下，红了。
　　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再延伸到耳尖，一片粉色的绯红。
　　周围气氛顿时透出些尴尬的氛围。
　　却又偏偏带着暧昧的气味。
　　纷纷陷入一阵暴风般的错乱情绪的二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的强作镇定。
　　此后二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沉慢恨不能给刚刚脑子出毛病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
　　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稍暗了。
　　风有些大，云枳眠站在楼梯上一格，看着沉慢。她把有些凌乱的发整理到耳后，轻声道：“那明天早上，还是这个地方见。”
　　“好。”
　　“你过几天好像还有一次心理治疗，是多久？”
　　“大后天。”
　　“好。”云枳眠走到沉慢身侧去，“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沉慢点头应了她的话。
　　因为天色已晚，沉慢陪着云枳眠在路边打车。等到云枳眠坐着的车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后，她才回想起先前出门时陈华文对自己说的话。
　　那会她正背着书包，在门口换鞋。陈华文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问她：
　　“你们寒假打算去藏区哪个地方玩？”
　　沉慢动作一顿，印象里云枳眠和她说过那个地方，好像叫丹巴。
　　她如实回答。
　　视野里的陈华文抱着胳膊点了点头，手上烟雾不断：
　　“我也跟着去。”
　　沉慢一愣：“什么？”
　　倒不是排斥陈华文这样的行为，只是还没有和云枳眠商量过，又带着一个人住进她亲人家里，本来就已经够麻烦她和家里人，这下更是有些不合礼节。
　　“干嘛。”陈华文笑着睥睨她，“我不去打扰你们两个二人时光，我只是去那边玩玩，跟着我那些朋友一起。”
　　她嗤笑一声：“这么怕我。”
　　沉慢没说话，她又凉凉补充一句：“我又不会吃了你和你那女朋友。”
　　有些昏头昏脑的沉慢懵懵地点了下头，没有注意到陈华文话里的深意。
　　等到出了门后，坐上车，她才幡然醒悟方才陈华文的那句话。
　　女朋友？！
　　沉慢心里警铃大作，去年见沉志雄时男人嘴里说的话一下浮现在脑海，斥责她非要去搞什么同性恋。
　　一个猜想旋即浮现在沉慢的心里。
　　陈华文，莫非也知道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图书馆。
　　沉慢：……这该死的甜蜜


第42章 眠期坠光
　　chapter42
　　关于这个事，沉慢心里更多的只是猜测。况且看陈华文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多管，又或许只是个玩笑话。沉慢心里胡乱飞着漫天的想法，最后只决定按兵不动，陈华文不问，那她也不去说。
　　近段时间她总是和云枳眠一起结伴在图书馆学习，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由此一来，作业完成的效率也挺高。等到距离去丹巴的前两天晚上时，陈华文叫住洗漱完正要回房间的沉慢。
　　沉慢回头，就见陈华文把药给她端来，一边说道：“我跟你秦阿姨一起去丹巴康定玩玩，到时候咱一起出发。”
　　陈华文口中的秦阿姨，沉慢有印象。
　　据说那是陈华文起初工作时结识的好姐妹，平日里帮了她不少忙，包括陈华文被抛弃怀孕的那段时日，她也跟着照顾了陈华文很久。
　　只是后来她看不惯陈华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气愤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陈华文几句，见她一直不肯听，索性减少了来往。
　　沉慢见过秦阿姨两三次，她还带给过自己礼物。
　　而自从陈华文和沉慢关系缓和过后，她和往常那些一起打麻将聊闲话的女人就少来往了，倒是秦阿姨，和她关系又变得好起来。
　　沉慢对秦阿姨的了解不多，只依稀听陈华文说过秦阿姨以前也是个很苦命的人，自幼父母双亡。不过她很是踏实努力，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旅游。
　　陈华文听到秦阿姨过年有旅游的打算，和她交代了自己的近况。二人畅谈了一晚上，往日的心结全部解开，于是一起相约去川藏线游玩。
　　沉慢听了，心里放下许多，她把药拿过来吃下：“好。”
　　等到房间灯关上，沉慢躺在床上，静静回想着昨天在医院的经历。
　　心理治疗室在医院一个很静谧温馨的房间里。
　　或许是为了病人心境能够保持平稳，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有绿色的植被和舒适的沙发，对面安置着“嘀嗒嘀嗒”响的时钟。
　　沉慢每每走进来，都觉得躁动的心能安静下来不少。
　　心理医生是一个男人，说话和熙如风，普通话也极其标准。沉慢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虽然心理治疗已经接受过一段时间了，可每每过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医生让她阐述自己觉得还有些什么苦恼时，沉慢述说了自己的学习，也阐明了自己对往日的事情总觉得无法放下的情况，医生了然点头，让她闭上眼。
　　这样的环节沉慢已然经历过多次。她乖乖闭上眼，跟着医生的话语走。
　　闭上眼的那一刻，面前的光亮被眼皮遮住，只剩下温暖朦胧的光隔离在外面，依稀可见轮廓，时钟秒针摆动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沉慢莫名得有些坐立难安。
　　察觉到沉慢情绪的医生轻轻带着她的情绪走：“想象一下你印象最深刻，最不可磨灭的一个场景。”
　　沉慢跟着医生的话想象，脑中浮现出一个晚上，正是夜里八点过，面前铺现一个大床。
　　“你看到了什么？”
　　沉慢静静回答她脑中浮现的场景。
　　“你在哪里？”
　　医生的话犹如轻柔的风拂过心灵。
　　沉慢有些默然，方才脑海里浮现的场景不过几秒就消失，她只能自己去回想当时事情发生的画面。
　　“我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做什么？”
　　医生问。
　　沉慢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后面说的话也让她觉得很难以启齿，她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弯，才勉强开口：
　　“在挣扎。”
　　“发生了什么？”
　　“……在被打。”沉慢的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事实上她脑中现在根本浮现不出来半点场景，回想着透露细节又觉得羞耻，但依旧硬着头皮。期间，她的肩膀都紧绷着，整个人半点不能放松，
　　“她拿皮带打我，我揪住了，她抢不过我。就趴下来咬我掐我……”
　　沉慢静静诉说着：“后来看我一直不松手，她骑在我身上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说这话时，当初那狠狠一巴掌仿佛瞬间重新砸回她脸上。
　　那个地方的发力点太容易了，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都在发麻，连痛觉都感受不到。
　　她本来一直没有哭的，露在外面的皮肉被陈华文狠狠咬住时都没有哭。
　　然而那一巴掌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那么一瞬间，心里因为压力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于是她开始挣扎着尖叫，喉咙里呜咽出破碎的控诉：“家暴！！！”
　　陈华文气急了，一巴掌又甩下去：“喊啊，大声喊，让他们都知道我在家暴！”
　　也是在这一刻，回忆禁区被她大胆踏进时，她才知道，关系缓和了，不代表往日的事情就销声匿迹了，它会永远在那里，在某一个恍惚的午后阳光里，狠狠地刺痛她。
　　沉慢的心凉了大半。
　　医生为她留了些时间，片刻后，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现在，这个女孩又在干什么呢？”
　　那种羞耻尴尬的心情再度回笼，和痛苦争锋着，沉慢回：
　　“……在哭。”
　　“你觉得，这个女孩是什么样的？”
　　沉慢本就觉得回忆这些再复述出来尴尬极了，更何况她尤其有个心性，就是对于情绪崩溃后的自己极度厌恶。于是她老实回答：
　　“……很矫情，很恶心。”
　　医生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接诊过许多病人，自我厌弃的心理并不少见。
　　“可其实，这个女孩，她也是需要被爱，被守护的。”医生的话轻缓而柔和，轻轻牵动着沉慢的心情，“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来爱她，守护她，她努力捱过了那么多痛苦，现在，请你成为第一个去好好爱她的人。”
　　“现在，对她说一句，谢谢你。”
　　沉慢的手攥紧了。
　　……当真是尴尬又奇怪的感觉。
　　她放轻了声音，眉毛都纠结地拧起来：“谢谢你……”
　　“再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
　　这一次，沉慢沉默得更久。
　　“对不起……”
　　“现在，她将重新回到一片光明的地方，那里有漂亮的海滩，有温暖的阳光，她在上面尽情奔跑着，大笑着，重新接纳了真正的自己。”
　　沉慢并不抗拒这样的画面，凝神仔细想象着那样的画面。
　　“最后，她也要对你说，谢谢你，对不起。”
　　谢谢你努力捱过那么多痛苦的岁月，谢谢你在那样黑暗的日子里从未真正放弃过自己，谢谢你愿意以阳光回馈以风霜，谢谢你，拼命去砸碎那些可怖的黑暗。
　　对不起，对不起曾经那样讨厌恶心你，对不起曾经那样伤害你，让你千疮百孔，对不起曾经真正得想过要放弃你自己，对不起，在那样黑暗的日子里，连我都不爱你。
　　“睁开眼睛吧。”
　　医生道。
　　沉慢恍惚着，睁开眼，几乎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些石块一样沉重的往事，终于在此刻，消散大半。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从紧绷着身子立坐在沙发上，变成全身放松地靠回在沙发背上去。
　　医生眼里流露出笑意，看着她：“怎么样？”
　　沉慢没忍住笑了，这样轻松愉悦的笑，她已经记不清是在多久以前。
　　她拼命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医生一边在纸上记录些什么，一边说，“每一次你来，状态都会比上一次要好上许多。其实抑郁症不可怕，可怕的是放任自己被它控制。真正做到放下往事，直面前方，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聊了一会后，他站起身来，朝沉慢伸出手握住，语气郑重其事：“加油。”
　　沉慢回握住，笑了：“加油。”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这个年龄段时该有的模样，朝气的，对前途充满希望的。
　　回忆在此被截住，沉慢有些困屯了，翻个身陷入睡眠里。
　　一夜无梦。
　　睡得出奇的好。
　　那一次过后，医生通知她说，药的剂量可以减半了。
　　劳拉西泮睡前她只需要吃半颗。
　　再不久后，等到合适的时间到了，她应该就可以停药了。
　　心理治疗或许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
　　后面也会继续跟进她的情况，以免停药后症状复发。
　　一切，终于变得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进入川藏线咯！
　　当时心理治疗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尬，特别尬，我完全想不起来那些画面。我都觉得肯定没啥用了，结果睁开眼后又是真的比之前放松好多，笑都是无意识的。但是还是要根据病情严重情况而定。祝大家生活愉快。520快乐！


第43章 眠期坠光
　　记得高一的时候沉慢听云枳眠说起过她的爷爷奶奶，他们似乎常年都闲不下来，劳作了大半辈子，常常觉得脖颈和腰疼。
　　这是许多老年人的习性，劳碌了那么久，突然闲下来，便觉得哪哪都不畅快。
　　于是在去丹巴的前一天晚上，沉慢给云枳眠的爷爷奶奶买了些膏贴和两个按摩仪，也算是近段时间叨扰二位老人家的赔偿礼。
　　到了去丹巴的这一天，沉慢和陈华文早早就准备好了行李，藏区的天气不比内地，风大得像要生生刮下一层皮肉。沉慢和陈华文带的全是极其厚的衣物和补水功能强的水乳，行李满满当当塞了两个大行李箱。
　　云枳眠和秦阿姨那边的行李也不少，几人坐的是云枳眠妈妈专门约的本就认识的靠谱私家车，本是六人座，剩下两个座位和后备箱全都拿来装载行李。
　　出发前陈华文给云枳眠妈妈递过去满满一箱水果表示谢意，云枳眠妈妈感谢着收下，三个女人交谈甚欢，聊了会后，云枳眠妈妈朝着车里坐着的沉慢二人柔和招手：
　　“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沉慢和云枳眠应声。
　　随后车子开动，正式开始了前往丹巴的旅途。
　　沉慢和秦阿姨已经许久未见，秦阿姨保养得同样很好，命运给她无情的打击，她却并没有因此而面露狼狈。她一向喜欢沉慢，给两个孩子塞了不少零食吃。
　　路上一开始是无聊的，在进入川藏区之前，几人的兴致都并不太高，沉慢和云枳眠最先在车里打着瞌睡，陈华文，秦阿姨同司机聊了会天后，也坚持不住，昏昏欲睡。
　　那时候的路还有些老，等差不多进入川藏线后，便变得颠簸起来。沉慢和云枳眠率先醒过来，看向窗外的风景。
　　全是山，高耸着，一片连成一片，等距离目的地再近些时，路变得更加陡，有些破烂，有时候可见几个老乡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山路上。
　　路边有朴实的村民卖着水果，沉慢看着有些新鲜，也再没了睡意。等车子又行驶几个小时以后，风景变得陡然明艳起来。
　　远处依稀可以看见雪山，巍然立在天边，云雾缭绕，恍若仙境。近处是五颜六色的经幡，随着狂烈的风吹动着，一路向前。
　　树林连成一大片，有的已经萧瑟枯竭，有的却没有，红的黄的绿的连成一大片，衬着下面一路向前翻滚的河流，裹挟着落叶，永不停歇。
　　这样的景色，在城内鲜少可以看见。
　　云枳眠来过藏区，但也拿出手机来拍。这时候陈华文和秦阿姨也醒了，纷纷感慨着窗外的景色迷醉。
　　人间世事纠缠难清，面前美景却是最能抚慰人心。沉慢趴在窗前细细看着，在这一刻，心灵被这样的美景狠狠撞击一刹，让她对往日那些悲伤灰暗的日子有了说再见的勇气。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世上美好的事物景色也会越来越多。何必纠缠在人间烦苦的世事上，不如多去看看世界。
　　又行驶过一段路，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这里绿水蓝天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色，有时候也能看见有人载着专业设备骑着摩托车行驶在路上，云枳眠告诉沉慢，这些人大多是从成都一路骑车过来的。
　　更有人，为心底的信仰，做着最虔诚最有毅力的朝圣者。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一步就是一次长跪，磕的额头都留下伤痕，却为了心中坚定的信仰，在所不惜。
　　沉慢听着云枳眠对这里的诉说，心一次次为这些强烈的生命感震撼着。
　　有一句话曾说，藏区缺氧，但从不缺信仰。
　　沉慢终于能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句话包含的重量。
　　一路上的风景当真是美极了，有一段路甚能穿过云层，司机说这里的风景更为宜人，叫做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下着雪，由着云雾较大，车辆开得很慢。这里海拔较高，但车内几人除了陈华文都没什么反应。云枳眠拿出自己早先备好的可乐递给陈华文喝。
　　风景实在迷人，一路走过来，心都在被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
　　云枳眠侧头，细细盯着一直盯着窗外看的沉慢，心底那些暖意与欣慰一点点冒出头来。
　　她扭过头去，只见坐在前面一排的陈华文已经睡过去了，秦阿姨仍在拍着外面的风景，不曾注意到她们。
　　云枳眠悄悄凑近认真看着窗外风景的沉慢，声音放得极低，像温柔的风一样，裹挟着淡淡的酒香味，落在沉慢的耳中，更加得让人为之倾倒：
　　“你开心吗？”
　　沉慢没料到云枳眠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但她没有多想，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云枳眠，脸上的笑容高扬：“开心。”
　　一时间，两个人的距离被极速拉近，就像快要亲上。
　　云枳眠猝不及防地坠入沉慢那双乌黑又闪着光亮的眸子里。
　　二人霎时愣住，云枳眠连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都忘却了是什么。
　　出了那段路线，车再度恢复之前的速度，沉慢和云枳眠的心在这一刻的宁静里，不断加快着速率。
　　其实很多人被沉慢吸引，就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清冷寡淡的模样，好似不会笑一样，漂亮，却让人不敢接近的谪仙模样。
　　可云枳眠想，她其实最喜欢的，就是沉慢现在的这副模样，开心的，幸福的，笑容好似一万年都不会消逝。
　　像是山巅的雪。
　　云枳眠是两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的脸再度染上粉色的彩霞，如同醉了酒一般。她直起身子，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姿势正经极了。
　　随后，女孩轻咳一声，妄图缓解刚才的尴尬。
　　过了会后，沉慢也终于从刚才的醉意里缓过神来。
　　失措片刻后，她终是鼓足勇气，又去看女孩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睛，如琥珀一般的双眸，透着漂亮的乌茶色。
　　她喜欢里面为自己所闪动的色彩，羞涩也好，喜欢也罢。
　　秦阿姨此时也已经睡过去了。她看着云枳眠，放低了声音：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枳眠转过头，同沉慢对视。
　　两人的心早已是一片狼藉，却在这样安静又悸动的对视里，恢复静然。
　　视线里的云枳眠弯起双眼，那对漂亮的眸子顿时变成月牙：
　　“你开心就好。”
　　沉慢的心随着四姑娘山的雪飘飘扬扬。
　　“这样，我的新年愿望就没有白许了。”
　　她的女孩这样说道。


第44章 眠期坠光
　　山风在车外肆虐狂啸，沉慢静静注视着云枳眠的笑颜，蓦地想起那个雨天里的红绿灯路口。
　　女孩立在伞下，问她会许什么愿。
　　其实我的每一个心愿，都与你有关。
　　只是从未去奢想，你的心愿里，也能有专属于我的一片天地。
　　车子开过破旧的路，再上到新的路去，路过村庄，开过大路，时光在车轮滚滚中流逝，她们将前往的地方，名叫新生。
　　到达丹巴县城后，几人给司机转了钱去便下车。
　　这里不比内地，车内车外的世界仿佛置身在两个天地，车内的空调殆尽，车外的狂风裹挟着寒气顿时将人包裹。
　　陈华文毫无防备地轻呼一声，头顶的帽子险些被吹飞。沉慢眼疾手快给她稳住：
　　“这里风大，快添衣服。”
　　还好几人带的衣服都很厚，也不缺羽绒服，便在街上打开了行李箱添上厚衣服。
　　车边不少人站着，见几人一看就是游客，问他们是否需要住宿。
　　秦阿姨一一回绝，正巧有人在拉客，她询问了云枳眠和沉慢要去的地方，决定先把两人送上车。
　　期间云枳眠邀请秦阿姨和陈华文一同去家里做客，但被后者拒绝了。陈华文塞给两人一些茶叶和水果，让沉慢带上去。
　　待到车门关上，陈华文和秦阿姨的身影渐渐倒退，直到不再出现在视野里，云枳眠才开口：
　　“你们也太客气了。”
　　沉慢顺着云枳眠低垂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里正是自己带的两个按摩仪和陈华文备上的茶叶水果。
　　沉慢笑：“这有什么，去你家叨扰这么多天，总不能空手去啊。”
　　“怎么不能空手去。”云枳眠说，“按摩仪家里前阵子给爷爷奶奶换了新的。你们这样破费，太客气了。”
　　沉慢大脑宕机几秒，这才意识到云枳眠为什么不开心。她自然地朝云枳眠身边又靠近了几分，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莫名显得有些认真：
　　“第一次去见你爷爷奶奶，见家长我不得多准备点？”
　　虽然语气认真，可话却是玩笑话。
　　然而云枳眠听着“见家长”三个字后，心里那些郁结却终是解开了。
　　带礼物去见家长是尊重，也是一份心意，是她矫情了。
　　这样想着，云枳眠也小心翼翼偏过头，随后她强忍着心底的紧张和将破胸膛的心脏，将脑袋轻轻贴在沉慢的头上。
　　细软的发丝猝不及防拂在沉慢的脸上，比三月春的柔风更要悸动。
　　于是心底那些喜欢便一一全部冒出头来，不过片刻，都长大了。
　　两个女孩坐着车，朝着她们的家里驶去。
　　她们化作人间最平常不过的春雨，却淅淅沥沥，下在这一场人间的寒冬里。
　　--
　　云枳眠的爷爷奶奶住在丹巴的村庄里。
　　村庄安在山上，山很高，村庄邻里隔的距离不一，有的家家户户挨得不近，有的却也很远。
　　爷爷奶奶的家住在山稍高一些的地方。但和沉慢想象中的不同，这里的路并不太难走，偶尔司机路上碰到了人，也会顺便载人一程。
　　云枳眠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满含的都是亲切。
　　城市虽是便利丰富了些，这里却也确确实实带给人一份灵魂内里的宁静。
　　沉慢在车上靠着云枳眠的肩膀打囤，随着车子停下，她感觉自己靠住的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头发乱了，不听话地贴在她的脸上。
　　云枳眠一边极其自然地给她把乱掉的头发理到耳朵后面去，一边轻声将她迷离的神智唤醒过来：
　　“沉慢，到了。”
　　就这一声。
　　沉慢的心乱了。
　　下了车后，两个人拖着行李箱朝爷爷奶奶家里走。
　　距离云枳眠爷爷奶奶的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远，山都略有些陡，拖着很是吃力。随着大门一声吱呀作响，两人看到了云枳眠爷爷奶奶的家。
　　这一天老人家就盼着孙女和她朋友的到来，等听到外面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时，顿时激动不已，站起身去接应。
　　明明已经是老人家了，却也非要替云枳眠和沉慢拿行李。看见沉慢给自己精心准备的按摩仪和水果茶叶，两个老人一阵嗔怪，嘴上埋怨着还是学生不用花钱，心里却对面前这个听话乖巧的女孩子多了不少欢喜。
　　等到进去后，视线光亮了不少。老人家住的地方是两层，布局很有藏族特有的风格，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藏香味。
　　老人家把二人引到睡觉的地方去看，等到沉慢稍稍熟悉了房子的布局后，便拉着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聊天。
　　许久没见了，云枳眠很是想念她的爷爷奶奶。她平日里就显得乖巧，今日更甚，一举一动间皆是对老人的关心与照顾。
　　她一边关心着爷爷奶奶，一边也没让沉慢觉得尴尬。等到后来话聊了大多后，爷爷奶奶问起两人接下来的打算。
　　云枳眠对这边要更熟悉一些，便询问沉慢想不想明天一起去爬山。
　　这里似乎有一个习俗，也叫转神山。
　　沉慢对此不大了解，但只要是跟着云枳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等到晚饭时间，这边天黑的地方似是也要更早一些。吃完饭后，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时不时的，一声狗吠能传入耳中。整个山大极了，也空极了，那个声音穿透过来，又回荡在山谷。
　　沉慢替老人家洗好了碗筷，待一切收拾好后，又陪着云枳眠一起去聊天。
　　老人家平日里睡得早，很快便来了困意。云枳眠看出来了，懂事地扶他们去睡觉。
　　等到时间再晚一些，云枳眠招呼沉慢一同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爬山。
　　老人家给二人安排的睡觉房间不在同一个屋子里，沉慢顿时觉得遗憾，能和云枳眠一同呆在床上睡觉，只怕连梦都会是香甜的。
　　所以她一直磨磨蹭蹭着不想动，一直到云枳眠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她才终于厚着脸皮看向云枳眠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和你一起睡。”
　　云枳眠愣了一瞬，又笑开，明知故问：“为什么？”
　　然而她还是小看了女孩的脸皮程度，就见沉慢眨着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神情可怜巴巴的：
　　“我怕黑。”
　　“…………”
　　“没你，我睡不着。”
　　云枳眠眉心一跳，明明知道沉慢是在装可怜，可心却依旧为她塌下去一大块。
　　见云枳眠就要心软，沉慢赶紧更进一步道：
　　“不过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做噩梦失眠了……”
　　剩下的已经构思好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孩便急急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云枳眠一个眼疾手快，白净的手下意识贴在沉慢那张乱说话的嘴巴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带着淡淡果香味的手覆盖住口鼻，有些温热的气息扑在上面，又即时止住。
　　这样的悸动，比哪一次都来得强烈。
　　云枳眠这才发觉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了。
　　偏偏收回了又显得太过刻意，她强撑着镇定，手一直没有收回来。目光乱转之间，瞟到沉慢依旧红透的耳根。
　　她错愕一瞬，去看沉慢的眼睛。却见其实早已羞红了耳朵的女孩一脸镇定，在对上自己的视线后，那双眼睛甚而极其愉悦地弯了弯。
　　只是带着笑意的一眼，便彻底沦陷。
　　云枳眠听见自己心房的小鹿狂撞，比山风还要放肆，莫名升起一个疑问。
　　除了我……敢问有谁知道你是这样的沉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云枳眠：（认真脸）除了我，敢问有谁知道你是这样的沉慢吗？
　　沉慢：你是我老婆，只有你知道。（求生欲极强）


第45章 眠期坠光
　　沉慢最终还是如愿以偿躺在了云枳眠的身旁。
　　丹巴冬天的夜晚很冷，两个人挨着一起睡，再加上厚厚的被褥，倒也不感到冷。
　　因为在山里，风似乎更放肆了些，在外撒着野狂虐飞啸着，有时吹得猛了，竟如野兽般发出壮阔的怒号声。
　　沉慢从未见到过这般的大自然，也深知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只是每见识一分，心里就为之震撼一分。
　　若是将心置于天地广阔之间，怕也不会再纠缠于那些烦扰之事。
　　沉慢蓦地懂了古代诗人退隐归田的初心。
　　她躺在云枳眠身旁，听着身侧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是两人第二次同枕共眠，没有第一次那样紧张悸动，却也莫名叫人觉出几分暧昧。
　　渐渐的，沉慢有了困意。便朝着云枳眠那边又近了几分。女孩香甜的身体温热极了，叫这个夜晚更加温暖起来。
　　云枳眠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她尚还没有完全入睡，只是困得要命，动也不想动，只迷糊着道：
　　“快睡吧，明天带你去爬山。”
　　将要陷入梦乡时，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住了。
　　那个拥抱很舒服，于是云枳眠没忍住朝那人怀里又蹭了蹭。
　　这一夜，云枳眠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面她正从便利店买了饮料出来，那是初三暑假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照得树下光影随风掠动，如同波光粼粼的河面。
　　路上人来人往，她心情好极了，常常朝人笑着。
　　她似乎是在等人，可究竟在等谁，云枳眠记不清楚。
　　但这个人似乎是极其重要的。所以她一早就在心里开心地期待着。
　　等到后来，心灵有所感应一般，她匆促抬头，一眼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是熟悉，其实也是陌生的。
　　那时的沉慢个头已经较高，她穿着寻常宽松的白色衬衫，衣摆随风轻轻动着。下身是一个宽大版型的牛仔裤。
　　此时，沉慢留了一头及腰长发，蓬松着落在后面，发尾微卷。
　　她抬眼朝着这边看，整个人气质犹如高冷的白天鹅一般，却也像骄傲屹立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出尘的气质，叫人一眼你就能望见。
　　只是她身后全是滚动的，汹涌的黑暗，它们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沉慢全部包裹。
　　可即便如此，那个女孩也依旧朝着自己笑着。
　　云枳眠慌乱急了，她仓促朝着那里奔去，于是她所到之处，黑暗尽数破碎。
　　离得越近，女孩的脸庞便越发清楚。很快，云枳眠不害怕了，她知道沉慢一定能迎来光明。
　　殊不知，她就是沉慢的光明。
　　等到了女孩跟前，她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洋溢着的，比这天午后的太阳还灿烂。
　　“沉慢，你终于来了。”
　　--
　　等到第二天六点过，沉慢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她发现，每次和云枳眠一起睡觉，她总是睡得出奇的好，连带着梦也是香甜的。
　　她默默叹一口气，可惜记不清梦的内容了。
　　云枳眠依旧睡着，眉眼舒展，唇边荡漾着笑意。沉慢趴在一边看了她一会，起身为她掖好被角，随后去洗漱。
　　等到洗漱完后，云枳眠都还没有起床。
　　她不想打搅云枳眠，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云枳眠的爷爷奶奶已经起床了，在厨房忙活着。沉慢赶紧进去帮他们忙，等到事情都差不多了，她准备出去看一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想，这个村庄修在山上，附近应该也没什么著名的景点。
　　但等到她出去后，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先前到的时候太过仓促，天黑得也快，纵使可以感觉到空，但也不至于眼前这副场景。
　　这样的空，指的是景空，心也空。那样的孔，叫人的心都为之狠狠震颤。
　　沉慢深吸了一口气。
　　早间的风并没有那么凶猛，比起昨晚，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她一出来，站在空地上，便见前面四周环山，站在这里，能够依稀看见下面的房子，还有飞扬的经幡。
　　时有狗吠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也给人间增添了烟火气息。
　　湿润的气味在空气中微微酝酿着，带来泥土和芳草的味道。天空似乎离自己很近，云的形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太空了。
　　连带着心也空。
　　却不是那种令人消极的空荡荡，站在这里，尘世间那些叨扰的琐事便即刻清空，剩余的，只有自然，只有自我。
　　眼前的一幕太令人震撼，也足以让人铭记一生。沉慢还觉得不够，拿出手机想要拍几张照片。
　　然而手机却是无论如何也体现不出那样的感觉。这世上很多景色，很多人，要你自己去领略，从外界上明白的，再详细其实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于是她收了手机，在脑里装下摄影机，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跺脚声，跺碎了人间片刻的宁静。
　　沉慢回头，就见云枳眠有些冷得抱着胳膊出来，一边瑟缩，一边感叹：
　　“太震撼了吧……”
　　不是漂亮，也不是美，而是震撼。
　　面前的景色，的确更美在人心里。
　　然而现在于云枳眠而言并不是欣赏景色的好时候，沉慢视线落在她没有穿外套的身子上，顿时皱眉：
　　“回去把外套穿上，小心感冒。”
　　旋即她拉着云枳眠进了屋子，开水吃早餐。
　　早餐是藏族这边的酥油茶和糌粑。云枳眠不喜欢喝酥油茶，一碗都没能喝下。
　　沉慢出乎意料地爱喝，一早上喝了三碗。热腾腾的茶入肚，顿时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吃过早饭后，两人同家里告别，准备去爬山。
　　正好家里来了平时交好的亲戚，便乘车带着沉慢和云枳眠出门，一路上，沉慢看着车外那些布局风格不同城里的建筑，新奇极了。
　　云枳眠笑着瞧她：
　　“开心了？”
　　沉慢也笑，点了点头。
　　比任何药都要管用得多。
　　等到了目的地，亲戚放她们下了车。云枳眠和沉慢背了要用的东西，便开始爬山。
　　这边的山不比城内的山，没有什么楼梯可走。但好在山路并不烂，要上去也不算太难。
　　但山路很长，偶尔也需要爬，好在都不危险。路上沉慢看见几株不知名的花，留下拍了些照。
　　起初，两人还觉得冷。等爬到后面，就累得大汗淋漓。沉慢甚至想要脱外套，但是被云枳眠阻止了。
　　就这样一直爬，期间还能看到牧民和他们的牛羊。有的牧民甚至还是小孩，脸蛋被晒得红通通的，眼神很清澈。
　　这些鲜活的生命力，是沉慢以往不曾体会过的。
　　再过了好一会，两人终于停下来。云枳眠朝沉慢指了指山下，沉慢看过去，便是丹巴县城的部分景色。
　　此时那些建筑都已经变小了，红色白色的建筑物显得极有风情。沉慢渐渐爱上了这片地方。
　　等再往上面走些，人和车便也多了，再到了一处地方后，那里坐着休息的人有很多，放眼望去，可以看见丹巴县城的全景。
　　沉慢和云枳眠互相拍了些照，其实两人摄影技术都不怎么样，但由着脸在，倒也不觉难看。
　　但是合照沉慢和云枳眠皆是想要拍漂亮点，目光便在人群里搜寻起来。
　　不过一会，她们看见一对亮眼的男女。
　　男人坐在自带的收缩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幅将要完工的画。应是在写生。
　　他的侧脸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白的若玉，叫人难以想象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皮肤都能如此优越。
　　貌比潘安，不过如此。
　　沉慢虽然对男的不来感觉，看帅哥倒也是很乐意的。但对她而言，更吸人眼球的，应该是他身侧的女人。
　　那女人站着，气质绝佳，身材宛如白天鹅般优越。她上身穿着黑色的风衣，下身是紧身黑色裤子，衬得一双长腿又细又直。
　　红唇若焰，令得万物失色，她冷淡瞟一眼，都是别样的媚意与冷然间的冲撞。
　　他在画风景，她就站在一旁陪着他，她手里有一个摄影机，时不时的，她会拍上几张。
　　云枳眠从不吝啬夸奖，轻轻拉了拉沉慢的衣角：
　　“他们都好好看。”
　　沉慢同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上前，想让女人帮她们拍一张合照。
　　女人看了一下沉慢递过来的手机，让她们站在可以看见丹巴全景的地方，然后认真为她们拍下一张照片。
　　沉慢接过来看，拍的极其漂亮。
　　她们感谢地看向女人，又听她淡淡道：
　　“我用这个给你们拍一张吧。”
　　她指了指自己挂在脖子间的相机。
　　沉慢和云枳眠兴然应允，然后站在那一处地方，朝着镜头笑。
　　山风自由地唱着歌，时而舒缓，时而激进。
　　山下的景色漂亮无比，生命的魅力被不断放大。
　　天上，是似乎近在咫尺的白云。
　　天下，是站在自己身侧的青春。
　　两人看着镜头，鬼使神差的，沉慢侧过头去看云枳眠。
　　镜头里两个女孩风格迥异，却都生德如同一幅画。
　　而她们站在一起，却成为，爱情的一首诗。
　　于是山风作响，她侧头望向她，就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女人心头一动，即刻按下快门。
　　于是山下是县城的全景，美丽壮观。
　　山上是漂亮无比的天空，自由喧嚣。
　　她望向她，一个笑得像一杯盛满蜂蜜的果酒，一个像未曾沾杯，却已烂醉沉迷的酒客。
　　然后山风就停了。
　　她与她定格。
　　作者有话要说：
　　会写言情小说，所以这边就客串一下。但是这个作者号只写百合，到时候大概会在晋江又申请一个号写言情。到时候会通知哦。感谢支持。


第46章 眠期坠光
　　女人还给她们多拍了几张，几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女人说晚点会把照片发给她们。
　　拍完照后沉慢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一直笑，她越看越喜欢，细细端详时没注意到脚下一个石头，险些绊倒。
　　云枳眠眼疾手快将她快倒的身形拉住：“别一直看手机了。”
　　沉慢应声，立即乖乖把手机收好。
　　“那个照片，回头发给我吧。”
　　云枳眠说。
　　沉慢侧过头，两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便随处找了个石墩子坐着歇息，她扒拉着手机，答应：
　　“好啊。”
　　山边有小孩子在卖水和水果，沉慢远远看见，买了两瓶水和一些水果回来。她把水瓶拧开递给云枳眠：
　　“山上的东西卖的好贵。”
　　云枳眠笑笑：“肯定的。”
　　正巧这时有人打电话给沉慢，沉慢接通，发现是秦阿姨：
　　“秦阿姨。”
　　“慢慢啊。”秦阿姨似乎才刚睡醒，声音慵懒，“今天你和你同学还有她家里人来县城吗？我和你妈妈寻思着请你们同学一家吃个饭，毕竟太麻烦他们了。”
　　因为山上风大，沉慢开着免提。云枳眠听到秦阿姨的话，与沉慢对上视线，点点头。
　　于是沉慢转过头去：“好的阿姨，等会我们回去和爷爷奶奶说一声。”
　　随即，电话挂断。沉慢关了手机。
　　云枳眠在她电话挂断时间不经意扫了手机一眼，就看见她的屏保已然设成了两个人的合照。
　　两个女孩，各有风格，朝着镜头看。一个嘴角弧度微微，一个笑得灿烂明媚。可即便沉慢面上没有过多情绪，却也能看出，她心情是极好的。
　　云枳眠的心跳比这风刮的还猛。
　　良久，一直等到两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沉慢和云枳眠才下了山去。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她们先前和爷爷奶奶通过话，说不用留饭，在外随意找了家面馆吃。
　　爷爷奶奶今天没什么事儿干，沉慢走进去时就见云枳眠的爷爷靠在躺椅上，带着老花镜看报纸。
　　云枳眠走过去，和爷爷奶奶商议，说一起去县城吃饭，老人家有些懒得走，态度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五点过，秦阿姨打电话来，说可以出发了。
　　几人坐着村民的车一同到了县城。
　　吃饭的地方是在一个当地比较出名的饭店里。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做的极好。秦阿姨和陈华文考虑到老人家牙齿和肠胃问题，点了好几道清淡的菜品。
　　等到这一餐其乐融融地开始后，沉慢都一直觉得，面前的这一切情景，都恍如一场梦。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云枳眠的家人这样亲切地一同吃饭，更想不到餐桌上同样坐着她的家人。
　　而这样的一幕，让她心里莫名期待起来，期待往后日子里真正拥有云枳眠的场景。
　　这时候，陈华文给在座各位纷纷打了热汤。热汤下肚，暖得心脏都更加热和起来。
　　曾经她不断告诉自己说，要想通啊，一定要想通。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掉入了情绪与不幸的死循环，拼命挣扎，却再无结果。
　　而今，她爱的人狠狠拉她一把，于是她重见光明。
　　这样想着，沉慢偷偷去勾了一下身旁正在吃饭的云枳眠的手。
　　云枳眠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人勾住，手上的动作一顿。
　　旋即她扭过头，对上沉慢的视线，又莫名心虚地转过脸。
　　明明是冬天，可天气似乎很燥热。
　　烫的她脸和心都一同烧的厉害。
　　这一餐吃完后，云枳眠爷爷奶奶坚持要带着几人四处逛逛。
　　于是他们绕着一条河走着，河水湍急，似要吞没一切。沉慢走在河上岸边静静看着，云枳眠也慢慢踱步在她身侧。
　　看着沉慢好起来了，她心里着实高兴。
　　等到后来，陈华文和爷爷奶奶聊完天了，就走到后面来看她们。云枳眠对陈华文礼貌笑了笑，心里仍记着她曾经的一度的“奇葩”行为。
　　却不想陈华文现今变得这样温和，恍若真成了一个好母亲一般。云枳眠意外，但也为沉慢开心着。
　　陈华文走到她们俩中间，知道沉慢不喜欢肢体接触，就轻轻揽了一下云枳眠。
　　她今天吃饭时候和云枳眠爷爷还有秦阿姨喝了些酒，虽不上头，却也是有几分酒意的。
　　“眠眠啊。”陈华文语气温和，“你去陪陪你爷爷奶奶，我跟慢儿说些话。”
　　她有意要支开云枳眠，云枳眠不是听不出来。她虽然感觉到陈华文的变化，却依旧担心，下意识看了沉慢一眼。
　　后者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云枳眠这才回：“好的阿姨。”
　　沉慢看着云枳眠一路小跑到爷爷奶奶身边，侧过眸看陈华文：“怎么了妈。”
　　此时风正大，天气又冷，陈华文穿了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她似是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开口，又许是酒壮了胆，平日里不好说出来的话，便都出了口：
　　“上次你爸……沉志雄他和我说了些事。”
　　沉慢没有去在意陈华文对沉志雄的改口，只是拧眉一脸戒备地盯着她。
　　她有些害怕自己这个没谱的亲妈又恋爱脑发作，想要复婚。
　　看出来沉慢心里的担心，陈华文嗤笑一声，扬手要打她，沉慢顺势朝后躲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陈华文收回手。
　　一旁的河水湍急汹涌，一路奔腾着向前，气势犹如千军万马奔赴战场。
　　陈华文没去看沉慢的表情，道：
　　“能说些什么，就和我说了一下你啊。”
　　沉慢脑袋一时间没有转过来，皱眉不解，那句疑问冒出口：“我有什么好说……”
　　话将说完，一段记忆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硬生生把她接下来的话全部堵进喉咙。
　　河水湍急，声响震耳，沉慢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甚。
　　她知道沉志雄和陈华文说了些什么了。
　　而陈华文接下来的反应，她也能全部料到。
　　她定定看着陈华文，一时间，仿佛言语功能都全部丧失了。
　　果然。
　　“你爸和我说……你喜欢的是女生。”
　　陈华文斟酌着字句，颇有些试探的意味。
　　沉慢不想这时候和她起争执，不想去承认，也深知接下来的一幕会变得很难堪。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否认的话刚要说出来，视野之中的陈华文就叹了口气：
　　“我把他骂了一顿。”
　　沉慢一怔，没想到陈华文会做这样的事。
　　“他说，是我没有教育好你，说你上次去他家很没礼貌，对他不尊重，还去搞同性恋，心理变态……”
　　陈华文细细数着沉志雄对沉慢的种种评价，越说，心里越是悲凉，也越是愧疚，“沉慢，我知道，妈妈过去对不起你。”
　　前面的人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她们俩已然在不知觉中放慢了脚步。
　　“妈妈过去不管你，还给了你很多压力，很多痛苦，还让你生了病。”
　　依稀之中，沉慢仿佛看见陈华文的眼中闪着泪光。
　　然而一刹后，那光就不见了，好似一切都不过是她的错觉。
　　“过去没有管你，现在又何必过来约束你呢？”陈华文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很优秀，从不让人费心，我以前不去管你，现在又因为这些来管你，只会让我们好不容易缓解的关系陷入冰点。妈想了很久，就随你去吧。”
　　那句“随你去吧”，陈华文说得很轻。
　　沉慢定定注视着陈华文的面庞，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心底也是不能接受自己是喜欢女孩子的。
　　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给自己自由，不去束缚自己过多。
　　过往沉慢的日子已经太苦了，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能让她开心的人，陈华文又凭什么去剥夺她幸福的权利呢？
　　再者，她过去对沉慢不管不顾，唯一的斥责也不过是为了那些虚荣心。现在关系稍有缓和，可她到底是没有资格突然以母亲自诩，来管控她的生活与感情的。
　　这一点，陈华文比沉慢意识到得更清楚。
　　沉慢的手不知觉间就陷入了皮肉，她不清楚自己心底的感受，复杂也好，动容也罢。
　　只是这一刻，她突然真的决定，和过去彻底得说再见。
　　人总得往前走。
　　她呆愣半晌，终于出口：
　　“妈。”
　　陈华文回看她。
　　“谢谢你。”她嘴唇动了动。
　　视线中的女人眉眼怔愣一刻，笑起来。
　　这声谢谢你，她得之有愧。
　　所以她不过是把手放在沉慢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没再言语。
　　也正是这时候，走在前面的云枳眠回过头来。
　　陈华文注意到，对沉慢道：“去吧。”
　　沉慢又看了陈华文一眼。
　　“妈。”她低着嗓子，“谢谢你。”
　　她又说了一遍。
　　于是过往真如烟云消散。
　　陈华文看着沉慢朝前面奔去的身影，笑了笑。猝不及防的，泪水砸下来。
　　她并不能理解沉慢对同性的喜欢。
　　可这一刻，她突然对这件事情彻底释然了。
　　从先前的自知没有资格管，到如今的，真正能意识到云枳眠带给沉慢的幸福，是旁人无法企及。
　　于是她便真的，随沉慢去吧。
　　去追寻她自己的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解释一下陈华文先前的心路哦，一开始她也是不能接受沉慢喜欢同性的。但是她自己清楚过往种种，她没有资格去管沉慢，并且关系稍有缓和，她也不想去打破刚刚好起来的母女关系。所以才强行说服了自己，由沉慢去追随自己的喜欢。可后来她幡然醒悟，知道云枳眠真的能带给沉慢很多快乐，而这些快乐是她自己过往从未达到过的。所以决定放手，真正释然沉慢喜欢女孩子这件事。也算母爱的觉醒吧，虽然晚了点。


第47章 眠期坠光
　　等到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沉，又是远远的狗吠声从村庄不知何处的地方传来，夜间对风刺骨，来势汹汹，那些经幡便再风中飞扬着，满是自由。
　　沉慢站在屋外，任风狂虐呼啸，外界声音震耳，心里却是一片清净。
　　她一直想着今天陈华文白日里说过的那些话，当时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至少现在回想起，她心里是开心又庆幸的。
　　她爱云枳眠，她不会去顾及身边人对她的反对与管控。只是如果有了支持，哪怕一点点，她也会感到很开心。
　　不多时，云枳眠走到她身边。
　　她的步子如猫般轻盈，沉慢一开始都还没有注意到。一直到手指被人勾了一下，她才惊觉云枳眠的存在。
　　女孩的头发瞬时就被风吹乱了，她有些费力地去理，眼睛却亮闪闪地看向沉慢：
　　“你怎么了？”
　　沉慢突然觉得很神奇，好似她只要有了心事，便怎么也不会瞒过云枳眠的眼睛。
　　她心情颇好，想到今天陈华文的话，莫名胆子也大了些。
　　她看着云枳眠，道：“云枳眠，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视线中的女孩闻言一愣，没想到沉慢居然会突然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呆愣一瞬，乌茶色的眸子潋滟着水光，显得很娇羞。
　　像被人夸后极其不好意思地用小粉爪捂住小脸的奶猫。
　　沉慢看着她这副模样，莫名就很想笑。
　　而云枳眠反应半天后，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曲解了沉慢话里的意思。
　　当真是喜欢了，便把什么都往情情爱爱上面靠。
　　可沉慢或许也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呢？
　　强迫自己清醒后，云枳眠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没说过。”
　　沉慢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出声来。手极其自然把她乱作一团的头发轻柔理好，同时，一把将她揽住，朝着屋子里靠。
　　“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她说。
　　云枳眠侧过脸去看她，就见夜色之中沉慢弯着嘴角，看上去心情极好。
　　她心头一动，那些不敢让人知晓的秘密将要出头。
　　就听沉慢的声音突然蛊惑人心一般，萦绕在她耳边，缱绻轻柔，比春天时候的风还要让人心醉：
　　“云枳眠。”
　　她笑：“我真的好喜欢你。”
　　……
　　第二天一早，高中班群里炸开了锅。
　　沉慢和云枳眠刚醒没多久，迷迷糊糊拿出手机来看，才知道原来是成绩出来了。
　　应该也一并发到了家长的手机里。
　　沉慢经过一夜后已然放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不敢去看成绩，所以都是云枳眠来看。
　　云枳眠这一次考得不错，算是超常发挥，总分在590分左右。
　　沉慢上一次的考试成绩直接掉到了490分，而这一次的成绩在550分左右，较上次的进步非常大。
　　云枳眠笑起来。
　　其实这个成绩也算很不错了，尤其对于沉慢来说。
　　她把成绩拿到沉慢跟前去，叫她看。沉慢在她柔和的满是笑意的眼神里逐渐平和下来，拿过手机去瞧。
　　这个成绩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意外在哪里。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
　　较之前的水平，她应当是难过的。
　　可她已然知足了，能在那样的情绪状态里静下心来学习，取得进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心底那些激动欣喜这时候才如春笋一般一点点冒出头来。
　　后知后觉。
　　沉慢转过头去看云枳眠，她也笑着，比沉慢还高兴。
　　她心头在这清新的早晨里为之狠狠颤动。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动容也好，感激也罢，但是她没有再去探究，只是凭着本能去抱云枳眠。
　　她动作有些迅疾，令云枳眠没能反应过来。
　　只知道这个拥抱有些强势，有些紧，像是恨不得如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甜蜜的氛围裹着酸涩，将她们包围。
　　年少时候的喜欢与爱念太过纯粹，始终让人为之感动。
　　但此刻，沉慢强行压下心底那些躁动的情愫，她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清甜的香味：
　　“云枳眠。”
　　她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还有更多的，沉慢说不出口了。
　　但其实最应该感谢的，也是云枳眠，带给了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云枳眠于她，早已不是简单的情爱的关系。
　　怀中的女孩听了她的话愣怔几分，随后，也抬手拥住她。
　　沉慢身上有种淡淡的冷调的香气，像松玉，也像栀子花。
　　云枳眠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回：
　　“沉慢，你也应该感谢你自己。”
　　沉慢听了这话，笑开了。
　　是啊。
　　她也应该感谢自己。
　　那么就祝世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勇敢冲破自己的困境，勇敢铸就自己，凭着念想，哪怕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念想，也要好好活下去。
　　要活下去。
　　更要拼命活得精彩。
　　--
　　再过了一段时日，到了大年三十。
　　这段时间云枳眠和沉慢还一同去了寺庙观摩，等到没事了，就静下来写作业学习。
　　这里的环境很安静，是从外到内的，洗涤着人的心灵。除却洗澡那些可能不太方便，花洒里的水时热时冷之外，沉慢还蛮喜欢这里。
　　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家人欢欢喜喜一同去县城里玩。
　　一路的还有秦阿姨和陈华文，听闻她们前段时间还去了康定游玩，陈华文说那里下了很大一场雪。
　　沉慢和云枳眠跟在长辈的后面，因为是大年三十，几乎所有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几人去买了午饭要吃的菜，满满当当回了云枳眠爷爷奶奶的家里去。
　　初次登门，陈华文和秦阿姨还额外带了新年礼物。云枳眠爷爷奶奶谢绝很多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然后几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云枳眠和沉慢想要去帮忙，但长辈的话无一都是让她们自己去玩，好好放松一下，别来操心这些家务事。
　　两人半晌找不到事儿干，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一直到食物的香味传来阵阵，味蕾苏醒，两人循着香味去了餐桌。
　　这一餐极其丰富。虽然人不多，但是菜却满满当当做了好几大盘，开餐前陈华文站起来一阵发言，无一是在赞扬二人的美好“情谊”，还有对云枳眠爷爷奶奶的祝福。
　　等到餐桌上沉慢和云枳眠敬酒敬了一转红，她们总算是可以开始好好吃东西。
　　美味的菜肴把早就饿了很久的两人给馋坏了，云枳眠甚至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等到一餐结束，年轻人早早退堂，就剩下长辈们喝酒聊天。
　　云枳眠和沉慢走到屋外去，今天的天气格外温柔，甚而出了太阳。
　　山谷内的鸟儿鸣叫，阳光冲破云层传至大地，周遭的一切都新鲜，连带着空气也显得热闹。
　　村里甚而有人在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响，久久没能散去。
　　真正意义上的，迎来了她们的新年。
　　而这一年里，最令云枳眠感到欣喜的，应还是沉慢的存在。
　　她又想起那天夜里沉慢说的，好喜欢自己。
　　每回想一分，心底那些躁动再无法掩埋的爱意就喧嚣一分。
　　两人正在静静瞧着时，身边云枳眠突然开口了。
　　“沉慢，我后悔了。”
　　沉慢被她有些没来由的话弄得愣了愣，不明所以地侧过头看她，等着她的后文。
　　云枳眠曾经想过，若是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得有多羞赧，多不好意思，说的话会有多磕磕巴巴。
　　实际上，她的脸是控制不住地红了，但她的声音却意外地平稳，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了的事情。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去买菜，很像亲姐妹吗？”
　　这个回忆似乎有些久远了，尚在去年。但沉慢却记得很清楚。
　　她感应不到云枳眠接下来要说的话，尤其在心事被戳破过后，那些明目张胆心知肚明的暧昧，懂变得更加猛烈了起来。
　　与先前不曾互相道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沉慢没敢应云枳眠的话。
　　因为她怕云枳眠会说，算了，就这样吧，诸如此类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残忍了。
　　云枳眠深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新鲜不已，比城内要好上不止一百倍。
　　她的心静下来。
　　“我后悔了，你说得对，那些事儿，并不是只有亲姐妹才能做。”
　　沉慢心跳如擂，隐隐不敢回答她的话。
　　“也许爱人也能呢。”
　　云枳眠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在一起哈，算是互相都坦诚了自己的心意了


第48章 眠期坠光
　　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有些太多了，有迹可循，却也似乎十分仓促。
　　沉慢半晌没能反应过来云枳眠话里的意思，亦或是反应过来了，只是不敢相信。
　　不是没有想过云枳眠对自己也会有同样的心意，只是从未料到，她们两者，竟是她先挑明心意。
　　云枳眠一直没有去看沉慢的脸，却也料想得到女孩现在面上的表情的。
　　许久，风仍在呼呼作响，沉慢的心被这风吹乱，大脑却也很快从迷糊中恢复清明。
　　于是她大着胆子去牵起云枳眠的手，轻声回应：
　　“是，你就是我的爱人。”
　　这句话像是一场春雨，下在丹巴寒冬凛冽的新年里。
　　丹巴，又称美人谷，她们立足在这里，听着山风作响，望见彼此眼底的爱意。
　　青春，就此长驻。
　　“我们大胆地坦白自己的心事，又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的手。”
　　沉慢那晚在日记本上如是写道：
　　“以前，我的生活总是一片混乱的，一眼望去，全都是让人恐慌的未知数。”
　　“其实我常喜欢把生命作为一本书来看待。
　　有的情节我不喜欢，便加快了速度去阅读。却发现再想快也无济于事，只能囫囵吞枣，又痛苦纠结。
　　而有的情节我很喜欢，于是就怎么也不愿意去翻篇。可一只无形的手却为我翻着页，让那些书页永远成为昨天。
　　再到后来，在书里，你出现了。于是每一行字，每一句话，我都去认认真真地阅览，仔细做下批注，我不怕书页尽数离开，我知道往后的每一篇里都会有你存在。
　　每个人，即使再过普通，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它们或长或短，或厚或薄，或光鲜，或灰暗。
　　可它们永远都是属于那一个人。
　　而你。
　　亲爱的你。
　　你是我的独家出版。”
　　如果说，未来的一切都是非定数，那么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一定会生活在我的未来里。
　　因为你是我所有未知数里的唯一定数。
　　新年快乐。
　　--
　　再过了一段时日，几人踏上回到堂落的归程。
　　和老人家这段时间的相处叫人心里十分愉快，分别总是难过不舍得，饶是沉慢，心里也升起无可避免的惆怅。
　　几人坐在车里，看着在原地一直招手的老人离自己越来越远，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最后云枳眠回过头时，眼眶都红了，里面荡漾着些泪光，闪烁着，像波光粼粼的河面。
　　沉慢安慰地去拉住她的手，陈华文看见女孩这样伤心，也和秦阿姨一起出声安慰她。
　　云枳眠饶是没能忍住，泪水砸下来：
　　“我们走了，也不知道爷爷奶奶会不会孤独。”
　　年时欢聚一堂，年后回归正轨，家里便瞬间变得冷清下来了。
　　最让人心疼的，难免是那些老人。
　　沉慢轻声抚慰她：“以后我们还来看他们。”
　　云枳眠点点头，止住泪水。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还要更长一点。
　　云枳眠和沉慢在车上睡着了，陈华文和秦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许久后，陈华文有些心绪复杂地道：
　　“瞧她这副样子，我倒是想起我爸妈了。”
　　秦阿姨看向陈华文，知道她情绪不佳，安慰道：“别难过了，至少有我们在呢。”
　　“我知道啊……”陈华文叹口气，“只是我醒悟得太晚了，之前明明发过誓，不让孩子受我以前受过的苦的。”
　　秦阿姨看着陈华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华文的目光投向两个依偎在一起睡觉的女孩，云枳眠正睡得香甜，脑袋轻轻靠在沉慢的肩上，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
　　“还好，还好……”
　　陈华文转过头去。
　　还好沉慢遇见了云枳眠。
　　才不至于让她在过去的黑暗痛苦里面再也挣脱不出来。
　　……
　　到堂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路上很堵车，本来几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坐了一整天，到的时候几人都有些腰酸背痛，长时间的车程令得屁股都生疼。
　　几人把行李取下来，云枳眠的家人来接她回家。
　　令人意外的是，她爸爸也在。
　　云枳眠显然自己也没料到，转身看见父亲时人都怔愣了一下，呆立一秒后又惊又喜地扑进父亲怀里：
　　“爸爸！”
　　男人穿着一身正装，和云枳眠的妈妈站在一起，看着般配又幸福。他一脸笑着把女儿拥入怀里：“想爸爸了？”
　　云枳眠抬头，笑得开心：“嗯！”
　　云枳眠妈妈就在一边笑着看这一幕：“你爸好不容易请到的假，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她朝着沉慢一行人笑着打招呼，又问要不要去家里做客。沉慢几人知道这时候正是云枳眠一家难得的相聚时候，便婉拒了。
　　再到后来看着云枳眠一家人离去的身影，几人心里都莫名有些复杂。
　　云枳眠的家庭是幸福的，也正是从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才能这般温柔又平和吧。
　　沉慢收回目光：“妈，回家吧。”
　　……
　　快开学的前些日子，在丹巴山上遇见的女人终于来了消息。
　　之前她一直没有传来照片，沉慢也不好意思催促，知道她或许是很忙。
　　今早一起床，就见消息栏新添了好几条消息。她点开，看见是那天给自己和云枳眠拍照的女人发来的信息。
　　有几张是她们的照片，附上了一句话：
　　“前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抱歉。有一张图是我爱人给你们画的。希望你们喜欢。”
　　沉慢翻着那些照片，觉得喜欢极了，女人的最后一句话更让她惊喜交加，她忙去仔细查看，看见倒数第二张是一副速写画。
　　但是依旧是极其漂亮的。
　　这副画应该是对照女人发来的第一张照片画出来的，画里，两个女孩站在山上，一个脸上挂着明媚如阳的笑，一个侧过脸，去瞧身边的人。
　　沉慢看得有些呆了。
　　她的发丝都被吹乱了，但目光却不是散乱的。她的目光那样认真，又那样柔和，如一轮秋水一般，就连沉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目光可以似水到这样的地步。
　　她回复女人：
　　【谢谢，太麻烦你们了。画我们很喜欢，画得很漂亮，谢谢你。】
　　那头秒回：
　　【没事。】
　　沉慢退出了聊天框，又点进去云枳眠那一处的消息框。她把保存好的照片一起发过去：
　　【好漂亮。】
　　那头一直没有回消息，沉慢等了一会后，把那幅画和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她想了很久，太矫情的不要，太平淡的意思衬托不出心情。
　　但是她现在，真的很想见到云枳眠。
　　这条朋友圈的文案她想了许久，最后想到那个梦。
　　女孩所到之处，黑暗尽数破碎。
　　最后她坠入到无尽的光亮里去。
　　沉慢思索良久，最后小心翼翼配上了文案：
　　“眠期坠光。”
　　发的图片里，两人在照片里，在画里，留下属于她们的身影。
　　那样的目光，全是少女不可言说的心意。
　　朋友圈发送成功的同时，云枳眠也回了消息过来：
　　【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沉慢看着云枳眠的回话，笑了。
　　不管她喜欢的是照片，是画，或是自己，也许三者都有。
　　但她就是很开心。


第49章 眠期坠光
　　再是一转眼的时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距离春天不远了，可堂落的气候依旧是冷的，沉慢穿得有些厚，看着却也不笨重，收拾好行李和书包后便出了门。
　　这段时间陈华文找了点事儿做，据她所说，上一次和云枳眠爷爷奶奶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老人家夸她刀工好，做菜技术也不错，开个馆子指定能赚钱。
　　其实不过是老人家一句无心的夸赞，却让陈华文对此上了心。她和秦阿姨两人商量着，干脆合伙开了家饭店，近来正在装修期间，每天都忙得早出晚归。
　　开学这一天陈华文没去忙，坚持送着沉慢到了校门口。等到看见沉慢的身影越来越远时，她才总算是找到了点为人母的欣慰感觉。
　　沉慢进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到的同学并不多。但唐琦却是早早地到了，见到沉慢过来，一脸兴奋地同其打招呼：
　　“你和云枳眠寒假去哪玩啦？”
　　那张照片是她大晚上刷朋友圈看到的，可给人兴奋坏了，就等着开学好好盘问一番。
　　沉慢不知道唐琦早已洞穿了她们彼此的心事，面色平常：“丹巴。”
　　唐琦神色揶揄：“发展这么迅速？”
　　沉慢闻言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唐琦表情有些隐隐的兴奋，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衣领被人一拽，身后站着的于季雪一脸焦急：“别挡着我跟慢慢说话。沉慢，慢姐，求数学作业！！！”
　　于季雪能来这么早也算是破天荒了，原来是因为补作业。沉慢看她火急火燎的模样，觉得搞笑，把作业一股脑给她。
　　唐琦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于季雪不留情地吩咐：
　　“你给我补英语，快点快点。”
　　唐琦一脸不乐意：“你自己假期怎么不做？我期末全科不及格都把作业写了。”
　　于季雪一边手下抄着不停笔，一边道：“我寒假去旅游了啊，哪来的时间写作业？”
　　唐琦无语凝噎半刻，败下阵来，认命坐回自己座位上开始写作业。
　　虽然不喜欢上学，觉得读书很累，但不可否认的，能见到交好的朋友和云枳眠后，心里的一切烦躁便都散去了。
　　再过了一会，云枳眠进来了，沉慢的心情终于转晴。
　　在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云枳眠的眼神就投到沉慢的身上，精准无比，一眼便能望见。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快速的碰撞一瞬，后又错开。
　　心里绽放出一朵小花来。
　　--
　　开学的前几天日子总是比其他时候要忙碌的多，忙着开会，忙着领教材本，忙着参加开学典礼，忙着接受新的知识点。
　　一个假期回来，不少人的状态都难免得懈怠。物理课上班主任拿着大尺子在讲台上“砰砰砰”地拍，好不容易唤回一些人的神思，再过个几分钟，又是昏昏欲睡的一片。
　　老班在上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眉毛都拧巴在一起：
　　“你们已经高二下学期了，马上就高三了，你们觉得高中的时间很长吗？一眨眼的时间，就高考了！”
　　他手点了点高二旁边的那栋楼，那里全是高三的学生：“你们去问问那些师长师姐，哪个不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的？”
　　沉慢正听得认真，听到老班的这番话后，下意识地目光朝着对面那栋楼望，高三和高一高二的上课时间不一样，此时他们本应是课间的十分钟时间，在走廊外游玩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沉慢回过头来，目光和云枳眠在空气中短短地交汇一下，视野里，女孩朝着自己轻轻抿唇笑了下。
　　沉慢有时候常觉得，云枳眠的身影就是她在海中飘洋时候的指路灯。有时候心情烦躁了，不爽了，难以集中注意力了，去看看女孩坚挺的背影，她便觉得又有了动力。
　　最近她的睡眠状况也跟着好了不少，但医生说药不能随便停，原来的半片劳拉西泮用量变到了四分之一，文拉法辛渐渐的可以不再服用了。
　　她的情绪还算不错，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重要念想，支撑着她在枯燥无味的读书生活里一天比一天努力。
　　等到讲台上班主任的一番演讲结束了，沉慢才回过神来，又去看老师开始讲的例题。
　　这段时间的作业总是很多。
　　高二下学期了，才发觉压力的确是无形之中变大了。
　　作业量比起往常增多了，生物甚至早早就快要学完，班上的人们每天背选修背必修，一堆知识点配合着思维导图，都有些苦不堪言的意味在其中。
　　往日体育课总是有许多人拿着作业不愿去运动，再到现在，都自觉地跑去打球跑步，舒缓压力。
　　沉慢依旧喜欢去望见窗外，看隔壁高三的那一栋楼，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明年。
　　看见对面的树枝从萧条变到长出青条，看见本来日日惨淡的天空忽又变得万里蓝天，看久违的好阳光冲破云层，照耀在大地。
　　这些变化似乎都只是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意识到的。然后她才惊觉，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
　　前些日子，才觉得春天离自己不远了。再一眨眼，许多人都已经开始盼望夏天了。
　　可日子里唯一不变的，就是云枳眠，还有唐琦，于季雪，始终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近段时间，生物老师宣布了书本学习的结束，这也意味着，高二下学期的最后这段日子里，他们将进入生物的总复习。
　　有一日沉慢和云枳眠在窗外闲聊，看见高三那栋楼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古人激情轩昂的诗句，写着高考必胜，直挂云帆济沧海。
　　不知是谁在教室里感慨了一句：“明天我们也是这个样子了。”
　　莫名的，有些惆怅。
　　却也期待着，这场战场的到来。
　　沉慢转过头，就见云枳眠神色平静地望着外面，阳光在她身周镀下一层金边，将她柔和的轮廓细细包围。
　　沉慢笑：“总感觉你和我感慨再过一年就高三了这事儿才发生在昨天。”
　　云枳眠一愣，也笑开了。
　　那一日，她撑着下巴，感慨时光如梭，她们还有一年，就高三了。
　　再到如今，她们倚靠在窗外，看着外面，此时此刻，距离高三不过一个月的时光。
　　“她们快高考了。”
　　云枳眠说着，不知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沉慢淡淡地交谈。
　　沉慢昂了一声。
　　“沉慢，一起加油。”
　　云枳眠转过来，神色很认真。
　　沉慢注视着她坚定的目光，许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战士冲锋前的一次承诺。
　　“等到高考后。”
　　沉慢开口。
　　“我们就在一起吧。”


第50章 眠期坠光
　　“我们分享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舒婷
　　“等到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句话如同一刹烟花，绽开在两个女孩的心里。云枳眠怔愣几瞬后，转过头，就见沉慢那双漂亮的眸子湿润又清亮，像剔透的黑曜石一般，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声承诺如同一场春雨，润湿彼此的心田。
　　于是爱意如春笋，纷纷冒头。
　　在一起吧。
　　成为彼此的爱人。
　　“我们分享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那么，就在一起吧。
　　于是云枳眠点头。
　　心意彻底挑明后，两人皆是如释重负。往常那些隐秘的，自己偷偷琢磨的暧昧突然变得光明正大起来，那些甜蜜的感觉依旧裹挟着酸涩，却令人更加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们之间氛围的变化被唐琦察觉出来了，她开始更为频繁地给两人提供独处机会，私下还配合着沉慢想了许久高考后应当如何告白。
　　其实告白距离现在尚还有一段时间，但沉慢按捺不住，从明确了心意与大致日期后，她就开始日日期待起来。
　　再过了不久，早晨起来后总能听见蝉鸣鸟叫声，这是堂落的夏天，树木郁郁葱葱，光从树上投下来，穿过那些枝枝叶叶，在大地漂浮着，像波光粼粼的河面。
　　路人行过，一行鸟被惊地飞起。距离高三学生高考的时间近了，学校被要求作为考场，高一高二的学生提前就开始收拾好东西，清理干净自己的桌椅，又开始进行大扫除。
　　中高考挨着的时间不远，再加上其它杂七杂八的假期和周末，学校规定总共放一个星期的假，坏消息是连上两个星期的课，不放周末。
　　一想到接连十四天的课程，以于季雪为首的几人便一阵胆寒。
　　而陈华文那边，饭店的生意也渐渐火爆起来。生活正式步入正轨，沉慢回想着自己的新年愿望，似乎也在一个一个地实现成真了。
　　放假的那一天，学生们无一不是大包小包提着出学校，这段时日陈华文似乎很喜欢来接自己放学，沉慢和云枳眠在校门口道别，各自走上回家的路。
　　堂落的夏天很热，她们早已穿上了短裙。酷暑难耐，太阳在上方，像是要把大地都烤干。有的人开着玩笑，说摔一跤都会被烫伤。
　　沉慢看着车外风景一路后退，有些出神，突然听见正在开车的陈华文说道：
　　“快高考了啊。”
　　沉慢一愣，意识到她是在说那些高三的学长学姐。
　　许久，她有些感慨地点头：“是。”
　　“明年就到你们了。”
　　车子拐了个弯，陈华文道，“沉慢，该加油了。”
　　该加油了。
　　沉慢垂下眼，回想着这学期自己的表现。
　　她加油了吗？
　　课上别人心气浮躁，她沉着心去记背知识点，她以高效率去完成错题本和笔记，又把生物思维导图进行一次又一次地完善。
　　不少老师看在眼里，都觉得欣慰极了。本以为她误入歧途，或许再也拽不回来。却不想，转变如此之大，虽算不上快，但也足够了。
　　最近的一次模拟考，沉慢的生物与物理接近满分，被老师在讲台上着重表扬了十几分钟，浪费掉了一大半的课间时间。
　　到了小区后，沉慢这才应了一声：
　　“好。”
　　不少人最近夸她聪明，感慨着：
　　“天才就是天才，别人玩那么久又怎么样呢？随随便便一学，不还是回来了。”
　　奇怪，人们好似总只透过现象看表面，却不去究其本质。
　　只看到她的成果，似乎来得太容易。却也从不去看她为之付出的努力。
　　学习这东西，讲天赋没错，却也很讲究方法。
　　沉慢非常注重错题题型，也会去探究一道题的目的和考察知识点，由此一来，印象也会更为深刻一些。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满满当当的书。
　　化学笔记本被翻开，图文并茂，方程式错综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
　　沉慢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
　　老班讲完最后一道题，看了看时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布置假期作业。
　　不少人在下面求着布置少一点，被老师一个眼神弄得噤声。
　　接着他们听老师悠悠道：
　　“下个星期你们再回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高三了。”
　　这个认知，有些陌生。
　　却也令人醍醐灌顶。
　　沉慢的笔迹不断，自己去反复推算着，记背着，将知识点连接在一起，在大脑中行程一个知识网面结构。
　　“银镜反应的化学方程式是什么？”
　　“有某碱金属M极其氧化物……”
　　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推算的过程也算不上艰难，沉慢把正确答案写上去，又看向下一题。
　　距离高考不远了。
　　下周，他们就高三了。
　　接着明年的这个时间段，坐在考场上的，也就是他们了。
　　沉慢没去想在考场上时的紧张与奋笔疾书，她脑袋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只有当初和云枳眠立下的那一个约定。
　　等到高考后，就在一起吧。
　　距离那个时候，似乎已经不远了。
　　写了许久，她有些累了，停下笔，去看手机。
　　最近视频里推广的全是与高考有关的东西，有分享经验的，有及时复习的，有预测题目的，也有鼓励大家勇往直前的。
　　沉慢看了一会后，退出页面，去看手机屏保的那张合照。
　　丹巴的山上，女孩们一齐笑着看向镜头。
　　再进入主页面去，她侧着头，注视着身边温柔似水的女孩。
　　高中学习累吗？累。
　　苦吗？似乎也挺苦。
　　可是女孩的存在，却让一切都变得有所期望了，于是苦涩的柠檬加入糖水，化成她高中里美味的追忆。
　　正在这时，云枳眠的消息弹了出来。
　　沉慢点进去看，近些日子她和云枳眠的聊天比以前更加频繁，有探究题目的，有闲聊的，大多数时候，云枳眠喜欢问一些似乎有点无厘头的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文艺极了。
　　但这才是云枳眠，她的问题并不矫情，却沉甸甸地怀揣着梦想，与对生活细节的敏感及热爱。
　　云枳眠有一次问她，我会不会是太敏感了，老是因为一些事情就难过半天。
　　沉慢说，其实不是的。
　　像你喜欢大山流水，喜欢落叶枯竭，被踩碎的声音。
　　像你被生活一些细小的地方戳中，心里为之难过。
　　那你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幸福，被一些不足为道的细节动容。
　　于是后来云枳眠给她分享的事物与思想就越来越多。
　　说是爱人，可如今，却像是灵魂伴侣，不可缺少。
　　沉慢一边想着，一边去点开云枳眠发过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很火的帖子，问道：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TA的场景吗？”
　　紧接着，一条消息又传出来，稍稍有些长：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高一开学的教室里。我那会很害羞，不敢和人主动搭话。前面的男生一直和我聊着天，后来我不经意朝着门口一看，你刚好迈进来，我那会就在想，这个女生真的好漂亮，身上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我一样。
　　后来你径直朝我走过来，跟我伸手，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这个场景后来被我记住了很久很久，甚至有时候发呆都会想到这副场景。只是我太笨了，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沉慢的眼睛莫名有些发热。
　　记忆深处的光亮再度照耀着心脏那一处，沉慢回她：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
　　【在高中开学之前。】


第51章 眠期坠光
　　再过了几天，轮到高考的日子。
　　高考第一天，晴空万里，蝉鸣鸟叫汇成漂亮的蓝色夏天，大妈的广场舞活动取消，街道不允许鸣笛，一大早，不少车辆从家里出发，驶向高考考点。
　　沉慢今天起得很早，陈华文还在睡着，她便去了楼下早餐店买包子豆浆，正巧碰到这栋楼的一户人家，妈妈疾步走着，时不时翻看笔袋看看东西带齐没有，孩子跟在身后，神色严肃。
　　沉慢多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街上的考生很多，一大早便是车水马龙的景象。早餐店蒸气上升间，她要了一笼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娃，你多久高考？”
　　那老板看沉慢来了挺多次了，一边忙活一边同她搭话。
　　“明年。”沉慢把钱递给他。
　　“那也不早了，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
　　沉慢朝他笑，点头称是，随后接过老板拿来的早餐。
　　出了店后，她抬眼望了眼天空，骄阳高挂在天边，白云形状勾勒如同艺术品，树木葱郁，日光如瀑，街上人们往来的影子转变着交汇，复又分离。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沉慢拿出来看，是云枳眠发来的消息。
　　【云枳眠：看见街上有好多考生。】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过来，是天空的图片，万里晴空，蓝天澄澈如同海洋，却没见白云。沉慢于是拍了自己这片的天空过去，同她分享。
　　云枳眠回得很快：起这么早？
　　【嗯，六点醒的。】
　　【睡眠出问题了吗？昨天睡得怎么样？】
　　沉慢看着一愣，才知道云枳眠多想了，她觉得心底那些不知名的地方被女孩柔软的关心给触动了，眉眼舒展着，连同心一起晒着太阳。
　　【我昨天睡得早，最近睡眠状态都没什么问题了。后续跟踪情况，定时复查，就差不多了。】
　　发了这一番话后，沉慢又说：
　　【真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尤其从丹巴回来过后，感觉真的好了很多。】
　　那头回得有些慢，似乎在斟酌着词句，沉慢想象着那样云枳眠的模样，应是羞涩又满心欢喜的。过了一会，云枳眠回：
　　【帮你最多的其实是你自己，你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云枳眠的表达方式似乎一贯都这样温柔，温柔到叫人的心总不由自主为其沦陷。
　　沉慢和她聊天间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开门后才听陈华文已经起床了，在卫生间洗漱。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脑里思索着，今天似乎没什么事情做，索性给云枳眠打了电话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女孩那头的声音莫名有些紧绷，似是没有料到沉慢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喂，沉慢。”
　　沉慢有些想笑，心情极好，她靠在窗边，手搭窗沿惬意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云枳眠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旋即意识到在打电话，连忙开口：“没有。”
　　“那等会下午见面吗？”
　　沉慢问。
　　握住机身的手不禁紧了紧，云枳眠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沉慢的邀约加快了，她一口答应下来：
　　“好。”
　　挂断电话后，烦闷的夏天总算褪去了燥意，心底那些雀跃与欢喜纷纷冒出了头，化作清爽的风直扑面来。
　　云枳眠把手机收好，提着手里买的东西回了家。
　　云枳眠妈妈今天要工作，吃过云枳眠带的早餐后，她在玄门关换着鞋子。见云枳眠一脸喜色，随意调侃道：
　　“眠眠心情不错哦。”
　　云枳眠罕见地心虚起来：“没有没有……”
　　云枳眠妈妈见她心虚的模样，不由笑起来继续开玩笑：“我的女儿也有青春时期的小秘密咯！”
　　“妈！”云枳眠有些气恼地喊了声，母亲最后在一阵得逞的笑声里离开了。
　　门关上，云枳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一片绯红。
　　她连忙去厕所洗了几下冷水，出来后，面上的温度总算褪去了点。
　　约好了下午一点过和沉慢见面，于是她从早上就开始期待起来。到后来背单词做事情，效率都出奇得高，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距离下午一点还有一段时间，云枳眠有些饿，随意找了些零食填填肚子，一边吃一边拿出手机翻看，她最近很喜欢看书摘，总觉得那些句子有契合人心的魔力。
　　指尖在手机上不断滑动着，视线触及一行文字后，指尖又蓦地停下。
　　云枳眠看着这段从书里摘抄的句子，有些入了神——
　　小狐狸对小王子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
　　从三点钟开始
　　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时间越临近
　　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
　　我就会坐立不安
　　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
　　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
　　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
　　迎接你的心情了。”
　　这句话，云枳眠在以前阅读《小王子》的时候看到过。
　　只是那时尚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再到如今，与文字身同感受。
　　云枳眠想着沉慢的邀约，看着钟表渐渐朝约定好的时间靠拢，没忍住笑了。
　　还真是，说得一模一样。


第52章 眠期坠光
　　或许是因为高考，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云枳眠穿了件白色的短裙赴约，又照着镜子仔细编了个精致的麻花辫。镜中的女孩化了淡妆，面容静怡，显出温软柔和的美好。
　　去见沉慢的路上云枳眠顺带着买了一盒糖，之前她一直喜欢吃薄荷味的，今天看见出了新口味，第一时间想着带给沉慢尝尝。
　　坐上出租车后，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行人的身影，店铺的名字，一眨眼间，全部不见了，眼中不断变换着世间最为平凡常见的东西。再过了会，目的地到了。
　　云枳眠这才从神游中反应过来，把钱递给司机，下了车后，一眼就看见站在古城门口等待自己的沉慢。
　　天气热了，她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上衣，极其宽松，露出漂亮的锁骨来。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裤边挽起，搭配黑色的马丁靴，衬着那双本就养眼的腿更加细直。
　　云枳眠走向她的步子微微一顿，目光转到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门前卷过，她过肩的头发发尾轻轻翘起一些，更显得整个人富有别致的冷感，她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却恍若一幅画。
　　而当云枳眠站在这幅画面前后，画中的色彩，终于变得丰富鲜艳起来。
　　沉慢本来波澜不起的脸顿时绽出些笑意，阳光照下来，洒在她的头发上，衬得头发有些金晃晃的，她抬起手来，朝云枳眠高高地招了一下。
　　云枳眠顿时想起昨天和沉慢的对话。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
　　【在高中开学之前。】
　　记忆飞出很远很远，她万分惊诧，不敢相信沉慢的话。下一秒，女孩的电话打过来，穿过她们之间的距离，轻轻洒在她的耳边。
　　那是一个中考的暑假。
　　云枳眠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捧着杯冰可可，看向谁时，眼里都闪烁着光芒。
　　她很爱笑，眼睛如同盛满星辰，那些光亮汇聚一起，驱散沉慢身周的黑暗。
　　至此一眼，令她，念念不敢忘。
　　年少尚不懂感情，却在后来遇见她后，冒出喜欢的春笋。
　　她心动，早于云枳眠。
　　而如今，换作沉慢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眼中波澜不起，又是一个好天气，光亮肆无忌惮的倾洒，日光如瀑，照得她好生漂亮又冷淡的模样。
　　她不爱笑，眼里沉沉的，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幽湖。
　　她只在看见云枳眠的时候笑。
　　云枳眠心头一动，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想快点到女孩子的身边。
　　于是她加快脚下步伐，再快点，一直到跑，三下五除二就跑到沉慢的身边。
　　速度有些没有收住，她猛地停在沉慢的跟前。沉慢拿手挡了挡她朝前倾的身子，好笑地说：
　　“这么着急干嘛，慢慢走，小心崴脚。”
　　云枳眠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提着刚买的冰奶茶。
　　“给我买的？”云枳眠接过沉慢递过来的奶茶，笑着问了句。
　　沉慢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淡淡，心情极好：“不然？”
　　云枳眠哦了一声，点点头后吸了一口，黑糖味的奶茶，她平时很喜欢喝，沉慢很注意要的五分糖，也不至于太过甜腻。
　　沉慢和云枳眠一边走，一边随意聊着天。古镇今天的人很少，云枳眠和沉慢一人买了个冰糖葫芦，漫步在青石路上。
　　两边的树木高大而茂盛，枝叶为她们提供了遮阴的好地方，她们走在树下，看着小桥流水，又见柳树成荫。逛了一会后，两人觉得有些无聊了，正巧最近上映了好些好看的电影，便看了看票。
　　好看的电影不少，有悬疑片，也有爱情片，沉慢和云枳眠两人挑来挑去，最后选了部悬疑片来看。
　　现在距离电影开幕还有段时间，沉慢记得云枳眠先前提过想吃春卷，便带着她去了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里美食居多，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沉慢和云枳眠本以为今日的巷子里生意应当是冷清的，却不想人还是挺多，沉慢带着云枳眠找到一家老店，寻了个位置坐下。
　　“看看你要吃什么。”沉慢把菜单推过去，趁着云枳眠点菜的空当把碗筷烫好了递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清浅的笑。
　　云枳眠点好了菜，就着沉慢喜欢的口味额外点了份炸饺，等菜上来的空当，两人随意聊起天。
　　聊的内容各式各样，从学校聊到高考，又聊到漫画，最后云枳眠似是想起了什么，讲起一件趣事：
　　“我最近听于季雪说了件事。”
　　菜刚上来，沉慢把春卷朝云枳眠那边放了放，嘴里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上学期成绩出来后，你考得比王晓仪好。王晓仪私下说你脑袋聪明，随便学学也比普通人厉害，说话很刻薄。”
　　沉慢惯来懒得听别人对自己的闲言碎语，没有说话，心下觉得可笑。
　　“结果她说这话的时候被于季雪听到了，于季雪当场反驳她，把她说得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年轻，云枳眠讲这回事时，眼睛都得意地眯起来，喜洋洋的模样，像极了偷到小鱼干的小猫。
　　沉慢愣了愣，只觉得心里温暖极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上周周末的事儿。于季雪怕你听到了伤心，所以没和你说。”云枳眠把春卷的蘸料分在两个盘子里，其中一个额外加了酸辣，推到沉慢面前，“但是我说，你才不会伤心，不是有句话说，嫉妒和诋毁都是因为得不到你拥有的东西吗？你压根不屑把她放在眼里。”
　　沉慢笑了笑，不置可否。但是她心底明白，云枳眠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人生，或许惨淡无光，或许坎坎坷坷，但好在，老天爷并没有放弃她，给了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好友与爱人。
　　如此一来，所有的磨难，似乎已是值得。
　　堂落的夏天永远燥热，阳光永远明亮，蓝色澄澈的天空，飞起的鸟儿，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漂亮的古镇。
　　这里是属于她的夏天，属于她的青春。
　　她幸得，认识了这样一群人。
　　吃完东西后，两人不紧不慢散步去电影院。
　　这部悬疑片口碑似乎挺好的，两人一边看着网上的评分，一边随意聊着，阳光照下来，如轻纱般环绕她们身周。
　　很幸福。
　　沉慢想。
　　如此一来，她的新年愿望，也终于实现了吧。


第53章 眠期坠光
　　离电影开场还有约莫十分钟时，云枳眠和沉慢到了影院。
　　趁着沉慢取电影票的空当，云枳眠去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份饮料，沉慢见她拿得艰难，连忙过来帮忙拿着，二人验过票后进了影院，这部电影近日还算比较火，放映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
　　沉慢和云枳眠找了座位坐下，又过了一会，电影开场前的广告放起，皆是一些其它广告的预告片，云枳眠看得津津有味，沉慢倒不怎么感兴趣，没仔细瞧。
　　看到其中一部预告片时，一个女人的背影在镜头里一晃而过，头发呈金色，泛着些许白，云枳眠看得愣了愣，莫名想起今天在古城前遇见的光景。
　　爱人立在古城之前，阳光洒下来，颜色金晃晃的，为她头发染了色。
　　似乎也是镜头里这样的金色，却是要更漂亮一些。
　　云枳眠下意识偏头小声对着沉慢说道：
　　“你染金色头发，应该挺好看的。”
　　正在看手机的沉慢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些什么，淡淡勾唇笑了下，戏谑，“黑色头发就不好看？”
　　云枳眠以为沉慢听了自己的话有些不悦，连忙解释：“黑头发也很好看，只是今天看见你的时候，突然有些想看你金色头发的样子，随意提了一嘴。”
　　沉慢嘴边的笑意放大了，但未被云枳眠收到眼底。她抬起手，心情颇为愉悦地在云枳眠头顶轻轻揉了揉。
　　云枳眠暗暗庆幸还好周围环境昏暗，没让沉慢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
　　过了会，她想起些什么，去摸自己的颅顶。还好，沉慢揉她头时注意了力度，精心准备过的发型没有散乱。
　　云枳眠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明二人最为亲密，也见过对方狼狈的模样。可云枳眠就是想让沉慢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倒真像热恋时期的小情侣。
　　这么想着，她也在黑暗中低低笑起来。
　　不过一会，电影正式开幕。
　　二人收了心思，开始看电影。
　　电影的情节紧凑而严谨，演员恰巧是云枳眠比较喜欢的，两人看得投入，到精彩处时，偶尔也会交头接耳，轻声低语一下，到达电影高.潮处，云枳眠和沉慢皆是看得认真，爆米花一直放在两人中间，由沉慢拿着，两人都伸手去拿，手不经意间碰在一起。
　　俗气老套又叫人沉迷的电影情节。
　　两人触电一般将手缩回，一下从电影的精彩处里挣出来。
　　周围都是一片黑，电影屏幕的情景变换着，连带四周色彩也在变幻，电影里女主疯了一般嘶吼着，将要揭开爱人的阴谋：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想杀了我！！”
　　沉慢与云枳眠对视，心跳频率比女人的声音更疯狂。
　　“我爱你！你不要再多想了！”
　　“你抽屉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做的一切都只是殚精竭虑想接近我罢了！！”
　　“…………”
　　电影情节还在继续着，反转终于到来，巨大的阴谋被人揭开，所有人都在认真看，投入其中，只有她们，对视着，望了对方许久。
　　突然。
　　“沉慢。”
　　电影似乎突然停了。
　　沉慢看着云枳眠笑了下，“电影很好看。”
　　旋即，一只手在黑暗中探过来，沉慢的心一动，紧接着，被云枳眠的手轻轻牵住。
　　“你也是。”
　　女孩的声音轻缓如同溪流。
　　终于到了电影的最后，女人的身影在屏幕里坠落，身下绽开一大片骇人凄惨的血色红花。
　　“你的爱，不过一场浩大的阴谋。”
　　沉慢缓缓朝云枳眠靠近。
　　“你是我四月春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
　　女孩的唇轻颤着，贴在对方的温软上。
　　“再来一次，我想我依旧会爱你。”
　　她们缓缓闭上双眼。
　　因为你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电影结束，演员表开始上映，再过一会，灯光大亮。
　　许多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朝着影院外走去。无人注意到，在这一方天地里，有两个女孩，静悄悄享受着酸涩的甜意。
　　走出影院时，两人都少见得有些找不到话说，大胆的事情做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涩。
　　路上有不少刚刚看完电影散去的观众，有的仍在讨论方才那部电影，嘴里探讨着，感慨着，吐槽着：
　　“没想到悬疑片到最后居然变成了狗血爱情片。”
　　“但是反转得一点也不生硬，我觉得还蛮好看的，感情线绝了，我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女主爱人做的。”
　　“我也没想到。”
　　“…………”
　　最后电影的精彩情节被二人错过了，此刻，沉慢和云枳眠都尖着耳朵听别人对电影最后情节的评价，待走到街上，仿佛出入另一个天地，空调冷气不见，又是燥热的夏天。
　　看完电影，两个人有些无聊了，想不到该去玩些什么，却是渴了，也乏了。
　　目光四下漫无目的地搜索着，沉慢突然看见一处店面，是一家猫咖，可以提供冷饮。
　　云枳眠很喜欢猫猫狗狗。
　　于是沉慢问云枳眠，想不想去猫咖坐坐。果不其然，女孩的眼睛在听到沉慢的提议后亮起来：“好啊，刚好我们又渴又无聊，进去坐着喝点水，还可以撸猫，一举两得。”
　　两人进入店内，推开门时，门外的风铃轻轻作响，为夏日弹奏一段悦耳的旋律。
　　云枳眠点了一杯果茶，沉慢要了一份咖啡，然后两人拿着店员给的鸡胸肉和冻干，进了店里。
　　店内的猫很多，见到两个女孩手里拿着吃的，全部都围过来，沉慢平时少与动物接触，一时有些举足无措，反观云枳眠，倒是自在悠闲得很，把袋子里的冻干轻轻撇碎了，挨个挨个慢慢喂，等到猫猫稍稍熟悉些了，又和它们逗乐玩耍。
　　见沉慢有些不敢动，云枳眠浅浅笑起来，一双好看的眸子荡漾着清浅的星河：“沉慢，坐我身边来。”
　　沉慢有些艰难地从猫群里坐到云枳眠的身边去，很快，一只猫颇为大胆地跳到沉慢的身上去，想要吃沉慢手里的冻干。
　　云枳眠神态温柔地帮沉慢把冻干撇碎，引导她放在手心，猫猫轻轻舔舐着吃掉，一脸餍足。
　　沉慢低头看着，嘴角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一会，手里的冻干都分完了，一堆猫儿看见又有新的客人过来，手里拿着冻干，霎时散去，跑着去找新的人去了。
　　沉慢哭笑不得，语气有些无奈：“刚刚那股热情劲呢？”
　　云枳眠也笑，眼神依旧是温柔的：“见到吃的，自然就热情了。”
　　两人撸猫撸够了，跑去楼上观望，这里的猫猫有些少，只有两三只，不喜动，也不怎么热情，两人逗乐了一番无果，坐在桌旁随意聊起天。
　　正聊到高考时，沉慢突然注意到另一张桌子旁边是一个特别大的粉色画板，上面写满了字，还贴了不少便利贴和照片，两人一阵新奇，顿时一起凑上去看。
　　上面的字有些杂乱，需要一个一个仔细去看，有人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有人写下自己的梦想，喜欢的大学，追求的人生目标，等等。
　　二人目光搜寻着，突然看见一行字，清秀而娟丽：
　　“我要找到灰暗天空里，属于自己的那一处星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祝看到这句话的你们，早早遇见属于自己的光。”
　　画板下面是一个放笔和便利贴的凹槽，沉慢递给云枳眠一只：
　　“写吗？”
　　云枳眠接过去：
　　“写。”
　　“咱俩先各自写自己的吧。”沉慢待她拿过去后，在自己的那处空白里思索着，“等写完后，我们再互相看看对方的。”
　　云枳眠闻言一愣，旋即浅浅笑开了。
　　她的笑如同春日里掷往湖面的一盏酒。
　　“好。”
　　两人说好后，纷纷转过脸，仔细思考着自己要写的话。
　　过了会后，云枳眠率先动笔，开始写。
　　再过了片刻，沉慢心头一动，也开始写。
　　写的不多，不过简单一句话。两人很快写完，隔着空气对视一眼，莫名觉得害羞，不敢再看对方。
　　最后沉慢压下心底疯狂跳动的小鹿：“写完了？”
　　云枳眠点头。
　　“那我们交换看吧。”
　　沉慢的心跳比在电影院时更加急促。
　　“……好。”
　　云枳眠点头，莫名不敢去看她的眼。
　　于是两人交换位置，去看对方的话。
　　云枳眠的字很是漂亮，沉慢一眼就在众多字迹里认出来：
　　“希望我们一起去成为灰暗天空里发光的星星。”
　　她不去找发光的星星。
　　沉慢看着，突然眼眶一热。
　　却也毫不意外。
　　云枳眠就是这样，远比其他人的内心更加强大，坚定。
　　她要自己成为那颗发光的星星。
　　就像有句话所说：“去发光，而不是被照亮。”
　　她一直在照亮着别人啊。
　　沉慢垂下眼，毫无预兆的，泪水砸下来。
　　她一直在照亮着，自己的人生啊。


第54章 眠期坠光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舒婷
　　什么是爱呢？什么是救赎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很多年后，云枳眠都在一直思考着。
　　她想，沉慢写下的这句话，她大抵永远也忘不了——
　　“我很幸运，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星光。”
　　她微微合眼，眼里波光粼粼，淌着咸涩的海水，她尽数遮挡，不愿别人瞧见心底的波涛汹涌。
　　你以为你是灰暗，是枯萎，是阴沉而不被照亮的黑夜。
　　你觉得我是光明，是绚烂，是惊鸿而冲破乌云的阳光。
　　你总说我照亮了你，给了你勇气，若不是我，你的人生早已是一团糟。
　　你总说你十分幸运得以遇见我。
　　骄傲而不愿跌入尘土的你，也会因此而感到自卑。
　　可其实不是。
　　你本就是星光，又何来的被照亮，你置身于黑暗，却绽放出最夺目的光亮。
　　亲爱的沉慢。
　　你不是黑夜。
　　你照亮了黑夜。
　　“走吧。”许久，二人都没有说话，云枳眠率先朝沉慢伸出手，喉咙有些干涩，再抬眼看向女孩时，那片咸涩的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余点点笑意。
　　沉慢看着她，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了猫咖，一路上，少见的都没有开口。
　　不知走了多久后，云枳眠终是打破了她们的沉寂。
　　那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
　　沉慢许多年后依旧记得那天的光景。
　　阳光很亮，云枳眠也很漂亮，她没有偏过头去看自己，只是淡淡说：
　　“沉慢，你本来就是星光。”
　　沉慢从来都觉得，心里早已成为一片荒芜的废墟。这里一片狼藉，中心只剩下一个看上去死气沉沉，巨大的，而又令人窒息的鼓。
　　任凭她如何敲，如何挣扎，都发不出任何声响。
　　然后云枳眠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于是她心底沉寂已久的鼓被重重敲响了。
　　回去的时候，沉慢又写了一则日记。
　　她在日记本里写了这样一句话：
　　“今天她说，我就是星光。
　　一开始听了这句话，我有些自惭形秽，可后来，我也慢慢想明白了。
　　我本就是星光，灿烂夺目，只是后来光芒被黑夜遮盖了。
　　然后她来了，和我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光亮加在一起，抵挡强势而可怕的黑暗。
　　我们都是星光。
　　我很荣幸，可以和她站在同一方天地，一起发光。
　　我想起舒婷的一句话。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
　　假期结束，漫长的学习来临，回校这一天，班上全是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于季雪一边匆忙赶着作业，一边嘴里各种骂声，唐琦坐在她的身侧，一脸无奈地帮她补作业。
　　云枳眠坐在座位上，已然开始复习知识点。她好似永远都是这样，可以快速习惯新的环境，可以迅速投入到学习的状态中。
　　等到晚自习结束后，大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离开教室之前，班主任扫视着台下的学生，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
　　这句话令得不少人有些迷茫。
　　仔细想想，觉得高考似乎还离自己很远。
　　可也不远了。
　　学习任务和之前相比变得更重，生物发下来一本厚厚的复习书，一天下来的作业量常常多到令人头疼，她们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浮躁的气氛一点点变得沉静下来，只想快点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再自己额外进行补习。
　　一天一天过去，堂落的夏天变得越来越燥热，她们总能在网上看到关于高考的各种话题，最后，又到了查分数的那一天，各省状元登上热搜，学生查分激动瞬间一个接着一个。
　　沉慢仔细看着，心底涌出来一种感觉。
　　沸腾着，叫嚣着，要自己更加努力地朝上爬。
　　而这条路，有云枳眠陪着自己一同。
　　甚而有人已经准备了高考倒计时的日历，有些一贯懒散的人也变得用功努力了。
　　再到后来，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沉慢的水平已经渐渐回升，她注重效率，学习起来又快又稳，她牢记各种可以引进作文的事例，下笔如有神。
　　她常常会想起云枳眠。
　　想起她坚定又有力的背影，想起她温柔又美好的微笑。
　　放下笔的那一刻，铃声打响。
　　莫名的，沉慢想起曾经窒息无比的那一天。
　　她满身冷汗，作文还剩了大半，手不受控制地抖着，笔摔在地上。
　　铃声响了，老师收走试卷，那一刻她满脑想的都只有一句话。
　　她完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奋力向上爬，总能找到出路。无论是陡峭的山崖，或是泥泞不堪的小路，都请你，努力向前走。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作者有话要说：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源于网络。


第55章 眠期坠光
　　到了放假回家的日子，大大小小的行李和沉甸甸的书搬着格外吃力，沉慢和云枳眠几人累得气喘吁吁，骄阳似火，高高挂在天边，整个堂落如同一个巨大的大蒸笼，叫人喘不过气。
　　走向校门的路上于季雪没忍住把行李朝地上重重一放：
　　“真是服了，这么多行李，学校还不允许家长入校帮忙。我都要累死了。”
　　唐琦在旁边看着她一副怨天怨地的模样，觉得搞笑，把她其中一个较大的提包拿过来：
　　“行了吧大小姐？”
　　于季雪脸上埋怨的表情顿时就消散了，昳丽的五官绽放出欢喜：
　　“琦琦你真好！”
　　这一声令得唐琦有些不适应，匆忙朝她摆了摆手，几人继续朝着校门口走。
　　云枳眠的行李也很多，沉慢帮她拿了几件，得以走得没那么吃力。等到了校门口，四人面上均布满了汗。
　　阳光太过刺眼，沉慢微微眯了眼在校外的人群中寻找，陈华文没有看见，却是先看见了云枳眠的妈妈，她忙指着阿姨的方向给云枳眠看：
　　“你妈妈在那里。”
　　沉慢和云枳眠与剩下的两人道别后，朝着那方走去。
　　沉慢把云枳眠的行李抬到车上，云枳眠的阿姨和善地看着沉慢：
　　“走吧，阿姨送你回家。”
　　沉慢记得陈华文说过会来接她，便笑着拒绝了。
　　云枳眠上车离开前伸手轻轻牵了下沉慢的手，便离开了。
　　车外沉慢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后不见。车内的空调总算是驱走了燥热，云枳眠刚刚放松下来，就听妈妈道：
　　“你朋友挺照顾你的。”
　　云枳眠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沉慢，笑着附和了一句。
　　“改天带你朋友来家里做做客吧，这孩子挺懂事，我喜欢。”
　　云枳眠妈妈又说。
　　云枳眠当然是应下。
　　然而莫名的，心里陡然升起些冲动。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愈规逾矩，从未让妈妈担心过。唯有沉慢这件事，是她迄今为止做过最大胆的事情。
　　偏偏这件事情，让许多人难以接受。
　　可她一步也不想退。
　　眼睫在空调吹来的风中轻轻颤了颤，云枳眠心底斟酌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朝外面看着，随意聊起一个话题：
　　“今天我们班有个女生说，她长大以后不想结婚。”
　　她到底不敢现在就过早坦白和沉慢之间的事情，只能选择这样的试探方式，来让自己安心。
　　云枳眠妈妈开着车，闻言轻轻笑了下，只当是小孩之间随意聊天说的玩笑话。
　　云枳眠见她妈妈没放在心上，没忍住偏头去看她，神色认真：“是真的。她是认真的。”
　　刚好到了路口，又是一个漫长的红灯。云枳眠妈妈停下车，这才转头去看云枳眠，神色温柔：
　　“不结婚又怎么样呢？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枳眠心下一松，继续道：
　　“可是不结婚……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云枳眠妈妈耐心问她：
　　“哪里奇怪了呢？”
　　“……就……很多人都会结婚啊，总觉得不结婚的话……”云枳眠嘴里胡乱说着话，这些其实并非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她太想知道妈妈的想法，所以才这样说。
　　“眠眠。”
　　云枳眠妈妈眉眼弯弯，说，“人生有太多有意义的事情了，人这一生，并不是非得结婚才能算得上圆满的。”
　　“那妈妈。”云枳眠斟酌片刻，“如果我也不想结婚呢？”
　　云枳眠妈妈愣了愣，随后失笑：
　　“你还小，不过你以后的每一个决定，爸爸妈妈都会尊重你的。”
　　外面的阳光正好。
　　妈妈的话格外柔和，如同春风一般，慢慢抚平了云枳眠内心的焦虑不安。
　　云枳眠笑起来，声音轻缓，却也郑重：
　　“妈。”
　　“嗯？”
　　终于转了绿灯，云枳眠妈妈启动车子，随着车流一路向前。
　　“你真好。”
　　云枳眠说。
　　“现在才觉得你妈好啊？”
　　妈妈朝她开玩笑。
　　“一直都觉得你很好。”云枳眠眼眶有些湿润了，她偏过头去看窗外，放轻了声音，“我很幸运做你的女儿。”
　　……
　　陈华文有点迟到了。
　　等到女人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时，沉慢早已累得有些不像样子。陈华文脚下步伐焦急，看见沉慢神色没有半点不耐，顿时愧疚起来：
　　“慢慢，对不起啊，妈来晚了。”
　　她帮着沉慢拿了些行李朝车的位置走：“等多久了？”
　　沉慢心里算了下，估摸有四十多分钟了，但她摇摇头，笑着：“没多久。”
　　陈华文又怎么会猜不出这句话的真假。
　　但她今天着实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了，再加上一想到刚刚得知的关于沉志雄的一些破事，心下总是安静不下来。
　　虽然已经决定彻底和过去说再见了，一切也已经在慢慢地变好起来了，可她依旧会心有波澜，无法抑制。
　　可仔细想想，心疼没有，酸涩没有，同情也没有。
　　不过是又想起了过去那段绝望的日子，对着沉慢疯癫的日子，慢慢的，也终要释然了。
　　待到母女坐上车，陈华文依旧在思索着要不要告诉沉慢关于沉志雄的事情。
　　不过想了想，便也作罢。
　　等过段时日再说吧。
　　其实关于沉志雄，沉慢不见得会有多关心。所以她在后来得知沉志雄现在正在逐渐陨落的事情后，心里下意识升起的念头，不过六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第56章 眠期坠光
　　沉慢放假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理书架。
　　她把复习时最需要用到的课本都放在第一格，方便自己随时拿到，作为辅导且不怎么需要的，就放在下面几格。
　　收拾完后，班里正巧出了通知，高二的学生暑假需要进行补习，两周过后便需要返校。
　　通知一出来后，沉慢，云枳眠，于季雪和唐琦组建的四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沉慢看着显示99加的群聊，点进去。
　　不出所料，是于季雪在刷屏，满屏的小黄脸大哭落泪和愤怒的表情，足以看得她现在的心情极度烦躁。
　　【于季雪：我的暑假，我的暑假！！为什么要残忍的剥夺！！】
　　后又跟了个疯狂哭泣的表情包，沉慢被她这副模样逗地笑出了声。
　　很快唐琦的消息也发出来，直直戳破于季雪的真面目：
　　【唐琦：行了，你在学校和在家的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和玩手机。】
　　【于季雪：你不也是？？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紧接着两人就在群里吵了起来，沉慢本以为就自己一个人乐呵呵地在屏幕外瞧着热闹，却不想消息提示音一响，云枳眠私信了自己一条消息：
　　【她：她们俩真逗。】
　　沉慢唇角一勾，心情更加好上不少：
　　【沉慢：最近她们两个老是吵嘴。】
　　那头显示着输入中，沉慢有些等不及，明明才和云枳眠分开不久，她却觉得，心里想念极了她。
　　更想听听她的声音。
　　于是她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秒接，声音有些轻：“喂？”
　　沉慢愣了愣，看看时钟，方才下午两点过，她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不方便打电话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朝着外面走。过了会，云枳眠的声音才恢复了正常：
　　“刚刚在我妈房间里，她在睡午觉。”
　　沉慢应了一声，却觉得心里痒痒的，怎么也按捺不住。
　　她想，人总是贪心的生物。
　　刚刚只是想听一下她的声音，现在，却想看见她的人。
　　云枳眠说的每句话都令她思念难耐。
　　一直到最后，挂了电话，她去看云枳眠的朋友圈，看见她几分钟前发布的一张图片。
　　是一个精美的巧克力蛋糕，看着可口诱人，而她的配文只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其中的馋意一看便知。
　　沉慢特意去搜了搜，发现这是一个冰淇淋蛋糕，店铺离家里有些远。今天陈华文难得在家，她出房间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出门。
　　临走之前陈华文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就是陈华文近日的饭店生意爆火，招聘了不少人手，如今店面已经又在扩建了。
　　沉慢听了打心眼里为陈华文感到高兴，走出单元门后，燥热的风如同热浪一般涌来，远处的风景似都在微微晃动着，幸得沉慢出门前戴了帽子，感觉要稍微好那么一些。
　　她打了辆车去蛋糕店，去的路上，心比巧克力更甜。
　　阳光一晒，便化了。
　　她到的正是时候，店里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是近日的爆款，不少人前来购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沉慢买了下来，又马不停蹄朝着云枳眠家里赶。
　　一路上她生怕蛋糕就化了，还好包装袋内还放了冰袋，等到了云枳眠家楼下时，蛋糕依旧完好如初。
　　她松了口气。
　　沉慢拨通了云枳眠的电话，几秒过后，云枳眠接起：
　　“沉慢。”
　　“你现在有空吗？”沉慢问她。
　　“有空。”云枳眠当即放下手中的书，心底的雀跃冒出头来，“要一起出去玩吗？”
　　那头似乎传来一刻清浅的笑声，女孩的声音悦耳如溪，清柔似风，云枳眠只觉得耳尖莫名有些痒。
　　紧接着，她听沉慢道：
　　“我在你家楼下。”
　　云枳眠心里又惊又喜，拿着手机怔忪了半天：
　　“我马上下来接你。”
　　她的心有些乱了，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明明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此时此刻，依旧控制不住地紧张。
　　她慌忙去到门口换鞋，要出门时，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飞快到门口的全身镜照了一下，理了理头发，一切满意，又似乎不怎么满意，但她想见沉慢想得快要疯了，也顾不上太多，匆忙就下了楼。
　　沉慢就在楼门口，她站的有些随意，却也正经，身姿高挑，宛若一幅画。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腰短裤，一双腿漂亮得不像话，阳光直下，她的腿白得似乎在发光。
　　她上身是一件红色的收腰上衣，云枳眠脚下步子一顿，这才发现，沉慢的身材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腰肢很细，一看就是运动健身的效果。
　　云枳眠当然心跳得厉害，强作镇定走到了沉慢的身前，沉慢的手朝后背着，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她越笑，云枳眠心越乱。
　　不是不知道沉慢有多漂亮。
　　只是她常年气质冷得不像话，如今这样一打扮，真还叫人……
　　云枳眠的耳尖与脸颊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
　　恰在这时，沉慢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稍高提着，让云枳眠看清是什么东西。
　　云枳眠一愣，看着袋子上的标签和店家名字，猛地反应过来。
　　是她前不久才刷到的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蛋糕。
　　她发到朋友圈分享，而沉慢就马上去给她买了过来。
　　然后一脸宠溺笑着带给她惊喜。
　　日子平平无奇，却因为她，处处布满星星。
　　云枳眠惊喜地笑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去拿过蛋糕，而是抱住沉慢。
　　这个拥抱很用力，沉慢有些猝不及防，当云枳眠抱住她之前，她怕给云枳眠带的蛋糕被弄坏，连忙下意识举得更高些，下一秒，云枳眠就扑进怀里，久久没有动。
　　沉慢的心跳很快，她一手拿着东西，不太方便抱云枳眠，就拿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放在她背上，身体重心也朝着她那处偏移了下。
　　她向来事事有回应。
　　云枳眠想。
　　她想起古希腊的一个传说。
　　“古希腊人曾经认为，人最初是两张脸四条腿。
　　于是咬牙跺脚将人类一劈两半，让他们痛苦地互相寻找。”
　　云枳眠曾经从不信各种迷信，天意，命运，在她看来不过虚假。
　　可后来，她觉得，幂幂之中，生命一切都布满了命中注定的路径。
　　而她注定会遇到沉慢，再和她一同走完人生这一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路。
　　她坚信，遇见沉慢，是天意。
　　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要一直寻找的另一半。
　　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古希腊人曾经认为，人最初是两张脸四条腿。
　　于是咬牙跺脚将人类一劈两半，让他们痛苦地互相寻找。”
　　该材料来自于柏拉图的《会饮篇》


第57章 眠期坠光
　　两周的时间如同从弓弦射出的箭，一眨眼，顷刻过去。
　　堂落最近总是下雨，沉慢拿着行李到了学校，教室里没见云枳眠的身影，唐琦和于季雪倒是在，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瞧见沉慢进了教室，于季雪率先扬起笑脸招呼她过来，唐琦依旧站在她课桌旁，一动未动，叫人看不清情绪。
　　沉慢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边走过去一边问：“怎么了？”
　　于季雪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第一句话竟是朝着沉慢炫耀：
　　“想不到吧，我这次不用补作业，因为我把作业写完了！”
　　这话确让沉慢有些意外，她嘴边笑意方才显露，唐琦突然哼笑一声，眉眼冰冷，转身就走了。
　　一点也不留情。
　　于季雪的笑就这样僵硬在了脸上，再也没办法装作没事人。
　　“怎么了？”
　　沉慢看着唐琦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我要走了。”
　　于季雪的这番话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浪花四溅，令人怔愣。
　　沉慢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要走了。”于季雪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我妈说了，高三我就得去集训了。”
　　沉慢皱眉，正要问得更仔细些，云枳眠也走到了身侧，她才刚刚到，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边情况的不对劲，关切问她：“你们怎么了？”
　　沉慢沉默着，眼神转向于季雪，等着她的回答。
　　“我妈说……”于季雪叹了声气，“我总不能就这样把日子混下去，再怎么样，也得拿个本科。我从小就学习钢琴，干脆走艺体，还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沉慢知道于季雪钢琴弹得不错，正要说话，却见本来已经离开的唐琦又大步流星走过来。
　　唐琦一过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窒息。
　　离别，本就是一件叫人伤心的事。
　　却也是人生中必须经历的一课。
　　云枳眠虽然心有不舍，但也知道这对于于季雪来说，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而沉慢也同样表示理解，只是离别来得太快，叫人有些接受不了。
　　可唐琦却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她其实也知道于季雪这样做是为了前途，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莫名有一股火气，总觉得有人拿着指甲在挠她的心尖，叫她焦躁不已。
　　她不禁有些怪起来：“之前你混日子的时候，你妈怎么不说？”
　　于季雪一愣，随后实话实说道：
　　“因为我家有钱，她觉得不是读书的料也不必强求。”
　　唐琦迎着于季雪的目光，面上一愣，于季雪家里有钱不是个秘密，而她的家庭条件也是很不错，所以两个人整天在学校浑浑噩噩，家里也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我妈一直都想让我能读个大学。”于季雪眉眼低垂下去，似乎是不敢再看唐琦的眼睛，“她已经联系好学校了，我仔细想了想，也确实该努力了，已经是最后一年了。”
　　分别在即，难过是不可避免的。可沉慢与云枳眠也很支持于季雪和她妈妈的决定。她们俩开口宽慰了于季雪一番，然而从始至终，唐琦都一直立在于季雪的课桌前，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云枳眠注意到唐琦的不对劲，朝沉慢使了个眼色。沉慢留下云枳眠陪着于季雪，自己则叫唐琦出了教室。
　　出教室的途中，唐琦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的沉默。
　　“怎么了？”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风吹来，散走夏日的燥热，令得人心旷神怡，沉慢靠在学校围墙处，侧头问唐琦。
　　“…………”唐琦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全是颓废，“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沉慢眉心一跳，莫名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可她要走了。”唐琦偏头，没让沉慢看见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带上几分哽咽，“我知道这样对她好，她弹琴弹的好，文化课成绩又差，走艺体认认真真突击训练一年，说不定还可以上个不错的大学。”
　　“可……”唐琦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纵然道理明白的彻底，可她真的接受不了就这样分别。
　　仅仅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可唐琦仔细想想，都觉得快疯了。
　　沉慢心里的猜测此时也渐渐成形，到最后，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唐琦：
　　“唐琦，你对于季雪真的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唐琦本来有些破碎而溢出喉咙的哽咽顷刻消散。
　　她沉默。
　　许久没有给出答案。
　　可沉默，有时候便是答案。
　　沉慢心里总算是明白过来。
　　她没说话，留给唐琦自己思考的时间。半晌，唐琦有些挣扎地问出口：
　　“沉慢……你是怎么察觉自己对云枳眠的感情的？”
　　沉慢听到这个回答，轻轻扯了下嘴角，面带笑意又不假思索地回答她：
　　“也没什么慢慢发现自己感情的过程吧。”
　　她侧过头，目视前方，眼神消散在空中，似在出神，望着很远很远的一方：
　　“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对我而言，很特别。”
　　唐琦从未想过沉慢的感情居然会开始得这么早。
　　她怔愣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嘴角笑意有些牵强：
　　“……我喜欢于季雪的事情，麻烦你对她保个密。”
　　沉慢微微挑眉看她，却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
　　唐琦朝她笑了笑：“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坦白自己的喜欢的。
　　我和她越熟悉，就越难告诉她，我喜欢她。”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些声响。。
　　唐琦和沉慢猛地一转身，就见云枳眠站在她们身后，指了指教室里面：
　　“我们进去和于季雪聊聊天吧。”
　　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多久。
　　可沉慢的目光渐渐落在她通红的耳尖后，便了然了。
　　沉慢和唐琦应下，喜欢这件事也从未想过要避开云枳眠聊，三人一起进了教室。
　　云枳眠特意放慢了脚步，最后成了唐琦走在最前面，她身后紧跟着沉慢。
　　走到一半时，云枳眠的脚步一顿，因为她手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
　　她的心漏拍一瞬。
　　是沉慢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紧接着，她听见耳边女孩的声音：
　　“听见了？”
　　到底听见了什么，二人皆是不言而喻。
　　云枳眠轻轻点了下头。
　　脸红得更厉害。
　　身后传来一瞬笑，又很快消散，让人以为是听错了。
　　接着，沉慢的手收回去了，仍有些点点温度留在上面，隔着皮肉，化作电流，一路蔓延进心脏。
　　让人躯体都战栗。
　　距离班主任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几人围在于季雪的课桌前，随意聊起了天。
　　这番情景和以前她们往常吃完饭回教室一样，只是心情却不同了。
　　没有人想过，分别会来得这样快。
　　一直到班主任过来，四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晚自习开始上课，不少人心底都有些浮躁。沉慢刷了会题，突然后方有同学递过来了一张纸条。
　　沉慢打开一看，是唐琦的字迹：
　　“我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我想陪她去集训。”
　　沉慢偏过头，朝着唐琦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碰撞一瞬，沉慢再回过头时，知道唐琦已经想好了。
　　唐琦自然是不会走艺体，但一般集训机构包括了艺体生集训和文化生集训。照这样一来，她们两个就不算分开了。
　　饶是如此，沉慢心里依旧有些难过，她自然是舍不得于季雪和唐琦的，但她也明白，当下的分离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等到晚自习结束后，于季雪和唐琦便一起走了，沉慢和云枳眠一起离开，并告诉了她这件事。
　　云枳眠心思敏感，从今天她们的片刻谈话里也猜出了唐琦的心事，一路上，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
　　学校规定了暑假的补习时间为五周左右，并且两周才放半天的假，多少有些苦不堪言的意味在其中。
　　后来沉慢回到宿舍时，一直没见于季雪的身影。距离关灯还有几分钟时，于季雪才到了宿舍。
　　她的眼眶有些红，泛着泪光。
　　沉慢不知道她和唐琦发生了什么事，又说了什么话，可大抵也能猜出来，唐琦愿意陪着于季雪一起离校集训，一定叫她心里很是动容。
　　过了几天，唐琦和于季雪去集训的事情，也终于是敲定了下来。听唐琦说，她打电话给妈妈说想去机构文化集训的时候，她妈妈高兴极了，觉得女儿总算是懂事了，当即就同意了下来。
　　唐琦和于季雪的妈妈互相认识，且关系很好，自然对两人在同一个机构集训的事情喜闻乐见，距离补习结束还有两周的时候，唐琦和于季雪拿着自己繁重不已的行李，和班上的人道了别。
　　虽然早已知道会分别，可到了这一刻，依旧是控制不住难过的情绪。
　　于季雪和云枳眠都没忍住落了泪，沉慢和唐琦强撑着，眼眶却也红了。
　　最后她们四个互相抱了抱，许多没向对方没说出的话，便也全在这个拥抱里了。
　　下一次再见面，大家一定都会心想事成。
　　于季雪想要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在沉慢和云枳眠肩膀上使劲拍了拍：“顶峰相见啊家人们。”
　　云枳眠破涕为笑，二人郑重点头。
　　然后她们便离开了。
　　沉慢和云枳眠站在原地，看了她们的背影良久，心下的情绪悠悠荡荡，终又尘埃落定。
　　路还长。


第58章 眠期坠光
　　没有了于季雪和唐琦的补习时光变得更加枯燥乏味，学校安排的课程十分紧凑，上午语数外和理科连着上完，一共六节课，下午依旧是主课，除去午睡时间，难得有休息的时候。
　　但补习时期的午睡时间很长，甚有两个小时，够学生们睡个懒觉，由此一来，下午的课程效率也高上不少。
　　沉慢和云枳眠只有周末时才能和于季雪她们取得一些联系。于季雪说集训非常累，每天在钢琴前坐的时间超过了十个小时，忙得让人焦头烂额。
　　唐琦情况要稍微好一些，但她浑浑噩噩学了两年多，学科学习情况十分薄弱，也鲜少有时间放松一下。
　　两人有空了，便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如此一来，本来疲惫的生活多了许多慰藉。
　　沉慢和云枳眠便也放下不少心。
　　这段时间她们也忙得脚不着地，就连上厕所都是分秒必争，下课时候，她们也会去教室外面放放风，放松一下紧绷了许久的心情。
　　距离高考似乎还很遥远。三位数的数字总让人觉得紧张不起来。
　　可细细想想，已经高三了，放松的心便立即又抬起来。
　　不少人出现了考前焦虑的情况，总觉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根本就不够用。好在云枳眠和沉慢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她们依旧踏实干着自己的事，也依旧那样的热烈地，爱着对方。
　　云枳眠的语文很好，沉慢则稍显薄弱，但与此同时的，云枳眠的物理理解不够透彻，两人有时间常常会搬个椅子坐在一起，探讨题目，互相帮助。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等到补习时光终于结束，剩下的日子离开学虽然不多了，但也同样令得人十分兴奋。
　　不少人在离放假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就开始期盼。
　　沉慢经常能看见，有人兴冲冲地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圈，预示着大家离放假的那天，都越来越近了。
　　回家的路上，沉慢和云枳眠随意聊着天，没人来接她们，但好在行李也不算多，二人并不算吃力。
　　她们的话题并不固定，有时候也会聊一些挺高深的话题，等讲到开心处时，也会在路上相视一笑，又转过头去，默契不已。
　　她们不仅是对方的爱人，更是知己，更是灵魂伴侣。
　　一条艰难的路，一个人走，艰辛又孤独，两个人走，则会好上太多。
　　放假的时候，她们白天会打着视频聊天，督促彼此学习，晚上了，也会连着麦睡觉，手机就放在各自的枕头下，好似这样，香甜的梦里便会出现对方的身影。
　　有一天两个人心血来潮，订了晚上十点过的电影票，去看了一部爱情故事，看预告时，以为很甜，可结局却叫人哭得稀里哗啦，登出了影院后，云枳眠的眼睛和鼻子都泛着浅淡的红，像极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兔子。
　　已经是凌晨了，沉慢坚持要把云枳眠送回家。到了单元门口后，她站在路灯下，朝着云枳眠招了招手。
　　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路灯的光亮在她的眼下脱出一些阴翳，显得她整个人更加不好接近，加之她五官立体，带着攻击又被淡化的凌厉感显得矛盾极了。
　　可她面上是带着笑的，在路灯的光下同她告别。
　　云枳眠一步三回头，最后进了单元门，又进了电梯。
　　等到了家，她的妈妈已经睡了，云枳眠锁好门，回到房间去，开了灯后，心头莫名一动，带着些直觉站在窗边去，探出脑袋向下看。
　　果然。
　　沉慢依旧站在路灯下，正抬头看着自己的房间所在处。两个人的目光相遇，碰撞，夜晚的热气将她们都包裹了，心像巧克力一样融化。
　　夏天夜晚的风吹着格外舒服，令得云枳眠的头发乱了几分。
　　她依旧朝下看，把不听话的头发随意理到一边去，随即，朝沉慢招了招手。
　　沉慢在路灯下朝她笑了笑，也同样和她打招呼，方才离开。
　　云枳眠眼睛的光亮比路灯更清浅，更明亮，她在夜中注视着沉慢离去的背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等到沉慢走到小区门口后，那道身影停了停。
　　云枳眠微微一愣，就见沉慢转过头来，又朝她招了一下手。
　　云枳眠忍不住笑开来，心里也绽放出一朵小花。
　　正值夜晚，街道上看不见行人，静谧的夜，温柔的风，吹响一曲暧昧缠绵的歌。
　　而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夜晚里，她们的心，有了一场浩大的丰收。


第59章 眠期坠光
　　等到沉慢又开学了，陈华文饭店的事宜才终于稳定下来，这段时间她经常需要亲自去操劳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沉慢本以为陈华文会轻松许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陈华文这段时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比以前还要忙上几分。
　　沉慢有时看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会关切问上一句，可陈华文每次都只是打哈哈就敷衍过去，沉慢见此也没再多问，不知怎的，心里却蓦地想起一个人。
　　沉志雄。
　　她那久未碰面的父亲。
　　这个被她早早就遗忘在脑海里的人突然一下不受控制地跳出来时，沉慢正在完成生物单元的思维导图。本来已经理清楚的思绪顿时就断了，笔在纸上不受控制地一歪，划出一道不长不短的痕迹。
　　沉慢蹙眉，眉间沟壑越发得深。
　　心莫名静不下来了，沉慢放了笔靠在椅背上，莫名的想起正式开学那天，她们搬着书和行李到了新的教学楼，新的环境，看着自己终于坐在了横幅飞舞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以后，沉慢心里装载着期待，紧张，或许，还有一些害怕。关于未来这个词，她想过很多次，却始终有些莫名的畏惧。
　　可云枳眠在，前路似乎就一切明了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发言，言辞慷慨激昂，颇有些动员大会的意思，新学期，班级座位有了很大的变动。班主任要求考试前八名作为小组长，成立学习小组，以此提高效率。
　　沉慢是班级第一名，而云枳眠是第四名。班主任规定了组长抽签，按先后顺序自行选择组员，规矩立下后，云枳眠私下找到班主任，推辞了组长一职务，于是第九名的学生便成了小组组长，一个学习能力不错，领导能力颇强的男生。
　　轮到组长抽签时，沉慢抽到了号码二。她第一个选择的成员便是云枳眠。
　　而后她又抽了几个学生，成绩都是各有欠缺，在小组里的学习也刚好互补，等到组员全部分配好后，组内便自行安排学生座位。不出所有人意料的，沉慢和云枳眠坐在一起。她又根据组内其他成员意愿分配了座位，一时之间，组内氛围良好。
　　反观另一边，有的组关系稍显紧张，坐下后几乎连话都没有说过。
　　她和云枳眠相视一笑，两人坐在一起，如同一齐奔赴战场的战士。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沉慢小组学习效率突飞猛进，在课堂测试里的成绩也是遥遥领先，几人的学习状态都还挺不错。
　　记忆在此截住。
　　沉慢呼出一口气，想继续画图做笔记，然而心思却更加得乱，跳过开学的那段时日，一直转到糟糕黑暗的那些日子，光是回想，就让人窒息。
　　沉慢有些头疼，放下笔想要放松放松。
　　不知从何而来的倦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沉慢想着去床上睡着小憩一会，然而才刚闭上眼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一会是云枳眠坐到她身边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一会是丹巴夜晚的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一会是和王晓仪在教室对峙的场景，这一场奇怪的梦做得沉慢越加的疲惫，大脑仿佛承载着超负荷的压力。
　　正在挣扎而无可奈何时，手机铃声如同一道救命符，将沉慢从深水区一把拽出来。
　　沉慢猛地挣扎着醒来，冷汗出了一身。
　　她大口喘着气，没能缓过神来。
　　已是秋日，但气温没有半点下降的趋势，外面金灿灿的一片，温暖，沉慢却只觉得冷。
　　她缓了半天，这才去拿过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已经关闭了，她打开手机去看，是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
　　沉慢浅浅皱眉，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掐断了。
　　沉慢眉间沟壑更深，想着要不要再打过去，她一边犹豫着一边朝客厅走，喉咙干涩地仿佛快要烧起来，倒水的空当间，手指不小心一碰，又拨了过去。
　　沉慢一愣，放下杯子想挂断，那头却是秒接：
　　“喂。”
　　沉慢的动作顿时僵硬在原地。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可沉慢却一听便听出来，居然是沉恩来。
　　她和沉恩来早就没有再联系，而这一次，莫名的，她猜测到这一次沉恩来和她打电话，恐怕没那么简单。
　　听到沉慢一直没说话，那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说话呀，哑巴了？”
　　“…………”沉慢努力静下心，问道，“你和我打电话什么事？”
　　“什么叫我给你打电话？”沉恩来牙尖嘴利道，“明明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好吗？”
　　沉慢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蹙，懒得和她争论这个问题：“怎么了？”
　　“没怎么啊。”沉恩来对声音漫不经心，“一开始我和你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就也没接你的。”
　　过了片刻，那头笑嘻嘻道：“不过我就知道，你还会和我打的。”
　　沉慢眼里冷意翻涌片刻，不客气地笑了笑，挂了电话。
　　她端着水杯朝房间走，沉恩来又打了电话过来。
　　沉慢再次挂断，有些懒得理她。
　　下一秒，却见短信发过来：
　　“行了，和你说正事，关于你爹的。”
　　沉慢看着沉恩来发过来的消息，对于“你爹”这个说法有些反感。
　　但她还是接通了沉恩来下一秒打来的电话，她不愿再和沉恩来多掰扯，开门见山问她：“沉志雄怎么了？”
　　“他和我妈离婚了。这段时间，你妈经常在医院照顾她。”沉恩来语气正经不少，“你也去医院看看她吧。”
　　这话炸得沉慢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她握住机身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果然。
　　陈华文这段时间这么忙，果然和沉志雄有关。
　　一股火腾地就升起来，她不懂，陈华文怎么能对沉志雄再次动心，她以为陈华文变了，懂道理了，可到最后，一切都只不过是她以为。
　　沉慢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努力压着音调：“沉志雄在哪个医院？”
　　沉恩来察觉到她的火气，回答得很快：
　　“堂落人民医院。”
　　沉慢挂断了电话，在原地怔愣地站了片刻，等到脑子终于逐渐恢复清明，才方又动身。
　　下楼的时候，她给陈华文拨去了电话，陈华文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她毫不客气地骂道：
　　“陈华文，你真是疯了，平时做生意时候那股精明劲去哪了，你是准备和沉志雄复婚是吗？你要是跟他复婚了，我们俩就断绝母女关系，能这辈子也别来找我。”
　　一通话快速说完，她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等到上了出租车后，窗外的风才终是让她冷静了下来。
　　人生，还真如同一场戏剧。
　　而她的一生，大起大落，也不过朝夕之间。
　　脑袋靠在车窗上，前所未有的迷茫席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痛苦才可以结束。
　　她只知道，她好想云枳眠。
　　等到了医院门口时，陈华文打来了电话，她的语气也是极恼的：“沉慢，你听哪瞎说的我要复婚？我跟沉志雄八竿子打不着，我疯了吗和他复婚？”
　　沉慢冷冷回她：“你这辈子疯的事情做的还少了？”
　　那头被她呛得沉默了数秒，又道：“那我也不可能跟他复婚啊？你当我蠢的啊？“
　　“那我问你。”沉慢揭穿她，“你天天那么忙在干什么。沉志雄住院了，你去照顾他，你不是为了复婚是什么？”
　　“谁告诉你的？！”
　　陈华文的声音猛地拨高。
　　沉慢冷笑一声，正要挂断，又听那头火速解释道：“我是在照顾他，那我要是不照顾他，他就死了，他太惨了，我和他前妻都在照料他，他没有几天时间了，他名下的财产给我们母女俩和沉恩来母女俩都留了不少，于情于理，我们都得照料一下啊。”
　　沉慢狠狠皱眉，飞快的脚步停下来，大脑一时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陈华文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没几天时间了？”
　　“沉志雄他得了肝癌。”
　　陈华文回。


第60章 眠期坠光
　　沉慢最终还是没有去看沉志雄。
　　哪怕沉恩来已经给她发了沉志雄所在的房间，她也已经到了沉志雄住院的那一层楼，可当她伫立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家属时，她退却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沉志雄。
　　当沉慢跑出医院时，街头桂花的阵阵飘香在空中飞舞，又涌入鼻中，桂花树开得枝繁叶盛，昭告着秋的到来。
　　她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不久前陈华文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一个多星期前检测出来的，肝癌晚期，他现在每天都靠插着管子续命，医生说，他没多少时日了。这几天我照料他时，经常听他和我提起你。”
　　她经常觉得，沉志雄的死活与否，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到现在也是如此。
　　只是陈华文最后那一句话，始终叫沉慢有了些反应。
　　可不是动容，不是为这来之过晚的亲情而哀伤。
　　是实打实的恶心，反感，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虚伪，可笑。
　　陈华文似乎可以放下过往的种种，去照料他。因为那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还立下遗嘱为她留下了一大笔钱，对她来说，确实，“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照顾。
　　可唯独沉慢做不到。
　　沉志雄从来就没有尽到过一位父亲的应有的责任，从来都没有。
　　所以她悲伤，她愤怒，她的痛苦席卷了她前十七年的几乎所有时日。
　　而现在，他要走了，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却开始想念自己，愧对自己。
　　很矛盾不是吗？
　　沉慢的心跳得厉害，却又总觉得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了。莫名的，她喉咙干涩得厉害，嘴里老觉得发苦，手指轻轻反复摩挲着，烟瘾就上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可现在，烟瘾上来了，就叫人有点控制不住。
　　沉慢站在原地纠结着，面容平静，心脏深处却一点点瓦解开。片刻后，她收回准备走向便利店的脚步，打电话给了云枳眠。
　　响了一阵云枳眠才接起来，声音听着有些困屯：“沉慢。”
　　女孩的嗓音娇软慵懒，像还没睡好就被扰醒的小猫，毫无脾气地在人怀里撒着娇。沉慢听着，突然就不想破坏云枳眠的心情了。
　　沉慢努力平静下声音，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在睡觉？”
　　“刚睡醒，你就打电话来了。”云枳眠回，“下午莫名其妙感觉好困，就睡了会觉，没想到一觉睡到这么晚。”
　　沉慢应了声，看了下时间，已将近五点。她踌躇了会，说：“我就是有点想你，给你打个电话。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那边静默几秒，声音恢复了清明，人应是清醒了，终于从睡意朦胧里脱离出来：
　　“怎么了？”
　　沉慢喉咙一紧，刚要开口，才发现自己泪水已然掉落。
　　她紧急止住轻微的哭腔，缓了会后，强撑着道：“没怎么，就是学习学得有些累了。”
　　久久没有等到那头的回音。
　　沉慢等了一会，以为可能是信号的原因，又喂了一声，听那头依旧没有半点声音，便要挂掉电话。
　　手将要按到挂断键时，云枳眠却似心灵感应一般，突然开口：
　　“沉慢，我说过，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
　　“有的事情，两个人面对总好过一个人扛。”
　　女孩的声音坚定无比。
　　像沉慢即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毅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离窒息的深渊。
　　然后沉慢就重获新生了。
　　……
　　云枳眠和沉慢来了以前逛菜市场时吃过的一家面馆。
　　依旧和从前一样，云枳眠要的清汤面，沉慢要的红汤面，等到面条上来了，沉慢额外加了很多醋和辣椒，汤汁彻底变得红艳艳的，叫人胃口大开。
　　云枳眠试着尝了口沉慢的面，被红油呛得满面通红，她皱着眉，昳丽的五官都微微皱在一起：
　　“好辣。”
　　沉慢轻轻拍着云枳眠的背，给她倒了水喝，心情终于好上一点。吃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一切似乎都与那头的光景无二，煮面的大桶冒着滚滚烟雾，面香充斥在整个关系，外面喧闹，人来人往，多是些老爷爷老婆婆，熟人见到面了，常常一阵寒暄，有时候，也会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上一会。
　　沉慢吃得畅快，胃口出乎意料的好。云枳眠吃口常常有些小口，沉慢偶尔侧头看她，觉得看云枳眠吃饭其实挺有意思的。像只小仓鼠一样，吃上一些后，认真地细嚼慢咽一番，总让人有些想捉弄。
　　沉慢有些恍惚，总觉得时光似乎突然倒退，回到陈华文假装自杀的那一天。
　　她正要回忆，脑子却想安装了屏蔽系统，自动就回避了。沉慢也懒得去深想，心情好不容易舒畅点，何必用以前的种种来困扰现在的自己。
　　更何况，现在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吃饱喝足后，又坐在面馆里聊了会天。云枳眠不会主动过问沉慢为什么心情不好，沉慢说什么，她就回什么，偶尔和她聊起别的，就浅浅的笑，白净的脸上常常抿着笑，粉嫩的唇弧度刚刚好，清浅的酒窝像冬日的一瓶酒，不烈，温和的，下肚也是极暖极香的。
　　等到出了面馆，两人随意在街上散着步，才刚周六，明天可以得空睡上一个好觉，两人走到堂落的喷泉广场处，看到不少小孩嬉笑欢闹着，父母跟在他们的身后，交谈自己的孩子一番，盯着他们不要闯祸。
　　这里云枳眠小时候常来。
　　她正回忆时，就听沉慢问她：“你小时候来这里玩过吗？”
　　云枳眠脸上的笑因着回忆更加得柔和：“经常。”
　　“以前我妈经常带我来这片玩，那会我爸爸空闲时间比现在也要多一些。”云枳眠指了指不远处的喷泉，“我之前经常跟别的小孩一起在里面跑来跑去，我妈就在旁边给我拍照，我经常回去的时候全身都湿漉漉的，但是从来没有因此感冒过。”
　　沉慢就着云枳眠的话想象了一下，她的妈妈照顾她定是极其仔细的，云枳眠的童年，也定是无比温柔的。
　　有些人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有些人的童年，却足以治愈她的整个人生。
　　沉慢听着云枳眠的描述，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些笑，等到云枳眠讲完后，她才有些怅然地抚平了嘴角的弧度，不愿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
　　可云枳眠却心细地扣住她的手，不过一个小小的举动，却给她莫大的勇气。
　　沉慢这才开了口：
　　“我小时候……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来到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秦阿姨带着我过来的。我妈……”她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想让自己的这段时光听起来没有那么不堪，“没怎么带我出来玩过，我……沉志雄就更不用提了，我跟他这辈子就没怎么见过面。”
　　云枳眠听得心都蜷缩在一起，顿时，脑中浮现出那天的雨幕中，她见到的，糜烂腐败的栀子花开。
　　可又怎么会是糜烂腐败的。
　　她分明是最耀眼，最夺目，苦难抢不走她的光彩，痛苦消不了她的火焰。
　　她的眉眼，是世间最美的一幅山水画。
　　云枳眠没再说什么，手上握住她的力气却更紧了。
　　沉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一吐为快：
　　“沉志雄生病了，得了肝癌，晚期，我一直觉得，他就算死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他留的财产我也一分都不会碰。今天我妈说他最近总念叨我，我觉得……”
　　沉慢的手在微微颤抖，秋日的天气多变，不一会，天空便暗沉下来，风陡然变得冷峭起来，一如沉慢的心，
　　“我觉得好恶心，好虚伪，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没有关心过我，为什么又要在死之前打扰我的生活……”
　　沉慢的眼睛红了，泪水却始终掉不下来，她眼底深处是一片红色，或有不甘，或有恨意，或有矛盾。
　　云枳眠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沉慢的背，过了会，沉慢又问她，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了很多：
　　“我妈今天给我发短信说，他可能想要见见我。沉恩来给我发了他的病房号，也是这个意思……他快死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她重重偏过头去，终是无法原谅沉志雄。
　　或许根本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告诉过自己，她没有爸爸。
　　而如今，突然搅乱她生活的，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却又要在临死前反复念叨她想见她的男人，被太多人都认为，是她的父亲。
　　可沉慢接受不了。
　　陈华文或许会逼着她去，毕竟“于情于理”，谁知道呢。可沉慢不想，她一点都不想和沉志雄扯上关系。
　　沉慢的个子高出云枳眠有些多，此刻却脆弱地弯下了脊背，她把脑袋枕在云枳眠的肩膀上，低低地，轻到没有的啜泣声传来，叫云枳眠听了心碎。
　　本该意气风发的女孩，连难过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云枳眠顿时变得更加沉慢的父亲，不，应该是那个叫沉志雄的伪君子。
　　她拍着弯腰难过的女孩，声音放得很轻，却如镇定剂一般打在沉慢的身上：
　　“沉慢，你不想见，那就不见了。”
　　“有我陪着你呢。别怕。”


第61章 眠期坠光
　　到了后来，沉慢对沉志雄的消息便一概不闻不问，哪怕好几次对上了陈华文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仅是淡淡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
　　这样寻常的日子又如往过了两周，到了周六回家那天，沉慢正在写作业，突然接到来自沉恩来的电话。
　　这几天陈华文欲言又止的次数多了不少，她在家的时间也忙了许多，沉慢心里早就有了些许猜测，看着手机上的来电，她犹豫许久，还是按下了接听。
　　那头沉恩来的声音少见的有些慌乱，沉慢甚至察觉到了几分哽咽：
　　“沉慢，你做事非得这么绝吗？”
　　“……”沉慢不知沉恩来这话是从何而来，淡定问道，“什么意思？”
　　“爸都要死了，他只是想见你一面，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吗？”沉恩来的语气逐渐带了些火星子，“沉慢，你真冷血！”
　　“冷血这两字太重，我受不起。”沉慢冷冷回她，“以后关于沉志雄的事情你都别来找我，我没空。”
　　那头传来沉恩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沉慢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下来眼不眨心不乱，手上动作很稳，仿佛情绪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她和沉恩来虽然算不上关系好，甚至不算熟悉，但也从来没有这样撕破脸过。
　　沉慢觉得无所谓，只是沉恩来说的话，让她隐隐有些在意。
　　沉志雄要死了？
　　沉慢放下笔，心绪乱得很，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团，皱巴巴的，剪也剪不断。
　　这一天似乎来得有些太快了。
　　正在胡思乱想时，沉恩来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语气不似之前那样恼怒了，但依旧冷冰冰的，带着些许嘲讽：
　　“医生说他就这两天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他的病房号我已经告诉你了，来不来随便你。亏的他一直念叨你，没想到你这么冷血。”
　　沉慢猛地把手机往下扣，胸腔的火气四处碰撞，擦出火星。
　　她猛地闭眼又睁开，终是不像先前那样淡定了。沉慢去到客厅，猛灌了几口冷水，才终于一点点平静下来。
　　秋日的凉意总算是来临了，桂花树已然不如先前那般茂盛，料峭的寒风吹过，天气预报开始提醒人们添衣，上方的天空惨白惨白，偶有孤云飘过，带着点点墨色。
　　而后，像是有无形的墨在这张画布上晕染开来，那点乌色开始扩散，渐渐连成一片。沉慢看着，明了，快要下雨了。
　　抑郁症那段时间她几乎没有怎么好好吃饭，甚有一两个星期只吃晚饭，吃过就干呕，眼睛都沥出泪来，鼻子也湿润润，从那过后，胃就留下了不小的毛病。
　　这段时间沉慢一直很注意，但冰水喝下去后，胃还是有些不舒服起来。
　　反应来得有些块，胃部隐隐作痛。沉慢蹲坐在沙发上，心里没来由得觉得嘲讽。
　　那点悲凉在陈华文也打来电话时被放大到极致：
　　“慢慢，你爸要不行了，你快来看看。”
　　沉慢手脚冰凉。
　　她立在原地许久，有些愤怒，有些无奈，脑中却又仿佛一片空白。她对沉志雄的看法，沉志雄对她的所作所为，沉恩来可能不清楚，可陈华文呢？
　　胃似乎更疼了，但沉慢感受不到，她狠狠闭了眼，额头似有青筋在跳，许久后，她再睁眼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顷刻决堤。
　　最后，沉慢还是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
　　下车的时候下了大雨。
　　没人在医院门口接她，沉慢没带伞，迎着瓢泼大雨就往里走。短短一截路，把她浑身淋了个湿透。
　　沉慢胃还疼着，也懒得多矫情什么。她看上去有些狼狈，走在走廊上时，引得些人侧过头去看她。
　　光是沉志雄的病房外就站了很多人，沉慢惨白着脸色看了一眼，全是生面孔，有的哭得眼睛都红肿，有的面上痛惜，却叫人看不清真切到底占了几分。
　　沉慢匆匆瞥过他们一眼，形形色色，与自己无关。她手在房门把手上短暂地僵硬一瞬，然后打开。
　　里面站着的全是熟面孔。
　　沉志雄的前妻，沉恩来，还有陈华文。
　　几人齐齐转过头去看她，这一幕，多少有些可笑。
　　沉慢白着脸去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上一次见面时，他还神采奕奕，意气风发，话里话外全是人精模样，单单一句话就能直白戳人心窝子里去。
　　而今，他狼狈又惨败地躺病床上，癌症这病真是要了人命，他变化太大，身形消瘦了大多，脸色憔悴，上面还有些因病而起的斑驳。
　　看见沉慢进来，沉志雄在病床上朝她无力地笑了下。
　　只这轻轻的一笑，沉慢的心便剧痛。
　　到底是血亲。
　　可她恨极了他。
　　“人都来齐了。”沉志雄说话有气无力的，而从始至终，沉恩来都站在他的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我就说正事了。”
　　他每说一句话，就得停上好久，字字句句都像要榨干他的力气：“我的财产，大多都已经分割清楚了……”
　　“最重要的，还是YF，我已经让范海打点清楚……”沉志雄看向沉慢，像在朝她解释，“恩来和她妈妈毕竟和我生活了那么久，也为我付出过很多，我已经立下遗嘱，等恩来23岁，就接手YF。”
　　YF是沉志雄精心打理做大做强的集团，涉及娱乐圈，几乎撑起了内娱大半边天，其中的利益更是庞大可怕，沉恩来和沉慢心里都明了这个事实，这话在沉恩来的预料之中，她抬眼去看沉慢的反应，却见后者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对YF的何去何从毫不关心。
　　沉恩来收回目光，眼神和她妈妈对上，又短暂移开。
　　陈华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自从沉慢生病那事儿过了后，她的追求就只是平平淡淡过日子。况且她的饭店生意极好，也不需要愁钱。
　　还有许多事情，等到沉志雄陆陆续续交代完时，他已经累得大口喘着气了，再也说不上半句话。
　　沉慢看着，莫名觉得恍惚，虚假。
　　前一阵子遇见时还是那样精神的人，现在竟然成了这样的光景。
　　莫名的，她手脚发凉，雨势越发的大，噼里啪啦砸在病房窗户上，沉慢却觉得它们都砸在了自己的心里，冷极了。
　　她不清楚这一天过了多久，又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沉志雄突然撑不下去了好像是在一瞬间的事情，陈华文和他前妻疯狂地按着床头按钮，外面的人喊着医生，一切都那样的慌，那样的乱，叫人窒息，又叫人觉得像一场噩梦。
　　沉慢下意识看着沉志雄，脸上神色失措，然后就看见沉志雄浑身都在颤抖着，面上带着哀求的神色看她。
　　沉恩来这时候吼道：
　　“他最想听你喊他一声爸，再怎么说，也是他生了你，沉慢，你了了他的心愿吧！！”
　　沉慢手脚冰凉，没能听清沉恩来的话。
　　“沉慢！！”
　　沉恩来的声音声嘶力竭。
　　外面的护士夺门进来了，但她们都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病人到了这般境界，绝对抢救不回来。
　　眼看机器上那条还有些波折的线要趋于平稳，沉恩来泪水都夺眶，她哽咽着，大吼：
　　“沉慢，你就喊他一声爸，掉不了你一层肉。他要走了，你就了了他一个心愿，我求你了！！”
　　这一声终于把沉慢的魂喊回来，可她觉得更冷，她想起以前窒息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起小小的她捧着陈华文放在抽屉里的婚纱照，懵懂地指着上面的男人，叫他爸爸。
　　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陈华文气急败坏冲进来把她推倒，婚纱照被她放进去锁上，她狠狠抽了沉慢几个耳光，声音狠戾：
　　“白眼狼，你没有爸！他是你的仇人！你没有爸！”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差点走丢时，没有一个人关心的心如死灰。
　　她想起小时候被同学嘲笑自己是一个没爸爸，妈妈也不爱的“孤儿”。
　　那一刻沉慢的心里陡然升起了很多心思，淬了毒一般的，她觉得，自己因为沉志雄和陈华文过了那么多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黑暗又不见天日，她凭什么要了了沉志雄的遗愿？
　　她凭什么要沉志雄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沉慢！！”
　　沉恩来的声音夹杂着一片混乱的周围，沉慢始终闭着嘴，不愿喊他。
　　陈华文和他前妻似乎也在喊着什么，但沉慢都听不见了。
　　最后的最后，一切像是电影结尾的慢镜头播放，机器上那条象征着生命的线，平稳，再也没有了半点起伏。
　　好在沉志雄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安稳的模样，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沉慢重重喘着气，像是濒临溺亡的人。
　　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哭嚎，然后是第二声，紧接着，爆发了。
　　沉慢看见沉恩来在很多人中间眼睛红红的，恨恨地盯着自己，她喊着，叫嚣着，咒骂沉慢：
　　“你真冷血！！他好歹也给了你生命！！他也给了你生活费！！”
　　陈华文也看过来，她虽然没有说话，可眼里的意味却刺伤了沉慢。
　　沉慢没有顾及别人的眼神，别人的谩骂，她终究还是走上前去，她有些颤抖着，伸手去握住了沉志雄的手，还有些温度，没有开始僵硬，很大，有很多老茧。
　　是她从小到大都在期盼的，属于父亲的手。
　　说来好笑，她活了十七载，却从来没有和自己的父亲拥抱过，连牵手，都是在他逝去后。
　　期间沉恩来似乎想上来拉开她，但被她妈妈阻止了。
　　沉慢就这样蹲坐在沉志雄的身边，周围依旧是嘈杂的声音，她记得，网上有人说过，人逝去初，依旧可以听见周围的声音，于是她放轻了声音，在沉志雄耳边轻声道：
　　“爸。”
　　她哽咽一瞬，垂头，故作无事笑了一下，“其实我挺恨你的。”
　　“因为我以前，真的，真的，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过来，抱我一下。”


第62章 眠期坠光
　　当天晚上沉慢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的时候。
　　梦里的色彩灰蒙蒙的一片，连同天空都看不出来颜色。
　　她总说和沉志雄一辈子没见过几次面，其实不是的。
　　小时候她经常见到沉志雄。
　　犹记曾经年龄还小的时候，她也会偷偷跑去陈华文的房间里反复看着那张照片，男人的面庞清晰，已深深刻入她的脑海里，用刀也剜不去半分。
　　在沉慢读小学的时候，她需要买文具，去了附近的文具店里，就看见沉志雄牵着一对母女从对面徐徐走来，三人面上挂的笑容幸福极了，他们身后散发着刺眼的光亮，沉慢看不真切。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人是沉志雄。
　　她知道自己的爸爸不要她和妈妈了，陈华文不止一次对她谩骂道她就是个扫把星，因为她爸爸才会离开这个家。
　　所以即便她再想念自己的父亲，她也下意识地躲开了目光，跑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小偷一般，窥视着不属于她的幸福。
　　她看见沉志雄给那个小妹妹买了好多她平时买不到的玩具和漂亮本子，那上面的装饰好看极了，粉嫩嫩的，沉慢看着看着，不小心和他们里面的其中一人对上视线。
　　正是沉志雄。
　　男人的目光轻轻飘飘的瞥过来一眼，极其短暂的一瞬，只那一眼，沉慢几乎就要忍不住迈出步子。
　　她多想要沉志雄过来抱抱自己啊。
　　然而步子不过迈出一小段距离，男人就移开了目光，他嘴边的笑容不减，还在和身边的小女孩聊着天。
　　然后沉慢才知道。
　　爸爸原来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啊。
　　她有些低落地垂了头，自顾自赌气般地转身要走，就听见男人对那个小女孩说道：
　　“明天爸爸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女孩兴高采烈答应着，沉慢步子僵硬一瞬，然后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跑回家去。
　　回了家后她又把陈华文那张照片拿出来，她有些委屈地喊着那上面的男人爸爸，然后被陈华文发现了。
　　她挨了一顿打，那张照片也再也没办法看见了。
　　第二天她放学偷偷一个人去了公园，她看见了沉志雄他们恩爱的一家人。
　　其实很可笑，如果沉志雄能在这新的家庭里安分守己，忠诚专一，这个家庭本可以一直幸福到现在。
　　但他没有，终究抵不过家外面的诱惑。
　　沉慢一直看着他们，看到觉得不想看了，就回家了。
　　她回家的时候陈华文还在打麻将，她在门外等了几个小时才进了家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沉慢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她再也不要去看爸爸了。
　　可后来，还是没忍住跑去公园看。
　　有时候沉志雄不在，只有那个小妹妹和她妈妈一起玩，有时候沉志雄来了，会把妹妹举过头顶，一起嬉笑玩闹。
　　后来他注意到沉慢出现的次数太多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沉慢的心在那一刻千疮百孔。
　　后来她就明白了。
　　她早就没有爸爸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在梦中进行着，一直到最后。
　　场面突然一跳，转到白天下午时分沉志雄的病房内。
　　她对着沉志雄，喊了一声爸。
　　这一次沉志雄是醒着的，周围没有一个人。
　　沉志雄张开双臂，想要抱一下她。
　　沉慢站在原地，正要动作，突然一阵尖利的声音划破这一幕。
　　“你真冷血！！！”
　　是沉恩来的声音。
　　她纵使到后来也开始反感起父亲的两面派和不忠诚，却也和他有着那么多年的感情。
　　再接着，是陈华文的目光。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里隐忍着太多话，她想，换作以前，陈华文一定会上来狠狠打她一顿。
　　沉慢转身就想跑，浑身却像被施了紧箍咒一般，难以动弹。
　　她挣扎许久，一直到后来，梦境都碎了，眼前一片沉闷窒息的黑色，她都再难醒过来。
　　她想动也动不了，惊恐的尖叫就这样硬生生憋在喉咙。
　　她猛地转动眼珠子，全身力气用出来反抗，终于，一个翻身，她狠狠睁眼，醒过来。
　　沉慢拼命喘着气，像刚刚从深水区被救出来的人。
　　脸上冰凉凉的，她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她面上流满了泪水。
　　沉慢坐起身来，把自己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
　　那些小时候的经历都过去了，她也不会再往回看了，她只想一路向前走。
　　可是沉恩来嘴里一口一个的冷血，还有陈华文带着谴责的目光，让她痛。
　　很痛。
　　一夜无眠。
　　……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沉慢走到餐桌前，发现陈华文已经做好了早餐。
　　前段时间她很忙，几乎没在家下过厨，大多时候都是沉慢掌勺。见沉慢从房间出来，陈华文招呼她：
　　“过来吃饭。”
　　沉慢有些意外，但也没去多想。那个梦做得她半点精力都没有了，哪还来的心思揣摩陈华文在想什么。
　　沉慢吃着陈华文做的早餐，期间陈华文和她聊了几句，都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堵了回去。其实沉慢不是耍脾气，但情绪真的很差，以前的那些事情席卷而来时，像铺天盖地的海浪，她半点喘不过气来。
　　吃过饭后，她起身准备去洗碗，突然被陈华文叫住。
　　陈华文声音有些纳闷道：
　　“沉慢，你爸爸死了，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沉慢走向厨房的脚步一顿。
　　沉志雄到底已经走了。
　　这个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叫人觉得有些虚假。
　　可沉慢跟他除了血缘关系，当真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陈华文是知道这个事实的。
　　隐忍太久的烦躁腾地升起，沉慢毫不客气地回头呛她：
　　“我和沉志雄什么情况她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那我该有什么反应？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陈华文，你哪来的资格指责我？”
　　她前半生的痛苦窒息，千刀万剐，本来就是他们一手造成。
　　她回头，眼眸冰冷一片，怔得陈华文半晌说不出话。
　　沉慢轻飘飘牵了下嘴角，意味悲凉又讽刺，她转身进去，不一会，里面传来流水哗哗声。
　　陈华文被沉慢刚才那一番话说得有些愣。
　　爱了太久的人走了，影响了她的心绪，她指责完沉慢后，现在才突然想起来。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指责沉慢。
　　她和沉志雄，联手杀掉了她的童年与青春。
　　这样的话，不只是陈华文在想，其实沉慢心里也清楚。
　　她的童年太痛苦，青春太黑暗，沉志雄和陈华文双双联手，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然而……
　　沉慢把洗好的碗放在柜机上，抬头，看见窗外有阳光跃过枝头，大片大片笼罩住她。
　　云枳眠将她的青春缝补成另一番漂亮的风景。


第63章 眠期坠光
　　往后的几天，风平浪静，陈华文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没再在沉慢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高三正在学习任务繁重的时候，但恰逢沉志雄的离去，虽然陈华文没有要求，但沉慢还是去守了三天灵。
　　沉志雄的照片就挂在灵堂正中央，男人面容英气，神采奕奕，全然没有离去前那般狼狈的影子。
　　沉慢远远就看见哭红了眼睛的沉恩来，沉志雄离开后，沉恩来就把她微信删了，沉慢也懒得再多打交道，只淡淡看了一眼，找了个地方坐下。
　　沉志雄的前妻张罗着事宜，也算是仁至义尽。事情罢了，她和陈华文坐在一起聊天，沉慢看着，莫名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以前两人明明还因为一个男的水火不相容，现在却能坦坦荡荡坐下来聊聊天，各自述说苦衷。
　　沉慢淡淡扯扯嘴角，只觉得陈华文没脑子。
　　一个在自己怀孕时抛弃自己的男人，一个抢走自己丈夫的女人，她好似都不记恨。
　　唯一记恨厌恶的，也不过是她。
　　这些问题，沉慢不愿意再深想，只记得那天沉恩来过来找了她。
　　她哭着给沉慢说，她没有爸爸了。
　　沉慢看着，心里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她也那样羡慕过沉恩来。
　　不过往事飘飘，随风，便散了吧。
　　一切完后，沉慢像是走仪式一般，走到沉志雄遗照前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生前无瓜葛，死后，亦不纠缠。
　　大胆往前走吧。
　　沉慢想。
　　把这些过往，她讨厌的，憎恶的，通通甩掉。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
　　学习变得更加繁忙，所有科目从必修一开始一个板块一个板块的复习，生物每天下课一有空就跑去办公室背书，早早完成了任务和听写，又开始记背单词和语文古诗词。
　　沉慢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忙起来，好似这样，才能丢掉那些过往带来的负担。
　　但有一个晚上，她撑不住了。那时候她和云枳眠随意聊着天，聊到以后，她说着说着，眼底就湿了一大片。
　　云枳眠注意到，伸手给她擦掉，她知道沉慢父亲离世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照顾着她的情绪，女孩的泪水滚烫，砸在她心尖上，心脏立时蜷缩在一起，酸涩得疼。
　　沉慢问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冷血。
　　云枳眠说，不是的。
　　她一遍一遍去否认沉慢对自己的否认，一遍一遍去肯定沉慢，她心疼沉慢，心疼沉慢十七年被折磨的时光，心疼沉慢背上冷血这莫须有的罪名。
　　云枳眠想，其实沉志雄走了，沉慢心里也是难过的吧。
　　只是曾经沉慢对父亲的期待，早已被那些暗黑又不见天日的岁月磨平了。
　　等到沉慢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云枳眠才陪着她回了教室。
　　两人坐在一起写作业的空当，也会互相传递纸条，枯燥的学习生活多了不少趣味，偶尔默契的相视一笑，日子，好像就没那么苦了。
　　沉慢决定不再继续想那些让她难过的事情。
　　她继续投入到学习中去，和云枳眠一起努力奋进，高考后在一起的约定，她们两个都没有忘。
　　忙碌繁重的日子照常过，沉慢也再没了沉恩来的消息，等再知道关于沉恩来的事情，是通过她发来的一条短信，里面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和母亲的情况，然后沉慢才知道，沉恩来和她母亲已经搬往了一座新的城市。
　　沉恩来说，大学她还会再回来，毕竟她还需要接手父亲的公司。
　　最后一句话，她道：
　　【姐姐，祝你前程似锦。】
　　沉慢看着那句姐姐，沉默半晌，回：
　　【你也一样。】
　　……
　　光阴似箭，一转眼堂落就快迎来冬天，最近气温下降得厉害，不少人都换上了学校发的厚校服，窗外风肆虐地吹，这一年堂落的冬天，似乎比去年还要格外凶猛几分。
　　周末这一天，沉慢照常和云枳眠一起出校，但半路上云枳眠接了个电话，说自己家里有些急事，着急忙慌地便要先走，临走前她握了握沉慢的手，对上后者担忧的神色，让她别担心。
　　沉慢看着云枳眠的面庞，确认是真的没什么急事，便点点头应下。
　　家离学校不远，只是平时沉慢习惯了先送云枳眠回家，今天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底有些不习惯。
　　她心绪乱飞着，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小型日历，看到下一个月的某个日期被她用红笔重重画上了好几圈，原来是云枳眠的生日快到了。
　　云枳眠的生日礼物她提前好久就开始准备，回家的路上自己也在细细思考着，十八岁的生日，她想给云枳眠一次难忘的记忆。
　　沉慢很快便到了家，她拿出钥匙插进孔里准备开门，却发现家门似乎从里面被反锁了。
　　沉慢一愣。
　　她又使劲扭了几转，无果，沉慢自从高三后就没带手机进过校，她又重重拍了几下门，里面似乎传来了些动静，但不过一会，又恢复沉寂。
　　沉慢心里起了疑，小心翼翼贴近了去听里面的动静，果然有人。
　　她下意识以为是陈华文，又想敲门，却蓦地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入室盗窃的新闻。沉慢手上动作急急刹住车，心里飞快思索着，这个点，陈华文一般没在家，那么还有谁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家门反锁呢？
　　越想越可疑，沉慢面色凝重下来，想要离开寻求帮助。然而步子刚刚迈开些，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打开。
　　沉慢吓了一跳，刚要夺步飞奔，就听见一阵女声惊喜又激动地大叫：
　　“Surprise！！！”
　　沉慢还没从刚刚的惊魂动魄里回过神，就看见于季雪滋着个大牙，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傻呵呵地朝着她笑。
　　沉慢一愣。
　　她探头，看见于季雪身后站着唐琦，和云枳眠。
　　陈华文也在。
　　沉慢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琦已经上前把反应迟钝的她拉进屋里，沉慢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布置好了很多气球和鲜花，阵阵淡雅的花香味传入鼻里，是她最爱的栀子花。
　　于季雪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沉慢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自己的生日都给忘记了。”
　　沉慢这才刚刚从一系列事情里反应过来，她慢三拍看了看一直拿在手里的日历，这个月的日期没有一个是她着重画过圈的，她仔细看了看，10月9日。
　　是她的生日！
　　沉慢猛地反应过来。
　　先前的事情变故太多，叫她所有兴致全都磨没了，唯一记着的，恐怕就只有学习和她身边在乎的人。
　　沉慢鼻子一酸，终于明白，被人在意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于季雪还在打趣：
　　“我们提前两个星期就在商议怎么给你惊喜了，这个主意还是云枳眠想出来的呢。”
　　沉慢和身边云枳眠对上视线，后者轻轻点头，对她浅浅一笑。
　　陈华文在后面有几分局促，说来也可笑，这是她和沉慢过的第一个生日。她在后面看着几人笑，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快切蛋糕吧。沉慢，生日快乐。”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沉慢，祝你前程似锦！”
　　唐琦和于季雪一起说道。
　　她们一人买的项链，一人买的包，送给了沉慢。
　　沉慢一一收下道谢。
　　轮到云枳眠，她上前来，对上沉慢的眼。
　　“沉慢，祝你生日快乐，不止生日。”
　　希望你往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快快乐乐的过。
　　有我陪着你。
　　云枳眠送给她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相册，沉慢打开，笔记本里全是云枳眠写的东西，这么厚，沉慢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这个本子虽然没能写完，却细细记录了许多和沉慢在一起时遇到的开心的日子。
　　当着别人的面，沉慢没好继续翻阅下去，沉慢又打开相册，里面有自己和云枳眠的合照，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枳眠偷偷拍下的照片，还有运动会时她们一起朝着镜头大笑的照片。
　　沉慢泪水终于没忍住落下来。
　　但她也笑开来，看着眼前的几人，十八年以来，这是她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她说：
　　“谢谢你们。”
　　煽情的氛围还没蔓延，于季雪就瑟缩着摸了摸自己的双臂：
　　“咦，沉慢你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沉慢破涕为笑。
　　陈华文陪着几人分了蛋糕吃掉，便因为饭店的各种事宜离开了，沉慢和云枳眠几人围在桌前，已是高三，她们肆意地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轻松的团聚时光。


第64章 眠期坠光
　　唐琦和于季雪还得赶回集训机构复习，吃过饭后就匆匆走了。
　　一时间，房里便只剩下了云枳眠和沉慢。两人相视一笑后，沉慢拿出云枳眠送的相册和笔记本翻阅起来。
　　二人距离隔的很近，为了方才的惊喜和吹蜡烛，云枳眠几人把客厅的灯都关上了，窗帘也是半掩着，此时此刻，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鹅黄色光亮，气氛莫名显得暧昧，又缱绻，随着沉慢翻页的动作，云枳眠少有的觉得紧张起来。
　　她小心翼翼又状似无意地撑着下巴侧头，眼睛朝向沉慢的方向，就见女孩的侧脸在这样温暖的光亮下也显得柔和极了。好似只有在她们面前，沉慢才会卸下她冰冷的面具，以一颗炽热的心坦诚相待。
　　云枳眠被这样的沉慢晃得心跳错乱一瞬，她强压下心里的悸动，把眼神移开，落在了沉慢手中的相册上。
　　相册的第一页是她们的合照，也是云枳眠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二人站在丹巴的山上，身边的风肆意狂虐着，云枳眠看着镜头开心又温和的笑，而沉慢侧过头，看着她轻轻地笑。
　　沉慢先前一向是小心的，情绪不外露的，可那样的眼神，爱意鲜明，让云枳眠没办法不心动。
　　第二页，是她们运动会的合照。于季雪冲着镜头扮鬼脸，唐琦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而自己和沉慢站在一侧，看着安静许多。此刻的沉慢脸上的笑，带着那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真心。
　　云枳眠喜欢这张照片，也心疼这张照片里的沉慢。
　　沉慢也在看见这张照片后被触动几分，她翻页的手一顿，又看向下一张。
　　这张照片她从未见过，照片的背景却是熟悉的。
　　照片里的女孩立于古城之下，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站姿随意，朝着镜头的方向挥手打招呼。
　　那天的阳光似乎很好，由着光线的原因，照片里女孩的头发变了颜色，泛着浅浅的金色，连同发丝都在发着光。
　　沉慢记起来这是哪一天，有些惊喜地看向云枳眠。她一侧头，二人的距离顿时变得更近。云枳眠有些猝不及防，就对上沉慢挨得极近的脸。
　　她猝不及防落进沉慢那双漂亮如琉璃，半点瑕疵都没有的眼睛里，慌乱之下，想要移开眼睛，又如同被沉慢的目光施了咒，只能呆愣在原地，绯红渐渐攀上脸颊。
　　沉慢朝她笑，目光流连在那漂亮香软的唇上片刻。随后她敛了那些约定之外的心思，只道：
　　“谢谢你。”
　　待她侧过头后，云枳眠才终于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其实失望的不只是云枳眠。
　　沉慢也一样。
　　可她记得两人之间的约定，太逾矩的行为，现在她不敢随便乱做。
　　也怕引起云枳眠的反感。
　　后面的照片，因为这一点小插曲，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沉慢有些意外。照片里正是她下课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只露出了半边脸，皮肤光洁，神情安静，眉间却习惯地微微皱起。
　　沉慢半开心半戏谑道：“你还偷带手机？”
　　“就那一周而已。”云枳眠也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沉慢意犹未尽地把相册关上，伸手又准备去翻笔记本。可云枳眠却突然有些着急地按住她的手，说话都结结巴巴：
　　“这个……这个等我走了，你自己看。”
　　云枳眠面上藏不住心事，脸比之前红得更凶彻底。沉慢觉得好笑，故意逗她：
　　“为什么？”
　　云枳眠想说，她本子里写了那么多煽情的话，当面给沉慢看，多不好意思。但她嘴里转了个弯，说出来的却是：
　　“因为里面有的东西，更适合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看。”
　　沉慢被云枳眠欲盖弥彰的理由逗得一愣，随后笑起来。
　　她看起来挺开心的。
　　云枳眠看着沉慢愉快的侧脸想着。
　　于是再多的羞涩，都被欣喜压了下去。
　　爱情这个东西，酸甜苦辣，本就是多滋多味。
　　云枳眠第一次尝到这样矛盾的感觉，叫人沉沦。
　　……
　　天色渐晚，沉慢送云枳眠回家。
　　夜晚的路灯光亮映照，二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拖得很长，交错又分离。
　　风有些大，空气里的凉意叫人微微瑟缩。沉慢走之前给云枳眠披了一件外套，二人走在路上，安静地听夜风的吟唱。
　　过了会，云枳眠有些感慨地道：
　　“其实秋天里出来吹吹风也挺舒服的。”
　　沉慢把她微微松开的外套扣紧，嘴巴噙着淡淡的笑：“前提是不能着凉。”
　　灯下的沉慢温柔极了，声音更是带了几分蛊惑，她手的温度仿佛穿过衣物，化作电流一路蔓进云枳眠的心田，云枳眠低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出小区的路上，两人遇见了刚好回家的陈华文。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沉慢没太看真切，陈华文就着急缩到身子后面，朝着她们打招呼：
　　“送眠眠回家啊？”
　　云枳眠被陈华文亲密的称呼弄得错愕一瞬，随后笑着和陈华文告别，沉慢点了点头，继续和云枳眠走在夜路上。
　　沉慢在手机上打了车，等车的空当，她心里不由想起刚才陈华文手里提着的东西，猜不出来是什么，却莫名叫她心有点乱。云枳眠看出来她的情绪低落，风错乱她的头发，云枳眠轻轻抬手，把沉慢不听话的头发理好，随后道：
　　“沉慢，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沉慢被云枳眠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懵，她怔忪片刻，随后笑：
　　“给我发好人卡啊？”
　　云枳眠没理会她的打趣，自顾自道：
　　“真的，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
　　那时候你刚进班级，好多人都在朝着你看，我宿舍里的女孩子也说你长得很漂亮。后面开学考试，你的成绩那么领先，我也在心里偷偷羡慕过你。
　　你其实很厉害，如果换作别人去经历你经历的事情，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但是你很勇敢，也很坚强，你不仅没有被打倒，还上升到了更高的高度。老师他们经常在别的班面前提起你，你其实也是很多人的风向标。”
　　在沉慢意外的眼神里，云枳眠坚定地看向她：
　　“其实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能沉下心的。高中的强度，一开始我并不能很好的适应，所以高一上学期的几场考试，我都考得很差。沉慢，是你给了我鼓励，你一直教我，给我说学习方法。每次我觉得烦躁了，看看你，我就会觉得好很多。”
　　“沉慢，你经历的太多东西，别人没办法身同感受的。但是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也很善良。
　　不要再怀疑自己了沉慢，十八岁了，你为自己活吧。”
　　不用再背负过去的黑暗。
　　不用再背负别人莫须有的骂名。
　　为自己，努力地活下去。
　　然后一起，变得更好。


第65章 眠期坠光
　　云枳眠的话带给沉慢很多启示，那些她不曾意识到的，那些她不曾敢想象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差劲，那样的阴郁，而云枳眠在十八岁的崭新的她面前告诉她，不是的。
　　原来她也可以成为别人的目标，别人的指引。
　　沉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失神的空当，不远处一辆车子驶来，稳稳停在路边，沉慢反应过来，确认好车牌号后，动身和云枳眠一起上了车。
　　云枳眠本来不想沉慢这么麻烦送自己，但被后者拒绝了。送云枳眠到家，早已成为沉慢的习惯，车上，两人都没有言语，但沉慢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云枳眠的手，这足以说明一切。
　　沉慢总说云枳眠一个女孩子，晚上自己坐车回去不安全，每次都要自己亲自送到，但沉慢似乎忘记了，她也是个女孩子。
　　云枳眠心底感觉到甜，夹杂些酸涩，一路蔓延，她轻轻用力去握沉慢的手，突然觉得掌心被她指尖轻轻一挠。
　　感觉浑身都像被电击一瞬，战栗感登时传满四肢，手都有些发麻。云枳眠侧过脸，假装去看窗外，没敢看沉慢的脸。
　　等到下车后，沉慢把她送到家楼下，临别前，二人浅浅拥抱了一下。
　　沉慢依旧看着云枳眠上楼，云枳眠从窗子探出脑袋，目送着沉慢离开，也依旧是那天的光景，沉慢每每走到小区门口时，都会再回头朝云枳眠的方向招一招手。
　　风中，云枳眠开心地笑起来。
　　心底被沉慢这样的真诚触动，叫她眼眶微湿。
　　你总说你不够好，总在心里暗暗自卑。
　　可你却日复一日，把你最好的全部带给我。
　　云枳眠没敢让沉慢当面读那本笔记本。
　　一来，记载的东西太多了，耗费时间很长。
　　二来，她在里面为沉慢写了一段话。
　　有些……肉麻。
　　云枳眠心里暗暗想。
　　怪难为情。
　　或许，这就是初恋的味道。
　　哪怕沉慢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很久，可今晚的风依旧如情人一般缱绻温柔，因为风裹挟着沉慢的味道，一路抚在她的脸颊。
　　云枳眠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望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去了厕所洗漱。
　　那段话，后来被沉慢仔仔细细抄写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
　　“你的眉眼，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幅山水画。
　　你眉间的沟壑是山，你眼中泛起的光亮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我要拥抱你的灵魂，就得跨山越海，跋涉万里。
　　后来你用手为我撑起船帆，用心为我踏平高山。
　　我在你眼里的海洋沉沉浮浮，在你心中的旷野放肆奔跑。
　　遇见你的那一刻，天地俱灭。
　　你却牵起我的手，画出新的世间。”
　　……
　　回去的路上沉慢想了很多。
　　她想起以前陈华文不在家里时，她一人在家孤独无望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灿烂明媚的阳光被窗外的树木划碎，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洒在自家的地板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枳眠时心灵被猛烈抨击地震撼感。
　　那种震撼感，该怎么描述呢？
　　……
　　就好比，她一直所见的阳光，都是凌乱的，被划碎了的，狼狈不堪，散落一地。
　　而那一天，明媚温暖的阳光，终于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沉慢常常会想，如果没了云枳眠，她现在的人生会是怎么样。
　　或许早已乱成一团，或许早就潦草结束。
　　她的确为此自卑过。
　　因为她身上沉重的过去压垮了她。
　　可云枳眠却让她抛却一切，大步向前。
　　心里顿时盈满了，充沛的希望与力量。
　　秋天的夜风，真的很舒服。
　　难以忘却。
　　……
　　回到家的时候陈华文还没睡。
　　她刚刚收拾好了家，一直坐在客厅等着沉慢回来。
　　沉慢也终于知道了陈华文提着的袋子里装了什么——
　　一封信，以及一个可爱的，抱着花束的小熊。
　　沉慢进门的步子一顿，意外地挪开视线，看着陈华文。
　　陈华文面上也有些局促，但依旧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沉慢走过去，挨在陈华文的身旁坐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但她们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母女之间的隔阂，早已成为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过去的黑暗岁月不会被磨灭，而当它快被放下时，陈华文又亲自毁了这一切。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对沉慢心存愧疚。毕竟沉慢的不幸与绝望都是出自她和沉志雄之手，她却要求受害者为加害者的逝去而感到难过。
　　陈华文声音放得有些轻，语气小心翼翼：“刚送了眠眠回家？”
　　觉出陈华文有意缓和关系，沉慢点点头，没在意她的没话找话：“对。”
　　“你们俩这样也挺好的。”陈华文没对沉慢感情上的事情多追问，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信，“这是我昨天晚上给你写的，我嘴笨，有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就干脆写纸上了。”
　　沉慢侧头看她，眼里澄澈不含半点杂质，片刻，她愉悦地笑，俯身去拿信。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母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坦然坐下来聊天了。
　　她打开信，看见陈华文开头对自己的称呼：
　　“亲爱的女儿。”
　　她不禁侧头看了眼陈华文，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灯光下回望，面色下有着隐隐的紧张。
　　沉慢继续读下去。
　　读陈华文对过去的抱歉，读陈华文对自己的歉疚，读陈华文在沉志雄一事上的糊涂。
　　读陈华文对自己未来的希冀，读陈华文对自己感情上事情的叮嘱，读陈华文对母女感情之间的纠结。
　　这封信读得沉慢心里有些压抑。
　　她放下信，侧目去看陈华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碰撞一瞬，沉慢笑，主动开口：
　　“妈，其实我有时候很不能理解你。”
　　陈华文一愣，示意她接着说。
　　沉慢沉吟道：“……沉志雄他以前那样对你，为什么……你还对他有感情？”
　　陈华文没想到沉慢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沉慢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提起这个人。
　　陈华文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沉慢讲起自己跟沉志雄曾经真切存在过的温存。
　　陈华文出生的家庭重男轻女，是沉志雄陪她捱过了那些苦痛的时候，也是沉志雄会在她最难过最失控的时候陪着她，所以在沉志雄出轨后，陈华文的第一反应，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到后来才慢慢地明白过来，当然也恨过沉志雄，恨沉志雄冷冰冰的背叛，把自己困在回忆和孩子的囚笼里。
　　可是又挣扎，挣扎以往黑暗日子里的一束光，哪怕它后来化身最恐怖的深渊，陈华文也只能苦苦挣扎，无奈其中。
　　末了，陈华文叹一声气：
　　“沉慢，感情这个事情很复杂，但沉志雄在离婚后，从没在物质上亏待过我，这也是事实。”
　　沉慢只牵着嘴角，轻轻地笑，意味很难不说是讽刺。
　　她依旧不理解，也没有因为这些过往而对觉得陈华文又蠢又恋爱脑的看法有半丝半毫的改变。
　　她想，抛却过往，其实不是个容易的事。
　　要彻底忘记那些黑暗的时日，也异常困难。
　　往后的日子，她不是一个人了。
　　而对陈华文……
　　沉慢对她的感情，依旧是复杂又纠结，将她视为毁掉自己的仇人，却也将她看作自己生命里重要的至亲。
　　或许，她们对彼此来说，从来不是仇人，也从来不是至亲。
　　血缘这东西，能诠释太多复杂的事，也能搅乱太多简单的事。
　　沉慢决定不再纠结了。
　　她把陈华文写的信好好珍藏，然后把陈华文送的公仔抱回房间。
　　陈华文说，她不知道沉慢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个。
　　公仔比较大，是个很有名的牌子，想来也不便宜。
　　沉慢还挺喜欢。
　　夜里，沉慢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云枳眠的脸。
　　距离云枳眠的生日，快了。
　　她打开自己的微信，看了看余额，里面是她自己每个月攒下来的钱，日积月累，已有不少。
　　云枳眠的生日，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安排。
　　所以在那个日子来临前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着，紧张着。
　　床头暗着的手机突然亮起，是云枳眠发来的消息，两个字，很简短，却让人的心在这夜里，震耳欲聋——
　　晚安。
　　沉慢定定看着自己的聊天记录背景，是她和云枳眠的合照。
　　她秒回：
　　【晚安。】


第66章 眠期坠光
　　第二天下午，沉慢早早到了教室复习。
　　云枳眠稍微来得晚一些，坐到座位上后，便要从抽屉里拿书复习，却不想摸出来一袋糖果。
　　几乎是刚碰到包装的一瞬，她心里就已然有了答案。云枳眠侧头去看坐在一边专心读书的沉慢，把手里薄荷绿色的糖果摇了摇，明知故问：
　　“给我的？”
　　沉慢转过头，嘴边笑意浓厚，眉眼放松，故意逗她：“不是。”
　　云枳眠一愣，明显没料到沉慢的回答是这样。下一秒，对面女孩笑出声来，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逗你玩，就是给你的。”
　　云枳眠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把包装袋撕开后递了第一颗给沉慢：
　　“为什么买这个口味？”
　　“你不是最喜欢薄荷奶香味？”沉慢又将视线移回了书上，边看边回答，“上次一起出去玩，你买了个桃子味的，你还说过没这个口味的好吃。”
　　云枳眠听了沉慢的话，雀跃欢喜跳上心头：“我发现一件事情。”
　　沉慢转头，就见她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女孩玉白的脸颊上，如晚霞一般的粉红轻轻扑在两侧，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睛潋滟着光亮，像被揉碎了的星河。沉慢失神一瞬，随后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就是。”云枳眠一边吃着嘴里的糖，一边答，“感觉每次你都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沉慢没想到云枳眠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她面色一顿，随后笑出声来。
　　是真的开心，心里仿佛有羽毛轻轻扫过，激起一片兴奋又欢喜的战栗，她有些想抱抱云枳眠，但奈何现在教室里的人太多，于是她退而求其次，把云枳眠的手牵着，轻轻扣住，面上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云枳眠感受着女孩清浅克制却又异常愉悦的笑声，脸色红了大半，仍然强撑着，语气带了些恼，听着却似娇嗔：“你笑什么啊，这个时候该害羞的不是你吗？”
　　为什么沉慢这个当事人能笑得这么开心，她却要红着半张脸啊？
　　沉慢许久才止住了笑，她微微收了声音，只对云枳眠说了一句话：
　　“云枳眠，你值得。”
　　你值得我把你的所有话全部都牢牢记住。
　　至此，云枳眠终于破功，半晌都没再回话。
　　沉慢知道云枳眠脸皮薄，也没再故意说话逗弄她，片刻，班主任进来了，小组的同学收作业时满脸好奇地问云枳眠：
　　“咦，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云枳眠一囧，脸红得更甚，沉慢在一旁笑着，把二人作业递过去：“最近气候太冷了。”
　　同学信了，点点头道：“最近是挺冷的，我让他们把窗户关上，风大。”
　　云枳眠递几颗糖过去，说：“谢谢啊。”
　　“这有什么。”同学接过来，一一分给组内其他人。不多时，班主任眼风一扫，有些喧闹的班级顿时安静下来。
　　晚自习照常进行，期间沉慢背好了生物必修二的要点后便开始复习物理，偶尔云枳眠碰到不会的，她就写下详细的解析拿给云枳眠看。
　　时间飞快就过去，三节晚自习结束后，仍有不少人留在教室里学习。云枳眠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随后拿起书准备和沉慢一道去散散步。
　　晚自习结束后的操场是最为热闹的，不少学生会在这里一起散散步，聊聊天，碰到偷偷恋爱的情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沉慢和云枳眠在操场走了两圈，等到疲惫的心情一扫而空了，两人才慢悠悠回了宿舍。
　　熄灯后的宿舍，大多人都不会选择直接睡觉。她们买了遮光帘，坐在自己的床上演算着一道又一道的题目，等到一切完成了，才轻手轻脚收拾好一切，沉沉睡去。
　　沉慢睡得比其他人要稍晚一些，等到把自己布置的任务都完成后，她才收拾好了东西躺到床上去。
　　这周她悄悄带了手机，侧躺在床上翻看着信息，把各个店家反复进行比对。等到一切完成，已经是凌晨一点过，沉慢困极了，把手机放在枕头下，合眼睡去。
　　梦里她似乎是到了云枳眠生日的那一天，她看见云枳眠着一身漂亮的裙子朝着自己踱步走来，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来。
　　就在云枳眠要把手放在她手上的时候，梦醒了。
　　宿舍上方的起床铃刺耳地响着，沉慢醒来的第一眼，脑中浮现的却是云枳眠朝着自己轻轻笑开的模样。
　　沉慢烦极了这道起床铃，徒劳地闭眼想继续方才的梦境，过了会，无果，她认命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洗漱，整个早上，身上都散发着重重怨气。
　　云枳眠以为沉慢的心情不好，想着办法逗她开心。沉慢看着云枳眠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开，胡乱揉了下她的头，这才恢复正常。
　　日子简单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字数原因，今日更新两章。下一章时间在22：00
　　另外这本小说再过段时间应该要完结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存稿，到后面更新时间会稳定。下一本预收《芝芝》
　　1.
　　江篱是娱乐圈内人气正火的女明星，为稳固人气推广电视剧，公司安排她与剧内男主炒cp，捆绑话题，一波又一波，带给她不小的热度。
　　但圈内极少人知道，当江篱在镜头前按照公司安排与男星故作暧昧炒cp时，她的家里正窝着一个女人，目光凉凉地看着她熟练地与人亲近。
　　2.
　　白青芝昔日喜欢江篱，愿意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她与人炒作，镜头前那样暧昧，她都强装毫不介意，只做那个懂事的，陪在江篱身边的小女人。
　　因为她深知，要想一直留在江篱身边，就得永远懂事，不去介入圈内的半点事情。
　　然而看着江篱这样，白青芝心里却是始终非常难受，叫嚣着想把江篱夺回到自己身边来。一直到后来，她慢慢变得委屈，变得心凉，在江篱对自己日渐冷淡下来后，白青芝终于做了决定——主动离开江篱。
　　她以为江篱不会介意她的离开，也无人能想到，在白青芝走后，江篱陷入了怎样疯狂又沉郁的地步。
　　（后期追妻火葬场）
　　为了防止下本小说再出现断更等等现象，大概在这本书完结后两周再开。因为我要存稿理细节。谢谢大家一直陪着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懈怠很多，不够努力。我会加油改进的！


第67章 眠期坠光
　　进入十一月份，堂落的气温骤降，清晨的马路街边弥漫着许许清雾，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被昨夜的雨从枝木上拖拽下来，落了满地，与些许泥泞混在一起，被路过的人们踩得稀碎。
　　于季雪和唐琦此刻正坐在街边一家奶茶店里等人，待服务员上了奶茶后，身上的冷意才终于被热气腾腾冲散。于季雪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摸唐琦怀里抱着的一只小巴哥。巴哥犬通体白色，身上穿了件蓝色的小衣服，看着丑乖丑乖的，甚是讨人喜欢。
　　于季雪一面对着小巴哥赞不绝口，一面无情地控诉唐琦给它取的名字太差。怎么能叫小雪呢？和她的小名一模一样！
　　唐琦对于季雪的控诉置之不理，等到沉慢来了，于季雪的控诉才终于结束。沉慢染了一身的水汽，她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去，朝唐琦和于季雪打招呼：
　　“路上有点堵，你们到多久了？”
　　“才一会呢。”于季雪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奶茶，“给你点的，快喝。”
　　沉慢道过谢，和二人叙了会旧，于季雪上下看了沉慢一番，道：
　　“沉慢，你头发长长了诶。”
　　沉慢闻言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确实长了些。她笑：
　　“这段时间没怎么打理。”
　　于季雪了然，点了点头，客观道：“我觉得你头发长点更好看，虽然之前留在肩膀那个长度也好看，但是现在这样看上去更有感觉。”
　　说罢，她推了推身侧的唐琦：
　　“你说是不是？刚刚沉慢走进来脱大衣那会真的很好看。”
　　唐琦在一旁点头，沉慢注意到她怀里的狗，有些惊喜：
　　“什么时候养了条狗？”
　　“就上个多月。”唐琦回答，“我妈朋友送的，五个月大了。”
　　沉慢上手去摸，小狗的毛发顺滑，摸着很舒服，脾气也很好，任由沉慢摸它，还舒服地眯上了眼。
　　沉慢问唐琦：“叫什么名字？”
　　“小雪。”
　　“……”沉慢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于季雪，后者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唐琦你绝对故意的。”
　　唐琦歪头去看于季雪：“我们家小雪不乖吗？”
　　于季雪莫名其妙：“乖啊。”
　　“那不对了。”唐琦转头，一脸母爱光辉地看小雪，“就是因为它和你一样乖，我才给它取名小雪的。”
　　沉慢笑，于季雪呵呵，一脸关爱智障的模样盯着唐琦。
　　“好了。”唐琦停止了打岔，“沉慢，今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沉慢收敛了随意，眉眼仍然放松着：“挺好的，等会我们吃了午饭就去看看。”
　　唐琦和于季雪当即应下：“行。”
　　几人唠嗑完了，牵着小雪回了唐琦家。安置好小狗后，三人从唐琦家里出来。堂落的天气多变，此刻又下起了毛毛雨，几人找了家就近的餐馆坐下，点好菜后继续协商。
　　“怎么说也是十八岁生日，必须得给她个惊喜。”唐琦说，“可惜云枳眠生日那天是周三，还没放假，我们又不在学校，没法给她过生日，只能提前过了。”
　　沉慢点点头，这个月的二十一号就是云枳眠的生日，可惜那一天排在星期三，没办法和好朋友一起过，几个人私下商量了一下，干脆就在这周的星期天提前给她庆祝，而且这周学校因为考试安排，还延迟了一天开学，让她们的时间更为充裕。
　　菜上来后，于季雪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啊。”
　　沉慢啊了一声，示意她问。于季雪也就没再顾忌：
　　“我总觉得生日带她去试婚纱这个点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这事儿不应该让她未来男朋友带着去吗？”|
　　唐琦心里默默哀叹一声，解围道：“哪个女孩子不想看看自己穿婚纱盛装出席的模样呢？提前体验体验也挺好的啊。”
　　于季雪听了唐琦的话，觉出几分道理，没再多想，对面的沉慢却浅笑一下，道：
　　“其实还有个原因。”
　　于季雪正吃得津津有味，随口回：“啥啊？”
　　沉慢面上认真：“我喜欢她。”
　　“喜欢她是肯定的啊，这么久的朋……”于季雪话吐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沉慢话里的含义，震惊地抬起头来看沉慢：“什么？！”
　　沉慢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弧度，嘴边漾起浅浅笑意：“我喜欢她。”
　　于季雪撂了筷子，脸上震惊更甚：“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是。”沉慢点头，“喜欢她，稀罕她，心悦她，爱她。哪种都行，反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于季雪满脸惊愕地转头去看唐琦，却没在后者脸上看见和自己同样的表情。她回头，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俩一早就在瞒着我啊？”
　　唐琦一脸无奈：“是你反射弧太长了好吗？”
　　“……”于季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怪你之前在学校一直拉着我给她们制造独处机会，去年我生日我还纳闷过这个问题，原来如此……”
　　唐琦紧急掐断她的臆想，一筷子菜朝她嘴里塞：“多吃点菜吧。”
　　于季雪嘴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像个小仓鼠一样一边嚼，一边将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沉慢忍俊不禁。
　　等到午饭后，于季雪才终于从过去种种迹象里推断出不对劲来，她哀嚎：“难怪我单身，别人都把狗粮往我嘴里塞了，我还以为是香脆饼干！”
　　唐琦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罕见地没有接话。
　　她在心里默默赞同道，你是活该单身，我喜欢你喜欢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
　　沉慢看中的婚纱店坐落在堂落市的购物中心。
　　这里大多店家的竞争都异常激烈，沉慢也是精挑细选了好一番才决定下来，她去之前已经和店家商量好了，只等云枳眠来了后做妆造拍照片。
　　一切安排妥当后，沉慢给云枳眠通了电话，云枳眠和唐琦在一旁，看上去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于季雪一直暗暗戳着唐琦的胳膊，激动地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沉慢真的太会了，我要是云枳眠，我恨不得当场嫁给沉慢。”
　　唐琦转头，低低问她：“你喜欢？”
　　“不然呢。”于季雪回，“带着我试婚纱拍照片，是我我得开心死好吗？而且沉慢真的挺用心的，我听她说这次的费用花的是她自己以前每个月自己省下来的钱和奖学金呢。”
　　唐琦听了，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季雪絮叨完了，抬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打趣道：“想什么呢？你也要给谁穿婚纱？”
　　唐琦这才在于季雪的戏谑里回过神来，她牵了牵嘴角：“谁说不是呢？”
　　于季雪一怔，只当她在开玩笑，侧头再去看沉慢的时候，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是那感觉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没等她反应，便悄然殆尽。
　　……
　　电话挂断后，沉慢朝着唐琦和于季雪的方向比了个ok，她示意自己去接云枳眠，片刻便离开了。
　　店内。
　　其他几个店员和唐琦二人搭话聊天：“你们还是学生吗？”|
　　于季雪点头回应，店员道：“很少见到学生过来拍婚纱照呢，我们店上周接应了一对情侣，都是女生，很漂亮的。”
　　“都是女生？”于季雪有些惊讶。
　　“是啊。”店员点头，笑意盈盈，“很勇敢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是婚纱咯，下章结束后进度就会稍快些啦。


第68章 眠期坠光
　　沉慢早早就到了路边等云枳眠，焦急紧张与期待在心中蔓延又混合，像夏天里一杯酸甜的气泡水，咕噜噜往上冒着泡。
　　有车不断停在路边，沉慢挨个去看，都不见云枳眠的身影。手机拿起又放下，如此反复后，终于看见云枳眠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沉慢眼前一亮，朝着云枳眠的方向走去，今天女孩穿着杏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干净又亮眼，反观沉慢，一身黑色大衣，内搭黑色毛衣和阔腿裤，头发稍长了些，懒散披在身后，显得人清冷又出众，二人的身影远远看去，般配极了。
　　雨还在下，但势头极小，沉慢快步走到云枳眠身边去，一边为她挡雨一边拉着她朝屋檐下走，不过几步路，云枳眠哭笑不得：“这雨很小的，没事。”
　　沉慢没管，一直到了淋不到雨的地方，才说：“怕你感冒，今天很冷。”
　　云枳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这才发现沉慢是怕自己着凉了，她笑：“我不冷，这大衣很厚的。”
　　二人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的空当，云枳眠问沉慢：“等会去哪玩？”
　　沉慢几人没有和云枳眠透露今天的行程和目的，于是语气含糊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沉慢这副模样叫云枳眠有些发笑，她随手去摆弄沉慢稍长了些的头发，等到电梯门开了，沉慢把她玩弄的手拿下来，轻轻扣在手心，按了三楼。
　　三楼处有店家标示，云枳眠扫了几眼，看见婚纱店一处，心里闪过一丝悸动，紧接着，她又看见后面紧跟的店家，问道：“是去猫咖吗？”
　　沉慢这才注意到电梯上的标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揉了下云枳眠的头发，她头发看得出来是好好收拾了的，沉慢注意了力度，没有理乱。
　　等到电梯稳稳停在了三楼，沉慢牵着云枳眠出去，云枳眠正好奇地左顾右盼着，突然一双手从伸出来，音调压得极低，显得几分滑稽：“猜猜我是谁？”
　　云枳眠一愣，随后又惊又喜：“小雪！！”
　　这称呼把旁边的唐琦逗笑一瞬，于季雪狠狠瞪她一眼，随后放下捂住云枳眠眼睛的手，没劲道：“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云枳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对月牙儿倒映着清澈的湖面：“你以前在学校也经常这样逗我，我已经有经验了。”
　　于季雪洋装失望叹了口气，四人的气氛顿时轻松无比，唐琦的眼神在沉慢和云枳眠之间来回穿梭，语气揶揄道：“你们俩穿的跟情侣装似的。”
　　于季雪在一旁夸张附和：“对啊对啊，看上去好恩爱。”
　　云枳眠脸爆红，沉慢笑了笑，把二人的玩笑话带过去。云枳眠是个聪明的，见唐琦和于季雪都来了，心下顿时明了：“所以你们是过来给我过生日的？”
　　沉慢早知道瞒不过她，索性也直接坦白了是，云枳眠还想着可能是去猫咖玩，于季雪却在此时又蒙住了她的眼：“乖乖闭眼，等着我们的生日惊喜！”
　　云枳眠心下一暖，失笑着点头，乖乖把眼睛闭上了，沉慢牵着她的手带路，唐琦就在一旁混淆视线：“猫猫真的都挺乖的，我都想养一只了。”
　　于季雪在一旁呛她：“别到时候又取个名字叫小雪就好！”
　　“当然不叫小雪啊。”唐琦语气平淡道，“叫小于。”
　　于季雪一脸警惕：“哪个于？吃鱼的鱼？”
　　“你猜。”唐琦轻飘飘气她，弄得于季雪险些破防松了手去揍她。
　　不过她很快就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寿星最大寿星最大，不能因为一个欠揍的人把生日惊喜毁了……
　　两人的互动逗得云枳眠笑声连连，黑暗包裹着，但有沉慢的手牵住自己，温暖的，轻软，她顿时就充满了安全感。
　　她心下已经认定了是去猫咖，再走几步路时，沉慢的步子停下来，云枳眠问：“到了吗？”
　　沉慢声音有些轻，听着认真极了：“嗯。”
　　云枳眠以为这时就能睁眼了，但睫毛在黑暗中扑腾半天也不见于季雪把手松下来，沉慢笑，牵着她往店里走：“等会进去了再睁眼。”
　　云枳眠心里腾地升起一股预感，一种难以言述，但又真实存在的，极其神奇的感觉，她没再笑，心脏在胸腔里狂舞，她小心翼翼迈着步子，这时，沉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内响起：“云枳眠，睁眼。”
　　于季雪的手顿时从云枳眠的眼上撤下去，云枳眠闭着眼，犹豫片刻，睁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猫咖的门店，也没有喵喵叫的小猫们，云枳眠看着眼前光景，一时震惊，只觉得不真实，她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此时心里的悸动，比在电梯上看见婚纱店三字的悸动更厉害。
　　入目的是一件件盛大又漂亮无比的婚纱，店员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而沉慢立在她的身前，脸上挂着晃人心神的笑。
　　云枳眠被怔了好久才勉强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吐出几个不成章的字：“这……什么？”
　　“生日快乐。”沉慢拉起她的手，“去试试婚纱吧。”
　　云枳眠眼眶微湿，店员合时宜地走来，为她领路：“请跟我来。”
　　于季雪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店员的评价──都是女生，很勇敢吧？
　　是。
　　于季雪想。
　　真的，太勇敢了。
　　云枳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十八岁的生日上穿上婚纱。
　　沉慢挑选的婚纱极其漂亮，白如雾的纱裙层层叠叠，像春日大胆开放的花一般，肆意盛开，店员把她安排在桌前，彩妆在脸上轻轻扑散，本就出彩的五官登时锦上添花，更让人挪不开眼。
　　化妆师一边给她化妆，一边介绍着此次拍照的事宜和具体环节，因为不算正式结婚照，不会太耗费时间，化妆师一边利落上着妆，一边感慨：“你们年轻人真的太勇敢了，我和那几个同事全程姨母笑。”
　　云枳眠微红了脸，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到现在，她都有些飘飘然，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像是一场常人无法企及的美梦，有些脆弱，她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就碎了。
　　过了会，化妆师上妆完毕，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由衷赞叹：“你的底子太好了，化起妆很轻松，只是你太白，粉底有些不大好找色号。”
　　云枳眠腼腆地笑，朝她道谢。紧接着，又有工作人员带她去穿婚纱，过程有些繁琐，婚纱比她想象得要难穿一些，云枳眠偶尔在摆弄时抬眼，对上镜子里的自己，也会失神很久。
　　此时此刻。
　　沉慢正在外面等着云枳眠出来，店员和她聊着天，一脸兴奋：“你们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对，那个眼神哦……”
　　店员话没说完，但都挺心知肚明地笑起来，沉慢也不害羞，跟着一起聊天，有一个店员一脸好奇地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很多家长应该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
　　她话没说完，被另一个人暗暗打断，她这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些扫兴，忙转移话题，但沉慢没在意，只道：“我妈接受，家长接受不了，那就努力让他们接受，证明给他们看。”
　　店员没多想，心直口快道：“让家长接受说着简单，其实挺不容易的，万一有一方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次，是沉慢打断的她。
　　但她语气淡淡的，却很笃定，嘴边的笑容泛着平日里外人看不见的温情：
　　“她不会。”
　　店员一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慢也没再说话，再垂眸时，她心里想，即使有一天，云枳眠真的累了，坚持不下去了，那她也尊重她的意愿。
　　但无论如何，她希望云枳眠是幸福的。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时，沉慢从失神里猛地抽离出来，她抬头，就见面前白色的帷幕正缓缓拉开。
　　沉慢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也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叫她这样的震撼，从心灵被狠狠抨击的感觉，叫她失语，神魂颠倒。
　　沉慢挑选的婚纱很漂亮，她清楚云枳眠穿上一定会美到叫人失神。
　　可其实，不是婚纱衬得她美到失神，而是她本身，就美若神灵。
　　沉慢第一眼看到的，是云枳眠羞怯又勇敢望向她的那双眼。
　　第二眼看到的，是她嘴边荡漾着的，叫人醉意熏染的笑，浅浅的，勾起一点弧度，却如一把无形的刀，把沉慢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在外。
　　只一眼，沉慢知道，她完了。
　　她蓦地想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她一夜没有睡好，满面倦意，满心疲惫地出了宿舍，就看见云枳眠靠在她的宿舍门侧，手里抱着单词本，认真地记背着英语。
　　见到沉慢了，她转头，嘴角的笑像一个柔和的春天里，被人投下一壶清酒的湖面，泛着阵阵波澜，光是闻见，就醉的彻底。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一般无二。
　　都是一样的，漂亮，好到让沉慢愿意为她死。
　　更愿意为她生。
　　几乎一瞬间，两个女孩子遥遥相望，都落了泪。
　　就像，她懂她一路的不容易，一路的艰辛，可她，却依旧把自己的艰辛摒弃，把所有的，自己能给的最好的，全部给她。
　　而她，也懂她的好，懂她的呵护与关切，她把自己的艰辛摒弃，她却陪她面对艰辛，面对苦痛，然后拥抱其实并不坚强的她。
　　沉慢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对云枳眠道：“我爱你。”
　　她愿意把命都给她。
　　……
　　唐琦和于季雪也被云枳眠的模样震到半晌合不拢嘴，原因无他，云枳眠比她们想象得，要更加惊艳一万倍。
　　店家面积特别大，有专门的摄影棚，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把云枳眠带到拍摄地点进行拍摄，于季雪连连惊叹：“太好看了，还有这个摄影的设备真的太齐全了，和我家公司模特拍摄一模一样。”
　　唐琦在旁边问：“那以后也带你来这拍？”
　　于季雪脑袋一时没转过来其中的深意，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啊。”
　　话音落下片刻，她又一脸狐疑转过脸去：“什么？”
　　唐琦没理她了。
　　拍摄进度很快，期间沉慢一直都站在静静地看着，看她的女孩面对镜头笑，面对自己笑。
　　过了会，云枳眠突然向摄影师问道：“我可以……和她们一起拍几张吗？”
　　摄影师当下表示同意，于季雪喜出望外，拉着唐琦一起走到云枳眠身边，在这之前需要脱鞋，于季雪一边动作，一边道：“我这算不算也是拍婚纱照了？”
　　云枳眠被于季雪的古灵精怪逗笑，唐琦眉眼也覆上一层笑意，看得出来，她比先前的心情更好了，而沉慢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只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好一些。
　　摄影师一边指导着动作，一边说：“颜值都很好，不用拘谨，大胆面对镜头笑！新娘注意动作，手微微放在她肩……”
　　几人纷纷按照摄影师的动作摆着造型，等到完美了，摄影师道：“好了，一、二、三──”
　　“咔嚓！”
　　这一刻，她们四人站在镜头的中央，唐琦揽着于季雪的肩，二人朝镜头一同笑着，于季雪笑得更为大方，另一个女孩面上的欣喜也一眼可见。
　　反观另外两个女孩，云枳眠微微侧身，手放在沉慢的肩上，她神情温柔，看向沉慢，一如无数个早上，二人在宿舍门外碰面的模样。
　　而沉慢也回看她，眼神坚定。
　　因为拍摄原因，二人身子都更对着摄像机，这一刻，二人眼里的温情更为明显，她们眼中倒映的，是无数个相爱的日日夜夜，是无数个互相勉励的日日夜夜。
　　她们四人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磊落，前方，是星河铺路，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她们也得以跃出，朝着更高处进发。
　　青春，是一个终将老化宕机的相机。
　　但好在，它记录了一张又一张难忘的瞬间，或苦痛，或欢喜。
　　而这一刻，是她们漫长而短暂的青春路上，最为绚烂夺目的一张。
　　永生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对这次给云枳眠拍婚纱照，你有什么感想吗？
　　唐琦：我很开心，也知足了。就算以后可能没办法和小雪在一起，但也算和她拍过一次婚纱照了。


第69章 眠期坠光
　　等到婚纱照拍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道路灯亮起，人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拽着，时长时短，重重交叠后又堪堪错开，雨比之前下得稍大了些，还好附近有便利店，沉慢买了两把大伞，递给唐琦一把，四人撑着伞走进了雨幕。
　　虽然天色已暗，但毕竟是冬天，此刻的时间还不算晚，外面的气温比白天要冷上不少，云枳眠白天不觉得冷，晚上的凉意却叫人避无可避，沉慢注意到她的瑟缩，用大衣把云枳眠拢进去，一时间，温暖席卷，寒冷被驱散，身后的于季雪发出几声起哄后，发问：“寿星今晚想吃什么？”
　　云枳眠没主意，便征求身边人的意见，于季雪见云枳眠不知道吃什么，主动提议：“天气这么冷，还下着雨，不得吃点辣的暖暖肚子？我们去吃火锅吧！”
　　云枳眠正巧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过火锅，欣然同意，四人就最近的一家火锅店走去的路上，沉慢含着笑意问她：“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云枳眠一梗：“这不是有鸳鸯锅吗？而且我只要香料里不加辣椒，也没什么事。”
　　沉慢嗯了一声，正要回话，就听云枳眠嘴里又嘟囔了一句：
　　“再说了，有你在，我才不害怕。”
　　沉慢愣了愣，随后一脸笑意看向云枳眠：“你说什么？”
　　云枳眠的脸在路灯的光亮下显出几分带着暖意的色彩，她抬眼，眼底的心事一览无余，她又飞快低头，不肯再复述自己的话了。
　　沉慢胸腔里震出愉悦的笑声，她当然开心，因为她也是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多多依赖自己的。
　　像个小孩一样，多可爱。
　　不过一会，四人便到了火锅店。
　　火锅的香味大老远就飘入四人的鼻中，于季雪坐着点菜时，眼里的馋意半点也遮盖不住：“鸭血贡菜五花肉！肥牛蟹柳千层肚！”
　　唐琦看着于季雪这般模样，觉得好笑，等到四人把菜点好了，几人就去调料去兑调料。
　　沉慢爱酸嗜辣，加了很多醋和小米椒，正要再加些时，被一旁云枳眠制止了：“你别加太多了。”
　　沉慢很听云枳眠的话，当即就没再加。等云枳眠打好自己的调料后，她瞧了瞧沉慢的碗里，满眼的红，她吓了一跳，片刻后却又眼睛亮晶晶的：“等会我要尝尝你的调料！”
　　沉慢笑，从柜台取了瓶酸奶：“行，等会喝酸奶给你解解辣。”
　　云枳眠点头，四人开开心心坐在桌上等菜上来。等到终于上齐了，于季雪率先把鸭血倒下去，又烫好一筷子毛肚塞进嘴里。毛肚鲜脆可口，辣椒与锅里的香气登时在嘴里炸开融合，激的人胃口大开，于季雪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爽了，就想吃这一口！”
　　唐琦又烫了一筷子千层肚到她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于季雪吃东西一贯很香，带着一桌人胃口都变得更好，云枳眠夹了一筷子贡菜，蘸了蘸沉慢的底料，于季雪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好戏，沉慢则是早早备好了酸奶在一旁，没成想云枳眠比想象中还吃不了辣，刚进口没几秒就呛得咳嗽起来，登时满面通红。
　　沉慢赶紧把水和酸奶递过去，又给云枳眠拍背舒气，于季雪客观点评道：“假堂落人。”
　　简短四个字，一针见血的。
　　云枳眠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也只得认命
　　“我还是老实吃自己的底料吧。”
　　四人笑开。
　　这一顿饭吃得几人都极其满足，饭后，云枳眠给沉慢盛了一碗银耳汤：
　　“你得喝一碗，养胃的，你胃不好，这顿吃得太辣了。”
　　沉慢愣怔许久，其实连她自己都许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胃还有些毛病了，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吃辣，她笑，接过银耳汤，一口气全部喝完。
　　一顿饭结束，寿星付过钱，四人坐着车回了各自的家。
　　依旧是老规矩，沉慢先把云枳眠送回了家后，才又回的自己家。
　　这一夜，云枳眠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白天里拍照的惊喜还历历在目，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终于顶着浓浓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返校，不少人都有些浮躁，看着黑板处挂着的日历，下方的高考倒计时映入眼帘，沉慢刚进教室，就听见前排一个男生生无可恋道：“怎么还有这么多天才高考啊！”
　　身后的女生没好气道：“你现在看着天数觉得多，其实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没了，我劝你好好复习吧！”
　　男生：“我也想好好复习，可是我周末的游戏还有最后一关就通关了，你懂什么意思吗！！”
　　女生：“……”
　　注意到沉慢进教室，女生先前无语的表情一扫而空，热情地和沉慢打招呼：“沉慢！”
　　沉慢扭头朝她笑了笑，女生视线挪到沉慢手里的东西，一脸好奇：“沉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机器啊？”
　　沉慢：“按摩颈部的。”
　　女生哦了一声，男生附和道：“高三确实蛮需要按摩颈部的，我最近脖子都老是疼呢，沉慢，你这玩意儿哪买的，发我个链接呗周末。”
　　沉慢点头应下，等回了座位后，发现云枳眠一早就到了，正埋着头在做英语卷子，沉慢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云枳眠错愕一瞬，看见沉慢手里的东西后，惊讶道：“你不是已经给过我生日礼物了吗？”
　　沉慢笑了笑：“谁规定只有生日才能送你礼物了。”说罢，她把东西塞到云枳眠怀里，云枳眠瞧了瞧，才发现这是一款无线按摩枕，专门缓解颈部疲劳的，她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沉慢，你不用老是送我东西的。”
　　沉慢注意到云枳眠的不好意思，巧妙地化解开了：“没事啊，这个东西咱俩可以一起用，本来我脖子也有酸痛的毛病，到时候咱俩谁需要了就拿去用就可以了，免得高三咱俩落下颈椎的毛病。”
　　云枳眠何尝感受不到沉慢的用心，朝她笑了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清楚沉慢应该是看见了自己每次下晚自习都会脖子酸痛的情况，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感受，总让人有些想落泪。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当真轮流用起了按摩枕，云枳眠最近脖颈酸痛的情况也好了许多，连学习状态都变得更好了，堂落的冬天总是很冷，可两人相拥着，一同踏平雪和泥泞朝前走，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未来的每一天，都更值得让人期待。


第70章 眠期坠光
　　往后的生活，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学习任务一日一日的变重，黑板旁的日历每过一日就翻到新的一页，真如那天女孩所说的，日子看似还长，其实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生物在按着单元复习整理的同时，也开始更严厉地进行听写抽背，时间被压缩得很紧，背诵不通关的还得领罚，就连昔日吊儿郎当不肯好好学习的学生，也终于开始因为时间的逝去而紧张起来。
　　数学每日的作业量很多，内容又难，常常要花掉学生一两节的晚自习时间去完成，理科学科更不用提，由此一来，沉慢甚至没什么精力去复习语文和英语。
　　但好在周末的时候，她会常常和云枳眠一同去图书馆学习，二人常常会抽空复习英语，背诵语文古诗词，用语文老师的话来说，靠背就能拿的分，傻子才不拿。而对自己要求越高的人，对每一分也越是苛刻。
　　时光就这样飞快流去，堂落的气温一降再降，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笔尖在纸上飞快舞动书写着，空白的纸张渐渐铺开一路星光，学子们抬眼，明了那是他们的前方。
　　老师为了鼓动学生努力，还征集每个学生都留下一些对自己影响颇为深刻的话，到时会被打印在纸板上，挂在班级的两侧，云枳眠留下的句子很简单：你不是黑夜，你照亮了黑夜。
　　而沉慢留下的句子，同样简短──愿我们一起成为照亮黑夜的星光。
　　待打印了句子的纸板被粘贴在班级两侧时，不少正在上晚自习的同学都纷纷转头仔细去瞧板上的句子，大多都是励志而鼓舞人心的，沉慢和云枳眠也转头去看那些句子，竟瞧见有一个男生留下的句子是：“身体里的野兽觉醒了！ ”两人跟着组内其他成员偷偷笑了好一会，过了会后，突然有不少同学回过头来看沉慢和云枳眠二人。沉慢和云枳眠一愣，下意识去看纸板上自己留的句子，却是并排挨在一起的，两个句子像是互相呼应一般，怎么看怎么暧昧，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愿我们一起成为照亮黑夜的星光。”
　　“你不是黑夜，你照亮了黑夜。”
　　沉慢还好，面不改色心不跳，云枳眠却做不到那么淡定了，她佯装镇定转头去翻书，手里却不小心把书给打翻在地上，连带着耳根都通红。
　　组内的成员脸上顿时挂起姨母笑：“哦学霸害羞了，学霸书都拿不稳了！”
　　起哄声渐大，甚还有人说起那句网络名言：“动了心的痞子连刀都拿不稳。”
　　眼看云枳眠头快埋到桌子底下去，沉慢赶紧出来打了圆场：“行了行了，这都哪跟哪，等会老师回来了看班里这么吵，小心罚抄。”
　　这一夜的晚自习老师是生物老师，年级上出了名的严厉，班上的人听了，顿时转回去不再说话，果不其然，不过一会，生物老师就回了班级，环视一圈安静的班级后，才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样，校园生活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挑战，每一天也都有不同的惊喜，最近的考试明显变多了起来，几乎到了一周两次的频率，大家的学习越发紧张起来，就这样，新的一年在忙碌中悄然降临。
　　去年过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新的一年就又要到来，元旦节，沉慢和陈华文在家吃过饭后，出门与朋友聚会去了。
　　自从上次给云枳眠过生日后，四人便再也没有聚过，于季雪这段时间可算是累坏了，一天在钢琴前坐的腰酸屁股疼，心情也愈加烦躁起来：“有时候弹错一个音我恨不得把钢琴给砸了。”于季雪道。
　　唐琦在旁边笑，给她夹菜吃。这段时间二人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沉慢也没出手搀和，毕竟感情上的事情，还得唐琦自己来定夺主意。
　　相聚的时光总是漫长又短暂，自从升了高三后，连带着假期都要比高一高二短暂些。不过第二天，高三的学子便又背着书包返校了。
　　日历上显示的数字越来越小，沉慢有时也会望着新的篇章出神发呆，与不少人一样，她也期待着高三的结束，期待着高考的快点来临，但与此同时的，他们又矛盾地希望高考可以慢一点来，这样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复习巩固，查漏补缺。
　　到了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着重抓三门学科进行查漏补缺，该放的学科也会适当放一放，沉慢抓的科目是数学英语和化学，物理和生物她的问题不大，每次综合考也是将近满分，于是她把更多精力花在了这三门学科上。而云枳眠更着重复习的是数学物理和化学，语文和英语一向是她的拿手科目，这三门则稍显薄弱些，两人常常轻声交流问题，互相听写抽背。
　　沉慢带着云枳眠都很注重起从高一就在记录的错题本，每每晚自习都会拿出来刷两页，时间似是漫长，却也短暂，又过了一段时间，寒假便来了。
　　高三的寒假很短，只有一周半左右的时间，不少人一边嘴上抱怨着假期的天数，一边背上书包兴高采烈地回家，至此，忙碌的生活终于告一段落，大家可以稍稍放松下自己了。
　　过年期间，云枳眠和她妈妈去了外省和父亲团聚，于季雪和唐琦也忙着走人户，沉慢便和陈华文一同去了秦阿姨那里。
　　秦阿姨近几年做生意很是成功，什么情情爱爱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据说陈华文和她还共同约定要一起单身，不被爱情蒙蔽双眼，一心钻进钱眼里去。
　　沉慢觉得这话从陈华文嘴里说出来也是新鲜，往常过年，都是沉慢自己一个人过，去年倒还好，和陈华文两人一起过的，今年又添了秦阿姨一人，登时变得更热闹些了。
　　饭后，秦阿姨给沉慢包了个大红包，沉慢怎么推辞也没用，闲聊时候，秦阿姨笑意盈盈地问沉慢考虑过大学学什么专业没有，未来职业规划有没有考虑清楚。沉慢回答自己想学工商管理专业，想自己打拼创业。
　　陈华文嘴角的笑意一凝，随后哈哈笑开，眼中飘荡的意味却有些复杂：“这孩子赶她爸，有野心！”
　　秦阿姨也笑，只告诉沉慢，有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她，又给沉慢讲了些有关创业的基础知识，不一会，天色渐暗，秦阿姨干脆留陈华文和沉慢留宿，睡前秦阿姨对沉慢道：
　　“你想学工商管理类专业的话，堂大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在全国至少都是数一数二的院校，工商管理更是王牌专业，只是分数线出了名的高，甚至被清北大学还要高，你努力加油吧，可以冲一冲这个学校的工商管理专业。”
　　沉慢应下，道了谢，随后她去网上搜了学校专业的排名，待一切了然，她蓦地想起一次早晨她和云枳眠的对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再有一年我们就高三了。沉慢，你想读什么大学？”
　　“你呢？”
　　“堂大吧。堂落大学挺好的，离家也近，我不想离家太远，接下来的时间我认真学习努力冲一冲，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我还没想好要读哪所大学。”
　　“……”
　　“但肯定不是堂大。”
　　冥冥之中，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
　　夜深人静时分，外面可以听见车驶过的声音，沉慢犹豫片刻，还是给云枳眠发去消息：
　　【你想读什么大学？】
　　那头过了几秒后回：
　　【堂大，怎么了？】
　　沉慢看着屏幕里云枳眠的回答，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嗯，我也是。】


第71章 眠期坠光
　　除夕到初三这段时间，堂落都格外得热闹，初四这天，云枳眠从父亲那里回来了，沉慢和云枳眠一起约着出来逛了街。
　　先前关于大学的事情，沉慢没有在手机上和云枳眠细说，但云枳眠也清楚沉慢突然改变决定的原因，过去种种令她深陷沼泽，想要逃离，而现在，一切已然过去，她也就可以安然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因为太冷，二人挑在一家街边的小吃店里聊天，云枳眠尤其热爱文字，也提前了解过堂落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不限制文理科选科，第一专业就准备填这个。
　　两人就着未来聊了很久，一直到天色稍暗了，才各自分别。
　　属于高三的短暂假期一晃眼就结束，到了开学这一天，不少人怨气冲天，现在能支撑着学生努力的信念，无外乎一个——不愿复读。
　　沉慢早早到了教室学习，云枳眠却比她更早，女孩洁白的脖颈露出一截，沉慢看着她专注的背影，眼神亮起，坐下后和她随意聊天。
　　日复一日的生活，在现在的他们眼里看来，痛苦又辛苦，而到了最后，却成为他们最怀念的时光。
　　高三这一年，枯燥又漫长，频率越来越高的考试，一个月一次的大型考试，再到三省联考，一诊，沉慢不出意外都排在了年级前三名的位置，云枳眠的排名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前进，屡次被老师点名表扬。
　　一次午后，两人吃完饭回到教室背书，今天生物课老师出了一套选择题专项训练试题，里面有不少角落知识，不少学生这才发现自己背诵没有到位，连忙又开始进行查漏补缺，记录错题。
　　沉慢和云枳眠互相抽查：“下列题目中说法错误的选项是……”
　　沉慢一一列出题目，云枳眠回答，答完后，沉慢画了个红勾，点头道：“还有一个相关知识，乳汁还有抗体。”
　　云枳眠点头，记在本子上，等到时钟块指到就寝时间了，两人才匆匆收拾好书本回寝室午休。
　　一日比一日的忙碌，充实，沉慢浑身却充满了干劲。她喜欢这样的生活，疲惫却快乐，让她看得见自己的未来，而不至于迷茫又空荡。
　　很快，学校再次迎来了一次大考，这一次，全省会进行成绩排名。
　　题比想象中要难，不少人考完数学心态就崩了，云枳眠也有些少见地烦躁起来，好在沉慢一直在边上安慰引导她，她得以迅速收拾好状态进入下一门考试的准备中。
　　考试心态一定要好，忌焦躁，忌过度紧张，忌太无所谓，这是不少高三学生谨记的教训。
　　但也有不少人控制不好自己的心态，从而导致在考试中失利，进入恶性循环。
　　于是找沉慢和年级上各路大神讨教学习方法的人多了起来，沉慢也一一回应：
　　“我一般会在本子上记录自己每一天准备完成的任务，然后量力而行。做得满意的打勾，做得差强人意质量不好的打叉，这样专注度会提高一些。
　　另外，每一科要专注自己的吧错题本，进行查漏补缺，理科一定要多刷题，保持手感，生物可以借助先前画的思维导图进行系统复习……”
　　虽然话说难听点，大家在考场上，都是竞争对手。
　　但是沉慢还是衷心地希望，每个人都可以考到自己理想的成绩，去到自己喜欢的大学。
　　而能为这些事尽到一些绵薄之力，是沉慢极其满足的事情。
　　时间飞快，迎来一学期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假期。沉慢和云枳眠趁着这段时间和唐琦于季雪简单聚了会，唐琦这段时间一直靠一对一进行查漏补缺，成绩上来不少，于季雪同样不例外，她的艺考成绩相当不错，现在正在冲刺文化成绩。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先前还觉得很长的日期逐渐缩短，变成了两位数，再慢慢变化，成了以一开头的日期。
　　萧条的树枝终将长出茂盛的枝叶，暴雨淋漓对背后也终将出现灿烂的阳光与彩虹，所有的努力，耗费在时间这条漫漫长河上的，都不会被辜负。
　　沉慢在一个午后的教室里马不停蹄地刷题整理课本事，突然有些恍然，她抬眼看了眼黑板前方，又侧眼望着窗外，日光如瀑，白天蓝云，学生们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穿过。
　　原来她的高中时光，真的快要结束了。


第72章 眠期坠光
　　烈日当空，湛蓝的天空看不见半丝杂质。昨晚才下过一场雨，但热意仍未被驱赶半分，距离高考只剩两天时间，学生回家进行自主复习，高考当即，紧张和放松狂喜的心情一路蔓延，攀至高峰，不相上下激烈地斗争着，沉慢刚完成一篇英语听力，抬眼看向房间，书柜和架子上满满的全是教学书本，一大摞，装载着他们奔赴战场需要的锋芒，她瞧见一边的日历，高考结束的最后一天被她用爱心小心翼翼地圈起来，那句承诺，映照在她的心上：
　　“等到高考结束后，就在一起吧。”
　　高考如约而至，这一天，天气少见得阴凉些了，人们的心却是燥热的，陈华文送沉慢下楼，一路上喋喋不休叮嘱着别忘了拿准考证，时不时紧张地翻看一番，她们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些清淡的早饭，待坐上车后，沉慢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只觉得恍惚，去年，她是围观者，看着别人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今年，她是参与者，要自己提起武器去面对重重困难。
　　沉慢和云枳眠幸运地分在了一个学校考试，门还没开，但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沉慢和云枳眠在校门外碰面聊天，女孩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蔓上些粉，像晶莹剔透的水蜜桃，沉慢和她聊天，虽然在学校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考试了，可到了现在，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紧张。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阵铃声突然在校园上方响起，这道铃声像是有一股奇怪的魔力，那一瞬间，世界似乎都寂静了，所有人都止住话头，抬眼望向前方，在那里，校园大门正缓缓打开，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身后的家长似乎比学生还紧张，临进去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人们如海潮般涌进校园，寻找着自己的考试，和云枳眠分别前，沉慢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语气郑重：“加油。”
　　云枳眠笑：“加油。”
　　令沉慢有些意外的是，王晓仪居然就在她的考场隔壁，两人在走廊上相遇，王晓仪神色有些扭捏，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但沉慢率先开口了，她朝她点了下头，道
　　“高考加油。”
　　王晓仪怔了一下，抬起一个笑容：“你也是。”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以后，两人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们都在衷心地，祝福着对方可以考好。
　　到了进考场的时候，学生们挨个排队入场考试，一直到坐在座位上，试卷发下来，铃声又响起，沉慢紧张的心才终于松了下来。她稳了稳心神，抛下周遭的环境，甩下心里的焦躁，集中精力认真去答题。
　　十二年的学习成果，全在这一张试卷上。
　　而路，还很长。
　　等到下午的数学考试结束，沉慢平静地走出考场，今年高考的数学卷很难，极其地耗时间，但好在沉慢心态不错，也没有出什么差池，对这一次考试也还算满意。
　　但也有不少考生，在出教室的瞬间就哭了出来。沉慢正在下楼，突然后方冲出来一个女生拽住她的胳膊，明明是夏天，那双手却冰冷极了，沉慢被吓了一跳，转身过去，视线里出现王晓仪那张苍白焦急的脸：
　　“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你第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沉慢记得住答案，但看王晓仪的状态实在不妙，便开口道：“老班说了，考一科丢一科，后面还有两场考试，先把精力放在那上面吧。”
　　王晓仪的状态比沉慢料想地还要差点，她执拗地抓着沉慢的手不肯松：“不行！不知道答案的话，我根本就没心思去考下一科，今年的考题太难了，我第一大题的第二个问都没做出来！”
　　眼看着王晓仪眼眶都红了，沉慢努力让她平复下来，道：“我也有很多题目没做完，今年的考题跟去年相比太难了，不止是你一个人觉得难，所有人都觉得难，你如果因为一科就崩了心态，后面还怎么考？”
　　王晓仪在沉慢的劝说下渐渐冷静下来，但眼睛依旧是红的，她缓缓松了拽住沉慢的手，有些失魂落魄地点头：“你说得对。”
　　沉慢这才迈动步子走，她放慢了速度和王晓仪道：“好好备考下一个科目吧。”
　　王晓仪回过神来，跟在沉慢身边走，许久，她又低声道：“最后一题，我选的C。”
　　沉慢步子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王晓仪说的是数学的最后一道选择题，她稍稍回忆了下，那道压轴题尤其得难，她选的也是C，沉慢侧头，脸上多了些笑：“我也选的C。”
　　王晓仪眼睛终于多了点光彩：“真的？”
　　沉慢：“骗你干嘛？”
　　她接着往前走，安慰道：“而且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本来就难，大多学生为了节省时间都会选择直接跳过，不用那么大压力。”
　　王晓仪心情已然好了很多，走到校门口后，沉慢看见云枳眠正在等自己，沉慢正要和王晓仪道别，就听后者说：“沉慢，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沉慢回头，没有回答。
　　“我以前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还在你生病的时候抨击你……”王晓仪越说，声音越低下去。
　　许久，沉慢才平静回答道：“我确实不喜欢你。”
　　王晓仪一愣，似惊讶又似意料之中地抬起眼看她。
　　“但我不是一个喜欢落井下石的人。”沉慢缓缓道，“如果一定要对你说些什么，那我只想祝你高考加油。”
　　她没再等王晓仪的回复，走到了云枳眠的身边。
　　下午的天气正好，王晓仪远远就见沉慢笑着搂过云枳眠，两人的背影都是漂亮的，一同朝着光亮走去。
　　她忽地想起学校班级里的一些传言，有人暗地里磕沉慢和云枳眠cp的时候说，她们两个可能真的在谈恋爱，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
　　以前王晓仪不相信，但现在，她信了。


第73章 眠期坠光
　　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随着一阵铃声的响起，他们的高中时光也就此画上句号。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沉慢有片刻的恍惚，走廊上人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喜悦的神色，沉慢下楼，听见前方有人欢呼：“终于结束了！”
　　这一声欢呼宛如一个按钮，周遭下楼的学生也开始跟着欢呼，楼梯间瞬时变得热闹无比，沉慢没有跟着出声，嘴角却不自觉挂起浅浅的笑容。
　　青春，总叫人热泪盈眶。
　　明天早上还有一场英语口语考试，沉慢，云枳眠，跟着唐琦和于季雪约在陈华文的饭店里吃晚饭，陈华文亲自掌勺，做了一大桌色味俱佳的饭菜，于季雪嘴巴一向很甜，一声又一声的夸赞叫陈华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吃饭的期间沉慢接到通电话，便因为有事先行离开了。陈华文嘴上嗔怪着：
　　“这孩子，走得这么不合时宜，不管她，你们接着吃，别客气！”
　　陈华文饭店的生意极好，她也有些忙，招呼了几句便走了。等到陈华文离开后，唐琦问云枳眠：
　　“高考完了，你和沉慢……什么情况？”
　　云枳眠夹菜的手一顿，眼睫垂下，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饭后，她却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兜里的一对戒指，这对戒指她在高考前几天就买了，价格不算昂贵，但她也认认真真地挑选了好半天。
　　沉慢曾经说，等到高考后就在一起。云枳眠心里想着，或许等到明天，她们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以爱人的身份相处了。
　　只是。
　　云枳眠心里想着。
　　她有些等不及明天了。
　　夏天的夜晚燥热，像个能闷死人的蒸笼，沉慢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终于忙完事情，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着，兀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手机屏幕亮着，她翻看了下和云枳眠的聊天记录，只希望明天可以快点到来。
　　到家的时候陈华文正窝在沙发看电视，见沉慢进门了，转头正要打招呼，话却被惊地吞了下去：
　　“怎么个事啊？”
　　沉慢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简单敷衍了几下就去了厕所洗漱，等到一切完成，她正准备入睡，陈华文却又推门进来：
　　“先别睡，开灯我仔细瞧瞧。”
　　“明天再给你看。”最近总是晚睡早起，沉慢已经困得有些不行，陈华文倍感无趣地撇撇嘴，转身又走了。
　　这一夜，沉慢睡了个好觉，满心都期待着下一次睁眼，能是一个崭新的明天。
　　她和云枳眠的明天。
　　……
　　云枳眠这一夜少见地失眠了。
　　想起今天饭桌上唐琦的问话，她的心在这深夜里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失望。
　　她本以为今天沉慢就会对她主动开口，本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对这一天迫不及待。
　　到了深夜，人就成了感性的动物，被情绪控制，云枳眠辗转反侧间，知道自己是多想了，却依旧无法遏制住心里的难过。
　　她打开手机，和沉慢的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两个小时前，沉慢和她聊天有垫底的习惯，云枳眠盯着那句晚安看了很久，总觉得此刻心里有千万句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干脆起了床。
　　走到书桌前，云枳眠打开灯，暖黄色的光亮顷刻照亮面前的景象，她蹑手蹑脚拿了张信纸下来，啪嗒一声按下笔，在纸张上写起来。
　　内容很长，云枳眠甚至觉得有些煽情，等到写完的时候，云枳眠才反应过来自己足足写了三页，连带着手腕都酸痛。
　　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才把纸张小心翼翼叠起来，正在动作时，外面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云枳眠呼吸一滞，没想到妈妈现在还没睡，慌乱把台灯关上了，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云枳眠在黑暗中依稀看见母亲的身影靠在门边，她竭力屏住呼吸，就听见妈妈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
　　“怎么还没睡？身体不舒服吗？”
　　云枳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灯，和妈妈对视着：“我就是……睡不着。”
　　云枳眠妈妈轻步走进来，她看见了云枳眠手里偷藏着的纸张，心里了然几分，但没有揭穿：“有什么心事吗？”
　　云枳眠思考了片刻，还是不太敢和妈妈坦白，乖乖摇了摇头。
　　过了会，她主动问：“妈，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头被妈妈用手轻柔地抚摸几下，对方回答道：“最近工作上有些事要忙，再加上你爸好不容易在你高考后休到了几天假期，妈妈刚才在看旅游景点，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旅游怎么样？”
　　云枳眠开心笑起来：“好。”
　　“快睡吧。明天还有英语口试。”
　　“好。”云枳眠应道。
　　过了会，她躺回床上，房间恢复了黑暗，她想着明天，枕头下放着要送给沉慢的信，睡意终是来袭，将她拉入梦里。
　　一夜好梦。
　　……
　　清晨的阳光比起其它时候要温和许多，透过窗照在房间内，随着风，光影也在地上轻轻摇摆晃动着，空气中微小的尘埃宛如宇宙的星球漂浮着，泛出浅浅金黄色的光。
　　因为昨晚没睡好，云枳眠今早显得有些没精神，好在妈妈早就冲好了咖啡，云枳眠喝过才总算精神了些。
　　出门前她好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准考证等东西，一切妥当后和妈妈道了别。
　　今天的天气很好，却又比往日都要温和些，往日都是燥热沉闷的，今天却是纯粹的温暖，云枳眠喜欢这样的天气。
　　今天她出门得有些晚了，等到时考场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些时候，但好在还有时间，云枳眠正寻找着沉慢的身影，突然脚下步子一顿。
　　她看见了不远处熟悉却又带着些陌生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阳光太晃眼导致她看错了，可今天的天气那样明媚温和，就连阳光都是轻柔若风的。
　　她怔愣在原地，而那身影蓦地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沉慢那张惊艳又摄人心魄的脸。
　　以及她那一头漂亮晃眼到叫人移不开眼的金色头发。
　　这一刹，云枳眠的心跳仿佛都静止了。
　　她看见沉慢在远处朝着她的方向招招手，心像一块草莓味的冰淇淋，就在这阳光下，尽数融化了。


第74章 眠期坠光
　　时隔许多年后，云枳眠都清楚记得那一天早上的场景。
　　女孩一头金色的漂亮头发，衬着本来清冷难以接近的容貌霎时变得张扬起来，皎月瞬时变成太阳，明晃晃的，直逼人心。
　　叫云枳眠再也忘不了。
　　……
　　一直到英语口语考试结束，云枳眠都有一种恍恍然的感觉。
　　沉慢排在后面考试，云枳眠考完了，就在校门口等着她。校门口守护的警察和她打招呼，语气不无热情：“考完了？感觉怎么样啊？”
　　云枳眠回笑：“挺好的。”
　　她找了学校校门口的一个阶梯坐下，等着沉慢考完试出来。
　　莫名的，她想起那个晚上。
　　夜风习习，沉慢驻足在校门口，倔强地等待着自己的女孩。
　　哪怕她一开始就没有抱期待，期待可以见到云枳眠。
　　而今，时光穿梭到现在，变成云枳眠蹲坐在学校门口，等着自己的女孩凯旋。
　　一种心酸却又苦尽甘来的意味顿时冲上心头，云枳眠想起自己在信里说过的一句话：
　　“我心疼你的过往，你的泪水和破碎，因为你本应该在天际自由翱翔，而不是被拘泥在这一方冰冷狭窄的小地方里。
　　人生是一块五颜六色的画布，沉慢，你真的很厉害。你让本来暗沉发黑的画布蓦地变得光鲜亮丽，颜色璀璨。
　　你是世上最伟大的画家。”
　　是啊。
　　她是世上最伟大的画家。
　　云枳眠的手轻轻攥住包里静静躺着的那封信，心跳愈发得快。
　　不过一会时间，不断有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
　　人人都神色放松。
　　云枳眠不断眺望，又有些羞涩地回过眼，心跳加速，仿佛下一刹便要炸开，云枳眠不断瞧着，终于，看到那道期待的身影。
　　沉慢正低着头上台阶，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晃眼，漂亮到叫人失言，她头微低着，金色的发轻晃，下一瞬，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她走出校门口，第一眼就望向云枳眠。
　　刹那间，云枳眠左心房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
　　“走吧。”
　　沉慢向她走来，熟稔地牵起她的手。
　　她神色镇定，语气没有起伏，云枳眠抬眼，却看见她通红的耳朵。
　　于是云枳眠笑。
　　“走吧。”
　　沉慢把她带到堂落里的大公园里。
　　已将近中午，公园里没什么人，沉慢紧张得手心都泛起了汗，带着云枳眠左拐右拐，总算到了自己之前静心挑选过的一片场地。
　　这里有一片特别大的草地，无数漂亮的花朵在阳光下尽情盛开，唐琦和于季雪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正贼兮兮地朝着云枳眠和沉慢的方向看。
　　“等会。”唐琦压低了声音和于季雪交代，“我们的动作一定要缓要慢，别让云枳眠发现我们了。”
　　于季雪一阵小鸡啄米，手里紧紧拿着一个漂亮的白色头纱：“放心交给我。”
　　于季雪平时虽然颇为不靠谱，关键时刻却也不会掉链子，唐琦见她神色无比严肃地盯着前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好笑地兀自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云枳眠正由衷夸赞着沉慢的新发色：“我就知道你染金色头发会很漂亮。”
　　沉慢有些不自然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嘴角轻轻牵起：“你喜欢就行。”
　　“我当然喜欢。”
　　云枳眠神色认真。
　　沉慢猝不及防和她对上目光，瞧见她认真的神色，心跳在那一刻速度达到巅峰，接着，蓦地停住了。
　　夏天的风柔和地抚在脸上，沉慢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带上些颤：“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又怕自己说不出来，所以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面前女孩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沉慢接着道：
　　“之前我们承诺过，高考后就在一起。”
　　她手轻颤着，从包里拿出精心包装过的戒指。
　　她的一片正好的阳光下缓缓俯首，膝盖轻轻磕在地上：
　　“我等着一天等了很久，云枳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也是在这时候，于季雪偷偷站在了云枳眠的身后，小心翼翼要把头纱带在她的头上。
　　她正小心翼翼把头纱轻轻举高，还没等有下一部动作，陡地听见女孩说道：“我也有东西给你。”
　　没等于季雪反应，云枳眠也缓缓低了身。
　　她的手扑了个空。
　　然后就见云枳眠也从包里拿出一枚戒指，道：“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正在朝着这边赶的唐琦：？
　　怎么突然就都跪下了？
　　于季雪正被眼前这一幕感动得痛哭流涕，就见匆匆赶来的唐琦不断对自己使着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把头纱轻轻戴在云枳眠的头上。
　　女孩注意力全放在沉慢身上，对此毫无察觉。
　　她们在光下交换戒指，享受着独属于对方精心准备的浪漫。
　　唐琦赶过来，在她们身后撒花庆祝。
　　云枳眠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喜朝后看，待反应过来后，她摸上自己的头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戴上了漂亮的白色头纱。
　　像在结婚。
　　也是在这时，沉慢轻轻牵起她的手，两人站起来，影子在光下交错，恋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唐琦和于季雪开始起哄：“亲一个！”
　　云枳眠脸皮薄，沉慢深谙于心，在她唇上印上浅浅一吻。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对面女孩的脸爆红。
　　至此，陪伴她们度过高三忙碌时光的承诺，陪伴她们度过黑暗艰辛时光的承诺，终于兑现。
　　她们的心在阳光下狂欢。
　　……
　　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天，沉慢和云枳眠一起坐在电脑前查成绩。
　　她们先查了云枳眠的成绩，分数映入眼帘那一刻，云枳眠的妈妈在身后先行发出欢呼声：“眠眠太棒了，646分！”
　　云枳眠面上也不无惊喜，仔细看着自己的各科成绩：“我的物理居然考了90分……”
　　这里面当然也有沉慢的功劳，两人手上带着戒指，紧紧地握在一起，云枳眠妈妈瞧见了，嘴边的笑意加深：“再看看慢慢的成绩。”
　　因为查成绩的人太多，平台一时有些卡，隔了好一会，沉慢成绩才终于查到。
　　696分。
　　堂大的王牌专业基本是稳了。
　　屋内发出更高的欢呼声，沉慢和云枳眠紧紧相拥在一起，紧接着，沉慢给陈华文打去电话，告诉了自己的高考成绩。
　　高考过后，便是填志愿。
　　沉慢作为省前五的学生，期间有清北大学打来电话招资源，但被沉慢拒绝了。她毅然填报了堂落大学，第一专业便是堂落大学的王牌专业商学。
　　云枳眠喜爱文字，第一志愿填报了堂落大学的新闻学专业。
　　而于季雪和唐琦的分数也高高超出了预期，两人填报了外省一所很好的音乐学院，这样一来，四人的距离顿时拉远了，几人暑假整天都黏在一起，于季雪看着前方甜甜蜜蜜的沉慢和云枳眠，嘴里道：
　　“每次出来都吃一嘴狗粮！”
　　说罢，她玩笑着去牵唐琦的手：
　　“我们也给她们秀恩爱！”
　　唐琦神色一怔，对上前方沉慢和云枳眠饱含笑意的眼，也笑了。
　　随后，紧紧回握。
　　几人商量着过段时间去川西玩，云枳眠早早做好了攻略，最后四人一致决定——
　　去理塘。


第75章 眠期坠光
　　出发去理塘的那天，阳光轻柔明媚，云枳眠妈妈和陈华文站在车外同她们告别。
　　云枳眠妈妈提前找好了往返于堂落和理塘的私家车，几人费劲把行李都搬上车后，带着兴奋与期待走在了旅途上。
　　车上提前备好了氧气罐和厚衣服，沉慢和云枳眠穿上了情侣短袖，这段时间她们的亲密长辈都看在眼里，而云枳眠妈妈也从未有过半分反对的意思。
　　唐琦心里羡慕极了沉慢，只希望自己的暗恋也能够修成正果。
　　这一程路，沉慢和云枳眠准备好好助攻一番。
　　路途一开始是极有趣的，到后面就不免无聊枯燥，于季雪因为昨晚熬夜打游戏没什么精神，早早就坐在座位睡着了，沉慢和云枳眠没什么睡意，便在后座玩猜牌。
　　时间飞快穿梭，很快就进入了藏区，再到海拔稍高一点的地方，气候明显变冷了，沉慢和云枳眠提前套好了厚衣服，又提醒了唐琦，于季雪还在睡，唐琦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把厚毛毯轻轻盖在后者的身上。
　　虽是夏天，远处的山巅却依旧覆盖白雪，在耀眼的光下闪闪发亮，圣洁无比，五颜六色的经幡随风飞舞着，全是自由的气息。
　　唐琦第一次进藏，对这样的风景赞不绝口。她拿手机拍下很多照片，想等于季雪醒后拿给她看。
　　因为有不少人进川西线旅游，路上有些堵车。等了半小时无果，沉慢和云枳眠索性下了车，旁边不少游客正在拍照，阳光炽热，偏偏风又凛冽，沉慢在光下微眯着眼，望着远处的雪山。
　　云枳眠突然指着一处地方，那里堆着几块石头：“这是玛尼堆。”
　　沉慢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一愣，嘴里重复道：“玛尼堆？”
　　“对。”云枳眠道，“藏文里，玛尼堆也叫朵帮。象征着平安吉祥的意思。”
　　“玛尼堆很简单的。”云枳眠走上前去，那里有许多石头，她小心翼翼蹲下身来，捡起石头，“我教你。”
　　沉慢跟上去，站在云枳眠一侧，不动声色为她挡去些风：“好。”
　　云枳眠神色认真，把玛尼堆垒好，侧头去看她：“你也来。”
　　沉慢学着方才云枳眠的动作，小心把石头垒起来。
　　玛尼堆，象征着平安吉祥。
　　“沉慢。”云枳眠蓦地出声，“你一定会平安喜乐。”
　　沉慢闻言，稍稍一怔，旋即，露出笑来：“你也是。”
　　我们都会平安喜乐，吉祥如意，肆意活在这个世上。
　　而这一切，如果身边没有你，就没有意义。
　　沉慢微微侧头，吻上云枳眠的唇。
　　女孩的唇粉嫩，极软，总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沉慢最喜欢轻轻撕咬她的嘴唇，直到云枳眠喘不过气来，才意犹未尽地退回自己的城池。
　　她的攻势温柔又带着强势，总叫云枳眠招架不住。
　　即使在一起后已经被沉慢亲吻了无数次，云枳眠还是没忍住满面通红，她的唇由着方才的举动，变得鲜红，更加诱人，她身后飞舞着经幡，面前堆放着她们方才垒好的玛尼堆。
　　沉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像告诉云枳眠：
　　“我爱你。”
　　云枳眠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怔，随后也开心笑起来，满脸放松：
　　“我也爱你呀。”
　　……
　　中途经过雷达站的时候，于季雪起了高原反应，唐琦一路注意她吸氧，又给她拿可乐，沉慢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拿出提前备好的药递给唐琦：“吃两粒。”
　　于季雪过了会状态才终于好了些，等到达理塘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几人放下行李住进酒店里，唐琦和于季雪一起，方便晚上照顾她。
　　沉慢和云枳眠订了一件大床房。
　　洗漱时云枳眠满脸戒备道：“你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吧？”
　　本来有这个想法的沉慢被云枳眠当场戳穿，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你不愿意的话，我当然就不……”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了，云枳眠满面通红地转过去，两人没再继续说一句话。
　　一直到躺在床上，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了，云枳眠闷闷的声音才传来：“是你的话，怎样我都愿意。”
　　沉慢的手在黑夜里瑟缩一下。
　　旋即，她温柔覆上云枳眠的唇。
　　等到气氛渐好，才慢慢把手伸进对方的城池里。
　　温软不已，她渐渐迷失在对方的满园春色。
　　春天里的河流渐渐溢出水来，朵朵红色眼里的花儿绽开，花香四散，云枳眠嘴里细细碎碎溢出些呜咽，叫人心都化开。
　　一夜旖旎。
　　……
　　第二天，云枳眠和沉慢一直到中午才起了床。
　　迷迷糊糊洗漱好后，沉慢和云枳眠去找唐琦和于季雪，于季雪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但还是有点不舒服：“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
　　沉慢看了看眼下同样一片青黑的唐琦，心下了然，于季雪因为高原反应身体不舒服，唐琦自然也做不到安安稳稳睡觉，云枳眠拿出药店买的红景天递给于季雪：“去海拔高的地方之前提前吃，高原反应症状可能会缓解一点。”
　　于季雪有些恹恹地接过，云枳眠提议道：“理塘城镇海拔比乡村海拔高，如果实在不舒服，我们可以去村镇玩。”
　　云枳眠家里正好有亲戚在理塘村镇那一带，唐琦实在放心不下于季雪的状态，点头答应了。
　　来理塘的第一天，她们吃了藏区特色：手抓牛肉蘸辣椒面，牛肉十分劲道，有几处有些难以咀嚼，但味道绝美，平时在内地几乎吃不上这样的美食，本来没精神的于季雪也跟着吃了不少。
　　沉慢和云枳眠尤爱酥油茶，但唐琦和于季雪就难以接受，于季雪喝了一口，捂着鼻子道：“怎么这么油。”
　　“很香的。”村民熬的酥油茶里还加了核桃，沉慢一边吃一边回答，“你再尝尝？”
　　于季雪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藏区的一切于她们而言都是新鲜的，草原，牛群，牧民，还有许多帐篷，于季雪状态总算好了许多，在村镇也几乎没什么高原反应了。
　　青春是一趟列车，想去的地方，要早日出发。
　　记得和爱的人一起。
　　……
　　晚上的时候，云枳眠躺在床上和妈妈打视频电话：
　　“挺好玩的，雪雪有点高原反应，在村镇状态好多了。”
　　“明天准备去寺庙。”
　　“会注意着装的，妈你放心吧。”
　　“……”
　　等挂了电话后，云枳眠抬眼去看正在收拾行李的沉慢：“你不和你妈妈打个电话吗？”
　　沉慢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今天白天打了一个电话，她跟秦阿姨去厦门旅游了，叫我没事别打扰她。”
　　云枳眠闻言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姨好有意思。”
　　沉慢收拾好了，才回到床上，她躺在云枳眠身边，手上枕着她的脑袋：“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什么样？”云枳眠问。
　　“就这样啊。”沉慢侧过头去，二人距离瞬时拉近，她看见云枳眠漂亮澄澈的乌色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爱人在身边，家人平安喜乐，就这样，挺好。”
　　云枳眠看着沉慢近在咫尺的脸，缓缓笑了。
　　是啊，爱人就在身边，家人平安喜乐，就这样，挺好。
　　二人相视而笑，随即，她们红着脸，压下心头的狂风，一阵缠绵。
　　理塘，又称天空之城，站在这里，天空似乎都近在咫尺，黑夜的云，星星，月亮，全都一览无余，似乎伸手便能触到。
　　她们在月亮下接吻，正在这时，民宿外传来一阵歌声：
　　“月亮弯弯，绵绵绵绵缠缠，果汁分你一半，爱相互分担……”
　　月亮之下，她们缠绵，互相分担彼此的爱意。
　　从此再无任何可以压垮她们。


第76章 眠期坠光
　　第二天一早，沉慢一行便坐车去了村镇附近的一处寺庙。
　　寺庙极大，神圣而肃静，大家格外注意了今天的着装打扮，由村民带领着进去参观。
　　一股特有的香火与藏香味传来，她们迈过阶梯，小心翼翼来到佛像面前观赏着，而后她们添了香火钱，在佛前叩首，真挚许下自己的心愿。
　　沉慢鲜少见过藏区的寺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印象极深的就是寺庙里一尊特别大的佛像，闪着金光，看起来圣洁而慈悲。
　　她行了长跪，真诚许下了自己的愿望，等到离开时，她晃眼一看，寺庙上方广阔的天空如同一幅纯粹极简的画，有光穿破云层，留下透明浅黄色的光柱。
　　她突然觉得天空宛如一片大海，云层就是大海翻腾起的浪花，光亮就是通往海洋神秘的最深处的阶梯，寺庙发出圣光，照亮一切衷心真诚的人。
　　身后云枳眠在喊她，她方才回神：“来了。”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便踏着脚下细碎的石头跑了过去。
　　她想起自己方才许下的愿望：
　　“愿所爱之人平平安安，愿世间美好，再无苦难。”
　　其实苦难怎么会消失呢。
　　沉慢心里想。
　　苦难从来不会消失，厄运专挑苦命人，所以他们才要努力，努力为别人送去光亮。
　　这大概就是学习的意义。
　　她牵住云枳眠的手。
　　……
　　理塘之旅在七天过后圆满结束。
　　说是圆满了，但唐琦离开时满面的怨气却诉说着自己的不满，于季雪一路上都在睡，沉慢和云枳眠凑过去问唐琦什么情况，唐琦一脸的咬牙切齿：
　　“她就是个榆木脑袋！”
　　沉慢和云枳眠对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唐琦骂骂咧咧完后有些颓然道：
　　“算了，或许我就不该贪心求更进一步的，还是做朋友吧。”
　　话虽这么说，可等到了海拔极高的雷达站的时候，唐琦还是一脸关切又紧张地去观察于季雪的反应。
　　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藏的住呢？
　　就像沉慢于云枳眠，云枳眠于沉慢一样。
　　藏不住的。
　　……
　　堂落夏天的温度一升再升，湛蓝色的天空不见一丝白云，一大早，蝉鸣和鸟叫声响彻在城市的上空，不绝于耳，外面热得直叫人喘不过气，离了空调和风扇几乎没法过。
　　云枳眠和家里人一起去了九寨沟避暑，沉慢这几天无聊得很，天天宅在家里追剧。
　　沉恩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发来的：
　　【姐，我要走了。】
　　沉慢看着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是沉恩来。
　　她并没有存沉恩来的电话，两人也很久没有再联系了。
　　久到她几乎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沉慢不知道回什么，想了半晌，回：
　　【好，一路顺风。】
　　紧接着就是沉默。
　　沉慢没再等，继续按下暂停键看起了电视剧，好巧不巧的，那头又有消息传来：
　　【我要出国了，大学还要进行专业的培训。】
　　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沉慢象征性关心了几句，对方却看出她话里疏离的意味：
　　【我一直想和你道个歉。】
　　沉慢一愣，那头紧接着有消息发来——
　　【爸的事，不该那样说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想我也不愿意叫他爸爸。】
　　这些往事被沉慢刻意地隐没在过去，如今又被人猝不及防地提起，揭幕，她以为自己会痛，但好像什么也没有。
　　一转眼沉志雄也走了有好一段时间了。
　　沉慢没有回没关系，那些控诉让她过去陷入那样的心痛，她做不到大大方方的原谅。
　　她只回复知道了。
　　那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二人就此断了联系。
　　也罢，这世上最深的牵扯是血缘，最淡薄的牵扯，也是血缘。
　　血缘间的诀别，像是藕断丝连。
　　可藕丝也不过轻轻一牵，就断了。
　　沉慢靠回沙发上，心里有些感慨。
　　快开学了啊。
　　新的人生，终于启航了。
　　…


第77章 完结篇（上）
　　堂落的九月份依旧燥热，骄阳高挂在天边，如火一般将城市笼罩着，散发出的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蒸发，一点也不愧秋老虎的称号。
　　今天是堂大开学的日子，为了挑一个好点的床位，沉慢和云枳眠早早就出发去了学校报道，由于可以家长接送，她们一路上并未怎么麻烦志愿者，待一切繁琐事情完成，沉慢和云枳眠二人一同走在校园的大道上时，沉慢不由得眼睛有些发酸。
　　这个地方，她曾经无数次路过，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满怀眷恋地望见过这里，因为她知道这里是她爱的人的目标。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未来的这一天里，也可以大胆踩碎过去的那些黑暗，与爱人一起，携手走进这座校园。
　　人生真正启程的地方。
　　她紧紧牵住身边爱人的手，而后者却也像可以感知到她情绪一般，坚定地回握住，陪她一同沉默地走完这一段。
　　学校特别大，不断有新生出入，两个人从正门逛到东门，有点饿了，又去吃了些小吃，就在二人坐在桌边等着酸辣粉上来时，一个男生从另一桌走过来。
　　他笑起来很阳光，极大方地将手机二维码递到云枳眠眼前：
　　“同学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云枳眠正低头看着手机，尚有些懵，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沉慢，就见她拿着手机，也抬眼看向那个男生。
　　云枳眠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拒绝：
　　“不可以。”
　　男生：？
　　沉慢：“她是我女朋友。”
　　沉慢嘴边浅浅笑着，但眼里没什么情绪，一眼就知道是醋坛子翻了，男生顿感局促地把手机收回去，耳尖红了大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云枳眠礼貌地笑着回：“没关系。”
　　男生顿时如获大赦似地转身，走的时候同手同脚，几乎成了顺拐，云枳眠忍俊不禁一瞬，又转头去看沉慢，她高考时染的白金色几乎不掉色，在光下看上去格外好看，那张漂亮的脸上显出些几分不快，也正挑眉看着自己。
　　云枳眠伸手去捏捏沉慢的脸：
　　“生气了？”
　　沉慢不说话，静默了几秒后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我面挖墙脚。”
　　云枳眠笑：“谁敢挖你墙角啊，根本挖不动。”
　　知道云枳眠是在哄自己，沉慢僵了一会后，也还是笑起来，语气却带上几分委屈巴巴：“可是我没有安全感。”
　　“啊？”云枳眠一愣。
　　沉慢看着有些呆愣的云枳眠，心里莫名有些泄气，却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快了，也太没给云枳眠准备。
　　毕竟她们的感情，确实不是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的。
　　她也不愿意让云枳眠承受异样的目光。
　　沉慢垂眼笑了下，小心掩去自己眼底的那些情绪，复又抬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
　　正巧这时老板端了酸辣粉上来，沉慢拿出筷子递给云枳眠，又给自己加了很多醋。
　　云枳眠若有所思看了她一会，没有说话。
　　二人接着其它的话题聊了很久。
　　……
　　堂落的宿舍是四人间，沉慢和云枳眠恰巧在同一栋楼层，只是云枳眠在一楼，而沉慢住在六楼。
　　一直到了睡觉的时间两人才分别，沉慢将云枳眠送到宿舍门口，她的室友还算热情，纷纷和沉慢打招呼。
　　待沉慢走后，云枳眠进了宿舍，刚开学各种繁琐的小事情压做一堆，她走到桌前整理着东西，身后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孩两眼冒着星星道：
　　“果然美女都是和美女一起玩的！”
　　云枳眠一愣，转头见她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听她道：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生是哪个学院的啊？真的好漂亮！你们本来就认识吗？”
　　女生显然是个自来熟，云枳眠嘴边的笑容深了些，答：“她是商学院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真的啊！”另一个女生看过来，“好羡慕你们啊。我闺蜜在秋江上大学，见一面都好难。”
　　云枳眠收衣服的动作一顿，又接着回：“她不是我闺蜜。”
　　女生一愣：“啊？”
　　她旋即反应过来，“就算是同学或者普通朋友也挺好的啊，大家都认识，在学校也可以彼此有个照应。”
　　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也出声附和。
　　今天白日里沉慢那句话在脑中一闪而过，云枳眠握住衣服的手微微收紧些，面上没有显露什么神色，平淡道：
　　“她是我女朋友。”
　　宿舍集体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由齐刘海的女生发出第一声尖叫：“天呐，磕起来了！”
　　另外两个女生还有些怔愣，其中一个似有些没反应过来：“是……我理解的那个女朋友吗？”
　　“是。”云枳眠道。
　　“我就说你们俩看彼此的眼神都不一样！”齐刘海女生持续土拔鼠尖叫，“而且你们俩颜值这么高，你们去创个情侣号吧，我保证能火！”
　　云枳眠没想到女孩的反应会这么大，经过这么一闹腾，脸几乎红了大半，另外两个女生也跟着一同进入了磕cp的队伍，气氛一度高潮，尖叫声至少持续了三分钟才终于消停。
　　云枳眠看着由激动转八卦的三人，心里不禁有些发笑，等到晚上了，四人关了灯上床，齐刘海女生首个发问：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谁追谁？”
　　云枳眠一边回复沉慢的消息，一边思考着回答：“我们约定了高考后就在一起，至于谁追谁，我也不好说。”
　　她思考了几许，发消息问沉慢：“你觉得我们俩是谁追谁？”
　　那头发来一个表情包：［当然是我追你。］
　　云枳眠当即改口：“是她追的我。”
　　女生强行压制住激动的尖叫，争着抢问细节，等到几人睡意来袭，时间已经快到一点了。
　　她们打着呵欠互道晚安，云枳眠打算和沉慢再聊会天就睡觉，正翻了个身，就听其中一个女孩问：
　　“可是……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空气沉默几瞬，或许女孩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忙有些慌乱地道着歉。
　　“其实这也没什么。”云枳眠道，“我们家里人也都很支持我们两个恋爱，至于别人……”
　　她复又想起沉慢白天的话，缓缓道：“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吗？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家里同意就好。”女生松了口气，“很多同性恋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家庭了。”
　　女生说得话不无道理，等到宿舍复又安静后，云枳眠细细想着，她和沉慢，大概真的算是很幸运的一对恋人了。
　　她们跨越过去时间河沟的黑暗，恶臭，一同在草地从日出奔赴向落日，从黑夜奔赴向黎明，终于，她们等到自己的天亮。
　　云枳眠翻看着手机，找出自己今天逛街时候和沉慢一起录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沉慢紧紧牵着她的手走在她的身侧，嘴边的笑意全是幸福的意味，云枳眠侧头去看她，而沉慢也转过头去瞧云枳眠，光影交错，在她们的发梢旋转着，而沉慢靠近云枳眠，极其自然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云枳眠的脸蓦地烧起来，总觉得自己的左脸似乎又带了些温热，当时的触感依旧清晰着，存在自己的脸颊上，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莫名的，就这一刻。
　　她无比地思念沉慢。
　　这段视频她反复看了许久，一直到和沉慢互道了晚安，她才将视频关掉。
　　然后她点开朋友圈，发送了这条视频。
　　文案她想了很久，还是用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四个人：
　　“眠期坠光。”
　　至此，她们终是成为彼此人生中的光亮。
　　且为他人知晓着，祝福着。
　　相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只想沉慢可以开心一些。
　　云枳眠关了手机，也睡去了。
　　夜晚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和沉慢有了一场极其漂亮的婚礼，周围的人有祝福也有鄙夷，但她无视了那些蔑视，只望着沿路漂亮的花，一步步走向正在等待自己的沉慢身边。
　　沉慢对自己轻轻伸出手，今天的她很漂亮，也穿了一身裙子，为了接吻方便，她们定制的婚纱前侧并没有太多的缀饰，她把手放在沉慢的手里，想起自己曾经在日记本里写下的一席话：
　　“愿以白裙嫁白裙。”
　　沉慢在灯光下望着她，司仪的话在耳侧响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周围的人给予祝福或是贬低，你是否愿意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云枳眠回望沉慢，话筒拿到嘴边，正欲回答时，梦醒了。
　　云枳眠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齐刘海女生的闹钟响个不停，震醒了周围人，却唯独震不醒主人，方才的梦太真实，云枳眠心里觉得有些遗憾，不免带上些怨气，望着天花板冷静了好一会，才拿出手机去看消息。
　　她看见沉慢给自己发来了很长一条信息。
　　［我一直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不会说情话，不会经常把喜欢挂在嘴边。我常常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看到有的东西会很懊恼还没有能力给你，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像太阳一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经常想起以前的那个雨天，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那时你撑着伞走到我的身边，让我和你一起走，你带着我回了家，见了你的妈妈，那天晚上和你一起睡觉的时候，你笑我脸红，其实我那时候好想吻你。
　　大概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会把我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我常常在思考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努力，我们一起去更广阔的天地。
　　我常常想对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也真的由衷感谢你陪在我的身边，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有你的每一个当下都常常让我感到幸福，每一个非常平常的日子，因为有你，都闪闪发着光。
　　我记起在丹巴的有一次夜里，你躺在我的身边，眼睛闪着光和我聊天。那天我们喝了些酒，有些醉了，你跟我构思着以后的生活，工作，我认真瞧着你，有些出了神，脑袋有些迟钝，你喊我名字，我都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酒精的作用下我瞧着你欲言又止，你的睫毛在光影下扑闪扑闪，像蝴蝶振动的翅翼，轻轻扫在我的心头。
　　你问我，我想说什么。
　　许是醉了，我说，我想不起来了。
　　可昨天夜里我又梦回了那天晚上。
　　你问我，我想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
　　我想说，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枳眠颤抖着手再去点开沉慢的朋友圈，里面满满当当的，竟全是她们的合照。
　　她心尖颤着挨个挨个去打开，才发现，原来她从好久以前，就开始发布和她有关的动态。
　　只不过每一天都是仅自己可见罢了。
　　而现到如今，她终于有了将爱意公之于天下的机会。
　　泪水如决堤一般尽数涌出，来势汹涌，像那天见到颓靡的沉慢时候的雨，大雨倾盆，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爱是常觉亏欠，沉慢如此，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她看着最顶上沉慢发出的视频，同样的配文，眠期坠光，她想说，其实沉慢自己就是光亮，是她的光亮。
　　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相遇，旋即碰撞，在爱的魔法下发生一系列何其玄妙的化学反应，最终，绽放出更绚烂的火焰。
　　云枳眠哭着回她那句话：
　　［我愿意。］


第78章 完结篇
　　沉慢一直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她曾经尝试过表达，在她年幼被同班同学嘲笑是没有爸爸的野种时，她试着告诉过陈华文，小小的女孩眼里噙满了泪述说自己的委屈，可陈华文却只顾着看自己最喜欢的小品，后来她被沉慢吵得不耐烦了，重重地推了女孩一下，语气恶劣：“你不就是野种吗？”
　　沉慢被这力道猝不及防地推倒在地，她的世界也轰然倒塌。
　　再到后来，她第二次尝试吐露心声，是在中考后的暑假。
　　初中时候的朋友和她聊天，她无意间提起那个在奶茶店外遇见的女孩，少女时候的爱慕不懂得如何掩藏，好友一脸嫌恶地瞥她一眼：
　　“你不会是个同性恋吧，好恶心。”
　　沉慢眼里的色彩像是河流中被月亮照耀着的，起起伏伏的一片白色，浅浅的，散发着光亮的，鱼鳞一般，铺满了一层，几经流转后，乌云遮盖了月亮，于是她眼里的光亮就消失了，她长久地静默下去，可等了好久，都没等来她的日出。
　　沉慢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云枳眠发的那条朋友圈的，那条熟悉的文案映入眼帘时，她的眼有一瞬的酸涩，她终于看见，有光从云后穿过，势不可挡，直直落入她的眼中，她抬眼，才发现云枳眠立于云端，为她将乌云都驱散。
　　原来她早就等来了她的日出，她只是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心事袒露与别人了。
　　那段话，沉慢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斟酌着字句，没有太华丽的辞藻，却是字字恨不得将心剜了交于云枳眠看。
　　那时的她们方才十八岁，爱意比燎原的火更要炽热猛烈，她问云枳眠愿不愿意嫁给她，而云枳眠回答她我愿意。
　　其实云枳眠并未怎么奢望过她和沉慢可以拥有一场婚礼，更何况沉慢也曾尽自己努力为她穿过一次婚纱了，她们拥有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婚纱照，在云枳眠心里，她早就嫁给过沉慢一次了。
　　只是不得不承认，偶尔也会感到一些遗憾。
　　只是这些挫折并不妨碍她们相爱，在她们炽热而又勇敢的十八岁里，她们的大学时光，快乐而又充实着，因为专业不同的原因，她们上课的时间与地点总是大相径庭，但她们依旧会腾出时间接对方下课，然后带着对方去校外自己新发现的好吃的饭店里饱腹一顿。
　　她们也会在晚上和交好的朋友一起去大学城附近的清吧坐坐，台上驻唱歌手唱着情歌，台下她们微醺，各自撑着脑袋和朋友谈天说地。
　　偶尔她们也会聊起自己的高中时光，从十五岁到十七岁，再到十八岁，沉慢世界的主旋律不过是云枳眠的名字。
　　日子一天一条地过，每天都一样，每天都不一样，沉慢和云枳眠的名字渐渐被校园内的人知道，一开始男生们叫沉慢女神，因为她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像冰山一样不可消融，叫人只敢远观。
　　后来他们知道了沉慢和云枳眠的关系，又改叫沉慢情敌，与她立有夺妻之仇，沉慢往往一笑置之，只觉得挺有意思。
　　到了大三的时候，沉慢和云枳眠变得更加忙碌起来，学业压力事业压力一同涌来，云枳眠着手准备考研，沉慢还在为了创业的事情焦头烂额，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变少了，但相爱本就是一同努力变得更好的过程，她们的感情也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时光的河流一路向前奔腾，掀起浪花朵朵，无数人们在里面或挣扎，或顺流而下，有的人溺毙，有的人幸存，下一个分叉口是通往何方，瀑布，悬崖，或是平地，无人能知。
　　但他们也无法回头看。
　　大四这一年，沉慢成立的品牌初有起色，她不想凭借沉志雄的人脉去闯出自己的天地，却也不得不承认沉志雄给了她一些机遇。曾经沉志雄最信任的得力助手看过她的一些方案后点头，又给了许多中肯的意见，沉慢得以从中受益颇多。
　　后来他们学院的前辈回校拜访，讲座开了一个又一个，沉慢的表现一直非常优异，与老师关系也都非常不错，导师看好她的能力，也为她举荐了许多难得的机会，漫漫长路上，困难纵然是有的，但更要有逆流而上的决心和勇气。
　　“其实那段时间挺难的。”
　　多年后，沉慢云枳眠和唐琦，于季雪二人聚在一起，她们四人在于季雪开的酒馆里坐着聊天，上面驻唱歌手唱着首唐琦很喜欢的民谣，下面四人牵着彼此的手，细谈过去的点点滴滴。
　　“创业比我想象得难多了。”沉慢喝了一口酒，灯光摇曳下，她歪头去瞧云枳眠，如今云枳眠的头发已经及腰，伴有轻微的卷，她也回望沉慢，朝她笑笑。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唐琦和她碰杯，“我有时候看剧都能看见你品牌的广告呢，江篱还接了你家品牌的广告，挺牛的。”
　　于季雪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走了：“江篱最近不是被爆出来跟一个女设计师在一起了吗？”
　　唐琦有些无奈看她一眼，塞了口吃的进她嘴里：“就你知道的多。”
　　几人笑笑，又继续别的话题。
　　时间将近，散场的最后四人碰杯，唐琦和于季雪笑眼盈盈，语气满怀真诚地祝福：
　　“新婚快乐啊两位新娘。”
　　云枳眠和沉慢十指相握，闻言，笑着看了对方一眼。
　　是的，她们拥有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两位新娘。
　　.
　　沉慢从那次云枳眠答应嫁给她过后就开始筹备婚礼了。
　　她从不觉得那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只是嘴上说说，她爱云枳眠，也想拼了命给云枳眠最好的。
　　所以她从大一开始就拼了命的学习，参加各种比赛，了解各种创业要求，创业资料，创业前景和竞争性，她熬了无数个夜，写了无数个方案，一路走来，自然艰辛。
　　但这一路，也很幸运。有着创业经验的秦阿姨给她提供了许多思路，认真辅佐，遇到瓶颈时云枳眠也会耐心地开导她，默默地支持她，日复一日的劳碌后，她终于小有成果，她将困境转化为机遇，终于踏出最重要的一步。
　　但更重要的，是她想和云枳眠有一个家。
　　一开始将婚礼这个想法告知陈华文的时候，陈华文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就连秦阿姨也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多年的相处让沉慢早已将她视作可以依赖的长辈，她耐心地同沉慢道这尘世的种种偏见：
　　“何必要将相爱公之于众呢，就这样稳定地在一起不也挺好的，身边重要的人人知道你们相爱，祝福你们相爱，这就够了。”秦阿姨语重心长，“沉慢，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要残酷太多，你们的感情不一定能经得起流言蜚语。”
　　“经得起。”
　　沉慢回答。
　　她一脸平静地回答秦阿姨：“她想要一场婚礼，我要给她。”
　　她的云枳眠，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
　　婚礼，对沉慢而言，从来不只是为了将爱意公布天下，或许真如秦阿姨所说，身边重要的人知晓，祝福，便够了。
　　可是沉慢总觉得，云枳眠不应该只有这些。
　　就像那年十八岁的云枳眠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我愿意一样。
　　现在的她也愿意毫不犹豫地给云枳眠递上自己所能给到的，最好的。
　　“婚礼你想大办还是小办？”
　　“我都听眠眠的。”
　　“明天晚上我想和她求婚。我想你们来看。”
　　……
　　沉慢把求婚的地点定在了高中校园内。
　　正值假期，学校显得很是冷清，她们轻而易举便进了校园，告别校园已久，云枳眠抚上曾经班级的课桌，嘴里喃喃：
　　“原来我都已经毕业四年多了。”
　　正是晚间，但太阳还未落下，有光从窗外透过，无数尘埃漂浮在空中，像极了茫茫宇宙中旋转的星球。
　　云枳眠今天穿了一件单薄宽松的白衬衫，搭配黑色的鱼尾裙，及腰的长发被束起，有稀碎的发散落在肩前，带着好看的弧度，那双漂亮如琉璃一般的眼睛澄澈如初，却多了些温柔与力量。
　　沉慢侧头看着她，轻笑：“可是你还和高中的时候一样。”
　　“嗯？”云枳眠有些惊奇地看向沉慢，又兀自走到昔日的位置坐下，不无感慨地望向前方的黑板。
　　沉慢走到她侧后方，这是她高一时候的座位。
　　她们坐在曾经的教室里，这一刻，似乎什么也没有变，她们尚还年少，心里怀揣着梦想，也带着岁月的伤痕，台上老师传授着知识，台下学生认真听着讲。
　　沉慢无数次默默崩溃，偷偷流泪，而那时的云枳眠就坐在她的斜前方，她抬眼看一眼云枳眠的方向，心里就有了力量。而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云枳眠也同样看向她的方向，并默默递给她一颗糖，一张纸条。
　　“据说糖果能让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昔日的画面似乎重演在眼前，沉慢默默将手伸进衣兜，或许云枳眠怎么也想不到，那张纸条被她默默收藏了这么多年。
　　等到天色渐晚，她们逛完了操场，沉慢提议去天台看看。
　　天台同样承载了她们的太多回忆，闲暇时，悲伤时，平静时。
　　她们的青春啊。
　　云枳眠靠在天台栏杆处，夏日晚间的风缓缓吹，轻轻扑打在她们的面颊，云枳眠道：“真想永远都这么舒服。”
　　沉慢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唤她名字：
　　“云枳眠。”
　　云枳眠转头，就见她立于风中，神色郑重，嘴角含着一抹笑。
　　“我之前说，你还和高中的时候一样。”
　　沉慢的手因为紧张，在这黑夜里微微蜷起，“因为你一直都温柔，坚定，身躯里蕴含的力量强大到让人震撼。
　　以前高中的时候，我迷茫了，觉得撑不下去了，我就看看你，你那时候就像我的照明灯，你在哪，前进的方向就在哪。
　　而现在，我很感谢可以和你一起探索前行的方向。
　　我很开心，我不会再迷茫了。”
　　云枳眠一阵错愕，随即，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她有点不敢相信，却又觉得合乎常理。
　　紧接着，她心里的猜想便被验证。
　　“我想和你有一个家，云枳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霎时，天边炸开绚烂至极的烟花。
　　一片接着一片，在天空连成广阔的花海，泛起波澜，却从未消逝。
　　她在盛大的烟花前单膝下跪，手里攥着的戒指在光下闪耀，她的手在微微颤，再然后，云枳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眼里水光一片，氤氲起森林早晨的白雾，她走向沉慢，真正让心里的弦崩断的，是那张熟悉的纸条。
　　“据说糖果能让好心情维持一整天。”
　　往日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眼前，她颤着手伸向沉慢，话都说不完整，却字字都是愿意。
　　沉慢为她戴上戒指，不远处她们的亲朋好友从暗处窜出来。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只含泪望着眼前这一幕。
　　沉慢带了云枳眠最爱吃的糖果。
　　薄荷味的奶糖，包装是让人赏心悦目的薄荷绿颜色。
　　很甜。
　　至此，尘埃落定。
　　后来的那场婚礼，沉慢和云枳眠选择了小办，她们邀请了自己的至亲与好友，在海边举行了属于她们的婚礼。
　　人们惊叹她们的勇敢，无人望见她们一路走来的艰辛。
　　但总算，梦想成真。
　　最后她们在海风前宣誓，交换戒指。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它理由，你是否愿意永远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
　　这一次，梦没有醒。
　　云枳眠望着沉慢，语气郑重：“我愿意。”
　　她们的人生，一开始或是大相径庭，但不论是颓靡腐败的栀子花开，还是灿烂温柔的太阳闪耀，她们终归相遇，然后，在对方漫漫无期的长眠之际，碰撞，发光。
　　然后她们一同坠入光亮里。
　　至此，回忆结束。
　　……
　　依旧是这样的夜晚。
　　将沉慢拉回到那个多年前的秋天里。
　　萧瑟，又凉薄。
　　但好在，她现在正值灿烂温暖的夏天。
　　沉慢缓缓舒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喉咙干涩极了，她从床上坐起，准备去倒一杯水喝。
　　脚还未挨地，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一只手从身后环绕过来，轻轻抱着她的腰身。
　　云枳眠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在这黑夜里，显得有几分小猫的娇气：
　　“怎么醒了？”
　　沉慢握住她的手，道：“有点口渴，我去倒杯水。”
　　身后的手松开，沉慢倒了杯水后，喂着云枳眠喝了些。
　　“快点睡吧。”云枳眠重新关了床头的灯，“明天你公司不是还有个会议要开。”
　　“嗯。”
　　沉慢应着，将她揽入怀里。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沉慢突然说。
　　“什么梦？”
　　“我梦到高中时候的一些事。”
　　抱着她的手突然微微收紧了力气，像是怕她心情不好。
　　可沉慢其实挺开心的，她轻笑了下，在云枳眠额头印下一吻：
　　“我爱你。”
　　云枳眠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回：“我也爱你啊。”
　　“晚安。”
　　“……晚安。”
　　正是黑夜，而天明也快到了。
　　她们坠入属于彼此的光亮里，她们就是光亮本身。
　　一夜好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后续会不定时更新番外。下本书要过段时间才会开，一是为了避免出现断更的情况，有时候确实想摆烂，二是为了给自己，给你们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与支持，以及对我的诸多包容。愿大家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第79章 番外［短篇］
　　1.
　　有一段时间云枳眠迷上了打篮球。
　　恰巧那时候她刚完成一起新闻采访报告，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迎来了自己的休假时间，她在网上买了一大堆篮球装备，热情满满决定开始积极锻炼自己。
　　沉慢平时很忙，但依旧会在下午抽出时间和她一起去公园里的篮球场打篮球，她有些篮球经验，耐心在场上指导着云枳眠动作。
　　这份热情持续了大概半个月，云枳眠的休假时间结束，她再次投入到忙碌的生活里，那些装备就放在家里生灰。
　　直到一个寻常的周末，二人约会回家，云枳眠整理了自己的鞋柜一番，终于又看见了当时买的一双球鞋，蓝白色的，穿着好看又舒适。
　　她上脚穿，莫名觉得看着有些奇怪，她叫来沉慢来看，沉慢盯着观察良久：“没有奇怪，你穿上挺好看的。”
　　“你仔细看。”云枳眠动了动脚，“有没有觉得鞋子有点变形了？”
　　沉慢绕到她的视角：“没有啊。”
　　“那好吧。”
　　云枳眠半信半疑脱下，“可能太久没穿了，心理作用吧。”
　　沉慢替她收好鞋子，笑：“你穿着好看，放心吧，我刚切了西瓜，过来吃。”
　　云枳眠笑着应好，于是这件事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直到两天后的一个早晨，沉慢早早就去上班了，云枳眠起床，侧头一看，就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鞋盒。
　　她有些好奇地打开，就见一双崭新的球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边，和之前那双球鞋是一个系列的，但这次是淡紫色，也是她很喜欢的颜色。
　　她迫不及待穿上，心里欢喜极了，第一时间就拍照分享给沉慢，也终于反应过来那双球鞋没有变形，不过是她心理作用罢了。
　　她开开心心哼着曲去到餐桌前，又见沉慢早已摆好了早餐在桌上，旁边贴着一张便条，示意她如果冷了就去热一热，保护好肠胃。
　　这样平凡的一个早晨，云枳眠突然有些想哭。
　　她又拍了张照想记录下来眼前的这一幕，照片讲解下，她打下这样一句话：
　　“真的好幸福。”
　　2.
　　云枳眠闲暇时间会去刷一些贴吧看看，网友分享的挺多东西都很有意思，也时常带给她一些灵感和启发。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条提问：“你相信平行时空对存在吗？”
　　云枳眠翻了翻底下的答案，网友的回答五花八门，看着挺有意思，但不过一会，沉慢就招呼了她去吃饭，云枳眠也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可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奇怪，她梦见了沉慢，却无法陪伴在沉慢的身边。
　　她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高中时候的沉慢，她束着高马尾，表情疏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云枳眠没来由得感到心慌，朝着四周寻去，发现这里不是堂落高中。
　　没有于季雪，没有唐琦。
　　也没有她。
　　云枳眠飘在上空，看沉慢坐在位置上默默挣扎，被冲击碎掉，又强行拼凑，别人看不出她的波涛汹涌，也不知她在经历怎样的一场浩难。
　　很快的，沉慢脸变得通红，她突然紧紧抱住脑袋，猛地折了腰。
　　尖叫冲破喉咙，教室里的同学被她吓了一跳。
　　很快离她最近的同学冲了过去，将她团团围住，再过了会，老师来了。
　　云枳眠急得流泪，可她没法有任何动作，她看着沉慢晕厥，被人们七手八脚地抬起来。
　　陈华文依旧是陈旧记忆里的模样，嚣张跋扈，对沉慢的现状表现不出一点理解，云枳眠悲哀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看沉慢崩溃，看她挣扎，看她绝望。
　　云枳眠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她看着，心都要碎了。
　　梦境持续了很长，一直到她看见沉慢浑身颤抖着瘫坐在地上。
　　云枳眠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颤着抬起手，药片在手里抖，她挣扎着吞下，喝水，再吞下，再喝水，中途好几次呛得想呕吐，被她强行压下。
　　云枳眠拼了命想阻止，她呐喊，尖叫声憋在喉咙，她嚎啕，最后只发出轻轻的呜咽。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唤她名字，但她太伤心了，她只顾着沉慢，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好怕沉慢就这样走了。
　　所幸没有。
　　陈华文冲进沉慢的房间里，眼前这一幕似乎终于唤回她丢失已久的爱与愧疚，她嚎啕一声，理智几近丧失奔向她，而沉慢已经浑身没了力气。
　　那天很乱，医院里的人们匆忙奔走着，陈华文在急诊外等了许久，秦阿姨匆匆赶来，一巴掌扇在多年好友的脸上。
　　她面上布满了泪痕 ，浑身都在抖：“你糊涂啊！”
　　陈华文没有还手，只痛哭出声。
　　沉慢开始接受系统的治疗。
　　陈华文也在医生指导下进行一定的辅导。
　　按照医生的话，其实陈华文也是有点心理问题的。
　　而这一切进行的时候，没有人陪在沉慢身边。
　　她彻底把自己封锁起来，同学们默默关心她，她只觉得压力大，她不和别人聊天，交谈，甚至害怕去学校，害怕见人。
　　更多时候，她只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她恨陈华文，恨沉志雄，恨自己的人生。
　　她的一辈子都快要完蛋。
　　可云枳眠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
　　直到后来，沉慢开始慢慢地抗争。
　　病理性的躯体症状难以抗衡，她被抽筋剥骨，又涅槃重生。
　　她看着沉慢一次次被病痛打倒，又一次次强行爬起来。
　　她好像是一定要寻找到什么东西，休了一年学，她跑遍了很多地方去旅游，最终到了堂落。
　　云枳眠看见沉慢久久站在一处便利店前，突然想起来，这是她们初遇的地方。
　　她四处张望，看到另一个自己和朋友们一起从便利店出来。
　　她猛地明白过来什么。
　　沉慢笑了，云枳眠也笑了，她们对视了一眼。
　　就那一眼，给她莫大的能量。
　　沉慢觉得自己现在配不上云枳眠，所以拼了命去努力。
　　可是她为什么不在堂落，为什么没和自己认识？
　　云枳眠无法得知这个答案，但她看出来，这辈子的陈华文和沉志雄没有了后来的复婚风波。
　　或许陈华文也受不了堂落那处承载着所有痛哭回忆的地方吧。
　　可那里是云枳眠在的地方。
　　梦的很多细节，云枳眠都忘了。但她一直记得后来，沉慢再次站到堂落高中的门前，她束着高马尾，看着挺有精神，一步步朝着云枳眠走去。
　　梦醒了。
　　云枳眠睁眼，才发现沉慢一直跪在自己身边，满脸的担忧。
　　“你怎么……”
　　询问还没完整脱口，云枳眠猛地扑到她的怀里面。
　　沉慢以为云枳眠做了噩梦，不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其实云枳眠只是很心疼沉慢。
　　她想起那个问题：你相信平行时空的存在吗？
　　她不敢想象，有一个时空里的沉慢，认识自己认识得那样晚。
　　直到她经历了苦痛的折磨，烈火的燃烧，被抽筋剥骨，度日如年的在黑暗里挣扎崩溃，又强撑着把自己一身的碎片勉强拼凑。
　　最后，才终于站在自己的面前。
　　云枳眠再没能止住哭，她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却又害怕真的存在那样一个时空，沉慢一个人受了那样漫长的折磨。
　　但也在意料之中，她知道，哪怕没有她，沉慢也能赢。
　　因为她是沉慢啊。
　　3.
　　沉慢和云枳眠总能聊起一些在外人看来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总能瞬间理解到对方一些奇奇怪怪的心理或喜好。
　　云枳眠喜欢写东西，专门买了一个漂亮的盒子收集写完的笔芯。在她看来，每一支笔都是有生命的，它们穷尽自己的一生（墨水）在纸张上留下属于自己与主人的痕迹，像一份永不消逝的契约。
　　她把笔芯全部小心翼翼放进去，总觉得有些怜惜与心疼，每一支笔都陪伴过她一段时日，她总觉得已经有了某种羁绊与感情。
　　所以哪怕写完了，她也会小心翼翼盖上笔芯帽子，她说这是为了让它们安息，而有的笔坚持的太久，甚至看不到墨水了都还能书写一段时间的文字，她便收集到另一个更特别漂亮的盒子里。
　　在她看来这是最高礼仪。
　　云枳眠第一次和沉慢说起这些不为人知的心理，是在一个雪天，沉慢和她坐在窗边，围着烤炉，暖阳阳的橙红色映在她们的身旁，沉慢笑着看她：
　　“那它们很幸运可以为你留下那些文字。”
　　云枳眠也笑：“你不觉得我这些心理很有病吗？”
　　“不觉得啊。”沉慢递给她热乎乎的奶茶，“我觉得你的内心世界很丰富细腻，我很幸运可以了解它们的内部构造。”
　　云枳眠一愣，笑起来。
　　什么是爱与理解呢？大概就是云枳眠早就猜到，沉慢才不会觉得她的这些心理有毛病。
　　“好喜欢这样的冬天，暖阳阳的，一点也不冷。”
　　“我也是。”
　　“沉慢。”
　　“嗯？”
　　“就这样一直到老吧。我们俩，一直这样子。”
　　“好。”
　　一直这样子。到老。


第80章 番外【唐琦视角】
　　感情大概是世界上最奇幻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一丝丝细微的变化就让人寝食难安，想去细究，但偏偏捉摸不透。
　　于季雪呢，是个很活泼，很没心眼的女孩子。爱吃火锅，无辣不欢（但吃辣实力待考察） ，爱吃甜食，尤其喜欢奶油奥利奥搭配蛋烘糕，她没心没肺，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扰不了她，唐琦起初以为她是心太大，后来才发现，她不过是习惯了逃避。
　　逃避的东西太多了，家庭，爱情。
　　到最后，开始避开唐琦。
　　暗恋于季雪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辛苦的同时，也开心，开心她每一次闪着眼里的光望向你的时刻，开心她每一次朝着你大笑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于季雪的，唐琦已经不知道了，或许是当她故意把晃过的可乐瓶递给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或许是当她靠在自己肩上睡觉时，头发微微拂过她脖颈的痒。
　　只记得那时，自己明明看穿于季雪的把戏，却依旧把可乐瓶递过来，像看不见于季雪眼底的期待，她把瓶盖拧开，气泡喷涌而出，跳跃着，溢在她手心。
　　唐琦看着哈哈大笑的于季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从心里一点点溢出来。
　　她渐渐离不开于季雪，无论什么时候，她对象目光总是追随着于季雪，她受不了与于季雪分开，所以选择了和她一起去集训，考到和她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她觉得自己离暗恋成真最近的一次，是在沉慢给云枳眠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于季雪后知后觉沉慢和云枳眠之间的爱意，在和唐琦一同撑伞走进雨幕的时候，于季雪嘴上开玩笑道：
　　“你不会也偷偷喜欢我吧。”
　　她面上表情揶揄，明显只是犯贱嘴上随口一说。
　　那天的雨似乎下得很大，大到唐琦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看不见她脸上的玩笑，听不出她嘴里的打趣。
　　她突然开口：“如果是呢？”
　　于季雪一愣，随后笑：“别逗了。”
　　唐琦再没说过话。
　　是啊，她怎么会喜欢于季雪呢？
　　她们俩是那么久的好朋友了，理应继续做朋友的。
　　只是，心里面却觉得苦涩。
　　好不容易迈出的步子又退回来。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于季雪，很多时候，都是于季雪在前面蹦蹦跳跳地笑，她走在身后安静地望着她的身影。
　　于季雪是个话很多的女孩子，嘴里天天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名副其实的话唠。
　　有一天于季雪问她：“我话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唐琦说，话是挺多的，但是我乐意听你说。
　　于季雪一愣，随后笑起来，光在她身后跳跃，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唐琦看着她，也轻轻笑起来。
　　她一有空就会来找于季雪，带她去吃念叨了很久的日料，陪她去海边兜风，她说堂落没有海，而她最喜欢海，于是唐琦陪着她在沙滩漫步了许久。
　　她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下去，她不戳破对于季雪的喜欢，于季雪也不意识到她每一个动作下掩藏的爱意。
　　可是生活里总是潜藏着太多不尽人意的意外，于季雪身边出现一个男孩子，锲而不舍，情感热烈。
　　她看着于季雪拒绝他的告白，又见他锲而不舍又带着分寸地追求，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掩藏，她怕极了于季雪被别人抢走。
　　一天晚上她们独自去酒馆小酌聊天，于季雪第一次提起那个男孩，说他已经坚持追了她一个月。
　　唐琦是清醒的，她酒量好，却在听见这句话后，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许多年后她都记得台上歌手唱的那句歌词：
　　“我在你凌乱世界留下的指纹，对你是没心跳的一个吻。”
　　她在于季雪世界里留下那么多足迹，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接触，她都在用自己的目光吻她。
　　是她太懦弱，是她太不勇敢，是她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所以在于季雪一直喋喋不休的时候，她突然吻了上去。
　　这件事她想了五年。
　　她含着于季雪的柔软，细细嗅闻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看见她微颤的睫毛，像羽毛，一下下扫在她的心尖。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于季雪率先推开她，一脸的震惊无措，她看向唐琦，眼里全是慌乱，一个从未意识到的事实跃在她眼前，可她眼里只有不知所措，唐琦望着，没看见一丝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垂眼，像是知道了答案。
　　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只是莫名的，她不觉得后悔。
　　却也遗憾，不甘心。
　　她站起身，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
　　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于季雪。
　　怕看见她含着责备的眼。
　　她接受不了。
　　等她走出酒馆，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
　　这座城市的雪比堂落要大上几分。
　　她回头，看见于季雪也站在门口，唐琦开口：“我送你回学校。”
　　于季雪抓着上衣的衣摆，没有回她，只是看她。
　　带着些倔强。
　　唐琦强忍着心尖的疼与酸涩，开口时，声音像被大雪染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于季雪回得很快。
　　“……”唐琦没再去看她的眼，转过脸。
　　偏偏于季雪走到她身旁，固执地抬头去看她：“对不起亲我？对不起冒犯我？”
　　唐琦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疼，二十多年来，她从未如此痛过，心如刀绞。
　　于季雪的声音有些残忍：“唐琦，你就是个胆小鬼。”
　　那些过往的书页，到今天才揭开了当年埋下的那个伏笔。
　　于季雪意识到唐琦的爱，生气唐琦不肯早点说，却也生气自己的从未发现，或者，不够在意。
　　二人回去的那段路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们足足一个星期没有联系，那段时间，她们都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些什么。
　　唐琦在一个深夜发给过于季雪消息，说自己等她的答案。
　　对于季雪而言，重新审视两个人的关系，是需要时间的。
　　她做好了失败的打算，也准备好了于季雪的离开，她每天翘首以盼，又提心吊胆。
　　后来于季雪送给她一封信，夹在唐琦很喜欢的一部小说里，唐琦打开，看见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请看第一句。
　　唐琦连忙去看，不过六个字，简短，却掷地有声：
　　我愿意，我爱你。
　　她从来都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外人看来，她胆大心细，行事沉稳，无人知道，她在这场兵荒马乱的暗恋里是怎样一个鲁莽又胆小的暗恋者。
　　她放下信，就见于季雪认真望着她，她脸上还是带着笑，但多了些羞涩，耳尖也红透，阳光照过来，像是透明色。
　　唐琦喉咙哽了哽，莫名的，泪水就落下来。
　　大多数时间，无法赋予意义。
　　然而于季雪在，那些岁月，便被冠以爱之名，永远停留在她们的心里。
　　喜欢于季雪，确实辛苦又开心。
　　可爱于季雪，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爱她明目张胆的偏爱，爱她每一次耍赖的撒娇。
　　唐琦，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谢谢支持～有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芝芝》收藏，我在存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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