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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玩家废号搞基建》作者：猫不渔
简介：本文将于11月16日完结倒V,倒V章节从第26章起。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

失业又失恋的房产策划意外穿进异世界成为名叫徐晚的小乞丐，因缘巧合之下只好说书谋生，并收获一名铁粉——苏家大小姐苏玉谨。

《红楼梦》讲完——
苏大小姐：呜呜呜林妹妹死了，宝姐姐会想念她的！

《倚天屠龙记》讲完——
苏大小姐：呜呜呜敏敏再也不原谅芷若了吗？

徐晚：你嗑的这是哪门子CP？？？

本就是高级白领的徐晚不甘平庸，借助铁粉苏玉谨的帮助进入豪门苏府做起了家养说书先生，又蹬鼻子上脸说服苏老爷子投资，帮她在这异世界的古代搞起房地产生意，一身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为古代地产大佬。

搞事业的御姐谁不爱呢？

徐晚策划的第一个刚需项目开盘——
苏玉谨：我买两套，养养花花草草的。

徐晚策划的第二个豪宅项目开盘——
苏玉谨：我买三套，养养猫猫狗狗的。

直女徐晚：被榜一大小姐的金钱砸（掰）晕（弯）

一直以为自己利用了大小姐，殊不知自己才是大小姐的囊中之物——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外表御姐内心软萌的假乞丐真大佬×看似地主家的傻闺女实则拿捏人心的小狐狸

————
预收：穿进言情文被傲娇女主撩了

作者写文写到一半突然穿书，成了一名还没摸到修仙大门的洒扫，名叫素持

亲妈作者第一次见到还是小崽子的女主沉鱼：沉鱼沉鱼，妈妈爱你！
被刻板木讷小古董沉鱼瞪了一眼后：见过师叔祖……
素持没脾气，谁叫人家辈分大呢！

系统提示只要促成男女主双修飞升，就能回到现代世界继续生活，不料第一天男主就死在自己面前。

？？？

心疼短命男主三秒，素持火速开始为女主匹配双修对象。
一个两个三个，亲妈作者急了：我写出来的男人都这么没用？！

身为外门洒扫天天往内门跑，还总爱围着小师叔祖沉鱼转，一转转了十一年。
眼看沉鱼已经成年，到了原书里要飞升的时候了，可男主还没着落。

素持：我说师叔祖小祖宗，这些人都没有你能看上的？
沉鱼：平庸之至，恶臭不堪。
素持：那这些呢？
沉鱼眼眸微动：倒是有一个……
素持：谁谁谁？快说呀！
沉鱼：你，我的大徒孙素持。
素持：我可是你的妈粉啊！

第一天，素持半夜睡不着猛地坐起：不是，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素持整夜没睡熬到天亮：我好像妈粉变质了！
第三天，素持顶着黑眼圈：师叔祖…呸！小鱼鱼，你说的话还作数不？

妈粉作者笨蛋美人大徒孙×古板傲娇修仙小天才师叔祖


第1章 第 1 章


哒，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在地砖上，发出轻重不一、频率不稳的声响。



一身职业装的云帅帅东倒西歪地从一家酒吧出来，面色绯红，醉眼迷离，嘴里还骂骂咧咧。



“贱人！都是贱……”



哒哒。



云帅帅止了声，停下脚步，歪着沉沉的脑袋看着不远处的一幕。



“走啊，跟哥哥去喝酒，哥哥给你买新衣服！”



“哈哈哈，小妞儿长这么漂亮干嘛做乞丐啊，哥哥们帮你洗香香呀——”



两个染着彩色爆炸头的男人站在一个女孩面前，言语轻浮。



女孩坐在墙角抱着膝盖低着头，荒草般的头发一绺一绺支楞着，身上穿了件汉服不像汉服，睡袍不像睡袍，散点褪色边角起毛的破烂衣服。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和衣服一样沾满脏污，却掩盖不住姣好的面容和瘦长的身材。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两个流氓，她木无表情的样子似是并未被激怒，只幽幽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呦呵？”



流氓从来不怕别人骂他，流氓只会怕别人无视他。



看着眼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竟然不害怕，其中一个流氓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停——度，度手！”



歪着脑袋旁观了半天的云帅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边垃圾桶里抄起两个酒瓶子，一边大着舌头叫停，一边摇摇晃晃地往流氓跟前走。



仿佛终于有人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了，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两个流氓相视一笑，抱起胳膊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文文弱弱还喝醉了的女人。



送上门的小辣椒，那不得七纵七擒好好捉弄一番再慢慢品味。



而此时的云帅帅头脑迷糊，视线更迷糊，只觉眼前的两人五官逐渐扭曲，变幻成那个刚刚炒了自己鱿鱼的油腻副总，和刚刚绿了自己的渣男前任。



是的，她云帅帅一天之内经历了失业加失恋，流浪狗冲她叫两声她都想拼命。



醉意熏染，目标明确，此时的云帅帅就像一只吹到极限的气球，随便一点什么刺激都能引发爆炸。



“去你大爷的！”



云帅帅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手起酒瓶碎。



砰——砰——



一人一酒瓶子不偏不厚。



“卧！槽！”



两个流氓同时脑袋开花，没想到这疯女人说来就来。



纵然受了伤，两个男人收拾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瘦不拉几的醉酒女人还是绰绰有余。



但这疯女人直愣愣盯着他俩看，两只眼睛写满了“我不要命”，手里还拿着俩半截酒瓶，断茬上大大小小全是带血的玻璃尖，画面突然有些恐怖。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妈的，疯子！”



“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外强中干的两个彩毛流氓恶狠狠叫嚣着，屁滚尿流地跑了。



云帅帅转头看向地上的乞丐女孩，和她身上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服。



“你，你玩co，cosplay的？”



女孩沉思了两秒钟，自动过滤掉自己听不懂的字眼，只捕捉到一句“你，累”。她郑重地点点头，道：“是的，我很累。”



云帅帅越发酒劲上头，依旧歪着沉沉的脑袋，一屁股坐到女孩旁边，眼睛直勾勾的，思绪陷入这一天不堪回首的倒霉经历里。



云帅帅所从事的房地产行业进入冰冻期，越是大企业负债率越高，受大环境影响也越严重。



看似风平浪静毫无异常的一天，正在埋头写方案的策划经理云帅帅突然被直属副总叫到办公室谈话，委婉地告知她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她被“停薪留职”了。



另外根据规定，她在职期间作为内部员工购买过公司开发的房产，离职后要把当时的员工优惠补还给公司。这些年独自打拼买房购车，存款本就寥寥，再给公司补上差价，几乎已经身无分文的她，失业后没有收入，房贷就要断供了。



几分钟的谈话过后，云帅帅就从一个有房有车的高级白领跌下云端，云帅帅变成泥衰衰。



祸不单行，失业后想找男友哭诉，男友却说要陪客户。然而一个人跑去喝闷酒的云帅帅却在酒吧偶遇男友和一个性感女郎搂搂抱抱动手动脚。



又悲又怒的她上前给了男友一个大耳刮子，从酒吧出来，一肚子悲愤正没地方撒呢，就看到了小流氓欺负乞丐女孩的一幕。



跟女孩并肩坐在地上，云帅帅心想自己也和乞丐无异，要无家可归了。她突然很想念爸爸妈妈，前阵子还听爸妈在电话里说投资的游戏第一次内测不太乐观，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很久没有回家了，趁着还没找工作这几天一定回家看看。



“你多大了？”云帅帅看向女孩。



“十九。”女孩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眼前光鲜亮丽城市精英形象的云帅帅，若有所思。



云帅帅看着女孩虽然脏污，但看得出原本应该是白皙细腻的脸，却又羡慕起来。心想年轻真好，cosplay玩出这么多花样，跑到街角体验乞丐的真实生活来了。不过人家年轻，玩几天也就回家了，而自己已经29岁，毕业后摸爬滚打7年，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明天名副其实坐在这里做乞丐的就是自己了。



“我可以成为你吗？”女孩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成为我干嘛？”正自伤感的云帅帅不禁长叹一口气，眼泪簌簌往下掉。“你年轻不懂事，好好的学不上，玩什么现实版cosplay？大人的痛苦你懂多少？你以为我有什么好的？我被绿了，被炒了鱿鱼，我要去仲裁，我要补偿！”



云帅帅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女孩细细咀嚼云帅帅说的话，皱着眉头仍旧自动过滤掉自己听不懂的字眼，嘴里反复念叨着“补偿，炒鱼、种菜、绿的……”



“我可以答应你。”斟酌了几秒钟，女孩如释重负地说，“我可以按照你说的补偿你，城西三里外的徐家村，村东北有个棚屋就是我的地盘，有个院子你可以种菜，西屋里有齐全的工具和装备……”



云帅帅醉意未减，意识朦胧，只听见什么“地盘”、“装备”的，还以为小女孩在说什么新游戏，她把头靠在自己膝盖上，闭着眼睛眼泪流得更凶：“年轻真好啊呜呜呜……遇到什么境地，什么烂事都可以，都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没有什么是开一局游戏解决不了的，呜呜呜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年轻就，嗝~就好了……”



一番话在女孩听来，又是另一层意思。



你想成为我，我想成为你，那这不就成了嘛！



“你同意了呗？”转机来的太突然，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乞丐女孩一扫脸上的淡漠，眉毛一挑，喜出望外，脸上终于有了青春少女该有的朝气。



但生意人的喜怒往往都是相反的，越是占了大便宜，就会表现得越委屈。虽然云帅帅埋着头闭着眼，女孩还是生生挤出了一滴眼泪，又觉得眼泪不被人看见那真是白流了。



她掰起云帅帅的肩膀，强迫云帅帅直视自己，抽了下鼻子委委屈屈地道：“其实我也很惶恐，你们的世界我刚刚接触，很多事都不懂……”



“嗐！”不等她说完，云帅帅看见这女孩哭唧唧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保护欲。



一拍女孩肩膀，云帅帅似被油腻大叔上身，做起了年轻人的人生导师：“刚刚成年就是这样的，成年人的世界对你们来说新鲜刺激又神秘，你心里肯定好奇诧异又惶恐，你不要怕，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姐罩着你！”



女孩嘴角偷翘，还待说什么，却见云帅帅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头站起身，拍拍屁股道：“这也没酒了，你等我下，我去买酒！”



还没醒酒的人说罢，摇摇晃晃又去买酒了。



一个人不管有多惨、多弱、多需要安慰，只要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自己更惨、更弱、更需要安慰的，就会瞬间精神起来，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当失业、失恋、房贷断供、身无分文、马上要去仲裁打官司的云帅帅，遇到青春迷茫期、扮乞丐、露宿街头不回家的叛逆少女，瞬间自导自演起一出挽救迷茫少女的戏码。



云导拎着一提啤酒再次出现在女孩面前时，笑得温柔和蔼又慈祥，可完全不是刚才那个随时会拼命的疯女人了。



“谢谢你。”女孩一脸真诚。



“嗐——跟姐还说什么谢！”



答非所谢的云帅帅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呲”一声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女孩，完全不知道这出戏里，自己才是那个待宰的羔羊。



“你很有钱吧？”女孩打探起自己未来的资产。



“咳咳——”给自己立了人生导师大姐姐人设的云帅帅，哪里还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窘迫，她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用词，被绿、被炒鱿鱼，好像没有说补差价没存款断供的事，“嗯……”她脸呛得通红，眼神闪烁，结结巴巴道：“就，就也还，还好啦！”



“我嘛就是毕业已经七年了，赶上了房地产疯狂的那几年，你知道的，就，就也赚了几个钱……”



人一旦说起了谎，就会解释地格外详细。云帅帅倒也不完全是说谎，眼神慌乱里带了些自豪。



女孩点点头，继续着两个人岔劈的话题：“你以后…我是说，虽然你以前也是凭本事，但也有好命的原因在，那你以后…可真要凭本事了嗷！”



云帅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那，那是肯定的！女人还是要独立，到哪里，到哪里都得凭自己本事生存……”



吨吨吨又一罐啤酒下肚，云帅帅抱着膝盖，脑袋一杵睡着了。



……



“包——子！刚出锅的包——子！”



“豆脑——热乎乎的豆脑——”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令睡梦中的人烦躁不堪。楼下什么时候让摆摊了？不创城了？



云帅帅揉揉太阳穴，企图缓解宿醉的头痛。思绪渐渐回来，才想起自己是跟一个乞丐女孩一起露宿街头了，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件汉服不像汉服，睡袍不像睡袍，散点褪色边角起毛的破烂衣服。



小乞丐的衣服！



看看四周，身边并没有人。



小姑娘想通了回家了？可是为什么要换衣服？这大街上怎么好换衣服……



“听雨轩开门纳客啦！”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夹杂着吱嘎吱嘎似乎是老旧木质摇椅上突然坐了个胖大爷发出的声音。



云帅帅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一个窄小的死胡同里，怪不得日上三竿也没人发现，还被小乞丐偷了衣服！她走了两步，正在诧异自己怎么好像变高了，一脚迈出胡同视线豁然开朗，又被眼前的街市景象惊呆了。



酒吧呢？汽车呢？卷帘门呢？



满大街人都穿着这汉服不像汉服、睡袍不像睡袍的奇装异服是什么鬼？！！！



人人都往一个方向跑着，就像80年代全村人急着回家看八点档上海滩一样。



马车！人群中还有一辆马车！那吱嘎吱嘎的声音就是它的木轮子！细滑光亮的丝绸门帘上锈着几株墨兰，四个角坠着银色流苏，看得出你是大户人家就是了！



云帅帅愣在当场，绞着手指头惶恐又无助。



手指头……这踏马不是她的手指头！



她伸伸胳膊抬抬腿，甚至掀开衣服迅速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这身体也不是她的！



OMG！魂穿？！她和小乞丐互换了身体，还被扔在这贫穷又落后的时代！！！



云帅帅跑回自己醒来的那个胡同里，果然不是昨晚跟小乞丐对饮的墙角了，没有酒瓶子，只有一个破碗。



“滚蛋！”



骂骂咧咧的云帅帅上前一脚踢飞了破碗，随着“砰”的一声碎裂的声音，她看到碗底的位置有一个卷起的白色布条，洇出的墨色表明，布条上面有字。



粗暴地捡起布条打开，上面果然有一行字：



不好意思号练废了。既然你想种菜，我想升级，那么我们换号。从今以后你叫徐玩，开局一只玩的玩，加油嗷！



次奥！强取豪夺啊！还特么写错别字！



她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着天空大吼道：“你他妈随便！云帅帅也是个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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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徐晚就徐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就迅速闭上眼睛别过头，表情痛苦。



接受新名字新身份容易，接受新困境新窘迫太难！



趿拉着草鞋走出胡同，外面仍旧是所有人往一个方向急急地走着。几个摊位虽然热气腾腾，但是门可罗雀，小商贩们倒是不急不躁，甚至还面带微笑。



徐晚逆着人流往摊位前凑了凑，肚子已经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衣服，确认连个兜都没有，抽了抽鼻子皱了皱眉，装作不满意又往另一个摊位前挪。



“饿了吧？”



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徐晚回头，见是街对面烧饼摊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她。



“烧饼怎么卖？”



接着话茬，徐晚往烧饼摊前缓缓挪步，心里思忖着如何给这烧饼挑点毛病，以显示她并不是买不起，而是不爱吃。



“自家烧饼，什么卖不卖的，拿去吃！”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浓眉大眼，膀大腰圆，黝黑的四方脸上透着一股子质朴和善。



“一分钱一分货，你这不要钱的烧饼，我看……”徐晚瞟着筐里金黄酥脆的烧饼，搜肠刮肚努力回想自己在外卖软件上见过的差评都是怎么写的，没等开口手里突然被塞上一个热乎乎的饼子。



“这……”拿着沉甸甸的烧饼，徐晚一时无措。



“先记账上，以后再说。”



男人看出她的窘迫，并没有摆出施舍者的姿态，这让徐晚稍稍放下些包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嘶——”流油的肉馅烧饼有些烫嘴，“唔！”一口酥脆喷香的烧饼下肚，徐晚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道谢，于是用四个手指头把饼捏在手心，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双手抱拳，郑重地道：“在下徐晚，感谢大哥借饼之恩，来日定连本带息付你银钱！”



此时的徐晚只记得自己二十九岁的内核，完全忘了这副身体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见了这四十来岁模样的男人，一声“大哥”就这么脱口而出，说完不忘张大嘴巴又咬了一口酥脆的烧饼。



男人愣了愣，随即失笑：“越发的没大没小，连七叔都不叫了？还大哥，也不怕折了你小丫头的寿！”



“七，七呼？！”满满一嘴烧饼来不及咽，徐晚呼着热气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卖烧饼的男人。



不是说是个废号，原来还有队友？



男人似乎见怪不怪，脸上带着宠溺的笑：“行了，吃饱了就一边玩去，一会听书的散了别耽误我的买卖。”说罢一边摆弄炉子看火候，一边揉面继续做饼子。



徐晚一步三回头，心里有很多疑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脚下随着渐渐稀落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个人自称“七叔”，就算不是亲叔叔，至少也是早就认识了，那这个小乞丐在这个世界里，还是有社会关系的。既然有个七叔在卖烧饼，对她也还不错，她为什么会沦落成乞丐？又为什么说号练废了，千方百计跋山涉水穿越时空去跟我换号？



一边思忖着，一边随着人流溜达到一处相对来说还算精致的房子门前，徐晚抬头一看，“听雨轩”。



嚯——好矫情的名字！这是哪个酸秀才取的？



徐晚摇摇头，转身正待离开，迎面撞上四五个火急火燎的姑娘堵住了路，来不及躲闪就踉跄着被推挤带进了门。



喂？！



好不容易站定，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既不是附庸风雅的茶馆，又不是铜臭满屋的商铺，而是一个跟现代的剧院布局差不多的大厅。



这是一间扇形的屋子，正中间是一个扇形的“舞台”，舞台上虽然没有现代化的LED大屏，但雕着精细花纹的实木立柱和绣着雅致墨兰的薄纱做成的屏风给整个大堂都提升了格调。



除了屏风，舞台上就只有一桌一椅，桌子上铺着直垂到地的桌布，像是相声舞台的场面桌，又像是百家讲坛的那个演讲台。联想起听到看到的种种，徐晚恍然大悟，这是个说书听书的“广播剧院”！只是这么大的厅，又没有麦，能听得清吗？



目光转到台下，座位呈放射形分布，桌椅无一不是雕刻精致，茶水点心齐备，每一桌都像是晚会现场摆着名牌的VIP圆桌专座，都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然而全员VIP专座的偌大厅里竟座无虚席，虽然布局有序，但打眼望去也是呜呜泱泱有近两百人。方才推挤着徐晚进来的那几个迟到的姑娘，就坐在舞台一侧纱帘隔起的雅间里，在门外还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的几人，此时正端坐在桌前，屏息凝神等待开场。



徐晚环视一圈，自己站在一屋子坐着的人后面，很是突兀，尤其是这身破烂脏污的衣服，更是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正待转身离开时，从雅间帘后钻出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姑娘，压低着声音对徐晚道：“没有座了，来我们这边吧，刚才撞到你了，我们大小姐请你吃果子。”说完甜甜一笑，圆圆的脸上坠着两个浅浅的梨涡，俏皮可爱。



看着这个衣着光鲜，粉嘟嘟的小丫头，徐晚下意识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乞丐装。小姑娘看出她的窘迫，不待回答就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把她拽进雅间里。



里面同样是一套精致的实木桌椅，桌上摆着几样点心和茶水，不同的是地上铺着消音的地毯，墙上挂了一幅只有纯白底色的挂画。



屋子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和刚才把徐晚拉进来的那个小姑娘一样，都是粉嘟嘟的妙龄少女，不过坐在中间的很明显跟其他人不同，穿着更华贵、头饰更精致，身材也更……嗯，更丰腴。



徐晚打量着她们，她们也打量着徐晚，几秒钟尴尬的沉默之后，还拉着徐晚胳膊的那位小揪揪开口道：“这位是我们家大小姐。”



“一起听，来~”



坐在中间的大小姐抓起一把蜜饯果子递向徐晚，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挂着友善的笑，眉眼弯弯，漂亮可爱，美貌的脸上透着一点清澈的愚蠢。



徐晚接过果子，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谢谢。”



大小姐毫无架子，示意小揪揪也一起坐下，五个人不分尊卑地围坐在桌前，都大气不出，端庄文静。



除了徐晚，她只觉得尴尬别扭拘束无措，与这一桌子贤良淑德的古代女孩格格不入。



“书接上回。”



沉默中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男中音，仿佛就在自己身侧，吓得徐晚一个激灵。



大小姐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点点头挤挤眼表示不要怕。



循着声音的来源，徐晚看向墙上的纯白挂画。看起来像是画框里裱了一张还未作画的纱布挂在墙上，此时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嵌进墙里的“音响”！



“相爷府里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是喜气祥和，唯独这三小姐在闺房里暗自垂泪……”



原来是一个相门小姐恋上穷书生，却被当做政治联姻的工具嫁给混世魔王皇家子弟的烂大街玛丽苏。



徐晚听得直撇嘴，她都能给出不下五个经典结局走向。但这声音清晰无杂，宛如人在耳旁娓娓道来的高保真音效着实让她目瞪口呆。



她看一眼“音响”，再看一眼大小姐，大小姐却紧抿着唇，皱着眉头红着眼眶，泪汪汪的就要哭出来了。



这怀春少女啊！徐晚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其余四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她，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泪花，哀怨的眼神里夹杂着被打扰到的愠怒。



徐晚慌忙敛起笑容，把两辈子遇到的伤心事迅速回放一遍，配合着掐大腿的自残式催泪，强行让自己“合群”。



恰巧这说书的也不知道说到什么节骨眼，竟然还知道留白，住了口拉了一段二胡，给故事配了一段哀婉缠绵的BGM，四个女孩毫无疑问被狠狠拿捏，哭得更凶了。



实在是无聊！捂脸假装哭泣的徐晚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团软滑温热的东西，她摊开手，是一方淡蓝色的丝绸手帕，上面绣着几朵俏皮的白云。抬起头，大小姐正关切地看着她，还打了个哭嗝儿。



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么单纯容易被人骗，早晚成为这故事里被穷书生骗了还以为自己遇到真爱的那位相府三小姐！



徐晚腹诽着，拿起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再次道了谢，借口要上茅厕溜了出去，她可不要陪这纯情大小姐听这脑残故事了！



掀了帘子走进大厅，才发现纯情的可不止人家大小姐，一屋子男女老少都在擦眼抹泪呢！徐晚扶额，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台上，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想出来的狗血剧情。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就后悔了。



台上说书的男人留着古偶男主标配的龙须刘海发型，面容倒也端正白净，只是一身粉色长袍彻底闪瞎了徐晚的眼，深V领口下也没穿里衬，露着两半截微微像那么回事儿的胸肌，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浑身透露着刻意佯装的忧郁。



yue~



徐晚逃也似的跑出这“听雨轩”，就这样的故事，我能讲一箩筐！



嗯？一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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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虽然对这种狗血故事和说书人卖人设的行为非常不适，独自走在大街上的徐晚还是忍不住赞叹那些桌椅、摆设和那高保真音效的神奇设备。



这听雨轩既然肯这么下本，那赚的必然也不少。



其实也怪不得说书先生要搞一个忧郁书生的人设，看现场听书的客人里面，夫人小姐真的不少。产品总要跟着市场走，取悦衣食父母嘛，这没什么可诟病的。



毕竟策划行业里有个铁律，名媛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说书的还是一个优秀的市场策划呢！



徐晚灵光一闪，转身快步往回走。



上辈子的云帅帅父母工作忙，学生时代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是看电视剧度过的，装了一肚子非主流时代的狗血剧，就像骆驼的两个驼峰，现在也是时候拿出来变现，维持生存了！



好歹是做了七年的策划，赶路的同时徐晚心里已经想好了两种变现方案。



第一个是“代理”，把故事卖给那个说书的，零投入低风险低收益，旱涝保收但没什么前景。



第二个是自主经营，说野书，高投入高风险，但是一旦成功也会有高收益，单看那些听众的热情和架势，说不定自己会成为人气top说书人什么的，唉呀妈呀莫名其妙的穿到异世界还成了网红！



被自己的幻想傻到了，徐晚不由地嗤笑一声，并加快了脚步。



其实进门之前，她还是更倾向于第一个方案。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她是怎么来的，要如何回去，她都一无所知，目前的她只想填饱肚子，然后想办法找出路，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虽然失恋又失业，但是父母亲友都在那里，有美食有网络有酒吧，她想回家。



再次走进听雨轩，这时讲的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她没有再去那位大小姐的雅间，而是猫着腰找到一个靠近舞台的角落席地而坐，怀揣着寻找商机的心态再去听，似乎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说书的竟然还换了个造型。头发用枯草束了起来，一身棕色短打，还磨了毛边做了旧。徐晚凝神一听，这次讲的是一个江湖侠客惩强除恶的故事。



听了一小段，她心下了然且得意。言情和武侠嘛，咱那个时代可是有很多代表性作家，写了那么多万人空巷的好作品出来的！搬运到异世界换点银钱填饱肚子，一不出版二不发行，咱讲完就跑，又留不下证据，应该不会犯法吧？



一拍脑袋，这买卖能成！徐晚焦急地等到一段故事结束，就迫不及待逆着人群往后台挤。



“哎哎，小乞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



好不容易挤到舞台一侧的门帘前，却被一个老头拦下了。



还有保安？



徐晚从老头的年龄和战斗力大胆判断，有人想闯后台他指定拦不住，尤其这闯后台的她还是个泼皮无赖。



左躲右闪，一个假动作绕开老头钻了进去，回头挑衅地略略略。



哼！老头骂骂咧咧甩甩袖子去收拾听众留在桌上的果盘茶壶，徐晚嘿嘿两声，转头去找那个油头粉面的说书先生。



“小娘子，擅入后台所为何事？”



后台幕帘纵横，徐晚正遍寻不着，身后突然传来说书先生浑厚的声音。



“找，找寻先生，图，图一大计！”学着对方酸腐的语气扭捏作态，有求于人嘛，就得入乡随俗。



“呵！”说书先生不屑地轻哼一声，“想要扇子须得等明日到尚文街凭票领取，这样可叫小生为难了。”



“什么？什么扇子？”



“你何必假装……你，你是苏大小姐那位座上客？”随着两人走近，说书先生看清徐晚的衣着面容，语气也倏地变了。



“苏大小姐？”徐晚心想定是那个请自己听书吃果子的雅间大小姐了。



“不是么？”说书先生再次打量了一下徐晚的衣着，“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来是想跟你合作，我有故事你收不收？”



“此为何意？”



见他疑惑，徐晚心知这种模式他个古人怕是不明白，得详细说说。她左右看了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说书先生坐到对面，才开口道：“你讲的那些故事，都是自己编的吗？”



说书先生愣了愣，道：“小生才疏学浅，每隔两日便要连说两段，若到冬季农闲，更是每日都会开讲，难以分神写出如此大量的精彩情节。”



哎呦，日更啊，那确实够累的。但是再累也大有人在啊，你还不是有偶像包袱，怕秃头罢了！徐晚内心跟他开着玩笑，嘴上却一本正经：“那先生所讲的故事，都是从何而来？”



“区区不才，幼年读过一些书，时至今日虽然俗务缠身，也并未因此懈怠，仍旧习惯日日都翻几页品读。”



说书先生嘴角勾起，颇有一些得意。



“那别人如果也读过呢？刨你活儿怎么办？”



说书先生略一愣神，显然不懂得什么是“刨活儿”，但捋捋逻辑也大略明白徐晚是什么意思，随即答道：“承蒙听客抬爱，也借了名家著作的光，偶有重复开讲也并未有过冷场，因此即便是大家熟知的情节，也有听客愿意再赏一次脸。”



“甚至……”说到这里他还羞赧地笑了笑，“时常会有听客邀请小生至府中，只为再听一遍中意的桥段。”



徐晚懂了。和一些大IP不断翻拍仍旧有话题度一样，这说书先生当真是这个时代的流量明星，能和IP互相成就。而且，听起来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版权意识，把人家的书拿来讲了赚钱，似乎也不需要付费。她越想越低落，自己一肚子的故事怕是不值钱了。



但是她还不死心，追问道：“你开新书的频率高不高？就没有故事不够用的时候？”



说书先生还没明白徐晚来意到底是什么，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心下越发疑惑，语气也急躁了些：“小娘子此行究竟何意？”



“啊，这个……”徐晚紧张地搓搓手，“我这边呢有很多故事，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卖给你，你来讲。”



说书先生表情错愕，愣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这当真新奇！”



心知没戏，徐晚垂丧着头，正要起身告辞，那先生却又开口了：“我与东家也有因为故事的选择和编排而烦恼的时候，囤积了这种书，听客却更喜欢那种故事，偶有把握不准，或者准备不足，新书开讲就不上座。姑娘如果书籍丰富齐全，小生或可与东家商议，择优补缺。”



虽然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也变化莫测，自己没有书本实物，人家没法相信；即便对方相信了，听完故事翻脸不认也不是没可能。总之这条路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徐晚叹气，开局一个碗，创业岂是那么容易的！



“姑娘可是受苏家大小姐差使而来？”



又是苏家大小姐，这说书的好像对这苏家大小姐很感兴趣。



“怎么了？”



感觉到前途渺茫的徐晚开始没好气，但越是没好气就越让说书先生以为她跟苏大小姐是相识的，仗着苏家的关系姿态傲慢。



“小生冒昧，苏大小姐每场都来听，一直无缘当面感谢捧场，方才见姑娘出入雅间，私以为……”



哦，原来是想攀高枝没攀上，曲线救国来了，脸皮真厚。



那其实我也可以曲线救国一下的嘛！将计就计，有选择的说真话，也不算骗人。



“就，就我的这些故事嘛，苏家妹妹肯定也是喜欢听的。”先套个近乎再说。



“那是，那是，”见徐晚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说书先生心中起了疑，“听说苏大小姐三岁过目成诵，五岁便能作诗，七岁时算术先生羞愧请辞，这可当真？”



卧槽，没看出来这爱听青春偶像伤痛文学的大小姐这么牛逼？



徐晚虽然心里震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强作镇定道：“苏家妹妹确实玲珑通透，我自愧不如。”



“哈哈哈哈哈！她苏憨也算玲珑通透，那恐怕这世间没有不玲珑、不通透之人了！”说书先生一改斯文有礼的形貌，大喇喇倚到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道：“苏员外家的傻大姐，七窍不全、六神不满，一十七岁还未许配人家，这安泰城谁人不知！你这小乞丐，坑蒙拐骗也不做足功课，倘若真的与苏家有交情，又何必来找在下谋生意？”



一番话说得徐晚面红耳赤，她向来风风火火，宁肯正面冲突也不阴阳怪气，生平第一次说谎竟被人当场拆穿，恨不能找个地缝穿回老家，全然没有留意到这座城的名字竟然和刚刚炒了她鱿鱼的那家地产公司一样都叫“安泰”。



“刚认识也是认识嘛！你也看见我在她雅间待了那么久，你这么嘲笑她，就不怕我去告诉她吗！”羞愤难当的徐晚不自觉提高了声调，企图挽尊。



“在下也并非嘲笑，苏家祖上确实英明神武，出过几个大将军，但后世却一代比一代窝囊，苏员外虽然名叫苏建功，但年过四十却没有谋得半点功名，守着祖上留下的田地和生意混日子。性情也没有一丝祖宗的英武，全城人都嘲笑他愚善愚诚、怯懦惧内，他也不曾有半分计较。”



“你这什么三观，人家脾气好还成槽点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看这员外能处！”徐晚义愤填膺，为不曾谋面的苏建功鸣不平，又继续问道：“那你称呼苏大小姐为‘苏憨’又是怎么回事？”



“这苏员外已经是性情纯良没有血性了，生的大女儿更甚，其人半憨半傻，早两年还有几家公子前去提亲，但全都不出一月就又退婚，听说是因为……”



“新竹先生，城东吕夫人递了帖子，邀请先生前去一叙。”



帘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声，打断了说书先生对于苏家大小姐的八卦。



“待我略整仪容，即刻便去。”



说书先生起身就走，徐晚忙跟着站起来：“哎哎哎，因为什么啊？”



你这个说书的，怎么还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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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说书先生带着小厮走了，散场后的听雨轩里只剩徐晚和那个“保安”老头。



上百张桌子老头一个人在收拾，徐晚看不过，也过去帮忙。



老头拿了两个麻布袋，先把听客剩的吃食分类装进布袋里，再把碗碟摞好搬进后台旁边的杂物间，最后一步才是擦桌子，摆椅子。



徐晚就主动抢过了最累的搬碗碟的活。老头看了她一眼，不仅没道谢，还一脸戒备。她也不理会，自顾自干活，真心帮别人，就不会图那两句谢。



经过讲台时，徐晚瞥见桌子上的布已经被拿走，近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桌子，整个桌面上排布了十几个方方正正的洞，伸手进去也摸不着底。



蹲下查看，原来这些洞是十几根金属管子紧紧贴在一起直立着，加上管口整齐平整，盖上布才会像一张桌子，而另一头直入地面，通向哪里就不可知了。



“大叔……啊！”



想要问老头还需不需要把椅子摞到桌面上方便扫地，却被自己洪亮的声音吓到尖叫，那尖叫就更洪亮了，直接来一个连环吓。



倒退几步跌坐到地上，徐晚抬起头才发现房顶上均匀镶嵌着像苏大小姐雅间里那幅“挂画”一样的音响，自己洪亮的声音就是由那玩意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



好一个环绕立体声！



原来桌子上那些管子就是传声筒，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什么机扩，让这声音既清晰又洪亮。



“你要什么？”



听到徐晚的尖叫，老头走了过来，仍旧是满脸戒备，语气很不客气。



徐晚也不跟他计较，拍拍尘土站起来道：“想问问你还要不要摞椅子，不用的话我就走了。”



“你不要这个？你找新竹先生不是谈这个？”老头指着手里装吃食的布袋，表情由戒备转为疑惑。



“啊…”徐晚恍然大悟，自己现在是个乞丐，一个乞丐来找说书先生，让这老头以为她是跟自己抢生计的，这老头也不是什么保安，而是个可以打包剩饭的保洁。



“不，不是……”一边说着不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搞什么啊！丢不丢人！



徐晚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



“哼！我就知道！”老头低头皱着眉思索了好一阵，才万般不舍地把其中更大的一袋扔给徐晚：“走走走！”



徐晚接过打开，拿了两块梅花酥，又把袋子递回给老头道：“我吃这些就饱了。”



就像家养的小猫没体会过流浪的残酷，此时的徐晚还没有储存食物的意识。这么一大袋点心摆在面前，她也没有觊觎的心思，见老头不相信似的看着她，又摆摆手道：“我走啦！”



天色已经到了下午，徐晚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没有目的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孤独。来到异世界的第一个晚上，该怎么过呢？露宿街头吗？



回到自己醒来的那个胡同，看到被自己踢碎的破碗，和被风吹到墙角的布条，她还是觉得，这一天的经历是一场梦。冰冷的地面和身上真实可触的破衣服又告诉她，这不是梦。



“城西三里外的徐家村，村东北有个棚屋就是我的地盘……”



耳边突然回响起前一天晚上小乞丐话说两岔的时候跟她交代的信息。城西三里，徐家村，好歹有个棚屋能遮风避雨，能睡觉。徐晚抬头看看天，步行三里地，天黑之前准能赶到！



摸索着走了约么有半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口的石碾旁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农妇，排着队等待碾稻谷。



“大婶，请问这是徐家村吗？”



徐晚上前，向排在队伍最后的农妇询问。



农妇抬头上下打量着徐晚，欲言又止地瞪大眼睛，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道：“是。”



“谢谢。”略过几人往村子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那几个农妇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自己，逆着风也只听到“可怜见的”“不认识人了”断断续续的几句半截话儿。



摇摇头，叹口气，徐晚按照嘱咐来到村东北，第一眼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棚屋”。



因为别人家都是青砖青瓦规规整整的宅子，放眼整个村子也就只有那一处篱笆院，一间茅草屋。



看得出有些日子没人住了，踩实的院子里已经星星点点地冒出些杂草，推开破旧的屋门，落满灰的屋里因为家具太少而显得利落整齐。



观察琢磨了一阵，徐晚拿起门后水桶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放在一边，提起水桶到院子里，把那半桶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水泼掉，又回到屋里拿起那瓢水作为引水倒进压水井，咯吱咯吱地压出些清水来，重新用水桶接了。



小时候的云帅帅父母工作忙，一到寒暑假就会到乡下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对这压水井的用法已经是肌肉记忆，甚至时隔多年再见到这种老物件，就仿佛又回到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内心升起一股亲切。



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甘甜的井水让徐晚眼泪直流。工作之后就很少回去看望爷爷奶奶了，她想回家！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晚就起身压水洗脸，火速回城！



这一晚上蚊子、跳蚤、老鼠，先是轮番上阵，后又群起攻之，做梦还梦到毒蛇在墙缝里冲她吐信子，这鬼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今天必须找个营生，长工短工，保洁保姆都行，只要给个住的地方，给口饭吃！



穿进这副人高腿长的躯体里，多少有点健步如飞，太阳才刚刚钻出脑袋，已经熟悉路径的徐晚就来到了城门楼下。



正想说一句“姐卷土重来了”给自己打打气，却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安泰城”三个大字。



What？？？



工作了七年，刚刚炒了自己鱿鱼的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就叫安泰地产！徐晚惊出一身冷汗，内心无数个疑问，她穿来的这鬼地方到底是历史还是平行世界、是书是剧还是游戏？是巧合还是阴谋？或者这根本只是她的一场梦？



“丫头！”



正愣怔间，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进城在此发什么愣呢？”



是卖烧饼的那个“七叔”，正拉着一辆板车，往城门而来。板车上摆着面板、布袋、烤炉、几个瓷罐子和一些煤炭，男人半弯着腰，肩膀上套着拉车的牵引绳，额头挂着薄薄一层汗珠。



“七叔？”徐晚回过神，直勾勾盯着这个世界里，目前唯一一个认识自己的人，企图从他脸上得到些答案。“你可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傻丫头又犯糊涂啦？”男人停下，抬起一只胳膊擦了擦汗，慈爱地笑道：“你是小徐晚啊，从徐家村来，起得倒是早得很，七叔输咯！”



姿势略作调整，“七叔”拉着车进城去了。破衣烂衫的徐晚跟在他身后，像个流浪猫偷偷跟着投喂过它的路人。



还是那座城，还是那条街，“七叔”支起摊子，开始生火揉面做烧饼。徐晚渐渐放慢脚步，没有再上前去。



毕竟是一个活了二十九年的成年人，再跟过去，就是明摆着要饼吃了。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善良可贵，温情难得，她不想消耗别人的好心，要生存，还是得自力更生。



转头往听雨轩走去，企图再跟新竹先生谈谈合作的事。然而人到门前，赫然看到紧闭的大门上挂着一只精致的木牌，上书“单日打烊”。



搞什么嘛！一大早跑了三里地，你打烊？



徐晚摸摸空空的肚子，快哭了。



饿红的双眼无意识地乱瞟，猛然看到听雨轩大门一侧挂着一个锃亮的大锣，拳头大的锣锤用红布包着，像斗牛士手中的布莱卡，紧紧吸附着徐晚的目光。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乞丐迈开长腿上前一步，一把扯下大锣和锣锤，“咣——”



这熟悉的声音一响，四下赶路的、逛早市的，统统往这边聚过来。不是听雨轩开讲的日子啊，怎的更改了日程？



徐晚爬上旁边的上马石，盘腿坐在上面，循声而来的人越聚越多，众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诧异。



“咣——”



又敲了一声，徐晚轻轻放下大锣，向众人抱拳道：“今日听雨轩闭馆，与众位同为听客书迷，小女子深知大家听书心切，在此为诸位父老乡亲浅说一段，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在此先谢过！”



说完惴惴地看着人群，惶恐地观察有多少人走多少人留。好在大清早的，大家似乎并不忙，围拢来的十几个人不但没走，还错落有致地或坐或站，排好了队形。前排还挤进了几个和自己一样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托着腮眼巴巴望着上马石上的徐晚。



好一个安泰城！你是文化的城，你是礼仪的城，你更是流浪者心中最温暖的城！



徐晚一边在心中欢呼，一边也难免有种仿佛置身聚光灯下的慌乱感。



来不及紧张了。



徐晚调整姿态，组织语言，选取了现代世界一部经典宫斗剧里的某个名场面。



耳熟能详的故事能有效消除她心里的紧张，留出更多精力来思考怎么让掐头去尾的故事既高/潮迭起，又有来龙去脉。



然而效果却并不理想，刚讲了一小段，听众就出现了交头接耳的现象，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第一次“登台”嘛，正常！擦擦汗继续讲！



讲到贵妃怀着龙凤胎霸气回宫，台下人竟已走得差不多了。不过这安泰城人民着实有素质，每个人走之前都往徐晚面前放下几个钱币，就连听不懂大人故事的那几个小乞丐，也走上前递给徐晚半块黑乎乎的饼子，弄得徐晚很不好意思。



好歹，也算是凭本事吃上饭了。这次讲得匆忙，回去再打磨打磨，下次再来！



正想起身致歉，就见一辆嘎吱嘎吱的马车紧急刹车停在不远处，紧接着滚下一个衣着华丽，体态玲珑有致的年轻姑娘，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问道：“讲到哪里了？我来晚了吗？”



苏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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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呦！听书狂热爱好者来了。



徐晚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急赤白脸赶来听书的苏大小姐。



“呼--呼--”苏玉谨停下脚步喘着气，“讲完了吗？讲的，讲的是哪家小姐的故，故事啊？我可，可，可曾听过？”



谁知道你苏大小姐都听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哦？



不过这个故事你指定没听过。



徐晚笑笑：“异朝野史，大小姐自是没听过的。”



说罢跳下上马石，抓起几枚钱币塞进送给自己饼子的小乞丐手里，拍拍小乞丐的肩膀示意他们一边玩去，大人的故事不要听。



哄走小孩，徐晚掂量着手里剩余的几个银灰色钱币，怎么越看越像街机游戏币？



一旁的苏大小姐等不及了，拉着徐晚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你已经讲完了？可以再讲一遍吗？我包场！”



“……”



徐晚无语，人都已经走干净了，放眼这听雨轩大门口偌大一块空地，就只剩下她俩人外加正往这边走的丫鬟，你已经是vvvip了，还包什么场啊？



当真是人傻钱多，不愧是你苏憨！



见徐晚迟疑，苏玉谨更是着急，冲着刚刚赶过来的小揪揪毫无气势地凶道：“诵诗！快拿金钱！”



额，直接称呼金钱？这么笼统、这么豪气、这么俗吗？



只见那位扎着小揪揪，名唤诵诗的小姑娘拿出一个不大的荷包，伸手取出几枚金币，圆饼状的造型跟听众们留给徐晚的银灰色钱币几乎一样，只是质地不同。



苏玉谨一把抢过，掰开徐晚的手，看了一眼她手里尚未来得及收起的银币，嘟着嘴道：“不要银钱，要金钱。”把她手里的银钱抠出来，塞上金钱，又贴心地给她把手合上。



“再讲一段。”



苏玉谨眨眨眼，露出得逞的笑。



徐晚忍俊不禁，这苏大小姐，还挺可爱。



也好，正好让这资深狂热书迷把把关，到底自己讲的故事差在哪里，为什么那么多听客没听完就礼貌地放下钱币走了。



徐晚又回到上马石上盘腿而坐，苏玉谨也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找了个合适的距离一屁股坐到地上，像80年代看露天电影的小朋友一样，满脸的兴奋和期待。



“……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她决定设计回宫。她暗暗发誓，自己出宫出得决绝，回宫也要回得风光！让那皇后看看，自己断不是软弱可欺之人，也定不是有仇不报之辈！”



自以为讲得义愤填膺，豪情万丈，徐晚深吸一口气，抬头轻轻吐出，像新竹先生一样油腻的表情和动作，却在褴褛破烂的衣衫和枯草般的头发映衬下，少了那层矫揉造作，多了一点沧桑和疲惫。



等了几秒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掌声，徐晚回过头看向苏玉谨，见苏玉谨脸上也是前一波听客同款的疑惑。



“怎么了？我故事讲得不清楚吗？”



“倒也不是不清楚，你讲得清楚得很。”



“那为什么大家反响平平，甚至没听完就走了？恳请大小姐指点一二！”



徐晚跳下上马石，来到苏玉谨身边和她并肩而坐，想了想又略微侧过身，看着她充满疑惑的大眼睛。



苏玉谨接着道：“只是……怎会有如此多的女子愿意嫁给同一个男子？她们为何不像这位姑娘一样逃出来，已经逃出来的她又为何还要再回去？”



“啊……”



如此清奇的角度看宫斗剧，可以说很现代很前卫了。



徐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从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里女性如何身不由己，还是从至高无上的皇权下人命堪比蝼蚁开始说起？这个世界现代化程度几乎为零，很明显是封建时代嘛，难道这大小姐竟然听玛丽苏话本听魔怔了，真以为世界都是真善美？



“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倒也……倒也……”



她在做什么？在给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讲三从四德？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独立女性好不好！这种封建糟粕男尊思想，即便是穿进了封建时代，她也应该带头去鄙视，这种话怎么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倒也着实令人嗤之以鼻！”



“你方才说这是异朝野史，不知是何朝何代？那些女子当真可怜！”苏玉谨托着腮，噘着嘴，似乎陷入了一种胸怀天下的的愁绪里。



“嗐——传说故事嘛！自然是那些远古蛮荒的年代，”徐晚一边下意识保护苏玉谨的单纯，一边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试探着继续道，“哪像咱们□□，物产丰盈，民风开化，对吧？”



“□□？你是说我们昌乐国？”



原来叫昌乐国，徐晚在自己有限的知识里迅速搜索，好像历史上并没有这样一个朝代。



一旁的诵诗开口说道：“咱们长到这么大，虽说阅历不足，见识短浅，倒也从未听说过一名男子娶多名女子的奇事，何况还是帝王之家，大张旗鼓给各位妻子分出等级官职，异朝野史也好，虚世幻境也罢，听来既无尊重之说、又无道德可言，或许先生遍历八方，见多识广，但在咱们安泰城，这样的话本是不会上座的。”



原来如此！



这里看似是条件落后的古代世界，没想到竟是一夫一妻制！



“最后她们都逃出来了吗？”苏大小姐还是揪着故事不放。



徐晚笑笑，嫁接了另一部宫斗剧的结局：“最后啊，贵妃出了宫，但没有找到心爱的王爷。贵人和太医双双殉情。只有皇后留在宫里陪着皇上，两个互不相爱的人各自孤独终老……”



苏玉谨小嘴一瘪一瘪，又要哭了。



不过终究没有哭出来，她意味深长地总结道：“她们肯逃出宫，哪怕死了，也已经值得了。”



转过头对着徐晚，像是感悟又像是安慰：“这不怪你，是他们没有耐心听到最后，先生这段书说得很精彩。”



当个赚钱吃饭的工具而已，没想到这大小姐认真了。



“那也未必，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小姐这般理解深刻。”



浅浅拍了个马屁，一旁的诵诗得意的笑了：“咱们大小姐听书可是每场都不落的，今天本是听雨轩休馆的日子，才刚晨起就听到家里小厮说听雨轩门前的大锣响了，早膳都没用就催我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似是才想起自己没吃饭，徐晚和苏玉谨的肚子齐声“咕咕”叫了起来。



“嘿嘿……”徐晚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



“走，我们去尚文街用膳！”



也不等徐晚回应，苏玉谨拉起她的手，脚下不停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尚文街就在听雨轩的另一侧，拐个弯几百米就到，但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那条满是小吃摊，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的“西街”，尚文街上几乎都是二层小楼，装潢也更显富贵繁华。尽头还有一座高台，四周有帷幔，既能拉起又能敞开，像个戏台也像个会所。



苏玉谨带徐晚进了一家食肆，店小二看到她们点头哈腰两眼放光，见着人傻钱多的苏大小姐就仿佛猎人看到了傻狍子，每一个笑容都标上了昂贵的代价。



三人进了一间雅间，还未落座，一溜的小厮托着精致的托盘就跟了进来。



茶水、点心、小菜，一式三份先摆上了桌。



徐晚一大早跑了三里地，又说了两段书，肚子实在是饿了，也不等主人先动筷，就自顾自抓起点心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果然人穷志短，咱也不是不懂礼节没礼貌的人，但饿极了真就顾不上这些了。



好在苏玉谨也并不在意，只是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善意地提醒她：“一会还有好吃的！”



果然，没吃两块点心，那一溜小厮又端着雕刻精致的木托盘进来了，满满摆了一桌徐晚见都没见过的菜肴。



古今中外这富贵人家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浪费！



面对着一桌子丰盛又精致的饭菜，缓过一些的徐晚反而不知如何下口了。



诵诗见状，拿过徐晚的餐碟各式各样都给她挑了些。



苏玉谨也拿起筷子，从跟前的盘子里简单夹了几口菜慢慢咀嚼。



“先生贵姓？”诵诗问。



徐晚连忙放下筷子，端正坐姿，当真是饿傻了，连名字都没告诉人家，就在这狼吞虎咽吃人家的饭。



“我叫徐晚，来自城西徐家村。”



“我叫苏玉谨，来自安泰城。”



苏玉谨见她自报家门的方式别样有趣，也有样学样地端正坐姿，介绍起自己，惹得徐晚噗嗤一笑。



“幸会幸会！”



“有礼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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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愉快地吃了顿饭，徐晚在食肆门口与苏玉谨告别。



“感谢大小姐款待，拜拜啦！”



一脚踏上马车的苏玉谨疑惑地回过头：“一餐饭而已，便要结拜？”



“啊不是！哈哈哈哈”徐晚笑到打嗝，“就是再会的意思啦！”



苏玉谨这才恢复笑眼弯弯的憨傻模样：“再会！”



人刚钻进马车，又从窗子探出头来：“徐晚——”



已经转过身的徐晚吓了一跳，笑道：“又怎么啦，大小姐？”



“嘿嘿！你……你说书的日程是如何安排的？”



“啊，这个嘛……”这个问题徐晚还没来得及考虑，虽然效果不好吧，但毕竟也被听客们发了“安慰奖”，赚到了“第一桶金”，况且就目前来说，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生计，只能重整旗鼓再试一次。于是临时起意道：“听雨轩休馆的时候，我便替补上场！”



“我记下了，拜拜啦！”



这小丫头学得倒快，也不傻嘛！



掂量掂量自己手中的金钱，徐晚正要找家客栈先住下，却被食肆的小二叫住了。



“姑娘留步！”



店小二快步上前，伸手递给徐晚一个食盒，毕恭毕敬地道：“苏大小姐吩咐，这些饭菜给姑娘打包，留作傍晚吃食。”



“多谢！大小姐人真好！”接过食盒上下端详一番，心里美滋滋的。



“是，这安泰城无人不知苏大小姐的良善。”店小二恭维着，鞠着躬退回店里去了。



徐晚提着食盒哼着小曲，在街上逛悠，打算找家客栈先住下，再者也看看这安泰城的风土人情。



在得知这个地方看似是古代生活的样子，但却是一夫一妻制的时候，徐晚就知道，这个世界不简单！



出了尚文街，就是一些错落分布的住宅小院，看起来比徐家村的青砖房要更大更好些，但也看得出这些宅子年岁已久，且东一座西一座，分布毫无规律章法，路也挤得又窄又弯。



徐晚拎着食盒，走着看着，这职业病就犯了，一边观察这些房子的结构，一边疑惑这么大的安泰城竟然也没有像样的土建规划，看来是谁家想盖房子就选一块地开始建，丝毫没有考虑城市整体发展。



而且很显然，整个安泰城的商业都集中在城中偏西南的尚文街，城东和城北的住户要去逛个街可就有些远了。路也没好好修，怪不得苏大小姐听书老是迟到，那定是住在城东了。



这样想着，徐晚不自觉又往城东而去，走到一半，就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她又沿着河往下游的方向走了几步，才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石桥。



一条河隔开了城东城西，这城东的百姓想要到尚文街去，那就更麻烦了！



徐晚嘀咕着，又不觉失笑，自己一个乞丐，在这操心什么城市规划？



太阳偏西，天色已过了正午，她决定原路返回，先去尚文街找家客栈住下才最要紧，要不然又要跑三里地去徐家村那个又脏又破的棚屋过夜了！



“唔……”躺在客栈街景房的大床上，徐晚轻轻舒了口气，这大半天又是跑酷又是说书又是溜达，真是一刻都没停下，要是有手机，今日步数得超两万了！



翻了个身，正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呢，楼下突然大锣一响，紧接着有人吆喝开了：“先来后到！凭票次第领取！”



徐晚坐起身，扒拉开窗子，见街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人群尽头的街对面是一处戏台，戏台下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凉棚，棚下放了两只竹筐，一副桌椅，桌前坐了一个人。



徐晚一看到这人，就不由地撇了撇嘴。



一丝不苟的头发，额前两根龙须刘海直垂到胸，一身白色长袍，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墨绿色兰花，咧咧个领口，就像咱大中国的南海海域图——正是那说书的新竹先生。



这她可就不困了啊。



徐晚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出去想凑个热闹，看看这又是闹的什么光景。



下个楼的工夫，人群已经排起长队，午后的大太阳晒得人脸上红彤彤的，大家都叽叽喳喳在互相交流着什么，个个眼神里焦急又期待。



“美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被问到的女人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两颊飞红，结结巴巴道：“新竹先生题字送扇子啊，想要扇子后面排队！”



好家伙，签售会啊！



再仔细观察，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印着些花纹图案。



“可以给我看看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吗？”



那女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迅速放到背后，不安地说道：“这可是我听了一个月的书才换来的，你想怎样？”



“没……没别的意思，就是没见过嘛，想看看这是什么，嘿嘿嘿……”



徐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还是没能消除这女人的戒备。



“你这小乞丐油嘴滑舌的，一会儿夸人家美，一会儿又要看票，我看你没安好心，定是打我这票的主意！”



“呵呵呵……”



无语走开，谁稀罕你什么票什么扇子的！



再说你哪里美了，哼！



徐晚又往队伍后方挪了几步，越到后面，人们脸上的焦急就越明显。有个男人不耐烦地频频抬头看太阳，排在他后面的女人似是认识他，搭腔道：“张家大哥也是告了假来的？”



“跟班头告了半个时辰假，谁承想这么多人，天黑都不一定能领到扇子！我家闺女还等着爹爹的好消息呢！”



说到闺女，男人脸上瞬间慈爱起来。



女人又开口了：“谁说不是呢，我这月休沐日全都去他听雨轩听书了，今天好说歹说班头才准了我两刻钟，没想到还是排到末尾！要说这新竹先生当真不懂得体察民情，上工的日子送扇子，还非要等到这当口才去题字落款，好不容易排到头，话都说不上一句！”



“若是提前写好，倒显得不珍贵了，我家闺女特意嘱咐，一定要看着新竹先生亲手写下名字她才相信，否则，谁知道不是代笔呢？”



“那倒也是！”女人虽然焦急，但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不管什么年代都有追星族啊！没想到这新竹先生这么油腻，竟也有这么多粉丝！徐晚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在队伍里穿梭了一会，徐晚搭了几句茬，多少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里人们的生活。



他们货币分金钱和银钱，金钱相对来说购买力要大很多倍；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一夫一妻制，女孩可以上学堂，也可以考功名，但工业化为零，生产力落后，老百姓想做官又太难，“文化”的变现能力太低，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以种地、做工和经商为主，且学堂也多是以学技能为主；做工的做五休一，绝大多数家庭生活能在满足温饱之外，还有余力去追求精神生活，听书就是他们最大的娱乐。



这么一看，这哪里是什么落后的古代世界啊，他们吃着无公害，做着能够自给自足的工作，闲暇时听书解闷儿，这明明就是现代社畜的理想生活嘛！



而这“签售会”也不是第一次办，每隔一段时间，听雨轩东家就与虞新竹商议，组织这么一次“馆外别宴”，凡听客集齐五张当月听书票，就可兑换一柄由新竹先生亲笔题字的折扇。



这独特的“福泽”一公布，安泰城就炸开了锅，夫人小姐们自是不放过，差了人早早到场排队，等排到自己时便从街边的马车上下来，近距离调戏“爱豆”几句；读书上学堂的孩子们也央着自己父母，期待能得一柄折扇，学堂里几乎默认谁能拿到新竹先生的折扇就成了人人羡慕的焦点。



逛了一圈下来，徐晚才知道，原来听雨轩是收门票的，自己上次能进去，应该是沾了苏大小姐的光了。



想到苏大小姐，吸引了半个安泰城的签售会她竟然没来？号称每场都不落的大小姐，手里的票岂不是浪费了？难道她只听书，竟不追星吗？



回到客栈的徐晚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确定街边停放的并没有苏大小姐那驾“吱嘎吱嘎”的马车，才又躺了回去。



下次听雨轩休馆，她又要捡漏上场了。还有一整日时间，正好趁机调整一下思路，编一下“剧本”，别再让听客半途弃听了。



终究还是躺不住，又下去跟店家要了纸和笔。



得好好策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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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徐晚一直认为，善良是有保质期的。第一次说书没有做好市场调研，仍然受到听客的善待，赚了几个银钱，那是消耗了听客的善良。如果再出现故事不符合本地居民生活和三观的情况，她就彻底告别这个生计，一键归零，又是那个刚从胡同里醒来的小乞丐了。



为了填饱肚子，得好好策划一下下次说书的题材、情节和语言了。



综合考虑了她在听雨轩听过的两段书，一个是相门小姐身不由己，一个是美女爱英雄，于是她选择了两种情节兼具的《倚天屠龙记》。



拿着笔，托着腮，她并不喜欢人人都爱张无忌的设定，但是最后张无忌对周芷若说的那段“怜悯、敬重、刻骨铭心”论却很经典。



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删掉了小昭和周芷若对张无忌的感情，把周芷若刻画成一个一心只想着峨眉派、处心积虑抢夺倚天剑和屠龙刀的“小灭绝”。感情线只留下张无忌和赵敏，而赵敏作为蒙古郡主，在追爱路上遭受了来自家国的各种阻拦。



故事大纲虽然想好了，但出于资深策划人的职业习惯，这次说书她又做了Plan A、Plan B两手准备。



如果听客买账，那就按照故事发展分成几段来讲。



如果像上次一样，没说完就有下座的情况，那就缩短时长，尽快让听客听到最后最精彩的部分，挽回一些口碑。



确定好了大致方向，第二天徐晚没有去听雨轩听书，也没有上街观察人文，而是躲在客栈里写了一整天“剧本”，像极了上辈子熬夜肝方案。但上辈子作为一名高级策划，做方案不说百分百成功，也能有九成九把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惶恐、迷茫、不自信。



第三天清早，大锣一响，徐晚开讲了。



许是上次效果不好的缘故，这次敲完锣并没有很多人围拢过来，只有那几个小乞丐闲来无事围坐到上马石前。



徐晚尴尬地笑笑，不甘心又敲了一次大锣。



好歹来一个两个的啊！



这苏大小姐也真不靠谱，还特地问了开讲时间，竟然不来！



第三声锣响之后，总算有几个提着包子烧饼的人挪了过来，倚着树好像打算浅浅一听，随时都要走似的。



只要有一个听众也要认真讲！



突然来了职业荣誉感和使命感的徐晚悲壮地想。



简单交代了一下故事背景，徐晚把第一个小重点放在了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爱情上。讲了一小段，抬眼悄悄看一眼听客的反应。



还不错，倚着树的两个人坐下了，闻声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暂定Plan A ！



讲到张无忌长大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徐晚口干舌燥，肚子也饿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



“且慢！”



爱迟到的苏大小姐呼哧呼哧地跑来了。



“又，又讲完了？”



“大小姐怎地没乘马车？”



徐晚见她小脸通红，两手撑着膝盖，胸前起起伏伏都快上不来气了，关切地问道。



“坏，坏了。”



也不知是说马车坏了，还是说错过说书“坏了”，徐晚向听客一拱手，示意今天就讲到这里。回头看着苏玉谨，也不着急，等她喘匀了再详细说。



苏玉谨见听客们纷纷放下银钱散去，急得都要哭了。



“包，包……”



“不用包场，我单独说给你听，你先休息休息！”



说罢扶着苏玉谨到树底下坐下，才听她慢慢说起来龙去脉。



原来苏玉谨上次回去之后就跟府里丫鬟吹嘘徐晚说的书有多精彩，主角有多惨，结局多深刻，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默书和画扇吵着也要听。于是一大早连同听过的诵诗，四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就坐着那驾“吱嘎吱嘎”的马车赶往城西听书。



谁知本就老旧的马车不堪其重，半路上车轮轴断裂，车仰马翻，恰恰还翻在桥上，诵诗和画扇落了水，虽然水不深，但人也受了惊吓，找了医馆安顿好之后，苏玉谨见医馆离听雨轩不远，留默书在那照顾着，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终究还是没赶上。



“你可真是个书迷哎，下次再听也可以嘛！”徐晚笑得无奈，这大小姐当真有些憨傻。



“那，那要是他们又半途走了，你……你明明讲得很好很好的……”



徐晚愣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是“七叔”，后又苏玉谨，还有听雨轩的保洁大叔，她穿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是个身无分文的“废号”小乞丐，但因为遇到了这一连串善良的人，不仅没怎么受苦，还频频被暖到。



尤其是这苏大小姐，非亲非故的，第一次见面就请她听书吃果子，还照顾她的情绪给她做听客，也不怕被她这个乞丐给掳走卖了。



“苏憨”的诨名不是没道理！



徐晚有些感动，她抽抽鼻子，眼睛望向别处，别别扭扭地道：“今天，咳咳，今天的故事可精彩了，我还没有讲尽兴，她们……她们三个在哪家医馆？我再给你们说上一段。”



看得出大夫医术高明，医馆里专门有一间休息室，给排队的患者休息。徐晚和苏玉谨到了医馆的时候，已经缓过神的诵诗正在给默书和画扇讲之前听徐晚讲的那个故事，手舞足蹈，讲得乱七八糟，两个听二手书的却听得津津有味，很入戏。



徐晚突然很羡慕这苏大小姐，就像大学时代的自己，不为生计发愁，有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兴趣里，傻乐傻乐的。



“看，我把徐晚小先生请来啦，今天咱们四个是为挨劈！”苏玉谨一边说着路上刚学来的新词汇，一边忽闪着眼睛瞥了眼徐晚，不太确定自己说的准不准确，用眼神来寻求徐晚的肯定。



一嗓子吸引得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她们，徐晚被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苏玉谨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为挨劈就是先生特地给我们说书，不给别个听！”



还“不给别个听”呢，你这一嗓子，一屋子人都听到了。



满屋子的人，苏玉谨也不拘束，该说说，该闹闹，给默书和画扇，连同一屋子患者介绍着徐晚，甚至给徐晚要说的书报了个幕，引得十几双眼睛刷刷看向她。



徐晚仿佛一个跟在社牛身边的社恐，红着脸跟一屋子冷漠脸的患者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猫着腰坐到几个姑娘跟前。



诵诗赶紧递过茶水吃食，道：“先生也还没用膳吧？”



“谢谢。”



苏玉谨也一把抓起饼子大口吃起来，嘴巴鼓鼓囊囊的，瞪着大眼睛看徐晚。



徐晚会意，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起书来。



诵诗前前后后去跟大夫讨了几次茶水，又去外面添了几波点心。一开始四个姑娘跟着徐晚的剧情哭哭笑笑，到后来休息室里的患者们也都围拢过来，慢慢地甚至外面的小商贩收摊后也挤进了医馆，都在为张无忌的家国大义和敏忌的爱情感慨感叹。



“呜哇——”



听到最后，苏玉谨一把搂过身边的画扇，嗷嗷哭了起来。



众人纷纷放下银钱各自散去，徐晚起身抱拳向听众作揖，转头看向苏玉谨，不明所以，问道：“苏大小姐，怎么哭了？”



苏玉谨从画扇肩头爬起来，抽抽鼻子道：“敏敏她，再，再也不原谅芷若了吗？”



哈？



徐晚怔住，好像，最后结局确实没有她俩对手的戏份，“可是，张无忌弄清了真相，和周芷若做了了断，也和敏敏冲破阻力在一起了……”



苏玉谨执着地追问：“芷若入了魔道，陷害敏敏，可是为何她做的所有恶，只需要张无忌原谅她就作罢了呢？她尚未给敏敏道歉，敏敏非但没有说过原谅她，甚至也从未恨她，这好残忍呜呜呜……”



为何她做的所有恶，只需要张无忌原谅她就做罢了呢？



因为主角光环，因为这个故事里人人都爱张无忌，其他人的感受都被弱化了。



但是徐晚一个字都说不出，她惊讶苏玉谨的关注点竟然在赵敏和周芷若之间那细如蚕丝不易察觉的感情，也惊讶这看似憨傻的大小姐，听书的感悟竟如此深刻。



她喝了一口茶，大小姐清澈又执着的眼睛始终盯着她，似乎不给出一个答案，就要给这段书打个负分差评。



“敏敏她……她伤心了，再也不要和芷若做朋友了。”徐晚给出了一个水到渠成的答案。



“呜哇——”



又嚎起来了，哭出了CP BE了的伤心与绝望。



“这……”一看到别人哭，徐晚就手足无措，顿感全都是自己的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对的地方，“大小姐，这，这医馆是给人医病的，我们占用一天了，我，我换个地方再给你说一段好不好？”



“好。”



苏玉谨抬起头，擦擦眼泪，面色平静且期待，仿佛刚刚呜呜哇哇的不是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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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新马车已经等在医馆门口，又大又气派，五个姑娘坐在里面，仍旧四平八稳，没有那“吱嘎”声。



劳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原本叽叽喳喳的几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苏大小姐甚至仰靠在坐榻的背垫上，半张着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此行原本打算去徐晚投宿的客栈再讲一段，见此状况，她轻轻摇了摇诵诗：“大小姐累了，我们改日再讲吧？”



“也好，那就先送先生回客栈。”



徐晚下车极为小心，生怕吵醒了大小姐又不知道要缠闹到什么时候。



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徐晚闭上眼，一边休息一边琢磨下次要讲什么。



说书原来这样累的，怪不得那新竹先生每隔一日才开讲，而且每次只讲半日。



思绪渐渐飞远，徐晚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的人面貌都很模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人都像是一张卡片，悬在空中围着她转。



七叔、苏大小姐、新竹先生，还有那些仅有一面之缘的店小二、保洁大叔和碾稻谷的大婶。他们都围着她，每一张卡片在面前停留两秒钟，仿佛笼子里等待挑选的小猫，都温和地笑着向她招手。



看到憨态可掬的苏大小姐，徐晚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苏玉谨便从卡片上下来，站到了她的身边。转到面前的卡片变成了七叔，徐晚又是伸手一点，慈祥敦厚的七叔又化成真人来到她身旁。



“我们去探险吧！”苏玉谨说出了一句跟她的时代她的身份极为不符的话。



正诧异间，只听到身后一声怒吼：“为什么不选我！”



徐晚回头，一身粉色长袍的新竹先生突然变得青面獠牙，伸出乌黑细长的爪子朝她面门袭来。



“啊——”



徐晚猛地坐起身，好奇怪的梦！



她擦擦额头的汗珠，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经破晓，索性不睡了，起床写“剧本”吧！



还欠大小姐一段书，徐晚想着既然她那么喜欢听感情戏，心思又那么细腻，那就讲讲《红楼梦》吧！



记忆力有限，只能把名著删减再删减，删得面目全非了。徐晚咬着毛笔尖，望着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给这删减后的故事起了个很晋江的名字——重生后和石头恋爱了。



外面吆喝声渐起，已经工作一大早上的徐晚也有些饿了。走出客栈门却被门前一个粉色的背影吓得打了个冷战。



那团粉影好像听到了动静，一回头徐晚又是一个激灵，好怕他回过头来是一副青面獠牙。



虞新竹笑意盈盈，却透着一股寒意：“先生好早啊！”



“不敢不敢，”徐晚略一定神，不难猜测虞新竹的来意，揶揄道：“新竹先生一大早来客栈投宿么？”



“哈哈，说笑了，小生恭候姑娘多时了。”



“哦——”徐晚拉长了音，明知故问：“新竹先生集听客万千宠爱，怎会有空找我一个小乞丐？”



“我想同你合作。”



。。。。。



“咣——”



大锣响起，听雨轩开馆。一身粉色长袍、标配龙须刘海的新竹先生按时出现在讲台。



他长作一揖，看似是对听客的十二分尊重，实则暗暗观察着台下的人。



张老爷未到，胡夫人未到，还有……苏大小姐也未到。



虞新竹面上波澜不惊，继续讲着相府三小姐和穷书生的故事。直到三小姐以死相逼，穷书生高中状元，大厅里此起彼伏着众人的啜泣声，苏大小姐还是未到。



故事走向大圆满的结局，小姐和书生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听客却单方面毁了长久的默契，连最后一幕结局都不曾到场。



呵呵……虞新竹摇摇折扇，笑着退场。



又到了听雨轩每隔一日的休馆，也是徐晚补位上场说野书的日子。



一开始她也曾经嘀咕，自己是不是借了听雨轩的名头，抢了听雨轩的客。



果然就招了虞新竹到客栈门口堵人。



却不是来兴师问罪。



“我想同你合作。”



一无所有的徐晚，不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换来“流量明星”新竹先生的合作。



“我允你在听雨轩说书，你要向苏大小姐引荐小可。”



虽说有些奇怪，苏大小姐听书一场不落，你作为说书先生竟需要我一个乞丐引荐？徐晚没有多想，只是引荐一下而已，这新竹先生虽然油腻，人却没做什么坏事，大家交个朋友，她也想不出这会对大小姐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点头答应。



说野书的小乞丐终于换上一身新衣服，坐在了听雨轩的讲台上。



虽然比不上人气流量口碑俱佳的新竹先生，但上座也超过了半数，徐晚已经看到有几个面熟的“铁粉”坐在台下。



资深书迷苏大小姐这次竟也放弃雅间，在大厅靠前的位置坐下。每每徐晚的目光略过她，她就急切地笑着，狠狠地点头给她打气。



通往后台的那面门帘后，虞新竹静静看着这一幕。



台上的徐晚浑然不知，初次在这么豪华的厅里，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书，既紧张又兴奋。



为了这次“首秀”，她重新调整了改编后的那出“重生后和石头恋爱了”，每半个时辰一小节，共安排了四小节，半价收的门票钱全部用来给听客发餐，用一天的时间把故事讲完，避免听客对这个新人有偏见，半途弃听。



在一片唏嘘和抽泣声里，故事终于讲完了，半途走掉的听客不足一成，徐晚起身作揖，看着渐渐空下来的大厅，心满意足。疲累地仰躺到椅背上，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一下。



“徐，徐晚……”



快要睡着的徐晚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还伴着小狗般哼哼唧唧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见哭得泪眼汪汪的苏大小姐。



“你怎么又哭啦？”



“林妹妹死了，宝姐姐会想念她吗？”



原来是来追番外的。可是为什么又是一个奇怪的CP？



徐晚无奈地笑，疲惫不堪的她敷衍道：“会的会的，宝姐姐会想她的。”



“苏大小姐有礼——”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虞新竹突然打断。



“先生有礼。”



苏玉谨回复一个礼貌的笑，转头又扯住徐晚的袖子追问道：“林妹妹还完眼泪，回去做仙草了，宝姐姐也是仙子吗？她们还会再见面吧？”



徐晚想说这个故事的官配CP不是她俩啊，可是这苏大小姐对故事的理解角度总是清奇，说不定又有什么新发现呢，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虞新竹却开口了：“宝姐姐定是与林妹妹同为仙草，否则怎会同时对风流倜傥的宝二爷心生爱慕呢？”



似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苏玉谨看了虞新竹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盯住徐晚。



好在这个时候诵诗上前提醒道：“大小姐，夫人邀了胡夫人到府上，吩咐小姐早些回去陪同客人赏落日。”



“那你下次再给我讲！”



苏大小姐也不管人方不方便同不同意，给徐晚撂下一句话就跟诵诗走了。



徐晚笑笑，冲一旁的虞新竹点了点头，抬步也要走。



“徐姑娘，借一步说话。”



徐晚回头，疲惫地睁着双眼：“先生有什么事吗？”



虞新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用完我听雨轩，这么快就想把在下甩了？”



“什么甩了不甩了的，”徐晚揉揉眉头，有些急躁：“谢谢你借我听雨轩说书，说好的要替你引荐给苏大小姐，你也听到了，大小姐回府有事，下次给她说书的时候我一定叫上你一起，咱俩来个对口相声，如何？”



“我与大小姐早就相识，‘引荐’岂是单单会一次面这么简单！”



虞新竹甩袖，面上颇有不悦。



徐晚突然发觉自己好像稀里糊涂上了贼船，正色道：“那你想怎样？”



虞新竹踱步到台下，在苏玉谨坐过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推开折扇面色得意地轻轻扇着。



好一个隐藏条款，违背契约精神，这种人她上辈子见得多了！



徐晚气呼呼地跟过去坐到对面：“说吧！”



“在下出身贫苦，幼时曾得苏老爷和苏大小姐资助，如今业有小成，知恩图报……”



“少废话！”徐晚一拍桌子，吓得不远处收拾桌子的老头一哆嗦，一个餐碟掉到地上摔碎了。徐晚瞥了一眼，心下不忍，放缓语气继续对虞新竹道：“你要不说我可回去睡觉了！”



虞新竹轻哼一声，换了个姿势摇折扇，继续道：“姑娘搭上苏大小姐，随口为在下引荐几句，若能到苏府谋个差事，当牛做马，报答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徐晚听着就来气，什么叫搭上？说的好像谁都跟他一样目的不纯似的！



“你要去苏府谋差事，如此小事想必苏府管家就能给你办了，何必拐弯抹角去找苏大小姐？何况堂堂大小姐怎会管到雇工这样的杂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虞新竹笑得阴晴不定，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憧憬：“在下说过，幼时家贫，曾蒙苏大小姐资助，得知大小姐常来听书，几次求见想当面感谢都未有机缘，其实在下心里，苏大小姐一直都是菩萨仙姑一般的存在，如果能贴身侍候……”



“你妄想！”



先不说这新竹先生是真的爱慕还是别有目的，也不说这个世界里的尊卑贵贱，就这拐弯抹角的行事风格，和遮遮掩掩的猥琐行径，就让徐晚恶心至极，他怎能配得上善良可爱的苏大小姐？合着相府三小姐爱上穷书生的故事是他虞新竹的YY？



“这事儿我不干！你爱找谁找谁！”徐晚起身，“再说，人家堂堂大小姐，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任何人置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请你先学会尊重！”



虞新竹跟着起身，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姑娘这可误会在下了！我只是想谋个差事贴身守护大小姐，万万没有非分之想！请姑娘帮忙也只是因为大小姐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想请姑娘稍作引荐，说说在下经历过的苦楚，惹大小姐垂怜，看看在下的一片赤诚而已。”



“呸！苦肉计骗白富美，古代拆白党，你可真是费心了！”徐晚嗤之以鼻，这虞新竹可太恶心了！



“等等！”虞新竹急了，拉住徐晚的袖子，表情阴恻：“别忘了，姑娘你可是已经答应了，这听雨轩，连同多年来的老听客都已经让给姑娘你了！我把全部资源成就都转接到你身上，换你几句引荐，大小姐一定看你面子，给我个差事，你可是稳赚不赔！”



“滚蛋！谁稀罕你的资源成就！”徐晚甩开虞新竹，伸手从腰上扯下钱袋，咕咚咚倒在桌子上，随手把倒空的钱袋一扔，道：“我占了你地盘，我抢了你的客户，这是我赚的钱，都赔偿给你！”



走了两步，徐晚又回过头：“老娘毁约，你能把我怎么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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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新竹：请姑娘为我引荐一下~

徐晚：你想抢我老婆！


第9章 第 9 章




短暂地辉煌了一下，就再一次失业了。金钱银钱一冲动全都丢给了虞新竹，也没法再去说书与听雨轩竞争市场。



两手空空地从客栈出来，徐晚看了看天色，回徐家村还来得及。



尚文街的食肆都挂起了灯笼，飘出诱人的香味，她紧了紧衣衫，咽了口唾沫，快步往城外走去。



回头望万家灯火，孤独感像是涨潮的大海，不知不觉间漫上了堤岸。天色越发黑了，擦擦眼泪跑起来，她想回家，她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早上从破旧的棚屋里醒来，无事可做也无粮可吃，徐晚恹恹地想，不如盘点一下自己的“资产”吧，至少找点纱布什么的把窗户挡一挡，夜里的蚊虫着实令人烦躁。就算把这里当个睡觉的宿舍，好歹也让自己住得舒服些。



打开堂屋旁边的小杂物间，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徐晚捏着鼻子清点了一下立在墙边的工具，??头、锄头、镰刀、箩筐……农具倒是挺齐全，有机会可以把院子翻一翻种点菜。但是两顿饭没吃了，她现在可没有那个力气。



踮着脚往里凑了凑，掀开墙角立着的一块破门板，嘿，还真有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网布放在一个小陶罐上。



贫穷的徐晚像是得着什么宝贝一样瞪起了眼，一把抓起来，展开甩了甩灰尘，仔细比划起大小。



余光瞥见网布底下那个陶罐子，还没个脑袋大却罩了一块一尺见方的大石板，好像里头有什么珍贵物事似的。好奇地把石板掀开，看到罐子里面的东西，徐晚简直要像一头饿狼一样两眼冒出绿光来。



天啊，里面竟然是半罐子白花花的大米！



喜出望外的徐晚端起陶罐跑到院子里，借着晨光仔细掂量了下。嗯……虽然是陈米，而且不足一斤，但是省着点也能吃个三两天吧。



煮了稀饭吃个半饱，徐晚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乞丐公寓”来。



哗啦哗啦刷锅洗碗，嗯，她可以去尚文街的食肆洗盘子嘛！



刷刷刷刷打扫卫生，嗯，她还可以去大户人家做个保洁嘛！



叮叮当当钉上窗布，嗯，她也可以去木匠手下做个学徒工嘛！



“啪——”



钉好的纱窗完美卡进窗框，徐晚拍拍身上的灰尘，锁了院门往安泰城走去。稀饭再省，也早晚会喝完，要想生存，还是得进城打工啊！



“先生惊世之才，小店恕不敢用。”

求职食肆洗盘子被一杀。



“暂未有招工计划，姑娘还请另谋高就。”

应聘胡员外家保洁被二杀。



“木工辛苦，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怕是受不住。”

申请老木匠学徒被三杀。



靠！



不怕苦不怕累，想找份工却屡屡碰壁，难道你们这个世界也经济大萧条吗？！眼看到了正午，徐晚有些气急败坏，一脚踢飞一块石头，石头划了个漂亮的弧，直冲路边乞讨的小男孩，“砰”一声把人家本来就缺边少沿的碗给砸碎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赔……”



看着小男孩木无表情的脸，徐晚瞬间噎住了，她赔不起。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副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麻木表情，语气平静又冷漠地道：“没关系，反正有碗也吃不饱。”说完别过眼往旁边挪了挪，给徐晚腾出一块地方。



徐晚一屁股坐下，这小孩儿人不大，看人倒是挺透彻，一身整洁的衣服还没换下来呢，就知道她又做回乞丐了！



可是自己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起在这乞讨，总觉得臊得慌，正午的地面好像烫屁股，路人的目光也似乎长出了刀子，徐晚低着头，捂着脸，扭来扭去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去别处看看！”



装作很懂江湖规矩一样，徐晚拍拍屁股起身，头也没抬就往另一条街跑，直跑到街尾一个没人的角落，才又像个乞丐一样坐下。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一边哭一边笑。



这换号的人生可真失败，工作找不到，连乞丐也不会做，找这么个没人的地方跟谁乞讨呢？跟土地公吗？



“徐晚？”



熟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徐晚一怔，忙擦了眼泪，伸出胳膊挡住脸，拔腿就要跑。



“徐晚！”



声音更近也更急切了。



挡住脸的徐晚看不清路，有些踉跄，没走几步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你跑什么？”



苏玉谨慢憨憨的语调里带上了些许责备。



“我，我急着去说书呢。”



“你骗人，我都听说啦，你已经金盆洗手，不再说书了。亏得你当日就把‘重生后和石头恋爱了’说到结局，否则不知有多少人记挂你呢！哎呀好拗口，这个书名倒真是别致。”



苏玉谨一见徐晚的面就叽里咕噜说个没完，也不理徐晚明显不对劲的神情。



“那新竹先生说你偷别人的著作骗取听客的赏赐，讲完那个故事已经腹中空空，不得不金盆洗手，我才不信呢！你说的书有趣又深刻，诶？他是不是说话冲撞你了？我也烦他烦得紧呢，方才他缠住我说要报答我，还好诵诗跟他周旋，我才得以脱身……诶？你为何哭了？是我说的那些传言让你生气了么？你不要介怀嗷，大家都不相信的……”



喋喋不休的苏玉谨终于闭嘴，抬手给徐晚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徐晚躲开半步，别过脸：“我没事。大小姐先忙吧……”



苏玉谨像是没听见一样：“你是徐家村人士？你夜里住在徐家村么？我今晨本想邀你同乘，一同去听雨轩，到客栈小二说你昨日已经退房离开了。”



“我，我回徐家村住了。”徐晚心想这大小姐真没个眼力见，她都这么尴尬了不能回避一下嘛！



“哦——回去和爹爹娘亲一起住么？”



“我……”徐晚想起自己的父母，投资失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跟自己换号的那个真正的徐晚，有没有回家替她陪陪爸妈？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爹爹娘亲，他们不在这个世界。”



脑袋被一把搡进一团柔软，徐晚不得不弯下腰。苏玉谨的下巴在自己头顶磨蹭，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没有爹爹娘亲，我就是你爹爹娘亲。”



？？？



这大小姐又入什么戏了？徐晚脑袋上飘了无数个问号，杵在大小姐胸前闷闷地道：“我有爹爹娘亲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苏玉谨想起自己幼时，祖母病逝，父亲也是这般劝慰她：你祖母去了另一个世界。直到她长大些，才知道原来“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意思就是“去世”，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徐晚的亲友一定也是怕她伤心，才骗她说她爹爹娘亲去了另一个世界，她怀抱着徐晚的脑袋，决定把这个善意的谎言延续，哄孩子般安慰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呢，你要吃饱饱，睡好好。”



徐晚不知道，乐善好施的苏大小姐照例去给街边的小乞丐点心吃，却发现他的碗碎了，无意中问了一嘴，意外得知“那个说书的姐姐”往另一条街讨饭去了。



原先见她衣着破烂，但知道她在徐家村有家，只以为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此次一路跟过来，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苏玉谨不自觉又抱紧了些。



徐晚莫名其妙，浑然不知苏大小姐如此丰富的内心戏，她使足劲才从苏玉谨的怀里探出头，大抵是呼吸受阻憋坏了，满脸通红。



喘息间还不忘在心里感慨：



她，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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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莫名其妙的一通安慰之后，苏玉谨还是做了一件真正安慰到徐晚的事情。



连拖带拽的，苏玉谨把徐晚请回家，给她安排了“工作”。



“听雨轩不去也罢，以后各走各的道，看你听客越来越多就排挤你，实非君子所为！”诵诗一边给徐晚收拾屋子，一边安慰道。



“那新竹先生几次三番求见咱们大小姐不成，就四处散播谣言诋毁大小姐，他何止不是君子，简直就是个卑鄙小人！”默书在一边附和。



在苏府有了自己房间的徐晚，边开心地打量着屋里的配置，边随口问道：“那大小姐为什么还去听他的书？”



“咱们大小姐岂是那小肚鸡肠之人？”默书一脸得意，像是炫耀自己家拿了三好学生的孩子：“大小姐可说过，人是人，书是书，新竹先生虽然令人生厌，但书说得极好。咱们大小姐又酷爱听书，只不理他就是了。”



徐晚淡淡一笑，这大小姐倒是豁达。



“好了，以后你有了个好生计，大小姐也不用再去听雨轩听书了。大小姐吩咐，给你单独一间屋子，方便你静心编书，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找我和默书。”诵诗嘱咐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不放心道：“大小姐性子好，唯有一点，她房内有个里间任谁都不能进去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徐晚目送诵诗和默书出去，关上门四仰八叉躺到床上，长舒一口气。



就，找到工作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一切都稀里糊涂的。稀里糊涂成为徐晚，稀里糊涂认识了苏玉谨，又稀里糊涂被安排了工作，好像没有一件事是经过自己考虑和选择的。



自己想要什么呢？



徐晚目前还不知道，虽然经历了贫穷和饥饿，但总像是一场明知道自己会醒来的梦，她在这个梦里行尸走肉般躺平了。



可这真的只是个梦吗？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她会醒来吗？



想起上辈子自己做房产策划，熬夜赶方案，早起监工活动现场的布置，打足十二分精神跟乙方掰扯细节，雷厉风行风风火火，想要什么就去努力争取，何曾像现在这样有饭就吃有活就干，受排挤就躲避，收到offer就闭眼跟着走？



不行，万一这苏府也跟安泰地产一样说没落就没落，说裁员就裁员呢！说书这样的闲职，那必定是首当其冲啊！



总不能再穿一次，再来一次开局一只碗吧？



徐晚猛地翻身坐起，既然来了，哪怕是场游戏，她也要赢！



推开门出了屋，她要好好合计合计将来的生计，做做职业规划了。



其实苏家究竟是做什么的，她还完全不知道，只道听途说苏家祖上出过大将军，奈何一代不如一代，现在整个苏家上下没有一个承袭祖上英武的人，个个为人良善。甚至年轻一辈中，还出了个有些痴傻的大小姐。



痴傻吗？徐晚回想着大小姐的所为，眼前浮现出苏玉谨与人相处时的眉眼弯弯、听书入迷时的泪眼朦胧，好像哭和笑都格外认真。善良憨纯，没见过世道险恶的温室花朵罢了！



徐晚笑着摇摇头，踱着步打量起这院子。



来的时候不知迈了几次门槛，才来到这大院深处嵌着的小院。此时细细看来，回廊、假山、藤架，一应俱全，僻静典雅，果然是豪门大小姐住的地方，跟自己徐家村的棚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廊柱红漆斑驳，墙上的青砖坑坑洼洼，木门木窗也有裂痕虫蛀，房顶的四角飞檐缺胳膊少腿，琉璃也失了光泽。



虽然豪华敞亮，但也不难看出这院子年头已深。



看过苏玉谨的小院，又往院外走去，继续游一游这苏府。



不出意外，这豪门大家和外面的小户宅院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房龄老旧，规划随意，生活起来不太方便。



偌大的苏府，并不是统一设计建造的，徐晚一眼就看得出，各个院落不仅建造时间不同，而且大小、风格也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随着家族的扩大不断在原有院落四周扩建，各处小院排列并不整齐，路也歪歪扭扭，马车只能进到大门，内院的人想要乘车都要走到外门才行。



徐晚看着府里婆子小厮四处走动穿行，脚步急促，表情严肃焦急，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各种吃食物事，像极了当年她策划的活动中，工作人员忙碌的样子。



走到门口，见府门大开，不时有轿子从门外进来，想必是府里有什么客人吧！



徐晚趁机溜出了府，上次没能过河逛逛城东，这次可要好好看看，毕竟以后不知道多少年，都要在这座城里生活了。



和城西不太一样，城东宅院大多是豪门大户，但也和苏府一样普遍老旧，道路不畅。



该拆迁咯！



徐晚突然犯起职业病，切换成房产策划的角度再看这座城，突然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瞪起眼，从苏府跑到河边，又顺着河边跑到城南，最后坐在桥上望着城东这片豪宅聚集区陷入沉思。



如果河岸种上些好看的花草树木，起几座凉亭广场，再多建几座桥，桥边设“船站”，弄几条花船出租，把这条河打造成城市景观带，这不就是一项造福民生的好项目嘛！



沿河再建一片“河景房”，配上学堂，请几个有才华的先生，保准叫这安泰城迈上城市发展快车道！让河东这些有钱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繁华，什么叫享受，到时他们岂会留恋那些老旧宅子？肯定一窝蜂来这里买房了嘛！



徐晚不自禁站起身，叉着腰，眯起眼，在心里描绘着城市规划的宏伟蓝图，好像已经看到了安泰城改造后的繁华盛况。



嗯，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房地产开发就好了，她一定能做策划总监！



可是一切都是她的幻想，甚至把这些想法说出来都不一定有人听。房地产开发那是多大的资金，即便在这淳朴的古代搞预售，也是一个不小的摊子，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人微言轻，哪个大佬会听她胡诌八扯讲什么房地产开发哦，不把她当神经病卖到山沟沟里就不错了！



算了！先定一个小目标，她想买房子。



虽然现在在苏府享有单间特权，但毕竟也是“宿舍”，寄人篱下，总是多有不便，改日再打探下这里的房价，努力存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院子好了！



见天色不早了，徐晚拍拍屁股就往苏府走，第一天上岗就旷工可是不大好。



“唔……”



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后背一阵钝痛，徐晚感到周身渐渐收紧——她被人套了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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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被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徐晚人是醒着的，甚至是自己喊的救命。



除了第一下像是被棍子打中的钝痛之外，其余都是七手八脚挠痒痒般的小雨点，她并没有觉得痛。对方好像只是着急把她推进河里去，甚至也没有力气扛她或者抱她，而是把她掀倒在地上，像滚个石碾一样把她滚落进去的。



似乎还是第一次作案，麻袋口都没有扎，徐晚挣扎了几下就露出脑袋，踩着软绵绵的河底，胸口闷闷的，水流冲击下站也站不稳，呛了几口水，扑腾着喊了几声就有人扑通扑通跳进河里把她拉上岸。



“姑娘家住哪里？家里可有什么人？”



在岸边吐了几口水，徐晚还是惊魂未定，一会想起难得见一面的爸爸妈妈，一会又想起乡下的爷爷奶奶，更多的是自己工作之后住的那个温馨的小房子。



“昭阳路69号莲花公馆……”



目光呆滞地报出一个地址，身旁站着的两男一女面面相觑。



“二小姐，这位姑娘怕是神志不清，不如先送去官府……”



“不行，人言可畏，这位姑娘一不涉案二无纠葛，送去官府被好事之徒编排出些什么，白白毁了清誉。兴许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受了惊吓，一时说不出姓名来处也未可知。”



被叫做“二小姐”的姑娘上前一步，探身问道：“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们顺路把姑娘送回家，眼看天色将黑，坐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徐晚缓缓抬起头，盯着面前的姑娘看，皱着眉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谁眼前又是谁。



“这不是……徐晚先生？！”二小姐大惊，“听闻听雨轩下了□□，不让先生占地说书，难不成先生这是要轻生？”



“徐晚……徐晚……”徐晚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似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徐……苏玉谨？”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姑娘，似是终于联想起一个相关名词而寻求肯定一样。



二小姐又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回苏府。”



她架着徐晚起身，徐晚一个踉跄又吐出一口水来，这才仿佛六神归位，终于记起个来龙去脉来。从陌生姑娘的胳膊里抽出自己的手，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先生言重了，这桥年久失修，先生以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回想起自己两眼一黑被人推下河差点没命，徐晚心下惊恐，面上还是努力维持平静，点点头道：“是了，要多加小心。”



陌生姑娘又跟身旁两个随从对视一眼，转过头来道：“徐先生家住何处？我们送你回去吧！”



见徐晚不答话，身旁随从补充道：“这位是胡府二小姐，听过先生说书，先生现下虽无大碍，但天色已晚，不如我等送姑娘回府，如何？”



徐晚心有余悸，想着自己走回去的话说不定又被人一麻袋扣住了，于是又一次道谢，随胡二小姐的马车往苏府去了。



那胡家二小姐沉静话少，听说徐晚住在苏府，也只是羞赧笑笑，一路上并不多言语。



不像苏玉谨和诵诗几个总是叽叽喳喳，两人坐在车厢里，沉默得让徐晚感觉尴尬。



两只手一会搭在膝盖上，一会又掀掀帘子看看窗外，徐晚轻咳一声，学着自己在现代世界里最讨厌的那些亲戚，问道：“二小姐芳龄多大了？许了人家没？”



胡二小姐的脸刷一下红到脖子根，拿手帕遮了半张脸，抬眼皮看了一眼徐晚，立马又别开目光，良久才吞吞吐吐回道：“还，还不曾定亲。”



“哦，那就是有心上人了。”



一句话惹得胡二小姐脸更红了，甚至别过脸面朝窗户外，不敢看她。



徐晚坏笑，一把扯过二小姐：“喜欢哪家公子呀？”



“你你你！”二小姐又羞又恼，“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



徐晚心想这古代人就是矜持，上下打量一番，见这胡二小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长胳膊长腿的，头发高高束起，双目有神鼻梁高挺，很是干练的样子，放在现代一定是个御姐，如果刚才没有如此脸红扭捏的话。



到苏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府门前却是灯火通明。



二人一下马车，就有小厮进去禀报，不一会就出来一个斯斯文文书生模样的人，和胡二小姐互相行了礼，书生再三道谢，胡二小姐才上车走了。



徐晚正要上前，那书生却“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进门去了。



画扇从门里面钻出来，抓起徐晚的胳膊焦急地嚷道：“你去哪里了啊？宴会结束大小姐找你不到，急坏了，出去找你到现在还没回来！”说着又摸了几下徐晚的胳膊，“怎么衣服都湿了？”



“我，我不要紧，”徐晚来不及解释，“我们先去找大小姐！”



“徐晚！”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晚回头，灯火阑珊里的苏玉谨不知是走路疲累还是心里激动，胸口起伏，喘息不定。



一天没见而已，却因这一天各自的经历都不寻常，仿佛劫后余生的久别重逢，两人就那么站在原地，对望了片刻，谁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大小姐，我……”



苏玉谨大步向前，拉起徐晚的胳膊就往府里走：“先回府沐浴更衣，回头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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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家有喜事，苏玉谨本不该出门，但这种场合里，她每次都是作为反面教材出现，被长辈们苦口婆心地“教导”，久而久之，仿佛得了PTSD，总是能躲则躲。



夫人们在一起总是喜欢聊一些谁家小姐又和哪家公子定亲了，说着话还时不时瞟一眼退婚两次的苏玉谨。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太太，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那眼神却比语言更能表达嘲笑。



苏玉谨再怎么天真烂漫，这个时候也又羞恼又尴尬，只能红着脸低着头，任由长辈们欲言又止地打量，尤其是看到母亲因为自己“不争气”而在夫人堆里矮人一头，就更加郁闷无奈。



老爷们在一起，又总喜欢炫耀自家子女如何如何用功读书，何时开始接手家业。这种时候苏建功倒是还有些话说，毕竟儿子苏玉礼书读得好，人也斯文有礼，在一众公子哥里算是给家门争光了。



只是总有些叔叔伯伯吹毛求疵，非得揭一下苏建功的伤疤，阴阳怪气地明知故问几句“大小姐如今读什么书”之类的，惹得老实巴交的苏建功窘迫不已，脸上是和苏玉谨同款的面红耳赤。



圣贤书一本都不读，只酷爱听话本又嫁不出去的苏玉谨在这种场合里，宛如公开处刑。



所以这天明明是弟弟苏玉礼喜中秀才，苏家大摆宴席的日子，她还是一大早溜出去，去听雨轩听书了。



谁知这天的书非比寻常，虞新竹只是讲了一小段新书，就开始痛陈徐晚的几大罪状：



在听雨轩门口说书，误导听客，让听客以为徐晚是听雨轩编外人员，甚至还用了听雨轩的大锣；



听雨轩好心收留，徐晚收了听客票钱却不与听雨轩摊分，全都揣进自己的口袋，严重侵害听雨轩利益；



勾引听客，借着听雨轩的名义私下与听客联络，许以美色，骗取听客钱财，让听雨轩背锅……



说到最后，虞新竹代表听雨轩宣布，如若徐晚再以任何方式，在任何地点说书，便是与听雨轩作对。



听得苏玉谨冷汗直流：徐晚去哪里了？



她慌忙跑出听雨轩，却被虞新竹扯住，脸上是和善的表情，嘴里是礼貌的话语，手上却如鹰爪一般扯住苏玉谨的袖子，用“报答”的幌子绑架善良的姑娘。



幸好诵诗追了过来，投其所好，用爱慕的口气接过虞新竹的话茬，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扯住虞新竹的袖子：“新竹先生上次题字送扇子真是轰动安泰城，我都没排到呢……”



苏玉谨终于得以脱身。



走了几条巷子都没有打听到徐晚的下落，心里焦急难耐，想着即便家里的宴会她不参加，今日也要跑一趟徐家村再找找。习惯性地给了街边乞丐一些吃食，意外得知徐晚竟在另一条街乞讨。



把徐晚摁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苏玉谨是内疚的，如果不是自己追捧，如果没有邀请徐晚一起吃饭，没有叫徐晚给自己单独说书，或许徐晚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红到让听雨轩嫉妒，也不会有“勾引听客”这种恶毒的编排。



家里小厮出来找到她，母亲已经催她回府了。只好先把徐晚带回去安顿好，事后再跟父母禀报，父亲也是爱听书的，请一个说书先生回家，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把徐晚带回家就匆匆更衣去了前厅，去听一段天底下最难听的道理，做一次衬托安泰城所有公子小姐们的绿叶。



只是这次除了夫人太太们八卦和鄙夷的眼神之外，还有来自同胞弟弟的情绪。



苏玉礼年纪轻轻喜中秀才，本是家门之幸，父母面上有光，按常理来说这次宴会的焦点全都在玉礼身上，自己还能少受些阴阳怪气的问询。谁知玉礼倾心的胡奕嫦来给他贺喜，二人许是说了些体己话儿，想到了今后的婚事，玉礼就有些恼火她这个姐姐。



苏玉礼与胡奕嫦彼此倾心，本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姐姐作为府里大小姐还未出阁，父母的意思是弟弟不要抢在姐姐前面，因此他与胡奕嫦就未曾定亲，没名没分稀里糊涂地悄悄来往。



苏玉礼向来不满这个不学无术的姐姐，何况她退过两次婚，早已成了安泰城的笑话。此次宴会胡奕嫦前来贺喜，二人甜言蜜语时，苏玉礼又不免想到这些日子已经没有人敢来给姐姐提亲，自己不知要何年月才能和胡奕嫦成婚，虽然胡奕嫦知书达理，但自己如此耗着姑娘，总觉心怀内疚，便将怨气放到苏玉谨身上。



而苏玉谨跟在母亲身后，在夫人太太们的家常里再度成为不被提及姓名，指向性却很明确的那位“老谁家的小姐”。终于熬过了正午的宴会。送走客人又跟随全家在祠堂前祭拜祖先，才得空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诵诗就跑来告诉她徐晚不见了。



要是平日也还罢了，她苏府也不是牢狱囚笼，总不能不准工人外出。可是听雨轩与徐晚显然是结下梁子了，这又到了日落时分还不见人回来，苏玉谨心下一惊，忙不迭又带了人往外跑。



刚出院子跟苏玉礼撞个满怀，也不问弟弟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苏玉谨脚下不停推开人就径自跑了。



留在家里的画扇跟苏玉礼解释了一番，苏玉礼才“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着“荒唐”，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苏玉谨慌里慌张地跑出去，腿脚都有些发抖，是她把徐晚带回来的，徐晚是从她府里丢了的，万一有个好歹，她岂不是难逃干系？



一天的烦闷叠加在胸口，一向好性子的苏玉谨越发急躁，满街乱窜一通，还是没找到徐晚的影子。



诵诗在苏玉谨旁边，心想虽然人从府里出走，大小姐内疚或者不悦都在情理之中，如此失魂落魄却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徐晚是个有主意的人，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晚些许就回府了。也或许是回徐家村收拾行李，毕竟咱们邀请先生事发突然，给她一些时间准备也是应当的。”



见苏玉谨呆呆的不说话，又道：“安泰城这么大，我们毫无章法地寻找也于事无益，天色晚了，或许徐晚已经回府，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她如果回去了，晚饭后还来得及给小姐说上一段书，如果没回去，我们也该动用更多的人出来寻找才是。”



苏玉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听诵诗的建议先回府看看，刚到府门前就碰到了正要去找她的徐晚。



拉着徐晚的胳膊，即便感觉到徐晚袖子都是湿的，好在人已经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苏玉谨才略略安心了些。



以后要保护好徐晚，来了我苏府，就是我的人。苏玉谨在心里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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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洗完澡推开门，徐晚本想喊个丫头帮自己抬一下浴桶，把水倒掉，却见苏玉谨和诵诗坐在院子里，似是在等她。



“大小姐还没睡？”



苏玉谨回过头，上前拉过徐晚的手到竹椅上坐下，诵诗起身去叫了画扇一起帮徐晚倒水，留苏玉谨和徐晚二人在院子里。



“你还没说，你今天去哪里了？可是府里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苏玉谨说话直来直去，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必会让人感觉阴阳怪气里夹带着责备，而苏玉谨表情真挚一脸关切，并没有言外之意话外之音。



“没有没有，”徐晚连忙摆手，“我只是想，想看看安泰城，没成想越走越远，就，就……”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苏玉谨说自己被人扔下水的事，说了，依大小姐的性子肯定又揽事上身，她一个有着29岁灵魂的成熟女人，还不想把事情推给一个小孩子，弄不好这憨憨孩子还会打草惊蛇。不说吧，又不知胡二小姐究竟看到多少，会不会跟苏家说。



“就掉进河里了？”苏玉谨抢答，忽闪着大眼睛，一副了然又自信的模样，“我就说那座桥该修了，爹爹还不听，明日你跟我去见爹爹，让他拿些金钱，把那桥好生修缮一番。”



“哦……”



徐晚愣怔，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苏玉谨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补充道：“我可没有借你落水去骗爹爹钱的意思，你可别多心嗷！”



“哈哈！”徐晚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大小姐骗到了钱可要记我一功！”



“那是自然，咱们去吃……呸呸呸！”



“哈哈哈哈……”



“徐晚！”



“好了，好，好了……”徐晚揪住苏玉谨追着要打她的手，停下脚步，喘息着问道：“苏老爷素来有为百姓造桥修路的善举吗？”



“有啊，那座三番五次让咱们落水的桥就是爹爹修的，河堤也是爹爹资助的。”



苏玉谨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毛瞪起眼睛，紧张到结巴：“我我我只是在爹爹划拨金钱的时候多要一些，可可可从来没，从来没克扣过料钱和工钱嗷！”



徐晚噗嗤一笑，心想你一个小毛孩子又不会监工又不会采购的，能有什么能耐克扣工程款。



“我知道我知道！”



徐晚刮刮苏玉谨皱起的鼻子，一边笑着安抚，一边在心里已有了谋划。



第二日，苏大小姐果然对利民工程以及自己的钱袋子工程十分上心，一大早就冲到徐晚门前哐哐拍门。



“快些快些，爹爹用完早膳就要出去了！”



打开门看着急吼吼的苏玉谨，徐晚再次刷新对豪门的认知：在外面温婉端庄的大小姐，怎么也这般纨绔不堪？



“我说大——诶——小——”



话没说完就被苏玉谨拉着飞奔出去，尾音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一旁的诵诗和默书相视一笑。徐晚来了，她俩就可以松口气了。



“爹~爹！你看——”苏玉谨夹子音打着弯儿，拉着徐晚的手，来到捋着胡子故作深沉的苏建功跟前。



“徐晚先生你知道吧，惊世之才，沉静内敛，昨日也失足掉进了安顺河里，你还说女儿当日差点落水是因为行为莽撞？这安顺河上就这么一座桥，您再不修，可就不只是人落水了，这西城的米粮吃食，咱总不能蹚水送来东城吧？”



苏建功呷了口茶，眼睛瞥了眼徐晚，放下茶碗又捋起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一边抬眼偷偷观察面前两位姑娘的神色，一边轻轻干咳掩饰自己的不稳重。



徐晚静静看着，这苏老爷圆圆的脸上大大的眼睛，表情神态都与苏玉谨别无二致，连眼神里不大聪明的样子都如复刻一般。唯一不同的就是苏建功有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更显得他慈眉善目，憨态可掬。



这小老头看起来好说话，这事儿有戏！



徐晚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苏玉谨捕捉到徐晚志在必得的表情，还以为她跟自己想的是一回事，深受鼓舞地又抓起苏建功的胳膊晃了晃，撅起小嘴跺跺脚。



“咳咳，那，那肯定是要修的！”



就知道这招指定管用！



“那……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银钱……”



苏玉谨冲徐晚挤了挤眼，还不知道此刻她俩其实各怀鬼胎。



“建桥时的账目想必还在，你去找苏福，让苏福和账房支钱，再由城东张二的工队修缮就是。”



苏建功说着起身，憋着笑，装作往门外走。



“诶？爹爹爹爹！”



苏玉谨赶上一步扯住苏建功袖子，焦急窘迫全写在脸上。



苏建功捋捋胡子哈哈一笑，伸手戳了戳苏玉谨的脑门，道：“多支半成，一半留作给虞……嗯，给徐先生广而告之的酬金，另一半备用，以防万一，修缮结束若用不到，你才可动用。”



“多谢爹爹！”苏玉谨喜笑颜开。



苏建功摇摇头，笑着出去招呼了小厮，出门去了。



“给我？酬金？”



徐晚不解，来唱苦肉计的，怎么还赚上钱了，还是“酬金”？



苏玉谨坏笑：“往常此种事情，这笔钱就省了。”



“什么什么？怎么又省了？”



这大起大落的，还没想好这钱拿不拿呢，突然又没的拿了。



“爹爹不吝钱财，只爱虚名，修桥铺路总想闹得全城皆知，每每差我找虞先生把他的事迹编成书，好广而告之，我就去找虞先生……听书了。”



“哈哈哈！好像听话了又好像没听！”徐晚忍俊不禁，这大小姐说憨挺憨，说机灵也很机灵嘛！



“那这次的酬金，你要是不要？”苏玉谨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徐晚。



“要啊！”徐晚虚虚比了个抢钱的动作，“老规矩，你也来找我听书！”



二人办完了事，并肩往苏玉谨的院子走着。徐晚心下不断地打着草稿，盘算着如何把自己的想法通俗易懂又简洁明了地表达出来。



“苏老爷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先摸个底再说。



“不清楚，只听诵诗说爹爹最近购入一块地，卖家弄虚作假，把旱地说成水田，爹爹出了高价却收不回租，时常出去和其他老爷们一起筹谋做个什么营生呢。”



这是被人骗了钱啊！



徐晚看苏玉谨，只见她面色平静，好像说的别人家事情一样。



“你家有很多地吗？”



苏玉谨侧过头看着徐晚，呆呆地陷入思考，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多……吗？我不知道哎！”



“比如说，我说比如昂！”



徐晚一个资深策划，不知道做过多少PPT，给多少大客户推介过自己的项目，此刻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女孩，竟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比如，我打算在一块地上建新房子，比你现在的院子要好看、舒适、方便，周边还有你喜欢的集市、食肆和花园，但是我只能给你画一个图纸，要你先出三成的钱给我，等我建好房子交给你的时候，再把剩余七成尾款付清，你会愿意吗？”



果然，苏玉谨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瞪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明白还是不同意，久久呆愣着。



“不，不愿意吗？”



徐晚很紧张，这是她在古代做项目可行性研究的第一步——问卷调研的第一个对象。



“你要给我建一处新院子？不跟爹爹娘亲在一处？”



这苏憨还真是没听明白，而且抓错了重点。



“不是我给你建，是如果，如果我规划了一大片区域，都用作建院子，让全城人都可以来选，先付定金者先选，但是我前期能给的只有一张图纸，你觉得，大家会相信我，会愿意给我三成定金吗？”



“你给全城人建院子？那岂不是翻新安泰城？”苏玉谨一脸不可置信。



“OMG！”徐晚头疼。



“大小姐，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这个打算，你愿意先付我三成定金吗？”



“你要钱我会给你，可是我不会离开爹爹娘亲。”



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徐晚气笑了：“是我没说明白，就是，我有很多院子，啊我其实还没有，只是规划，规划很多院子，有大有小，位置不一，有的离学堂近，有的离食肆近，每一处都各有优点，总之住着肯定比原来更舒服，你和爹爹娘亲一起住，可以选一套大的，其他人家里娃娃要上学堂，可以选择一处离学堂近的，这都不是重点！”



徐晚越说越乱，越说越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你，还有安泰城的其他人，你们愿不愿意先出钱，可能要过半年，才能得到新房子？”



苏玉谨好像明白点什么，垂下眼想了一会儿，歪着头道：“你或许不行，但我爹爹可以。”



“展开说说！”徐晚眉毛一挑，抱起胳膊让苏玉谨继续说。



“虽然我把给虞先生编书的钱扣下了，但我爹爹这些年做的善事还是口口相传，得了个好名声。定金给别人或许不行，给我爹爹，他们兴许能愿意。”



“这倒是个好办法。”



见徐晚摸着鼻子若有所思，苏玉谨仍旧不解：“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我想……”



想骗你家地，想骗你家钱，还想骗你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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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徐晚没有跟苏玉谨说详细的计划，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从来不喜欢跟人说太多。况且具体细节连她自己都还没想好，也无从说起。



可苏玉谨却把这事放在了心里，一知半解的总想往这件事里凑乎。



“你要跟带工队的张二谈谈吗？我倒是与他略有些交情，可以为你引见。”



“你说的‘图纸’可是需要画工师傅？我幼时的绘画恩师如今在西城开画坊，倒也可以请她帮忙。”



“你……你真的要建院子？你自己也会搬出去住？”



徐晚烦不胜烦，可人家一腔热情想要帮忙，自己也不好发作，每天不是借口要编书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用说书引开她的注意。期间又收获了大小姐新嗑的黄蓉和李莫愁、柳红和小燕子两对炸裂的CP，她都准备要给这爱磕冷门CP的大小姐写同人文了。



“徐晚！徐晚！”



大小姐又在拍门。



徐晚把画了一半的户型图塞进被褥底下，打开门：“大小姐，说书可是要等到下午哦！”



苏玉谨没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她，少见的严肃。



“怎么了？”徐晚心知有事。



“你既是被人推下水的，为何不告诉我？”



“啊……这个嘛……”徐晚挠挠头，虽然心有余悸，但这阵子没出门，渐渐也没再想起。



“要不是胡奕嫦心思细腻，发觉事有蹊跷，派人暗中调查，我还不知道你被人加害……”



说到这里，苏玉谨语速顿时慢了下去，声音也小了很多，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她把推你落水的人揪来了。”



胡二小姐这么热心肠！



徐晚跟在苏玉谨身后，心想这胡二小姐看着腼腆害羞，标准的深闺小姐，没想到竟然这么有观察力和行动力。这个世界的大小姐们，一个个还都挺热情挺主动的。



二人一起来到苏家主院里，苏建功、苏夫人郁开和苏玉礼已经全都在前厅陪胡奕嫦喝茶聊天。一进门，徐晚有一种误闯人家家庭聚会的感觉。



见二人进来，胡奕嫦起身行礼，回头还冲苏玉礼使了个眼色，苏玉礼才不情愿地起身叫了声“阿姐”。



徐晚瞬间明白，怪不得苏家招待胡奕嫦这么大阵仗，原来那个让她红着脸扭扭捏捏不肯说的心上人就是苏家二公子苏玉礼啊！



“呵呵呵徐晚小先生快请坐。”



苏建功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招呼。



徐晚刚一坐下，胡奕嫦就开口道：“当日先生落水，我觉得事有蹊跷，又得知先生是苏府的座上宾，才派人走访周边，四处查问了下，有人看见几个毛孩子流浪儿曾在桥头玩耍，于是我又找齐了这几个崽子，仔细盘问，他们才肯招认当日是想捉弄一下先生，七手八脚不小心把先生推下了河，觉得闯了祸也没敢叫喊，就四散跑了，差点害了先生性命。是真是假我也问不出更多，如今送来苏府，给先生发落。”



知道徐晚也曾是乞丐，胡奕嫦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当时的具体细节徐晚慌乱恐惧中也记不清了，而且她做乞丐的日子虽然不长，但自问跟那些个小乞丐处得还不错，实在想不通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这样想来，“捉弄一下误推下河”的说法倒也站得住脚。



“几个孩子调皮而已，何况幸得二小姐搭救及时，我也没什么大碍，要不……”徐晚转头看向苏建功和郁开，心想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编制”，算不算苏府的正式员工，但在人家府里，总得问问话事人的意见，于是向两人询问道：“要不就让他们回去吧？”



“回去吧回去吧，”苏建功一副没脾气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主意，一边附和着徐晚，一边又看向身旁的郁开。



老两口俨然已经把徐晚当成了自己府里人。



郁开比苏建功要稳重端庄些，略略思索了下才道：“既然先生不计较，那几个小崽子也无恶意，那就放了吧。”



苏玉谨坐在徐晚身旁，始终一言不发，面色凝重，见母亲说要把人放了，她轻轻扯了扯徐晚的袖子。



徐晚轻拍苏玉谨胳膊，示意她不必紧张，没事的。



瞥了一眼神情焦急的苏玉礼，徐晚嘴角一翘，起身行了一圈礼，道：“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用得到徐晚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胡二小姐许久没来府里做客，许是与……许是与夫人有很多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出门没走几步，苏玉谨也跟了出来，二人还没走出院子，就见苏建功和郁开也一齐走了出来，屋里就只剩胡奕嫦和苏玉礼了。



好家伙！徐晚噗嗤笑出声来，父母操心儿女感情，换了个世界也还是一样！



“你还笑得出来！”



徐晚一心八卦苏玉礼和胡奕嫦的情史，没听出苏玉谨责备里的心疼。



“哈哈，不好笑嘛？几个小崽子哪还用胡二小姐亲自押送，她来定是别有目的，难道你不知道？”



我何止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比玉礼早出生了一刻钟，他俩早就成婚了。



苏玉谨撅起嘴，不爱聊这个话题。



“诶？你怎么啦？”



“我……”



苏玉谨正要追问徐晚落水的细节，却被走近的苏建功打断。



“徐晚小先生，”苏建功依旧捋着稀疏的胡子，慢慢走到她俩跟前，“听说徐晚先生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我近日……”



“哈？？？”



徐晚眯起眼睛，一脸的无语无奈加无法理解：“我，我文韬……什么玩意儿？”



苏玉谨在一旁眼神闪烁，四处瞟看，手指揪着衣角，脚尖抠地，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还要读书，你们聊，我我我先走了！”



“呃，玉谨她向我引荐先生，说你能帮苏府谋划生意，正好近日遇到一大难题，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见苏玉谨跑了，就剩他和徐晚两个人，苏建功还有些紧张。



徐晚却在心里吹胡子瞪眼，苏玉谨这倒霉孩子，八成是为了留下她，还不知道怎么跟爹爹娘亲吹嘘她了！



什么天文地理，什么文韬武略啊？？？



人设卖大了容易崩啊大小姐！



“先生？”



苏建功伸手在徐晚眼前晃了晃。



“呃，啊？”



徐晚回过神：“老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这个，那个，嗯，就是前些日子咱们苏府购入一块地，有点，有点那个货不对板，种不出粮食，这不是，这不是想请先生给出个策略，如何，如何挽回一些损失，嘿嘿！”



听到小老头那声“嘿嘿”，徐晚一个激灵。



被人骗了钱，一不寻仇二不继续坑骗别人转移损失，在这傻憨憨地四处问人想办法，还有心情“嘿嘿”。



怪不得苏玉谨被人取个诨名叫“苏憨”，原来是有个“苏憨原始版本”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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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方案嘛，我倒是有一个，就看苏老爷你敢不敢冒险。”



徐晚抱着胳膊，故意卖起关子。



“先生快请讲，老夫早就听说先生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天……”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说！”



徐晚痛苦脸，一只手搓了搓额头，心里快速捋了一下她这几日策划的安泰城住房改善计划，简明扼要地先问了苏建功一个问题：“旱地不宜种庄稼，那不知该处干旱是因为地势高还是土质差？”



“地势高，引水难，且地处城内，本来买入这块地是想种油菜，给咱们苏家的油坊供应菜籽，省了去城外进货的成本，谁知签完文书付了地钱，才知卖家巧舌如簧，把旱地说成水田，那块地何止种不出油菜，就连麦子都难长出半根。”



苏建功粗黑的眉毛皱在一起，眼角挂着无奈的苦笑。



“那就好说了！”徐晚喜出望外，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此话怎讲？”



“既然这块地在城内，且地势高，不积水，那岂不是适宜居住？”



苏建功挑了挑眉：“你是说……”



“安泰城宅院大都老旧，就像安顺河上那座桥一样年久失修，且户内布局不合理，起居不方便，我见城内百姓基本都还算富足，倘若有机会改善一下居住条件，应该能一呼百应，苏老爷既然有这样一处恰到好处的地皮，不如建几处院子，到时必定大卖。”



徐晚话说得自信，心里却慌得一批，在这个人文价值观都跟现代社会相去甚远的世界里搞房地产，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光景，她也没有把握。空口白牙给潜在“投资人”画大饼的事，她上辈子没少干，但如今站在面前的是心地良善的苏建功，是收留自己的大小姐苏玉谨的爹爹。此时的徐晚，既紧张又心虚。



“这……”



苏建功捋着稀疏的胡须，面上认真且凝重。



“先生说的虽然在理，安泰城多数宅子都已建成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近些年也确实没见过哪家府邸有翻新或者搬迁，只是……不光老夫不懂得如何做这个生意，整个安泰城也没有人做这门生意，即便这块地合适，也不知该如何着手。”



“莫非先生你懂得这门生意？”苏建功看向徐晚，眼睛突然一亮：“早就听说先生学富五车，文韬武略……”



“哎呀好了你打住！”徐晚真想一把捂住这老头的嘴。



“你如果觉得这事儿有谱，我给你出个详细的策划方案，”徐晚看了一眼懵懂的苏建功，解释道：“我写一份策略书，到时呈给你过目，如果你愿意再加注，在这块地上再付出一些银钱，那咱们就一起努力，把它盘活！”



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让似懂非懂的苏建功大受鼓舞，捋着胡子呵呵笑着，嘴里如释重负地说了句“快哉快哉”。



“给我几日时间。”徐晚已经有了大略的规划，再有几日时间，央着账房找几个工头估算一下成本，补充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好，好！”苏建功向徐晚抱了抱拳，转过身背起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往花园踱着。



“多谢先生了！”



没走出几步，苏建功就回过头了补了一句谢，圆圆的脸上憨憨的笑。



这画面让心里本就没有十足把握的徐晚突然想起范伟老师在小品里那句“谢谢啊”。



话说，我是不是坑了老实人呢？



徐晚心里打着鼓，最终还是激动胜过了心虚，瞻前顾后的怎么干大事？没有风险哪来的钱赚？重要的难道不是她徐晚终于要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大展拳脚了吗！呵，安泰城，你就等着吧！



在紧张压力和自我鼓励之间反复横跳，徐晚都不知道这一路是如何回的苏玉谨的院子。



苏玉谨正在撩猫逗狗，百无聊赖，见徐晚回来，蹦蹦跳跳跑到徐晚跟前，问道：“爹爹找你做什么？”



“找我做什么不行哦？我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徐晚罕见地撅起嘴，在这副年轻的身体里，竟也变得幼稚起来了。



“嘿嘿嘿，是谁这么会说，用的辞藻还怪多。”



徐晚翻个白眼，戳了一下苏玉谨的脑门子，就往自己屋里走去。



“诶？我还等着先生回来说书呢！”



“近日暂停营业，”徐晚回过头，挤了挤眼，“我和你爹爹有大事要干！”



说罢闪进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哎哎哎——”



苏玉谨趴到门上往里巴望，无奈室内光线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正打算再踮一踮脚听听里面的动静时，门突然又开了，苏玉谨一个趔趄钻进徐晚怀里，略一定神又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把苏玉谨从怀里扒拉起来，徐晚正色道：“还是告诉你吧！”



徐晚坐在桌前，从这块地的来龙去脉，到自己如何认筹集资，再如何建房售卖的大致打算，都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



苏玉谨双手托腮，满不在乎地晃着脚，也不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徐晚把风险摆了出来，“这件事情如果定下来，你家的地，和你家的钱，还有你家的声誉，就全都赌在我身上了。当然，如果赚了钱，大头是你家的，但是如果赔了钱，我……我反正身无长物，没什么可赔的，都，都是你家承担。”



“爹爹怎么说？”苏玉谨问道。



“他……他还谢我呢。”



苏玉谨噗嗤一声，拉过徐晚不安的手捏了捏又拍了拍，道：“没关系的，你想做的事情便去做，爹爹有的是钱。”



虽然想到苏玉谨养尊处优，或许没有危机意识，对这件事情的规模之大和耗钱之多都没什么概念，但徐晚还是没想到，她竟对这件事成功与否完全不关心，支持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你想做”。



一场原以为会很严肃的谈话，被苏玉谨轻声细语地化解了。心里那石头般沉重的压力，也在苏玉谨捏捏拍拍间消散了。



“那我就……”



“那你就最后再给我说一段书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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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在苏府住了些时日，徐晚已经对苏家的情况了解个七七八八。相比祖上的地位和产业，到了苏建功这一代可以说是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这样，苏家仍然是安泰城的第一大地主，主业就是出租田产收租。



苏建功生性淳朴良善，不擅生意经，名下几间铺子白白浪费了自家的好资源，只在安泰城内小范围经营，倒也因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而口碑颇高。



既然以租地为生，那测绘和土质分析人才必然不少，徐晚跟苏建功要了几个人，想着一起先去看看那块地的方位、大小和形状。



只是临走的时候，无处不在的大小姐又企图往上凑乎。



“咱去看看本大小姐今后的新院子在什么地方。”



苏玉谨换了一身短打，站在马车前满怀期待，跃跃欲试，手里还拎了个小包袱。



徐晚哭笑不得：你当这是去旅游？



好说歹说才把大小姐哄回府，那土坷垃荒地，说不定长满了杂草，生了害虫毒蚁，岂是你大小姐能去的？还指望土豪苏老爷投资呢，这还没动土可别先把人家闺女搭进去了！



“那你们回来可要跟我说说，那里是什么样的。”



大小姐的嘴噘的，都能挂住她的小包袱。



“好好好。”



一行六人去往城东南苏府新购入的那块旱地，令徐晚没想到的是，从苏府雇工里挑选出的几个测绘和勘察人才里，领头的竟是两个女人。



“测绘和勘察，这两项工作可是又脏又累，你们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坐在马车里，徐晚跟另外两个女人闲聊起来。



其中一个约么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大咧咧笑着：“我们家祖上就跟着苏家，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呗，要说纺线织布，咱也不会啊！”



“你就是刘管事吧？”徐晚知道苏家有个跟了好几代的雇工，带了一个班组专门负责量地，名叫刘衡。只是没想到这刘衡原来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即便穿着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风情万种的女人。



“没想到吧？任谁没见过我真面貌的，都他娘的以为我是个汉子！”



刘衡一拍大腿，笑得豪放又风骚。



有她这样的人在，就永远不会冷场。



嘻嘻哈哈聊了半路，徐晚暗道这人做销售一定行！在心里给刘衡打了个对钩，筹谋着以后项目开盘，还得请她来做置业顾问。



车里的另一人就显得沉默很多，徐晚怕冷落了人才，以后开工建设还有很多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于是赶紧打声招呼认识一下。



“那这位就是程火火程管事？”



那女人年纪不大，方脸薄唇，长了一副生人勿进的脸，偏又生性腼腆怕羞，见徐晚询问，先是愣怔半晌，又别过头，一边拍打裤脚上的灰尘，一边几不可闻地回了句：“是。”



见这人呆滞又无趣，徐晚便点点头，道了句“辛苦了”，继续听刘衡滔滔不绝地讲他们平日上工的趣事。



待徐晚不看自己了，程火火才缓缓抬起头，暗暗观察着徐晚的面目和衣着，绞着自己的衣角，额头慢慢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仍旧不敢言语。



到了地方，几人分工合作。



刘衡和自己班组另两个男人找准了转折点画了分割线，一路有说有笑地插杆放线，在土坷垃里像个野兔一样东蹿西蹿，仿佛不知疲累。



而程火火带着自己班组的伙计就相对沉默，两个人同样满地跑着，满脸严肃认真，选了几处采样点，又是打眼挖土，又是取样标号，累的满头大汗。



徐晚站在地头，沿着边缘四处走了走看了看，见这地平整方正，单从表面看的话，是块建房子的好地方。只是整个过程中，她总能感受到程火火从各个方位投过来的幽幽的目光。



这人真是怪异！



徐晚有些发毛，回想了下这位程管事的履历。她不像刘衡是自幼跟在苏府里做工的，程火火从小跟着父亲在石场长大，对砂石土壤的构造和性质功能了如指掌，本来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在石场做到管事了，不幸后来石场塌方，出了人命，她父亲也在那次事故中丧生，她才重新找了份工，到苏府继续做土地勘测。



或许有才华有技术的人往往都比较有性格吧！



徐晚耸耸肩，询问了下进度，便招呼大家收工。



回去的路上，徐晚还是时不时能感受到来自程火火的目光，但当她转过头看向程火火时，那姑娘却又立马别开眼，不是整整衣衫，就是掀掀轿帘，掩饰自己的行径。



终于挨到回府，几个工人管事都要回各自工房去测算数据，总结结论。



程火火临走前跟徐晚约定第二日派人过来送结果，神色犹疑，似是还有什么话说。徐晚不动声色，假装没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点点头就去跟刘衡交代事情。



程火火无奈，只好先往工房去，边走边挠头，心中十分不解：左看右看明明就是她啊，怎的竟像是不认得我了？



“想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程火火吓得一个激灵。



“小，小场主。”



“小场主？什么意思？”



徐晚皱着眉头，语气不善：“你从一早就暗地里偷瞄我，如果有什么事还请直说！”



理直气壮的，说得程火火突然又不自信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你，你可是徐家村徐场主家的小姐？”



徐晚怔住，来到这个世界，只当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对这个“徐晚”的社会关系也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往前走，从来没想过了解她的过往。



突然听到有关“自己”过去的线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我是徐家村的，你认识我？”



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程火火心想天底下哪有那么像的人？而你又是徐家村的，一个村还能有两个徐小姐不成。



于是提了提气，道：“徐小姐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我可是记得你！”



徐晚不知该如何解释，但又好奇“场主”“小姐”的是怎么回事，于是诚心道了个歉：“我，我经历过一些事情，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方才多有冒犯，你……我应该怎么称呼？”



程火火内向异常，本来也没有生气，相反心里还十分敬佩这位小场主，只是生平最不擅长的就是表达，不知怎么就让徐晚误会自己觉得被冒犯，瞬间慌了神：“我，你，啊没，小场主不必称呼我，我只是您父亲手下的一名管事。你，你真的不记得了？”



“可否说与我听听？”



“嗯……”



程火火挠挠头，让她说话还不如让她去劈石头挖土，况且她也不知道这位小场主忘记了多少、还记得多少，脸憋得通红，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我问你吧！”徐晚看出程火火标准一个理工女，而且还是个社恐。



“小场主大场主的，是什么意思？”



“您父亲，是城西龙虎山上采石场的场主。”



“那我父亲……”



徐晚突然想起程火火履历里面，石场塌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程火火看徐晚表情，知道她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可见家破人亡对小场主的打击之大。



抬眼怯怯地看着徐晚，她知道对家属说这种事应该委婉，但还是不懂得讲话应该如何迂回，直勾勾道：“石场塌方的时候，场主为了救人，被石头埋了。”



徐晚深吸一口气：“那我……娘亲呢？”



“咱们从来没见过夫人，听说是难产而死。”



“我后来成了乞丐，你可知道？”



听到“乞丐”，程火火一愣，突然鞠了一躬，语带歉疚道：“大家伙没想到小场主如此大义，散尽家财赔付死伤工人的家属。我们，我们几个商量着，本应退还一部分，可后来工人四散谋生，难以找齐，且小场主也失了音信，竟不知，不知小场主成了乞丐。”



“我知道了。”



程火火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幼时一起玩耍，你便说过要用家里的石材，建更好的房子。”



徐晚转过身摆摆手，示意程火火去忙。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在花园里找了处藤架，靠坐在底下。



听“自己”的过往，像听了一段书，故事里的人和事，尚且有听客会入戏，何况是自己如今这副躯体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时至今日这“徐晚”的过往才像一个刚刚解压的程序，在她的灵魂里安装运行。既然你也想建房子，我也想搞房地产，那我们就合二为一，一起实现梦想吧！



“徐晚！”



软糯又清朗的声音透着沁人心脾的明媚。



爱听书又常入戏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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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苏玉谨是来喊徐晚吃饭的。



本来想休息一下就去跟苏建功汇报进度，没想到打工人还没表示呢，老板就先请吃饭了。



只是和人家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尤其除了苏玉谨之外，她和其他三个都没怎么打过交道，徐晚总觉得这氛围有些怪怪的。



为什么要叫她一起吃饭？徐晚浅浅吃了几口，就拘谨地放下筷子。



“既是来了苏府做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又同阿谨合得来，我看咱们就叫你阿晚好了。”



饭后饮茶时间，一向端庄的郁开突然像个热情的阿姨，拉着徐晚的手亲切地聊起家常。



苏建功在旁边呷一口茶，没等放下茶碗已经呵呵笑着附和：“一家人，一家人。”



郁开继续捋着徐晚的手：“阿晚啊……”



“啊？”



徐晚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生29年一直生活在北方，身边打交道的人，除了跟客户客气一些称呼什么李总王总，同事都是“老张大刘小陈”，再亲密一些的最多叫自己一声“帅帅”，那还是名字本身的叠字。对“阿”什么这种昵称的印象只停留在影视剧里的亲密关系里。



没见过几面的苏夫人突然拉着自己的手叫“阿晚”，让她突然想到了某些网购平台的客服和朋友圈里的微商，那声令人下意识就捂紧钱包的“亲爱的”。



郁开不理徐晚的僵硬，继续道：“你虽然大着阿谨两岁，但我看见你啊，就如同看自己的女儿一样。阿谨性子憨厚，资质愚钝，她若能有你一半的精明，我也满足了。”



一番话说得徐晚整个人再次懵住，她看看另一侧的苏玉谨，苏玉谨揪着她的袖子比她还紧张，见徐晚看自己，慌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大小姐纯真烂漫，继承了夫人的美貌和老爷的善良，生来就是独具慧根，大富大贵之人。”



徐晚心知这顿饭不简单，不管那么多先夸了再说。



郁开摇摇头继续道：“我这两个孩子啊，一个醉心玩乐，一个只顾读书，家里的事竟没一个能撑起担子的。”说罢转头瞪向苏玉礼，佯作生气地嗔道：“玉礼以后也要懂得礼数，好好跟你晚姐姐学学做事！”



“二公子年纪轻轻喜中秀才，前途无量，况且老爷和夫人正当壮年，夫人何须为将来担忧？”



你说一句，我回一句，在还不知道这郁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前，徐晚只好静观其变。



“不行了，老咯！”郁开突然一秒变脸，从和蔼可亲的阿姨切换到苦大仇深的怨妇：“我这些年身体也差了，家里家外的事都没精神打理，苏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家业到了这个老头手里更是日渐衰颓。”



郁开瞪了苏建功一眼，吓得苏建功一哆嗦，手里的茶碗闷响一声掉在地毯上。



郁开瞄一眼徐晚的神情，一把又薅过她的手捋着，语气亲切，仿佛在跟徐晚诉苦一般：“你苏叔父没什么谋略，耳根子又软，总有些图谋不轨之人想从他这里捞好处，前些年我还能在旁襄助，豁出一身老命给他唱白脸，这点家业总算才没败完。如今我也上了年纪，力不从心了，外头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我又能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徐晚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郁开扯出手帕，擦了擦不知真假的眼泪，继续道：“要不我说，看见你就觉得像自己女儿一样，不是我妄自尊大，年轻的时候，我也如你一般胸怀远大，一心想要做一番事业，这半辈子我自问也无愧自己，可是谁知到老了，儿女还未长成，就总有人觊觎这份产业，你说，等我和你苏叔父百年以后，这个家是不是就败了？”



“那怎么会，您多虑……”



虽是问句，却并没有给徐晚说话的机会，郁开自顾自接着道：“我也活明白了，到了这个年纪，不像你们年轻人豪情壮志，我只图这份产业能保住，一双儿女能安安稳稳地过好一生，也就足够了。什么家业复兴，什么新奇的生意，都不指望了！”



话音戛然而止，刚还一脸慈爱拉着手闲话家常，下一秒就倏地抽回手，郁开起身整了整衣衫，没打一声招呼，也没有多看徐晚一眼，就径自走出了客厅。



留下目瞪口呆的徐晚，和三个噤若寒蝉的苏家人。



“咳咳……徐先生，”苏建功尴尬地打破沉默，“夫人她，她向来行事保守，对于新的生意总需要些时日才能接受，你……”



领导层意见不和嘛，董事长一票否决制嘛，撤资嘛，前期工作白做了嘛，多大点事儿，又不是没经历过。



“我知道了，我放弃，投资人做了风险评估否决了项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晚起身，努力控制着情绪，不想伤及无辜的苏建功。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苏建功表情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伸手想拉住徐晚，又尴尬地缩了回去。



“这些日子辛苦你筹谋策划，好歹……好歹去账房支个佣金……”



徐晚也不想让长辈难堪，轻叹一口气：“没关系的，要不是苏府收留，我现在还是乞丐，这件事情是我僭妄了。以后有什么事，苏老爷还是尽管吩咐就好。”



说完转身出了客厅，她想静静。



一件事情完全没指望的时候也就那样了，最怕给了你希望，又给你掐灭，让人高高飞起，又重重跌下，仿佛心都摔碎了。



“阿晚……”苏玉谨跟了出来。



徐晚哑然失笑，她叫得倒顺嘴！



回过头，看着大小姐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不忍，故作轻松勉勉强强开了个既不合时宜又不好笑的玩笑：“以后找男朋友就找你爹爹这样的，看你娘亲多威风。”



苏玉谨上前，捏住徐晚的手，翻了个白眼：“你笑得真难看。”



。。。



“阿晚你尝尝这个金珠撞春，这四海馆的冰格可是安泰城保鲜最好的！春天最鲜最嫩的椿芽摘下来，放在冰格里存放到现在，鲜嫩一点都不减！”



“阿晚你吃这个，浴火凤凰，外酥里嫩，咸香入味，我幼时最爱的一道菜了！”



“还有还有！这个如意奶糕，嗯……入口，入口即化，甜而，嗯……甜，甜得很！”



看着苏玉谨记不住词，一边解说一边往菜单上乱瞟找注解，企图照着念的样子，徐晚忍俊不禁。



“那……苏大小姐，这道八仙斗法口味怎么样呀？”



徐晚真诚发问，还顺手抽走了苏玉谨跟前的菜单簿，装作看得很认真，眼神却偷瞄苏大小姐如何吃瘪。



“哎哎哎，”苏玉谨下意识要抢夺菜单簿，又迅速把手缩回去，“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八块肉，各有各的香……香甜软绵，柔弱无骨，酥/胸半遮……唔——”



随着桌上碗碟噼里啪啦地被挤到一起，徐晚慌忙倾身越过桌子，好在腿长胳膊长，一把捂住了苏玉谨的嘴。



“我说大小姐！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词？”



苏玉谨握住徐晚的手腕扯下来，大口呼吸着：“你，你干嘛，捂我的，我的嘴啊？”



“姑奶奶，我不捂住谁知道你还会说出什么来！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什么都往出说！”



苏玉谨撅嘴：“怎，怎么啦？那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这菜好吃嘛，还不让人说了！”



话本上用“酥/胸半遮”来形容饭菜好吃？徐晚无语。



“好吃好吃，感谢大小姐款待，我吃行了吧！”



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个委屈奖，被郁开阴阳怪气地拒绝了搞房地产的想法之后，二人从苏府一出来，苏玉谨就带她来到这安泰城最大的食肆——四海馆，什么贵点什么，一桌子还没吃到头就被撤了，紧接着又上满一桌。酒足饭饱了又拉着她直奔布市和制衣坊。



“阿晚你看这件怎么样？”



苏玉谨从更衣室出来，穿着一件白色滚边的绛纱袍，身材更加玲珑有致。



“唔，很显富贵之气。”



“阿晚你再看这件呢？”



苏玉谨又换了一身月白襕衫，头发竖起，俏皮可爱。



“展现了咱们大小姐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得了句夸赞，一蹦一跳又闪进更衣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原来的衣衫。



许是知道徐晚没什么兴致，也不催她试衣服，只叉着腰在制衣坊前厅里指点江山：“这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来一套，我们阿晚穿鲜艳一点好看。”



徐晚看着她选的红的、绿的、紫的和黄的，不禁皱眉：“大小姐，我还是喜欢灰……”



“噢对了！那个鹅黄的鹤氅给我也来一件，我要跟阿晚穿一样的。”



举手发言被无情打断。



“大小姐，我……”



“什么大小姐，爹爹娘亲都叫我阿谨，今日我大小姐开恩，你也可以这么叫。”



她才不要阿来阿去的，听着温柔又亲密，让人怪难为情的。



“我还是叫你大小姐吧，毕竟这样都习惯了……”



“不行！”苏玉谨转身面对着徐晚，一本正经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都叫你阿晚了，你若不叫我阿谨，就是非礼我！”



徐晚：What？？？



苏玉谨我劝你少听话本，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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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谨上前，捏住徐晚的手，翻了个白眼：“你再说一遍我是找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第18章 第 18 章




像是刚辞了一份工作，总要跟一些文件告别。徐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收拾为这次项目策划做过的一些准备资料。



户型图是她以现代户型为基础，仔细观察调研了安泰城人们的职业分布和起居习惯，融会贯通熬了几个通宵设计出来的。先放着吧，兴许以后给自己建个房子呢！



公司组织架构书也是她结合上辈子的经验，针对这个世界的工种划分和技能掌握程度合理安排的，放在别的行业别的公司也大差不离，可以用。留着吧，以后如果在苏府混不下去，出去也能做个管事参谋了。



策划方案……眼看就差刘衡和程火火的数据，填上就成了一份完整的项目策划书了，明明再等一天就可以拿到苏建功跟前，跟他说“本方案若有不足之处欢迎董事长批评指正”了，谁能想到就在这当口半路杀出个郁开，连可行性报告都没看，直接全盘否了。洋洋洒洒一大摞纸，倾注了她一个高级策划那么久的心血……先放着吧。



收拾了半天，一张纸都舍不得扔。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徐晚习惯性地把手里的文件往被子底下一塞，嘴里嘟囔着大小姐可真是精力旺盛，就没一刻清净。回身打开门竟不是苏玉谨，而是那个社恐的程火火。



“徐管事，我来送东南地块的土质测定报告。”



“东南地块”是徐晚给那块地临时取的名字，“报告”的名称和格式，也是徐晚在回程路上给程火火和刘衡仔细讲解过的。程火火都一一照做，送了工工整整誊写了几页的土质报告来，而这一切都不需要了。



“辛苦了，拿回去吧，不需要了。”



心情不佳，徐晚说完就要关门。



“啊？为什么？小场主，是不是……”



这个程火火总是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样子，又总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徐晚抬头，见她绞着衣角又没了下文，无奈道：“不为什么，金主撤资了。以后也别叫我小场主，石场都没了，而我如今也不是管事，你叫我徐晚就好。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了。”



程火火刚出门去，就迎面碰上了苏玉谨。



“大小姐。”



“嗯，程管事找阿晚有事？”



听到不远处两人的声音，徐晚赶紧关上了门，一头钻进被子里，心里琢磨着等下苏玉谨敲门的时候她就装作已经睡了。



左等右等，门外苏玉谨和程火火一直在嘁嘁喳喳说着什么。



大小姐就是厉害，程火火都能被她带出这么多话来。徐晚烦躁又无聊，揪着床幔上的流苏一根根数了起来……



咚咚咚——



“我就知道苏大小姐你就不想让我睡个好觉，早晚还是来拍门了吧！”



徐晚一骨碌爬起来，拉开门被一道刺眼的阳光耀得眯起了眼。



天光大亮，门外站着诵诗。



什么时候竟睡着了，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大小姐没过来。”诵诗见她探出头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忙解释道。



“啊不是，我看看什么时辰了呵呵呵……”



“大小姐吩咐我们去城西兔子岭给佃农送暑消。”



“暑消是什么？”徐晚诧异，不学无术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管理家里的产业了？



“西瓜、绿豆、草帽这些消暑物品，每年三伏天，大小姐都会给佃农人手分发一份，以示宽厚。你梳洗一番，我去门房等你。”诵诗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便走了。



徐晚心里嘀咕，原来这苏府也搞关爱员工那一套，给佃农送清凉。这要搁现代，大小姐高低不得亲临现场，拍几张照片，发发推送提升一下企业形象？但显然苏大小姐嫌苦嫌累又怕热，既要把清凉送到佃农心里，又不想去那城外几十里的兔子岭，才派她和诵诗，代表大小姐对佃农表示关怀和慰问。



呵！果然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



徐晚迅速洗漱完，仔细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去找诵诗汇合。毕竟是代表大小姐嘛，虽然纨绔了些，咱也不能太潦草。



“徐管事——这次是你代大小姐去兔子岭？”



刘衡骑着马停在徐晚的马车旁边，跟徐晚打招呼。



徐晚突然发现这苏府里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喜欢称呼对方为“管事”，好像现代社会人们喜欢逮谁都叫“某总”一样。



“刘管事，你也去？”徐晚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骑在大马上的刘衡。



“我从小和佃农们一起在土坷堆里长大的，联络感情嘛，我去合适！”



说着双腿一夹缰绳一拉，枣红的骏马打着响鼻原地转了个圈，马上的刘衡一身短打更显得腰细腿长前凸后翘，媚气与帅气并存。



“你会骑马？”好像问了句废话，但刘衡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老娘七岁就会骑马，上次东南地块一行，只有你一个不会骑马哈哈哈哈！”话说到一半刘衡没忍住，强行插入一句豪放的笑，“这不是看你初来乍到，我和火火才陪你坐马车，本想跟府里红人套套近乎，谁知你这么快就失宠了！”



徐晚悻悻地缩回马车里，这刘衡说话当真口无遮拦！



马车颠簸在小路上，晃得徐晚几次都想吐。



终于到了兔子岭，徐晚下车就见早已有数十个佃农排着队在烈日下等着她们。



货车紧随马车之后，也赶到了。诵诗上前，对佃农们说道：“各位叔伯弟兄，久等了！咱们玉谨大小姐念着诸位辛劳，命我和刘管事，还有新上任的徐管事来给大家伙送暑消，物品虽不足挂齿，但却是大小姐的一片心意，希望能为大家消解暑气，增长士气，咱们再加把劲儿，待到秋来有个好收成！”



“多谢大小姐！”



数十个佃农异口同声，看来对送暑消这事也都不是第一次经历。



徐晚看他们个个额头冒汗，想着快些分发完，好让他们回去休息纳凉，见诵诗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走上前吆喝道：“大家伙也别拘着了，大小姐本意是为咱们消暑，不是让你们上火，都站着干嘛啊，来来来，先吃瓜！”



说着一手托起一个大西瓜，另一只手也不拿工具，像是找准了机扩一般轻轻一拍，偌大的西瓜就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哎呦喂！”刘衡上前，素来只会使蛮劲的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切瓜之术。



“哼！”徐晚不屑地仰仰头，就当是报了刘衡嘲笑她不会骑马的一箭之仇。



吃瓜还是先放了一放。按照程序，佃农们要先排队领取各自的暑消。诵诗安排徐晚拿着名单，谁领取了物品就在名字后面打个勾，好让她试着认识一下这些人，混个脸熟。



刘衡则一边指挥着小厮搬运物品，一边和排到跟前领取物品的佃农逗趣打撩。



“小宋崽子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穿开裆裤呢！”



“姐姐好忘性，我下月都要成婚了，可要记得来喝杯喜酒。”



“才几岁就成婚，长熟了吗？”刘衡一把给跟前的小伙子怀里塞了个西瓜，顺手摸了把胸，“你这不行啊，别霍霍人家姑娘了！”飞起一脚踢到小伙子屁股上，把他撅走了。



小伙子喜笑颜开抱着西瓜去排领绿豆的队。



“我看衡妹子你是越发有风韵了，宋崽子那块是不大行，摸摸看你许哥这两个伙计怎么样？”



众人哈哈笑着，仿佛和刘衡打撩惯了，刘衡一个大西瓜给他怼到敞开的领口前：“滚你爹的，别露出来丢人现眼！”



徐晚在一旁听得龇牙咧嘴。



这群粗野鄙夫，可得亏大小姐没来！若是他们敢对大小姐有丝毫不尊重……哼！



提笔愤怒地给刚领了西瓜的许二贵名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果真是个力气活！登记的登记，发货的发货，七八个人忙作一团，终于把暑消物品都分发到了佃农手中。



又一起将剩余的西瓜切开，招呼佃农们吃来解渴。大家围拢到一起，一边吃瓜一边憧憬着今年的收成，聊得热火朝天。



徐晚给刘衡和诵诗递了瓜，三人围成一个小圈也吃起来。



“徐晚！刘管事！”



默书骑着一匹小白马哒哒地跑了来，跳下马背累得气喘吁吁。



“你也会骑马？”



徐晚惊呆，大小姐身边的小姑娘们一个个粉嘟嘟的，平日里叽叽喳喳一副苏玉谨同款的不学无术的样子，怎的也能独自骑马跑几十里地？



“不，不重要，”默书倒着气儿，焦急地道：“夫，夫人叫你二人，速，速回府里，商量，商量东南地块动工建院子的事！”



“什么？！”徐晚猛地起身，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诵诗和刘衡相视一笑，一脸了然，默默地继续吃瓜。



“当，当然当真！”默书一把抢过诵诗手里的西瓜，“给我吃一块！”



“哎呀吃什么吃，赶紧回府！我就说咱们大小姐重情重义，尤其对美貌的姑娘那是有求必应！”



刘衡拍拍屁股起身，揪起徐晚就往马车边提溜。



“哎哎哎，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房地产开发哎，这么大的项目说否掉就否掉，说重启又重启，你们苏府老老少少都这么幼稚的吗？



徐晚直到被扔进马车还在挣扎，探出头：“还有，什么重情重义美貌姑娘，什么意思！”



马车绝尘而去，一群席地而坐的佃农啃着西瓜面面相觑：大小姐的瓜，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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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随默书和刘衡再一次踏进苏府主院的客厅，徐晚一进门就看见苏玉谨和程火火一左一右坐在郁开和苏建功身旁。



刘衡相当不客气，走到苏玉谨身旁捏捏她的脸，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坐吧。”郁开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便低头翻起膝上的册子。



“快请坐快请坐。”苏建功眉眼带笑，姿态祥和，仿佛给郁开的冷漠打了一个热情的补丁。



徐晚心想领导嘛，要面子，这个口得我先开啊。正组织语言寻思怎么提起搞房地产这事儿呢，刘衡提高了嗓门先开口了：“夫人呐，这佃农的暑消也送去了，咱家里人的暑消什么时候支啊？我这还等着钱给你大孙儿建个凉棚好读书呢！”



“呦，小阿宋都要读书了！”郁开合上册子，关切地道：“你那小院子，还有位置再建凉棚？可别苦了小阿宋！”



刘衡叫苦不迭：“我倒是有心让小阿宋住得好一些，可是你说，这安泰城小一点的宅子，哪有个像样的？我们孤儿寡母的，总不能去买个三进院吧？再说咱也买不起呀。”



“你现今住的宅子，小阿宋上学堂也远了些。”苏建功补充道。



“谁说不是呢！诶？上次老爷你派我去城东南那边量地，听说是开了新生意，要建几处院子？这若是真的，我可要舔着脸央求老爷夫人给我留一处了，到时外人出再高的价，也得先尽着咱自己人！”



“这个自然呵呵呵……”苏建功捋捋胡子，讪笑着偷瞄郁开。



“咳咳——”郁开干咳一声，又翻起手上的册子：“你和程管事写的册子我看了，倒是有那么点意思，起屋建房我们自是能找到最好的工队，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如何售卖的细则，毕竟这门生意从未有人做过……”



“阿晚懂得！”苏玉谨憋不住了，她不明白，明明她昨晚带着程火火和刘衡，拿着量地和土质的册子来给娘亲看过，今日又央着爹爹一起说服她点头，同意拿城东南那块地来做卖宅子的生意，此时为何又要绕来绕去不直说。



“阿晚懂这门生意！阿晚你快说说！”一会看看郁开，一会看看徐晚，全场最急就是苏玉谨了。



徐晚起身道：“我已经做好了详细的策划方案，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过来给夫人老爷过目。”



成熟稳重地从大厅里出去，徐晚忽地一蹦三尺高，捂着嘴生怕内心的尖叫不小心漏了出来。



啊啊啊啊——搞起来！



抱着一摞策划方案，又站在大厅门前挥拳跺脚好一阵，徐晚才终于平复下心情，进了门又是一个端庄冷静的事业型女强人。



苏建功和郁开各执一册，粗略翻了翻又互相交换过来，越看眼睛里越迸发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十拿九稳了！



徐晚紧张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些，对面的苏玉谨见爹爹娘亲不住地点头，嘴角也逐渐上扬，还回头冲她挤了挤眼。



她这才意识到，转机来的太突然，这事十有八九是大小姐从中斡旋得来的！



感激地点了点头，回敬亲爱的大小姐一个wink。



“就这么着吧！”郁开合上册子，冲刘衡和程火火道：“你们两个多多襄助徐管事，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咯，以后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苏建功也附和：“几位辛苦辛苦，明日再叫上栗虎和孙富海，一切按徐管事的章程来。”



两个“家长”终于撒手，几个年轻人雀跃着从大厅里出来。



苏玉谨喜气洋洋，拉着徐晚的袖子摇摇晃晃：“今日一定要喝一杯，庆祝咱们徐管事新登大宝。”



徐晚：“不会用成语就少说两句！”



“徐管事——”刘衡和程火火站在院门外，招呼徐晚过去像是有话说。



“我正好也有话问你呢！”徐晚快步走过去，回头看苏玉谨落在十几步后，确定她应该听不见，才压低声音道：“夫人怎么突然又同意这件事了，是不是大小姐去求情了？”



“那可不！大小姐昨夜跑了半个城，找了我和火火，非要我二人去找夫人给你……也不是，是给那块地说说好话，大小姐特地吩咐，若是只说你的好话，夫人定会越听越气。看来啊，咱们苏憨大小姐其实一点也不憨嘛，知道怎么拿捏她娘亲哈哈哈！”



“大小姐先是在徐管事你门口截住我，后又带我一起去找了衡姐姐。”严谨的程火火更正刘衡的话。



“谢谢二位了，那祝咱们今后合作愉快！”



“衡姐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苏玉谨跟过来，嗔一眼徐晚，怪她跑那么快。



“说你小时候抱着你衡姐姐要吃奶，还尿我怀里！”刘衡点了下苏玉谨的鼻子，笑道。



“你！”苏玉谨羞恼，又看一眼徐晚，更加脸红脖子粗的。



徐晚憋着笑：“那明日叫上另外两位管事，咱们再好好安排下一步工作。”



“知道了！”刘衡和程火火上马而去。



“多谢大小姐为我求情，请你吃四海馆！”徐晚拉着腔调，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开心喜悦。



苏玉谨本想留着自己告诉徐晚邀个功，此刻像是说相声被人刨了活儿，噘着嘴不悦：“一定是衡姐姐告诉你的！这个刘衡，怎么什么都给人说了！”



徐晚又想起大小姐尿人怀里的事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跟刘衡很熟么？”



“衡姐姐做事利索，为人又耿直豁达，爱说爱笑，娘亲很看重她，常邀请她来府里，我自小也跟她亲近。”



“哦~怪不得。”徐晚阴阳怪气起来。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俩这么像。”



“哪里像？”



“口，无，遮，拦。”



。。。



有了投资人的首肯，事情的推进就顺利多了。



徐晚召集刘衡、程火火和苏建功点名的栗虎与孙富海，五人开了个项目启动会，把材料、工队和账务的事情安排下去，就开始着手准备宣传预热了。



“大小姐，你说的画工师傅可还能找到？”



徐晚每天憋在屋子里写写画画，苏玉谨巴不得自己能帮上点什么忙，见徐晚开口问询，立即跳起来：“我亲自去城西请胡恩师！”



“不不不，还是我去拜访比较好！”



徐晚按下躁动的苏玉谨：“你告诉我具体地址。”



大小姐再次弹起：“我也多年没见老师了，我和你一起去！”



徐晚：“行吧……”



二人带上礼品，坐马车往城西而去。



“还有多久啊？”



徐晚自那天坐车去兔子岭颠簸了一路，从此就对马车有了阴影，城内主路宽阔平坦，她还是感觉有一股翻涌的恶心。



“我看看。”苏玉谨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神色慌张地迅速盖上：“快快快了！一一一刻钟就到了！”



“你怎么了？”



不对劲！



徐晚也伸手要掀开帘子看个究竟，却被苏玉谨一把按住。



“没没没什么好看的，外面下雨了你别……”



“我就看！”



挣脱苏玉谨，徐晚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立时明白了，回过头来看着仍旧满脸紧张的大小姐，神色温柔：“不就是听雨轩嘛，我没事啊，让我再去说一段书，再去拿个碗要饭都不要紧的。”



苏玉谨伸手在空气里急躁地扑着，好像要把她的话都塞回去。什么说书，什么要饭的！仿佛好多话堵在嗓子眼，张开口就只说出来一句：“你不会再去要饭了。”



“我知道。”



对望了两秒，徐晚别开脸换了个轻松的语调：“傍上了大小姐嘛，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苏玉谨低下头：“那，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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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新哦，后天再更，祝宝子们假期愉快～


第20章 第 20 章




“你们这里印刷质量还不错嘛！”



徐晚看着孙富海刚送来的宣传单页，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但是雕版雕得平滑流畅，没有断点也没有多余的墨迹，区位图、户型图、立体效果图还有房型优势卖点解说，都清晰明了。除了颜色单一之外，几乎跟现代的传单没什么两样。



那日她与苏玉谨去见了画工胡春，把自己早先设计好的宣传单页草图，拿给胡春润色一番画了出来，又找了印刷厂雕版，先印了一千份。



成品的单页拿在手里，徐晚才踏实地感觉到项目真的启动了。



“还是胡师傅画工高超，这亭子、这假山，咱看了都想买上这么一座院子！”



孙富海也不禁赞叹起单页上细致逼真的效果图。



“只是不知，这么多告示该贴在哪里？”



孙富海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眉毛倒竖满脸凶相，此时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把单页称为“告示”，疑惑懵懂的样子，惹得徐晚噗嗤一笑：“张贴和分发交给我就行了，你回去继续督建售房处，记得再催一催琉璃厂，我要的沙盘要和售房处一同交付。”



孙富海领了任务去了工地，徐晚一个人坐在桌前摩挲着厚厚的几摞散发着油墨味的单页，思索着另一件事情。



要是在现代想雇人发单页，群里吆喝一声，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一天80块钱能给你发三百张。而这个世界，等同于“大学生”的秀才们，那指定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雇工人选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街头的小乞丐，此前流落街头，虽然没跟那些小崽子们打过多少交道，但也都混了个脸熟，花钱雇佣他们发单页，本是水到渠成各取所需的事情。



但上次落水事件，最终揪出来的几个“凶手”就在他们当中。



徐晚是不相信那些小乞丐会推她落水的，他们拼尽全力生活，不过为了一口吃的，怎么会去做这种害人不利己的事呢？背后一定有什么人指使。只是自己还没站稳脚跟，还没有能力去查，冒然去查去问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因此害了几个小乞丐。而且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徐晚的过去，有什么仇家，也都无从查起。



这次需要雇佣他们发单页，徐晚想着，先小心试探一下，再从长计议。



下了马车站在西城的街头，徐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喂！你们几个！”



虽然都算认识，但却叫不上来名字。



几个小乞丐听见喊声纷纷抬头，有几个见到是她眼睛一亮，还有三两个面色慌张，眼神躲闪，一下子就像簸箕筛谷子一样，筛出了当日推她落水的“嫌疑人”。



呵，果然是小孩子！



徐晚不动声色，默默记下了几人的面孔，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道：“做工赚钱，一日五个银钱，再管一餐饭，做不做？”



争先恐后。



这些蓬头垢面的孩子像一群小流浪猫，推着挤着攀爬投喂人的裤腿。徐晚有些心酸，差点大手一挥把袋子里的钱全都分了。



还是诵诗在她身后递过一摞单页，提醒道：“按日算工钱，还是按分发数量结算？”



“按日吧，”徐晚抽了抽鼻子，“我今日会在这里监督他们。”



宜居好房，冬暖夏凉，出行方便，学堂在旁。



徐晚教了几句广告词，给每人划分了不同的片区，就遣他们四散发传单去了。她自己也拿了几页，在街上四处逛悠。



“七叔？”



“诶？小徐晚！”



徐晚拿起一个饼子就吃，这次兜里有钱，理直气壮。



徐七打量了一番徐晚的衣着，道：“听说你去了苏府做事，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啊？咱们的小徐晚长大了！”



她听着七叔这话有点怪怪的，呼着热气道：“我去苏府做事不正常吗？为什么说长大了？”



徐七慈爱地笑笑：“小场主肯放下身段，搁置远大的抱负去给人做工，可不是长大了嘛。”



原来“徐晚”还是个骄傲的小公举？



“呵呵呵我能屈能伸的，何况苏府待我很好。”



“那就好，喏，吃这个，你爱吃的豆沙馅。”



徐七又往徐晚手里塞了个饼子。



“七叔近日生意怎么样？”徐晚四下打量，已经到了中午饭点，街上却没几个人。



“这段日子生意还好，只是今日听雨轩休馆，客人不多。”



哦，听雨轩商圈了属于是。



“那这样，七叔，我需要三十个烧饼，半个时辰之后就要，能做出来吗？”



徐七比划了个手势，徐晚没看懂，但从他的表情里可以明白，这应该是没问题的意思。



徐七比划的是他们两个之前玩闹时常用的手势黑话，见徐晚表情呆愣，竟像是没看明白，他有些不知道，近日里小徐晚性情大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叹了口气，道：“很快就好了，哪里用我给送过去？”



徐晚掏出银钱，算上这次吃的，连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吃的那两个，数了数一并放进摊子里侧的钱盒里：“我迟些过来拿就好。”



刚走出几步又猛地转回身：“七叔？”



“嗯？”



“我这些……这些告示，能不能贴在你摊位旁边？”徐晚抬手把单页换了个方向往徐七面前送了送，方便他看清。



“这是？”徐七手上沾着面，只把脸往单页前凑了凑：“这上面写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这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徐七顺着纸张的方向弯下腰，又凑近了些，看看区位图，又看看房型图，两眼放光，嘴里小声嘀咕：“我若住在这里，就不用每日拉着车回徐家村了……”



仔细看了一会，猛然抬头问道：“这样一座院子，需要多少金钱？”



徐晚认真介绍：“这只是其中一个房型，后续我们还会设计更多，价格虽然还在核算，但这只是一个面向普通百姓的刚需项目，面积普遍不大，也不会太贵，而且首期只需支付三成房款即可。”



“小徐晚，你果然有大才！”



“嘿嘿嘿……”



21世纪的高级策划，这种小项目还不是小意思？徐晚拿起一张贴在了摊位一侧的墙上。



徐七又道：“剩下那些你就放在这，今日食客虽然少一些，明日听雨轩开馆，排队买烧饼的食客们或许想要一看。”



“好！”这倒是个好主意。



“七叔，依你之见，我此次建设这样一片宅子，大约有七八十座，能卖得出去么？”



“徐晚！”“徐晚！”“徐晚，发完了！”



徐七还未开口，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从街道两头呼哧呼哧跑过来。



“你看这架势，能卖不完？”徐七朝孩子们努努嘴，“放心吧，你七叔这样的小老百姓都想买上一座，更别提那些富裕人家了。”



徐晚笑笑，低头看看对着烧饼篓子垂涎三尺的小乞丐们，豪气道：“今日吃烧饼，每人三个！”



“原来是这些小食客。”



徐七憨憨地笑道：“光顾看你的告示了，饼子还没做完，客官们可要略等一刻钟咯！”



带了三百份单页出门，刚过午就发完了。徐晚没想到能发那么顺利，不仅便宜了小崽子们，才工作半日就得了一日的佣金，而且诵诗也随着马车回府去了，约定下午才让车夫才来接她。



徐晚便在街上闲逛。



听雨轩大门紧闭，大锣和锣锤依旧挂在门边。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特殊，就是从听雨轩开始的，那套神奇的高保真音响，总爱迟到的大小姐，眉眼弯弯递给她的蜜饯果子。



说起来，因着她与听雨轩的梁子，大小姐都多久没有来这里听过书了，自己也好久没有说书给大小姐听了。不知道这资深书迷，有没有犯书瘾呢？



项目上一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说书是没空说了，买几本话本送给大小姐弥补一下还是可以的。



徐晚走进尚文街一家名叫“玄机书舍”的书店，略过正经文学著作的书架，直奔存放志怪传说和情爱话本的角落。



什么状元及第不忘青梅，大小姐爱上穷乞丐，豪门公子苦恋世仇千金……随便翻了几页，徐晚频频撇嘴，这都什么烂大街剧情？但是大小姐喜欢，她忍了。



选了几本抱在怀里，目光被书架上一本装订精致的书吸引。除了书脊和封面上印着书名“并蒂”，没有其他简介和落款。伸手从书架最高一层取下来，才发现这本书纸质细腻，印刷精美。



徐晚翻了几页就了然地合上了：呦，还是本百合小说，安泰城人民思想挺开放的嘛！



踮起脚准备把书再放回去，一个没站稳，撞翻了身后的书架，手里的书也没拿稳，哗啦啦全都散落在地上。



店里的书童闻声过去帮忙，徐晚说着抱歉，慌忙捡书，无意间又瞥见脚边摊着一本带插画的志怪书，摊着的书页里，插图竟像极了手机！只是印刷质量有限，徐晚也并不十分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手机，捡起来看了眼书名：《天外方志·上册》。



难道是记载了现实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一并买回去吧！



看着美貌姑娘抱着一摞书掀帘而去，书童凑到掌柜耳边悄声道：“那位姑娘把《并蒂》买走了……”



掌柜：不要窥探客人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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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谨：阿晚送我的书真好看！


第21章 第 21 章




“大小姐，听雨轩凭票换取虞新竹题字折扇这事，事先是如何告知那么多人的？”



徐晚眼底乌青，咬着笔头正苦恼着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该如何大范围告知大家，售房处下月就要开放了，并在开放当日营造出一种火爆的场面。思来想去，只有那次虞新竹送题字折扇的规模才是自己想要的。



苏玉谨伸手摸了摸徐晚额头：“不烫啊……”



徐晚烦躁：“我说正事儿呢，你能不能……”



“说书的时候，告知听客……的吧？”



越是显而易见的事，在被一本正经地质疑时，就越会令人迷惑。苏玉谨被徐晚一问，反而不自信了。这么简单的事，阿晚那么聪明会想不出来？既然阿晚都想不出来，那我说的肯定不对。



她迅速捂住了嘴。



徐晚却一拍脑袋，笑自己灯下黑：“我怎么糊涂了哈哈哈！”



转瞬又神经质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没有这样的资源，该如何给意向客户精准投放礼品券呢？”



苏玉谨伸手捋了捋徐晚乱糟糟的头发：“为何不像上次那样发告示呢？”



“这次不一样，我准备了有限数量的礼券，售房处开放当日，凭券可以兑换神秘礼品，若再像上次一样随意散发，难免会有人大量获取，礼品就全都进了少数人的口袋，起不到宣传的效力。”



见苏玉谨呆愣，徐晚看了眼天色道：“哎呀都这么晚了，大小姐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玉谨也不说话，起身还是呆愣愣地想着事情，像个行走的木头一样回了自己卧房。



徐晚继续坐在院里的竹椅上咬笔头，要是在原来的世界，这点小事能叫事？一篇公众号推文发出去，转发集赞领抱枕，第二天上千人举着手机去售楼处排队，造势不要太容易！可这是一个没有经过工业革命，更没有信息化的世界，连报纸都没有，如何设立门槛，做到既精准投放礼品券，又不造成疯抢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还躺在竹椅上，身旁是画扇直勾勾的眼神。



“啊——你神经病啊！”



徐晚猛地坐起，可竹椅是个摇摇椅，她一边爆发着起床气，一边坐在那里摇摇晃晃，一点都不严肃。



画扇噗嗤一笑：“大小姐吩咐不要叫醒你，但要照看好你不要蹬被子，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啦！”



徐晚这才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条薄被，轻柔冰爽，触手丝滑，货真价实的蚕丝夏凉被。



“什么时辰了？”



“快晌午了，小厨房给你留了鸡丝粥，快起来吃一些吧，清晨刘管事差人过来传话，让你今日务必去一趟施工地。”



“我知道了，晚了晚了晚了……”徐晚把被子一掀，抓起竹桌上的写了一半的售房处开放活动方案，脸都顾不上洗就跑回自己屋里。



说好了今日要去跟刘衡对接，把方案细节都敲定下来，结果一觉睡到这个点，写不完就会延误认筹，延误认筹就是延误了回款，没有回款就没钱开工，不开工就拿不到尾款，死循环啊！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个项目就烂尾！



越着急越写不出来，越焦躁越漏洞百出。



撕碎了第十八纸之后，徐晚把草稿一卷：没时间了，到那边一面商议一面写！



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地，徐晚一下马车就看到售房处已经落成交付，古色古香的三开间门面房，镶嵌着大片琉璃的落地门窗，两侧挂着几串红红的灯笼，既古朴典雅，又有充足的采光。门前应徐晚要求留了一个操场大小的空地，清理得干干净净，压得平平整整，平日里留作给客户停马车用，特殊销售节点也可以用来搭建舞台组织现场抽奖。



售房处门前除了几匹马和两辆马车之外，没见个人影，徐晚心道一定是琉璃厂烧制的大沙盘到了，都聚在里面观景儿呢！



果然，屋里十余人围拢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半高台前，高台上是一座缩小比例的屋院模型，青砖红瓦、假山水池，都由彩色琉璃烧制而成，十分逼真，甚至屋檐底下晒太阳的懒猫都栩栩如生。



十几个脑袋抵在一块，无一不在赞叹这琉璃厂的师傅工艺真是了得，只有其中一个敏锐地觉察到徐晚进了门，从低垂的脑袋堆里立了起来。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徐晚错愕。



“听说徐总监用琉璃建了一座院子，咱们来看看如何住人。”苏玉谨眉眼弯弯咀嚼着刚从刘衡那里听来的徐晚的新称谓，一本正经地逗起了人。



“哎呀你可来了！还‘总监’呢，我看你是‘总不见’！”



刘衡也挤了出来，冲看沙盘的工人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建设组织架构的时候，徐晚特地安排刘衡做销售经理，又从苏府的雇工里挑了几个机灵会说话的，组建出一个销售团队，在刘衡的带领下也有模有样。



“李福，上壶茶过来！”刘管事成了刘经理，角色转变相当自然，熟练地吩咐了句，又引着徐晚进了正厅西北侧的一个小里间。



屋里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围绕着几把椅子——也是徐晚按照现代的会议室格局，要求刘衡布置的。



“这售房处从打地基到落成，你总也不来看看，我本是有些生气。”刘衡给徐晚倒了杯茶，拉过椅子坐下，故意大喘一口气，才慢悠悠道：“但看到这些‘沙盘’、大琉璃落地窗，还有这稀奇古怪的桌椅，都是从你这小脑袋瓜里想出来的，我就知道你见天的忙什么了，也就不气了。”



“嘿嘿，工地我撒手没管过，确实辛苦你们了！”



“就别说那两家话了，快拿来吧你！”刘衡抢过徐晚手里的方案草稿，仔细翻阅起来。



刘衡每翻一页，徐晚就在旁解说，自己觉得应该如何如何，还有哪里需要改进，从来访登记，到冷餐接待，再到沙盘参观，每一步都计划得详细又具体。刘衡时不时提一点建议，二人你来我往间，方案基本就完善好了。



最后还是卡在发放礼品环节。



徐晚挠挠已经炸毛的头发：“这就是我想了一夜没想出来的地方。咱们无法精准地把礼品券送到潜在客户的手里，如果不分发礼品券，任谁到访就能领礼品，不仅成本太高，而且万一人比货多，领不到的人还容易闹事；但是如果随意散发，又不可避免被有心人用手段大量囤积，礼品都进了少数人的口袋。”



“所以，如何设立礼品券的门槛是关键……”



咚咚咚——



大小姐敲门。



徐晚和刘衡的讨论被打断，两双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玉谨。



“咱来看看胡恩师画的礼品券是什么样式儿的。”



徐晚无奈，双手捧起自己疲惫的脸搓了搓，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抽了两张印刷好的券给苏玉谨看。



“这次也没什么特别嘛，跟咱们油坊的油票也没差很多。”



徐晚没告诉她，这礼品券兑换的礼品，就是你们苏家油坊的菜籽油。



把大小姐推出去，徐晚又坐回去和刘衡苦想策略。



“也不能让客户出钱买券，那有损声誉……”



咚咚咚——



大小姐又敲响了门。



“那个神秘礼品是什么呀？”



她还真问了！



徐晚把头磕在桌子上：“是苏家油坊的油，十斤装。”



“哦……你们继续。”大小姐礼貌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她这一打断，刘衡和徐晚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才想起方才说到哪了。



徐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道：“若实在不行，只能挨家挨户……”



咚——



这次大小姐只敲了一下，就直接推门进来了：“听说售房处开放那日还会摆很多点心吃食？”



徐晚：我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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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有完没完！”



徐晚几乎是跳起来的，连日的劳累加上此时的烦躁，都在苏玉谨几次打断中爆发：“你知不知道这次活动有多重要？你看没看见这么多人为这件事情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刘衡扯着徐晚的胳膊试图捂她的嘴，却被大力格开。



“你以为投入这么多金钱，是给你大小姐玩的？仗着自己是出资人大小姐就可以随意打断别人的工作？你这种豪门纨绔只顾吃喝玩乐，爱听话本嗑CP不务正业，那你就马不停蹄地滚！少在这……”



“你吃枪药了？！”



刘衡猛地一推，把徐晚推得一个趔趄撞到桌角，才止了声。



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徐晚揉揉撞疼了的腰，疼痛感让她冷静下来，反刍着自己刚刚的话，越想越懊悔，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大小姐，我让四海馆送宵夜来，应该快到了，咱们先……”



刘衡试图安抚苏玉谨。



“不了。”苏玉谨怯生生的，仿佛被吓到了，眼睛水汪汪的，却没有哭出来。她声音细若蚊蝇，完全不似平日里开怀坦荡的样子：“我今日去了听雨轩，商谈合作分发礼品券的事，只差阿……只差徐总监点头就好了。本来想卖个关子逗你们一逗，是我不知人间苦，没有体谅你们的疲累，我……”



苏玉谨抬头看了一眼徐晚，徐晚愧疚地别过头，红着脸不敢看她。



“我不打扰了，你们也别为这件事烦心了，早些回……回府歇息。”



最后这句很明显是对徐晚说的。



刘衡呵呵笑着热场：“大小姐慢走，明日我们就去听雨轩商谈细节。”一只手在背后使劲戳徐晚，徐晚仍旧低着头捻脚，一声不吭。



等苏玉谨走了，刘衡才回过头瞪了一眼徐晚，戳着她脑门子无奈道：“你呀！”



徐晚闷闷地坐下，又恼又悔，心理上还把自己当个快三十岁的成熟女人，明明很愧疚，却拉不下脸去跟一个小孩子道歉。



“我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虽然单纯不谙世事，但她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我知道……”



咚咚咚——



徐晚和刘衡一齐挺直了背，两人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又来？



推开门的诵诗：“你们怎么了？我很可怕吗？”



“徐总监做了亏心事，听到敲门声她害怕。”刘衡揶揄道。



诵诗笑笑：“徐晚，你来时乘坐的马车赶回府送老爷办事去了，你若要回府，只能跟我们同乘。”



刘衡眉毛一挑，伸手推了推徐晚：“快去快去！”



诵诗很知趣地跑去前面跟车夫大哥聊起了天，车里只剩苏玉谨和徐晚。



苏玉谨面色平静如往常一样，只是不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徐晚脚趾抠地，一会儿扯扯帘子，一会揪揪褪到脚心的袜子，突然理解了程火火的尴尬。



在心里打了无数的草稿，给自己喊了八百遍加油，徐晚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大小姐，我……”



车外笃笃的马蹄声突然停止，颠簸的车厢瞬间稳住，到家了。



这条路这么近的吗？徐晚的话又被堵进了喉咙里。



“唉——”



徐晚叹着气，双手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间。手背突然覆上了一片温软，握了握又拍了拍就抽走了。



徐晚抬起头时，苏玉谨已经下了车。大小姐手心的余温仿佛直蹿进她心窝里，流进她四肢百骸，化成一脉温泉从眼睛里汩汩往外涌。



我凭什么吼她呢？是她把流落街头的我捡回来，是她帮我争取到开发房产项目的机会，衣食住行保我无虞，工作上遇到难题还悄悄帮我解决，她哪里做错了？我又牛批什么？



不行，这句对不起一定要说，这个歉一定要道。



徐晚跑回自己屋里，从书橱里搬出那日买了还未来得及送去的一摞书，抽出那本《天外方志·上册》留下，剩余的一股脑抱起就匆匆去往大小姐卧房。



敲了门等了片刻，徐晚默念着想好的话，内心小剧场想象着自己这样这样道歉，大小姐那样那样发发小脾气，最后再怎样怎样和好。



门吱呀一声开开，徐晚迫不及待地叽里咕噜，闭着眼疯狂输出：“大小姐，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无能，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却迁怒你，我该打！你打我一顿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呦！那是该打脸还是该打屁股呀？”



语调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开门的竟是画扇。



徐晚忽地瞪圆了眼，定睛一看，屋里苏玉谨、诵诗、默书一人一位坐在桌前，桌上散着些薄薄的皮子，像是裁剪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此时除了站在门边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画扇，另外三人都一副“你来干嘛”的错愕神情。



“都……都在啊，”徐晚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买了几本大小姐爱看的书，给给给给你解闷儿！”



苏玉谨示意画扇收下，画扇接过书回到屋里放到桌子上，四个人继续着她们的活计。



“你们忙，我我我我先走了！”



想象的剧情都没有发生，现实里从来没有戏剧性的桥段。徐晚走到院子里，抱着一棵树暗自神伤：大小姐她不原谅我！



“阿晚……”



身后传来苏玉谨的声音。



“大小姐，对不起……”徐晚回过身，两只手搭在一起放在身前，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我没有生气。”苏玉谨依旧眉眼弯弯，圆圆的娃娃脸上，笑容还是那么傻气。



拉着徐晚到石凳上坐下，苏玉谨继续道：“你近日点灯熬油，疲累不堪，情绪偶有崩溃都属情理之中。我在此时拿正事玩闹，确是不合时宜。”



“不不不，你没有错！”徐晚慌忙反驳。



“我就是有些难过，”苏玉谨又低垂下眉眼，一脸落寞，“你，还有衡姐姐，你们都业有所成，而我只会让爹爹娘亲蒙羞，这次去找听雨轩商谈，本想为你减轻些负担，却也没能让你放松些开心些……”



“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好……”



一个人若是不开心，除了解决掉根本问题之外，所有安慰都是隔靴搔痒。



苏玉谨又抚上徐晚的手背，把她的话头压下：“我方才没邀你进屋，是想让你早些回房歇息，我的烦忧属实与你无关。你却又在院子里抱着树不回去，难不成还没熬够？”



关心与斥责，温柔又强势，徐晚从没被责备得这么受用过。



“不是……”



徐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看似衣食无忧心宽体胖的大小姐，其实也有别人不知道的烦恼。她只因自小读书不成，长大后又不知什么原因退婚两次，就仿佛背上了什么大错，被人贴上了“废物”的标签。久而久之，就连自己也认为自己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对不起我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我要说一句谢谢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安慰，那就举例论证，去肯定她。



“谢什么？”



“谢谢你去找听雨轩，帮我解决了大难题。如果不是你出面，恐怕项目要因此搁置，亏损成本了。你真的，做得很好。”



“咱也想关心一下家里的生意嘛！”苏玉谨弯了弯眼角，笑了。



徐晚也会心一笑：“本总监宣布，以后大小姐就是项目顾问了。”



“那项目顾问能使唤总监不？”苏顾问勤学好问。



“那是自然，所有人你都使唤得。”



苏玉谨起身：“本项目顾问命你即刻回房歇息。”



徐晚：“收到！”



苏玉谨又叮嘱道：“你同听雨轩本就有嫌隙，明日就让衡姐姐去商谈即可，你今后也要学会使唤人，不要凡事都亲力亲为，累坏了又要吼人。”



“嘿嘿嘿……我错了，以后坚决不会了。”



“你也学学我爹爹，府里府外很多事情他都不过问，放手让别人去做，他倒乐得清闲。”



哄好了大小姐的徐晚变得嬉皮笑脸：“向董事长大人学习！”



苏玉谨错愕：“我爹爹可不怎么懂事。”



“哈哈哈……董事长一般都不怎么懂事。大小姐，古耐~”



苏玉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阿晚近日一定是累糊涂了，净说些奇奇怪怪的方言！



回到卧房，苏玉谨见三个小丫头早已各自散了，皮影已被收拾妥当，桌上只放着徐晚送过来的书。



她抱起书拿进自己专用来存放心爱之物的里间，片刻后又红着脸跑了出来。



徐晚你送我的这是什么书啊！她们……她们三个不会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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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诗、默书、画扇（齐声）：对啊我们看到了！


第23章 第 23 章




徐晚跟刘衡交代了一番，就放手让她去跟听雨轩商谈合作细节，自己则被苏玉谨强制“放假”。



“怎么又是你自己在家看门，大小姐她们呢？”睡到日上三竿的徐晚，起床就见大小姐院里又只剩了画扇一个。



画扇撇撇嘴：“大小姐近日不听书，又迷上了皮影戏，这几日该我当值，大小姐便留我在家。”



徐晚心道大小姐真会玩。看看无所事事的画扇，又看看百无聊赖的自己，闲不住道：“想不想随我去施工地看看？”



画扇眼睛一亮：“我去叫马车！”



售房处里几名新调来做“置业顾问”的姑娘小伙还不太清楚自己的职责具体是什么，延续着之前在铺子里做伙计时的手眼，勤勤勉勉地打扫着卫生。



进入售房处内部，徐晚对窗明几净的环境很是满意，却又对几个销售的懵懂无措感到好笑又无奈。



也怪不得他们，即便是在现代，未经培训的销售人员，初次上岗也难免会说错做错。那徐总监只好给他们上上培训课了。



“大家到会议室来一下！”



给客户端茶倒水笑脸相迎这些做惯了伙计的人定是很熟练，甚至比她徐晚做得还好，培训重点就是拿捏客户痛点，有针对性地推介产品了。



徐晚给每人发了一份房型图，对每个房型的优点和适宜人群都做详细介绍，还要求每个人必须记笔记且牢牢记住。



“给客户推荐产品首先要讲适配性，比如这个甲字号房型是个二进院，主要面向群体是小有事业的地主或者商人，普通做工的百姓，还有家大业大的富户，都不要给推荐。而且在聊天的时候一定要无意间让客户感受到优越感。”



徐晚停顿了一下，指着最前排一个销售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强调道：“把‘无意间’圈起来，记住一定不要让客户觉得你在刻意夸赞，要自然而然地告诉他们这个甲字号房型只有像您这样的身份才能物尽其用，还有哪家员外哪家公子也看中了这个院子，以此抬高他们的身份。”



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多少有些神采飞扬，徐晚讲得兴致盎然，完全没留意到从听雨轩商谈归来的刘衡已经站在门口呆呆地旁听半天了。



“普通的小门小户你可以推荐丙字号，正房四间大瓦房，还有标配的东西厢房，南面两丈见方的空地也要给他说出花儿来，你可以建议客户搭个花架、起个凉棚，春季赏花、夏日饮茶、秋天宴客、冬日观雪，总之越具体越好，越舒适越好……”



“啧啧啧，徐总监这是要抢了小的们饭碗呀！这次生意做完，都可以去铺子里做个掌柜了！”刘衡鼓着掌，步态摇曳生姿地进了屋。



徐晚见她今日衣着鲜亮、妆容精致，粗粝之气几乎全无，只剩下袅袅风韵，跟此前上工量地时的形象判若两人。



嘴角勾了勾，徐晚坏笑着一把拉过刘衡，就着现成的模特给新晋置业顾问们讲起了仪容仪表：“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咱们在上工期间一定要注意个人形象，不论男女，咱不要求跟刘管事一样……嗯，风姿绰约，也要衣着规整得体，妆容清爽干净，给客户留下好印象，才会更容易签单成交！”



“呸呸呸！老娘可不是给你卖笑拉客的！都散了都散了！”一秒破功，又恢复到那个暴躁泼辣的量地管事。



与销售们一同“听课”的画扇看着二人的互动，心底生起疑惑，呆立着未动，直到被其他往门外走的人推挤着，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会议室。



等众人都出去，徐晚坐下来：“怎样？都商定好了？”



刘衡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满足地“啊”了一声才道：“我本是按照你的交代，想着咱们借他听雨轩每月一次的馆外别宴，利用他们直接同听客面对面的机会，在以票兑换折扇的时候，多送一张咱们的礼品券给听客。对于听雨轩来说，他们送出的福利更多、更吸引人，口碑就会更好；对于咱们来说，这样既不会有人重复领券，也不会让礼品券白白给到买不起院子的人手中。”



“咱们赞助，他们宣发，一举两得的事，有什么问题吗？”徐晚见刘衡表情不对，心已经提了起来。



刘衡道：“你没有说过要付听雨轩银钱，对吗？”



徐晚一愣：“虞新竹问你要钱？”



“虽没问我要，不过虞新竹那厮着实不地道！”



徐晚急切：“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昨日大小姐把钱都悉数付清了！”刘衡眉毛竖起，“我问他大小姐付了多少银钱，他反倒说我僭越，管起主子的事来。哼！他不过就是欺负咱们大小姐善良好说话！我看他那个嘴脸，只怕是大小姐还许了别的！”



徐晚抿着唇不说话，胸口起伏，气得不轻。



“不管大小姐做得如何不合规矩，她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可别……”刘衡见徐晚又动了气，怕她再冲动去数落大小姐的不是。



“我知道，大小姐没有错。”徐晚拧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回头你跟栗虎说，让栗虎去找大小姐对账，这个钱得从项目上出。”



“可是……”



“没有可是，若是不让大小姐知道主次轻重，保不齐她下次还会这样。再说，倘若大小姐老是这样不明不白往里填钱，咱们的生意赚不赚钱都难以计算清楚，若是不赚钱，咱们这么一大帮人，起早贪黑地忙活个什么劲？”



刘衡在苏府这么多年，能得苏建功的器重，郁开的喜爱，固然有工作能力的原因在，但主要还是她做事圆滑、为人活泛，尤其是对于东家的事情有分寸，不该操的心不瞎操，反正东家赚钱多少都不影响她的工钱，凡事听话是才第一要义。



大小姐个人出钱支持这门生意，这搁谁不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徐晚一番话说完，刘衡虽想不出个确切的词来形容她的格局和对生意的认真负责，却也在心底暗暗佩服。



“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刘大管事笑着夸人的时候，那人就要小心了；但是刘大管事翻着白眼夸人的时候，那必是真心折服了。



门外的偷瞄的画扇如是想。



虽然差了栗虎去对账，回到苏府的徐晚还是想找苏玉谨把事情问清楚，顺便教育一下这人傻钱多的大小姐，不要什么钱都往外扔。



“怎么大小姐屋子里黑漆漆的，这么早睡下了？”



一同回府的画扇刚推开自己卧房的门，又退了出来：“八成是看皮影戏还没回来，诵诗默书她们也未在房里呢。”



。。。



礼品券的事情一解决，徐晚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忙碌，只是苏玉谨好像比她还忙。



每天早上徐晚起床，大小姐已经出门去了，直到夜里睡前，大小姐都还未回府。不同的是，诵诗她们三人排了班，每天留一个在府里看门，也是怕徐晚有什么事需要跑腿传话。



离开放还剩一天，徐晚在售房处忙到半夜三更，直到把客户参观动线改进到最优，把各个环节需要的物料都按需要摆放整齐，才回到苏府，一路上心还不住地砰砰跳，忐忑着第二天活动现场能不能达到自己预期的热闹效果。



正要去敲值守大婶的门，徐晚发现院门竟还没关。



“周婶，还没睡？”



“徐姑娘回来了，你们都回来了我就睡了。”周婶搓着眼睛，一边去关门一边絮絮叨叨，“近日都回来可晚呢，咱们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像徐姑娘一样呦，这又迷上了什么戏，还又带回个狐狸精似的姑娘来。”



想到徐晚也是这样被苏玉谨带回来的，周婶立马闭上嘴，呵呵呵尴尬地笑着关上了院门，冒犯了老爷和大小姐跟前的红人，这可不好！



然而徐晚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她满脑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带回个姑娘？什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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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匆匆进了院，发现大小姐卧房果然还亮着灯。



“徐晚，你回来了？”画扇端着一盆水，正从大小姐屋里出来。



“大小姐还没睡？”徐晚抬脚就往人家卧房走。



画扇一盆水泼出去，差点溅脏了徐晚的裙摆，生生把徐晚挡在了三步开外。



“大小姐就要歇息了，这不，刚刚跟着韩姑娘学完剪皮影，洗了手。”



画扇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站在大小姐卧房门前，俨然一个门神。



“韩姑娘是谁？怎么这么晚了都不回家？她在大小姐房里吗？那大小姐怎么就要睡了？”



徐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问题，画扇也不理她，正巧这时从苏玉谨房里走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不施粉黛，未簪朱钗，但那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只一个眼神，徐晚就知道周婶为什么说她是“狐狸精似的姑娘”。



她抬眼看了一眼徐晚，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又看向画扇道：“画扇姐姐，烦请引我去卧房。”



画扇和韩姑娘有说有笑往西厢房去，徐晚看着她二人的背影，捏着嗓子噘着嘴，重复了一遍“画扇姐姐”，自己给自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日就是售房处开放了，徐晚这几日一直想跟苏玉谨说一声，邀请她作为“项目顾问”到现场去看看，检阅一下大家伙的劳动成果，却总是碰不上，好不容易碰上了，这又冒出个“韩姑娘”给耽搁了好一会儿。



等到她和大小姐卧房之间终于没有人挡着了，徐晚伸手刚要敲门，就感觉眼前一黑——大小姐房里的灯熄了。



徐晚：！！！行吧。



浅浅睡了一觉，天不亮徐晚就起床赶往售房处。



单页发的到位，听雨轩影响力也不小，加上苏府本身口碑就不错，虽然是安泰城数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做房地产生意，但徐晚亲力亲为一路过来，各个环节都还算顺利，她对这次活动也相当有信心。



现场人员除了刘衡带领的销售团队之外，徐晚还从孙富海的工队里调了数十个精壮工人到场，一面确保服务到位，一面做好秩序维持。



各个工作组严阵以待，很快售房处就迎来了第一波来看热闹的客户。



最早出动的是要到附近上工的工人，有的独自一人咬着饼子匆匆而来，就图看个热闹；也有的三五结伴，互相讨论着自己中意的院子是什么样子。



“各位老爷公子，夫人小姐，咱们售房处备了精致点心和茶水，您可以随意取用。”迎宾的王福站在广场入口，对每一个到访的人都深鞠一躬，笑脸相迎。



广场上每隔五步站着一个引导人员，带领着客人先去售房处门口登记姓名、住址、职业、家里几口人等，再进入到售房处内部，听刘衡对项目进行解说，解说完就带到那座琉璃沙盘前观摩，最后就带至冷餐区，让客人自行取用。



引导人员完成一组客户引导工作之后再回到岗位，继续带下一组。



眼看着上客越来越多，工作人员流程越来越熟练，走完流程的客户有的停留在冷餐区，边吃点心边和周边的人交流；有的又回到沙盘前艳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的围着工作人员询问院子将来的大小、布局和价位……俨然就是现代售楼处开放现场的复刻，徐晚紧张了两个月的心终于放下。



从天蒙蒙亮一直到了晌午，往售房处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中途走的却寥寥无几。广场上马车越停越多，售房处内部人满为患。



徐晚和刘衡对视一眼，刘衡便挤到高处，扯着嗓子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老爷们，夫人们，公子小姐们！咱们的礼品券可都带在身上了？”



连大嗓门的刘衡都搁不住这大半天不停地解说，嗓子都快哑了，徐晚突然后悔没有早作筹谋，在售房处安装听雨轩那套音响设备。



刘衡喊了几遍，终于有一个年轻男子举起手，拿着礼品券挥了挥，率先响应道：“带着了！”



其余人也此起彼伏，举起手里的礼品券，纷纷回应“带着了”。



“咱们的礼品已备好，请各位贵客移步厅外，排队领取！”



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外面的路上，徐晚抱着胳膊，满足地看着还意犹未尽地谈论着房子的客人们，突然从队伍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也歪着头在看她，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大小姐真会玩！在自家售房处排队，领的还是自家油坊榨的油！



徐晚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站在苏玉谨身后的，分明就是那个“韩姑娘”！苏玉谨冲徐晚挤完了眼，几乎无缝衔接地转过脸去，跟韩姑娘言笑晏晏说起话来。



思索了两秒钟，徐晚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大小姐，好兴致呀！”



徐晚跟韩姑娘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在苏玉谨的脸上定住。



几日不见，大小姐竟然清瘦了这许多，都有黑眼圈了。



“近日忙于琐事，疲累不堪，听闻你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的拿，咱们过来放松放松！”苏玉谨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徐晚回过神：“你大小姐差这点吃的还是差这点喝的？噢你差这桶子苏家油坊出品的菜籽油？”



“占了便宜得来的东西更好吃嘛，还是徐总监这招计策高明！”



本想再回怼几句，但看见一旁的韩姑娘捂着嘴咯咯地笑，徐晚突然没了兴致。



“那大小姐好好放松，好好占便宜，我就不打扰了。”



皮笑肉不笑地走开，去队伍后头安抚了下等得焦急的客人们，徐晚再想去寻苏玉谨的身影，就找不到了。



心宽体胖的苏大小姐，怎么瘦了呢？



活动过后，还有大量的复盘工作，走了一会神，徐晚也没再寻找，招呼刘衡和栗虎、孙富海到会议室开会。



客人领了礼品去了大半，剩余的几人拉着刘衡，不停地询问着价格和交付时间，刘衡给几个销售交代了几声，才脱开身进了会议室。



“刘大管事，经过今日这番热闹，可放心了吧？”人气火爆，活动大获成功，徐晚心情非常不错。



“那还得多亏了徐大总监教导有方，名师出高徒，将门无弱兵！”刘衡把胯一扭，撅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筹谋再好也比不上干实事的，来来来，各位管事，请喝茶！”徐晚给其余三人倒了茶，顺带肯定了栗虎和孙富海的付出，才翻出客户登记的册子，开始复盘。



“册子里一共登记了三百六十八户客人，我大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两成不具备购房能力，今日过来纯粹是蹭吃蹭喝看热闹的。”说到蹭吃蹭喝的客人，徐晚突然又想到了苏玉谨，嘴角不自禁地翘了翘。



“咱们这片地界只计划了八十三座院子，即便是剔除掉这两成蹭吃蹭喝的，那也还是绰绰有余。”栗虎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见到今日人山人海的盛况，本就惊讶无比，心潮澎湃，这又掰着手指头这么一算，更是两眼放光，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做出一番事业了。



“那也未必！”刘衡喝了口茶，不无担忧：“我今日跟客人交流颇多，据我看，客人大部分还是关心价格，而我们今日无法给出价格，也无法知道客人所能承受的底价是多少。”



徐晚点点头：“问题正是在这里，安泰城几十年来从未有过房地产这门生意，即便我们开口去问客人的意愿，他们对于价格也处于迷茫中，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期望值。所以价格只能由我们根据用料和人工来核算确定。”



她看向栗虎和孙富海。栗虎摸着耳朵在思索，孙富则海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痛苦。



“孙管事，我知道你这边都是工人，你也是工头出身，让你核算成本属实难为你。但是你负责督建这座售房处，各类用料和人工的价钱，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数。”



徐晚转头又看向栗虎：“栗虎管事是咱们苏府最机灵，核算也最精准的账房了，你二人以售房处的建设为一个基本单位，所有用料和施工，包括工人的饮食成本，核算出一个钱数。再拿我们规划设计的院子，来和售房处逐一比较，成本以倍数相乘，有两位管事多年的经验修饰，我想最终结果不会相差太多。”



见二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徐晚又道：“半个月，我要拿到每一套房型的成本价格，以及加上四成利之后的出售价格。”



复盘完本应去找苏建功汇报情况，但夜色已深，恐不方便，徐晚走到一半又折回了大小姐的院子。



“周婶，今日可以早些关院门歇息了？”



“没那个福分呦，大小姐还没回来呢！”周婶也顶着黑眼圈，一脸幽怨。



徐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经过苏玉谨的卧房门前，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



“徐晚，你回来了？”



画扇从躺椅上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



“大小姐呢？近日怎么总是回来这么晚？”



“你不也同刘衡眉来眼去的回来这么晚……”



意识到说错了话，画扇赶紧捂住嘴巴。手从眼睛上移开，露出乌青两个圈。



徐晚：好嘛，一个院子里长不出两种黑眼圈。



诶等等！



我跟谁眉来眼去？谁和刘衡眉来眼去？我跟刘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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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徐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就眉来眼去了？她跟一个女的眉来眼去什么劲？



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世界，刚刚有机会搞点事业，咱又不是虞新竹那种青春偶像，怎么还传起了绯闻八卦？



再说了，就算你大小姐禁止员工搞办公室恋情，那和你早出晚归跑去学皮影戏又有什么关系？



画扇那个没德行的，说话说一半就跟条鱼似的溜了，抓都抓不住。



徐晚从被窝里钻出脑袋，不行，这个情况有些复杂，她得找大小姐说道说道。



天已经入了秋，徐晚坐在苏玉谨门前的台阶上有些凉，紧了紧衣服，抱着胳膊，时不时向门口张望。



门吱呀一声。



“大小姐回来了。”接着是周婶疲惫不堪的声音。



徐晚猛地站起身：“大小……”



人是回来了，苏玉谨和韩絮并肩走在前面，诵诗和默书跟在后面分立两侧，从徐晚的角度看，就是一幅人从人。



苏玉谨抬头看了一眼徐晚，转过身正对着韩絮，握起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今日辛苦韩姑娘，早点回房歇息吧。”



徐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俩像个汉堡一样叠在一起的手。



大小姐这么喜欢拍人家手背么？



“咱们去给韩姑娘准备热水梳洗。”诵诗给默书使了个眼色，二人也不等韩絮答应，就簇拥着她回西厢房去了。



“大忙人，又到这么晚还不睡。”苏玉谨尾音平缓，不似询问，更像是敷衍地打个招呼。说完也没有停留，越过徐晚去推自己房门。



“你抢我台词！”徐晚紧紧跟上，进了苏玉谨的卧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大小姐的卧房，里面宽敞亮堂，窗明几净。



进门正对着小厅，桌椅上还散乱地放着剪皮影剩下的边角料，右手边的珠帘后面摆了一张和桌椅配套的实木雕花床，床的上方挂着淡黄色的纱帐，绸面的被褥整齐叠放，看被面的花色，是那日她在竹椅上醒来时，身上盖的那条蚕丝被。



左手边是一个挂着布门帘的里间，门帘上星星点点地绣着几朵各色小花，绣工粗糙，针脚不匀，扯得帘布还有些皱吧，跟屋里精致的摆设有些格格不入。



“大小姐，这门帘是你自己绣……”



徐晚转到苏玉谨面前，看到苏玉谨表情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话都没说完呢，你嘴就噘这么老高了？”



苏玉谨继续噘着嘴，斜眼看地板，也不说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不是，谁得罪咱们大小姐了？”



“深夜回来都没有杯热茶喝。”苏玉谨终于收回了噘得像个唢呐一样的嘴，到桌前坐下。



“好好好，给大小姐倒茶——”徐晚拉着长音，去到了杯水，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端给苏玉谨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近日我听……听外头人说，有人传我和刘衡的八卦？”徐晚试探着，抬眼偷瞧苏玉谨的反应。



苏大小姐瞪着疑惑的眼睛：“你俩还修上道了？”



“额……”这个理解属实是徐晚没想到的，“我的意思是，有人误会我和，和……”



徐晚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处理过和同性的误会，面对面跟人说起来，甚至都有些说不出口。



“你和刘衡眉来眼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小姐嘴又噘上去了。



苏憨大小姐果真藏不住事儿，都会抢答了！徐晚明白了，又不完全明白。我的绯闻哎，我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



“我就是想跟大小姐澄清一下，我没有……我就是，大家第一次做这门生意，项目第一次公开，很多事需要大家一起商量、讨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胡说八道的……”



“你说谁胡说八道？谁让你回来那么晚的，你……”



“哈？大小姐你说什么？”



“咳咳，这水有些凉了，”苏玉谨战略性喝水，“你再给我倒一杯！”



徐晚倒水回来，苏玉谨已经换上一副笑脸：“再忙也要多歇息，你看你眼睛乌青，明日让小厨房给你熬点猪肝汤好好补补，嘿嘿！”



果然是大小姐官方在传员工八卦，就凭你嗑的那些CP，我就知道这奇奇怪怪的绯闻除了你苏憨没人想得出来！



徐晚也不说破，顺着苏玉谨的话道：“别光说我啦，大小姐你的黑眼圈也挺重的，皮影戏虽然有趣，毕竟还是玩乐，不要过于痴迷了。”



见话题揭过，苏玉谨松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嗯！”心里还在唏嘘着：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说漏了，幸亏我机智！话说回来徐晚你真是不知道避嫌，刚给人家送了《并蒂》，转头就去跟另一个女人又商量又讨论的。



“那韩姑娘，今后就在府里长住了？皮影戏……那得手把手地教吧？”



苏玉谨嘴角翘了翘，差一点笑出来，马上又噘起嘴：“长住啊，怎么了？韩姑娘手艺了得，教的可好呢！”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了解下新同事。戏好看，大小姐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嗷！”



“我苏玉谨向来不学无术，听书看戏，有什么奇怪的？就许你忙生意到那么晚，不许我看戏解忧了？”



徐晚看着她一脸没经过社会毒打的纯真可爱，不以为然道：“大小姐家境富足，一生无虞，心胸豁达，随性而为，能有什么忧啊？”



苏玉谨定定地看着她：“你徐总监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唯独不知家里大小姐的心事。”



徐晚愣住，好半晌，才慌里慌张地起身：“时候不早了，大小姐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徐晚！”



徐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怎么了，大小姐？”



“你送我的那些书，你可都看了？”



徐晚心道我才不会看那些烂大街的古代玛丽苏呢，嘴上却打着哈哈搪塞：“嗷，哈哈哈最近忙项目上的事嘛，有机会一定看，再讲给大小姐听！”



“回去歇息吧。”苏玉谨关上门，叹了口气，掀开布帘进到里间，翻开了那本《并蒂》。



。。。



售房处开放之后，每日都有些客人到访，打听院子什么时候可以买，大约在什么价位。徐晚翻着越来越长登记名册，开始着手准备认筹方案。



不过成本核算还没出来，徐晚的很多工作无法开展，才终于有了几日的闲暇。



院子里的竹椅原本就是给诵诗她们几个准备的，大小姐娱乐项目丰富，从来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如今因为徐晚经常需要思考策划方案，那把摇摇椅就成了她的专属。



躺在竹椅上，从斑驳的树影里看湛蓝的天，徐晚突然想起苏玉谨那句“唯独不知家里大小姐的心事”。



大小姐有什么心事呢？



经过那晚之后，苏玉谨没有再早出晚归，但仍旧痴迷皮影戏，每天在西厢房和韩絮剪皮影、缝皮影、练皮影，饿了就让小厨房做饭，连去主院陪老爷夫人都少了。



“是了！”徐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是一个29岁的单身女青年，虽然不常和父母见面，但每每电话视频，总少不了催婚的话题，烦得她都不想和父母通话了。后来虽然经人介绍有了男朋友，但也每天心累不已，那是后话了。



大小姐能有什么心事？无非就是父母在婚恋方面施加压力了呗！尤其胞弟苏玉礼和胡奕嫦情投意合，早就该喜结连理，偏偏郁开强势又死轴，非要让身为姐姐的苏玉谨先嫁了人，才肯给苏玉礼娶妻。



大小姐肯定压力山大啊！



徐晚细细思索，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郁开。只要郁开能想开了，赶紧给苏玉礼把婚事办了，也别再催苏玉谨嫁人，一切就皆大欢喜了。



大小姐帮了我这么多，该我为她做些事了。



徐晚从竹椅上起身，卷了卷桌上的认筹方案草稿，重新铺上一张白纸，一本正经地写下：中老年思想解放方案及措施。



想了想，还是先搁下了笔。方案慢慢策划，先去给大小姐吃个定心丸。



“大小姐。”



徐晚轻轻推开西厢房的门，轻着声不敢打扰她们学戏。



苏玉谨背对着门口，是诵诗先看见了徐晚并推了推苏玉谨。



见苏玉谨回过头，徐晚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二人回到树下的竹桌旁，苏玉谨茫茫然道：“什么事？”



“内个……你那天说，你的心事……”毕竟她也是听府里人八卦才知道这件事的，面对面说起对方的隐私，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玉谨突然紧张起来：“怎怎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当日我落水，是胡家二小姐救了我，我当时就知道她同二公子情投意合，还想着以后他俩成婚，我给苏府打工，那也算报恩了。后来……嗯……后来我才听说他二人迟迟不订婚的原因竟是，竟是……”



“哦……”苏玉谨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失望，“这倒也确实是我的心事。”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保证让他俩速速成婚。”



“如何解决？”苏玉谨表情复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半是揶揄半是试探：“你和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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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终于找到机会去跟苏建功和郁开汇报售房处开放以来的情况，徐晚抱着资料走在路上，心里忐忑不安。



她最近又开始改编故事了，不是为了上街说书要饭，也不是为了给大小姐解闷儿，而是为了拿下夫人郁开。



她花了几个金钱跟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套了套近乎，得知夫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虽然在苏建功跟前耀武扬威，但其实内心还是个小公举，跟她那个傻闺女一样也爱玛丽苏。



不过碍于面子，郁开从来不去听雨轩，也不愿意请说书先生回府讲VIP。好在她有个同样爱听书的老闺蜜胡夫人，也就是胡奕嫦的母亲，时常会邀请各路说书先生到自己府里说书，郁开就别别扭扭地跑去胡府蹭书听。



了解了郁开的喜好，徐晚打算“因材施教”，精心编了一个故事，给郁开做思想教育，好让她对儿女的婚事看开点。



汇报完售房处的情况，见老两口的欣喜溢于言表，徐晚觉得机会来了。



“内个……嘿嘿，想跟夫人讨个赏……”



“准……”苏建功迫不及待想要准允，又畏畏缩缩地转头看向郁开。



“得寸进尺，”郁开假意嗔了一眼徐晚，心里还是赞许她开辟了新生意，有了开门红，“说吧！”



“谢夫人！”徐晚深鞠一躬，“前些日子我落水，是胡家二小姐救了我，一直想着报答，但能力有限，无以为报，近日得知胡二小姐和胡夫人都爱听书，斗胆想借老爷夫人的面子，我在四海馆摆个小宴，请胡夫人和胡二小姐饮酒吃饭听书。”



“好说好说，”苏建功捋着胡子，终于大着胆子开了腔。



“这倒不是难事，我看你也别去四海馆了，宴就摆在咱们府里就好，让玉礼也趁机会休息休息，整日读书没个闲暇。”郁开还惦记的给儿子机会和胡奕嫦培养感情。



徐晚心道，就等你这句话呢。



“那我明日去胡府送帖子！”



。。。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徐晚一阵阵犯着恶心，下决心等项目开盘之后有时间一定跟刘衡学学骑马。又一想还是算了吧，得避嫌。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避的哪门子嫌。



到了胡府，经由丫头引着往二小姐院里走。徐晚左右打量，见胡府比苏府小了三成不说，还更斑驳破旧。



徐晚捏了捏兜里的购房优惠券，果然，这礼是送对了。



“胡二小姐，那日幸亏你救我一命，还没正式跟你道谢，今日借着苏老爷和苏夫人的光，诚邀二小姐和胡夫人到苏府做客，我……嘿嘿，区区不才，给您几位说段书助助兴！”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



胡奕嫦拉着徐晚坐下，“你既已在苏府做事，以后就是一家……”



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胡奕嫦脸刷地一下红了，抿住唇尴尬地低头绞手指头。



徐晚努力憋着笑，装作没察觉，自然而然地接口道：“一家人，一家人！”



说完徐晚也觉得不对劲，你以后是要嫁给苏二公子的，可我不过是个打工的而已，怎么就一家人了？他苏府又没有三公子四公子给我嫁！



“咳咳，二小姐，可曾去过东南新城售房处？”



“前日陪母亲去过，装潢真是气派，徐姑娘，这都是你的手笔吗？”



胡奕嫦脸上一副羡慕又欣赏的表情。



“主要是大家伙共同的努力啦，我只是起了一点点提纲挈领的作用啦！”徐晚佯作谦虚地臭屁了一下。



胡奕嫦却不接梗，一本正经地夸她：“姑娘果然惊世之才，能干的很！”



“呵呵呵……”徐晚挠挠头，心想胡二小姐虽然端庄贤惠，但也无趣地很，还是苏大小姐又好逗又好哄，憨纯可爱些！



“对了，这张是苏老爷亲签的购房优惠券，凭此券购房可立减二百个金钱。二小姐若有购房意向可以自用，若没有购房意向也可以赠人或者转卖。一点点心意，您别嫌弃。”



苏玉谨拿出优惠券，双手递给胡奕嫦。



“徐姑娘客气了，实不相瞒，那日去看过那个沙……沙盘之后，我确实在考虑买一套丙字号院用作……用作嫁妆的。”胡奕嫦又红了脸，“谢谢你的优惠券，我需要的。”



从胡奕嫦的院子出来，徐晚又去了胡夫人处。



打入中老年组的内部，就是跟她们聊儿女的婚事。



“二小姐知书达理，苏二公子斯文有礼，我们私底下常说啊，这二人真是天生一对！”



“这两个孩子自小就能玩到一处，被我们这些长辈开了十几年玩笑，没想到这笑着笑着就成真的了！”说起自家女儿，胡夫人满脸的骄傲，“奕嫦这孩子从小就懂礼数，我可是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念书，不就是为了她将来任是遇到什么事，都能想通看透，让自己开心快乐些！”



徐晚眼珠子一转：“可怜天下父母心，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儿女过得幸福快乐嘛！这个婚姻幸不幸福啊，它还就是讲究个情投意合，什么长幼有序，都比不上两个人在一起开心重要，您说是不是？”



胡夫人被徐晚几句话说到心里去，跟徐晚也不见外，直来直去道：“可不是嘛，儿女早日成了婚，咱们做父母的也好早些享享天伦之乐！”



徐晚双手一拍：“要不说夫人们都想到一处了！苏夫人也早有此意，不过您知道的，苏夫人脸皮薄，连听个书她都不肯去书馆，这婚事啊，她就是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当真？郁开她真有意要给孩子们办婚事？”



“这还有假！”徐晚凑到胡夫人耳朵边，悄声道：“我看啊，后日的宴会，要不您私下跟她提一嘴，保准这事儿就成了。”



见胡夫人有些犹豫，徐晚使个眼色，拍了拍胡夫人的手：“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成！”



胡夫人真爽快！



徐晚坐在回程的马车里，随着颠簸哼着歌，一边开心自己终于为大小姐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一边又陷入慌乱的思索。



那日大小姐问她如何解决，她说她去说服夫人让苏玉礼和胡奕嫦先完婚。



那一瞬，她分明看到大小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然后是强自镇定的不以为意。



大小姐脸上藏不住事。从她误会自己和刘衡，到夜里故意晚归，徐晚心里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大小姐的迷惑行为都来自一种叫“吃醋”的情绪。她也知道，那句“你和我成婚”多少有些青春期少女的懵懂悸动。



几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徐晚捋清楚了这么大的信息量。毕竟从心理年龄上，她比大小姐整整大了十二岁，她早已经不像大小姐那样懵懂，她看得清别人，也看得清自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大小姐对她的特别，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问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是要回家的，回到现代世界。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怎么回去，但她的心并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里停留。



更何况，来到这里这么久，社会风气虽然比想象的开化很多，但她也没见过同性在一起的情况。



尽管理智地分析了那么多，在感知到大小姐的爱意时，徐晚还是慌了。



“玉礼能不能抱得美人归，那就看你徐总监的本事了。”



“大小姐你就瞧好吧！”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徐晚慌乱地转过身，匆匆捡起铺在桌子上的方案草稿，踉踉跄跄地跑回自己屋里，倚着门大口呼吸。



PLAN A：中老年思想解放方案及苏胡催婚措施。



PLAN B：青春期少女感情取向引导计划。



PLAN C：×××不可以！



最后，写了一些字，又画了很多叉，最后自己批了一句“不可以”并加了很多大叹号的PLAN C被徐晚揉成球扔出了窗外。



狠狠地睡了一觉之后，她便去找苏建功和郁开说起了宴请胡家母女道谢的事情。



送完帖子，徐晚把自己关在屋里继续完善宴会当日要说的书，忙得两日没有出门，也没有见过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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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胡奕嫦先母亲一步，一大早就到了苏府，苏玉礼喜气洋洋迎到大门口，之后二人便留在苏玉礼的书房，没参加大人们的听书局。



徐晚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像样的桌椅，和改编后的一出西方浪漫主义爱情悲剧。做服务的丫头小厮纷纷到位，胡夫人和郁开并肩到来，一时间苏府的小花园像极了公园里的相亲角，一群人为了两个不在场的主角忙活着。



在桌前坐定，徐晚正要开口给自己报个幕，就见花园的木栅栏门轻轻被推开，紧接着探进一个脑袋，又迈进一只脚，然后整个人笑意盈盈地闪了进来。



苏大小姐，又迟到了。



徐晚微笑点头，来不及收起笑容，就看到苏玉谨从身后拉出韩絮，二人有说有笑去到桌前坐下。



僵硬地移开视线，开始讲起了故事。



讲完第一段，徐晚起身到郁开桌前，跟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便坐下喝水休息。



此时故事正发展到两位主角甜蜜热恋的阶段，花园里一片粉红泡泡。



添茶水的小厮过来称赞：“先生讲得真好！‘朱小姐’真是灵动可爱！”



端果盘的丫头上前询问：“不知这‘罗公子’是哪个城的儿郎呀？”



徐晚神秘地笑笑：“不要走开，稍后更精彩。”



讲第二段之前，徐晚还曾友情提示各位听客备好手巾。不料大家哈哈笑着说你看不起谁呢，纷纷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才不会被甜哭呢！



一片喜气祥和中，徐晚开始了期待值颇高的第二段故事。



罗公子和朱小姐的恋情公开后，双方父母极力反对。罗家说自己是书香世家，要娶也是娶官宦小姐，怎能跟商贾出身的朱家联姻；朱家又说自己富甲一方，大门大户，怎能下嫁家道中落的罗家。



巨大的阻力下，两个年轻人商定私奔，没成想还没行动就被各自的家人捆回家软禁起来。几经抵抗未果，最终，罗公子绝食而亡，朱小姐因悲伤过度也疯癫了。



苏玉谨开始抽泣，胡夫人开始抹眼泪，端庄拿架儿的郁开终于也憋不住，把帕子往脸上一捂，呜呜哇哇地哭起来。



两段讲完，已经是日头偏西，看着两位母亲都红肿着眼睛，徐晚心想要趁热打铁啊。



她走到桌前坐下，一手给郁开倒了杯茶，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戳了下胡夫人。



胡夫人会意，清了清嗓子道：“好你个徐晚哎，说这样一段书给咱们解闷儿，你是怕我兴致太高了，吃多了你们苏府的山珍海味？”



徐晚嘿嘿一笑，拈起一块桃花酥：“圆满的故事是精致的点心，甜蜜却不宜吃太多；这样的故事是粗粝的窝头，那才是老百姓生活的常态啊。”



“那倒也是，”胡夫人又揩了揩眼角，“听着两个孩子感情如此坚定，我真是为他们惋惜，为他们着急啊！”



话已经说得很直接，郁开看了一眼胡夫人，心下明了，缓缓开口道：“这儿女婚事，还是得心之所向才是最好……”



“此言甚是！”



徐晚见两位夫人话题已经入了正题，便起身去了小湖边，想划划船躲个清静。



本来在吃着点心回味剧情的苏玉谨见徐晚走了，也擦擦鼻涕眼泪，抽抽噎噎地跟了过去。



徐晚并没有划过船，但是看着停在水里的小船还没辆车大，又是家里的湖，水也不深，莫名有种不要命的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地踏进船里，转回身半蹲着正要去解绳子时，猛然看见苏玉谨正向自己走来，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紧张，后背不自觉地挺直，脚下一个不稳，船身晃了起来。



“哎哎哎哎！”徐晚张牙舞爪地努力维持平衡，无奈脚下的船晃得越来越厉害。



“别动！蹲下！”



苏玉谨快步跑到岸边，也不敢冒然踏进船里，就一边自己先蹲下，一边伸手示意徐晚也像她一样赶紧蹲下。



好在有惊无险，徐晚及时一屁股坐进了船肚里：“妈呀，吓死宝宝了！”



“羞羞羞，多大了还宝宝。”苏玉谨做着鬼脸，一脚也踏进船里。



“有人请吗你就上来了？”经过一番解放天性，徐晚反倒彻底放松，没了那日以来的尴尬和拘谨。



“大小姐要坐自己府里的船，还要人请吗？”



“是是是，大小姐想去哪里都去得！那我可以坐你家船吗？”徐晚一边手忙脚乱地摇着桨，一边分神跟苏玉谨打趣。



苏玉谨看着转来转去的小船，咯咯笑得乱颤：“那你得问问船同不同意。”



徐晚一脸不服，但已经顾不得再说什么，双手奋力摇桨，船转得更快了。



“看样子船并不是很同意呢，”大小姐仿佛在看猴戏，“徐总监吃起瘪来，甚是可爱。”



徐晚翻个白眼，正想撂挑子不划了，一双温软的手掌覆到了自己手上，一推一拉一拽，船轻飘飘地驶出了小港，往湖心划去。



徐晚低着头，手被紧紧地扣住，想抽却抽不出来。软乎乎的小手还挺有劲儿。



“那个……大小姐，我手忘拿了……”



“哦？”苏玉谨表情夸张，才发现似的，“手忘我这儿了啊，那还给你。”



她松了桨，一手一只捏起徐晚的手，放到对面的膝盖上。



温软突然撤走，凉风拂过手背，让徐晚有一瞬间的失落。她握了握拳，把手放到身体两侧，在自己腰胯上蹭了蹭，又交叠握到一起搓了搓，双手才适应了凉飕飕的空气。



船已经到了湖心，苏玉谨放下桨任它随意地飘着。



“大小姐竟会划船。”徐晚打破沉默。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只有一条船吗？”



“呃……因为湖不够大？”



苏玉谨笑着摇摇头：“这条船是非常时刻逃生用的。”



徐晚错愕：“逃生？什么非常时刻？失火吗？”



苏玉谨也不回答，继续道：“湖的对面有一个后门，平日里上锁，到了非常时刻就是迷惑贼人之用，其实后门偏北，围墙最高的拐角处还有一个暗门，那才是真正的逃生之路。”



“贼人？安泰城也有强盗？”



“许是没有的，不过爹爹娘亲护我们心切。我和玉礼从小就学会了划船，且只有我姐弟二人知道那个暗门的所在。”



“可怜天下父母心……”徐晚感动于苏建功和郁开的筹谋，“你爹爹娘亲很爱你。”



“那是自然，”苏玉谨笑得灿烂，“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暗门。”



“我不要，既然是你逃生的暗道，还是……”



“要去。”



行行行，大小姐又噘嘴了。



暗门和院墙融为一体，若不触动开关，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开关更是隐秘，竟然就在船上。只有当船身卡进岸上的石槽时，转动船尾的一个圆盘，才能打开暗门。



徐晚惊叹工匠巧夺天工的技艺。



“你们豪门阔府都有这个吗？那东南新城的院子，岂不是不好卖了？”



苏玉谨笑笑：“这种巧匠可不是任谁都能请到的，东南新城，我看你设计得新奇的很呢，到时一定支持阿晚的生意。”



看着苏玉谨轻松自如的样子，徐晚有些心痒：“你教教我划船呗？”



花园里的众人只听见湖心的小船里不时传来徐晚“哎哎哎，啊啊啊”的喊叫，还有大小姐“咯咯咯”的笑声，都道大小姐是不是又欺负人了，只有来找徐晚汇报工作的刘衡抱着胳膊了然地笑着。



“我说大小姐，把徐总监还给我们吧！”



大嗓门刘衡一喊，众人都禁了声，湖心的喊声和笑声也戛然而止，小船急匆匆往岸边驶来。



“怎么了？项目上有什么情况？”徐晚稳稳一脚踏上岸，摇晃都不曾摇晃一下。



“各个房型的成本核算都完成了。”



花园里人多吵闹，刘衡拉着徐晚的胳膊往篱笆边上走，找了个清净些的地方才道：“我们看了看加四成利之后的价格，有些太高了，你还是过去一趟咱们商谈……”



徐晚鬼头鬼脑地左看右看，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看到苏玉谨正往自己这边看，更是忽地后退一步，还伸手推开了刚要跟上来继续说话的刘衡：“你，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刘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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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天来晚啦，继续对不起，明天不更了，后天更……（抱头逃跑


第28章 第 28 章




徐晚到达售房处的时候，栗虎和孙富海正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厅里几个做惯了小伙计的置业顾问听着两个管事大吵大闹，吓得拿着抹布细细擦起桌椅，任徐晚怎么问都不敢吱声，生怕说多说少得罪了哪个领导。



见徐晚和刘衡推门而进，孙富海横鼻子竖眼还没来得及收敛，栗虎脸红脖子粗也还未消停。



“怎么不吵了？继续吵啊！让外面伙计们都听听，两个管事闹分家，咱们项目就快关门大吉了！”刘衡一进门就骂。



徐晚见状也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路上刘衡简单跟我说了些，具体的她也不太懂，你们两个好好给我说清楚。”



“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你看这个粗野鄙夫，就知道吵！”栗虎一副斯文书生样，好似很委屈。



孙富海却不吃这一套，一拍桌子吼道：“吵你两句那是爷爷疼你，就你出的那馊主意，让老爷知道不剥了你的皮！”



“少废话，说事！”眼看又要吵起来，徐晚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两个人各自别过身去，气呼呼地不吭声。



“栗虎，你先说！”刘衡一把把栗虎掰过身，让他面对着自己，“孙富海你也坐下，像什么样子！”



四人终于围着桌子坐到一起，栗虎开口道：“我按照徐总监的吩咐，所有成本都算上，然后加四成利，得出了宅子定价，我们三个先考量了一番，发现这个价位有些高。就拿咱们几个来说，在苏府做到管事，在安泰城也算中产，况且咱们的项目定位就是中端，大部分院子都是适合咱们这种管事、掌柜和工头来买，可是核算出来的价格，即便是先付三成，我们几个也都负担不起……”



“有这么高？”徐晚诧异，安泰城看着富足安乐，这个项目只不过付出些建设成本，都不需要拆迁安置，怎么一个刚需盘都买不起？



“问题出在哪里？”



栗虎支支吾吾不说话，徐晚又看向孙富海，孙富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孙管事，你说。”



“这孙子非要我替换一些品质差的建材，来降低材料成本！”孙富海说着又激动起来，“咱们苏府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偷工减料的事？苏家几百年声誉，苏老爷半世英名，要毁在咱们几个手里？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栗虎红着脸，也不乐意了：“我只是说可以不用最好的材料，适当用一些中等的，房子又不是不结实，一样能住人，怎么就毁了苏家声誉了？再说你要我少加两成利，就是对苏府声誉好了？咱们这么多人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你去告诉苏老爷咱们没赚钱？”



“好了别吵了！”徐晚大致明白了问题所在——建材太贵。



“把你们核算的清单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



二人各自去拿了一本册子摊在桌子上，徐晚拿起来翻看。



刘衡自知也看不太懂，托着腮不住地打量两个吹胡子瞪眼的男人。



“建材不可能用次的，利也不可能降太多，都做到管事了，凡事先想办法少抱怨，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刘衡虽然年纪不算大，论职位也跟他们是平级，不过家里几代人都给苏府做工，她自己也已经做了十多年，而且为人活泛，得郁开喜欢，两个男人被她教训着，竟都红着脸一声也不敢吭。



来到安泰城已经几个月，徐晚对物价基本有了了解，按理说未经加工的原材料，价格都不会太高，然而看着册子里的数据，她不禁啧啧皱眉。



“这些木材不论珍稀的还是平常的，怎的都这样贵？”



孙富海答道：“城外山岭环绕，少有平地，木材种类虽然丰富齐全，但砍伐难度大，价格偏高。”



“石材呢？石材为什么也这么贵？”



“石材……嗯……”孙富海看了一眼刘衡，支支吾吾不说话。



“怎么了？”徐晚从册子里抬头，错愕地问。



“你直说就行。”刘衡痛痛快快给了一个允准。



孙富海才道：“城西龙虎山采石场关闭，石材需要从外地采购，运输费用太高……”



“龙虎山采石场……”徐晚咀嚼了片刻这个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名字，恍然记起是这具身体自己家的业务：“徐家村采石场？”



“正是。”



徐晚点点头，面无表情继续翻看册子。



孙富海和栗虎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幸存者小场主为什么丝毫没有被影响情绪。



继续询问了几种建材的价格和高价的原因，徐晚把册子往桌子上一拍：“建材价格我来解决。除了石灰、油漆和铜铁金器保持原价之外，其余主要材料按照目前的价格再降低两成，你们重新核价，利还是四成，再给我一个销售定价出来。”



孙富海和栗虎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款惊愕，瞪着徐晚不敢吱声。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咱们徐总监本事可大着呢！”



一旁的刘衡开腔，孙富海和栗虎才点点头接了单。



“程火火现在在哪里上工？”徐晚起身欲走，貌似不经意地向刘衡问起。



“今日应该在府里西院的工房。”



“好，我知道了。”徐晚拿起册子，“对了，再遇到什么事及时找我，别跟个小孩子似的就知道吵架！”



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出门去了，留下尚在懵圈中的两个男人，和一脸老母亲欣慰的刘衡。



问题很明显，安泰城几十上百年都没怎么搞过大的建设工程，没有基建行业的牵动，周边产业就不成型，也不聚拢，才会导致建材成本高，运作难度大。



这在现代来说，一个开发商同时经营一些建材、绿化，甚至物业公司，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以苏府的实力来说，收几个已经成型的石场、林场更是不在话下，既减少中间商赚差价，降低了成本，还能保证建材质量，一举两得的事。



徐晚抱着册子，一下马车就直奔主院去找苏建功商量。



“上次阿晚带程管事过来，我已经知道你是城西采石场场主之女，只是没想到你如此有抱负，还要重启家里产业。既是这样，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投这门生意对咱们施工成本有利，我允准了。”



苏建功捋着胡子，答应地十分丝滑。



徐晚虽然开心，还是更正道：“老爷您误会了，苏府投资让石场起死回生，那石场就是苏府的产业。而且我并不懂如何经营石场，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不知……”



“你是说程火火？”



“对！我刚刚已经差人叫她过来，应该快到了。”



苏建功下翘的眼尾突然一弯，憨憨地笑道：“好你个徐晚，画好了圈等着老爷我跳呢！”



“嘿嘿嘿……”



这父女俩，都是一样的好拿捏。



程火火到了后，三人又针对石场的经营细细讨论一番。



一说道石场，社恐话少的程火火仿佛被扣了扳机的机关枪，突突突一顿输出。



她指出，石场石材资源丰富，龙虎山坡度缓，好运输，为自己项目施工提供石材，能大大减少成本。



她强调，龙虎山采石场往年以外销为主，重新营运起来之后，要安排人疏通销路，即便东南新城项目完成，后续的经营也将会有可观的营收。



她要求，尽量召回从前的工人，这样能够尽快步入正常营运，不至于耽误东南新城项目施工。



一段话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徐晚心里暗暗佩服，这就是技术型管理人才！



苏建功听了也是不住地点头：“这样吧，以后火火你就做石场的总……嗯，徐晚你那个工位叫什么来着？”



“总监。”



“对！火火你做石场总监，徐晚你还是场主，你家的生意还是你的，每年给府里一些分红就行。至于收购林场那些，都是小事，让刘衡去谈！”



苏建功摆摆手，让她二人去忙。



出了大厅，徐晚正想一表崇拜之情，顺便跟新上任的总监拉拉关系。



程火火却瞪着一双星星眼先开了口：“小……噢不对，场主你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把石场复兴了！”



“呃……呵呵呵！”徐晚挠挠头，对石材一无所知，却给自己要了个分公司副总的位子，很不好意思，“程总监才是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突然想起什么，徐晚正色道：“你当年在石场上工，可知道我七叔？”



“七叔，我知道的，他时常去石场帮忙。”



“原先的工人不一定能找齐，我想着七叔毕竟也熟悉些，能不能……”



一整个项目的石材都要从龙虎山石材厂进料，徐晚也是怕程火火忙不过来，别耽误项目进度，而徐七又是个信得过的人，就想让他去帮忙。



“那是自然，他也在我召回名单之列。”



“我这就去问问他！”



徐晚去叫马车，府里的马车竟一辆都不剩全都出去了。



她看看天色，心想即便去了，七叔也该收摊回徐家村了。于是便趁着还未到晚饭时间，出门溜达溜达。



入了秋的街道有一种暖色调的美。徐晚漫步到河边，见安顺桥已经修缮完成，新换的实木栏杆刷着古铜色的漆，对岸的银杏树在夕阳下，如一尊散发着金光的佛头。



“阿晚——”



金光里走出一驾马车，大小姐从小窗里探出头，笑得温暖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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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被苏玉谨捞上马车回了府，徐晚有了前车之鉴，提前去跟车房管事预约第二天去西城的马车。



“哎呦，徐管事，不巧，明日马车还是全满。”



“怎么会这样？这月不是新添置了一辆？”徐晚讶异，自己出门半天而已，怎么突然全府出动，都忙活起来了？



“您还不知道呢？”马房管事咧着嘴笑，露出一嘴黄牙，“咱们家夫人同胡夫人聊得投机，已经商定这月底，夫人五十大寿之日，给二公子和胡家二小姐订亲！这时间紧迫，各位管事外出办事频繁，车马不够用啊！”



好家伙，这胡夫人效率这么高！



“这也……太快了吧！”



“搁寻常人可能太快，但是咱们二公子和胡二小姐那可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差这一把东风了！”



那倒也是。



徐晚寻思着，项目的事也不能耽搁，明日就早些出门，步行去西城找七叔吧。



“诶？徐管事，您是去西城哪里？”



刚走出几步，徐晚又被马房管事叫住。



“西街市集。”



“那可巧了，”管事翻着登记簿，“明日有一架车往西街去，我看看……哎~是了，大小姐带诵诗二人去西街听雨轩，你同大小姐交好，可以和她们同乘！”



“大小姐去听雨轩？她去干嘛？”



“兴许是听书吧，大小姐向来爱听书。”



听书是不可能的了。但徐晚见车房管事知道的也不多，索性也不问了，明日同乘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嘛。



项目成本和定价的事已经基本解决，认筹就要尽快启动了。徐晚写了半晚上认筹方案，天快亮才躺下睡着。



咚咚咚——



久违的大小姐拍门的声音。



徐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肢体不协调地起身去地拉开门：“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嘴上说着话，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脑子里却还是懵的。



“哈哈哈哈哈……”苏大小姐清脆且狂放的笑声响彻整个小院，“阿晚你还在夜游吗？不是你说要陪我去听雨轩？”



这一笑彻底把徐晚惊醒了：“我陪你去听雨轩？”



“马叔说你要陪我去，我本不想让你去那伤心地，但又一想，”苏玉谨抬眼看着徐晚，一脸的欣慰，“既然你都肯迈出这一步，我就理应支持你，帮助你，毕竟咱们现在可是龙虎山徐场主，咱不应当怕他，阿晚，我陪你！”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为徐晚考虑得面面俱到，透着一股子老母鸡带小鸡仔学习捕食的温柔和伟大。



可是，我什么时候说要陪你了？而且，怎么又成你陪我了？



熬了大夜又被迫早起的徐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倚在马车箱壁上打盹。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大小姐终于有了片刻安静，坐在另一侧定定地看着徐晚。



与徐晚坐在同一边的诵诗没眼看大小姐这张痴汉脸，借口说车里太闷，起身出去跟车夫聊天了。



路途不远，很快就到了，马车刚一停稳，徐晚也醒了。



“到了？”徐晚坐起来搓了搓脸，“大小姐，你好久不听书了吧？怎会想起来听雨轩？”



“娘亲月底过寿，我来请新竹先生去府里说书。”



“噢……”苏玉谨一提醒，徐晚也突然想起这事，“等下我们办完事，陪我去趟尚文街？帮我给夫人和二公子挑选贺礼。”



“那我有没有贺礼啊？”



“等你过寿的时候，我也给你送贺礼。”



徐晚伸手捏起苏玉谨额头上沾的半截流苏线。苏玉谨立马像个被撸到脖颈的猫儿一样眯起了眼。



“大小姐……咦！”



诵诗掀起帘子喊大小姐下车，正巧看到二人一个伸手摸脸，一个眯着眼享受。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画面，一向沉稳的诵诗也不禁喊出了声。



二人同时转过头，见是诵诗，苏玉谨也不怕人，一脸娇羞地下了车。徐晚尴尬地红着脸，心想这下完了，更说不清了！



出门的时辰早，此时听雨轩还未开讲，虞新竹早已等在门前，一身粉色长袍，拱着手笑眯眯地迎接苏玉谨和徐晚。



“大小姐，徐管事，有失远迎！”



本以为再次相见会尴尬，徐晚还在打着腹稿要怎么跟他寒暄客套，虞新竹却好似从来不曾认识过乞丐徐晚一样，一口一个“徐管事”，仿佛以往的种种都不曾发生。



“先生客气了。”



几人进到后台，苏玉谨简单告知了过寿当日一定要听喜庆祥和的故事，然后签了文书付了银钱，就拉着徐晚出来了。



“其实……我也可以给夫人说一段喜庆祥和的书，为什么一定要请虞新竹呢？”徐晚纳闷，大小姐明明只是粉作品，不粉人，而且对虞新竹其人十分不齿，为什么这么隆重的场合还要来请这个恶心的人参加呢。



“他要求的，上次过来商谈让听雨轩协助咱们发放礼品券的事，他提出的条件就是府里有宴会时，要请他说上一段书。”



苏玉谨仰起脸，笑得得意：“当时我就想到娘亲快要过寿了，当即就答应了他。我是不是未雨绸缪，运筹帷幄？”



“嗯……大小姐运筹帷幄。”发放礼品券是两方得利的事，聪明的生意人自然之道，能与苏家建立合作已是难得，本不需支付银钱，更无需欠他人情。这傻憨憨的大小姐，被人坑了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徐晚伸手想摸摸苏玉谨的头，伸到一半胳膊肘急转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咳咳，内个，我得去找七叔说点事。”



。。。



“当然好了！小徐晚，你真的很有本事！”徐七听到徐晚要重启采石场，高兴地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只是委屈七叔了，石场的工作，要比卖饼子劳累些。不过您放心，工钱一定也比卖饼子收入高的。”



“哪的话，石场出事时我没能做点事帮忙，现在能有机会帮你，帮我三哥重新把石场开办起来，我开心的很！”



徐七回忆起往事，不禁感怀：“你这个要强的性子，当时不要命地关厂卖宅，可把七叔吓坏了，没想到啊，咱们小徐晚有志气，龙虎山终究又姓徐了！”



一说起这具身体的过去，徐晚就竖起耳朵听。



一旁的苏玉谨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七叔，为什么小徐晚关厂卖宅，还叫做有志气？”



“哈哈哈，这位是苏大小姐吧？”徐七激动起来，人活泛了不少，“小徐晚那是为了给伤亡工友们补偿，能卖的都卖了，自己宁愿做乞丐，也要安抚工友亲属，您说，这是不是格局？是不是有志气！”



“是格局，是有志气！”大小姐十分捧场。



“诶？小徐晚，这石场重启了，我三哥那本石场手札你藏在哪里了？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手札？”徐晚丝毫不知。



“对，就是那本。有那本手札，咱们上手更快些。”



徐晚思索片刻，自己穿过来之前，资产只有徐家村那间棚屋。



“我去徐家村找找。”



“我与你同去！”苏玉谨眼神里放出兴奋的光。



“好！搭你马车。”徐晚心想终于不用跑步去了，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走了几步见苏玉谨没有跟上来，焦急地回头正要催促，见她还站在烧饼摊前，看看饼子，再巴巴看一眼自己。



“小徐晚，我……我有些饿了。”



“没大没小，谁准你叫我‘小徐晚’了？”



徐晚嗔怪着往摊子前走，边走边掏钱要给大小姐买饼。



徐七听到苏玉谨说饿了便迅速包好了两个烧饼递过来，笑着道：“你看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竟也不知道问问大小姐可曾用过膳。”



徐晚强行付过钱，又给诵诗和车夫带了几个饼子，便拉着苏玉谨急匆匆去往徐家村。



“从前你就住在这里？”



苏玉谨看着破烂的棚屋和生满杂草的小院，眼泪汪汪的。



“我只住了几天，就被大小姐接走了。”



徐晚有些不忍，继续找补道：“我住的时候是夏天，刚刚打扫完又干净又凉快，可舒坦了！”



“哦——那明年夏天我们再来住！”



徐晚没再回应，让苏玉谨找相对干净整洁些的正房，她和诵诗去翻找杂物间。



“阿晚，你看这是什么？”



苏玉谨站在杂物间门口，捂着口鼻，递过来一叠纸。



徐晚打开一看，几张纸上满满写的都是歪歪扭扭的“晚”字。年轻人过度自恋都爱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这就是小徐晚写着玩儿的嘛。



“这很明显不是，继续找。”



过了一会。



“阿晚，你看这是什么？”



满满几张纸都是“玩”字。



“很明显不是啊，大小姐你不认字了？继续找！”



“那你再看看这几张。”苏玉谨捂着口鼻也掩饰不住眼睛里冒出的嘲笑。



“是‘碗’字啊，怎么了？”



“还有这张。”苏玉谨从背后又递过一张纸。



“五月初十日，大雨，阿晚习作别字频出，罚抄千遍，仍辨不出碗、晚、玩三字释义用法，怒极，揍之。”



徐晚：靠！



别人的记忆突然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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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啦，宝子们不要再给我第一章捉虫啦，都是晚姐的错！

PS：近一周内更新会不稳定，给太太们鞠躬！


第30章 第 30 章




“咱们给夫人一个三喜临门怎么样？”



三人坐在回城的马车里，徐晚盘算了半天，突然神秘地笑道。



苏玉谨正无聊地翻着她从棚屋里找到的那本《石场手札》，昏昏欲睡中听到徐晚这句话，猛地竖起了耳朵。



三喜临门？是我想的那个三喜临门吗？



话还没说出口，苏玉谨先红了脸：“什，什么三喜临门？”



“哼哼，”徐晚仿佛憋着大招一样臭屁，“我合计了一下，夫人过寿前一天，咱们启动认筹，时间刚好合适！到时候拿着成绩单给夫人，岂不是一份大礼？”



“哦……”苏玉谨有些失望，不自觉噘起了嘴，“那你就去做好了，别咱们咱们的，你们的生意我又没参与过。”



“嗐——怎么没参与过，你明明给项目解决了第一个大难题好不好？明明都答应做项目顾问了，可不能反悔哈！再说了，这还有半个月时间，你现在开始参与也不迟啊！”



徐晚说得眉飞色舞，苏玉谨却敷衍回应：“我还能做什么啊，我只会听书看戏，何况我……我也有在偷偷给娘亲准备贺礼呢。”



“没事，你作为项目成员里唯一的东家人，这个项目就是你的业绩。”



徐晚挤了挤眼，想起上辈子做房产策划的时候，老板的儿子看中哪个项目就去插一脚，说一些装十三但毫无用处的话，把基层干活的人支使地团团转，导致她们熬的夜加的班有一半是无用功。要命的是乘着市场的东风楼盘都卖的很好，然后就有一堆中高层去拍马屁，“虎父无犬子”，“天生吃房地产的饭”，这富二代就越发狂妄，一点经验没有，谁的话都不听。



再看看眼前这位富N代大小姐，和她同款的爹爹，徐晚觉得，给这样的公司打工，真是上辈子加班修来的福分！



不自觉的星星眼，在诵诗看来又是另一种意思。



“咳咳，尚文街到了，徐管事既然准备了大礼，那还要去给夫人挑贺礼吗？”诵诗掀了掀帘子，提醒道。



“要的！”徐晚对苏玉谨道：“我先去给七叔把手札送去，然后我们去逛街！”



认筹的条件已经具备，只差细化的方案，徐晚心情大好，肝方案之前先奖励自己一次逛街。



“大小姐，早上凑合吃了个烧饼，中午我请你吃饭。”



走到苏玉谨第一次带她吃饭的食肆门前，徐晚大手一挥，在一楼给车夫大哥点了几个小菜，又带苏玉谨和诵诗上了二楼雅间。



苏玉谨和诵诗都是微笑不语，默默上楼。



徐晚铁了心要请大小姐吃顿好的，谁知还没等找到菜单点菜，一溜的小厮就端着托盘开始送点心了。



哦，餐前点心。徐晚心想这服务堪比四海馆，来这里真是来对了。然后继续看完桌子看墙上，就是没找见菜单。



整个雅间里除了几碟精致的点心之外，就是托着腮晃着脚尖，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的两个姑娘。



徐晚战略性挠头，仔细回想第一次来时，好像大小姐也并没有点过菜。莫非对于大小姐这类的常客，商家都是自动上菜？



鼻子下面就是嘴，不懂咱就问。



这时刚好第二轮小厮进来送小菜，徐晚迅速起身，揪住最前边的一个问道：“你端的这些我们没点，是免费送的吗？点菜怎么点？”



小厮明显一愣，看了眼苏玉谨，又看向徐晚：“咱们楼上九间雅间，供应九种不同菜系，每个雅间又有四时菜单，共计三十六个固定菜单，贵客驾到，什么时节走进哪一间房，就能吃到哪一套菜品。”



想大显身手结果无用武之地，徐晚“哦”了一声，给愣神的小厮道了谢。



“徐总监，破费了，你可是选了这馆子里最贵的一个雅间。”苏玉谨得意洋洋，一副要宰她一顿的表情。



徐晚沉思片刻，抬头喜道：“要的就是最贵的，今日这顿值了！”



诵诗见徐晚意有所指，问道：“此话怎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食客这次吃了这间，是不是下次又想吃那间，总想把三十六套菜谱全都吃一遍？”



诵诗得意地道：“大小姐已经带着咱们几个都吃过一遍了！”



“那就是了！”出乎诵诗意料，徐晚不羡慕不嫉妒，反而更来劲：“集卡心理，用在项目上，增加用户粘性，第一次有人卖房产，大家对价格都没有概念，咱们也来个集卡升级，这样能提高一下客户对于价格的接受度！”



苏玉谨眨巴眨巴眼，虽然不明白徐晚在说什么，但也知道项目又有好事，她举起水杯：“那要喝一杯！”



徐晚：“cheers！”



酒足饭饱，三人又一同逛起了商铺，徐晚给郁开买了支上好朱钗。在诵诗科普下，徐晚放弃了给苏玉礼和胡奕嫦送订婚礼的念头，只订了一幅百喜刺绣留到新婚时再送。



“诶？玄机书舍！”



徐晚又看到那家书店，对苏玉谨道：“给别个都买了贺礼，不能忘了大小姐，再去给你买几本话本看。”



苏玉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晚：“还买上次那种吗？”



徐晚不明所以：“对啊！你喜欢看！”



诵诗听到“还买上次那种”，撇撇嘴表示自己对那种书不感兴趣，去马车上休息了。



徐晚对书店的格局已经了解，进店直奔摆放闲书的那几个书架，站定了一本一本翻看，给大小姐挑书。



苏玉谨初次进店，四处打量，在一排排货架间走走停停，手指抚过一本本书脊，眼睛透过每一个格子缝隙去看不同角度的徐晚。清瘦高挑的背影，白净细腻的皮肤，低垂看书的眼眸和长而卷翘的睫毛，高耸的鼻峰和因为默念书名而微微颤动的唇……



“大小姐！”



徐晚抬头寻找苏玉谨，二人隔着两层书架四目相对。



“这几本你一定喜欢！”徐晚抬了抬托着书的双手，绕过书架往苏玉谨出走去。



“怎么样？”她一本一本拿起来，展示给大小姐。



“好看。你送我的书，每一本都好看。”



二人抱着书并肩出了门，书童凑到掌柜耳边悄声道：“那位买《并蒂》的美貌姑娘，同苏家大小姐一起……”



掌柜：不要窥探客人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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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如果是在现代，半个月准备一场楼盘认筹活动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但在安泰城这样的异世界，没有拱门，没有空飘气球，也没有LED大屏，低配版的活动不需要很多物料，只需要敲定好流程做好安保就可以。



场地搭建，徐晚依照戏台的结构，请书法先生在幕布上写了“东南新城盛大认筹”几个大字。又简单画了个道旗的图纸，找工匠师傅制作了几十个道旗，摆在售房处沿路两侧。



多少有那么点活动现场的样子了。徐晚站在场地中央，轻轻舒了一口气。



认筹前几天，徐晚和几个负责人几乎都睡在了售房处。从规则解说，到流程引导，再到账房记账和钱币入库，各个流程反复商榷。尤其安泰城不比现代世界的电子支付，都是真金白银现钱入库，记账和安保都要多安排人手确保零失误。



从方案到落地，徐晚熬了半个月的大夜，终于一切准备就绪，迎来了激动人心的认筹。



“呦，见过人玩野了的，还没见过徐总监这样忙生意忙野了的，连家都不回了！”



画扇拎着食盒从马车上下来，阴阳怪气地塞到徐晚手里。



徐晚正在指挥工人搭架子挂幕布，接过食盒，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



“别看了，大小姐忙着给夫人准备贺礼，今日没来。”



“嘿嘿嘿，谢谢美女，画扇小姐姐辛苦了！”



徐晚拿过食盒进了屋，画扇也跟着进去。



“不用说，今日又不回去了？”画扇帮忙一盘一盘摆出来，二人坐下一起吃起晚饭。



“当然要回去！那怎么能让大小姐独守空房呢！”刘衡端着碗凑过来，伸出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肉，一边咀嚼一边还闭上眼睛享受起来。“大小姐私藏的小厨房，就是比咱们大锅饭好吃！”



“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徐晚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幸好刘衡爱玩爱闹口无遮拦惯了，旁人也没人注意到她说的话。



只有画扇认真地帮她家大小姐争了个输赢：“才不是独守空房！大小姐忙得很，向来都是大小姐不搭理她！”



“哦这样啊哈哈哈！”刘衡又诧异又好笑。



徐晚：“你们够了嗷，什么空房什么不搭理的，大家都为了项目在忙，瞧把你们俩给闲的！传闲话儿的烂嘴巴！”



“哎呦呦，害羞了，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啦吧！”刘衡又夹走一块肉，端起碗去另一个桌子吃饭去了。



“哼！”徐晚闷头吃饭。



“今日真不回去啦？”画扇问。



“不回去了！”徐晚还沉浸在被刘衡揶揄，却没及时反击的懊恼情绪里，画扇一问，不自禁声音大了些。



“不回去就不回去，你凶什么凶啊！”画扇瞪了她一眼，一筷子抢过她跟前的鸡腿。



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当，徐晚又赶忙软下语气来找补：“咳咳，不回去了，明日认筹，请了苏老爷来讲话，各个铺子堂部也都有代表过来助阵，如果大小姐得空，请她也来晃一晃，在掌柜管事们面前混个脸熟。”



“大小姐忙着呢，我估计她不能来。”画扇扒着饭，摇摇头。



“她给夫人准备的什么贺礼啊？我这么大一个活动才忙了半个月，她也忙了半个月，莫不是办了场晚会？”徐晚想起苏玉谨请了虞新竹去寿宴上说书，越发怀疑她一定是办了场炸裂的晚会。



“反正后日就到寿宴了，我也不瞒你了。”



画扇一脸神秘，凑到徐晚耳边像是要说悄悄话，徐晚也停下筷子，略一侧脸等着画扇的下文。



画扇却突然反悔，又撤了回去：“算了，大小姐不让说，不能说不能说！”



“行，”徐晚抢回鸡腿，“这鸡腿你也别想吃了。”



到了后半夜，售房处的布置才算全部完成，会议室里横七竖八躺着连轴转了几天的管事们。徐晚一个人又踱步到外面，拿着流程方案一点一点详细检查核对一遍，才找了处软榻和衣睡下，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把大家都叫醒。



太阳出来的时候，所有员工已经悉数到齐，接待的第一位到访者竟是苏建功。



“不错，呵呵呵，”苏建功打量着售房处的壁灯、布局和大琉璃落地窗，捋着胡子惊喜不已，“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当真别致！”



徐晚和刘衡一左一右簇拥着这位第一次到项目上视察的“董事长”，徐晚简单介绍了售房处各个区域的功能，刘衡就开始解说当日的认筹流程。



“每位客人到访先领取一个号码牌和一份项目介绍书，正午之前就由他们在活动区吃着点心喝着茶看介绍书，同时我和王福轮流当值，解答他们的疑问，给他们充足的考虑时间。”



“要的要的，一定告知详情，让客人充分考虑再做决定。”苏建功听刘衡说到这里，不住地点头。



“是的，午时一到，我们便引他们到室外高台前，由您宣布苏府开发并承建的东南新城启动认筹，您一出面，客人们这定金也交得放心。”



“嘿嘿，那倒是。”苏建功此生最爱的就是个人形象和名誉，刘衡这句话直直说到他心里。



“礼炮响过之后，再引导客人们到账房棚子处，按号码牌排队，有意向购房者每人交三百个金钱作为定金，我们开具盖有苏府印章的收据。同时给交定金的客人每人一张抽奖券和一张颜色卡。一个时辰之后，便收回抽奖券，再由您上台抽出今日九名幸运者，五三一分别获得三种奖励。”



“最初计划是五名三等奖由售房处经理刘衡来抽，三名二等奖由大小姐来抽，奖项最大的一名一等奖由您来抽，可是，大小姐好像过不来，只好全都由您抽取。”徐晚补充道。



“不妨事，我派人去叫她过来。”



苏建功开了金口，大小姐不得不来了。徐晚喜上眉梢。



“那今日只交定金，客人什么时候可以选择自己购买哪一处院子？”苏建功问。



“交定金登记的同时，副手账房会做一个调研问卷，让客人填写自己中意的房型和位置，我们会在开盘时按照抽签顺序，让客人依次挑选。”



“今日交完定金，过几日可开盘选房？”



“预计半个月。”



“如此的话，”苏建功捋着胡子，沉思了一会，“恐有不妥。”



外面到场的客人越来越多，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刘管事！”王福急匆匆跑进来，“外面有人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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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苏建功正要随王福出去，被徐晚一把按住：“您先不要出面，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和刘衡出去，见一个瘦骨嶙峋老头紧紧捂着怀里的袋子，表情凄楚又倔强，身边围着四五个从工地上调过来的临时保安，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怎么了？”徐晚一看事情不妙，这哪里是闹事，这是要出舆情啊。



“这个老头偷拿点心，被我们逮住了都不撒手！”其中一个保安说道。



徐晚看向保安，又看看老头，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这老头她认识，面恶心善，想必只是生活艰难，来拿些吃食，并不是所谓的闹事，况且一大清早，售房处客人还不多，造不成大的影响。心里暗骂保安处理事情没点数，客人没闹事，自己先把小事给吆喝大了，于是大声斥责道：“多大点事儿！点心摆在那里，不就是给客人吃的吗？你们来这里是服务客人，不是管理客人，懂了吗！”



“可是……”保安伸出一个食指，抬至腰的高度轻轻指了指，徐晚顺着方向望过去，见有几个小乞丐探头探脑畏畏缩缩地看向这边，随即明白，保安是怕来白拿白吃的人越来越多。



她转头跟刘衡耳语几句，刘衡点点头，带两个保安去搬了张桌子摆在冷餐区一角，招呼那几个小乞丐过去，又加派大门处接待人手，闲杂人等少往里放。



徐晚看向老头：“大爷，您还认得我么？”



老头错愕地抬起头，愣怔了好一会，才道：“臭乞丐。”



“嘿嘿嘿，是我！”徐晚也不恼，还掏出几个银钱塞给他：“听雨轩的活计不够生活吗？”



老头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揣起来，仍旧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活计被人顶了。”



“家里几口人啊？都有工上吗？”



老头不搭理她：“你也说了这点心就是给人吃的，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老头下意识又捂了捂怀里的袋子，钱都能给还在乎这点点心？



“你不想来这里上工吗？光明正大地挣钱买粮，不用再去钻空子占便宜受人非眼。”



老头愣了愣，没想到徐晚会这么说：“你个臭乞丐，说的算数？”



徐晚笑了笑，对一旁的王福道：“今后售房处客人增多，销售只管接待，卫生由这位大爷负责，每月二百银钱。”



见到访的客人越来越多，徐晚转身去忙，却听到身后大爷积极主动地跟王福交代起自己的“简历”。



“我叫李丰收，在听雨轩做了十年工，收拾打扫那是又快又好，最主要我手把干净，从来不拿东家的东西……”



嘴角弯了弯，徐晚走进人群聚集的场地。刘衡正站在中间的高台，跟客人们讲解着规则和注意事项。



“贵客们切记，一定仔细阅读认筹协议，同意等到半个月后才可以选房，半年以后才能交房，再交钱签字！”



“拿好抽奖券，不要离开现场，抽到奖半柱香时间不上台领奖，就算作废！”



“奖品是免费赠送，数量有限，抽到者得，抽不到者不能无理索要。”



“颜色卡好好留存，明日起每日都可来售房处喝茶聊天，到访一次即可获得一张颜色卡，截至半个月后开盘，集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张颜色卡者，可减免一百金钱的总房款，集齐两套者减免二百金钱。”



“倘若开盘当日没有选到中意的宅子，认筹款要在开盘之后七日，凭收据来售房处办理退款，按照当下钱庄利息，连本带息悉数退还。”



刘衡和王福轮流上阵，一遍遍重复，嗓子都喊哑了。



见人到得差不多，刘衡便停下解说，大声宣布道：“今日苏老爷也到了现场，我们请苏老爷跟各位贵客聊几句！”



“好！”台下齐齐叫好。客人们看着人山人海的盛况，都兴奋不已，与安泰城首富苏建功面对面聊天，更是少有的机会。



“感谢各位贵客的光临！”苏建功上台，笑得和善，语气亲人，“各位都和小老儿一样，世世代代居住在安泰城，对故乡有着深厚的感情。我也同各位一样，希望咱们的家乡能越来越好，希望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日子能越过越好！”



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建功接着道：“但是呢，咱们的府邸、宅院都是上百年前所建，居住不适不说，有些宅院年久失修，甚至还有危险。我苏府承蒙厚爱，担此重任，为安泰城首批想要换新宅的父老乡亲，选福地、建新府，他日金屋落成，祝业主家业两兴！”



苏建功出面，果然作用明显，还在犹豫的瞬间下了决心，还想观望的也有了决断，大家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询问起房子的大小、价格和配套。



时间已到正午，售房处外的场地已经挤满了人，场面堪比现代世界房地产最火爆的那几年。徐晚看着眼前的盛况，心里的喜悦和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阿，阿晚！”苏玉谨逆着人群，气喘吁吁地挤到徐晚身边，“什么礼品能入我大小姐的眼，非要我同这么多人推着挤着来领？”



“什么啊？”徐晚失笑，一把拽过苏玉谨，拉着她进了售房处，“谁说要你来领奖了？”



“就马叔说的啊，”苏玉谨一屁股坐下，缓了口气儿，“还让我快些，要不礼品都被人领走了，他说今日用车多，他忙着登记马车，就不过来了，让我帮他代领一份。”



“这老头耳朵不好使吧！让你来是给客人抽奖、颁奖，你可没的拿哦！”



“什么？大老远跑来不但没的拿，还要给别人拿？阿晚你做事真不地道，出力的事情怎么光可着自家人？我大小姐可不受这个委屈气！”



苏玉谨一边抱怨一边笑，一边撒娇一边撩，徐晚叫她过来的，别说出力了，出钱她都高兴。



身后刚进门的苏建功却没看到女儿脸上那不值钱的笑，也没听出她故意说反话的小女儿情绪，走到她身前严肃地教导起来：“你看看你那不懂事的样子！你当徐管事叫你来是为了刁难你？你出门看看，府里所有掌柜管事哪个没来？你作为苏家大小姐，在人前晃上一晃，代表苏家上台给客人颁个奖，既显了地位身份又显了当家做主的能力，你晚姐姐这是在栽培你啊知不知道！”



撒娇打诨的表情僵在脸上，苏玉谨倒真没想到这一层，突然被苏建功这么一说，有些不知所措。



“哦……”



“哦什么哦！什么时候知道点长进！”苏建功戳了戳苏玉谨的脑门子，背着手又出去，看到现场的火爆景象，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儿。



“什么时候知道点长进！”苏玉谨也没把苏建功的话当回事，学着爹爹的样子踮起脚戳了戳徐晚的脑门。



“别闹，”徐晚拨开苏玉谨的手，“到时你从抽奖箱里依次抽出三张券，念出上面的数字即可，刘衡会在你旁边，核对客人的数字是否正确，核对完会有小厮递给你相应的礼品，你再转交给客人，任务就完成了。”



“知道了，徐，总，监——”



看着大小姐吊儿郎当的样子，徐晚心想你老爹真没说错啊，什么时候知道点长进！



“徐总监，开始交定金了。”王福进来汇报。



“好，我这就来。”



苏玉谨又跟着徐晚出去看热闹。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在保安的引导下排成了长队，三个账房棚子底下各摆放了一张长桌，桌后各坐了三个人，分别负责记账、入库和发放协议收据同时监督签字。



一上午不断地强调，客人对于流程已经熟悉，队伍行进很快，半个时辰已经全部交完款，签完字。就剩最后的抽奖环节了。



作为主持人的刘衡先抽出五名三等奖，每念出一个号码就有人举起手拿着副券上台，按部就班，喜气洋洋。五桶苏家油坊出品的菜籽油发下去，台下羡慕的嘘声此起彼伏，接下来的二等奖和一等奖也更加令人期待。



“接下来请苏大小姐为我们抽出二等奖三位，奖品是四海馆雅间套餐一份！也可当场折现十个金钱！”



“嚯——”



“要是我我肯定折现！”



“我就不折现，这四海馆一年都舍不得吃一回，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么舍得再放弃！”



“那可是十个金钱哎！”



“先别纠结折不折现了，你能抽到再说吧！”



台下紧张的、期待的、兴奋的、激动的，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苏玉谨上台，望向台下搜寻徐晚的影子，徐晚举起一只拳头比划了个“加油”，二人对视一笑，苏玉谨才把手伸进箱子里，依次摸出三张券。



“三五一，一零九，四七七。”



随着三个中奖者上台，台下观众也泄下气来。



“怎么又没我啊，不会是暗箱操作吧？”



“别家还有可能，这苏家可是诚信至上，倒不至于为了几个金钱做手脚。”



“诶？这不是那‘苏憨’嘛，平日里不学无术，这种时候来露脸来了。”



“这个场合带在身边，看得出苏老爷是想培养这位大小姐接手生意当家啊。”



“苏家是一代不如一代，要是真落到傻闺女手里，我看苏家是完了！”



“你还别说啊，听说苏大小姐脑袋确实有点问题，据说那两次退婚，都是因为……”



“苏家地盘上，可不兴说这个！”



“是了是了……”



徐晚听着几人对话，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背后说人，有没有素质！此时大小姐在台上颁完奖，言笑晏晏，仪态大方，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哪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要不是在这样一个重要场合里，而自己又代表着苏家，徐晚一定会上前理论一番。



“诶？凭什么啊！自古以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付了金钱却不给宅子，连自己宅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还有天理吗！”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徐晚面色瞬间凝重起来：真正闹事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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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就是啊！说是卖宅子，收了我们三百金钱，却只给一张纸，咱们连块砖头都没摸着，你们大家伙都说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人群另一处也有人遥遥呼应。



徐晚就近往第一个说话人的方位挤，却听到人群又有四五个方位，至少七八个人都在说着类似的话，煽动着其他客人的情绪。



此时客人全都在室外场地参与抽奖，队伍早就散了，人也满满当当，一旦有人闹事，整个场面就不好控制。好在徐晚提前安排保安们进行了突发事件应急培训和演练，如今他们分散在人群中，第一时间锁定了闹事者，不远不近地看着，准备好一旦闹大随时上前武力控制。



与此同时，刘衡、孙富海、程火火还有其他几个掌柜、管事都各自就近往闹事者跟前挪步，力图在事情发酵之前把影响控制在最小程度。



而刚刚抽完奖回到售房处的苏玉谨听到动静不对，也重新钻回人群，诵诗拉都拉不住。



站在台上正准备抽一等奖的苏建功抱着胳膊，紧皱眉头，坐镇全场最佳观战方位，静静看着人群中因为骚动而形成的几个旋涡。



徐晚挤到闹事者跟前，先是礼貌地讲道理：“这位大叔，我是东南新城项目的营销总监，在场都是贵客，您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跟其他客人嚷嚷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今日对于购房者来说是个喜庆的日子，咱们也不好打扰其他客人的雅兴不是。”



但老头显然不打算讲道理：“喜庆？喜庆个球！往外掏了三百个金钱，毛都没见着叫喜庆？那你掏给我，我让你也喜庆喜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个小黄毛丫头我不跟你说！我这收据上白纸红印写的是苏家建工，谁的印我就找谁，苏建功呢？你让他过来，给我解释解释，收了我的金钱，可我的宅子在哪里？”



徐晚预想过很多现场可能会出现的状况，都是根据她在现代世界的经验，加上这个世界的生活习惯总结而来，在方案中一一列出，能规避的尽量规避，规避不了的也都提前给现场工作人员和保安做了培训。



她也想到了在古代搞房地产开发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让他们理解并接受“预售”，于是安排了刘衡和王福一遍遍车轱辘一样高声强调，告诉他们半年后才能交房，并且在认筹协议里加大加粗地写得清楚明了，三令五申，按理说不会有人稀里糊涂地交完定金才来纠结这事。



这些人显然是故意的。



徐晚笑笑，类似的事情她在现代世界可没少处理，这种时候自己作为开发商代表，说的每一句话并不是给闹事的听，而是给围观的其他客户听。



“大叔哎，您这是太瞧不起我，还是太瞧得起您自己？您抬起头看看，在场的少说七百人，谁还没那三百个金钱了，就您交钱了？要是哪一个老谁小谁交点定金都要苏老爷亲自来解说一番，那苏家这么大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头捏着手里的收据，再次企图煽动情绪寻找同盟：“我老头子活到五十八岁，也从来没听说过花这么多钱就买回张纸来的事，咱们都是辛苦做工的，你们都说说，辛辛苦苦攒的两个钱，被人一张纸就换了去，这是不是强盗行径？”



人群中开始有人慌了神，拿出自己的收据左看右看。



徐晚嗤笑一声，扯开了嗓子：“强盗？你见哪个强盗头子出面跟你签协议印公章的？咱们安排了人三令五申，你就是塞了五十八年耳朵眼的资深老聋子，这动静也该给你通开了，协议里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情我愿付定金，哪个不是被要求仔细阅读慎重签字？我就问你，协议你看了没看，字是不是你自愿签的？”



老头理亏，坐在地上开始哭嚎：“快看啊！仗势欺人啊！这钱你给了他们可就有去无回喽，大家伙儿信我一句劝呦，趁人证物证都在，咱们齐心协力把钱要回来……”



“信你？安泰城的路是你铺的？桥是你修的？苏家几百年根基都在安泰城，你不妨问问大家伙儿，是信咱们善行多时的苏老爷，还是信你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糟老头？”



一番话说得大家瞬间清醒，躁动的人群归于平静，不放心拿出收据查看的人又都揣了回去。



老头却变本加厉撒起泼来：“我不管，你们苏家卖宅子，却干出只收钱不交货的勾当，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老头子就不走了！黑心商家是你，草菅人命也是你！”



徐晚见大部分客人已经稳定住，没有被这几个闹事的影响，眼神一撇正要示意保安动手，把闹事的带离现场，高台上却传来苏玉谨怯生生的声音。



“各位叔伯姨娘，兄弟姐妹，来的都是贵客，不管有什么误会，不要伤了和气！我苏府若有招待不周，请移步售房处，我们听取建议。若是对今日认筹有任何疑问，也请移步售房处，我苏玉谨，我……一定让各位管事尽力为大家解决！”



苏家人出面，且态度诚恳友善，客人们对认筹金的安全也就再没顾虑，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天，要上工的，肚子饿的，都急等着要回去，此时事情已经基本平息，客人们呼啦啦走了大半。



几个掌柜管事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吓之以兵，都处理了个差不多，顺着苏玉谨的话头，几个闹事的便被带进了售房处。



“你那边的糟老头子八成就是牵头的，我们这边几个都不成气候。”刘衡在徐晚身侧耳语。



“我看他们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这糟老头子也不是幕后主使，”徐晚突然转头对着刘衡坏笑，“顶多算个班头管事。”



刘衡面不改色，接话接地丝滑：“这品相这姿色，啧啧啧，我看至少是个总监！”



听到“姿色”瞬间竖起耳朵的苏玉谨挤到她俩中间，强行分开二人贴着的胳膊：“两位姐姐各有风姿，难分伯仲！”



徐晚：？？？



刘衡：“哈哈哈哈有小阿谨在，我俩只能并列第二！”



徐晚翻个白眼：“懒得理你们。”



七八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簇拥着孙富海、程火火和栗虎，围着几个闹事的老头，气势悬殊。徐晚加入进去，倒要听听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见徐晚过去，苏玉谨和刘衡也过去凑热闹。



最外围就是留下来看热闹的一些客人，和其他铺子里调到现场帮忙的杂役伙计们。一时间，偌大的售房处里，所有人几乎都聚在一处，只有苏建功背着手稳坐在另一侧，悠闲地喝茶。



“不是我看不起各位，但是这话我也敢说，你们一把年纪，半生贫苦，即便今日掏空家底能拿出三百金钱来认筹，往后也断然再拿不出钱来付房款。肯拿钱来认筹，不过是拿到收据好自证，煽动客人情绪全凭一张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孙富海长了副凶相，说话自带三分威慑力。



几个老头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有带头的那个开了腔：“你别血口喷人，我们互不相识。你说得对，我们是掏空家底才能买套宅子，谁知还要再等半年，我们只不过是信不过你们，不敢拿着全家老少的口粮在这赌。事到如今，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宅子我们不买了，把钱退给我们。”



“哈哈哈！”孙富海仰头一笑，“你们互不相识，你又如何知道他们的诉求同你一样？”



老头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那……那我看几位都是同我一样的贫苦人，肯定，肯定是想要回金钱的嘛。”



“退钱可以，但要等到开盘七日之后，白纸黑字签着你的名，就是闹到官府也是一样！”孙富海丝毫不肯让步。



苏玉谨有些疑惑，轻声轻气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谁询问：“为何不把钱退给他们呢？打发走不是更清净吗？”



身边的人纷纷回头看一眼她，又都扭回去继续看热闹，没有人回答。



感知到别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苏玉谨知道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弱智的问题，悻悻地低下头。



徐晚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耐心地解释道：“开盘七日后退款，这是规则。正常的退款诉求，尚且要遵守规则，何况很明显，这些人压根就没打算买宅子，自始至终就是来闹事的。方才煽动客人情绪没成功，今日一旦退款给他们，他们出去必定还会继续宣扬，说我们苏家心虚，只要闹事就能退款。这样，原本没打算退款的客人，心里也会动摇，在他们煽动下，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售房处要求退款，那就乱套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宁愿支付利息，也不能打破规则的原因。”



“哦……”



徐晚微微弯着腰，一边给身侧的苏玉谨解释，一边望着前面，留意着事情发展动向，不曾发觉有人越贴越近，直到苏玉谨开口回应，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



徐晚一个激灵直起身，转头看到苏玉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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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说不上炙热也说不上深情，但就是这样要笑不笑、要嗔不嗔的眼神，让徐晚仿佛被摄住了一般，不想挪开眼。



毕竟是热热闹闹的售房处，再眷恋这双眼睛也总会被打扰。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个杀千刀的老畜生，臭不要脸！”



一个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挤进人群。李丰收一手叉腰，一手还拿着一块滴水的抹布，干瘦的身子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很明显气得不轻。



“这个大爷来做什么？”徐晚诧异，“维护公司名誉？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我认得他，”苏玉谨道，“他是听雨轩收拾桌椅的爷爷。”



徐晚表情复杂地转过头：“你叫他爷爷？”



“李爷爷。”苏玉谨认真地补充道。



“算了，不重要，”徐晚又转回头继续吃瓜，看李丰收和闹事老头到底有什么恩怨，“有意思，两拨闹事的人闹起来了。不过这老李头骂人可真痛快，我不敢说的话都让他说了。”



“你你你一把年纪了，眼花手抖，干不了活还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才是臭不要脸的！”



闹事老头坐在地上，更像是在撒泼耍无赖，又是刚被孙富海质问完，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看到比自己更弱的李丰收，撸着袖子就要起身干架。



李丰收看着年老体弱，行动起来却很迅速，没等闹事老头站起来，一道黑影闪过，胳膊一抡抹布便捂到了他的脸上。



“哎哎哎！”



好在现场人多，一拨人拉开李丰收，一拨人按住闹事老头，才没让坊间斗殴的事在售房处发生。



李丰收挣扎不开，看到人群中的徐晚，像是找到了目击证人一般，大声求助：“就是他！他抢了我在听雨轩的活计，这个老畜生只会攀亲戚拍马屁，他什么活都不会做，快把他赶出去！”



徐晚暗笑李丰收见识短浅，这几个人大闹售房处，弄不好要进官府的大动静，他还以为人家只是为了追着来抢他这份保洁的活计。



“李大，呃，爷，”想起苏玉谨叫他李爷爷，徐晚这句大爷叫得有些磕巴，“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们私下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但在苏家的地方，还是得公事公办，不要夹带私人恩怨的好。”



“哼！你个臭丫头，可别忘了你还吃了我两块梅花酥！”



徐晚无奈，把李丰收往人群外推：“行啦，我知道啦，这不是给你安排了新的活计，以后有了收入，生活滋润，谁还认得这个老畜生是谁啊对吧？我说了算，以后售房处每日剩下的点心都是你的！”



李丰收一边倔强地骂骂咧咧，一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



几个闹事的老头见事情已经不可扭转，便放弃了即时退钱的诉求，仗着苏家也不会跟几个老头计较，只再三确认了退钱的日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直旁观的苏建功这才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几个管事齐齐上前，还没等开口，苏建功便摆摆手，带着小厮径自出门去了。



“连日来辛苦大家了，我在九鲜食肆订了工作餐，大家委屈一下，简单吃一餐早些回去歇息，等开盘之后我们再摆庆功宴，犒劳大家！”



徐晚叫过刘衡，商量道：“你再辛苦辛苦，带着大家伙去吃饭，饭后你同孙富海栗虎他们到府里工房，我们赶赶进度，汇总一下数据，明日夫人寿宴，我们呈给夫人作为贺礼，如何？”



“行，”刘衡拍拍徐晚肩膀，“你先回府歇息，我好歹回家睡了两晚，你这些时日都住在售房处，受累了。”



徐晚坐在苏玉谨的马车里，诵诗条件反射般又去了车厢外找车夫大哥聊天。



“大小姐给夫人准备了什么大礼哦？神神秘秘的。”



终于忙完一个阶段，徐晚一身轻松，倚着靠背懒散地斜睨苏玉谨。



“到时你就知道了。”苏玉谨眨眨眼，不到最后一刻就是不揭晓答案。



“诶？你送给夫人的贺礼，在我面前保留的哪门子神秘哦？画扇她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又不会去剧透给夫人，你就告诉我呗？”



苏玉谨看着徐晚，也不说话，试探着慢慢倚过去，歪倒身子靠在徐晚肩膀上，微微阖了眼睛：“近日有些累了，阿晚。”



也不知道是说徐晚累了，还是说她自己，说完这句话便只剩轻轻的吐息，她睡着了。



徐晚感受到大小姐胸前柔软，贴在自己胳膊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热乎乎的，直烧到了她脸上。



大小姐你……



徐晚几次企图抽出被人箍在怀里的手臂，不但没能成功，还惹得苏玉谨哼唧一声，调整了个姿势贴得更瓷实。



连日熬夜，徐晚也实在困倦，加上车厢晃动，更令人昏昏欲睡，终于还是抵不住，脑袋一歪贴在苏玉谨头顶，也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徐晚迷糊中只感觉整个世界突然亮了一下，又突然暗下去，缓缓睁开眼睛，见还是在车厢里，她和大小姐还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大小姐仍旧在酣睡。



车厢外传来诵诗不耐烦的声音：“两位大小姐，咱们到了！”



车夫大哥停好车，瞪着疑惑的眼睛看着三个姑娘下车。他有点不明白，诵诗刚刚还大大方方地说着话儿，怎么掀开帘子突然变得尴尬又害羞，是看到什么了，让她把帘子猛地又放下，转回身别别扭扭地隔着帘子跟大小姐说话？



。。。



苏府门前已经挂好了红绸子，整个大院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小厮丫头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



“订婚礼在清早，只有两家亲近的人在场，寿宴在正午，徐晚你明日可以好生休息了，正午之前到夫人院子里就好。”三人一边走着，诵诗给多日没回府的徐晚讲起翌日的流程。



“订婚礼，大小姐要在场吗？”徐晚看向苏玉谨。



“那是自然，仪式上大小姐虽然没什么差事，但是作为亲阿姐，要陪未来弟媳说说话的。胡家二小姐那么怕羞，有同辈份的人在场作陪也好些。”诵诗解释道。



徐晚见苏玉谨低着头，明显兴致不高，甚至不情不愿。



“那就是可去可不去呗？”



诵诗皱眉：“嗯……也可以这么说。”



徐晚心里有了数，捂着肚子嚷道：“饿死了啊，诵诗，小厨房留饭了没？”



“我去叫他们摆饭。”



支走了诵诗，徐晚随苏玉谨进到她卧房，等着吃饭。



“你不想去吧？”



苏玉谨仍旧低着头：“爹爹娘亲想让我去，我，我其实不想……”



“为什么啊？因为看别人订婚，自己会失落？”



徐晚想起自己在现代世界时，作为一名大龄单身青年，听到哪个朋友结婚了生娃了，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孤独和失落。从而联想到，苏玉谨和苏玉礼虽然是龙凤胎，但毕竟是弟弟，看着比自己小的人先自己而订婚，她心里肯定也是会失落的。



“那倒不是。”



“嗯？那是为什么？”



苏玉谨嘀嘀咕咕道：“胡家二小姐，她……她总是一副长辈的语气，讲一堆大道理，劝我……劝我早日找个人家……我，我不喜同她多处。”



“噢，哈哈哈，这像是那位胡二小姐能干出的事哈哈哈！”徐晚看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明日我救你脱困。”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吃过饭，徐晚也不让苏玉谨休息，硬要带她去跟刘衡他们几个管事“开会”，还非得绕个远路招摇过市。路上碰见在院子里穿梭的老爷夫人手底下的小厮丫头们，她就拉起苏玉谨的手快步地走，嘴里还大声嚷着“大小姐你可得给我们主持会议啊，这些事情你不把关，我们可不敢做决定哟！”



苏玉谨全程懵圈。



“阿晚你说什么啊？”



“我何时如此重要了？”



“你慢点我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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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八十三套院子，三百组客人交了定金。徐晚，这可是大大的好成绩啊！”



刘衡捏着汇总表，脸上难掩欣喜：“这份贺礼送给夫人，那真是喜上加喜，三喜临门！生意若能这般下去，咱们的工钱可也得翻番喽！”



“徐总监可要加把劲，还有两百三十八位客人此次轮空，眼巴巴等着我们给他们建宅子呢！”莫名其妙被拉着参加了项目复盘会的苏玉谨，一开口就上演了一出“一鸟入林，百鸟消音”[注1]。



眼见几位管事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苏玉谨赶紧掰了掰手指头咕哝咕哝重算一遍，她嘿嘿一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更正道：“徐总监可要加把劲，还有两百一十七位客人此次轮空，眼巴巴等着我们给他们建宅子呢！”



“大小姐提醒得对！”徐晚此话一出，在场几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又同步转移到徐晚脸上。



苏玉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就提醒得对了，瞪起了疑惑的眼睛看向徐晚。



徐晚洋溢起神秘又自信的笑：“我的意思是，剩余两百一十七组客户，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特权，想退认筹金的，可以按协议流程正常退款；愿意暂时不退的，这笔钱自动转为下一个项目的认筹金，我们在下一个项目开盘的时候，允准这些客户可以不用排队，优先选房。”



“好一个徐晚，徐大总监，您想得可真是长远啊，高瞻远瞩！”刘衡一拍桌子，激动得想要站起来。



栗虎也眼神一亮：“他们的钱存放在我们这里，就比谁都期望我们下一个项目顺利开工，也势必会希望我们的项目尽快开售，等待期间自会发动亲朋好友都来下定，这样的话，他们既是我们的客人，又成了我们的帮手；而对我们而言，苏家家大业大，产业众多，这些钱入了账便能立即生钱，我们得到的远远不止这些定金。”



徐晚赞许地点点头。这可不是她突发奇想，都是上辈子经过实践检验的蓄客技巧。



而孙富海和苏玉谨同时发出疑问。



“地在哪里？何时动工？”



“可是接连忙于大生意，阿晚你会不会很累？”



“累倒是不怕，”徐晚对苏玉谨笑笑，转过头继续道，“我想在开盘当日向客人宣布新项目启动的消息。明日我们在夫人寿宴上交出成绩单，等寿宴一结束，我就去同老爷夫人商量，再划拨一块地，开发新项目。”



“你想得如此周全，是不是已经有了中意的地块？”



被刘衡说中，徐晚索性敞开了说：“安顺河往南，东南新城西侧，那边靠近城南，院落稀疏老旧，河堤荒草丛生，我打算把那里改造成一片高档住宅区，修河堤，拆院落，建凉亭，设船站，打造沿河景观带，新项目主打就是‘河景房’。那片区域改造好了，近在咫尺的东南新城也是受益者，宅子刚一到手就升了值，新老客户皆大欢喜。”



“可是那片地并不是咱家的，如何……”苏玉谨虽在表达担忧，但看着徐晚讲起项目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迸出窗户外了。



“那或许，我们要在安泰城进行有史以来第一场拆迁活动了。”徐晚道。

。。。



咚咚咚——



向来都是大小姐拍徐晚的门，而这一次，徐晚一大早就去拍大小姐的门。



“大小姐，有事商议。”



苏玉谨早就被院子外忙碌的声音吵醒，只是不愿起来面对繁复的仪式和长辈的说教。听到是徐晚叫她，才起身开了门。



门外徐晚一身轻便装束，拎着一个小包袱，神秘兮兮道：“诚邀大小姐视察项目，指导编写项目可行性报告。”



苏玉谨虽然没听明白细节，但也懂了徐晚的大致意思：“你是说？”



“今日没有苏家人在场，我的工作没法做，老爷夫人自是走不开，准新郎官总不能跟我去看项目吧？所以呢，我已代你向老爷夫人告了假，你不用去参加订婚仪式了，快去梳洗换装，我叫了马车，在大门外等你！”



徐晚果然没骗她！



苏玉谨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青蛙玩具，蹦蹦跶跶地去准备。



“阿晚，我们来看地，不用量地的吗？程管事去了石场也就罢了，那为何衡姐姐也没来？”到了安顺河城南段的河岸上，苏玉谨还惦记着看项目。



“我的大小姐，你可真好骗！”



徐晚找了处又矮又密实的草地，一边铺桌布一边笑苏玉谨憨傻。



“秋日里草刚刚枯黄，蚊虫已经没了活气，多适合野餐啊！我忙了两个多月，就不能放个假嘛？咱们苏府都是这么压榨职工的？”



苏玉谨踩着软塌塌的枯草，走到徐晚身前，数着桌布上徐晚刚刚摆上的东西：“点心、卤鸭掌、大青提、梅子酒……阿晚！”



她两眼放光：“今日，今日我们是来偷闲？”



“你以为呢？”徐晚得意地拍拍地上的桌布，示意苏玉谨坐。



苏玉谨听话地坐下，兴致盎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一口喝下，皱着眉头“哈”了一声：“这酒好酸！”



徐晚跟小厨房讨了这一囊袋的酒，自己倒还没喝过，也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哇哦！”她还以为会像超市里卖的起泡果酒，没想到喝到嘴里像火烧过一样，酸中带辣。



“不行不行，这酒小孩子不能喝！”徐晚塞上塞子，把酒放在一边，拿起小刀剔起鸭掌的骨头。



“谁是小孩子？阿礼今日都订婚了，我比他还大一刻钟呢！”



苏玉谨抢过酒囊，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趁徐晚手里有刀没能及时腾出手来按住她，一仰脖子又干了。



“嘿嘿！”



“嘿你个头，不许再喝了！”徐晚拿过酒囊，放到自己背后的草棵里，伸手递过去了骨的鸭掌：“尝尝这个，我在我们那个世界……我们徐家村的时候，最爱吃鸭掌凤爪了，尤其是柠檬凤爪，可惜啊，小厨房没有柠檬，只好酱卤了。”



苏玉谨头沉沉，也不伸手接，身子前倾，就着徐晚的手去叼鸭掌。嘴唇触碰到徐晚的手指，便假装自己把它当成了鸭掌，轻轻嘬了一下。



“好吃！是李师傅的手艺。”用大声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掩饰自己方才的行为。



“你倒是会吃！”徐晚全然不觉，又拿起一个鸭掌给大小姐剔骨。



“这个地方怎么样？”



见苏玉谨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话，徐晚把剔好的鸭掌塞到她嘴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这河边，散个步，吹个风，聚个餐，欣赏一下美景，放空一下心情，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怎么样？”



“倘若天天这样，那就是人间天堂。”



徐晚仍旧没有听出苏玉谨话里的意有所指。“是吧？如果家门口就是这样的环境，任谁都会喜欢住在这里。所以我想先改造一下河堤，搞几次相亲会联谊会什么的，或者请戏班来义演，让这个地方热闹起来，让全城的人不论远近，都习惯往这里跑，那个时候我们再起屋建宅，便能让宅子有更高的价值，更好的市场。”



说起项目，徐晚滔滔不绝，她激动地起身，指着不远处一排柳树道：“柳树象征思念和留恋，我们在那里修一座桥，就叫‘留桥’，我编几出故事，让男女主角在留桥分别，又在留桥重逢；让年迈的老母亲每日站在留桥上盼着儿女归家……把这些煽情的故事拿给听雨轩说上几回，给它赋予情感象征，把它打造成安泰城的名片，就像美国的自由女神像一样，让人一到了安泰城，就想要到留桥打卡……”



自顾自说了半天，苏玉谨一个字都没有回应，这让徐晚感觉到后背灼热。她转过身，苏玉谨满脸通红，半阖着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酒劲儿上来了。



“你没事吧？”徐晚伸出两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苏玉谨一把捉住：“是阿晚。”



“倒也不傻。”徐晚抽回手，走到桌布前坐下，捏起一颗青提塞进嘴里，伸展开四肢躺倒在草地上。



“今日的天好蓝啊，大小姐，你快看，那朵白云好像一只小狗！”



苏玉谨摇摇晃晃，走到徐晚身前，和她并排躺下。



“哪里有那么胖的狗。”



“哈哈哈哈是哦，你真的一点都没醉哎，酒量还怪大！”



苏玉谨枕着胳膊，眼睛因为饮酒，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半睁半合，呆滞又迷离。



徐晚闭上眼睛，继续在心里描绘着她改造安泰城的宏伟蓝图。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或许小酒鬼大小姐已经睡着了吧，徐晚心想。天色还早，睡一觉再回去参加寿宴也不迟。



身畔突然传来枯草被压倒的沙沙声，紧接着，伴随着呼吸声的一股热气欺上前来，在徐晚脸颊旁吞吞吐吐，片刻后又退回去，再欺上来，又再退回去，反反复复几次，热气一次比一次更近，终究还是没有变成柔软的实感，在又一次窸窸窣窣声里，远远退开了去。



徐晚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双手紧张地抠进地里，狠狠揪着一把枯草，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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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写到这里突然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讲的一个民间故事，细节忘得差不多了就搜了一下，故事没有典籍出处，大意就是一个憨傻的男孩子被岳父退婚（跟大小姐差不多啦，纯属巧合），然后出去跟人学了四句话：一塘好鱼，可惜无网；双桥好走，独木难行；一鸟入林，百鸟消音；咱们县里不见府里见。去岳父家的时候阴差阳错刚好在四个情景里用上，岳父因此觉得准女婿有才华，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我很喜欢这种生硬又抓马的民间故事哈哈哈


第36章 第 36 章




还没到晌午，苏府大门前的马车已经停了半条街，刚刚订了亲的苏玉礼站在门口，喜气洋洋地迎宾。



苏玉谨拉着徐晚一边小声念叨着“迟了迟了”，一边仓惶进门。



跟在大小姐身后的徐晚和苏玉礼对视一眼，难得从苏玉礼脸上看到了嫌弃和厌恶之外的表情，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说大小姐，还没开饭呢，你急什么？我没记错的话，节目是在饭后吧？”



即便是有一双能够碾压苏玉谨的大长腿，徐晚还是被狂奔的大小姐扯得飞起。



听到徐晚提起饭后的“节目”，苏玉谨突然想起自己还卖着关子：“是了，你不能过来！”



一个紧急刹车，刚转过身就被来不及反应的徐晚撞个满怀。



两个人“哎哎哎”“啊啊啊”乱七八糟地叫唤着，四只胳膊胡乱扑腾，四条腿绊来绊去，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摇晃了几秒后，两人半抱半携往地上倒去。



鬼知道这个时候大小姐想起了哪本话本里的哪一出桥段，竟还顾得上紧闭双眼，并高高地噘起了嘴。



“大小姐，你在干嘛？”徐晚揉揉摔痛了的腰，看着躺在自己肚子上的大小姐脸朝着天，嘴噘得像朵牵牛花。



“啊？”苏玉谨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看到自己屁股底下垫着徐晚那个小包袱，脖子和脑袋枕在徐晚肚子上，虽然摔了个四仰八叉，但是毫发无伤。



咦，我是什么弧度倒下的？没有转圈圈，也没有“恰巧”被亲到？



“阿晚，你，你摔疼了吧？”苏玉谨红着脸问。



“我没事，最主要别耽误大小姐给夫人送贺礼。”徐晚拍拍屁股起身，扭了扭腰，感觉问题不大。“对了，刚才为什么突然停下？发生什么事了？”



苏玉谨心底内疚，为了给徐晚一个惊喜，却把她撞翻在地，自己还拿她当了肉垫子。



“对不起……”



“哎呀，没关系啦，都不疼了，”徐晚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快去准备贺礼要紧！”



“不不不，阿晚，你先去花园给娘亲献贺礼，我我我我自己的贺礼我自己去准备！”苏玉谨把徐晚推出小院，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神神秘秘的，你给你娘亲的贺礼，瞒着我干嘛哦……”徐晚嘀嘀咕咕地往工房走，去找刘衡和孙富海他们，一起给郁开送上大礼。



几人到了花园的时候，宾客们基本已经落座，花园西南角纱幔围起来一个小隔间，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堆成小山的贺礼。



徐晚和刘衡走在前面，先是各人送上自己挑选的礼物，说了几句寿比南山什么的吉祥话，郁开难得没有端着架子，像他那个儿子一样，少见地露出了不加修饰的笑。



“心意到了就好，小孩子家还带什么贺礼啊，快去坐下吃果子，迟些还有好戏呢！”



郁开收下礼物，眼神已经略过二人看向后面的宾客，徐晚和刘衡相视一笑，站在原地也不让出位置。



郁开表情错愕，看看徐晚，又看向刘衡，徐晚不懂事也就罢了，刘衡可是向来有眼力见的。



“夫人，我们几个还有一份大礼。”刘衡招呼孙富海和栗虎上前，四人笑得像得了奖状的孩子。



郁开本来摸不着头脑，但见孙富海和栗虎也一起到了跟前，能把他们四个人联系起来的也就那一件事情了。



“越发的不像话了，跟我还卖关子！”郁开嘴上责备，脸上却喜笑颜开。



“嘿嘿，”刘衡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不是想等老爷过来，一起听听好消息嘛！”



“快说吧，他招呼那几个老家伙，一时半会过不来。”



郁开发了话，宾客络绎不绝，几人也不好一直占着主人的时间。



徐晚打开册子递给郁开，在一旁解说道：“东南新城项目认筹当天共收到三百组客户的定金，共计九万金钱。其中七成客户表示已经看好了中意的房型，一旦开盘，必定要付款购买。本项目共规划八十三套宅院，根据统计数据，认筹到签单订购的转化率一般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因此，我们初步预计本项目开盘当日即可售罄！”



“好，好！”郁开翻着册子不住地点头。翻完最后一页，她抬头看向徐晚：“徐管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家一起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内个……”徐晚顿了顿，“大小姐也有参与进来，虽还需要些时日培养，但……但是……”



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她想说“但是大小姐有天赋”，然而大小姐并没有；或者说“但是大小姐很努力”，其实也没有。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在为大小姐的以后考虑。她想带着大小姐多学点本事，多做点事，要不将来她父母年龄大了，而自己也回到现代世界，不学无术又单纯好骗的大小姐可怎么办呢？



支支吾吾地编不出瞎话，郁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以后还望你多带阿谨学学生意。”



“嗯嗯嗯！”徐晚疯狂点头。



几人找了靠近篱笆的一处圆桌坐下，嗑着瓜子聊着天，等着正餐和节目。



“诶？那个虞新竹也来了？”刘衡瞥见高台一侧一个粉色的身影，不由地皱了皱眉。她从不听书，起先只知道虞新竹书说得好，很受听客喜爱，倒也算个“路人粉”，但自从那次打了交道，见了他贪得无厌的嘴脸之后，就瞬间“路转黑”。



徐晚抬头看了一眼：“大小姐请来的。”



“也该说说大小姐，这种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她知道的。”徐晚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始终不见苏玉谨的身影，就连诵诗几个也一直没出现。



直到吃过正餐，撤去碗碟，又送上一轮果盘点心，徐晚才在高台一侧的候场区看到大小姐躲躲藏藏的身影，除了诵诗、画扇和默书之外，还有韩絮在她身侧。



哦，三个小丫头都知道，新来的韩絮也知道，合着整个院子就瞒着我一个？



徐晚仰头灌了杯茶，闷闷地有些不开心。



除了苏府堪比四海馆的吃食之外，宾客们最期待的就是新竹先生的书。



虞新竹还是那身粉色装扮，手摇折扇，娓娓道来，讲了一段将军西征，家中老母病重，忠孝难两全的故事。骗了一波眼泪之后，在第三段强行大圆满，将军一战封侯，老母亲奇迹般好转，也封了诰命夫人，从此过上了儿孙绕膝的幸福生活。



“我看也不过如此！”刘衡嗑着瓜子，“呸”一声吐了口瓜子皮。



“昨日闹事的几个老头，可查清底细了？”



“哪有那么快……”听徐晚突然问起这事，刘衡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带头的那个刚刚被安排进听雨轩做洁夫，而且原本李丰收做这个活计做得好好的，他把人强行顶掉了。”



徐晚一边说着，还是抬头观察苏玉谨那边的动静。



刘衡有些不解：“可是苏家同听雨轩并无纠葛，怎会……”



“这也是我在考虑的，或许只是我的猜测。”



高台上传来一声锣响，宾客们循声望去。



一转眼的工夫，高台上已经竖起一面一丈见方的桁架，桁架上挂着白色幕布，此时夕阳斜照，与湖面上的倒影交相辉映，暖橙色的阳光铺在幕布上，就像还没开始放映时的露天电影。



也没有人报幕，就开始了表演。



凄凉的二胡声起，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光着脚的小人，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高高瘦瘦，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很明显是个乞丐。



紧接着出现了街市、人群，小乞丐总是远远地看着，踟蹰不前，茕茕孑立的身影和繁华的街市格格不入。仅仅几道影子，竟然也把孤独和热闹刻画地如此有氛围。



影像和音乐搭配得很完美，台下宾客们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这新奇又生动的影子戏。



下一幕，小乞丐坐在石头上，跟前围坐了一群托着腮的人。一颗颗脑袋随着小乞丐指天指地而左右摇晃，好似入了迷的听客，在听一段有趣的故事。此时音乐变得激昂，小乞丐也融入了人群，不再是独自一个。



画面又回到了开头的街市，小乞丐走在其中，已经是昂首挺胸，她一会爬上城门楼四下瞭望，一会走在安顺河的桥上若有所思。



画面一转，小乞丐领着一群小小乞丐，逢人就搭话，见人就分发告示，烈日下、大雨里，大大小小一群乞丐走街串巷，热火朝天。



幕布一黑，再亮起时又到了建筑施工地。小乞丐挥斥方遒，一呼百应，一群工人指哪打哪，一座座高楼平地拔起。



她再次走上城门楼，打个响指，安顺河变得繁花似锦；振臂一呼，安泰城倏地换了新貌。



“哎呦喂，这不就是咱们徐总监嘛？”音乐声戛然而止，刘衡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如此突兀又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掌声雷动，宾客们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讲故事形式。



徐晚定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道道或欣赏、或疑惑，甚至还有些八卦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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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天色渐晚，宾客们陆陆续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徐晚坐在篱笆边，听着宾客们边走边聊，话题大多都是大小姐亲自操刀上阵的这出影子戏。



她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白色幕布的映衬下，台前的粉色身影更加显眼，虞新竹站在苏建功和郁开的主人桌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两只手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郁开本就爱听书，但又总端架子，从来不去书馆，只在胡府听过几回，同虞新竹有过几面之缘，如今苏玉谨请了虞新竹到府里，可真是遂了郁开的愿。虞新竹又惯会讨好听客，几个来回就哄得郁开春风满面。



宾客越来越少，虞新竹也倒退着鞠了几个躬，心满意足地离去。徐晚半倚在篱笆上，看着逐渐空旷的花园，感受着夜色慢慢笼罩，心里又生起落寞。



一花园的人都回家了，可是她的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在做什么？那个真正的徐晚变成自己，接过自己那一摊子烂事，想必也后悔了吧，可是她怎么也不换回来呢？不会是单向车道，换不回去了吧？



越想越惆怅，余光瞥见一团白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花丛里进进退退，踟蹰不前，一会探探脑袋，一会又低着头抠抠手指。徐晚空荡荡的心上像是被羽毛拂过，她疲惫的眼角不自禁一弯，两只手轻轻鼓了几下掌：“大小姐，演出挺成功啊！”



“嘿嘿！”苏玉谨走到徐晚跟前，欲言又止，扭扭捏捏地低头踢小石头。



“原来这么久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改进皮影戏啊，你这可是为文化传承做出了巨大贡献。”徐晚故意忽略重点，“那么大个幕布哎，你知道在我们那个时……我们那个家乡这叫什么吗？”



“阿晚，你可喜欢？”苏玉谨低声道，不接徐晚的话头。



“在我们那这玩意儿叫电影！你别说，你还挺有天赋，开山鼻祖了属于是！”



徐晚也好似没听到苏玉谨的问话，两个人揣着同样的心事，却各说各的话。



“唉！”徐晚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身要走，“这阵子可把我累坏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起又要奋战开盘了！”



“阿晚！”苏玉谨一把扯住徐晚的胳膊，“你可喜欢？”



“喜，喜欢啊，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电影。”仍旧故意绕过话题核心。



见徐晚还是不抓重点，苏玉谨转到徐晚面前：“你做着安泰城前所未有之事，便是安泰城前所未有之人，今日虽是娘亲寿诞，我已为她请了新竹先生，但今日也是你的大日子，辛劳数月以来第一次大考，得了惊世的成绩，你也应得一份贺礼。”



苏玉谨与徐晚面对着面，微抬起头，眼睛里噙着复杂的情愫：“可是我是平日只知听书看戏，没有才学为你著书立说，况且，著书立说，也只能让人听闻，影子戏才能叫人看见。我学了影子戏，就是想在你认筹当日给你庆祝，可是那日在徐家村，我们在找手札，我看到你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在地上变换形状，与你做着同样的事，就像一幕大大的影子戏。回来之后我便同韩姑娘商量，演咱们绝无分号的徐晚，就要用独一号的大皮影。”



徐晚低着头不作声，苏玉谨又抠起了手指头，沉默良久，才委委屈屈道：“阿晚，我，我手都磨破了……”



“哪里？哪里磨破了？痛不痛？”



徐晚一把抓起苏玉谨的双手，左看右看，肉乎乎的小手白皙光滑，哪里有一丁点伤？软软嫩嫩的连半点茧子都没有。



“手套磨破了，我大小姐身娇肉贵，怎会让自己的手磨破呢？有什么活计我不会支使旁人去做么？”



徐晚又想哭又想笑，怎么会有人脸上的表情既狡黠又憨厚啊？



再三确认大小姐的手完好无损，才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得了好成绩，就会有礼物，上一次有这种待遇，还是高考。小的时候没少因为一场考试、一次拿奖而得到父母的礼物，但其实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父母因为不在身边而给她的补偿。工作后虽然也时常会做出些成绩，但成年人好像做得再好都没有人满足，每次活动结束，她除了补个大觉从来没有奖励过自己什么。



但是在这里，她的每一分辛苦都被人看到了，每一点成绩都被人在意着。徐晚手心里捧着那双小兔子般软软热热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



“我乏累的时候，也是哭一哭就好了。”



徐晚破涕为笑，谁像你一样累都能累哭哦！



回了自己房间，空闲下来思乡心切的徐晚突然想起那本《天外方志》，便从一堆草纸里翻找出来。



只看了几页，她便瞪起了眼，书页虽然印刷粗糙，描述也有些不准确的地方，如果是旁人看，一定会觉得这是一本小孩子才爱看的志怪书，但徐晚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本书里写的画的，百分百都是她生活了二十九年的现代世界！



书的扉页上就画了一台电脑，就是最古早的那种大肚子显示器。简单的线条勾勒了一个不规则的正方体，画的并不很形象，徐晚之所以确定那是电脑而不是个箱子，也不是电视机，是因为正方体前面有一个画了很多小方格的键盘，旁边还有一个椭圆形中间有个滚轮的鼠标。



电脑图样下面有一行小字，看字的位置像是这本书的简介：天地方寸间，由来七十年。



徐晚皱皱眉，不明白，继续翻页。



从第二页到第十七页，有一个大标题“衣篇”。篇章开头有一段介绍，徐晚细细读完，大致意思就是说天外有一个很大的世界，生活着很多的“神”，神穿着各式奇特的衣服，梳着个性十足的发型。原来，现代世界在这本书的作者眼里，就是天界，现代人就是在天界生活的“神”。



翻了几页，插画果然是很多穿着现代服饰的人，从垫肩西装到碎花裙子，从花衬衣喇叭裤到连帽卫衣老爹鞋，风格横跨80到20年代，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五十年服饰风格的变化。



啧啧啧，徐晚一边摇头一边感慨，这书虽然粗糙，但记录得还挺全乎！看得入了迷，一时间竟忘记自己是在找回家的方法。直到翻开第二个篇章“食篇”，她才从一张张简笔画里回过神来。



与“衣篇”里面满满的衣服不同，“食篇”部分几乎没有画食物，只有几幅货架和餐盒。这一篇章的文字描述更是有些离谱，说天外的神能点石成金，双手往锅里一伸，片刻就能做出一桌美味佳肴；还说神能够意念控制，转个花手，就能从门外拿回一份餐食。徐晚仔细一看，思索一番，原来是预制菜和外卖！



翻到第三个篇章“住篇”，徐晚简直太熟悉了。高楼大厦，阳台飘窗，弹簧床垫，书里对于天外世界“住”得描述更是神乎其神。云朵做被子，闪电做灯芯，冬能引阳气聚顶，夏能藏霜雪于柜。



徐晚明白了，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探索和理解，总是夸张又传奇。



第四篇还没等翻开，她就知道是“行篇”，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行篇”对于现代世界的描述歪到大西洋了。



插画是各种火车、汽车和飞机，只是在这里分别叫做龙车、兽车和鸟车。这本书对于车的理解始终没有脱离马车的影子，火车被解释为大蟒蛇驮着乘客快速游走；汽车被当做马车的升级版；而飞机则被当成神鸟拉着车飞到了天上。



懒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错误上去做校正，徐晚已经有些不耐烦，迅速翻着页，她只想看看两个世界的联系在哪里，以及怎么实现切换。



可是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她懊恼地扔下书，看着最后一页上画得歪歪扭扭的手机，手机是横过来放的，从图上隐隐约约看得出，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片古风建筑。



或许下册就是两个世界的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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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相比于认筹，开盘的流程更简单些，客人们最关心的是能否选到中意的宅子，而不是你售房处搞多么花里胡哨的活动，加上刘衡带的小团队基本已经熟悉活动套路，这次开盘，徐晚没有操很多心。她简单把开盘流程和注意事项说了一下，交给刘衡去准备，自己则把重心放在了新项目的筹备上。



第一个项目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功，对于开发新项目的计划，苏建功和郁开都没有意见。只是在说到新项目要配套建设一些公益便民设施时，郁开眉头一皱。



“虽说目前一切顺利，但这毕竟也是一门先投入后回笼的生意，咱们投入这么多钱修河堤、建花园，按照你说的，还要建设学堂和戏院，这笔投资不是小数目。东南新城都是普通小院，而且体量小，尚且都要半年才能交付收回尾款，照此进度，这个新项目至少要一年，我们投出去这么大笔钱，一年才收回，即便苏府家大业大不至于短了吃穿，怕是也会影响其他生意运转，若再碰上意外风险，苏府百年根基砸在这里都未可知。”



郁开分析得在理，这次苏建功也没有替徐晚说话。



徐晚点点头，先肯定道：“夫人的担忧合理合情，这么大的投入，我自不会拿苏府的前途去赌。”



“你的意思是，你有解决之策？”苏建功问。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解决资金链问题，一个是减少公益支出，一个是加快回笼速度。”



苏建功和郁开面面相觑，确认过眼神，表示没听懂。



看着两个长辈面上露出孩童般的懵懂疑惑，徐晚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谁说大小姐长相随爹，我看是公平地继承了她爹爹娘亲的所有萌点。



“第一个是减少公益支出，”徐晚严肃下来，认真解释道，“修河堤，打造凉亭、回廊和花园，这些设施的直接受益人是新项目的业主，这部分钱款名义上是苏府所出，但我们可以从业主的购房款里出一部分，只要到时我们把宅院价格提高两成，作为‘公摊’，这样就能大大降低公益项目的建设成本。而学堂和戏院，建成之后都是营利场所，我们可以在建设之前就进行招商，签下投资者，早些实现成本转移。”



苏建功雾散云开，捋着胡须不住地点头。而郁开神色如常，微微颔首表示继续。



“至于加快项目资金回笼嘛，这事还真只有咱们苏府能做到。”



“此话怎讲？”



徐晚继续道：“东南新城是我们的第一个项目，业主首付三成，我们只能自己投入资金作为建设成本，到宅院交付才能收回尾款，这是为了取得客户的信任。而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案例，还有平日里苏府信誉的加持，我们就可以凭着‘信誉值’找钱庄合作，让客人从钱庄贷款，开盘当日付三成首付，然后在一月内从钱庄贷款，由钱庄把尾款代付给我们，业主履行与钱庄之间的合约，每月还一定数额的本息。这样，我们在开工初期便可收回全部房款，不仅建设成本有了，连利润都能即时入库。”



“计策倒是极好，只是有多少客人能够接受借款买院子，还是未知数。”郁开不无担忧。



“所以我才想在真正启动之前，先在东南新城开盘现场宣布新项目的初步构想，后续再做几次调查问卷，看有多少人既有能力又有意向。再说，新项目与刚需盘东南新城不同，它是一个改善盘，面向的客户群体都是大门大户，虽然宅子价格会高，但客人的购买力更高，我个人认为，只要产品好，就不会愁卖！”



。。。



得了苏建功和郁开的允准，徐晚便开始着手量地、布局和核算成本，有了第一次的合作，这次刘衡、程火火、栗虎和孙富海也都轻车熟路起来。除了各个板块的负责人，这次徐晚看地带上了苏玉谨。



有了苏玉谨作伴，刘衡和程火火便自在骑马，马车里只有不会骑马的徐晚和苏玉谨。



徐晚坐得笔直，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小姐解开自己的小包袱，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头数包袱里的东西。



“这次带的是米酒，没有梅子酒那么呛口，但是好像带少了，不知道竟有这么多人。”苏玉谨捏着仅有的两个小杯子，皱着眉头在苦恼酒不够喝。



“你爱吃梅花酥，我想着点心吃多了火气大，便只带了四块，看来即便我不吃也不够分了……”大小姐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数了一遍人头确认，真的不够吃。



“你上次带的垫餐布有些小，我们只能躺在草地上，这次我特地带了块大的，可，可也躺不了六个人……”



“唉——”大小姐长叹一口气，“阿晚，这次是因为要犒劳他们连日来的辛苦，来便来了，下次……下次咱可不带他们了嗷！”



“我们此次出来，是为了量地……”



“哈？”



徐晚本以为此时告诉她出来是为了量地，会扫了她的兴，没想到苏玉谨反而兴奋起来，她坐直身体，眼里闪烁着光：“量地怎会带我？上次量地你不是把我撵回府了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有些业务，还真是非你大小姐不可呢！”



徐晚卖关子，苏玉谨也不追问，只是兴奋和开心藏不住，一会掀掀左边的帘子，想从外面的景色里获取点线索，一会又掀掀右边的帘子，透口气释放一下内心的激动。好像一个捧着礼物盒的孩子，但还没到拆礼物的时间，苏玉谨坐在车里，焦急地等待着。



“徐总监可真是会挑地方！”马车停下，刘衡掀开帘子喊人，“快下来吧，这水清草盛的，心境都敞亮了！”



几人开始分工干活，刘衡和程火火已经调离原来的岗位，此次过来只是带带新人，还能有些空闲在河边捉鱼摸虾打个水漂。



“刘管事，还要麻烦你骑马在这片地界转一圈，大体形状和面积，我想先有个了解。”徐晚喊了一声，刘衡和程火火便都从河床回到堤岸上。



“我带你一起便是了，你自己看看，不是更有数？”刘衡解开缰绳跨坐上马，伸手一把把徐晚拉上了马背，拢在怀里。



徐晚僵直着身体，不自觉地往苏玉谨的方向瞟。



“别看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安全起见，还是往我怀里靠靠的好！”刘衡轻夹马肚，小跑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啊……”徐晚红了脸，幸亏背对着刘衡！



毕竟驮了两个人，刘衡心疼她的马，并没有跑很快，而枣红大马也着实稳重通人性，一圈稳稳当当跑下来，徐晚除了腿有些累之外，并没有别的不适，甚至还有些兴奋。



一下马，大小姐就咚咚咚地跑过去：“阿……衡姐姐，你，你累不累？没有伤着吧？”



刘衡翻个白眼：“想问徐晚你就问去！老娘骑马的时候你还尿炕呢，你看我像是会伤着的样子？”



苏玉谨眉眼弯弯，嘿嘿一笑，拉过徐晚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晚，骑马累不累？颠簸不颠簸？”



“我没事，大小姐，你来！”



徐晚拉着苏玉谨往高处走，苏玉谨知道答案即将揭晓，眼睛里又闪烁起兴奋的光。



“大小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听书看戏？”



“那是自然。”



徐晚又道：“这几日没见过韩姑娘，她是回戏院了么？”



“对啊，我请她教我影子戏，排完那场戏她便回去了。”苏玉谨越发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起她啦？”



“再把她请回来，如何？”



苏玉谨呆了呆，心想阿晚怎的也不介意府里多个美貌姑娘？嘴上还是如实回答道：“影子戏不像说书，一人无法完成，府里不需要把一个戏班全都请回去，单单请韩姑娘回去的话，府里倒是不差她一个人的工钱，却会耽误她的前程。”



“那如果我们在这里，”徐晚伸手指向上游方向的一处空地，“建设一座戏院，就用上次那么大的幕布，我们把韩姑娘的戏班请来，专排你发明的大影子戏，再让戏班改进一下，配上画外音，让角色既有形象，又有声音。”



苏玉谨已经听得心驰神往，两眼放光。徐晚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座戏院便由你管理，你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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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回程的路上，苏玉谨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两个项目同时进行，接下来又有的忙了，徐晚本想趁着赶路小憩一会，晚上还要熬夜写方案，但闭着眼睛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悄悄眯起一条缝，果然，大小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还憨憨地傻笑着，画面有些诡异。



“大小姐，你倒也不必……”



见徐晚睁开眼睛，苏玉谨迅速贴了过去。“阿晚，我日后是不是也像衡姐姐她们一样，带着雇工整日在戏院里待着？还是像你一样要关在房里写写画画？可是我还不太知道要做什么，我，我是不是需要学习？学什么？如何学？”



懵懂无助又兴奋的样子就像一个刚刚签约的晋江作者。



徐晚温柔地笑笑：“一步一步来，不着急。这块地咱们还没买，地基也还没挖，你有的是时间学习，近段时间你多去戏院走动走动，我和刘衡也会去找他们班主谈改进与合作，再有时间的话，你就多随我去售房处转转，参与到项目策划中来。”



“嗯！”苏玉谨使劲点头。



回到府里已经日头偏西，徐晚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回房里捋流程。苏玉谨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做，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站起来走了两步，往徐晚的屋子看一眼，忍住没有去打扰，又背起手顺着院墙咚咚咚地来来回回。



傍晚起了风，诵诗抱着一件披风出来给她，被她燥热地推开，眼神越过诵诗肩膀又看向徐晚的房门。



“阿晚房里可还有热茶？”



“默书送了些，许是还有的。要不我再去添些？”诵诗收回披风，不知道大小姐又犯了什么痴，待在院子里也不回房。



“晚膳时候再添吧，不要打扰阿晚。”



苏玉谨又团团转了两圈，仍觉有劲无处使，抄起扫把去扫藤架下的落叶。



“大小姐，还是我来吧！”诵诗赶忙上前去接扫把，却被苏玉谨按住手腕推开。



“天凉了，你回房去吧，我左右闲来无事。”



诵诗表情复杂，抢不过扫把，也没有回房，哪有大小姐干活，她在屋里休息的道理？



徐晚的房门吱嘎一声开了，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意吟吟地道：“快别折磨诵诗了，你进来吧！”



“好！”苏玉谨扫把一扔，提着裙子飞奔过去。



诵诗摇摇头，捡起扫把归置好，钻回自己屋里去剪皮影。这秋风一起，时节进入农闲，听书看戏的就多了，帮韩姑娘做的皮影，可要抓紧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凉风隔绝在外，一直在走动的苏玉谨顿觉身上有些热，她脱下挡风的月白色坎肩，只穿一身湖绿色衫裙，坐到徐晚对面的椅子上。



一抹绿色在面前晃过，徐晚也顿觉心神明朗。她一直以过客自居，房地产生意正式起步之后，一边琢磨着项目开发，一边也在有意无意地考虑将来等她回到现代世界，如何把这摊子生意交回给苏家人。



“南城那块地曾经是护城军的操练场，归属是官府，后来护城军操练场搬到城西山上，这片地就荒废了。我同刘衡跑了一圈，那边星星点点只有十几处小院住着人。这十几户都是早年城外村子里的村民进城闯事业，但一直做着苦工也没熬出头。我们要开发搞建设，除了跟官府买地之外，还要安置好那十几户人家。”



徐晚跟苏玉谨详细地解说着流程，苏玉谨像个第一天上学的萝卜头新生，听得郑重又认真。



“买地的事宜需要爹爹去交涉，安置村民的事情，我可以去！”大小姐自告奋勇。



“这事还真需要你去。”徐晚拿起纸笔，坐到苏玉谨身侧的座位，在纸上写下“第一步拆迁”五个字。



“这十几户人家有两个青壮年在兔子岭做工，每年兔子岭送暑消都是你的名义，他们对你有一种格外的情分，你出面劝说会更顺利些，咱们出的补偿也足够到位，再有这两户人家带头签字，这事就好办了。”



徐晚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了写简要流程，手肘时不时碰到苏玉谨的胳膊，衣料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苏玉谨凝神静气，感受着胳膊上隔着衣衫传来的温度，仿佛整个人就只剩了这条左胳膊。



“地解决了之后，就要一边策划一边开工了，再有两个多月就入冬，所有施工都要暂停，我的计划是买下地之后先把售房处建起来，搞几次暖场活动，冬天大家闲来无事，去售房处吃喝玩乐，我们便蓄起客来了，同时雇些城外村民去工地拔除荒草，把地整好……大小姐？”



“嗯…啊？”



“想什么呢？”徐晚拿笔头敲了敲苏玉谨的脑袋。



“没，没有……蓄客，蓄客。”苏玉谨红着脸示意徐晚继续。



“嗯，一边蓄客，一边整地，我们几个一冬天时间，也能把房型设计、成本核算和建筑材料准备个差不多，一开春我们就动工，同时启动认筹。”



“可是……阿晚，房型、成本和建筑材料，你们都已经分好工了，我能做什么呢？”



“你要做的那可就多了，”徐晚见大小姐积极主动的样子，心怀安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道：“我们所有人做的事情你都需要参与进来，了解清楚每一个环节是何时开始、如何进行的，另外你还要做好大影子戏院的招商和宣发。”



“招商和宣发？要怎么做？”



徐晚又另铺开一张纸，单独就影子戏院的事写起流程：“招商呢，刘衡会同你一起，就是去找韩姑娘他们的班主，邀请他们入驻咱们建设的戏院，我们会从演出收益里，收取一定份额作为租金。当然，你和刘衡要对戏班解释清楚，将来新戏院周边会有多少豪门大家居住，有多少客流量，新形式的大影子戏有多么受欢迎，韩絮是见识过观众反应的，她兴许会帮你说几句好话。”



“嗯……”苏玉谨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不不不，她不会帮我说话的，她对我，她同我，哎呀我们没有很要好的！”



徐晚一愣，随即了然地笑笑：“她为了戏班将来的前途着想，也会替我们说句好话的。”



“达成合作意向之后，大小姐你就可以入技术股了。”



苏玉谨第N次发出疑惑：“什么是技术股？”



徐晚认真解释：“他们原来的小皮影，只适合在小房间表演，每一场最多二三十个客人，收入仅能温饱。而你改进成了大皮影，而且还加入对话，同样还是两三个人表演，却能演给上百人看，收入会大大提高，观众评价也更好，这其中有你的功劳，理应给你一些分红。”



“如此，那我还要督促他们，抢着时日练习大影子戏的表演。”大小姐越来越开窍。



“对，”徐晚又撸了撸苏玉谨的脑袋，“戏院本身就是苏家的，你又有技术股，以后班主只是执行总管CEO，而你大小姐才是掌握决策权的大BOSS！”



苏玉谨听不懂，依然开心地点点头。“那宣发呢？”



“项目需要戏院这个配套来提升价值，戏院也需要这么大的社区来提供人流。所以，戏院的宣发要和项目绑定在一起，到时，我会带你。”



“嗯……”



“怎么，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在想，”苏玉谨双手托着腮，“等戏院建成，是叫‘苏家戏院’呢，还是叫‘玉谨戏院’？”



徐晚狡黠一笑：“既然是影子戏院，不如就叫‘影院’吧！”



玉谨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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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太顺利了，那韩班主早就巴望着能攀上苏家，见我二人去，什么都是好好好，我路上教大小姐的说辞，是一句也没用上，我都气那韩班主没出息，恨不得加题为难为难咱们大小姐！”



刘衡一脚踩在凳子上，气喘吁吁地端起茶壶灌了两口。



“兴许是真揭不开锅了，本指望着韩絮被大小姐带走，会留在苏府，谁知又送回去了，那个韩班主也真是，竟对韩絮又打又骂，还不给饭吃，才几日没见，好好的姑娘瘦了一大圈！咱们大小姐也当真心地好，明明已经结过银钱了，见此状况又扔下一袋金钱，说是给韩絮置办皮料，制作大皮影的本钱。我看啊，她就是见着美貌姑娘就心软！”



说完还坏笑着看向徐晚。



徐晚默默地拿了把新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么说，大小姐此行不但没收获，还搭上一袋子金钱？”



“呦，还嫌弃我！”刘衡挨着徐晚坐下，“倒也不是没收获，大小姐一出门来就跟我说，韩班主此人靠不住，日后不能让他做影院总管。”



徐晚一愣：“她不会是想让韩絮做总管吧？”



“这你就小瞧大小姐了不是？咱们大小姐说了，韩姑娘虽然手脚灵巧，演皮影是一把好手，但生性怯懦，也不适合做总管。怎么样，大小姐这一趟也算有收获吧？”



徐晚松了一口气，“是是是，多亏你刘管事教导有方，等影院开业，大小姐一定送你一张VIP金卡~”



“谁要你的屁卡，”刘衡往椅背上一靠，舒展舒展筋骨，“老娘如今可是身兼多职，多涨工钱才是正经！”



“刘管事再加把劲，等开完盘就给大家发节点奖金了。”



“当真？”



“当真是当真，先把方案捋清楚再说！”徐晚把一叠册子拍在刘衡跟前。



“哎呀，小阿宋，娘亲对不住你啊！”刘衡坐起身，揉揉眼睛开始和徐晚对流程。



有了认筹那日的经验，只有选房收款两个大环节的开盘流程就简单多了。二人把账务和安保两项工作做了强化，又把新项目的时间节点进行了梳理，开盘当天的所有工作基本就都准备好了。



“孙富海给我的报告里，项目建设分三期，首期三十套，二期三十套，三期二十三套，开盘当日我们收取三成房款，作为首期宅院的建设成本绰绰有余，等首期交付收上尾款，二期三期的成本便都有了，也就是说，从认筹开始，我们便不再需要府里划拨一分钱。”徐晚拿着册子，认真跟刘衡解释。



刘衡痛苦状：“这都深更半夜了，什么一二三三二一的，我头痛，你直接同我说，你说的奖金什么时候发，从哪里出？”



徐晚看一眼窗外的夜色，不好意思地笑笑：“项目奖金自然从项目成本里面出，等开盘收上来房款，入库入账完成，便可划拨支取。”



“这还差不多！”刘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来苏府做工这么多年，可从没这么忙过，儿子都快不认识娘亲了！”



徐晚也起身收拾桌面，给刘衡递上一杯茶道：“常听你说起小阿宋，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姐夫照顾么？”



“姐夫死了。”



刘衡漫不经心，从橱子里拿出被褥往工桌上铺，身后的徐晚却尴尬地不知所措。



“对不起啊……”



“有什么对不起的，都死了多少年了。我要睡了啊，徐总监，你要蹭我被窝么？”刘衡一边揶揄，一边解着外衣，丝毫也没有难为情，仿佛徐晚不存在。



“呃，啊！你就在这睡？”



“怎么，这个时候才知道关怀下属？这个时辰大门早就落锁了，自从你来搞什么劳什子‘房地产’，我们几个都没少在工房睡。奖金你可得有点数，知道了吗，大总监？”



咚咚咚——有人敲门。



二人都是一愣，刘衡迅速把外衣又穿回去。



“谁啊？”



徐晚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门。



“大小姐？”



苏玉谨和画扇站在门外。大小姐探头探脑地进了工房，身后的画扇端了个点心盘子，像是来送点心，但是头发已经散开，披风里面只穿了身睡衣，一看就是被大小姐愣拽起来的。



“衡姐姐，今日没回去？”苏玉谨进门左右看了看，状似无意地伸手摸了摸工桌上铺的被褥。



“估计着大门已经落了锁，便在这将就一晚。哎，那个，徐总监你快回去歇息吧！这流程也差不多对完了。”刘衡见大小姐表情不对，赶紧撵人。



“啊我该回去了。”徐晚转身要走，却被大小姐叫住。



“也不急在这一刻，大家一起走呗？”苏玉谨上前挽住刘衡的胳膊，“上工上到这么晚，东家不送宵夜来也就罢了，怎的还能让衡姐姐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不是我拒绝大小姐的好意，只是这突然留宿，没想着打扰大小姐……”



“不打扰，”大小姐笑得比哭还难看，“以后衡姐姐若有延值，便去我院里，住徐晚的房，有什么要商议的，我便让小厨房给二位大忙人备好汤水，边喝边聊，反正我也无所事事嘛。”



苏玉谨紧紧挽住刘衡的胳膊，就往工房外面牵，刘衡心道这个时候说多错多，只好装作受宠若惊地随大小姐往她院里去。徐晚白一眼看热闹的画扇，悻悻地跟在后面。



到了徐晚房间，画扇麻利地换了一套被褥，又烧了热水，还送了一套换洗衣服进来。



“刘管事辛苦了，大小姐吩咐，明日准你半日假，回府陪陪小阿宋，大小姐还给小阿宋准备了一份礼物，明日交于你带回去。”



画扇背书似地交代完，转过头，强忍着笑对徐晚道：“徐总监还请继续延值片刻，大小姐今日去了戏班，有些影院的事宜，还待与你商议……嗯……就别在这打扰刘管事歇息了。”



徐晚来到苏玉谨门前，还没等敲门，就从屋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踉跄了几步才站定，徐晚抬起头，看到珠帘后面大小姐的床铺上，两只枕头一字排开，光滑的缎面隐隐反射着烛光。



大小姐用后背把门抵上：“今夜你跟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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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洗漱完后徐晚看大小姐盖着锦被，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里侧，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侧身躺到床沿。谁知刚一躺下，就感到身后床褥一塌，随之还有后脖颈拂过的一团热气，徐晚猛地闭上眼装睡，任由那团热气一会近一会远，一如那日在河边草地上般，犹犹豫豫又畏畏缩缩。



终于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叹息里带着气馁又带着放松，热乎乎的体温再也没有靠近，徐晚紧紧揪住被角的手才松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轻轻回过身扭过头，看到大小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圆卜隆冬的一团小被窝贴在墙角，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徐晚嘴角勾起，忍不住伸出手帮大小姐把被子褪下来，又给她掖到脖子下，露出脑袋。



“你你你你干什么？”大小姐慌得结巴，身子一拱一供又往墙角退了退。



昏暗的纱帐里，徐晚看着面前的两点水光忽闪忽闪，愣怔了片刻，转回脸轻咳两声才道：“小孩子不要蒙头睡觉，会变傻的。”



“你才是小孩子，你才……”后半句被吞进被子里，大小姐又缩了回去，在被子里拱了几下转了个身，面对着墙时才肯把脸露出来。



徐晚笑笑，也往床沿再退一退，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



。。。



刘衡领了假期，却并没有回家，她走到半道一拉缰绳，拐个弯往售房处奔去。小阿宋白日要上学堂，她回去也演不了母慈子孝，不如去上工赚钱，给儿子换个好宅子。何况再有十日便要开盘，还要无缝衔接新项目，她一个世代量地测绘的“厂子弟”，脱离开家族传承去开拓新事业，既新鲜刺激又压力山大。



而对于带着自己开拓新事业的徐晚，她始终是欣赏又好奇的态度。也就是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要不然怕不是也会跟大小姐一样被迷得神魂颠倒。骑在马背上的刘衡想起前一天夜里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偷笑。



到了售房处，刘衡远远看到苏府的马车停在门外，带着疑惑打开门，她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人竟是大小姐，再往里几步，又看到抱着一摞册子从会议室出来的徐晚。



三人都是目瞪口呆，互相觉得对方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哦呦？”刘衡调笑着打量二人，企图发现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然而苏玉谨和徐晚都是一脸坦荡的疑惑：“你不是放了半日假么？”



“我可不是故意来东家面前表现啊，谁知道你大小姐会突然来售房处啊对吧？看在我如此敬业的份上，这奖金是不是……嗯？”刘衡给了苏玉谨一个你懂的眼神。



徐晚噗嗤一笑：“抱错腿了啊刘管事，奖金的事大小姐可管不着，她能拿几个钱都得看我徐总监的考核。”



“哎呦呦，啧啧啧……”刘衡突然换上一副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大小姐你不行啊，竟没能翻身做主？”



徐晚暗骂刘衡口无遮拦，但又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自己跟自己吹胡子瞪眼。



苏玉谨却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她一脸真诚：“我还不太懂啦，今日过来就是跟阿晚学习该如何做。”



刘衡还待继续调侃，苏玉谨又道：“你来了正好，要说经验你比阿晚还多，我便改投衡姐姐门下好了。”



刘衡吃瘪：“我可不掺和！”



徐晚在一旁笑得乱颤：“好了好了，等下伙计们来上工，我们就安排一下开盘当日付款登记的流程和人手，下午再去河边那几户人家拜访，谈谈拆迁的事，你去么，衡姐姐？”



刘衡翻个白眼：“我才不去！”



除了准备开盘之外，售房处每日都还有不少客人到访，有才知道这里可以买新宅子，过来看看的；也有认筹当天没时间，过来交定金的；也有一些奔着优惠来集颜色卡的。接待、解说、适当推介，伙计们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徐晚带着苏玉谨在售房处里外转悠，现场教学，让大小姐真听真看真感受。



“阿晚，集齐颜色卡可以减免一百金钱总房款，如果所有人都集齐，那所有人都减免吗？”



苏玉谨看着来售房处喝茶聊天就能拿到一张颜色卡的客人，满脑袋疑惑。



“那是自然，咱们说到就要做到。”



“那为何要这么麻烦，还耽误客人的时间，我们直接在价钱里少要一百金钱不好吗？”苏玉谨偏过脑袋，不解地问。



徐晚抱起胳膊，心道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越容易忽视，自己有心教大小姐，却没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疑问，于是耐心答道：“从心理上来说，如果一开始就给他们最低价，他们并不会珍惜，只有这样费点功夫拿到优惠，他们才会认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买房的热情就会更加高涨。”



“哦……”苏玉谨缓缓点了点头。



“还有，这种优惠一定要来售房处拿，增加售房处人气，营造出一种火爆的景象，给客人一些紧迫感，认购率才会更高。”



“阿晚什么都懂。”大小姐吃吃地看着徐晚，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



徐晚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正午在售房处和伙计们一起吃员工餐，徐晚才知道，原来大小姐人气这么高，她不仅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还都清楚地记得伙计们家里老人孩子的情况，甚至其中有几个，就是因为家里得了大小姐的帮助，才一心到苏府做工。



“六归山收成不好，难为你们种了这么多年，你能调到城里来，今后在这里娶媳妇安家再好不过了。”



“多谢大小姐，家父也有心给我在城里买宅子，只是咱们项目实在太火爆，恐怕到时抽不到签，选不到呢！”



“是啊是啊，我们都交了定金，只怕选不到呢！”



说到买房，几个伙计都来了精神。因为知道房产销售一来要经常加班，二来这份职业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十分陌生，徐晚选的都是年轻人，能撑得住繁重的工作量，也有更好的学习能力。调过来的几人都处在婚嫁的年龄，看到自家项目规划设计这么好，都动了买房的心思。



“那……那我也没法了……”苏玉谨有些局促地看向徐晚。



“你们都认筹了吗？”徐晚问。



“别说他们了，我和火火孙富海他们也都认筹了，据我所知，城里几个铺子的掌柜也都来交了定金。”刘衡答道。



“好说。”徐晚漫不经心地塞了口饭，咀嚼半天才开口道：“这是第一个项目，我建议咱们内部员工不要凑热闹，把房源都留给客人，当然，只是建议，不强制。对于咱们大家伙的购房需求呢，我也考虑过，计划在明年秋，也就是河边那个项目开盘之后，我会跟老爷申请一块地，建设员工福利房，配套都会有，价格也一定比这里更便宜。”



“好哦！”伙计们欢呼声一片。



刘衡放下碗鼓起了掌。



“那过几日我也把认筹金退出来。”苏玉谨道。



徐晚瞪大了眼：“什么？！你也认筹了？”



“大小姐可是付了两套宅子的定金呢！”刘衡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添油加醋道。



“嘿嘿……”苏玉谨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会看得上这里的宅子，还两套？”



见徐晚诧异，苏玉谨搁下碗筷搓搓手，吞吞吐吐道：“认筹那日不是有人闹事嘛，我也是怕客人都吓跑了，就……为了家里生意嘛……”



刘衡拉着长音：“哦~~原来是为了家里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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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过了中午，售房处还是热火朝天，刘衡便留下没出去。徐晚心想这次只是去村子里拜访一下，不是正式谈补偿，也不需要带太多人，便和苏玉谨两人上了马车往河边村子里去。



说是村子，其实也不算，只散落着几处破旧小院，都是外来户自建的，没有在安泰城登入户籍。



“我只知道有两户是在兔子岭做工的佃农，秋收已差不多结束，能碰上的话那就好说了。”马车过不去蜿蜒的小路，二人下了车，徐晚伸手要扶大小姐。



苏玉谨摆摆手，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跑着跳着，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来冲徐晚笑：“徐总监白长一双大长腿，还没我跑得快！”



幼稚！



徐晚撒开腿，给这不知什么叫腿长的大小姐上一课。



“诶诶，你等等我！路边的草好高啊，阿晚！”



徐晚停下来，抱着胳膊等落下几丈远的大小姐。



“这草，那么高，那，那么密，要是钻出野兽把大小姐吃了，看你小徐晚回去怎么交代！”苏玉谨跑得气喘吁吁，又怕又着急的样子令徐晚忍不住笑。



“你，你还笑！”



“我的大小姐，这是河边又不是山林，哪来的野兽哦？就算有也是蹦出条大鱼来，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再说啦这哪是什么草啊，这叫芦苇，用处可多呢！”徐晚拉过苏玉谨的胳膊，“快些走，等会拜访完天黑了，吓坏了大小姐我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几处小院散落分布，离得都不近，二人敲了第一处小院的门，等了半天都不见开门，也不知道是没人住还是主人不在家，便又往第二处小院走去。



第二个小院门开着，院子里坐着个四十岁左右微胖的男人，正在拌糠麸喂鸡。



“这位大哥……”



“请问大叔……”



异口不同声地开了口，徐晚和苏玉谨对视一眼，又回过头同时更正：



“大叔……”



“大哥……”



男人抬起头，干净圆润的脸上稍一愣怔：“二位姑娘有什么事？”



苏玉谨上前行了一礼：“我是城东苏府的苏玉谨，来拜访拜访老乡！”



男人面上惊异又欣喜，一边空出两手往腰侧去摸索，一边慌里慌张让座：“大小姐快请坐！”



徐晚这才看到，男人衣摆下盖着两个木轮，他坐的竟是个轮椅，忙上前给大小姐和自己都搬了条凳子。



“大小姐每年给咱们送暑消，没想到还亲自到家里来，真是受宠若惊！”男人有些局促，两只手不知如何放好。



此时苏玉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带点礼品，空着手就来了。她摸出钱袋，掏出几枚金钱塞到男人手里，四下看了看院子里的陈设，道：“来得匆忙，也没带礼品，几个金钱别嫌少。”



男人惶恐：“这怎么好意思！”



徐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故意想让大小姐主导这次拜访。



“我此次来也不是来送暑消冬暖的，苏府今年开始做宅院建设的生意，近日买了河边这片地，打算在这里建设一条新街，想听听咱们这边几户老乡的意思。”



男人略一思索，眼神从犹疑到坚定，他诚恳道：“我家兄弟在兔子岭上工，多年来深知苏府仁厚，既然大小姐开了口，还给我们送来金钱，我们自该全力支持，只是兄弟上工未归，我想等他回来商议商议，才能定下来何时搬走。”



徐晚和苏玉谨都是一愣，苏玉谨忙解释道：“不不不，不必急着搬走，我们此次来只是听听老乡们的意思，这几个金钱既不是补偿，我们对于你们今后的住处也不会放任不管。”



见男人疑惑，徐晚补充道：“如果大家全都同意搬迁的话，苏府会给大家安排更好的宅院，还会另外给予一定数额的钱款作为拆迁补偿。”



“有这等好事，怎会有人不同意！”男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本就没入户籍，因为住不起好院子才找了处没人要的荒地自建小院，如今这片地有了主，他们理应搬迁，何况这破落小院也不值钱。而苏府不但给他们安排新住处，还要另外补偿钱款，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这村民的反应也是徐晚没想到的。回想上辈子，拆迁补偿的谈判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虽然她作为营销策划并不参与这件事，但每个项目总有一两个“钉子户”漫天要价，刁难开发商，有几次还因为钉子户迟迟不肯签补偿协议而耽误了施工进度，害的她没拿到节点奖金。眼前的残疾男人明显不会难为她和大小姐，只是不知这只是个例，还是这里的村民普遍实在。



“如果大叔你同意的话，还望你在其他老乡面前带带头，对于此事，苏府是有十二分诚意的。”



“这个自然！能有好宅子住，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何况还给补偿金！”男人拍着胸脯保证。“只是我腿脚不便，要等我家兄弟秋收完回来，再去其余老乡家里劝说他们。”



说到兄弟，男人目视前方，脸上露出幸福安定的笑。“我想这几日，他也就该回来了。”



徐晚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兄弟俩一个在兔子岭种地，一个残疾在家，相互扶持艰难度日，苏玉谨泪眼汪汪地出来。



“阿晚，我们多给他们补偿一些金钱。”



“不行的，大小姐，以后项目越来越多，需要拆迁安置的村民也会越来越多，把价起高了，后面成本就不好控制了。而且人心不足，以后也不一定全是如此实在的村民，碰上不讲理的就更麻烦了。”



“哦……”



虽然事情谈得很成功，但大小姐情绪很是低落。



徐晚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啦，将来我们项目越做越多，需要的人手也会变多不是？虽然不能直接给他们钱，但我们可以给这位大叔的兄弟安排一份好一些的工作，到时即便再有更多这样穷苦的村民，凭苏府实力也都能一并安排了。”



苏玉谨破涕为笑：“阿晚既良善又聪慧！”



“到那时候，苏府提供这么多就业机会，还大大拉动了安泰城GDP，大小姐你可就成了本地知名的慈善企业家咯！”徐晚刮了刮大小姐的鼻子，“下一户！”



听得似懂非懂，苏玉谨小跑着跟在徐晚身后，往下一户小院走去。



这一户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腰，身上衣服补丁摞补丁，比轮椅大叔更显贫苦。苏玉谨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老人家，我是城东苏府的苏玉谨，您一个人在家？”



老太太显然没听说过苏玉谨，也不知道苏府，她满脸戒备，堵在门口盘问道：“我三个儿子都在家，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苏玉谨又摸出她的小钱袋，盘算着后面还有几户要去，便只掏出两枚金钱递过去：“苏府买下了这块地，打算在这里建设宅院，想问问咱们老乡的意思，这两个金钱是见面礼，具体事宜我们后续再详谈。”



老太太不接，仍旧戒备地看着她俩：“你们想怎样？”



苏玉谨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捏着金钱，无奈地又收回去。“既然您儿子在家，可否叫他们出来，我们坐下来细说？”



徐晚暗笑她单纯，这老太太恐怕是独居，真要有三个儿子在家，她怎会如此戒备？伸手把苏玉谨往身后扯了扯，又给老人行了个礼，道：“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想在这片地上建设宅院，也给您准备了独门独院的新住处，再给您补偿些金钱养老，希望您能把这里腾挪出来。”



苏玉谨从徐晚身后探出脑袋补充：“前边在兔子岭上工的那户大叔已经同意了。”



老太太神色更加慌张：“那两个怪物，能结交什么好人！他们同意，就让他们滚！”



说罢门吱嘎一声闭上，紧接着咔哒一声栓上了。



徐晚和苏玉谨面面相觑，轮椅大叔看起来和善友好，而自己两人也谦恭礼貌，着实想不通这老太太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心怀恶意。



苏玉谨摊开手，看着手心里的两枚金钱怔了怔，蹲下身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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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后面的几户，除了一家锁了门没在家的，其余都像轮椅大叔一样友好，并表示苏府愿意出钱给他们新宅院住，已经很满足了。



任务基本圆满完成，两人轻轻松松往回走，回到那条两侧都是芦苇的小路时，迎面走来一个精壮男人。



“大小姐，徐，徐管事？”男人似乎不太敢相信，在这样的地方会看见苏府大小姐。



“崔石？原来是你？”苏玉谨认出这是兔子岭的佃农。



徐晚也记起，去兔子岭送暑消的时候见过这个人。



“您二位怎么来这里了？快来家坐坐！”



见两个姑娘又回来，还带着他的“兄弟”崔石一起，常禄春激动地把着轮椅左转转右转转，不知道该去给客人倒茶还是该去给阿石煮饭。



路上崔石已经知道两个姑娘已到过自己家，此时便也没多做介绍，搬了张小桌子在院子里，四人围坐到一起喝茶聊天。



“家徒四壁，没什么好招待的，大小姐多多见谅。”



苏玉谨微笑着坐下：“崔叔不必客气。”



常禄春固定住轮椅，给几人倒茶。“阿石，大小姐和徐管事已经同你说了吧，苏府要在此处建新宅子，我想我们理应支持，你意下如何？”



再次回来，徐晚感觉到常禄春肉眼可见的开心和激动，再看崔石，眼神里也比路上时多了些温柔。



“苏府仁厚，即便没有补偿安置，我也是支持的，我只是担心禄春哥你，这边过不来马车，搬迁的时候要委屈你一下，坐推车往官道去。”崔石满是担忧地看着常禄春。



常禄春嘴角带笑：“我是无妨。倒是辛苦了你，既要推我，又要推……”



崔石眼神闪烁，常禄春止住了声。



听他二人言谈，和这不沾边的长相，完全不似亲兄弟，徐晚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冒昧地提问，只客套道：“既然二位都没意见，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再过几日，会有其他管事来跟二位谈具体补偿数额。”



“好说好说。”



“只是……”徐晚犹疑了一下，“另外几户人家我们都去过，态度基本还好，但有位老人家，似乎不太好相与，不知她还有没有其他亲人，能坐下来商谈商谈？”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崔石低下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组织语言考虑怎么说。



常禄春默默地给大家添茶水，情绪明显地低落了。



再看向半天没说话的苏玉谨，大小姐皱着眉头看崔石，也好似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良久，崔石才轻叹一口气，遮遮掩掩道：“她……是我母亲。我会说服她带她走的，只是，还想请求徐管事，给她单独一个住处，她，她不想看见我。”



这时大小姐猛然回过神，突然发出疑问：“崔叔，我记得你说过家里有位老母亲，倒不知你还有位兄长？”



崔石和常禄春齐齐别过脸，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安静。



苏玉谨疑惑地瞪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徐晚拍拍她绞在一起的手，意识到这一家人大抵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过多窥探，于是干咳了两声缓解尴尬：“既然大家对搬迁都没有意见，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禄春哥不是我兄长。”崔石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开口，“我二人本都生活在城北的四十里堡，自小一起长大，十分要好。我自小没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禄春哥长我几岁，时常帮我们挑水劈柴，那时我们三人在一起，虽然穷苦，但很快乐。”



常禄春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直到十年前，”崔石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我与禄春哥互通心意，决定往后余生都要在一起生活。我们同吃同住，一起上工干活，母亲知道了此事，本也就哭了几天便算了，谁知工头见我二人做活又快又好，怕我们威胁到他工头的地位，心生嫉妒，便开始四处散播我与禄春哥诸多谣言，描绘之详尽细致，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工友们开始疏远我们，邻里乡亲也开始议论我们，母亲承受不住昔日好邻居突然的疏远，要我同禄春哥断开，我二人商议过后，在母亲门前跪了一夜，才求得母亲同我们一起离开四十里堡，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谁知……”



崔石看向常禄春，笑得温柔又苦涩。“谁知工头赶尽杀绝，叫嚣着我们是怪物，被鬼怪附了身，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那个早上，带着人闯进我家里施暴，禄春哥为了保护我，被那帮畜生打断了腿……”



苏玉谨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问道：“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为何老奶奶还是不肯见你，也不愿接受我们的好意？”



“是我害得他们母子反目，都是我的错。”常禄春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



“不可这么说，不怪你，”崔石伸手，在常禄春书背上轻轻拍了拍。



徐晚看向自己如出一辙放在苏玉谨手背上的手，触电般迅速收了回去。



崔石继续道：“是因为我母亲被那群畜生吓破了胆，怕他们还会找到我，再来打断我的腿，便信了那帮畜生的歪理邪说，也跟着说我二人是怪物，被鬼怪附了身，每日在家烧符念咒，要为我们驱邪。我知道，她嘴上说我们是怪物，中了邪，是想让别人害怕，不要接近我们，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真相，就没人再来伤害我们。”



“我一定给老奶奶找一处僻静的院子，仔细考察邻里街坊，不能有传闲话管闲事的人！”苏玉谨擦擦眼泪，安慰道。



崔石感激地看向苏玉谨，眼泪已经蓄满了眼角。“多谢大小姐，我一定劝服母亲随我们一同搬迁。”



出了门来，徐晚和苏玉谨再次走上那条二尺宽的小道，二人低眉耷眼地走着，久久无话。



“阿晚，你觉得他们是怪物吗？”苏玉谨转头看着徐晚，眼巴巴等着答案。



徐晚这两辈子，都从来没觉得同性恋是怪物，听崔石和常禄春的故事，她简直想跳起来鼓掌，歌颂他们情比金坚的爱情。她也知道大小姐对自己情深义重，但自己终究是要回到现代世界的，而即便她不是来自现代世界，即便她再也回不去，她仍旧不想鼓动大小姐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放弃一生平安富足的生活去追求真爱。什么对抗世俗，什么至死不渝，什么精彩人生，到了大小姐这里，她只希望大小姐顺遂无虞，做一辈子“苏憨”。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玉谨，郑重地说：“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喜欢相同性别的人，这是一种很美好的、再正常不过的感情，但是，他们为此受了很多苦，崔石的母亲所做的事虽然不近人情，但她也是因为不想两个孩子再受这种苦。”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玉谨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爱你的人，不希望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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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买地和拆迁的事基本谈妥，因快到冬季，东南新城要赶工期，还要分人手赶在霜降前建设好新项目的售房处，没有多余人力和物力去建设安置房。徐晚便给几户村民签好了拆迁安置协议，并先支付了补偿金，让他们安安稳稳过一个富足的冬天，等明年开春再建设安置房。



戏班那边反倒怕苏府反悔，三天两头就差人到府里找大小姐汇报大影子戏的练习进度，并拐弯抹角地询问什么时候能搬到大戏院去演出。



苏玉谨烦不胜烦，留了默书在院子里，每每戏班的人来，就给些银钱打发，自己则一头扎进售房处，跟着大家伙一起准备开盘。



“大小姐，这是明日开盘的总流程，你要熟记。到时哪里有缺口，你便安排人补上。”徐晚把自己的活教给大小姐，让大小姐做自己的总监助理。



“好，我再看两遍。”



“大小姐，今日要把幕布支好，你去催催工匠，可绣好了？”刘衡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支使起大小姐来。



“已让诵诗去催了。”



“大小姐，明日要给客人煮热茶，需要再买两把大水壶，你去西街……啊，我去吧！”王福忙昏了头，差点也安排起大小姐。



“你忙吧，马车都出去了，我让画扇骑马去！”大小姐乖巧答应。



上工时大小姐是每个人的小助手，晚饭时大小姐又成了请吃饭的小富婆，四海馆的小厮一人提着两个食盒，排了两列恭恭敬敬送进售房处。



“明日就是开盘吉日，今日委屈大家，简单吃点外送餐，等开盘事宜结束，咱们再去四海馆，吃现做的时鲜！”



“好！”



欢呼声中，突然有一个声音格外突兀：“这不都是徐总监许过的事么？怎的变成大小姐的活儿了？”



刘衡的声音在另一侧响应：“嗐！她俩还分什么你我啊！”



“我看谁嗓门大，明日高台上解说就是你了！”徐晚一嗓子，吓得大家都乖乖吃饭。



苏玉谨也捧起碗，想起徐晚那句“不希望你受苦”，咀嚼着下了饭。



虽然准备充分，徐晚还是没打算回府，仍旧要在售房处过夜，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假情假意地表示紧随领导脚步，也不回家休息了，客套完就眼巴巴瞅着徐晚，等着她大手一挥，放他们回家。



全场只有打了鸡血的大小姐认真举手：“我也不回去了，夜里再走一遍流程，阿晚你再给我讲一遍，我们顺便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缺什么也好明日一早去西街备齐。”



“不可以！”徐晚一下站了起来，“大小姐你必须回府，老爷夫人会担心的！”



她转了个身，大声道：“此次活动大家都很积极主动，我们所做的准备已经很充分，有离家远的留下，能多休息会，其余人全都回家，休息好了明日才能打起精神干活！”



大家三三两两都走了，只留下几个本项目的姑娘小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都想要抢占个舒坦的位置睡觉。



苏玉谨噘着嘴，不情愿地收拾着自己的小包袱，带着诵诗画扇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看着大小姐的马车上了官道，徐晚才回过头，把流程又捋了一遍，把物料又检查完一遍，才去会议室的橱子里抽出自己的被褥，大厅的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已经没有一块完整地方了，她摇摇头叹口气，把被褥铺在门边，打算倚在吧台上坐一晚。



“阿晚——”



一道气音从头顶传来。



徐晚抬起头，虽然又惊又气，但怕扰到别人，也压低嗓子用气音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来。”苏玉谨一手拉起她胳膊，一手捡起地上的薄被，往门外去。



“去哪啊？”



徐晚被拉着去了售房处后面的柴房，平日里在这里洗抹布、烧热水，李丰收来上工之后，还支了锅灶偶尔做做饭。此时里面干净整洁，地上铺了一张毡布，微微高出地面。徐晚上前掀开一看，底下是平整铺好的干稻草，还灌了带着余热的草木灰，毡布一盖，既隔绝灰尘，又软和温暖。



“我看着你上了马车，你怎么？”



徐晚看着一丝不苟的“床铺”，不像是大小姐能干出来的活儿。



“我们看稻草不太够，便去河边搁了些芦苇，烧成灰灌进去，诵诗教我的。”



苏玉谨两手放在身前搓来搓去，紧张地等待徐晚检阅成果。



“大小姐辛苦！”徐晚一骨碌瘫到床铺上，长舒一口气，“舒服！”



闭眼休息片刻又撑起身子托着脑袋：“诵诗她们回去了？老爷夫人同意你留在这儿？”



苏玉谨掀开被子另一侧，轻手轻脚地钻进去，眨眨眼：“你听。”



徐晚竖起耳朵听，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府里的家丁？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吧，爹爹本来也是安排他们明日来支援安保，只不过早些过来了，既照看我们，也照看售房处财物。”



徐晚踏踏实实地躺下，伸手刮了刮苏玉谨的鼻子：“快睡吧，大功臣，奖金一定有你的份。”



苏玉谨红着脸缩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徐晚。



开盘相比认筹，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福利和活动，只是徐晚留了重头戏，要在开盘现场宣布下一个豪宅项目正式启动，一来先给新项目赚一波流量，二来也为了让选不到房的客人暂时不退认筹金。



本来抽签、选房、付款就能完成的开盘流程，生生耗到了快正午，刘衡和王福轮流解说了好几轮，售房处客人人数达到峰值，徐晚才示意刘衡宣布开盘。



刘衡走上高台，郑重宣布道：“各位贵客，由于下定人数众多，本次房源远远不能满足贵客们的购房需求，苏老爷体察咱们想要住上新宅院的急切心情，前几日已买下安顺河南段东岸的两千余亩地，计划建造百余座大园子，另外，苏府已启动河堤修缮和商户招募，届时，河景、商街、食肆、戏院一应俱全，这一片区将成为安泰城人人羡慕的‘安顺新街’！”



台下一片哗然，客人们交头接耳，有的想要放弃选房，等更好的安顺新街开售再买；有的则猛泼冷水，称那么好的宅子和地段，价格也一定水涨船高。



徐晚早就想到客人们一听到新项目的配套会有移情新项目的想法，提早已经让刘衡想好了说辞。



刘衡见果然新项目讨论度极高，胸有成竹地一笑，继续道：“新街距离此处不过二里地，项目建成后咱们东南新城也将获益，照样能去食肆用膳，也能去戏院看戏，还能到河边赏景，以今日的价格享明日的配套，这样的机会可再不会有了！当然了，今日若选不到中意的宅子，也可将认筹金转换成安顺新街的认筹金，不论后续有多少人争抢，到时您都可以优先选房！”



台下炸了锅，等到安顺新街开售，那东南新城这边势必将会大涨价，因此只要今日选到房子，自住将会享受到豪门老爷的生活，而即便自己不住，转卖也能大赚一笔。



从抽签到选房再到付款，每一个环节都是争先恐后，不签下购房合同，客人心里就不踏实，生怕自己好不容易选到的宅子被别人抢走。甚至出现了一号难求，有人抽到前段的号码，现场就开始吆喝转卖，被早有准备的安保团队及时制止。



苏玉谨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每一幕场景都和徐晚的方案重合，客人的所有反应都早已被徐晚预判。她站在徐晚身侧，心潮澎湃：“阿晚，你真是，运筹帷幄！”



徐晚抱着胳膊看着拥挤的选房人群，一抹骄傲的笑意浮上脸庞。



她自信判断，第一轮房价疯涨即将来临，现代世界早先上演过的房地产黄金十年，将在安泰城完美复刻，建材、装修、家居、绿化等周边产业也将纷纷崛起。



这盛世，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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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徐晚遵守诺言，开完盘要请所有参与过项目筹备的同事去四海馆大吃一顿，而好巧不巧，苏玉谨也说了同样的话，于是两顿合一顿，全场消费，由苏大小姐买单。



四海馆可不便宜，苏大小姐挥霍惯了，向来都是有一个花一个，那两套宅子的认筹金又还没退出来，她手里哪还有那么多钱？反正早出晚出，都得亲爹出，知女莫若父的苏建功大手一挥：用公费！



开盘大获全胜，当天全部售罄，一众员工欢呼雀跃着去到四海馆犒劳连日来加班延值的自己，心情大好的苏建功也赶过去与民同乐。



他本想趁这次宴会论功行赏一番，给开发新生意的功臣们晋升一下职位、发几个大红包，以资鼓励，但想到这盘买卖一直都是徐晚一肩挑，而且她有意扶持阿谨学习生意，自己也理应把这次树立威信的机会留给徐晚，把收获人心的好差事留给女儿。于是才作罢。



苏建功在宴会开场后敬了大家几杯酒，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知趣地走了，让大家自在吃喝，好好放松一番。



大BOSS一走，众人便彻底放松下来，聊天、猜拳、飚酒，平日里顾着上下级关系不敢开的玩笑，此时也没了顾忌。热情和善的大小姐就成了全场最好欺负的那个。刚一开席，就被三五拨人轮番敬酒。



“咱们几个没少被大小姐关照，今日敬您一杯酒，聊表谢意，您可得喝哇！”



“喝喝喝！你们辛苦了！”大小姐仰脖子一口闷。



“老爷可是说了，今后这房地产生意就放手交给您和徐总监，我们跟着您好好干啊，敬大小姐一杯！”



“好好干好好干！”大小姐皱着眉，结结实实又灌了下去。



一拨接一拨的人来敬酒，还没怎么动筷呢，苏玉谨就已喝得两颊绯红。



“你们有完没完？看咱们家大小姐好欺负是不是？”毕竟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又见惯了那些伙计们的嘴脸，刘衡开始心疼起来，张牙舞爪帮她往回挡。



“没事的，衡姐姐，今日难得大家伙开心，我陪大家喝几杯。”



苏玉谨脸上自带着憨纯，单从脸上刘衡看不出她是否已经醉了，但此刻她拉都拉不住地往嘴里倒酒，一副喝麻了大战四方的样子，就算还没醉，也就是这一杯半杯的事了。刘衡着急地眼神乱飘，寻找四处敬酒的徐晚，企图求助。



另一边，徐晚作为项目总监，这种场合总要去肯定一下大家的付出，感谢一下大家的支持，再鼓励一下今后的工作。



“王福真是咱们项目上的金嗓子，苏府旗下的第二个刘衡，这张嘴能说会道嗓门还大，每次有活动都是你和刘衡不厌其烦地给客人们解说，嗓子都喊哑了，这杯酒我该敬你！”



“谢谢总监！下一个项目咱还跟着你干！”



徐晚提前嘱咐了店家，备了些清水给她，要不然一轮敬下来，出洋相就不说了，闹不好得横着出去。



有了准备，这酒就喝得肆无忌惮了，不光来者不拒，还主动出击。



“张洵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岗，勤劳小标兵，干杯！”



“哎呀郁大掌柜，每次活动都是咱们铺子出人出物，倾力相助，我可都听客人们说了，咱们第一分号的菜籽油又香又醇，好吃着哩！敬您一杯！”



“李书哲！哎呀我的公关标兵，听雨轩、琉璃厂，还有这个四海馆，都是李书哲来谈的合作，给咱们把价格打下来了！来，姐姐敬你一杯，以后商铺招商还得靠你嗷！”



一桌接一桌，但凡多出了点力的，都得到徐总监一顿闭眼夸。



“诶？孙管四和栗管四呢？”徐晚装作喝醉了，大着舌头企图借着找人退场，“还，还有牛衡呢？”



“你还知道找我们啊，喝你的迷魂汤去呗！给大小姐带个好头，做生意的本事没学多少，喝酒倒学得快！”找过来的刘衡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徐晚愣了愣：“大小姐喝斗了？”



演戏演出了惯性，一时没捋过来舌头，刘衡还以为徐晚真醉了。



“看你内德性！大小姐酒品可比你好多了！”



“什么？大小姐喝醉了？”徐晚这下回过神，放下酒杯就往大厅另一侧大小姐的桌前走。



“你走什么走，继续喝啊，大小姐坐着马车走了，反正你也回不了府了，你喝个够呗……”



诵诗见徐晚回来，便搀起苏玉谨要走。“只有一辆回府的马车了，大小姐醉了，你随我们早些走吧。”



徐晚忙上前搀住苏玉谨另一侧胳膊，回头跟一桌管事嘱咐道：“各位帮忙照应着，给顺路的伙计们安排好马车。”



栗虎和孙富海齐声道：“放心吧，有我们呢！”



刘衡：“快走吧你，这会子倒又清醒了！”



苏玉谨听到动静，从诵诗肩上抬起头，一眼看到徐晚，红红的脸上顿时露出两排小白牙：“阿晚……”



徐晚收回笑容：“能耐了？成年了吗你就喝成这样！”



喝醉酒的大小姐好像进入了一个比别人慢半拍的时空，走路慢、说话慢，连眨眼都慢。她歪倒在诵诗肩上，一边踉踉跄跄走一边笑憨憨地看着徐晚：“阿晚……”



徐晚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感觉傻子会传染，她从诵诗肩上揽过苏玉谨，双手从身后扶住大小姐的肩膀，温柔地一举一送：“上马车了，抬脚。”



终于把大小姐送回府，诵诗却被画扇她们叫了去，说韩絮来了，又被她爹韩班主打了，叫诵诗过去一起想想办法。



“大小姐就交给你了，辛苦辛苦！”诵诗想起韩絮的处境，着急去询问情况。



前段日子几个丫头一起剪皮影练皮影，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的，处出感情来了。徐晚笑着目送诵诗跑去西厢房，回头看见这么大一个大小姐横躺在床上，猛地皱起眉头。



怎么办？要给她洗脸洗脚吗？



抠着手指怔了好一会，徐晚才去厨房端了盆温水，给大小姐擦擦脸又擦擦手再擦擦脚。



一番动静把苏玉谨弄醒，她抬了抬手，往屋子另一边指了指：“一，一唬……”



徐晚看了眼她指的方向，挂着门帘的里间和里间门口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再回头看看大小姐，枣红色纱裙外套一件月白色薄绒束腰坎肩，紧紧裹在身上，肩上还系了个纱裙同色的披风，此时正皱成一团咯在大小姐身子底下。



徐晚脑子一亮，穿这么厚睡觉确实不舒服，大小姐一定是让自己帮她取衣服换！



徐晚一边往大小姐指的方向走，一边嘀咕：这柜子若是放衣服的，怎么会上锁呢？所以睡衣一定是在这个里间里，呦，大小姐豪华主卧还带衣帽间呢！



端着蜡烛掀帘进了里间，徐晚不禁感叹一声“哦豁”，不学无术的大小姐，竟是藏书爱好者？？？



里间三面墙都做了书柜，柜里摆满了书，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一个线头都没有，这哪是衣帽间？



放下烛台，徐晚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先是皱了皱眉头，后又放大了瞳孔，她快速翻了几页便放下，又抽出另一本，翻了几页再抽出一本，半个书橱翻完，徐晚呆住：都，都是百合小说！



徐晚随手拿起一本装订比较精美，名叫《并蒂》的书，挠了挠头，这本书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细细读了几页：诶？故事还挺好看的。



忍不住又继续翻了翻，粗略地看到结局：这尺度也不大嘛！



“你，你待蛋嘛？”



徐晚背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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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没等徐晚想好理由怎么解释，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回过头已不见了大小姐。



有鬼啊？



徐晚怕大小姐醉着酒跑出去再着了凉风，绕过书桌便往外间走，却被一团热乎乎软绵绵还有些Q弹的东西差点绊倒。



这神秘的里间里竟还养着活物？



徐晚吓一哆嗦，低头一看，大小姐已经自己解了披风，脱了坎肩，只穿着轻便的纱裙，此时正撅着屁股跪趴在地上，半拉身子钻进书桌底下，被垂下的桌布挡住，只剩个屁股和屁股下的两只脚露在外面。



“怎么了这是？”徐晚戳了戳大小姐Q弹的屁股，“这是什么造型啊？”



不知是醉着还是睡着，总之苏玉谨趴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徐晚掀开桌布，双手扶住她肩膀企图拉她起来。她却不配合，还直往桌子底下拱，嘴里嘟嘟哝哝，“藏藏好”，“阿晚不看见”，“倒不着”……



徐晚左右拉不动，便站起身来回踱步，眼睛故意往房顶上看：“诶？大小姐藏哪了？我找不到你啦，这把你赢了，快回你床上捂住眼睛，该换我藏了嗷！”



苏玉谨脑袋抬了抬，屁股撅了撅，思索片刻，很守规则地看都不看徐晚一眼，起身钻回自己床上捂住眼。



“你藏叭！”



徐晚脚下不动，嘴里演戏：“诶？我藏哪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藏这儿？摇篮摇你快快安睡。还是藏那儿？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注1]”



眼看着大小姐身子一歪一歪，终于歪倒在床上睡着了，徐晚才松一口气，过去给她盖上被子，轻轻拍着又哼了两句，确认大小姐睡沉了，又回到里间把书架都整理好，双手合十祈祷大小姐明日什么都不记得，才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回了自己的卧房。



东南新城开盘即售罄，这要在现代世界，她又得连夜赶稿，在本地各大媒体头条好好吹捧一番。但安泰城没有报纸电视，更没有公众号，即便是酷爱名声，痴迷为自己打造公益人设的苏建功，也只是安排苏玉谨去跟听雨轩联络宣发，还都被亲闺女中饱私囊了。



徐晚躺在床上琢磨着，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入寒冬，有霜冻了，项目都要暂停施工，佃户也都进入农闲，苏府所有雇工，除了售房处之外几乎都进入赋闲阶段。城里其他老百姓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而此前又听说过，听雨轩到了冬季会由隔日休馆调整到每日都开馆。



她得出结论，安泰城的冬天，是文娱业的旺季！



然而影院最快也要来年开春才能开工，这一个冬天，除了安顺新街售房处要不停地搞暖场活动之外，大部分员工还是没什么事情做。



办一家报刊吧！主要服务自家项目，给项目做宣传之余，兴许还能赚些钱。心里筹划着等新售房处的准备工作都完成，她就开始筹备办报刊。连日的劳累之后突然放松，徐晚终究抵不住汹涌而至的困倦，沉沉地睡过去了。



咚咚——



敲门声响，徐晚才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细听这敲法不像大小姐，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徐晚！刘管事在工房等你，说是有事商议！”



好个工作狂刘衡，你苛待下属也就罢了，还苛待起上司来了。不情不愿地起来，才发现已快到正午，徐晚披衣出门，看到院子里只有默书一人，边走边问：“大小姐呢？”



“去戏班帮韩姑娘出头，教训韩班主去了。”



徐晚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一紧，等她回来不会就轮到我被教训了吧？



出了院门，迎面又碰见苏玉礼。也不知是因着她一手促成了他和胡奕嫦订婚，还是因着她工作能力终于有了数据和金钱的认可，苏玉礼竟破天荒地立住身，礼貌又认真地跟徐晚打了个招呼。



“晚姐姐好，近日辛苦了。”



徐晚也礼貌回应：“二公子好！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错身而过，徐晚回头打量着苏玉礼，这二公子身为富N代，虽然整日一副冷脸，不好亲近，但也同他父亲和阿姐一样，没有富家公子的坏习气，一心读书，还中了秀才。兴许只是高冷内敛又慢热吧，要不然胡奕嫦怎会喜欢他这么多年！



着急忙慌赶到工房时，刘衡、孙富海、栗虎和程火火早已到齐，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就等她了。



其余几人已跟徐晚混熟，早没了上下级观念，只有程火火蹭地一下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场主！”



“别别别，叫我徐晚就行！”徐晚挥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几人中间，“人这么齐，商议什么事？”



“那要问咱们孙管事，大家忙活了半个月，还以为终于能补个觉了，谁知他一大早就叫人拍我家门！”刘衡抱怨道。



徐晚也是没想到，召集大家的竟是一向闷头干活不太说话的孙富海。



孙富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实在是怕耽误工期，这才着急跟几位商议。安顺新街售房处的施工选址、石材，还有预算，目前条件都不具备，眼看离霜冻还有两个月左右时间，要赶在年前开放，说实话工期有些紧张！”



徐晚点点头：“你顾虑的对，当时东南新城售房处从开工到交付虽然也只用了两个月，但那是举我们所有人之力，材料资源都尽着用，而新项目售房处的建设，要顾及东南新城一期工程的施工，不论建材还是人力，都要分出去一大部分，而且，我们对新售房处的要求更高、面积更大，设计也更复杂，建设起来，需要的时间会更长。”



“是这个理！”孙富海使劲点头。



“石材能供应上吗？”徐晚问程火火。



显然在徐晚来之前，他们已经聊过一些，程火火好似早有准备，她翻开手里的册子，一板一眼道：“石场虽然是重启，但召集人手和改善安全保障措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前已经能正常作业。工程建设对于石材的需求都集中于前期，对于石场来说，采石工期比建设工期更短，加上以前的工友都被坍塌吓破了胆，日夜赶工的话，安抚情绪又是个问题。所以，若要确保足量供应，石场压力还是很大的。”



“嗯……”徐晚点点头，“预算明细什么时候能出？”



栗虎也拿出一本册子：“有了东南新城售房处的经验和数据，材料和资金的预算两天内能出来。只是昨日开盘的账目要往后拖一拖。”



“那就好，账目拖一拖没问题，老爷和府里总账房那边我去说。”徐晚又看向刘衡：“销售最近倒是事情不多，施工工期的问题你们也帮不上忙。”



刘衡翻个白眼：“谁说不是呢！这一大早把我叫过来，见不得别人清闲是不是？”



孙富海笑笑：“衡妹妹足智多谋，大家一起想想计策嘛！”



“呵！我就知道，你们就是看上老娘的才华！”刘衡开个玩笑及时闭嘴，事关紧要，都等着徐晚决断呢。



东南新城是第一个项目，关系到苏府搞房地产开发的信誉，工期不能耽误；而安顺新街的销售回款情况直接关系到后续商街招商和沿河景观带的打造，也是极其重要，若不能赶在冬天前开放售房处，趁这一冬天的时间蓄蓄客，那后续的销售就无法保障。



徐晚耷拉着眼皮，这次着实是遇到了难题。



“木材呢？够用吗？林场的负责人怎么没来？”徐晚在心里捋了捋流程，索性将所有环节可能遇到的问题一并列出来，再一起商量如何解决。



孙富海答道：“木材需求主要集中在施工后期，而且冬天停工期间可以继续伐木，完全有时间攒够来年的需求量，就没叫张场主来。”



徐晚点头：“所以，目前我们不能保证工期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石材跟不上需求，一个是人手不够，对吗？”



“对。”



徐晚拿过纸笔，一边写一边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程总监你先说说石场，有没有应对之法？”



程火火依旧稳如泰山：“石场的问题同样分为产量和人手两个方面。先说产量，近日我和七叔在钻研老场主留下的手札，手札里面记载，老场主也在尝试配比新炸药以提高采石效率，成功的话能提高两倍产量，但是……”



程火火停下话头，徐晚也当即明白，炸药试验的失败导致了那场坍塌，也导致她们俩的父亲在事故中丧生。



“暂时不考虑研发新炸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第一个是招募工人，适当降低要求，安排老工人带学徒，边学边做；第二个就是启用之前否决掉的方案，联系城外其他采石场，多下些成本，远途运输。”



程火火没有说，其实她和徐七看了石场手札之后，都为老场主进行了一半的研究感到惋惜，二人已经在偷偷查阅各种资料，打算完成老场主的心血，研制出新型炸药，扩大石场的规模和业务范围。



远途运输的成本实在太高，她们拿不出，徐晚在心里否掉：“需要多少人手？”



“大约三十名普工和两名有经验的管事。”



徐晚在纸上记录下数字，又问孙富海：“如果石料能充足供应，要确保两边工期都不耽误的话，你还需要什么？”



“也是人手，我们之前合计的半年交房，是以当前的人手和材料，比着项目一期三十座院子的工程量计算的，一个售房处大约顶一座院子的工程量，而工期却短了一倍多，那就需要两个院子的人手。我已经在跟其他工队商谈合作，初步估计我们需要一支三十人工队。”



孙富海说完，转头看向栗虎，所有困难归根结底，还是指向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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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摇篮曲》


第47章 第 47 章




没等徐晚问，栗虎便主动开口：“我粗略合计了一下，采石场和工队加起来，共需要新招募六十二人，按每人两个月工钱算的话，数目不算大，这还好说。但是建设售房处的料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咱们目前收上来东南新城的三成房款，用来建设项目一期三十座院子，所余不多，再去掉售房处日常开支和伙计们的奖金，就已经不够了，项目一期那七成尾款到账之前，很难挪出钱建设新的售房处。如果真要建，恐怕要找老爷划拨资金……”



“不能再找老爷要钱，你尽快出一份详细的资金明细，我会再想办法。总之，我既要东南新城如期交付，又要安顺新街售房处按时开放，还要控制好成本，不能超预算！”



徐晚嘴上说着要想办法，心里却完全没谱，焦躁不堪。不贷款的房地产商，是真的不好干啊！



“这还用得着想办法？办法不都坐在这吗？”刘衡突然开口。



徐晚抬头：“什么意思？”



“你们都漏算了一项，不是还有一笔认筹金么？据我从客人们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可都盼着安顺新街的豪宅呢，昨日刚选完房，就有不少没选到的客人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只要不退定金，到时就能在新项目优先选房，依我看，至少有五六十位客人不打算退定金。”



刘衡这一提醒，徐晚突然看到点希望，她一拍大腿：“我们怎么都把这笔钱给忘了！不过，这应该还不够……”



栗虎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还没开始核算入账，我还真把这笔钱给忘了。不过现在虽然没有具体数额，但大略算一下，真的还不够。”



“你们这群木头脑袋，衡姐我都点到这儿了还不明白！我不都说了吗，办法都坐在这呢！”刘衡作为在座资历最老的老员工，关键时候是能代表东家给一些小事做决定的，她扫视一圈，继续道：“你们不是都交了认筹金嘛？现在着急用钱吗？”



几人俱是一愣，程火火先回过神来，答应道：“不着急，我的定金可以先不退。”



孙富海和栗虎也跟着点头，表示自己的定金不着急退，可以暂存在项目账上。



徐晚感激地看向刘衡，刘衡回敬一个得意的眼神。



孙富海和栗虎很明显并不情愿，徐晚赶紧把得罪人的事揽过来，抢在刘衡前头说道：“那这事我就做主了，凡是府里的雇工，又在本项目交了定金且没选到房的，不管是其他铺子的，还是咱们项目上的，只要同意定金暂时不退，府里都会按照给客人的双倍利率支付利息，以东南新城二期交付为期，签订协议。咱们几个回去都传达一下，把这好处都说清楚，只要不着急用钱的，都建议存放在项目账上，在安泰城，可再也找不到这么高的利息了！”



徐晚想起上辈子的公司也有过号召员工集资入股的事情，一层层传达下去就变了味，中层为了在领导跟前表现一番，强制基层员工出钱，员工怨声载道，闹到了老板那里。心想这事还是有风险，不能闹出误会来，便又补充道：“但是，此事全凭自愿，不得强制！”



资金的问题基本解决，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徐晚又跟刘衡简单安排了下几日后售房处给没选到房子的客人退认筹金的事，便都各自散了。



“程总监？”徐晚叫住与刘衡相伴往外走的程火火。



“场主。”程火火回过头。刘衡也不回避，抱着胳膊看戏一样听二人说话。



徐晚走过去：“炸药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程火火心下一凛，仿佛被看穿了心事，但还是保持镇定道：“我知道的，场主。”



徐晚点点头：“嗯，改进炸药对于石场发展有很积极的意义，此事我会重视的，只是如今工期紧张，耽误不得，咱们先放一放，麻烦程总监回去也跟七叔说一声，待来年各项施工稳步推进的时候，我们再去寻访聘请几位这方面的技术人才，专做研究，怎样？”



“好，我知道了。”



溜达着回了院子，一身轻松的徐晚路过西厢房，想着诵诗她们惦记韩姑娘，便敲门进去问问情况。



三个人加韩絮，四个姑娘都在，韩絮还在哭哭啼啼的，另三人围着她，正在安慰。



见徐晚来了，韩絮尴尬地擦擦眼泪起身让座。



“不用跟徐晚客气的，”诵诗按住韩絮，“说起来你这温顺的性子，倒刚好可以跟徐晚学一学。”



画扇也赶紧接口道：“她可连大小姐都敢吼呢，大小姐也没跟她计较，所以你看，只要你硬气起来，别人就会怕你了，你越是软弱好欺负，别人便越想欺负你。”



“那是大小姐性子好，我那个爹，我别说顶撞，就戏班不赚钱这事，他都要打我出气。”韩絮又开始擦眼抹泪。



徐晚坐下来，也安慰道：“韩班主那身小戏院的本事，早已经落后了，你好好钻研大影子戏，等影院开业，还得韩姑娘你做技术总监呢，到时影院离不开你，他又做不出什么价值，那个时候，别说他再也不敢虐待你，就是他的去留，也全凭你打发。”



韩絮眼神先是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是我爹爹，我又能如何呢？”



“你自不会像他虐待你一般去虐待他，但只要你自己强大起来，便没人敢再苛待你。我们虽然不会伤害别人，但不能不保护自己。”



韩絮彻底不哭了，她怔怔地看着徐晚，突然笑了：“难怪徐姐姐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来，我当真要跟你多学一学。”



“我就说吧，你啊，跟大小姐一个性子，都是欠徐晚一顿收拾！”



画扇虎不拉几地一调侃，韩絮终于咯咯咯笑了起来。



“我怎能同大小姐比呢，大小姐肯去为我出头，若是我，我肯定不敢，也做不到。”



画扇来了劲，说话越发没大没小：“可拉倒吧，大小姐也怂得要命，路上她是怎么挥着小拳头叫嚣着要教训韩班主来着？去了还不是个怂包，说话又有礼又客气，只说服了韩班主让你来府里暂住就算了？”



徐晚噗嗤一笑：“说起来，你们都在这儿，那大小姐去哪了？”



画扇道：“在卧房洗澡呢，昨夜里喝了酒，吵着说身上臭呢。诶，差不多该洗完了，我去问问倒水去。”



“我帮你。”徐晚也站起身往外走。



诵诗接着跟韩絮嘱咐道：“今日大小姐又叮嘱了一番，说她卧房的里间是谁都不可以进去的，想是怕你刚来不知道……”



刚走到门口的徐晚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这哪里是嘱咐韩絮啊，那么巧我昨夜刚进去过，她今日就想起来嘱咐？她一定是记得昨晚的事情吧！



辍在后面的徐晚艰难地挪到院子中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小姐，“画扇，水你自己倒成么？”



画扇回过头，怒目圆睁：“你开什么玩笑？洗澡水哎，那么大一桶！你让我一盆一盆倒到几时？倒到半夜？还让不让大小姐歇息了？你要不想倒你早说，我叫默书来，已经答应完做了好人又反悔你……”



“好了好了，我倒行了吧！”



三个丫头里，徐晚最招架不住的就是画扇这张嘴。



两人合力倒完了水，画扇欢天喜地地跑了。



徐晚看一眼苏玉谨，想着大小姐脸上不藏事，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点线索，心里的怀疑能得到答案。



可是苏玉谨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又旁若无人地放到门后的竹篓里，回过头见徐晚还站着没走，便到桌前坐下，聊起了天：“听说今日衡姐姐找你商议事，可是项目上出什么事了？”



徐晚也过去坐下，如实说道：“东南新城开盘回笼的资金，不太够支撑建设新项目的售房处，我们几人聚到一起商议了商议，都解决了。”



“那就好。”



二人相对着坐在一张直径仅有一尺的小圆桌上，呼吸相闻，却都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尴尬地沉默了半晌，苏玉谨终于先开了口：“昨夜她们都去安慰韩姑娘，是你送我回房给我擦脸的哦？那么晚了怎的不在我房里歇息呢？地方这么大。”



说完她下意识地瞥了眼里间。



徐晚戒备了起来：这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在屋里停留？



她轻轻深呼吸一口，道：“昨夜我也有些醉了，忙了半个月可太累了，一心只想早些回房歇息，着急都忘记帮大小姐换下衣服呵呵呵……”



说完也瞥了眼里间。



“嗯嗯嗯，近日辛苦了，我醉得不省人事，不换衣服也睡得很香的。”



“哦哦哦……”



二人对着眼，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啊，内个，”徐晚站起身，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我回去了嗷，大小姐早些歇息。”



苏玉谨也跟着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嗯，你也早些歇息。”



回到自己卧房，徐晚辗转难寐：大小姐到底记不记得昨晚我进了里间的事啊？



苏玉谨也在床上滚来滚去：到底是阿晚真的进了里间，还是我做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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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诵诗要嫁人



大小姐很苦恼，韩絮又被她亲爹打了。



虽说接回了苏府住，但平日里合作的伙伴们还都在戏班，韩絮白天还是要回去和大家一起，一边演出小皮影戏，一边排练大影子戏，为以后影院开业做准备。



就是这瞅空捉么的一点点时间里，韩班主又因为演出不上座把主演韩絮打的鼻青脸肿。韩絮哭着跑回苏府，一头扎进西厢房找诵诗她们哭诉。



默书倒了茶递上手巾，默默地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画扇义愤填膺，气得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最后叉着腰说咱们一起去把你爹揍一顿。



诵诗瞅了画扇一眼，拿起手巾帮韩絮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道：“可有中意的儿郎？早些嫁了便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



画扇更火大了：“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一向平和的诵诗也犟了起来：“我怎么混账了？你不嫁人还不让别人嫁了?”



韩絮眼见自己惹得她二人就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大小姐站在门口：“怪我那日对他太和善，韩絮，只要你点头，咱们就给他点教训！”



韩絮哭哭啼啼，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苏玉谨无奈，便转头去找徐晚。



徐晚正咬着鼻尖在房间里写安顺新街的项目计划书，见大小姐气呼呼地走进来，心里还是一紧，担心是不是自己误入她书房看了不该看的书那件事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阿晚，我们的影院什么时候能开业？”



气鼓鼓的，就为这？



徐晚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怎么了大小姐，这么着急想当老板？”



“咱们也不能把韩班主怎么样，只能让韩絮快些有一份好工，摆脱她父亲的牵制。”苏玉谨一脸浩然正气，“姑娘们还是要像你和衡姐姐，还有程管事那样才行！”



“那个韩班主又作妖了？”



苏玉谨：“演出不上座，他趁着演出完的空隙，迁怒韩絮，又打虐打她。”



徐晚也皱起眉头道：“我看韩姑娘性子软弱，即便影院开业后她成了技术总监，地位和收入都高了，韩班主若要欺负她，她也还是只会哭不知道反抗。”



“那怎么办？”苏玉谨愁眉苦脸。



怎么办？这种事徐晚上辈子在新闻报道上见得多了，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最可怕的不在于表面那些伤痕，而在于它对一个人性格、习惯和思想观念深入骨髓的改变。



“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不过你把她接过来，想让她尽快到影院上工，方向是对的。”



苏玉谨见徐晚理智得近乎冷漠，有些着急，跺着脚道：“我们把戏班的伙计都请到西院工房，让他们在工房排练，我也方便过去一起想剧目，这样韩班主就没机会打她了。”



“不行，”徐晚异常严肃，“戏班目前还有演出，他们父女不见面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影院要来年夏天才能开工，秋冬才能开业，还有整一年的时间，这一个戏班十余人，如果不继续演皮影戏，咱们就白白养着？”



苏玉谨紧抿着唇，既不同意徐晚说的，又想不出别的办法，眼睛鼓鼓的快流出眼泪了。



徐晚上前摸摸苏玉谨的头：“你救不了所有人，这种事情只能是她自己救自己，我们最多只是辅助。”



大小姐抬起脸：“我们去戏班说说韩班主好不好？”



徐晚心想没有用，这种人说不通的，但还是答应陪苏玉谨去一趟。



“你去看看衡姐姐在不在工房，叫上她。我先去账房那支点银钱，稍后在马车里等你。”



刘衡听了事情始末，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徐晚，又跟栗虎核对了一遍账目，才不屑道：“我不去。”



连个理由都没有，都不虚伪地找个忙或者什么的借口吗？徐晚一时竟不知怎么应对。



刘衡见徐晚杵在那既不说话又不走，便把椅子调了个方向对着她，认真道：“怎的，你觉得咱们几个去一趟有用吗？韩立春好歹也是个班主，这又是人家家事，去了白白得罪一个将来会来苏府做事的人，你都做到这个位子了，能不懂？大小姐自然是不怕的，但你再能耐也是雇工，你也不怕？还陪着人家金汤匙去干这天真烂漫的蠢事！”



“可是，不去一趟的话大小姐心里过不去……”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刘衡便再也不理她，徐晚悻悻地走了。



“怎的去了这么久？刘管事呢？”诵诗坐在马车前头，笑意盈盈地问。



“刘衡近日忙着退还认筹金的事，脱不开身，你也去？”大小姐没说要叫诵诗，徐晚有些疑惑。



诵诗仿佛心情不错，双腿耷拉下来俏皮地摆动着，脸上露出两颗深深的梨涡，道：“左右也是闲着，我也想去帮韩姑娘说说她那个爹。”



钻进车厢坐下，徐晚又猛地掀帘：“你不进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掀帘那一瞬她分明看到诵诗吓得肩膀一抖，手迅速从车夫大哥胳膊底下抽了出来。



“咳咳，”诵诗红着脸回过头，“我，我就不进去了，今日天气好，我在外头吹吹风，你你你和大小姐好好亲近亲近！”



亲近你个头啊！徐晚退了回去，心里还是惊讶，诵诗虽然在三个小姑娘里面最为成熟，但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小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车夫大哥好上了。



“阿晚，你的眼睛为何瞪得这样大？”苏玉谨见徐晚一直愣神，真诚发问。



“呃，啊，我在想一会去了该怎么说。”



“我们就跟他讲道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想必是戏不上座，他心里烦恼，我们疏导疏导，再许他一个影院的差事，就会好了……”



苏玉谨如此天真的想法，徐晚也没心思纠正，她“嗯嗯”地敷衍着，心里一直在想诵诗恋爱的事。



画扇、默书，几个丫头都和大小姐一般大，她们都会一个接一个的恋爱结婚。她知道大小姐喜欢她，平日里又痴迷百合小说，结合此前退了两次婚，结论其实早已经很明显——大小姐这辈子大概率不会结婚。崔石还有常禄春相伴呢，等哪天她找到回现代世界的方法，单纯憨傻的大小姐，该如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承受不结婚的压力？



马车颠簸，徐晚忘记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只觉得心口生疼。她突然又想起当时被自己揉成团扔掉的那个“PLAN C”……



“阿晚，我们到了，阿晚？”



“啊？噢！”



徐晚急匆匆下了车，看着苏玉谨和诵诗走在前面，窄小的胡同仅够两人并肩走，苏玉谨和诵诗说着话，时不时回头对徐晚笑笑。



“阿晚，你今日总是愣愣的，工地上有什么事吗？”大小姐回过身，一手挎住诵诗的胳膊，倒退着走。



“没，没有，大小姐你小心！”



徐晚上前一步，牵着苏玉谨的手腕，让她朝前，顺势“抢”过了双人位，留诵诗自己走在前面。



“我第一次来戏院，就只有这一条路吗？”



“原本西边还有一条宽些的路，后来隔壁街听雨轩砌了堵墙，便只能通听雨轩了。”



徐晚点点头，心里把欺软怕硬窝里横的韩立春骂了八百遍。



“呦！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小女不听话，惹您生气了？等她回来我教训她！”



韩立春见了苏玉谨，点头哈腰，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怒点。



“韩絮今日缝皮影、编剧目、排练，她很好，不需要听谁的话。”



韩立春听出苏玉谨语气不善，继续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怕她给大小姐添麻烦，既然如此，是我多虑了。”



“韩班主，我是徐晚，我们此次来并不是为了韩絮的事情。”



苏玉谨听徐晚这么说，诧异地看向她。徐晚给了苏玉谨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刘管事和大小姐过来，已经签订了收购协议对吧？既然苏府已经是戏班的投资人，那么如何经营，咱们是不是也能说上几句话？”



“那是那是。”韩立春点着头，心里嘀咕这姑娘看着谦卑实在，不像那个刘衡眼里总泛着精明，没想到也是个不省油的主儿，攀上了苏大小姐，不会是要抢走戏班吧？



徐晚好像看透了他的心事一样，下一句就说到他的心坎上：“你放心，只要戏班能好好演出，我也懒得管你。不过……这些日子也不上座，你可曾找找原因？”



“找了找了，”韩立春捏一把汗，慌乱地解释，“每次演出完我都找演员商讨，问题出在哪里，今后怎么改进……”



徐晚啪地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撂，突然抬高了声音：“不敢去找听雨轩理论，只会打自己的女儿这就是你一个班主的本事？！”



韩立春吓得一哆嗦，站起身看向好说话的大小姐，“两码事两码事，我也不想就这样被他听雨轩欺负，这不是……这不是得了苏府的庇佑，一来我们在这小戏院也待不了多久了，二来鲁莽地去找听雨轩理论，也是伤了苏府和听雨轩的和气不是？”



苏玉谨扯了扯徐晚的衣袖，眼神示意她韩班主说的也有些道理。



徐晚不听，气势不减：“那你就迁怒韩絮，就动手打人？”



“孩子不听话，当爹的教训一下……”一说到韩絮的事，韩立春梗着脖子，还是不服。



“你听好了，”徐晚一拍桌子，“苏府花钱收购你的戏班，为的就是韩絮一人，且不说将来影院的大影子戏需要她一手主持，就是你现在的小戏班也离不开她。你若不信，让她一个月不来演出，你戏班若能活下去，便继续算苏府的产业，若活不下去，我便只收韩絮一人，你韩家班自生自灭吧！”



“使不得使不得！徐管事您别生气，阿絮是我亲生女儿，也是我亲自教养的徒儿，我还能不知道她的才分嘛，我打她也是为了督促她好好学戏练戏，期望着严师能出高徒，既然她能得了咱们大小姐和徐管事你的器重，那也算出师了，今后全仰仗大小姐和徐管事调教，我……我再不管她就是了！”



“日后影院开业，人员考核，我只信韩絮一人，到时留谁去谁，全凭韩絮一人决断。”苏玉谨补充道。



“是是是……”



几人也并不想因为路的事情去和听雨轩结仇，苏玉谨把钱留下，让韩立春另租一处戏院，先安稳度过这一年。



从戏院出来，苏玉谨欢天喜地。“阿晚，我们是不是做了一回英雄？”



徐晚心知韩立春狗改不了吃屎，铁定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多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而已，但她没忍心破坏大小姐的英雄梦，笑得温柔：“大小姐今日甚是英勇！”



回程依旧是诵诗和车夫大哥一起坐在前头，徐晚和苏玉谨坐在车厢内。



“今后就由你来赶车好了，车夫大哥咱们里边坐！”心情不错的大小姐调侃起诵诗，顺带逗起了车夫，惹得车夫大哥红着脸嘿嘿傻笑。



直到回到卧房，大小姐仍还沉浸在自己见义勇为的兴奋里，哼着歌随意抽了本书出来看。



诵诗站在她门前，紧张纠结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大小姐，我来请辞。”



苏玉谨手里的书吧嗒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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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天越来越冷了，这天夜里徐晚却不想回房，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院子里的竹桌前，点着灯写方案。



一边写还一边嘀咕：好不容易没蚊子了，多珍惜还能在院子里的时候，等到天寒地冻可就没这个敞亮劲儿了。



她咬着鼻尖，时不时抬头看看大小姐门前的动向。



诵诗进去都多久了？怎么还不出来？这么久是要聊什么？



写了许久方案也没写出几个字，她索性把笔一摔，不行，还是进去看看吧！



正要起身，大小姐的门开了，诵诗一步三回头地从里面出来，苏玉谨送出门外，含着泪笑得凄楚，跟诵诗挥手。诵诗只是回了西厢房，大小姐却像是正在经历一场盛大的告别。



徐晚焦躁了一晚上的心突然沉沉地落了下去，她迈步走向苏玉谨，跟着她进了门。苏玉谨也不说话，一双泪眼直直看着徐晚。



“诵诗她……”



“阿晚……”苏玉谨上前一步，扑进了徐晚怀里，“诵诗她来请辞，她，她要嫁人了，她，她要和，和李孝仁成亲了，呜哇……”



徐晚猜到，几个姑娘里面年纪最长的诵诗或许是要成亲了，但没想到她会请辞。徐晚也不知道她们身世如何，几个人虽然有轮值，但很少有见她们回老家，看起来像是一起在府里长大的。



“成亲而已，为什么要请辞？”徐晚回搂住苏玉谨，一手轻抚着她脑后的头发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地问道。



“李孝仁家里，老母亲身体不好，诵诗要，要过去照顾。”



靠！这车夫大哥看起来老实巴交，竟然这么不要脸！他给诵诗吃了什么迷魂汤？



徐晚内心翻江倒海，一万只羊驼奔涌而过，却强忍着没有骂出口，不敢在大小姐的情绪上火上浇油。



苏玉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徐晚伸手轻轻拍着安抚，强压着情绪试探着问：“她想清楚了？”



苏玉谨却不回答，她忽地直起身，眼巴巴看着徐晚：“阿晚，你会嫁人吗？”



突然空下来的怀里凉飕飕的，徐晚有点不适应，她虚虚地抱了抱自己，又伸手摸着苏玉谨的头，笑道：“我不会嫁人。”



“那你会走吗？”苏玉谨眼里透出慌张和急切。



徐晚一时怔住，她想说“会”，她想告诉苏玉谨没有谁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但又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



“你不会走，对吗？”苏玉谨急切地先说出了一个自己期待的答案。



徐晚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苏玉谨转身钻进里间，传出呼啦呼啦翻东西的声音。



徐晚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想起屋里那些百合小说，不知道大小姐此时进去是要找什么，不禁心跳有些加速。



很快，苏玉谨拿着一张叠得很平整但纸面又皱巴巴的纸出来。



“你说过，你会留下来，”苏玉谨手有些抖，慌乱地展开那张纸，递到徐晚面前，又补充一句，“你写的。”



徐晚诧异，拿过纸一看，心猛地咯噔一下。



【PLAN C :既来之则安之没有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



留在异世界搞事业并迎娶苏府大小姐（×）不可以！！！！】



是那日她自告奋勇帮大小姐解决“心事”，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妄念，写下来又揉成团扔出窗外的那个“PLAN C”。标题下的那行字画了很多叉，但仍旧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徐晚只看了一眼，两只手一握，又要揉成团，却被苏玉谨抢了回去。



“我不懂你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异世界，但我看到了，你说你会留下，会……你不要骗我……”苏玉谨两行眼泪流下，鼻腔里快压抑不住呜呜嘤嘤的哭声。



“对不起……大小姐，我，未来有一天，我也会走……”



徐晚抬了抬手，又无措地放下。她转身走到门边，又懊恼地回来。



她来是想安慰大小姐的，怎么却让大小姐哭得更凶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徐晚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是大小姐仍在哭，她便低头耷拉眼，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苏玉谨抹一把眼泪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徐晚的领口，突然不管不顾地上去撕扯起她的衣服。



徐晚愣怔，直挺挺立在那里看着大小姐一边打着哭嗝儿一边解她的衣服，好像在看别人似的。直到两瓣温软的唇嘬到她的嘴角，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抓住苏玉谨的胳膊把她格在半米开外。



“你做什么？！”徐晚衣带半开，面带红霞，眼神里既愠怒又羞赧。



“书上说的，你送我的《并蒂》里面说的，这样就能留住一个人，你就不会走了……”



苏玉谨甩开徐晚的手，一头钻进她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徐晚眼里也蓄满了泪，心疼地抚着大小姐的头发：“大小姐，你不要这样……”



同时她也想起来，那本《并蒂》是她在玄机书舍见过的，后来又出现在大小姐的卧房里，现在大小姐又说那是她送的，想来是阴差阳错，那本书混在了自己买的书里，又无意中送到大小姐这里来了。如果这个误会是大小姐对她生出感情始发点，那她就更加内疚了。



安慰了许久，苏玉谨终于止住了哭，她退开半步，帮徐晚整了整衣衫，红着脸不敢抬头：“阿晚，对不起……”



“没，没关系的。”



“我……诵诗请辞，我一时感到失落，方才失态了，对不起，你，你回去歇息吧……”



“大小姐，我……”



咚咚咚——



二人都是一惊。



“都这个时候了谁敲门？”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但急促的声音：“大小姐，徐总监可在你屋里？”



“张洵？”徐晚诧异，她怎么会来府里？这个点大门不早就应该落锁了吗？



“徐总监……”门外的张洵哭了起来，“采石场爆炸坍塌，刘管事……刘管事她在里面！”



门砰地一声从里面打开。



“衡姐姐怎会去采石场？”



“里面还有别人吗？”



苏玉谨与徐晚同时发问，张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已派人过去营救，徐七叔和程总监也……”



“路上说！”



徐晚解下披风给苏玉谨披上，拉起她便往外跑。“我知道不让你去你肯定也会偷偷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别离开我身边，安全第一，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阿晚，衡姐姐她们……”苏玉谨又哭起来。



“她们不会有事的。”徐晚攥着苏玉谨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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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王福等在苏玉谨小院门外，府里马车已经都往龙虎山去了，就只剩了这架专跑售房处的来接徐晚。



一行四人坐在马车里，张洵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



东南新城售罄之后，售房处虽然每日还有来客，但也没什么要紧事，刘衡着急新项目进度，便叫上王福和张洵上了龙虎山，去采石场调研。刚好采石场两个管事的，一个是她闺蜜程火火，一个是同为栋梁学堂学生家长的徐七，想着秋后初冬，围炉夜话也是一件乐事。



三人到了采石场已是日落时分，工人们刚刚放了工，徐七和程火火正在工房研究如何加快采石进度。三人加入之后便开始围坐闲聊，期间徐七和程火火提到过徐晚的父亲，老场主徐远研究的炸药已经接近成功，二人想继续研究但被徐晚叫停。刘衡她们三人了解了采石场出货速度之后，便告辞下山。



程火火出门送他们，刘衡得知程火火和徐七都要在山上守山过夜，便说这样不妥，孤男寡女共处山上，徐七还有家庭，容易被人传闲话，于是执意留下陪程火火。



张洵和王福下了山，马车刚走出二里地，就听到身后的龙虎山轰隆一声像打雷一般，二人赶紧回程去查看情况，走在上山的路上时就已经看到很多滚落的大石块，连攀带爬好不容易到了石场，却看见工房已完全被石头压埋。



事态严重，二人马不停蹄回府禀报，苏建功立马安排下去，召集采石场的工人们上山救人，自己也赶赴龙虎山。张洵这才跑去大小姐的院子找徐晚。



苏玉谨听得紧张，她看一眼张洵，再看一眼徐晚，一个说几句就抽噎一声，一个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停地颤抖。



“你是说，程总监和副场主并没有继续研究炸药？”徐晚问张洵。



张洵敛眉回忆片刻，笃定地道：“没有。”



王福也补充道：“他们展开的册子里面，研究的都是如何改进搬运工具和测定裁石尺寸，并没有在炸药上下功夫。”



“那就是意外了。”徐晚叹口气，反手握住苏玉谨始终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到龙虎山时已是半夜，山脚下马车和马匹已占了半条道，几人下了车就看见苏建功坐在歇脚亭下，焦急的脸上满是疲惫。看到苏玉谨，他忽地站了起来：“阿谨，你怎么也来了？”



责备的眼神看向徐晚。



“项目的事大小姐一直有参与，出了事，她理应过来安抚雇工。再说，刘衡不是别人，大小姐她担心……”



“罢了，已经安排人上去搬石头救人了，乱石危险，你二人在此等候吧！”



采石场已是第二次坍塌，若是再出人命，势必就此关闭，再也不会重启了。东南新城刚刚开工，亟需大量石材，若是没了采石场的支持，要么停工退钱，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不说，苏府还会信誉扫地；要么继续建设，从外地采买石材，成本大增，苏府也将赔个底朝天。



总之这一炸，损失已经不可避免。事情过于严重，苏建功眉头深锁，不住地叹气。



徐晚心里也是惶惶然，既担心山上三人的安危，又痛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事业要毁于一旦，还连累苏府承担不可预料的损失。她走到苏建功跟前，恭恭敬敬请示道：“老爷，我既是场主，理应上去跟大伙一起参与救援……”



一句“我是场主”，既冲到了前头，又揽过了责任。苏建功见徐晚态度诚恳，作为已故前场主的女儿，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还能保持镇定，心里不禁对她再生赞赏，只是此时不是表彰的时候，苏建功摆摆手，示意她可以上山去看看。“多加小心！”



“我同你一起！”苏玉谨紧紧跟上。



苏建功、徐晚异口同声：“你不能去！”



苏玉谨扯住徐晚衣袖，泪眼汪汪：“你说让我别离开你身边的……”



她转头又看向苏建功，“苏府作为采石场的大东家，一个人都不近前，让这个遭受了二次伤害的姑娘自己去？”



苏建功原本温和的眉眼迸发出一丝怒气，他已安排好救援，正在盘算如何挽回一些损失，从未想过让徐晚承担责任，亲生女儿言语如此冒失，又气又焦躁的苏建功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出话。



一旁的小厮赶紧解释道：“老爷第一时间就上山去了，山上石块堆积，工人正在搬运营救，闲杂人等过多滞留，会给营救带来不便，老爷只好来到山脚等待。”



苏玉谨知道自己话说得过分，上前抱起苏建功的胳膊，带着哭腔道：“爹爹，我想去看看，我担心……”



此时的徐晚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山上到底有多少炸药，不确定会不会有二次爆炸，苏玉谨若去了，除了危险也别无用处，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明知道帮不上忙，明知道自己去了会有危险，但还是要去。



她对苏建功道：“我们不近前，看看就回，我会保护大小姐安全。”



苏建功点点头：“徐总监，你也要多加小心。此事有蹊跷，你不必急着苛责自己。退一万步说，不管什么事，苏府会担着。”



听到苏建功如此说，徐晚差一点哭出来，点了点头便拉着苏玉谨往山上走去。



龙虎山并不高，路也不陡，沿途已经被工人粗略检查清理过，没有炸药也没有碎石，二人很快便到了采石场。



原本用来存放裁好待售石材的平地已被乱石堆满，山体一角的工房几乎已经被石块掩埋。连夜集结的工人们正在小心地掀挪搬运，因怕堆在工房上面的石块出现二次坍塌，伤害到还在工房里生死未卜的三个人，他们搬运的速度远远不及平日。



山上风大，又怕暗处还有未发现的炸药，他们也不敢点火把，只多挂了几个灯笼，聊胜于无。黑漆漆的环境给营救加大了难度，工人们心里焦急又沉重，都闷不吭声地干着活。



徐晚和苏玉谨无措地站在乱石边沿，听着烈烈风响。



“阿晚。”苏玉谨握住徐晚的手，在她别过头的一瞬看到一滴晶莹滑落。



“来。”苏玉谨拉着徐晚找了一处干枯的草丛，盘膝坐下，“我们不走，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他们，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徐晚又要别过头去擦眼泪，被苏玉谨一把掰回来。“你都见我哭过多少回了，你想哭还要避着我么？来而不往非礼也，你……”



“我又非礼你了是么？”徐晚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瞬间又灰暗下去，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苏玉谨解下披风给徐晚披上，轻轻拍着她弓起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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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徐晚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苏玉谨已经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那件在两人之间不知转移几次的披风又回到了苏玉谨身上。



采石场搬运石头的工人来来回回，除了几个管事疲惫地吆喝指挥，大都面色凝重不发一言。上山的路上由远及近传来几声啜泣，有女人有孩子，声音嘶哑又无力。



随着两点灯笼的光亮移动到入口处，徐晚知道，是被埋三人的家属来了。她一手轻轻托起苏玉谨的头，另一只胳膊揽住她，慢慢放倒，扯了扯披风给她盖好，才往刚来的几人方向走去。



“小徐晚，你七叔他……呜呜呜……”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徐晚，拘着的表情才算放开，嗓子里的呜咽也终于哭出了声，她满脸泪痕，声音嘶哑，红肿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样子很是憔悴。



徐晚知道这一定是徐七的妻子，她看一眼旁边默默掉泪的孩子，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心想这孩子哭得一声不吭，真让人心疼。



“七婶，对不起……”



七婶明显地愣怔了一下，抬起胳膊揩了揩眼角，道：“这不怪你。你……长大了。”



此时此刻也没心思深究这句“长大了”从何而来，徐晚叹口气，看向一旁的男孩。



“姨姨，我娘亲找到了吗？”



面目清秀的男孩仰着头，眼泪鼻涕也不擦，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



姨姨？不应该叫姐姐吗？



徐晚表情惊愕，她本以为这是徐七的孩子，此时看看七婶又看看男孩，突然想起刘衡说过“姐夫死了”，或许家里只有老人孩子，才会大半夜让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人过来。



徐晚蹲下身：“你是小阿宋？”



“我叫刘宋，我娘亲是刘衡。”小阿宋始终语气平稳，面色平静。



与其说是孩子懂事，倒不如说这是孩子在面临变故和陌生环境时的自我保护。徐晚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鼻涕，一把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哽咽着安慰道：“你娘亲一定会没事的……”



突然想起什么，徐晚起身问一旁打灯笼领路的小厮：“程管事的家人还没来？”



“程管事她，”小厮顿了顿，“她没有家人了……”



徐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一手一个牵着七婶和小阿宋往草丛那边去。七婶的手僵了僵，想要挣脱却被徐晚无意识地箍紧。



小厮看了眼熟睡的大小姐，便下山汇报去了。小阿宋乖巧地坐到一旁，抹着眼泪静静等待。



徐晚示意七婶坐下等等，自己也坐到苏玉谨身边，帮她掖了掖身上盖的披风。



七婶呆呆地看着徐晚娴熟又温柔的动作，再一次喃喃道：“你长大了……”



徐晚抬起头，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位七婶，但很明显原来的徐晚跟她是很熟悉的。



“孩子自己在家吗？”她想起张洵说过，七叔的孩子和刘衡的孩子在同一个学堂上学，也不知该称呼弟弟还是妹妹，只好笼统地问候一句。



七婶眼里又闪过一丝讶异，愣了一瞬还是低下头答道：“阿昀已经能照顾弟弟，我只骗她说夜里天凉要给她父亲送被子，没让她来，不知……万一……她会不会埋怨我……”说着又啜泣起来。



徐晚叹一口气，心知安慰无用，她抓起一把干草给七婶垫在后背，让她靠在石头上休息，又探手去摸苏玉谨的脸颊。手背上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冰凉，反而是灼人的滚烫。



“大小姐？！”徐晚扶起苏玉谨，揽在怀里把她摇醒。



“唔……”苏玉谨缓缓睁开眼，“阿晚……”



夜色掩映，如此近距离她才发现，苏玉谨的脸红得异常，伸手又覆上额头确认一番，大小姐发烧了！



“我带你下山！”徐晚扶着苏玉谨要起身，烧迷糊的大小姐却摇摇晃晃站不起来。七婶见状也起来帮忙。



“七婶，麻烦你，把大小姐扶到我背上，我背她下山！”



“徐总监！”王福呼哧呼哧地跑过来，“工房，工房露出来了……”



七婶焦急地上前：“是不是找到了？人怎么样？”



“快，快了，”王福喘着气，面露喜色，“管事说，工房都是石头砌成，房梁都是原木，架子是结实的，只要人在山墙旁，危险就不大，而，而工桌就贴着山墙放，希望，希望很大！”



七婶眼泪哗哗往外流：“我可以过去吗？”



徐晚背着苏玉谨，感觉到脖颈上一阵阵灼热的吐息，又欣喜又着急：“七婶，小阿宋，你们……”



王福见状，随着徐晚一边走一边继续汇报：“现在工房山墙露出来了，工人们说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正在小心营救……”



“你先送大小姐下山吧，这边大家伙都在呢。”七婶听到消息心里松快了些，见徐晚为难，忙摆手让她下山。



好在采石场离山下不过一里地，山脚又有苏建功带的几人接应，很快大小姐便被送上马车回城看病。



简单地跟苏建功汇报了营救情况，徐晚低着头满脸愧疚：“对不起老爷，我没照顾好大小姐……”



“以后再算，”苏建功活动活动腿脚，“别说是你，我也不能陪阿谨，我们上山去吧！”



二人回到采石场时，乱石堆已经被搬开一个大口子，他们找到了徐七。七婶站在一旁，一边哭一边和徐七大声地说着话。



“阿七你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我没事，程总监和，和刘管事如何了？”



徐七腿被卡住，身上有很多血迹，声音也虚弱，众人不敢用力拉，只能找角度扯绳子把压住他腿的石头慢慢挪开。而石头堆叠，要挪开下面那一块，就要先一点一点挪开上面的一大片，期间每挪一块，都要重新架杆，以免碰到其他石块再引起坍塌。



众人都没有回应，徐七眼神黯淡下去，有气无力地呢喃：“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小阿宋看到苏建功，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苏爷爷，救救我娘亲，你救救她好不好？”



徐晚想要抱他，却被他戒备地躲开。



苏建功牵起小阿宋，叹了口气，抬高声音对着石堆里的徐七道：“徐管事，你可知爆炸时刘衡和程火火身处的方位？”



听到刘衡和程火火只是还没有找到，而不是已经遇难，徐七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她们，她们在东工房，我在西工房，隔，隔了两丈远……”



工人们意会，石块大的有二尺多长，小的不足一尺，在西工房处搬挪，只要稍加注意就不会牵动到两丈远的东工房。这边加快了速度，东边也分出一个小组精准施救。



天快亮的时候，徐七被救出，腿上鲜血淋淋，人也已经晕厥过去。徐晚和七婶忙跑上前，大声喊着徐七的名字，直到徐七眼皮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人才放心了些，由略懂些医术的工人简单地包扎之后便抬上地排车。七婶此时也顾不上哭，帮手扶着车，一同往山下送。



另一头，在搬开一块大石头之后，没完全倒塌的工房里终于传出刘衡的骂声。



“程火火你不许死！你这算什么？”



“你救了老娘自己去死了，你让老娘后半辈子怎么活？我还怎么心安理得地找男人，怎么儿孙满堂？！”



“你给老娘坚持住！你活着，你……你活着老娘也不用再找什么男人了，你活着……”



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虽然有些疲惫无力，但也听得出刘衡伤得不重。



“娘亲！”小阿宋哇地哭出了声。徐晚也抽泣起来，一边开心刘衡无大碍，一边又担心程火火的安危。



工人开始和刘衡对话：“刘管事，你伤到了哪里？”



“我哪里都没伤到，你们快些，快些救火火！”



“我们正在加紧救援，你们活动可受限？”



“受限，火火，火火脖子和腿都卡住了，你们快些，她在流血……”



刘衡带着哭腔，嗓子已经喊哑了。



“娘亲！”小阿宋走近了些，喊他的娘亲。



“小阿宋？你怎么来了？”刘衡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你同火火姨说几句话，要她坚持住，快！”



小阿宋很是听话，他擦擦眼泪，抬高了声音喊道：“火火姨姨！我是小阿宋，你答应我要教我地质构造和岩层分析，你不许骗我！我教你的诗文你还没有背诵，我罚你的炒栗子你还没有给我！”



石块下传来程火火微弱的声音：“小，阿，阿宋……”



“继续说！”刘衡吼道。



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小阿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听他娘亲的话，继续道：“你一定，一定要出来，我娘亲她每日都会同我说起你，她说你，你学问深，人美心善，风姿绰约，香，香香软软……”



上面的工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徐晚也眉毛飞起，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她哭笑不得，表情复杂，心里却不由地想，如果大小姐在这里，听到这些会怎么样呢？想到大小姐，不禁转头看向苏建功，只见苏建功老脸通红，背起手装作看朝霞，默默地走开了。



石块下仿佛传出一声微弱的轻笑，接着是刘衡泼辣又羞赧地骂声：“你这小王八蛋！”



吊杆摇轮一转，又一块大石倏地被吊起，石块下狭小的空间，与外界最后一层阻隔被打开。两个女人被石头挤在一处，程火火脖子和右腿都被石头卡住，双手撑在刘衡脖子两侧，胳膊肘已经向内折到极致，颤颤发抖，她咬牙弓着身子，用身体撑出一片空间，稳稳护着刘衡。



不巧，最后一块石头被掀开的一瞬，刚好传出一声清晰的“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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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天已经大亮，程火火和刘衡被紧急送回了城。



徐晚和苏建功都守了一夜，此时疲惫不堪，好在三个人都活着，两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安排好驾车护送和快马回城请大夫的人手，又安抚好现场救援的工人们，徐晚和苏建功才缓缓下山。



“此事你怎么看？”不知是太累还是过于焦虑，苏建功表情肃杀，全然不像平日里的慈眉善目。



徐晚本想玩个梗，说句此事必有蹊跷，但看苏建功拧眉沉思的样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据王福回忆，从他们三个管事的谈话里可以得知，徐七和程火火并未继续研制炸药。但徐七在石头堆里时却一直自责，说都怪他，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徐晚猛地捂住嘴：怎么还是说出来了！



“说话如此遮遮掩掩，可是查出什么却要瞒着老夫？”



“呃，啊？”徐晚回过神，正经答道：“此事事发突然，而且这一整夜大家注意力全在救人上，事故原因我还没有头绪，不管怎么说，我作为场主一定负主责，也一定会查清楚的。”



苏建功胡子一抖，不屑道：“你拿什么负责？所有损失还不是得苏府担着？”



徐晚低下头，无言以对，此时的苏建功好像变了个人，变得精明又强势。



他接着道：“你别说这漂亮话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打官腔，不论是作为徐家人还是作为苏府房地产生意的总监，最不想让石场出事的就是你，爆炸一事，你是我唯一能信的人，除了尽快给我一份挽回损失的策略之外，还要给我查出事故原因！”



“收到！”



苏建功背着手，快走几步上了马车。



徐晚四下一看，山脚竟只留了这一辆车，只好也跟着上去。



本来还紧张着怎么应对和董事长同坐一辆车的社死名场面，结果掀开帘子就看到刚上车不过一分钟的苏老爷靠着车厢微张着嘴，已打起了鼾。圆圆的脸上弯弯的眉毛，肉肉的鼻头稀疏的胡子，睡着之后的苏建功一秒变回那个憨态可掬的傻老头。



徐晚摇摇头笑笑，苏建功的大部分角度，都是一个性转版的大小姐。



熬了一个大夜，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徐晚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始终在回响徐七那句“都怪我”。



就像苏建功相信她一样，她也以同样的理由相信着徐七。徐七身为徐家人，石场也是他的心血，而此刻他作为副场主，这更是他赖以生存的事业，何况他也被乱石埋在底下差点没了命，这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都不会是有意为之。



但是，施工工地石材需求量大，工期紧急，石材输送容不得半点意外，她已经明确表示暂停炸药研制，还会有谁既掌握着技术又有在石场试验的权力呢？难道是程火火阳奉阴违？又或者是他二人都有份？



横竖想不明白，只能待日后再细细调查，徐晚回到苏府便一头扎进卧房，沉沉地睡去。



趁着生病补足了觉的苏玉谨没到正午已经起床，听人传起救援现场刘衡和程火火的惊天秘闻后，更是跑了三四趟去看望衡姐姐和“衡姐妇”。看着程火火身受重伤却心满意足含情脉脉地望着只擦破点皮的刘衡，又看着泼辣干练的刘衡端起汤碗小心又温柔地喂给程火火，大小姐听过的书、看过的话本，主角们瞬间都有了脸，脑补了一出感天动地的凄美爱情故事。



只是不管跑几趟都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就像磕CP总想进超话和大家分享一样，在竹椅上晒着午后太阳的大小姐突然一拍大腿：不行，得和阿晚一同去看两位姐姐才行！



徐晚从回府就在补觉，苏玉谨本也不想打扰，在她门前呼哧呼哧走了几个来回，还是忍不住要把徐晚喊起来，怕她错过那么美好又具有教育意义的一幕。



作为总监怎么能不去看看受工伤的雇工呢？对！总监当然要去慰问安抚伤员！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徐晚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只睡了两个时辰的她眼都没睁就去开门。



“阿晚阿晚，你可知道衡姐姐她们已经救出来了？”



废话，她全程跟着的好么？



“知道啊……”



“阿晚阿晚，听说程管事腿伤得有些重，你知道么？”



“程管事受苦了……”



“阿晚阿晚，咱们作为东家，得去看望慰问下，对吧？”



“她们也需要休息，咱们明日再去吧。”



徐晚逐渐清醒，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诶？大小姐你好了？烧退了也要注意休息，别再着了风！”说着伸手去摸苏玉谨额头。



“还有些烫啊！”



徐晚迈出门，拉着苏玉谨往她卧房走。“风寒好不了这么快，刚好点你就出来蹿，小心午后还会起低烧！”



“我们去看看衡姐姐她们嘛，去看过我就回来吃药休息！”苏玉谨扒住门框不肯进屋。



徐晚无奈：“那你穿厚点。”



看到徐晚和苏玉谨进了院门，正提着一壶水往屋里走的刘衡真后悔遣走丫头的时候没有把大门关上。她别过头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跑回屋里把屋门关上。



“衡姐姐！”苏玉谨跑上前接过水壶，完全没意识到刘衡其实并不想见她，“你怎的自己出来提水，丫头们呢？”



“呦，大小姐你又来了呵呵呵……”刘衡皮笑肉不笑地敷衍。



“阿晚刚一起床就惦记着姐姐们的伤势，我陪她过来看看你们，嘿嘿！”



苏玉谨把刘衡和程火火突然间曝光的感情当成一种希望，徐晚此时却更理解刘衡想做鸵鸟的社死心情。



她看着不知好歹的苏玉谨，想着进屋看一眼就早些走吧！走上前去抢过水壶：“两个病号就不要争了，洗脸还是泡茶？尽管吩咐！”



“嗐——我毫发无损的，哪是什么病号，大家都累了一夜，我叫丫头们回去休息了。”刘衡推开门，拿出三个杯子，徐晚一一倒上水。



“没受伤也受了惊，刘管事还是要多休息，别太劳累。”



她们来的是苏府西院的工房，临时收拾出一间给程火火做了病房。一来这一片住的都是豪门大户，请大夫方便，而且工房独门独院，安静适合养病，二来程火火已没有了家人，孤身一个住在苏府也方便遣人照顾。



府里本来安排了几个丫头，刘衡受不了她们八卦的眼神和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等大夫包扎完伤口开了药，她便都遣散了，这一天熬药喂饭，她都亲力亲为。



“火火吃了些粥汤又昏睡过去了，大夫说她失血过多，要静养几日，右腿……”刘衡眼神黯淡，“要看恢复情况，兴许能保住。”



徐晚隔着门帘看了一眼里屋的程火火，她脸色煞白躺在床上，腿上缠了厚厚的纱布，洇出暗红的血迹，嗓子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像是做了噩梦，手也受惊般一抽一抽。



徐晚看得难过，轻叹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问道：“七叔呢？”



“他没伤到筋骨，又有家人照顾，敷了药便回家修养了。”刘衡淡淡地说着，去给程火火掖了掖被子。“大夫说伤口不能捂，也不知道她的腿冷不冷。”



“听大夫的，”徐晚坐回桌前，捏着杯子在掌心里磨蹭，“你也要好好修养，不行就把丫头们叫回来吧。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



“你是想问炸药的事吧？”刘衡打断徐晚，上挑的眼角因为疲惫少了些凌厉，“你们一个想调查炸药，一个想窥探我和火火的□□，当老娘不知道呢？”



一旁的苏玉谨刷地红了脸：“衡姐姐，你，你怎的不知羞……”



徐晚忙解释道：“今日只是来看看你们伤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至于炸药的事我先从别处着手……”



“来都来了，左右我也没别的事，何况莫名其妙地被炸了，你们当我不想查清楚？”刘衡喝了口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那日你叫停了炸药研制，我也在场，事后火火跟我提起过，眼看就要成功了，有些可惜，但我确定她没有再继续。至于徐七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平日里采石，炸药是必备的，山上有存货，据火火说，普通的炸药威力小，存放位置又严格，是绝对不会炸到工房的。被埋在底下的时候，火火还在分析，她认为当时那个威力，决不是平日里用的那种粗货，定是有人研制了新的，并且成功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不该炸的时候炸了。”



“是七叔？”徐晚皱着眉，她不愿相信这么大的事故是徐七造成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火火她一根筋，差点丢了命，被埋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配比和威力，并未推测是谁做的。若想知道的再详细些，就等火火身体好些了再来。至于其他的嘛，”刘衡看了一眼苏玉谨，仰起头，三十多岁的寡妇羞赧又倔强道：“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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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如刘衡所说，炸药放置地点是经过严格测算的，如果不是威力翻倍，也酿不成事故。经过几个工头的考察评估，这次爆炸除了损毁了工房之外，并没有破坏其他设备。爆炸给他们带来的困境不是作业条件问题，而是即便再一次提高了炸药存放标准和使用规范，大部分工人还是不敢上工。



听工头汇报完情况，徐晚愁眉苦脸。要让工人们安心上工，就得查清楚事故原因，做出相应措施，而要查清楚原因，徐七和程火火是关键所在。



程火火大部分时间还在昏睡，徐晚便叫了马车，准备回徐家村一趟，去找徐七当面了解情况。



“徐总监。”车夫摆好马扎，等徐晚上车。



徐晚却站着没动，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车夫看了好一会，冷冷地道：“你就是李孝仁？”



“是是，我叫李孝仁。”



“家是哪里的？”



李孝仁知道徐晚的敌意从哪里来，面对这位大小姐跟前的新晋红人、苏府房地产生意“大掌柜”的盘问，他只能恭恭敬敬地回答。



“家住四十里堡，等日后成了亲，便带着老母妻儿来安泰城安家。”



“四十里堡……”徐晚语气冰冷，“你有三十了吧？攒了多少安家费？多久能来安泰城安家？安家之前老母妻……妻子就住在那穷乡僻壤？人家嫁了你，你就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偏远乡村去照顾你母亲？”



一连串的质问下，李孝仁红着脸下不来台。



“我，我……我定会好好上工……”



顶着老实的外皮做着最不要脸的事，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徐晚更来气。



“小徐晚。”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七叔？”徐晚转身看到七婶搀着徐七从马车上下来。



白天再见到七婶，不像那天夜里顶着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此刻的七婶梳着整齐光亮的发髻，略施粉黛，姿容清丽，竟是个□□。或许是知道徐七在这次爆炸事故里要担责，微蹙着眉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徐晚也笑着点点头，上前扶住徐七另一边胳膊。“不好好养伤，怎么跑来了？”



徐七额头汗珠涔涔，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有气无力地道：“事关重大，石场的事我难逃其咎，今日身上好些，来跟你和苏老爷请罪。”



徐晚心里咯噔一下，她真不希望这事跟徐七有关。



“进去说吧。”



两人搀着徐七进了院门，李孝仁松了口气，收起马扎把马车驾回车棚，从坐垫底下抽出一本书，倚着轿厢看起来。



程火火情况不见好转，刘衡守着寸步不离，派去请她的人连院门都没能进去，还挨了刘管事一顿臭骂。徐晚和徐七只好半路拐去工房，又差了人去请苏建功。



“我说刘管事，好大的架子哦！”徐晚看刘衡几日时间变身温柔小媳妇，忍不住笑道。



“是你徐总监给我好大的面子哦，我一没受伤，二也不是你们采石场的人，你们商议事情何须叫上我？”哪怕徐七在场，刘衡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待见。



徐晚看一眼里屋躺着的程火火，眼角带着调笑：“谁说的？程总监没法参与，家属代为行使权力不是天经地义？”



刘衡一个鸡毛掸子飞过来：“家你个头的属！”



直到苏建功到场，几人才严肃起来。



徐七瘸着腿行了个礼，苏建功捋着胡子也不阻止，待他坐回座位，才道：“对于此次事故原因，副场主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



“都怪我贪功，”徐七转头看了看徐晚，一脸悔愧，“前些日子小徐……徐总监说工地石材紧缺，希望我们加快进度，我当时正巧在研究我三哥，也就是老场主的手札，看到他研制炸药的一些经验和配方，本就有些技痒，便找了程总监一起，想着做出威力大一些的炸药，石场产出便能翻倍。再到后来徐总监考虑到工期紧急，没有时间试错，便叫停了炸药研制，程总监当即退出，还要求我也暂停炸药的研制……”



话说到这里，似乎一切都没问题。刘衡在听到他说程火火当即退出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七又接着道：“我在处理硝石时，找了个伙计帮忙搬运，这伙计见我在研制新炸药，说起他自小跟着师父学习炸山劈石，对炸药也有些研究，又说自己虽是带着些技艺和经验来的龙虎山，但苦于没有机会表现，想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协同研制出新炸药，既帮了石场，他也能得个管事当当，我便被他说动，背着程总监与他偷偷进行配比。我保证我二人都是严格按照石场标准进行，做足了安全措施，做好的成品还没经过试验，我便放到离石场和工房都很远的山后，没有火源没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竟会炸了。”



说完捂住脸，头深深地低下去。



“那个伙计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徐晚捕捉到重点。



“叫苗奎，是我们为了赶工新招上来的，家住龙虎山北的苗家村。”



“老爷，事不宜迟，我去查查！”徐晚倏地起身，作势要走。



苏建功摆摆手：“不急。据副场主所说，后山既没有火源又没有□□，秋日天凉露重，炸药不会无故爆炸，人为的可能性更大。而事情已经过去三日，人要跑的话也早就跑了，我们此时要查，也不能打草惊蛇。”



“是我疏忽了！”徐七恨恨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吓得徐晚一个激灵，缓缓坐下等待下一步计划。



徐七继续道：“苗奎那伙计看着憨厚话少，略懂些炸药配比，履历又清清白白，我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刘衡听来听去，觉得各人猜测都不合理，她捏着眉心道：“我看也未必就是他点的炸药，那日张洵和王福刚走到山脚下，听到爆炸立马折回，龙虎山只有那一条路，若是人为点火，不应该被张洵和王福碰上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苏建功捋着胡子，眉头深锁，思考一番后，他要求道：“当务之急，一是治好程总监的伤，二是想办法让石场尽快复工。找到事故原因自然是最快最好的方法，但若短时间内找不到，也要想办法尽快复工！”



徐晚郑重地答应着，心里却没底，一年内两次事故，复工谈何容易！



苏建功站起身，不满地看向徐七：“三位为苏府鞠躬尽瘁，医药费及误工费苏府一力承担，既然受了伤，就好生歇息一段时间吧！其余事情在查清楚之前，赞不追究。”



苏建功甩袖而去，徐七局促地搓着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七叔稍安勿躁，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此事我会去查清楚，也会想办法尽快复工。”



“小徐晚，七叔给你添麻烦了。”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有完没完了？”刘衡暴躁地打断了徐晚和徐七的温馨对话。



“我这还有伤员需要休息，你们要谈公事……”叉着腰正待撵人，刘衡突然意识到这里本就是府里的工房，瞬间理亏没了气势，“你们叔侄之间要互相客气关心揽责任，回你们老徐家去！”



徐晚看透一切，笑得了然又狡黠，起身搀着徐七出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七婶和苏玉谨坐在门前石凳上聊得正起劲。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看到苏玉谨八卦又神秘的表情，还不背人地跟七婶挤了挤眼，徐晚预感不妙。



“你们商议事又不叫我！还是我看到爹爹往这边来，问了问管家才知道，刚好碰见咱七婶在门外等，便闲聊了几句，没成想你们这么快谈完了。嘿嘿！小徐晚。”



这声“小徐晚”叫得徐晚简直头皮发麻。“好了我的大小姐，我要出府去，你要一起么？”



“一起！”



徐晚告别徐七和七婶，想着先悄悄去苗家村探探情况，便和苏玉谨又回到马房叫车。



“大小姐，徐总监。”李孝仁麻利地合上书，跳下车打招呼。



“咦？你看的什么话本？”苏玉谨基眼看人腐，见李孝仁迅速把书收了起来，还以为他看的是什么不得了的话本，有心逗逗诵诗未来夫婿，一把把书抢了过来。



“天外方志，下？”苏玉谨皱眉翻了两页，“不好看。”



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的徐晚猛地回过头：“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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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上册你看了吗？我跟你换！”刚对人家一顿盘问，此时又要借书，徐晚有些不好意思。



“嘿，囫囵吞枣看过几页，这本志怪书写得太过天马行空，咱也看不懂，徐总监喜欢拿去就是！”



“谢了！”徐晚缩回车里，三人往苗家村去。



虽然着急想看下册里说了些什么，但晕车的徐总监一低头，就感觉胃里像揣了个活跃期的火山，随时都要yue出来，加上一路上苏玉谨不停询问关于采石场爆炸的事，最后她把书往屁股底下一塞，和大小姐叽哩哇啦聊了一路。



“到了？这苗家村也不远嘛！”



“村子是不是搬迁了？我小时候来过一趟，怎么记得走了好久呢！”



在离村二里地的地方，李孝仁就按照吩咐把车停下了。



徐晚下车，嘱咐道：“在此处等着我们，若有人问起，不要说是苏府的人。”



“这个苗奎，他为什么要炸石场呢？”苏玉谨捏着苗奎的履历，皱着眉头望向前方的小山村。



“不好说，老场主……咳咳，我父亲那次爆炸，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还没有定论，我在怀疑这两次事件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徐晚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异世父亲没什么感情，她面无表情，边走边说，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苏玉谨满是心疼的眼神。



离村子越来越近，徐晚一手摊平放在额前挡住阳光，扫视着这小小的村落，另一手伸过去拿苗奎履历，却被大小姐反手握住，被太阳晒得眯起来的眼睛瞬间瞪圆。



“阿晚……”



“怎，怎么了？”



苏玉谨婴儿肥的脸上笑得慈祥又怜爱：“没什么，我们快些走。”



苗家村在龙虎山脚下，稀稀落落几十户，全是石头垒成的小屋小院，破旧的门板、青灰的瓦片，整个村子看起来干净又清贫。



“就这么几户人家，想必大家都认识，我们随便敲几家门问问吧。”时节已过了中秋，秋收基本都已完成，徐晚见几户人家都没上锁，便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大婶。



“大婶，我和妹妹赶路口渴，可不可以讨碗水喝？”



大婶见两个姑娘容貌姣好，衣着华丽，其中一个还总是挂着憨憨的笑，料想不会是坏人，便请回家里倒了热茶。



“山路难走，两位小姐就这么出门？”坏人当然不会是坏人，但赶路口渴这样拙劣的理由大婶也是不信的。



“不瞒大婶，前几日在街上丢了一袋银钱，是贵村有位叫苗奎的公子捡到送了回来，今日路过，便和妹妹过来道谢。”



那大婶呸一声吐了口茶叶，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苗奎？村子里只有个苗大奎，十年前偷看人姑娘洗澡，被姑娘的父兄打断了腿，现在还瘫在家里呢！”



徐晚和苏玉谨面面相觑。“别没有叫苗奎的了吗？”



大婶了然地看着徐晚，心道我听的书比你吃的米都多，但凡姑娘寻找小伙的，除了为情还能是为什么？八成是被小白脸骗钱又骗情，若是个好人家的公子，她怎么会跑这山旮旯里找人？



而且，被骗的一定是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妹妹”。大婶凭借半辈子的经验自信判定，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吧？可惜了儿的。



她同情地拍了拍徐晚的肩，眼睛却斜睨着苏玉谨：“姑娘哎，你这么貌美，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趁着年轻让家里再给说个好人家，可忘了那薄情郎吧！”



苏玉谨：“？？？大婶你可不能信口胡……”



徐晚拍了拍苏玉谨手背止住她话头，一抹眼泪嘤嘤嘤起来：“大婶啊，我不是不想再说个好人家，可那个杀千刀的，他……我……我已经身怀六甲，却找他不到，你说我急不急呜呜呜，大婶啊，你人好，这村里当真没有个叫苗奎的，或者二十岁左右，在龙虎山采石场上工的青壮年？”



大婶大惊失色，倒不是没听闻过这种大小姐与负心汉的故事，而是因为她竟然判断失误，被骗的竟是这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姑娘，可见这女子一碰了男子，无论她有再好的身世，再好的事业，都要倒霉咯！



她拉住徐晚的手，满是同情又充满自信道：“姑娘啊，他既然打算骗你，还能跟你说真实身份？我在苗家村住了四十多年，这村里大事小情，谁家姑娘小伙看对了眼，谁又在哪里上工，我都门儿清，别说没有个叫苗奎的二十岁小伙，就是全村五百三十七口人，自上次爆炸之后也没人再敢去龙虎山上工了，这前些天又炸一次，村子都打算要搬迁了，谁还往那山里凑活！”



说完正事，大婶还不忘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你这种情况啊，八成是这男人本就有个老相好，接近你只是为了你的钱，拿着钱就去跟老相好远走高飞辽！啧啧啧……那村西头苗老鳖家的儿子不就是这样么，私奔十年没回来了都！听说安泰城苏府的大小姐还被人骗了两……”



“咳咳！”徐晚打断喋喋不休的大婶，她已经能确定苗奎是假名假姓假地址，再多问也无益，更不想听这农妇嚼大小姐的舌根，“谢谢大婶，我们今日的事情，还请不要说与他人。”



“那是自然，”大婶一拍胸脯：“咱又不是那种传闲话的人儿！”



回程路上徐晚沉默着不说话，苏玉谨小心地扯扯她的袖子，安慰道：“我们再去附近村子找一找，还有李家村、宋家村、周家村，总能找到的。”



“不找了。”徐晚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复工要紧，再耗下去十天半月，即便找到人，工期也赶不上了。”



“找不到苗奎，查不出事故原因，如何同工人们交代，怎么复工？”



“我有办法。”



徐晚掀起一角帘子，对李孝仁道：“李大哥，前面下了山路，麻烦驾快些，晌午之前回府。”



“好嘞！”



“阿晚，你不吃饭么？”苏玉谨跟在徐晚身后，端着一盘点心追着问。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程总监。”徐晚身高腿长，很快把苏玉谨甩在了后面。



“我也去给两位姐姐送点吃食！”



去过几次刘衡都不欢迎，苏玉谨对于西院工房已经有些怯慌，端着食盒在门口观察一番。



门没上锁，还开了一道缝，一定是阿晚大尾巴，着急忘记关门，衡姐姐知道又要不高兴了。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回手把门带上，还上了闩。



还没进屋就听到刘衡哈哈大笑的声音，这几日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刘衡这么笑。苏玉谨进了门，见两人都在里屋，程火火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三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她心里稍稍放松些。



“程姐姐你醒啦？”



“诶，大小姐快进来！”刘衡热情地一把拉过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大小姐小厨房的点心那是一绝！”



说着掰了一小块，送往程火火唇边。



程火火害羞地笑笑，一口接过，慢慢咀嚼。“看，我现在能吃些饭食，明日下地就差不多了，你带着我，咱们一起去一定能说动他们。”



“不行，”徐晚严肃起来，“你好好养伤，复工之后还需要你主持工作。”



刘衡也帮腔：“就是，你也不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躺了几天有一半的时间在昏睡，刚有点精神就想起来上工，你怎么不上天？”



不明所以的苏玉谨也来凑热闹：“既然程姐姐能进食了，那就不要再喝粥了，我叫小厨房做些好的，咱们快快把身体养起来！”



刘衡摸摸苏玉谨的脑袋，心情明显不错：“还是咱们大小姐想得周到！”



徐晚拿起桌子上的册子，又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嘴里咕哝着“那我先走了啊”，人已经出门去了。



“她要做什么去？”苏玉谨疑惑。



“呦，这是没上报啊！”刘衡一边揶揄，一边又掰了块点心往程火火嘴里喂。



程火火见苏玉谨着急又疑惑的样子，瞪了一眼刘衡，答道：“场主拿了石场工人名册，挨家挨户去劝说他们复工。”



见苏玉谨还是不甚明白，又解释道：“老场主因爆炸而死，她作为老场主的女儿，今后长驻石场监工，如此去劝说工人，或许他们能听进去些。”



“哦……”苏玉谨呆立许久才回过神，“我，我去叫小厨房做些吃的送来。”



厨房里，大小姐拿着一根烧火棍，谨记着李师傅说要“文火慢熬”的纲领，又往炉子底下塞了一把柴。



柴进去，烟出来，咳嗽眼泪齐上阵，苏玉谨如此循环往复地过了半个下午，顶着一张花脸跑到厨师李师傅跟前，谦虚又虔诚地问道：“李师傅，这猪脚汤都熬了一个时辰了，怎的还不热？”



李师傅摆弄着六菜一汤，头也不抬：“大小姐再烧一会火，就有烟熏小猪脸吃咯。”



苏玉谨哼了一声，咽着唾沫一道道欣赏起李师傅做好的饭菜。



“以形补形，嗯，红烧羊蹄不错；石场粉尘多，猪血木耳小炒清肺；糯米藕加了阿胶红枣，补气血；蜜渍核桃仁，安神补脑……这些都适合阿……适合程姐姐吃来补身体。”



大小姐背着手，踱到一口冒着热气的锅前，一掀锅盖：“咦？李师傅你也煲了猪脚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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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傅：你煲成什么样了没点数吗？


第55章 第 55 章




徐晚坐在安顺桥上，呆呆地看着廊架上挂着的两排灯笼。



从中午到晚上，她跑了七户工人家，有三人表示自己是石场的老工人，随时都愿意复工；另有三人对着徐晚一顿数落，称石场一年炸两次，自己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徐晚干活，说来说去也不是不想复工，只是想多要些工钱，徐晚为表诚意，当即承诺工钱提高一成，并预付两个月，几人这才遮掩着得逞的喜悦，装作勉勉强强答应了。



而最后一户是一起在采石场上工的兄弟两个，其中的弟弟方远开门看到是徐晚时，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就把她让进了屋。



“小场主，”没等徐晚说明来意，方远已经开口了，“我兄弟二人会回去复工的，不过要过些时候。”



徐晚不解，仍旧背书一样说着准备好的话：“石场会加强安防措施，我本人也会长驻石场，同大家一起上工干活，一起吃饭，我用自己的生命安全担保，石场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事故。而且，我承诺给你们每人涨一成工钱，并预付……”



“不是这个，”一直沉默的哥哥方高开口说道，“当日虽是夜里，我兄弟二人都没在石场，但家里老母亲实在经不住第二次打击，听说石场又爆炸的那天，她突然发疯似的说看到我父亲回来了，接着一病不起，这几日精神时好时坏，大夫说，可能，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方高捂着脸默默流泪，方远也唉声叹气。



徐晚一时没明白兄弟俩所说的前因后果，疑惑脱口而出：“第二次打击？”



方高方远相似的脸庞投来相同的目光。愣了半天，方远才缓缓道：“我兄弟二人没别的本事，过些时日一定会去复工，只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就只有我们了，这次爆炸前，她每日都在门口等我们回来，爆炸后更是一刻不看见我们就发疯似的哭喊。她时日无多，这个时候我们再去石场上工，我怕……”



徐晚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就没听明白，他们的父亲已经在第一次爆炸的时候身亡了呢。



“对不起，是我冒失了，复工的事就当我没说，”徐晚摸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这段时间，工钱照发，你们在家好好照顾老夫人，我也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石场会安全的。”



七户人家八个工人，徐晚从谈判到聊家常，自己面对工人时的身份角色有了180度大逆转。自己的事业重要，苏府的投资重要，工人的生命安全就不重要吗？



灯笼里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一阵凉风吹来，廊架上灯影摇曳。不知是灯笼里扑火的某只飞蛾振了下翅，还是桥下哪条晚睡的鱼儿甩了下尾，细微的声波里，徐晚突然嫁接了采石场小场主的悲喜，理解了她的责任。徐晚打个冷战，吸吸鼻子起身，直奔苏府西院的工房。



“看把徐总监的累的，比我们家病号还虚弱了！”刘衡端着碗，正在喂程火火喝猪脚汤，“怎么样，顺利吗？”



徐晚坐到床沿，眼含着泪，诚恳地对程火火说道：“程姑娘，对不起！”



程火火见她神情有异，不知道她这一天经历了什么，推开刘衡喂过来的汤，关切道：“场主怎么突然这么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父亲，和你，你们……对不起……”



程火火不知道徐晚为什么突然之间重新提起这件事，之前老场主研制新型炸药，她父亲也有参与，但爆炸过后的抚恤工作，却都是作为小场主的徐晚一个人做的，甚至倾其所有去赔偿，自己却沦落成乞丐。程火火因当时在外地采石场学习，躲过了一劫，回来之后就听说徐晚散尽家财赔偿完就人间蒸发，到再见面时，二人已在苏府。她始终佩服徐晚的担当和果决，从未觉得有人需要对她说“对不起”。



“场主，这，这从何说起！”熟悉之后话稍多了些的程火火，在徐晚的一声声“对不起”里突然又回到那个疏离社恐的状态，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刘衡也发现了徐晚的异常：“我说你抽的哪门子疯？出去这一趟撞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徐晚不想耽误刚刚好转的人进食，接过刘衡手里的碗喂程火火喝汤。汤勺到了嘴边，程火火紧闭双唇，惊恐地看着刘衡。



刘衡一把抢回来：“还真是撞邪了，回去喂你的大小姐去！”



徐晚既不反驳也不走，继续神经质地跟程火火说对不起。



“怎么着，还想赖在这过夜？”刘衡开始撵人。



徐晚才突然意识到夜已深了，再继续待在这似乎不太好，抠抠手指尴尬地想要告辞，屁股上猛地挨了一脚。



“回去喝你的猪脚汤去！”



怎么成我的猪脚汤了？徐晚悻悻地回到大小姐的院子，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叫上人上山去彻底巡查一番，要确保石场安全再去走访工人。



“阿晚，你回来了！”



刚跟留门的周婶道了谢，身后就钻出一个跳跃的身影，顶着一张明媚的脸。



“大小姐，你还没睡？”



“给你留了，嗝，饭。”苏玉谨拉过徐晚的手往厨房走，到了厨房却也不摆饭，她掀开一个大锅盖，冒着热气的箅子上摆放着几个碗碟，碗碟里盛着几样精致小菜。



苏玉谨拿过托盘，一样一样把温热的小菜摆进托盘里，又拿了个空碗从另一只锅里盛了汤——果然是猪脚汤。



“你端着菜，我拿着汤，我们回房里，嗝，吃。”



“你吃过了是吧？”



苏玉谨嘿嘿两声，“喝了几碗汤。”



“唔，好吃！”忙了一天的徐晚狼吞虎咽，“一定是李师傅的手艺！”



苏玉谨托着腮看着她，眼睛有些肿，似乎是哭过，嘴唇有点干，应该是一天水都没怎么喝。



“猪脚汤也是李师傅煲的，你多喝点。”苏玉谨回想着自己煲的那锅汤，就像清水拌肥油，诵诗喝了一口就吐了，画扇不喝，默书不喝，自己捏着鼻子喝了两大碗，腻得一晚上都吃不下饭。



“唔，看到火火在喝，味道真不错。”



“听七婶说，你母亲去世得早，你自小对七婶很是依赖？”苏玉谨欲言又止，徐晚埋头吃饭浑然不觉。



“石场那次爆炸，对我打击很大，在那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她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



“人也不记得了？”苏玉谨继续试探。



“不记得，连七叔七婶都不记得。”



“七婶长得真美嗷？”苏玉谨不痛不痒地，随口感叹了一句，说完就看着徐晚笑。



徐晚喝完最后一口汤，低着头收拾碗筷，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这神似现代情侣之间“送命题”的一句话，是大小姐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她同七婶聊了那么久，是不是知道了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徐晚的过去”？



碗碟都摞到一起，徐晚抬起头，同样漫不经心地来了句：“七叔也不赖。”



端起碗碟快步去了厨房，徐晚把手伸进冷水里，一天的疲惫褪去了些。她突然对这个徐晚的过去感兴趣起来，想着今后长驻石场，跟工人们打交道，或许能打听些自己从前的事情。



洗完了碗，又舀了瓢水洗脸漱口，徐晚脑子里还是石场如何复工、如何改进安全措施以及如何经营，终于真正履行起“场主”的本职，她觉得自己好像跟真正的徐晚一点一点在融合。



进了我自己卧房，徐晚疲惫地闭着眼睛，没有点灯，往前伸着双手凭着记忆往床边走。没走两步，双手突然触到一团温热柔软又毛茸茸的东西。



“啊——”



“阿晚，是我！”



迅速后退摸到蜡烛点了灯，屋里亮堂起来，徐晚看到穿着毛坎肩的苏玉谨就站在眼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过来也不知道点灯？”徐晚心有余悸，面有愠色。



“对不起，我，我刚进来，也不知道你卧房的灯在哪里，你就在我身后几步，我以为你看到我了，便等着你进来点灯，谁知你，你一进来就摸……”



“你还有理了？”徐晚进门前确实满脑子都在想石场的事，兴许大小姐真的是前脚刚进门，话说着说着也没了底气，语气慢慢软下来，“那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近日辛苦，想问问你明日想吃什么饭。”



徐晚皱眉闭眼搓额头，无语三连：“多大点事儿啊？李师傅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便把程姐姐的饭菜依样给你留一份。”



“好好好，都行，大小姐早些歇息，我明日还要去趟石场。”



“去石场？”苏玉谨突然想起徐晚要长驻石场的事，“只白天去，对吧？”



“对啊，夜里没法作业，以后禁止工人住在山上。”



“那我回去了，”苏玉谨脚步轻轻，似有心事，挪了两步又回过头，“阿晚。”



“嗯？还有什么唔……”



苏玉谨的唇嘬上来，把徐晚的话堵在喉咙里。



徐晚两只手悬空在大小姐身侧，抬抬落落，脑子里乱七八糟闪回了两辈子里的温暖和爱，终于在柔软唇瓣的啃啄下变成一片空白，双手落在大小姐毛茸茸的背上，唇舌不受控制地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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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把恋恋不舍的大小姐推回她自己的卧房，徐晚回去却再也睡不着。柔软的触感还在唇边萦绕，她，吻了大小姐？



上辈子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那个男朋友，也曾经突如其来地吻过她，只是那黏腻的口水和扎人的胡茬，让她感觉像是在啃一个没拔净毛的猪蹄子，别扭又厌恶。



而大小姐的吻……好似有一股天旋地转的离心力，让她的血液都涌到了皮肤表面，整个人眩晕又燥热；又犹如一道闪电伴着大雨直灌她后颈，浑身酥麻又湿润。



这样式儿的，才应该叫接吻吧？



单是回想了一下，红霞又染上徐晚的脸颊。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回去？回去了大小姐怎么办？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嘴唇，眼前又浮现出大小姐眉眼弯弯笑的样子。



或许，回不去了呢？



徐晚也不敢相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心里已经生出一丝期盼，期盼自己再也回不去。



然而回去或者不回去，都让她有一种负罪感。她甩甩头，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浅浅阖了会眼，天就已经亮了。



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徐晚没有补觉，迅速梳洗更衣，便悄悄拿了周婶的钥匙开门出去，叫醒马房当值的李孝仁，车轮压着泛白的露水，吱嘎吱嘎地往龙虎山而去。



围着石场转悠了约么半个时辰，约好的两个工头才到。只是她约了两个人，到场的却有三个。



“崔石？你也来了？”



“嘿嘿，徐总监，”崔石笑笑，看了眼一旁的石场管事王虎，“听王管事说采石场需要人手，这不是秋收结束了嘛，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那可太能啦！”徐晚喜上眉梢，“你这可提醒我了，兔子岭的佃农们，多少都跟土石打过交道，现在农闲，若是有像你一样勤励，还想上工的，都可以介绍来！”



“应该是都想来的，往年可没有这等好事。”



三人在王虎的带领下，边走边看。徐晚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一定要是咱们苏府的老佃农，合作两年以上，知根知底的。”



崔石道：“那是自然。”



王虎是采石场的老工人，现在的徐晚虽然不认得他，但他似乎很尊敬这位小场主。



“场主，这次事故之后的几天里，我每天都过来巡查一遍，苏老爷也派人来帮忙，分析过现场情况后，我和几个工头一致认为，虽然七哥研制炸药这事没经过你同意，但他做的每一步都符合老场主定的安全规范，这次事故应该是有人暗中使坏。此人选择夜里引爆，可见并不想伤人，只是想破坏石场运作。”



徐晚点点头：“你分析的有道理，可是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当时王福和张洵都在路上，他是如何下山的呢？”



另一个工头接话道：“这龙虎山说是叫山，其实就是个岭，咱们自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从没开荒的后山下去并不算难。”



“原来是这样……那从后山下去，离苗家村不远了吧？”徐晚眉头皱起。



“是不远，这人名叫苗奎，登记地址就是苗家村，是前不久招工才来的，工友们对他都不熟悉，事故之后就找他不到了，当晚苏老爷不让打草惊蛇，我们也没继续去查。”



徐晚点点头：“开工要紧，找人的事你们不要管了。”



王虎带着三人把采石场的关键之处一一巡查，作业规范、安全措施都详细讲解一番，全程听下来，徐晚觉得这石场真的是相当安全了。



“今后所有炸药不得在石场过夜，山脚歇脚亭改做炸药库，每日安排两人值守。另外，清晨上工时，所有工人都要安检。”



“安检？”在场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疑惑地看着徐晚。



“对，安检，就是搜身，任何人不准携带火种进场，炸药和火种都由专人分开管理，出了事责任到人。”



“好！”三人投来赞许的眼神。



“诶？工房这么快重建好了？”几人转到石场东北角，徐晚看着矗立的三间石头房，想起那晚的情景，心有余悸。



“工房骨架没散，稍加修缮就好了，其余设备也已经检查过，如果人员齐备，明日就可以复工。”



徐晚喜出望外：“那我们分头行动，两位管事你们去复工意向强一些的老工人家里走访动员，我作为场主去意向差一些的工人家里，而崔大哥，麻烦你去一趟兔子岭，挑选一些靠谱的佃农，向他们解释一下石场的安全情况，尽量请他们来石场帮一阵工，工钱和大家一样。”



几人领了任务，相伴下山之后就各自散去。



又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一天，徐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苏府时又是深夜，好在大多数工人愿意复工，石场很快就能有产出，不至于耽误工期。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石头还悬着，这一天她心里念着大小姐的吻，又揣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阿晚！猜猜今日是什么好吃的？”



刚一进院门，就撞上大小姐那张阳光明媚的脸，徐晚顿时感觉疲惫散了一半，心里打了一天架的“回去”和“留下”两个小人，此刻似乎也休了战。



“嗯……一定还有猪脚汤。”徐晚回头看一眼门房，确认周婶已经回屋熄了灯，鬼使神差地走到大小姐跟前搂住她的腰，在她布丁一样白皙嫩滑的脸上啄了一口。



“吃吃吃吃饭啦！”大小姐红着脸从她怀里挣脱，牵着她的手往卧房去吃饭。



第二日一早，徐晚还是早早起床，石场复工的日子，她必须遵守承诺，与工人们一起上工。而且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三路人马各自能劝回多少工人，也都没来得及通气，徐晚着急想去看看第一天复工情况到底如何。



梳洗完打开房门，却见苏玉谨已经等在院子里。



“大小姐你起这么早干嘛？”院子里安安静静，徐晚生怕吵醒其他人，捏着嗓子问道。



苏玉谨面带羞怯，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李师傅还没来上工，我给你留了点心，着急的话路上吃叭！”



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包得精致的纸袋，迅速塞到徐晚手里，又退开距离：“下工回来想吃什么？我叫李师傅做。”



还害羞上了，徐晚上前刮了刮苏玉谨的鼻子，笑着道：“别为难李师傅了，他手艺那么好，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跟着大小姐，还愁吃不好？”



“你快走叭！”



徐晚捏着点心，甜滋滋地去马房叫车，刚巧又是李孝仁。



连日疲累，徐晚想趁路上在车里睡个回笼觉，刚一躺下就感觉腰被什么东西咯了下。



掀开垫子，是上次忘在车上的《天外方志·下》，怕一会下车再次忘记，徐晚便把书揣在怀里。



到了采石场，可喜的是王虎和崔石各带一队人，徐晚走访的那些也悉数到场，总数加起来比之前还要多。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徐晚见王虎和其他老工人带领着大家按部就班地开了工，便放心地回到工房，翻开书看了起来。



看第一眼她就愣住了。开篇就是一张画了一部手机的插图，插图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完全就是她对安泰城的基建规划构想，安顺河、沿河景观带、观光船、“留桥”，都按照她构想的方位排布着，还有一片规划整齐的别墅院落，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街道拐角一处装潢华丽的建筑门头上，粗体隶书赫然写着“影院”二字。



这些景象只在她心里出现过，从来没有印刷过海报，自己的策划方案手稿都没有这么齐全规整！



徐晚颤抖着手继续一页一页翻看，直到天色渐晚，工人们都放了工，徐晚才擦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惊愕又沉重地合上了书。



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与上册的“科普式”叙述模式不同，这本下册是第一人称视角的“玩家手册”。



是的，“玩家手册”，徐晚翻开第一页就知道了。据书里描述，这个世界是一款基建游戏——她穿进游戏里，成为了一个内测玩家。通过“基建”和“内测”这两个关键词，以及为什么是她成为了这个天选倒霉蛋这件事，就已经能推测出，这正是她父母新开发的那款基建游戏。那款，第一轮内测失败，破釜沉舟进行第二轮内测的基建游戏。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徐晚悲痛地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善良可爱、软乎乎热乎乎的大小姐，只是一个数字纸片人。她会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月、游戏世界的两年半之后完成内测回到现实。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运用已有知识，在这个与她之前工作单位同名的“安泰城”里克服各种困难搞基建，然后内测成功进入市场，她父母的生意就此翻盘。



搞笑，谁家穿越不是系统追着发任务？而她天选倒霉蛋徐晚，穿进来半年了，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才找到系统！



徐晚收起书，顶着黑眼圈喃喃苦笑：“大小姐，我们的故事这么快就大结局了。”



直到进了苏府大门，徐晚还是失魂落魄地，不知如何面对大小姐。她蹑手蹑脚地进了院门，小声地跟周婶道了谢，转身想溜回自己卧房，身后那个熟悉的，兴奋里带着羞赧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晚！你回来啦！今日有……”



“我今日不饿，就，就不吃了。”徐晚转身往自己卧房走。



大小姐紧随其后：“辛苦了一天，就吃一点嘛，今日有你爱吃的……”



“对不起我不吃了！”徐晚推开门，回过头，看着吓得愣住的大小姐，心软了下来，“对不起，大小姐，我们……我们不要这样了，我，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的……”



“为什……”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大小姐未说完的话阻在门外。



徐晚没有开灯，她看着屋外大小姐映在窗户纸上的影子，湿了眼眶。



“今日，有你爱吃的，鲜笋锅子……”



窗户纸上的影子变小又消失，大小姐哽咽的声音渐远，徐晚把头蒙进被子里，重重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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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一整夜没合眼，徐晚抹抹泪儿，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她只是在体验一款游戏，她要尽快通关回到现实，不能跟这个世界纠缠太深，更不能明知自己会离开，还去招惹大小姐。说不定这款游戏的关卡里，就有这么一个“情关”呢！



一骨碌爬起来，徐晚卷了铺盖，红肿着眼睛踹开马房，吓得当值的车夫麻溜牵出最壮的马，套上最豪华的车，拉着她四平八稳地踏上去龙虎山的路。



蒙蒙亮的小院里，几个姑娘还在西厢房酣睡，没有人知道院子东南角的树后面，苏玉谨默默看着徐晚背着铺盖卷出门，胳膊环在胸前抱着自己，哭得上不来气儿。



“场主，这么早！”



“场主。”



工人们陆续到岗，徐晚指挥他们排好队，今日开始每天安检入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早会。



低头跟王虎耳语几句，王虎点点头，笑着对徐晚道：“场主，您在苏府做新生意的事我早就听说过，可是耳闻不如一见呐，这几日看您对石场的改革，还真是新奇！您这都哪儿学来的？”



徐晚苦笑：“天机不可泄露。”



王虎摊摊手，一副你不说我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走到工人队伍前，拍了几下手示意大家安静。



“工友们，大家都知道咱们石场近日任务重，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上工，为了振奋精神，帮大家尽快进入状态，咱们每日晨会由我带领大家喊几句口号，口号很简单，不在好听，只求声大，请各位工友拿出自己的……嗯，用咱们场主的话说，拿出咱们龙虎山采石场工人该有的精神风貌来！”



山下炊烟刚刚升起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边山，山腰的采石场里，整齐洪亮又不伦不类的号子响彻龙虎山每一道石头缝。



“亲爱的家人们，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



喊完口号，工人们各就各位，精神抖擞地干活，徐晚顶着一张标准的微笑脸穿梭其间，不懂就问，不会就学，人在石头堆里忙着，心里的石头便不再那么突兀。



“开饭咯——”



做饭师傅一声吆喝，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棚子走。徐晚跟着队伍，也领到了一份白菜炖肉和两个馒头。



“场主，这里！”王虎拍拍身旁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头，邀请徐晚过去坐。



徐晚端着饭，本想回工房去吃，见王虎喊她便过去坐下了。



“快尝尝，老宋师傅手艺可不赖的，在咱们石场做了五六年了。”王虎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菜，干力气活的人，吃起饭来也多少有些凶猛。



看着大家都吃得那么香，毫无胃口的徐晚也试着填了口白菜慢慢嚼着。视线里闯进一双精致的短靴，和半截缀着碎花的裙摆。



“大小姐。”



“大小姐来了。”



采石场成为苏府的产业也不过几个月时间，工人大多不认识苏玉谨，只有新从兔子岭调过来的几个佃农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徐晚猛地抬起头，看见提着食盒站在跟前的苏玉谨，弯弯的眼睛因为红肿有些变形，满脸写着难过却硬凹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徐晚心里一软，“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来晚了，你都吃上了。”苏玉谨眼眸低垂，有些懊恼。



“不，不晚，我刚吃几口，你……你带了什么？我们去工房吃。”



徐晚生怕噘着嘴委委屈屈的大小姐一不小心在这么多人面前掉出眼泪来，起身接过食盒，拉起她就往工房跑。



“卤鸭掌、白灼菜心、蒸鱼肚、蜜渍松仁，还有流心饽饽。”苏玉谨一样一样摆出来，眼睛四处瞟着工房里的摆设，最后目光落在竹床的被褥上。



“吃了饭，能睡个晌午觉，解解乏，对吧？”苏玉谨指着床上的被褥，心惊胆战地看着徐晚，等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徐晚不知该如何开口，饽饽塞在嗓子里，吐不出又咽不下。



苏玉谨给她递了杯水，眼巴巴等着答案。



“我今后，就住在这里了。”徐晚挪开眼不看她，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鱼肚，滑嫩的肉质在唇齿间碾碎，却味同嚼蜡。



苏玉谨脑子里“轰”的一声，手里的杯子险些掉落，哆哆嗦嗦艰难地送到嘴边喝了口水。



“为什么？”眼睛又开始酸胀，视线又有些模糊，她不住地吞咽着唾沫，鼻子还是忍不住抽嗒起来。感觉到眼泪就要滴落，苏玉谨睁大眼睛抬起头，两只手紧张地握着杯子，丝毫没有察觉水已经全撒在了裙摆上。



“工期紧急，”良久，徐晚才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必须时刻在这里看着，不能再出意外了。”



苏玉谨还待说什么，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场主，施工地那边孙富海管事派人送来了这月的石材货单，您出来过一下目？”



徐晚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需要出去工作。



苏玉谨叹一口气：“你去忙吧，注意安全，我也走了，下午娘亲还等着用车。”



徐晚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本应该无忧无虑的脸，才不舍地推门出去。



耽搁了几天，施工地的库存已经用完，石场除了要供应工地每日所需之外，徐晚还要求他们每三天储存满一天的石材，以备不时之需。



加上有些人是新手，边学边做，出货速度跟不上预期，徐晚与王虎又动员一番，每日加班一个时辰，支付半日工钱。勤劳朴实的工人们只觉得自己没能完成采石任务，对加班毫无怨言，一听还有半日工钱，就更加积极主动，干得热火朝天。



石场不让点火把，天刚擦黑的时候放了工，乌乌泱泱的人群结伴下山，没人注意到徐晚没走。她围着石场巡视一圈，确保既没有炸药又没有火源，才回了工房，从床底拖出一个上锁的箱子，拿出钥匙开了锁，取出一个火镰，点了蜡烛。



徐晚和衣躺在床上，伸出食指顺着墙上的砖石纹路划来划去，到冬天工地停了工，石材需求量没有那么大，她就没理由住在这里了，而且山风大，高处冷，住在这里也着实不方便。售房处也不行，售房处都是些苏府的人，突然搬出来住会被人传闲话。



想来想去，虽然在这个世界只剩两年的时间了，但是看样子还是得买个房子。



“唉——”山上静谧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徐晚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又没了动静。



或许是风声太大她听错了？坐了一会没再听到什么怪动静，徐晚又放心地躺下，继续规划她在哪里买房，思绪还没走过安顺河，外面又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抽泣，徐晚浑身汗毛竖起，迅速缩进被子里，并把被子边边卷到身下压住，整个人裹成一个茧。



她给采石场做足了防坏人的措施，却没想到还要防鬼！



徐晚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倒腾出一点空间伸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你看不见我，急急如律令你快走吧，阿门！



抽泣声止了，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的灵，徐晚还是心下一松，轻轻探出了头。就在这时，工房的门却响了！



咚咚咚——



徐晚刚想缩回去，人却定住了，这节奏，这力度，多少次她从睡梦里就是被这样的敲门声叫醒的，难道是？



深吸几口气，徐晚鼓足勇气掀开被子，鞋都没穿猛地拔了门闩推开门。



“你……”



“阿晚……”



苏玉谨哭着扑进徐晚怀里，撞得徐晚一个趔趄磕在桌角，后腰钻心的疼，她却没有松手，轻拍着苏玉谨哭得一抽一抽的背，给她顺气。



“不害怕吗？这么晚过来。”



“害，害嗝，怕。”



“车夫没陪你一起上来？”



“车，车嗝雇的，送，送完，嗝，走了。”



等苏玉谨缓了缓，徐晚扶着她坐到床沿，给她倒了杯水。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苏玉谨还是泪眼汪汪，嗓子也有些哑。



“你没有，是我错了。”徐晚低下头不看她。



“阿晚，”苏玉谨起身掰过徐晚的脸，“你方才的话，像极了话本里及第登科后抛弃青梅的薄情男子，那一套虚情假意的说辞。”



徐晚扶着苏玉谨让她坐下，自己蹲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大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的父亲母亲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这里，我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家乡，回到我的亲人身边去。正因为这样，我不能自私地拿走你的心，不能成为那个抛弃青梅的薄情人。”



苏玉谨眼泪下来：“你是徐家村人，你是这偌大采石场的小场主，你娘亲在你出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你爹爹在今年春天的爆炸里身亡，你的身世，从苏府到龙虎山，谁人不知！人人都叫我苏憨，都道我傻，可是徐晚，你也来欺我憨傻好骗？”



“我没有，我不是！”徐晚双手搓着额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你，就当我是话本里那种薄情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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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苏玉谨反而不哭了，她擦擦眼泪，自己又去倒了杯水，转身看着徐晚道：“我不信。”



徐晚长叹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情说不清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门外探了探身子，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回身关上了门。



“府里知道你在这里吗？”



苏玉谨摇摇头。



“以后不许这样，太危险了！”



苏玉谨噘起嘴：“那你凭什么管我？”



“嘿——”徐晚啧啧舌，“叛逆期了这是！”



苏玉谨不理她，自顾自脱了鞋宽了衣，钻进被窝里，面朝墙侧躺着，给徐晚留了一点位置。



屋里另有一张同样的单人竹床，但只有她带来的这一套被褥，徐晚站在屋子中间，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想了想还是躺到了苏玉谨身后，为了节省空间，还故意顺着苏玉谨蜷缩的方向，就像两把平行摆放的弓。



徐晚刚一躺下，苏玉谨便翻回身来，由于床实在太小，苏玉谨这一翻身好似在徐晚怀里打了个旋儿，被子、头发，还有扭动的膝盖和胯，全都从徐晚怀里轻轻扫过。



“你要干嘛？”



苏玉谨继续往她怀里拱，胳膊畏畏缩缩地，试探了几次才环住她的腰。



湿热的气息扫过下巴，往嘴唇蔓延时，愣怔的徐晚才回过神，猛地推开苏玉谨，借着力道往后一撤，“咚”一声掉在地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嘶——”



“阿晚，你没事吧？”苏玉谨双手撑在床边，居高临下露出关切的眼神。



“你说呢？”刚磕了腰又摔屁股，徐晚嘶啦着缓缓爬起，“大小姐，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苏玉谨垂下眸：“我没有闹。”



“我知道，你没有闹，你乖得很。”徐晚坐回床上去，看苏玉谨跪坐在旁边，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有些钝痛。



“我想同你，像衡姐姐和程姐姐，像崔叔和常大叔那样……”苏玉谨抠着手指头，害羞紧张又委屈，“我知道，你是知道我心意的，我们从崔叔那里出来，你说不想我受苦，我知道你那是为我好。可是你看衡姐姐她们，她们哪有受苦？安泰城同四十里堡不一样，十年前同现在也不一样，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不可的？”



苏玉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徐晚，徐晚说不出话。



“如果你担心我爹爹娘亲反对，”苏玉谨继续道，“你或许听说过，我从前退过两次婚，有一次是许家公子发现了我房里的一些，一些不常见的书，闹到我爹爹娘亲那里去，我想从那时起，爹爹娘亲他们应是知道我，知道我，我喜欢女子的……他们终究是疼我，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由着我退了婚，这次我去求他们，他们不会不答应的，阿晚，你为什么……”



傻憨憨的大小姐，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功课，找了多少论据，又打了多久腹稿，才能分条缕折地说这么多。而她自己卷了铺盖就走，一句话都没留，害大小姐红着眼睛一天上两次山，还大晚上的自己躲在黑布隆冬的屋外吹山风。她该多害怕，她该多难过？



徐晚满心内疚，低着头还是说不出话。



苏玉谨却突然笑了：“还是你，仍旧忘不了七婶？”



“什么？！”徐晚惊愕地抬头，“七婶跟你说过什么？”



徐晚感觉一道惊雷在脑后炸响，她又惊诧又好奇，问七婶说过什么，就是字面意思想知道七婶说起过她的什么过往。



而这句话让尚在怀疑中的苏玉谨听来，却像在埋怨七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似的，心里于是又笃定了几分。



“她什么都说了。”



苏玉谨笨拙地诈她，徐晚却完全不觉，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这徐晚以前真的喜欢女孩子吗，自己会不会是因为穿进这副身体才会成了同性恋喜欢大小姐？一会又想那可是七婶啊，□□啊，以徐晚散尽家财也要给工人送抚恤金的道德感，她不可能做这种事吧？转念又想七婶既然能跟大小姐说出口，那肯定两人没什么实质的关系，兴许只是母女情！



是了，大小姐就爱磕些奇奇怪怪的CP !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七婶怎么说的？”表情经过一阵精彩的转换之后，徐晚已经快速平静下来，心情也从乱七八糟变成单纯的八卦。



“她说，嗯……她说……”



苏玉谨见诈不出来，乱了阵脚，支支吾吾好一会，才决定发挥她的特长——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



“她说你十五岁了还要跟婶娘睡，还说你，还说你……”说着说着竟又哭起来，苏玉谨一把把徐晚揽进怀里，“还说你自小没吃过娘亲的奶，八岁的时候七婶生了妹妹，你哭着说婶娘不要你了，还跟妹妹抢奶喝……”



原来是七婶养大了她，原来她一直叫七婶作“婶娘”。徐晚想起两次见她时，自己礼貌又疏离地叫着“七婶”，她应该会难过吧？



“怎么？想你的婶娘了是不是？”苏玉谨突然回到主题，立起身子继续质问道。



“没，我没有，她养我长大，我怎会有那种违背伦理的感情？”徐晚开始认真自证，她不能让对自己有恩的人陷入这种谣言，“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本来也只当那是你的童年趣事来听，可是你与她本该无比亲近才是，那日你们在工房外见面，为什么那么客气？话本里旧情人再相见才会这样！”



话本话本，又是话本。



徐晚扶额：“我以前的事情真的都不记得了，今日你说我也才知道原来是七婶把我养大，如此说来我真应该为我的客气而跟她道个歉。”



苏玉谨眨眨眼，徐晚说的好像都能圆起来，她无法反驳。



“那你对我呢？”她拉起徐晚的手，眼巴巴看着她，“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也……嗯，有情的。我去求爹爹好不好？”



“不能，”徐晚抽回手，“我们不能。”



“为什么？”



“因为……”徐晚突然明白了偶像剧里那些得了绝症的主人公的心情，“我不能陪你一辈子，两年后我就会从这个世界里消失。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我们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苏玉谨呆坐许久，心里百转千回，好半晌才重新拉起徐晚的手，眼含秋水，温柔又坚定地道：“我们找最好的大夫。”



“什么？？？”徐晚眯起眼，大小姐还真以为她得了绝症。



“你是为我好，不想拖累我嘛，话本里都是这样。但是阿晚，咱们不学那些个，你我既已互通心意，就要相互扶持，不管你得的是什么病，我们都不放弃，安泰城没有，我们就去昌乐都，总能找到神医治好你的！”



徐晚见解释不通，说了真相她也理解不了，着实无奈，还真得学偶像剧那样去伤透她的心？



算了！



徐晚突然冷笑一声：“可是我不喜欢女孩子哎，我有男朋友的，我没有生病，两年后我就要嫁到他家乡去。”



苏玉谨彻底愣住，嘴张了张：“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诵诗不也是要从这富贵繁华的安泰城，嫁去贫苦落后的四十里堡么？”徐晚背过身躺下，不敢看大小姐。



桌上的蜡烛烧完，一闪一闪随后熄灭，徐晚以为苏玉谨已经睡了，想回头往她身上扯扯被子，一伸手触到她柔软的腰，才知她一直坐在那里发着呆。



“你……快睡吧，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府。”



“阿晚，”苏玉谨声音有些颤抖，“即便你不愿同我一起，你能不能不要离开安泰城？你在这里有大好前程，若嫁去别处，便是赌了一生在那个男人身上，受制于人，你……你会欢喜吗？”



徐晚在黑暗中红了眼眶，她强忍着不再平静的气息，低声道：“睡吧。”



咚咚咚咚——



二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竟都未发现外面什么时候来了人。



徐晚猛地把苏玉谨护在怀里，戒备地喊了一声：“谁！”



“大小姐可在屋里？”是诵诗的声音。



二人松了一口气，徐晚起身披好衣服，又点了根蜡烛去开了门。



诵诗身后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排成两列，火光尽头站着目露凶光的苏建功和郁开。



徐晚赶紧上前解释：“老爷夫人，大小姐来巡查今日石场产出，工人们赶工耽搁久了，我见天色已晚怕城门已关，就留……”



“阿谨，回府。”苏建功显然气急了，一向和善的他无视徐晚的解释，嗓子里挤出这么几个字，便再也不言语。夫妻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像两尊怒目金刚。



苏玉谨探头探脑地从屋里出来，见爹爹娘亲神色颇不寻常，也不敢像平日那样撒娇，她看一眼郁开，还是选择站到苏建功身旁，等候发落。



“哼！”苏建功甩袖，牵起苏玉谨的手，带着一队人往山下走，连正眼都没看徐晚一眼。郁开更是自始至终柳眉倒竖，夫妻俩好像生怕女儿又丢了似的，一人一边拥着苏玉谨下了山。



“大小姐没跟老爷夫人打招呼便来了这里，刚好府里有客人，要给大小姐说亲，全府上下找她不到，老爷夫人脸上挂不住……”



诵诗说着前因后果，徐晚已经眼泪横流。



“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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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众人走了之后，徐晚便再也睡不着，裹着披风坐在石头上，发起了呆。



伸手摸摸坚硬冰冷的石头，拿脚踩踩挂着露水的枯草，又抬头看看撒着寒光的月亮，这一切，明明都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怎么会是假的呢？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身旁的石块上一张一合，石块并没有被放大，又把眼睛凑近到黑暗中看不清晰的枯草叶旁，即使离得再近，也没有看到像素色块。回想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人们，都有血有肉各有性格；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也喜怒哀乐全都尝过。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



她托起腮，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牙，想起大小姐那弯弯的眉眼，心里又一阵抽痛。



苏玉谨没能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被带到父母的房里。



“越发的没规矩了！”郁开“啪”一声关上门，没等坐下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跪下！”



苏玉谨站在墙角瑟瑟发抖，一边缓缓跪下，一边看向苏建功求助。



苏建功又气又心疼，想要安慰女儿，又怕自己帮腔会更加惹恼妻子，于是冲苏玉谨挤挤眼，站到郁开身边，附和着装腔作势地吼了一声：“没规矩了！”



对自己的女儿，他除了宠就是惯，这件事情，苏建功所有的火气都在徐晚身上。苏府给她机会给她资金，支持她做房地产生意，还投资帮她盘活了她徐家的采石场，结果钱没回笼来多少，还把自家宝贝女儿拐带坏了，任是再好的脾气，也难免火气上涌，生出怨怼。



“你关上门看什么破书我不管你，去自家售房处住一晚我安排家丁保护你，今日这算什么？啊？一声不吭跟人家跑到山上过夜，你叫别人怎么看你！你叫我和你爹爹的老脸往哪搁？”



郁开胸口起起伏伏，是真动了气。



苏玉谨习惯性地又看向苏建功，苏建功也别无他法，只能等郁开发泄完消了气，再去好好安慰女儿，顺便教育教育她，毕竟，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而且还是跑去野外的山上，确实叛逆了些。他别过头，给郁开倒了杯茶递过去。



郁开气呼呼地一把抢过，矛头开始转向苏建功：“都是被你惯坏了！”



喝了一口茶，又翻个白眼：“要不是你买了块废地，那个说书的乞丐也近不了阿谨的身！”



“娘亲，阿晚一心为我好，教我做生意为我铺路，是我自己要上山的，跟她没有关系。”



砰——



郁开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你看看！现在还帮着外人说话！”



“她不是外人，娘亲，我想和她……”



“阿谨她知道错了！快，快跟你娘亲道歉！”苏建功慌乱地打断苏玉谨的话，心里想着你可别说了，努嘴努到表情扭曲，疯狂示意她快道歉。



苏玉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也立时明白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顺着苏建功的坡下起了驴。



“娘亲，我错了，我不该夜里出府，让你和爹爹担心。”



“还有呢？”



郁开不满足这程式化不走心的自我检讨，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表面上乖巧听话，却总做悖逆的事，这几句话，自她会叫娘亲起就会说了。



“没有了。”苏玉谨战战兢兢的表情里透着柔软的倔强，绝口不承认徐晚有错。



“你还倔上了！我看是你倔还是你老娘倔！禁足三日，好好想想你哪里错了！”郁开背过身，挥了挥手让苏玉谨滚回去。



苏建功忙上前搀起女儿，拍拍她的肩膀又摸摸她的头，低声嘱咐道：“一夜没睡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起来好好想想你娘亲的话，嗯？”



苏玉谨退出来，门在身后缓缓闭上，天还没亮，她既无睡意又不想回去打扰周婶，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抬头望着弯弯的月亮。



阿晚睡了吗？



那石头房子还怪温馨的。



阿晚的被窝香香的。



阿晚……两年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真的要嫁人吗？



“这个徐晚是不能留了……”



细微的说话声从父母的卧房传出来，仿佛一声霹雳。



门“咚”地一声被撞开，苏玉谨站在床前，浑身发抖，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看着被吓到坐起来的父母。



“她不能走！”



苏建功和郁开对视一眼，披衣下床。



“阿谨，我和你娘亲做的决定，都是为了府里生意，这些事你还不懂。再说，咱们苏府出去的雇工，从来都是给足补偿抚恤，从未有过压榨苛待之事，她徐晚从苏府出去，也会有大把的本钱施展她的才华，不会耽误她的前程。”



苏建功扶着苏玉谨的胳膊，把她引到桌前坐下。



苏玉谨无法冷静，挣脱开苏建功的手又站了起来，神情激动：“既然你承认她有才华，为什么还要撵她走？她走了，生意怎么办？你刚买下河边那一片地，都用来种草吗！”



虽然不想承认，郁开还是感觉到苏玉谨跟着徐晚参与生意的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顶撞起人来都有理有据，不再是撒娇撒泼组合拳了。



“苏府百年根基，这么大盘生意，离了谁都一样运转，徐晚不过是有些奇思妙想，那些宅子的售卖，还不是靠着刘衡？河边那片地，就让刘衡做总管，她已经轻车……”



“你卸磨杀驴！”



啪——



郁开这一巴掌并未用力，苏玉谨脸上只是微微有点发红。不过纵然郁开平日管教严格，也从未对孩子动过手，这一巴掌下去，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愣住了。



苏建功吓得一个踉跄，紧紧抓住郁开的手，生怕她再有什么举动。



苏玉谨哆嗦着嘴唇看向郁开：“她生意做得很好，给府里添了很多进项，为什么要走？她为什么要走！”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苏玉谨心里知道，即便没有父母的干预，徐晚自己也会走，虽然挨了一巴掌，她也并未真正怪罪郁开。只是一夜之间，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徐晚要走，仿佛她就该要走一样，一时间疑惑、不甘、伤心难过都挤到心口，无处宣泄。



扑通一声，苏玉谨重重跪下，扑在郁开怀里：“娘亲，爹爹，阿晚不走好不好？我们不让她走好不好？她能帮衬家里生意，她还说过，她不光要带我学生意，她还要办一家报馆，带阿礼也学习，她真的一心为苏家，我们不让她走好不好？”



“爹爹也并非真的想撵她走，”终究还是苏建功先心软，“阿谨，你院里几个丫头那么听你的，替你瞒得那般好，你可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如何发现你不在府里，又为何如此生气？”



苏玉谨抹一把眼泪，摇摇头。



“今日你表姨娘和表姨父来府里做客，答复我托他给你说亲之事。”



“我不要说亲！”苏玉谨一听就皱眉头。



苏建功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继续道：“以他吕府的面子，和我苏府的声名，不论说与哪家公子，都至少能见上一面才是，可是这半年有余，你表姨娘和表姨父打听了十几户人家，人家一听说你退过两次婚，便都婉言谢绝了。”



“谁要见他们了！”谢绝得正合她意，苏玉谨在郁开衣服上蹭了蹭泪痕，嘴角微微翘了翘。



“阿谨呐，爹爹和娘亲不是不知道，你不想成婚，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如今我们暂时还能护你周全，等我们百年之后呢，你怎么办？”



“有阿……”晚字生生咽进嗓子里，苏玉谨舌头急转弯，“有阿礼。”



“阿礼只能保你吃喝不愁，今后成了家有了儿女，琐事繁多，谁能给你一个热汤热水的家？我们为你挑一个可靠之人，也是为了你好。这不，你吕家姨父还真给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昨夜过来正是为了这事！”



“我不要！”苏玉谨噘起嘴，以为还会像以前那样，撒撒娇就能躲过。



“胡闹！马上过了年，可就十八了！而且这位虞公子一表人才斯文有礼不说，还愿意上门做赘婿，今后你仍在我们膝下承欢，想听书听书，想看戏看戏，想做生意就给你一间铺子百亩良田，你再生个一儿半女，我和你娘亲便可放心了！”



“我不要！”苏玉谨起身退后两步，面带疑惑地问道：“你说的愿意做上门赘婿的虞公子，他是谁？”



“虞公子对你倾慕已久，说起来你也认识，就是曾在听雨轩说书的虞新竹先生，现如今已是竹声书馆的东家了，年少有为。”



“我不要！我才不要！”苏玉谨瞪大双眼，一脸惊恐地后退到墙根。



“我和你爹爹又不是任谁都看得上眼，虞公子来过府里几次，明事理有才华，还知冷知热，对你满心赞赏，我们亲眼所见。再说了，人家虞公子虽已有了自己的生意，还愿意上门，迁就你的大小姐性子，又有我和你爹爹在身边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郁开冷着脸，这次铁了心要独断专行：“不过虞公子生意刚起步，多少还是有些高攀了。我看先把亲事定下来，过个两年再办婚事也不迟！”



“我不要！我死也不嫁！”



“要想徐晚留下来，你就乖乖订婚，别再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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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在山上住了几日，徐晚要回苏府拿了几件换洗衣物。从大门一直到大小姐的小院门前，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偶尔遇见了三两个门房和厨子，本就不熟悉，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异样。



大小姐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默书一个人从房里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徐晚问起大小姐，只说去尚文街给诵诗置办嫁妆去了，说完便缩了回去。



那天夜里发生那么大的事，默书竟绝口不提，一个院里住了这么久，再见面仅仅只是打了个招呼，不对劲，这很不对劲。爱八卦的周婶白天又不上工，想问也无人可问。



不知道大小姐可受了罚？



徐晚怀揣着疑问和关切，背着打包好的衣服，往西院去看望程火火。



“小徐晚，你回来了？”



徐晚进了工房院门，第一个看见的竟是徐七。



“七叔，你怎么在这？你伤好些了？”徐晚想起苏玉谨说起她的童年，又补充了一句：“婶，婶娘可好？”



“好，都好！前日小徐昀和小徐晖都说想晚姐姐了！”



二人一同进了屋，正巧刘衡正扶着程火火缓慢挪动着双腿，尝试走路。



“火火好多了呢！”徐晚看到这一幕很开心，既为程火火伤势恢复开心，又为眼前两人能够不受阻碍在一起而开心。



“场主来了！”



程火火见徐晚和徐七到访，便坐回轮椅里，她脸色微红，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看看自己的腿，不好意思道：“看样子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



“好好修养，我看气色已经好多了。”



“那可要多谢你们家大小姐，每日都遣人来送膳食补品，我都跟着胖了三斤！”刘衡说着老梗开着玩笑，在场几人除了徐晚，好像都没有一丝异样。



“诶？老徐怎么也有空过来？”刘衡转头招呼徐七。



“过来想找老爷夫人请示下，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知有没有查到爆炸原因，我……我想复工。”



“老爷怎么说？”程火火每日都催刘衡出去打探，可惜什么消息都没有。



“老爷夫人不在府里，我就过来了，晚些再去问问。”



刘衡给大家倒了茶，又看向徐晚：“徐大场主呢？听说搬去石场现场监工了？年底的大红包指定是你的！”



“为了让工人重新信任石场，回去上工，我便住在那里了。今日回来拿些衣裳。”徐晚心里揣着事儿，但见大家好像都没有提起那晚的意思，难道是不知道？



“咳咳，大小姐也没在府里，近日……她可还好？”



“呦，这话问的，你都不知道我们哪里知道啊，老徐知道？”刘衡还是那副八卦的嘴脸，但仍旧完全不像知道那晚事情的样子。



徐七也一脸认真地摇摇头：“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养伤，并未见过大小姐。”



“哦……”徐晚点点头起身，“我还要赶回山上去，既然你们三位身体都已无大碍，那我先走了。”



“诶？”刘衡上下打量着徐晚，“不对劲！”



徐晚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又摸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夜里石场一不开工，二又没有别的工人，你大老远回来一趟，着急回去做什么？既然惦念大小姐，留下住一晚不就能见到了？”



不等徐晚回答，刘衡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同大小姐闹别扭了！”



徐七和程火火本在低声聊着石场的事，听刘衡一嗓子，齐齐抬头看着徐晚。



徐晚涨红了脸，拎着包袱，要走不走嗯嗯啊啊地支吾着。



刘衡了然：“放心吧，我给你打探打探大小姐口风，再给你美言几句，保准你们俩小别胜新……”



“咳咳咳诶诶诶你可别乱说啊！”徐晚急赤白脸地打断，“照顾好你的火火就行了，石场需要她！”



刘衡哈哈一笑：“行了，我有数！”



徐晚走到门口，不放心地回过头：“不许乱说！”



“滚蛋吧你！”



屁股上挨了一脚，徐晚才放心地走了。



石场重新完善了安全措施，还给工人涨了工钱，一些原先不愿复工的老工人重新找上徐晚，表示想继续来上工，徐晚也不多计较，立即安排上。人员又一次扩充，产出越来越多，不仅能满足工地每日所需，还攒下不少库存。



“场主，马上入了冬，工地都要停工，这些石材可就要压货了。近日有几个以前的老主顾过来，想要恢复生意往来，你看，要不要出个价？”王虎和崔石坐在工房里，拿着产出明细请示徐晚。



徐晚仔细核对了工地每日需求和石场产量，又拿笔估算着一个冬天的石材储存和开春后项目的需求，皱眉思索了一会，摇摇头道：“以咱们自己的项目为主，照目前进度看，年后工地开工，我们石材结余不大，暂时不考虑外销。”



“可是场主，”王虎眼含着诚挚，也不避讳崔石，“施工项目毕竟都是苏府的产业，主顾还是越多越好，避免一个主顾出现什么问题，整个石场就瘫痪这样的事。”



“你说的我明白，但是施工项目也是我的心血，而且，石场目前也完全是苏府的产业，我只是拿着工钱代为管理的雇工。”



王虎瞳孔地震，张着嘴说不出话。



徐晚笑笑：“你以为这是一出流落在外的小场主杀回来中兴家族产业的戏码？”



王虎尴尬地搓搓手，又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以石场目前的经营，很快就能赎回来了吧？”



“赎？”徐晚满脑子现代思维，本着能做CEO谁会想做法人的思想，加上穿越者的身份，她的家族使命感几乎为零，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把石场买回来，甚至刚知道自己是小场主的时候，都没想过来看一眼。



“石场能好好发展就行，属于谁不重要。”毕竟自己早晚是要回到现代世界的，徐晚心里暗笑自己竟然能在活蹦乱跳的时候，就深刻体悟到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句话的真谛。



王虎见徐晚如此说，深信这位新任场主不简单，越是表面云淡风轻，就越是有大抱负，能干大事。



“场主有格局，是我狭隘了。”



徐晚苦笑：“谬赞了，这石场终究不会是我的。”



她把单子递回去，又道：“石场已经步入正轨，这几日我会去工地和售房处看看，这边每日清晨的安检和放工后的巡检，麻烦你二位多费费心。”



“放心吧！”



。



徐晚进到售房处的时候，大家又惊又喜又疑惑。



刘衡已经回来上工，房子早已卖完，除了偶有几个过来询问新项目的客户之外，售房处这帮年轻人大部分时间都无事可做，整天围着刘衡问东问西。



有的一看见刘衡就满脸磕到了，喜欢八卦两个姐姐如何生死一线互相定情；有的私底下聊起来也会顿时星星眼，把自己去探望时看到的温馨画面情景再现。



刘衡烦不胜烦，看到徐晚回来，先是喜上眉梢，终于有更值得八卦的人出现了，而后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的包袱，皱了皱眉伸手接过来，还不忘调侃道：“徐总监变游侠了呢，不过眼光还不错，咱们售房处比龙虎山条件可好多了！”



徐晚反将一军：“恐怕身处舆论漩涡的刘管事，接我这个游侠比接财神还开心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去会议室放好行李，便一同去工地看进度。



“你和大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府里上下都对这事缄口不言，大小姐也深居简出，除了去给诵诗置办嫁妆，就是去找韩絮研究影子戏。”



多日来徐晚第一次听到关于大小姐的近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每天默念千百遍的名字终于从耳朵里听到，心里一股酸楚又涌上来。



“她一切如常，我就放心了……”



“你们俩啊，就差一件像我和火火那样的生死大事，才能明白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刘衡难得正经地说句像样的话，徐晚却勉强笑了笑，不作声。



“别怪姐姐说话不公平，大小姐那边桎梏太多，身不由己，而你孑然一身又有事业，能作得了自己的主，要是你二人真心要在一起，还得你多主动些。”



徐晚叹了口气，张张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刘衡失去耐心，一巴掌拍在徐晚脑袋上：“听不进去是不是？”



“不是不是，”徐晚抱头退后一步，“我说刘大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刘衡着恼，照着屁股又补了一脚：“叫谁大姐呢！”



“我错了我错了，美女，大美女！”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近日府里在准备二公子的婚事，这个时候借着送贺礼的机会倒是可以去好好说清楚，一切事情不还是得先见了面才能解决？”



徐晚虽然没打算再去说什么，但刘衡的话还是撩起了她想见大小姐的心。没来得及准备贺礼，当晚便回了苏府。



进小院门时，徐晚跟周婶“嘘”了一声，并没有打扰院里其他人。



她悄悄溜着墙根来到苏玉谨窗外，揭开一角窗纸。苏玉谨正坐在小桌前剪着皮影，烛光照在脸上，还是那样温柔恬静，人虽然清瘦了些，但气色还不错。



徐晚看了一会，怕抽泣声暴露自己，擦擦眼泪赶紧离开了。



屋里浑然不觉的大小姐，百无聊赖地剪完皮影，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刚剪的皮影出神：竟不知不觉剪了个小人？



随手捏起缝皮影用的钢针，毫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戳着，心里又想起那件苦恼的事，嘴里不自觉念叨起来：“虞新竹，虞新竹，两年是吧？这两年看我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你对我早就心有不轨，图谋的都是我苏家财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苏憨可不是真的憨，哼！”



苏玉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盯着烛火：“阿晚呐，你可一定要等我……”



桌上的小人已经不知不觉中被扎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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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材料供应恢复正常，东南新城项目建设依照计划稳步推进，徐晚在孙富海带领下转了一圈，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添砖加瓦，连日来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喜悦。



“安顺新街那边售房处什么进度？”徐晚问孙富海。



“基坑早就挖好了，石场复工的当天，就把第一批石材运去了那边，现在主体已经差不多了，后日才是霜降，按照往年的节气，还有一个多月才会有重些的霜冻导致停工，到那时，售房处内部装潢都差不多完成了。”



孙富海心情激动，做工头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而对项目的发起人徐晚，他是一百个敬佩。



“徐总监，你一边三下两下重建了采石场，一边还顾着这边，小小年纪，怎的如此……”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嗯啊了半天才接着道，“如此厉害？”



“嗯……在更大的城里学来的。”



“嘿嘿！总监见过大世面。下午我刚好要过去一趟，你也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不足的地方？”



“去新项目那里？”徐晚有些怔，那个地方，她和大小姐去过不止一次，回售房处住的这几日，她一直都没敢去四里地外的那处施工地。



“对啊，两层主体眼看就要竣工，都快上梁了，你不想去看看么？”



“去，我去，那边宅子全部卖完之后，售房处不用拆，直接改做影院，上梁的木材和琉璃瓦，都要选用最好的。”



“大小姐也是如此吩咐的。”孙富海牵过一匹马，随口说道。



徐晚猛地一僵：“大小姐？她下午也去吗？”



说话间孙富海已经上了马，马蹄踢踏，没听清徐晚说的什么，只听到她在问大小姐，一拉缰绳随口答道：“大小姐听说售房处今后会改做影院，打地基放线前给了些建议。徐总监，我去一趟府里，二公子婚期临近，府里车马紧张，你去刘衡那边等我，我下午来接你们过去。”



孙富海走后，徐晚在售房处背着手走来走去，焦虑紧张都在脸上。



“我说，你能不能别晃悠了？石场爆炸都没见你慌成这样！”刘衡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安顺新街项目暖场方案”翻了个页，“这个创意糕点迪哎歪是什么意思？”



徐晚在方案里把字母后面加了汉字读音注释。



“你说今日大小姐会去吗？”



“我怎么知道？去就去呗，你俩是情人又不是仇人！”刘衡仍旧被方案吸引住了目光，捋了前后文终于明白，“就是请客人自己动手做糕点呗？还要请四海馆的师傅现场指导？怪有趣的嘛……”



“我俩见面……应该说点什么？”



刘衡噗嗤一声，终于放下了方案，无奈道：“是同仁就说同仁的话，是东家你就说雇工的话，是情人你就说小情人的话，你话本看的多，鬼点子也多，这还用问我？”



“那那那，就说朋友的话好了。”



一中午时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孙富海终于驾着辆破旧的马车回了售房处。



“徐总监，刘管事，我们去安顺新街那边看看，明日要上梁咯！”孙富海一个高高壮壮的络腮胡大汉，面对新项目的突破性进展，兴奋得像个孩子。



“大小姐去不去？”徐晚急着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不去。”孙富海笃定地答道，“大小姐没在府里，听说是跟韩姑娘去了戏班。”



“哦……”徐晚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心里却是满满的失望。



“嘿，听说有个车夫回老家准备婚事了，这才空出一辆车来，被我抢到了，只是那帮车夫崽子们把好车都驾走了，留了一架最破的，颠簸了些，你们多担待！”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不就四里地么！”刘衡豪放地坐在轿厢门口，掀着帘子方便里外对话。



“是李孝仁么？哪天成亲？”徐晚问道。



“对，是叫这么个名字，听说娶的是咱们大小姐院里的那个诵诗，诶，徐总监你熟悉吧？”孙富海一边生疏地赶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八卦，认识许久，徐晚竟不知他话这么多。



“噢对了，婚期是下个月十二，不能撞上咱们二公子，便选了二公子婚后第一个好日子。”



“还没给诵诗准备贺礼呢……”徐晚嘀咕道。这阵子又忙又乱，人又不在府里住，见不着面很多事就忘记了。



“明日上梁仪式过了，咱们一起去尚文街看看，我也还没给二公子准备贺礼呢。”刘衡向徐晚发出邀约。



“好……”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安顺新街售房处建设现场，刚一下车，徐晚就看到了工房门外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马车。



“你不是说大小姐不来吗？”徐晚懊恼地质问孙富海。



“不来啊！”南墙就在眼前了，孙富海还是一脸笃定，直到身后响起一个温柔软糯的声音。



“你们来了？”



三人同时回过头，身后站着穿了一身朴素短打的苏玉谨，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虞新竹。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虞新竹的脂粉气更重些。



徐晚和刘衡对视一眼，分享了彼此眼神中的错愕。



“好久不见。”苏玉谨看向徐晚。



“好久不见……”徐晚回看苏玉谨，两人眼神胶着，四目含水，谁都没有先挪开。



直到虞新竹上前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几位管事有礼了。”



徐晚才转移视线斜了他一眼。



刘衡也向来不喜欢他，翻个白眼并未搭话。



只有与他毫无接触的孙富海，自知是个粗人，被人如此文绉绉地打了招呼，赶紧笨拙地回了一礼：“有礼有礼！”



这边工头是孙富海的小舅子，名叫林江，虽是托关系进了苏府做工，能力却一点不差。很有眼力见的林江小跑着过来，招呼道：“几位都到了，咱们去看看材料吧！”



徐晚走在苏玉谨身后，看着她圆溜溜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就这么进工地？一点安全防护措施都没有？”进出工地无数次的徐晚突然发飙，责怪起工人不戴安全帽。



“墙头连个围网都没有，人人都不戴帽子，掉下块砖头伤到人怎么办？”徐晚又看了一眼苏玉谨，对林江吼道：“伤到人你负责？”



林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愣了，谁都看得出徐晚话里指的是大小姐，不知情的只道是这位徐总监太会讨好东家，只有刘衡看出她是关心则乱。



“没事的，我突然过来，林工头也没时间准备，咱们看一眼就走，不会有什么危险。”一贯的善解人意、温温柔柔的语气，每个字都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扫过徐晚的心。



“谢谢徐总监。”苏玉谨露出一个社交假笑。



一句话又让徐晚重新坠入冰窟。



林江战战兢兢地看着徐晚，唯唯诺诺地领着他们查看了已经制作好的房梁，整齐码放的瓦片和保温防水的毡布。



“大小姐，既然以后要做戏院用，那套墙体内置扩音喇叭是不是要提前备着了？”虞新竹佝偻着腰，奉承地笑着向苏玉谨建议。



苏玉谨既不看他，也不搭话，继续看着林江给大家展示建材的质量，许久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回道：“阿晚早就吩咐了。”



听到这个称呼，徐晚鼻头一酸。她虽不知道为什么虞新竹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显然是跟随大小姐来的，但看大小姐冷漠疏离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想，只道是苏玉礼的婚礼又请了虞新竹去说书，跟着大小姐许是有事情要谈。



刘衡对建筑材料一知半解，也没兴趣听林江汇报，只关注这对闹别扭的小情侣暗戳戳看对方的眼神，思忖着如何给她俩创造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诶，大小姐，咱们二公子婚事都准备得如何了？”刘衡心生一计。



“福管家张罗着呢，这几日没得空去看程姐姐，她可好些了？”



刘衡大大方方地在人前承认关系：“好多了，能下地了，这不我都出来上工了。我们明日去尚文街采买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我也好久没得空去那边逛逛了。”苏玉谨眉眼弯弯，眼神瞟向徐晚，见她嘴角微微翘起，才舒了口气，笑得更欢了。



虞新竹却慌忙上前提醒道：“大小姐，我们明日不是要去……”



苏玉谨骤然变了张脸，冷冷地道：“你没听到衡姐姐约我逛街么？”



“是是，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陪我娘亲好了。”



虞新竹吃瘪，讪讪的不说话。



徐晚面上平静，心里却在偷笑，这虞新竹呐，还是这么贱。



看完材料，贱人虞新竹跟着大小姐上马车走了。



林江望着远去的车屁股，啧啧道：“真是一对璧人呐！”



“你说什么？”刘衡一嗓子吓得林江一个激灵。



“下个月二公子婚后，大小姐也要订婚了。”林江又啧啧两声，补充道：“跟新竹先生。”



“你再说一遍！”徐晚一个箭步上前，揪起现场唯一一个知情人，“谁订婚？”



林江哆哆嗦嗦：“大大大小姐啊……”



徐晚手倏地松开，五味杂陈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揭开虞新竹的真面目，大小姐不能嫁！



林江松松领子咳嗽了两声，面如土色地挪到孙富海身边：“姐夫，这位总监是不是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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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回程的马车上，三个人都没什么兴致说话，车厢外孙富海闷闷地驾着车，车厢里刘衡和徐晚相对沉默，一个愁眉苦脸，一个义愤填膺。



“你俩闹得……挺大哈？大小姐这是在跟你赌气？”不知个中缘由的刘衡，实在是憋不住了。



徐晚像是一座积累到极限的雪山，一句话就能引发一场崩溃。眼里强忍的泪水瞬间倾泻而出，她哽咽着道：“是我不好……”



“哎哎哎，你别哭啊，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好……”



“大小姐也是，赌气可不是这么个赌法！”



“是我不好……”



见徐晚只顾哗哗地掉泪，呆呆地呢喃，刘衡怕她痰迷心窍，猛拍她肩膀一下，问道：“那明日还去不去尚文街？”



徐晚似是被拍回了神，撩起袖子抹一把泪，目光坚定道：“去！”



回到售房处，刘衡还是怕徐晚一个人胡思乱想，拿着方案问这问那转移她注意力。



“插花迪哎歪？恐怕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夫人小姐，最多再有几个公子哥儿，可咱们安顺新街目标客人都是富家大户，能积累到这个财富的，多半都是些老头子吧？”刘衡翘着二郎腿，质疑徐晚的暖场活动的可行性。



“高端项目好卖，安顺新街你不用愁，这个插花DIY我之所以排在一系列暖场活动的最后面，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一个中端盘积累客户。”徐晚眼睛红肿，形容憔悴，面无表情地给刘衡解释。



“哎呦呦，安顺新街售房处都还没上梁呢，徐总监连下一个项目都策划好了！”刘衡啧啧两声，眉毛一挑接着问道：“那下一个项目在哪里？”



“河西。”说起自己对新项目的构想时，徐晚又想起自己在河边和大小姐描述自己为安泰城规划理想蓝图时的情形，她不禁鼻头一酸，下一个项目，却没人用那种欣赏爱慕的眼神听她讲了。



“河西滩涂面积大，要建设住宅区，恐怕要离你规划的景观带远一些。”



“对，所以便宜，”徐晚鼻子囔囔地，继续解释道，“户型也小一些，除了作为咱们员工福利房之外，主要面向独立女性，宣传突出一个女性购房。”



刘衡眼神一亮：“我正想买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够我和火火，还有小阿宋三人生活就够了！”



说起程火火和小阿宋，徐晚才回过神，看看外面天色，催促刘衡道：“你早些回去吧，这边又不忙，有王福他们照应着就行。”



“我不急，火火能下地了，而且每日大小……”刘衡瞄了一眼徐晚神色，“每日大小姐都会派人送膳食过去。”



徐晚明白刘衡是想陪着她，怕她伤心难过想不开，便拖起刘衡往外推：“回去吧，我没事，我还等着明日去见大小姐问清楚呢！”



刘衡扒住门，不死心地问道：“你一直说你不好，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小姐的事？”



徐晚松手，低下头，叹了口气才道：“大小姐深夜去山上找我，被老爷夫人抓包，我……我没有去请罪，也没有去找老爷夫人表态，我懦弱，我混账。”



“那你确实混账。”刘衡抬脚又要进屋，却被徐晚又推了出去。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早些回去吧，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那是为了我们家大小姐！”刘衡翻个白眼转回身，扭着腰肢火急火燎地走了。



徐晚起得早，到城西的时候大多店铺还没纳客，她便转悠着去了西街，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雨轩门前。



不对，听雨轩已经改名叫“竹声书馆”。徐晚念着这个名字，心道这是换虞新竹当老板了？



门边告示牌上，“每日开馆”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日主讲尚云柯，今日辅讲舒鹤 。”



看样子真是当老板了，都不轻易登台了。



因着大小姐的事，徐晚开始对许久没有打过交道的虞新竹感兴趣起来。他是怎么从一个说书打工人一步一步成为书馆老板，而且还是在原场地？又是如何得到苏老爷和苏夫人的信任，同意他和大小姐订婚？



细想之下，徐晚突然发现这个道貌岸然的说书先生真是太可怕了。



无意识地踱到上马石前，不顾上面重叠的泥脚印和自己一身整洁的衣裙，便一屁股坐了上去。



-讲到哪里了？我来晚了吗？



耳边仿佛又响起自己第一次说野书时，迟到的大小姐焦急又懊恼的声音。徐晚嘴角带笑，眼角有泪，再一次在心里狠狠质疑，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为什么大小姐那么生动可爱？



她捶捶自己的脑袋，恨恨地想：哪有穿越只给两本语焉不详的破书的？而且这书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



“我来晚了吗？”



徐晚一怔，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回忆出现幻听，甩甩头没等回神，熟悉的声音又再响起。



“徐总监跑这里缅怀往事来了？”



这回她听清了，徐晚猛地抬起头，大小姐一身柿黄长衫外套着一件深棕色及膝毛坎肩，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弯弯的眉眼比从前少了几分弧度，紧闭的双唇折射出几分疏离。身边也没有诵诗画扇几个小啾啾陪伴，这个暖色调的身影，更像是秋风里的一片枫叶，美得让徐晚发颤，又飘忽得让她晃眼。



“刘衡还没来。”徐晚起身左右看了看，确认苏玉谨是自己来的，连马车都没坐。



“衡姐姐告了假，今日不来了。”



“哦……”



徐晚起身，抠着手指头往尚文街走。两个人一起做过不知多少事情，一起逛个街而已，怎的还紧张上了。



正呆呆地走着，屁股突然被人摸了一下，徐晚下意识转身后撤，看到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却一脸无辜的苏玉谨时，表情复杂：“你你你干嘛啊？”



“什么人的泥脚印子你就往上坐！”



徐晚反应过来，伸手去掸屁股。“我是小乞丐嘛。”



苏玉谨见她横竖掸不对地方，一手扯过她胳膊，一手三下两下给她拍干净，还纠正道：“你不是小乞丐。”



“诵诗嫁去四十里堡，那边地处山野，行路不便，我想送她几件过日子的家伙什，多日未见，也不知她还缺什么。”二人走走逛逛，徐晚拉着苏玉谨进了一家铁器店。



“这些我都给她置办好了，衣裳鞋帽，脂粉首饰，她说李孝仁家那小房子，都快放不下了，”苏玉谨狡黠一笑，“不如徐总监去四十里堡开发几套大些的宅院，让诵诗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没机会了……”徐晚小声地叹着气，两年时间，她能把心里的规划做完就不错了，再穿一次都开发不到城北四十里的四十里堡了。“那我就俗气些，送她一面穿衣镜吧。”



见苏玉谨瞪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徐晚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手抬到半空还是拍向了肩膀。



“在我们家乡，结婚送镜子表示对新娘的祝福，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哦？”苏玉谨躲开肩上的手，眉峰一挑，“那我大婚时，阿晚也送我一面镜子么？”



铁器店里选锅具的人吵吵嚷嚷，敲击金属的声音琅琅铮铮，徐晚却清晰地听到了苏玉谨那句“我大婚的时候”，人来人往中，她脸上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抽动，眼睛里将要滴落却努力咽回去的眼泪，全都落在苏玉谨眼里。



苏玉谨背过身，装作要选锅子的样子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装模作样伸出去的手还没摸到锅沿，手腕突然被一只瘦长白皙的手攥住。



“我们出去谈。”



被徐晚牵着跑到街上，又一直往南不知跑了多久，才拐进一个僻静些的小巷子。



苏玉谨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你，你不要，命，命了？”



“大小姐养尊处优，缺乏锻炼哦！”徐晚低头看看自己修长的双腿，气定神闲。



“你！你气人！”饶是已经喘不过气，苏玉谨还是使上最大的力气，气鼓鼓地上前推了徐晚一把。



徐晚倒退半步便稳住身子，顺势扶住苏玉谨的肩膀，对上视线，二人像被火燎了一样倏地弹开。



“有，有话快说。”苏玉谨别过头，声音细若蚊蝇。



“虞新竹不是好人，你不能嫁给他。”



“哦，”苏玉谨冷笑，“他若是个好人，我便可以嫁了？”



“大小姐……”徐晚一时语塞。



“怎的？只许你去嫁你的青梅竹马，不许我找个如意郎君了？我自小听新竹先生说书，早就倾心于他，你徐总监本事大，能把安泰城换个样貌，可惜呦，你还就管不着我大小姐日后嫁谁。”



徐晚顾不得想憨憨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她两步迈到苏玉谨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对不起，那晚我没有追下山去，没有挡在你的前面，也没有去跟老爷夫人表态，是我不好，我混账，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是那个虞新竹绝非良善之辈，你不要赌气作践自己好不好？”



“我没有赌气，也没有作践自己。你说你两年后就走，娘亲也让我两年后大婚。两年后，徐晚，你若走了，我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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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你这脑袋瓜子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鬼点子？”刘衡戳着徐晚脑门子，对于徐晚要办报社的想法给出又惊又喜的肯定。



“只是找人比较困难，大部分普通人家的孩子都选择学技术，好上工，读书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又不愿意纡尊降贵来报社打工。”



徐晚皱着眉头，在招工上犯起了愁。



刘衡抬眸：“你都想到让二公子管理报社了，怎么想不到另一个人？”



徐晚还是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



刘衡啧啧两声，笑骂徐晚糊涂一时：“哦，就许你同大小姐里应外合妻唱妇随，不许人家小夫妻联手搞点事业？”



徐晚听到她说大小姐，正要上前捂嘴，突然一拍脑门喜道：“胡奕嫦？”



“苏家胡家两个府里都忙翻了天，唯独闲着他们两位主角，你快些去找他们合计此事，还能赶在大婚前把报社当贺礼交与他们……”



刘衡话没说完，徐晚已经拉开会议室的门：“我先回府去找二公子说说这事！”



不等刘衡再开口，徐晚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刘衡瘪瘪嘴：“你最好是为了找二公子。”



然而并不是。



徐晚心里想着报社的事，脚下机械记忆走进了苏玉谨的小院。



“你考虑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晚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大小姐叉着腰站在自己前面两步远。左右一看，徐晚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回大小姐院里来了呢？



“看什么看，我问你考虑好了？”



“不是，我，唔……”



那日大小姐就是这样叉着腰，把她堵在巷子里，贴在她耳边魅惑又凶狠地威逼利诱：“明年安顺新街建成，我便拥有了安泰城内近一成的宅子，我府里还有九驾马车，城外有两千亩良田，你留下，我的就是你的，你若走了，连同你的大小姐便都是虞新竹那王八蛋的。徐晚，你有两年时间考虑。”



徐晚有些慌乱，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真不错哈，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啊？”



苏玉谨看一眼阴沉沉的天，轻哼了一声道：“去西街给我未来夫君做几套棉衣呢~”



尾音上扬，嘴角噙着挑衅的笑，苏玉谨斜一眼徐晚，笨拙地扭了把胯，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



徐晚悻悻地跟在后面，默默注视着苏玉谨的背影，直到她坐上马车出了大门，才转身往苏玉礼的院子而去。



苏玉礼读了十几年书，虽说考了个秀才，但眼看同龄人要么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要么在地方捐了一官半职，好歹都有了事业。就连一直看不起的阿姐，也在徐晚的带领下着手准备“影院”的生意了。而自己，生意一窍不通，功名又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马上大婚了还是个只会读书的孩子，每每独坐时，总是唉声叹气。



所以当徐晚神采飞扬地描绘了一番对于报社的构想，苏玉礼顿时来了精神。



“照你所说，我只需每日审稿定稿，便能既兼顾读书，又有了自己的生意？”



“没错，我们刚刚起步，暂定五日一期即可，你若有相熟的朋友同学，平日的文章、身边趣事、所见所感，都可以书信方式投稿，一经发表，我们支付稿酬。”



苏玉礼斯斯文文，心有疑问却还是保持礼貌保持微笑：“晚姐姐，你可别拿我说笑，我听来听去，这竟是一桩赔钱买卖？”



“噢哈哈！”徐晚心下恍然明白：“忘记说这趴了，报社的收入来源是‘广告费’。”



“何为‘广告费’？”



“比如，安顺新街售房处即将开放，我们可以在报纸上登一则启示，广而告之，为安顺新街带来了客流，便可以向安顺新街项目收取‘广告费’。”



读书人苏玉礼更加不解：“赚自己家的钱，左手倒右手，那我这门生意有什么意义？”



“哎——”徐晚耐心解释，“对于安顺新街来说，宣传费用是必要开□□给别处，就不如给自家了，就像石场同项目的合作，也是一样。”



苏玉礼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



“而且，这钱花给报社，报社的宣传效果和力度，可比我去找那群小乞丐发传单强多了！”徐晚继续道，“这还只是第一阶段，以后慢慢被老百姓接受、习惯起来，作为安泰城唯一一家报纸，我们完全可以垄断媒体行业，再调几个销售过来，把尚文街跑一遍，那些商铺不得上赶着来找我们打广告？”



苏玉礼眼睛越来越亮：“晚姐姐，你的点子一个比一个妙！我这就去找爹爹拨钱！”



“这事儿用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人不好找，我现在要去胡府，你去不去？”



听到胡府，苏玉礼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嘿嘿笑着问道：“不知晚姐姐去做什么？我一同去方不方便？”



徐晚笑出气声，暗道这书呆子才是隐藏属性的“苏憨”。



“你一个人忙一个从未做过的生意能顾过来？去说服你未婚妻来帮忙，小两口成家即立业，不好么？”



“噢！噢！！”



苏玉礼一蹦老高地回里屋取了个小盒子托在手里，嘿嘿笑着招呼徐晚：“我们走吧！”



徐晚看一眼他手里的小锦盒，再看一眼里间门帘，心里笑这姐弟俩怎么都喜欢在里间藏宝贝。一想到大小姐，心又往下一沉。



胡奕嫦见未婚夫和徐晚一起到访，娇羞里带着诧异，迎着二人在客厅落了座，眼神仍旧在二人脸上来回逡巡。



徐晚不想多打扰小情侣独处的机会，便开门见山道：“二公子要办一家报社，还需要人手做一些审稿校对的工作，二小姐可愿同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自然愿意，只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要怎样做？”胡奕嫦听得云里雾里，并不十分明白徐晚在说什么。



徐晚便又把报社的运转流程和功能作用再解释一番，中间夹杂着苏玉礼时不时地插几句自己的理解，胡奕嫦总算是了解了个大概。



“既是徐姑娘牵头的事，那自然是大大的好事，我能出一份力，心里欣喜得很。”



徐晚向来不喜她说话费劲，见事情谈成便起身告辞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苏府工房碰头，好好合计合计，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咳咳，准夫妻叙旧了。”



胡奕嫦扶着桌子缓缓起身，红着脸看一眼苏玉礼，二人一起送徐晚出了大门。



徐晚心里惦记着事，急匆匆上了马车往尚文街而去，全然不顾自己坐车走了之后，苏玉礼该如何回府。



“二狗儿！”



尚文街街头，徐晚蹲到一个小乞丐跟前，塞给他两个包子和几枚银钱。



二狗儿三下两下塞了个包子，才上下打量了一眼徐晚，嘴里呜哩哇啦地问道：“大姐姐，要发告示吗？”



“这次不发告示，”徐晚端起一旁的破碗递过去，示意二狗先喝口水，“跟你打听个事儿。”



等二狗吃饱喝足，把银钱塞进裤腰，徐晚才伸手指着街口方向，压低声音道：“之前在那一片要饭，跟你们不太合群那几个小家伙，三个男孩两个女孩，现在在哪混？”



“他们啊，”二狗儿转头望着街口，眼神似乎已经拐个弯飘到了西街，“他们攀上有钱的老爷了，洗干净去竹声书馆做侍应了。”



“竹声书馆，虞新竹……”徐晚嘴里念叨着，眉头紧皱。



“大姐姐，你也是有钱的大姐姐了，你招不招工？还发不发告示？”



徐晚摸摸他的头：“你们一伙儿的，有多少人？”



“你要说这一条街呢，就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要是全城都算，我能给你叫来十五个！”二狗得意地掰着手指头，仿佛清点自己执掌的千军万马。



“厉害啊！”徐晚很是捧场，“十五个够了，不过不是发告示，是卖报纸，以后全城的小报童，都归你管！”



二狗儿捏着手里装包子的纸袋，郑重地点头。那以后可就有包子吃咯！



天都擦黑了，徐晚才回到售房处，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她疑惑地推开门。



“你们怎么还没放工？”



刘衡翻着白眼翘起二郎腿：“那不得问问咱们徐大总监！”



“我怎么了？我不是早就说过近日不忙你们都早些回家歇息！”徐晚满脸不解，但见刘衡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就知道定是有自己的笑话看。



“嗐！”张洵上前扯着徐晚的袖子，把她拉到大厅一角。



徐晚这才看到厅里有两个陌生人，一个坐在桌前，手里拿了本名册，一个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软尺。



“徐总监来了，可以量了。”张洵提醒道。



拿软尺的那人微笑点头，上一秒礼貌得体，下一秒就上手揽住了徐晚的腰。



“诶诶诶，什么情况这是！”徐晚下意识推开拿软尺的姑娘。



张洵隔空跟刘衡对视一眼，笑得了然又八卦：“大小姐请了七色成衣局的师傅来给大家定制冬装，徐总监可是独一份的款式，这不，师傅等着给你量体呢！”



徐晚长长地“哦”一声，乖乖地让师傅给她量体。



还说是给未来夫君做棉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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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苏玉礼与胡奕嫦这对准夫妻像两个刚破壳的小鸡崽儿，对徐晚说的报纸生意充满了好奇，一大早便梳洗妥当赶到工房准时上工。懵懂的二人各自带了自己平日最得意的诗文习作，捏着纸页在工房里来回踱步，激动又紧张地等待徐晚审阅。



“呦！稀客呀！”最先到的是刘衡，看二人这架势，又联想到徐晚平日的行动力，便已明白了大概，“二公子和少夫人这是要干一番事业？”



胡奕嫦听到“少夫人”已经羞红了脸，低头捻着纸角。



苏玉礼嘿嘿两声：“衡姐姐说笑了，日前晚姐姐提点，我同阿嫦左右无事，便学习一二。”



说着话眼神直往门外瞟，巴望着徐晚能早点到。



徐晚却睡到日上三竿。她自知没时间去做调研，只好连夜策划了八个专栏，准备第二天拿到工房给苏玉礼和胡奕嫦一起商讨调整。人到了工房时，已临近中午。



“诶？火火呢？”徐晚见工房院门大开，程火火养伤的东屋也已经收拾出来了，不禁问道。



刘衡顾不得答话，扯着嗓子笑道：“徐总监好大的架子！二公子和少夫人稿纸都快搓碎了！”



“啊啊啊对不住！”徐晚快步钻进正屋，见苏玉礼和胡奕嫦齐齐站在门里，笑意盈盈地迎接她。



“晚姐姐路上辛苦，”胡奕嫦不自觉随了苏玉礼的称呼，“怎的不住府里了？”



“呵呵呵……”徐晚战术挠头，“项目上嗯……内个事情多嘛，住在售房处方便。我们还是先讨论下专栏的问题比较好……”



除了他们办报纸的终极目的“广告”之外，徐晚先是想到安泰城人民对于听书的狂热，定下了“故事连载”板块。



苏玉礼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徐晚，话在嘴里来回吞吐了半天，才不太自信地说：“可是……我平日结交的同学文友，他们大多写写诗文，抒发些酸腐之气，极少有人耐下心来写故事。”



胡奕嫦也点点头：“闺中密友大多也只是分享一些话本来阅读，我至今也没听说哪位小姐有自己著书的想法。”



徐晚倒是不在意：“书馆里先生说的书，也不是自己写的吧？”



她问过虞新竹的，这个世界没有版权意识，买几本书加工一下就可以讲。



“那倒不是。”准夫妻齐齐摇头。



“府里肯定有不少藏书吧？”徐晚看向苏玉礼，心里却骤然想起大小姐那一屋子的书。



苏玉礼看向胡奕嫦：“我平日里不太读故事书，你可有什么有趣又少见的书推荐？”



“我那里还有几本，改日拿过来我们再臻选一番。”胡奕嫦猛地抬眸，“大小姐爱听书，也爱看话本，不如我们找她借几本来用用？”



“对对对，阿姐书多！”苏玉礼附和。



“咳咳！”徐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算了算了，先拿胡二小姐你的藏书来救救急，待日后有时间，我再默一些在别处听来的故事用。”



“故事？什么故事？”苏玉谨推门而入，明媚的脸庞一下子映进徐晚的心里，仿佛一缕阳光照进冬日的窗棂，温暖却无法触碰捕捉。



“你们要编书竟然不叫我！”大小姐自从学会了叉腰，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小猫扮老虎的凶悍可爱。



“阿姐，这可不是你那影子戏，玩着闹着就能做出来，”苏玉礼端起读书人的架子，“我们办的是报纸，所涉学问可多着呢！”



苏玉谨自小就被贴了“不学无术”的标签，被亲弟弟看不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也不在意，扭头看了一眼徐晚，走到苏玉礼和胡奕嫦身边，正色道：“娘亲知道这事？”



苏玉礼不明所以：“昨夜同娘亲提起，娘亲说她支持。”



“哦……娘亲给你拨银钱了？”



“我没要，晚姐姐说这门生意成本不高，我们能够承担。”



“晚姐姐……”苏玉谨重复了一遍苏玉礼的称呼，斜了一眼徐晚，继续道：“既然不是银钱支持，那便是人力支持，你们嫌我没学问，自然有懂学问的人来帮你们咯！”



一句话说得不酸不妒，语气倒像是有些幸灾乐祸，苏玉谨转身整整衣裙，心事重重地往门外走。身影略过徐晚跟前，肩膀轻轻擦到她前胸，两人神色俱是一变，苏玉谨回过神飞奔了出去。



徐晚悄悄舒了口气，见苏玉礼面带忧色看着自己，也突然感觉出不对劲来。大小姐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晚看看胡奕嫦，这位胡二小姐丝毫没有察觉苏玉谨因为她的在场而有所保留，自顾自翻着手稿思考着报纸版面，内心远大的理想抱负全都显现在眉间拱起的小峰上。



静观其变吧！徐晚耸耸肩，三人又对栏目和稿子来源商讨一番，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我们先吃午饭吧，你们二位早早就过来，现在一定饿了吧？”



徐晚伸个懒腰，抬腿想去刘衡那边蹭个饭，给小情侣留个独处的机会。谁知刚推开门，就看见浩浩荡荡一队人进了院子。



“夫人？您怎么过来了？”徐晚心里一惊，郁开身旁站着虞新竹，伸手虚扶着郁开的胳膊，弓着身子眉眼带笑，活像老佛爷身边的太监。



郁开白了徐晚一眼，自石场那夜之后，徐晚便少在府里走动，两人还是第一次再见面。



“怎的，徐总监的工房，我还来不得了？”



故意曲解找茬，徐晚也不想多争辩，低头让开道：“不敢，夫人哪里都去得。”



郁开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进了屋。



苏玉礼见母亲来了，忙站到胡奕嫦身侧，笑嘻嘻地叫了声“娘亲”。



胡奕嫦羞答答地施礼，犹豫了一番，还是红着脸叫了声“伯母”。



郁开拉过胡奕嫦的手，笑得慈眉善目：“阿嫦啊，做这个活计辛不辛苦？有什么脏的累的尽管交给阿礼。”



胡奕嫦不知徐晚和苏府关系已经微妙，一贯的贤良淑德又不允许她撒娇诉苦，于是她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谦卑有礼地说道：“都是晚姐姐筹谋，阿礼辅助，我还需要多学多看……”



徐晚轻咳两声，打断这不合时宜的马屁。



郁开恍若不闻，又回头招呼虞新竹上前，对苏玉礼嘱咐道：“你也马上就是成家的人了，家里生意是该多上上心！也合该咱们苏府走这条路，你瞧瞧，阿嫦自小熟读诗书，你虞兄又遍览百家，日后有他俩帮衬着，你起的这什么书社报社的，可得给我做出个名堂来！”



“可是娘亲……”苏玉礼还想解释说都是徐晚的主意，这门生意没有徐晚可做不成。



但郁开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下脸来轻斥了一声：“行了！你们年轻人的新鲜玩意，我也不想多掺和，你们忙吧！”



一队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只留下虞新竹开始在这“上工”。



硬塞进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人，三个“原始股东”都觉不太自在。



徐晚很清楚郁开的意思，自家的生意，由自家人掌舵，无论是准儿媳妇，还是这个一厢情愿的女婿，在郁开眼里，将来都是正经苏家人，都比她徐晚更亲。



“夫人怎的这么快就走了？”刘衡端着碗探进脑袋。



徐晚正愁怎么脱身，见着刘衡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还有饭么？我还没吃饭。”



“有的是！”刘衡一撇下巴，示意徐晚跟自己走，“虽然火火不在这养伤了，但大小姐还是每日送饭菜过来，今日还多送了几个菜呢！”



徐晚一出去，虞新竹才好似松了口气，拿出准姐夫和资深文化人的架势，拍了拍苏玉礼的肩膀，拿过他手里的稿纸，毫不见外地开始上工。



“阿礼，愚兄认为，这故事连载栏目，可以多占些版面，毕竟安泰城的百姓们，最大的消遣就是听故事，再由我亲笔题字，这报就不愁卖了……”



苏玉礼和胡奕嫦对视一眼，礼貌地回道：“虞兄高见，很值得探讨，不过时过晌午，我们还未用膳，等晚姐姐回来，我们下午再议。”



小两口手拉手出去，留虞新竹一个人站在工房中央，他目眦欲裂，手里的稿纸撕了个粉碎。



徐晚和刘衡在东屋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在售房处，今日怎么跑工房来了？火火又不在这。”徐晚盯着桌上一叠梅花酥，心不在焉地问道。



“操心的命呗！安顺新街项目工地的测绘数据还没核算好，新人又还挑不起大梁，我这不是做回老本行，想着年底能多得一些红包么，要不怎么买新宅子和火火还有小阿宋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



“现在火火住哪里？自己能照顾自己了么？”



刘衡白了她一眼：“徐场主还记得我们伤员啊？火火都已经回石场上工了，夜里就住我那。”



“对不住……让你们受苦了。”虽已有些眉目，但至今没查到苗奎在哪，也没找到爆炸的真正原因，徐晚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那倒也不是真的怪你，你一个人忙这么多生意，有些事顾不上也不打紧，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儿不是！”想了想，刘衡又补充道：“还是大小姐替你想得周到，每日来送膳食，时常关心火火伤势不说，还去跟老爷求情，让火火和徐七都回去复工了，善后安抚工作都替你做到位了，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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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苏玉谨自知没什么学问，做不来这出版报纸的活计，但又心痒难耐想去讨个差事，看惯了徐晚做生意时的睿智和霸道，也想顺道再看看她做起书卷事情来，是不是另一种模样。



躲在角落里看着郁开带着一队人进了小院又出去，还怕娘亲再杀个回马枪什么的，便又等了片刻，见阿礼拉着胡奕嫦也出来了，她才摸着墙根溜进去。



本以为工作狂徐晚会一个人继续在研究什么版面什么栏目的，正打算踮着脚进去吓她一吓，却没料到虞新竹并没有跟着郁开走，而是留了下来。



透过门缝，苏玉谨一眼看见屋里纷飞的纸片和虞新竹那张揭了虚伪面具的丑恶嘴脸，厌恶地调转头，往刘衡的东屋走去。



“谢谁啊？”苏玉谨听到个话尾巴，打着趣推开门，看到徐晚正举着一块梅花酥，半闭着眼非常享受地往嘴里填。



“谢谢大小姐每日给徐总监准备梅花酥呗！”刘衡接着话茬，起身给苏玉谨拎了个凳子摆到桌前，“大小姐一起吃点？”



苏玉谨确实没吃饭，菜品又都是她和徐晚常吃的，便坐下吃起来。



“你方才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们，夫人会安排虞新竹来参与办报纸？”



徐晚放下筷子，看着苏玉谨脸埋在大碗里一拱一拱吃得带劲，原本严肃正经的一句话，生生没忍住笑。



“不只是参与。”苏玉谨也放下筷子，久违地看到徐晚对自己笑，心里升腾起一股奇异的酸楚。



也抓了块梅花酥吃着，在徐晚和刘衡探究的眼神里，才又缓缓道：“娘亲想让虞新竹加入，然后挤掉你。”



“呵，”徐晚冷笑，“我还不稀罕呢！”



苏玉谨不紧不慢地打了个饱嗝，神秘地挤挤眼继续补充：“但是你放心，我会捣乱。”



徐晚并未答话，她起身收拾了桌子，将碗筷放进食盒里放到墙角，一来一回间，已经捋清楚了事情原委。



“你不要掺和，报社本来就是送给二公子的，况且夫人只是想自家的生意掌握在自家人手中而已，这是人之常情，我带带二公子，等他熟悉了流程我便退出，专心搞建设。”



“不对，阿晚，你说的不对。”苏玉谨咀嚼着点心，眼睛一眨一眨思考了片刻，才找到问题的关键。“阿礼是自家人，虞新竹不是。”



徐晚低头不语。



刘衡在一旁，想想自己和程火火，再看看眼前的两人，有些心疼。



“夫人确实有些，有些独断了……”



“问题不全在夫人，也怪我。”徐晚起身，对上苏玉谨的视线，“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转身便出了门。



苏玉谨满嘴点心无法下咽，泪眼汪汪地看向刘衡，嘴里呜呜哇哇，似在倾诉也似在自言自语。



“我也会读以好各。”



。



徐晚回到工房，虞新竹已经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干净规整得她想去翻找上午讨论的记录手稿，都无处下手。



“可是在找这个？”



虞新竹递过一份自己誊抄的手稿，上面还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徐晚撇撇嘴，又扯了几张白纸继续写写画画。



“安泰城百姓听书成风，报纸留一半内容连载不同的故事，另一半用做宣传苏家生意，这样安排便是最好，至于你们说的奇闻轶事、读者来稿，以我十余年从业经历看，这些就不必了。”



虞新竹在耳边喋喋不休，徐晚烦不胜烦。



“怎么就不必了？单单只是连载故事，又不是原创，读者买书回家看不就行了？买书还能一口气看完，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谁会等你五日一期的报纸？一点新意都没有，你这样的报纸就算发得出去，也是糊墙的命运！”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才多大的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样的故事更有吸引力，怎样讲才能抓住听客读者的心吗？你……”



听见屋里刚一碰头的两人吵了起来，吃饭回来的苏玉礼快步进屋。



“诶诶，有事好商量，新生意刚起步，有不同意见在所难免，两位在安泰城也都是有学问有地位的，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苏玉礼给几人倒了茶，带着对事业的饱满热情，和未婚妻在身边激发出的表现欲，谦卑有礼地笑着：“我才疏学浅，又没正经做过什么工，娘亲安排虞兄和晚姐姐过来，就是督促我向二位好好学习，我本不应多嘴，只管听话。只是，咱们都是为了生意能顺利起步，过程中偶有红脸，虽并不会伤到和气，但还是需要有个人在中间调停嘛！”



虞新竹面对苏玉礼，俨然一副自家姐夫的面孔：“那是自然，且不说这小小一份报纸，就是今后府里各项生意，也都得阿礼你来决断，我们最多只是提一些不成熟的建议。再说了，在座的可只有阿礼你一个姓苏，也只有你一个高中秀才！”



满满“爹味”的马屁，苏玉礼也并不屑于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提议道：“我们各自说说，对这报纸的想法和建议？”



“姓苏就能做决断？”门吱呀一声，苏玉谨再一次探进脑袋。



苏玉礼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他这个阿姐既做不出什么事业，也作不了什么妖。



虞新竹笑着起身去迎接，倒真像是小情侣刚刚在一起的样子，眼里满是幸福和宠溺。



苏玉谨却不理他，径直坐到了插不上话的胡奕嫦身边，笑嘻嘻地问候。



徐晚视线追随着她，神色担忧，怕她把事情闹大，再惊动郁开。



“那我抛砖引玉，就先说说我不成熟的建议。”虞新竹正了正身子，混杂着自己说书的经验和年长者的自信，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一点愚见，大小姐二公子多多指教。”



“那我就指教指教你的愚见。”



虞新竹侃侃而谈的时候，苏玉谨就和胡奕嫦在窃窃私语，此刻她综合了胡奕嫦和自己的观点，大胆点评道：“你说来说去，还是放不下你说书先生的身份，但这报纸是一门新生意，若是事事都要凭说书的经验来行事，那就别开报社，再建一处书馆好了。再说，报社的初衷应该是同房地产生意一脉相承，初期的经营，既依赖房地产的广告费，又靠宣传作用滋养着房地产生意的推进，互利共赢，报社生意慢慢壮大之后，到后期才考虑对外盈利赚钱。而你所说的，靠你的题字卖报营收，这完完全全脱离了苏家现有的生意版图，你卖报，或者卖扇子，哪怕卖白纸，都没有任何区别，虽说短期能赚些小钱，但长期来看，你既不能帮助苏府的生意，赚的这些小钱我苏府也不稀罕。”



字字到肉，句句见血，徐晚听着，在心里暗暗佩服胡奕嫦。这番话不是大小姐能想得出的，她胡奕嫦想到了，但借由大小姐的口说出来，既杀了虞新竹的威风，又避免苏玉礼和虞新竹结下梁子，一举两得。



虞新竹涨红了脸，尴尬地“嗯嗯”着还想辩解什么，苏玉谨转过脸，对着徐晚笑得像花儿一样：“阿晚，到你了，你说。”



徐晚会意，振振手里的稿纸起了个范儿，压过虞新竹还想挽尊的声音，条分缕析地把一份报纸的结构、内容和作用一一阐释，又很配合地重申了下为什么要办报纸，以及报社各个发展阶段的经营构想。除了虞新竹之外的三人频频点头。



但徐晚说完，除了苏玉谨鼓了几下掌之外，苏玉礼和胡奕嫦并没有明确说采用谁的提议。



“我看你们两位的想法建议还得往后放放，咱们先得有个总监才行。”见众人沉默，苏玉谨提议道。



确实，虞新竹来之前，他们愉快地讨论着，并没有需要分出总监经理和员工。



听到大小姐这么说，徐晚抬起头环视一番，苏玉谨笑嘻嘻地看着她，努努嘴好像在示意她争取一下；胡奕嫦碰碰苏玉礼的胳膊肘，也似想让他毛遂自荐；苏玉礼则呆愣愣地看着徐晚，似乎并没有想过其他人选。



虞新竹整了整衣帽，轻咳两声开口了：“依我看……”



“虞先生说得对，”苏玉谨打断，“还是要苏家人来做这个总监才行。”



徐晚附和道：“除了大小姐和二公子，胡二小姐既然已经同二公子订婚，也算是苏家人了。大小姐已经着手管理影院的生意，我看这报社，就归二公子和胡二小姐两人管理好了，至于谁是大王谁是二大王，亦或者今日你做大王，明日再换我做，咱们外人可就不好多问了。”



三言两语逗得胡奕嫦红着脸捂着嘴吃吃地笑，苏玉礼也大大方方地接受这黄袍加身，笑呵呵地说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后还要虞兄和晚姐姐多提点”，看天色已晚，便送胡奕嫦回家去了。



“大小姐，我在四海馆订了雅间，赏个脸一起用膳？”虞新竹往苏玉谨身前凑了凑，表情礼貌里带着猥琐，动作斯文里带着油腻。



“我不去。”苏玉谨起身便走，连理由都懒得应付。



徐晚也起身，礼貌地笑笑后跟了出去。



虞新竹尴尬地杵在那里，气恼地踢了一脚矮凳，背着手木无表情地离开。



三个人又一起坐在东屋里，吃着小厨房送来的饭菜。



“唔！好吃！”刘衡一边看着外面天色，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



“天不早咯！阿晚你今日不回售房处了吧？”苏玉谨一颗颗嚼着饭粒，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徐晚头也不抬：“回，我和刘衡叫一辆马车就行。”



刘衡观察着二人表情，突然“诶”了一声，“咱俩可不顺路，我要回家陪火火和小阿宋，再说我什么时候坐过车？骑马多痛快！”



“就是就是！”苏玉谨眼珠子转得不要太明显，“府里最近忙着阿礼的婚事，哪有空闲的马车！”



“那……”徐晚迟疑。



“报纸的事明日还得继续商讨，你还要等到日晒三竿才来，让人家小两口干等着？”



“那我在府里住一晚好了。”



“唔！”苏玉谨满意地点点头，“默书和画扇近日都忙着帮诵诗准备嫁妆，这么晚也不好打扰她们给你收拾屋子，你就住我房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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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住工房就好！”徐晚慌忙表态，好像等刘衡走了没有第三人在场，就说不清了一样。



苏玉谨也不恼，“哦”了一声继续吃菜。



刘衡本就着急回家，这时见苏玉谨似乎还有话要对徐晚说，便迅速扫干净碗里的饭，起身道：“我吃好了，先走了啊！”



刘衡一走，苏玉谨也放下筷子不吃了，徐晚便收拾起碗筷，去院子里洗了。



再回屋时，大小姐正在里屋鬼鬼祟祟地忙活。



程火火养伤的床还在，被褥早已洗干净收进了柜子里。此时苏玉谨已经铺好了褥子和床单，正踮着脚从最高层橱格里往外扯被子。



“我来吧，谢了。”



徐晚伸手接过被子，眼睛瞥见苏玉谨另一侧的手撑在腰间，胳膊下夹着两只枕头。



感受到徐晚的目光，苏玉谨又往背后躲了躲。



“拿两个枕头做什么？”徐晚弯腰铺被，背对着苏玉谨语气平静地问道。



“天太黑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大小姐，”徐晚突然转回身，“你忘了那日在采石场的事了？后来怎样？夫人逼你和虞新竹订婚，又踢我出局不让我管理报社。你不怕再惹恼了她，让她等不了两年，逼你明日就嫁？再把我赶出苏府，赶出安泰城？”



苏玉谨小嘴一瘪一瘪，眼泪吧嗒吧嗒掉出来。她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一头拱进徐晚的怀里，紧紧拥住她。



“阿晚，我想你……”



徐晚迟疑了一下，慢慢抚上她后背，轻轻拍着，帮怀里的人顺气儿。



“大小姐，我不是人。”



“阿晚是人，阿晚善良、勤恳、有才华，还有用不完的好点子，阿晚是最好的人！”



苏玉谨抬起脸，在徐晚下巴上轻轻嘬了一口。



徐晚泪珠滚落：“我不是你们世界的人。”



“不管你是小乞丐，还是采石场的大小姐，你都是同我一样的人！”



徐晚知道大小姐会错了意，也并没打算解释，她在苏玉谨额头印下一吻，带着哭腔恳求：“回去吧，好吗？”



送走苏玉谨，徐晚回到工房继续加班，她要尽快把办报纸的流程梳理好交给苏玉礼，就不用每日都来苏府上工了。



而虞新竹也懂得识时务，见自己夺势不成，便勤勤恳恳地供苏玉礼差遣，几人密切配合，才过了几日，第一期报纸就已经定稿。



徐晚交代了几句关于第二期的事情，就拿着底稿去找印刷厂，和小乞丐二狗儿。以后苏玉礼他们负责组稿，她就只管联系印刷和发放。



为报纸忙活了几天，一出了苏府徐晚便去工地、售房处和采石场都逛了一圈。



“小徐晚！”徐七灰头土脸地从运石头的车上跳下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七叔，伤好透了？”



“都好了，你婶娘还惦念你，今日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徐晚看看天色，对徐七道：“这次先不过去了，我来石场就是看看产出情况，顺便问问苗奎的事有什么进展，中午我们叫上火火和王虎，咱们边吃边聊。”



徐七赶紧跑到另一侧叫上王虎，一起打了饭带徐晚进了工房。



“场主，你来了。”正在写着什么的程火火起身相迎。



徐晚瞥见她身后立在墙边的一副拐，忙上前搀住。“坐下说。”



四个人摆好碗筷，王虎熟练地汇报了近日石场产量、工地用量和剩余库存，又提了一嘴城外老主顾想要恢复合作的事。



“暂不考虑。”徐晚还是这句。



开春后还有新项目要开，石头用量会激增，而那时春耕开始，兔子岭的佃农们要回去种地，到时石场的产量却会下降，趁着冬天多存些料是很有必要的。



“安全措施可不能放松。”徐晚嘱咐道。



王虎眉飞色舞：“那是自然，七哥回来之后亲自负责，只会越来越严，绝不会松懈的。”



“嗯……苗奎有下落吗？”



徐七接茬道：“前些日子找画工画了三张画像，一张已经送去官府，我拿给你看看。”



徐晚拿在手里，拇指和食指轻轻捻搓了一下纸角。“诶？怎么只有一张？”



“另一张大小姐拿走了。”



徐晚抬眸：“她怎会见到画像，又为什么要拿走？”



程火火补充道：“大小姐认识画工，是我托大小姐帮忙请来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拿走一张画像……”



程火火看向徐七。



徐七又拿起一个馒头，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兴许是拿给苏老爷，方便派人查找吧。”



大小姐同老爷夫人关系不比从前，拿走的画像是不会去送给老爷的。



兴许她自己留下，私下也在追查。徐晚默默嚼着饭菜，暗暗想着。



“那这张我拿走了，你们都认识他，山上没必要留着一张画像。”



从山上下来，徐晚又赶去安顺新街工地。



售房处已经竣工，刘衡带领着她的伙计们已经搬到新售房处上工，就连负责卫生的李丰收也一起转移了阵地。



现场情况已经满足开放条件，只等苏玉礼的婚礼一忙完，售房处就正式开门纳客。



“晚姐，新项目地界大，给你留了单独的房间！”



张洵兴奋地挎住徐晚胳膊，同事之间越来越熟悉，年轻的销售们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也都不再称呼“徐总监”“刘管事”。



“是嘛？我就铁定还住售房处，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宅子咯！”



“嘿嘿嘿……咱也没说让你住呀，就是办公，就凭你徐总监的身份，那也得单独一间不是！”



“就你会说！”徐晚嬉笑着随张洵来到他们给自己安排的独立房间，推开门一看，一张小竹床上，放着她的铺盖卷，别无他物，甚至被褥都还塞在麻袋里没铺开。



行吧，各位属实是有心了。



“刘衡今日没过来？”



“衡姐回府里忙二公子大婚的事了。”



徐晚又找到会议室，从橱子里拿出一叠册子交给张洵。



“这是售房处开放方案，你们先传着看看，提前准备，我去找工头看看工地什么情况。”



“收到！”张洵学着徐晚的习惯性应答词汇，拿着方案跑出去跟同事一起看。



安顺新街售房处建成后，工头林江接着负责项目建设，只是项目还没启动，年前也没有节点任务，只将就着建设售房处的十几个工人先挖着基坑。



上次被徐晚凶了两次，林江对这位不讲理的总监又怒又怕，尽管后来项目以徐晚的名义给林江加了薪，算是对他提前交付售房处的褒奖和对他平日工作的肯定，但再次见到徐晚，林江心里还是异常紧张。



“徐总监，您来了。”林江战战兢兢地给徐晚倒了杯茶。



徐晚瞥一眼林江头上戴的安全帽，竹编的帽子内部，也像现代的安全帽一样缝制了减震帽衬，中间还垫了一层棉絮，既能保暖又能防护。



“茶就不喝了，我们去看看施工情况。”



“好，好。”林江唯唯诺诺地从文件柜里拿出一顶安全帽递给徐晚。



徐晚接过，仔细查看了帽子结构才戴上，边走边问林江：“这帽子是哪里做的？”



“照着您给的草图，找城外篾匠做的。”



“嗯……我画的那只是个草图，你得空再去找篾匠商量下，看能不能再做上一个可以调整大小的箍圈，让不同头围的人都能戴得舒服，如果能做，订购三百个，给其他工地和采石场的工人都人手配备一个。”



“好，您放心，如果篾匠不会，我便找木匠，木匠不能做，我再找铁匠……”



徐晚被林江小心翼翼地胡说八道逗得噗嗤一笑。“行了，尽力就是了，铁匠能做什么，做个铁箍，给工人都上紧箍咒么？”



林江虽不知道什么是紧箍咒，但这凶悍总监总算是笑了，心里的紧张疏散了些，带着徐晚围着新挖的基坑看了一圈。



“详细的图纸还没出来，按照规划图上标的，外围的普通宅子有几座同东南新城是一样的，我们便先挖了这几座宅子的基坑，霜冻之前便可完成。”



“图纸虽还没画好，但是这个项目一半以上的宅子都是两层建筑，基坑也要经过核算适当加深，测算的事刘衡他们就快完成了，年前除了挖基坑之外，你也要尽快列出开春后需要的石料、木料清单，我好让石场和林场准备。还有人手，你找孙富海商议，趁冬天招足工人，开春化冻就立马开工。”



“是……收到！”



也不知是谁传播开的，徐晚在现代世界的工作群里，每天都要看到几百遍的那声“收到”竟无意间被普及。



回到售房处，没业务没客人的销售们早就放工回家了，天色未晚，厅里还没点烛火，徐晚推开门，就看见李丰收在打扫卫生，并把接待桌上的点心水果往自己袋子里装。



“李大爷，还没放工呢！”



徐晚打了声招呼，毫不意外，李丰收仍旧像是谁欠他钱似的，回头给了徐晚一个白眼，算是礼貌回应。



同时，徐晚声音一出口，会议室的门就从里面开了，刘衡露出半张脸：“徐晚，你来！”



“诶？你也还没收工？”



几步跨进会议室，徐晚猛然看见坐在里手的苏玉谨。



“是我让李爷爷等我的，晚点我顺路送他回家。”



徐晚看着苏玉谨憨憨的笑容，心想李老头应该不会忍心对这样的大小姐也翻白眼吧。



“那大小姐过来有何贵干？不会是做好事，为了送李丰收回家吧？”



“瞧你这话说得！”接待惯了客户的刘衡习惯性地倒茶，“咱们家大小姐长大了，快，你自己说！”



徐晚看向苏玉谨。



“戏班近日排了一出大影子戏，一来新换的戏院场地不够大，演出条件不足；二来第一次正式演出，我们商量着，想在未来的影院，现在的售房处这里演，我想着售房处开放反正也是要送礼品的，之前送听雨轩的票，这次倒不如咱们直接演给客人看。你意下如何呢，徐总监？”



徐晚巡查了一整天，倒把戏班给忘了，听苏玉谨这么说，又联想起这几天不断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大小姐参与各项工作的事，心想她这些日子真是没闲着。



“大小姐莅临指导工作，小的只好连夜改方案咯！”



徐晚笑着答应，在售房处开放现场演上这么一出影子戏，既为售房处节省了礼品成本，又为以后影院开业进行预热，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她的大小姐果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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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苏玉谨还是第一次急着从有徐晚的地方离开。



天色渐晚，她扯着李丰收的袖子，拉着老头往外飞奔。



李丰收一把瘦弱的老骨头，都快被大小姐扯散了。“你这小丫头，我老李才不稀罕坐你的马车！”



“李爷爷，咱们快些，我给你看样东西，不能给阿晚知道！”



李丰收气喘吁吁：这售房处离马车棚子当真太远了！



终于跑到车边，苏玉谨嚷着口渴，吩咐车夫回售房处再去灌一囊袋热水来喝。车夫应声而去，苏玉谨才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扒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就着车厢前的灯笼，在李丰收面前展开。



“李爷爷你看，这人你认不认得？”



李丰收接过画像，伸直胳膊放远了些，皱眉端详了半晌，却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



苏玉谨眼看着车夫拎着水袋从售房处出来，马上就要过来了，连忙转个身挡住，一边小心地收走画像一边压低嗓子急道：“你到底认不认得啊？”



“不像。”李丰收咂么咂么嘴，摇摇头道。



“什么不像？不像谁？”苏玉谨迅速接过车夫手里的水袋，拉着李丰收上了车。



“苗二嘛，听雨轩后台的杂役，但是画工画得不像。”



苏玉谨没心思跟他争论自己恩师画的画像怎么可能不像，只想进一步确认画上这人的身份。



“既然不像，那你怎么知道这是苗二？”



李丰收白了苏玉谨一眼：“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我还能认错？”



苏玉谨见李丰收知道的似乎不少，戳了戳他手里的点心袋子：“这可是从四海馆师傅的手艺，我平日都没多少机会吃呢……”



李丰收把袋子搂进怀里，戒备地看着苏玉谨：“姓徐那个小丫头可是许了我拿的，我都打听了，那地界她说了算！”



“倒也不是不让你拿，”苏玉谨换上一幅笑脸，“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再额外给你加一成工钱，光明正大地买些点心果子给家人吃！”



李丰收渐渐由戒备变成期待：“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苗二仗了谁的势？都欺负谁了？”



“新竹先生呗！”李丰收恨得咬牙，“那苗二同新竹先生本是亲兄弟，只是他们父亲做了赘婿，第二个儿子才改回苗姓，幼时养在苗家村，到了十几岁时祖父祖母都过世了，才回到虞家。这小子自小狐打狗干，家里遭了水灾，才跟着新竹先生在听雨轩做杂役。狗娘养的，顶着杂役的头衔，拿着多我两倍的工钱，还成天的不见人，一回馆里就耀武扬威的……”



“他们家做赘婿还是祖传的，”苏玉谨嘀咕着，抬眉又问道，“那个在售房处闹事的老头，你说他顶了你的差，也是虞新竹的亲戚？”



“那是虞新竹表舅。”



把李丰收送到家，苏玉谨坐在车里继续思索，这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都被虞新竹一个人串起来了。他似乎对苏家一直都有敌意，但为什么还处心积虑要做苏家女婿呢？



直到回府睡下，苏玉谨还是翻来覆去想不通，但只想明白一点：自己查清楚之前，不能让阿晚知道。



。



徐晚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李丰收身上。



可是自从张洵得了保管活动方案的重任之后，就对工作格外热情，每日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下班，甚至还主动监督起李丰收的工作，非得等到李丰收把售房处打扫得窗明几净，才准允他放工。然后她再检查一遍锁在柜子里的活动方案，跟徐晚道个别，哼着小曲踏着夕阳下班。



连续三天，一直没等到跟李丰收单独相处的机会，徐总监等得焦急又暴躁。



直到刘衡从府里策马赶到售房处，说二公子婚礼筹备还差几个人手，她们这边清闲，调几个人去府里帮忙。



徐晚第一个推荐：“张洵这丫头机灵！”



被迫连续加班三天的李丰收在一旁听到张洵要调走，松了一口气，走到后院拧干了抹布晾起来就想开溜。



“李大爷！”



李丰收后背一凉，想起被张洵支配的恐惧。“又是哪里不干净了？”

回过头才发现是徐晚。



“近日你辛苦了，再坚持坚持，明日便可以早些放工。”



徐晚拉着李丰收在墙角石凳上坐下。“今日这就算收工了，我们聊会天，做个问卷调查。”



反正还是不能放工呗，李丰收皱吧着脸，一脸的不高兴：“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跟我老李头聊天。”



“嗯？还有谁？”徐晚问。



李丰收别过头，气呼呼地说了句：“没谁。”



徐晚见状，只当他还在抱怨张洵每日监督他干活，笑着道：“对工作有什么不满都可以提的，我今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来这边上工这几个月，对工作或者对管理，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李丰收斩钉截铁。



“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意见，这叫没有？”徐晚耐着性子笑，“你再想想。”



李丰收果真想了想，还真想出个意见来。大小姐空口无凭，嘴巴一张就说给他涨工钱，真正管事的这位徐总监到底知不知情同不同意？他老李头活了大半辈子，风里来泥里滚，什么样的亏没吃过，按照以往的经验，钱的事可不能模棱两可，眼前这个丫头点了头那才是双保险。



“给我涨一成工钱！”一如既往的蛮横直接。



“好~”徐晚笑了笑，心想就怕你没要求。“我说李大爷，你在听雨轩的时候也是这态度吗？”



“哼！”李丰收挪了挪屁股，梗着脖子不看徐晚，“一辈子了，改不了了。”



“那听雨轩也像我这般有求必应么？”



涨工钱的事落实到位，心愿达成，李丰收心情大好，便多说了两句：“他们若有你一半良心，我怎至于流落街头，来这里找吃食？”



“哦？”徐晚顺藤摸瓜，“新竹先生看着斯文有礼，听说怪善良的呢，你怎么说人家没良心？”



“嘁——”李丰收一副你小孩子懂什么的不屑，“你也做过乞丐，那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他没欺负过你？”



徐晚想起当时自己说书有了些风头便被虞新竹打压，而虞新竹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苏玉谨，上赶着要跟大小姐搭话，才发觉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他还没多少机会欺负我，我就进了苏府做工。”



“那是你命好，同你一起要饭的那几个小乞丐，哪个没被虞新竹那蹄子踢过？亏他还做过乞丐呢，怎就没有你这份善心！”李丰收起身拍拍屁股，揣起手要走。



“哎哎哎？他还做过乞丐？”徐晚追上去，边走边问。



“本是要考功名的人，村里遭了灾，家破人亡不说，还错过了考试的时机，幸得城东吕夫人救助……你个小丫头家的别跟着我，天都黑了，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谁晚节……靠！你这老头！”徐晚慢下脚步落在李丰收身后，跳着脚又不知该如何还口。



仔细咂么了李丰收的话，越发印证虞新竹是个欺软怕硬、两面三刀的货。他上赶着做苏家女婿，徐晚本还以为有三分是被大小姐美貌和个性吸引，此时看来，该是百分百为了苏家的财富。



第二日一早，印刷厂来传话说报纸印好了，请徐晚去苏府工房查收。正为叫不到马车发愁时，苏玉谨的车已停在售房处门外。



“大小姐吩咐，今日这架车给报社用。”



徐晚四下瞥了几眼，只有车夫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杵在马车旁，接受徐晚打量。



“你一个人来的？”



“是，大小姐今日随夫人一同去了吕府做客。”



这个车夫话还挺多，不过说得正合我意。徐晚听到大小姐最新动态，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抬脚踏上马车，猛地又回过头问道：“吕府就是给大小姐和虞新竹牵线的那个表姨娘？”



“正是，吕夫人自幼疼爱大小姐。”



疼爱个屁！



“真是谢谢大小姐让出马车，支持报社工作呢！”徐晚阴阳怪气地钻进车里，皱着眉头粗暴地清点了下报纸数量，便吼着让车夫驾车去西街。



“每个人先领二十份，一枚银钱一份，晌午在这里集合，要么足数给我银钱，要么卖得的银钱和剩余的报纸一同交还与我，我核对数目之后，会把银钱的一半给你们作为工钱。晌午管饭，回来我们分享一下心得，下午继续。”



徐晚站在十几个灰突突的小乞丐面前，一字一句地把规则讲了一遍，本以为这些吃不饱穿不暖还没上过学的小孩子会听不懂，却没想到他们一听到钱都竖起耳朵瞪起眼，精明得不得了，一遍就听明白了其中的规则和约束。要想长久做这份工，卖完了拿钱跑，不给徐晚交份额是不行的；也不能私自加价，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自然知道怎么选。



“二狗儿留下，其他人去你们各自片区卖报去吧！”



二狗儿眼看着小伙伴们兴致昂扬地四散赚钱去了，脑袋东张西望，脚底碾来碾去，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多说。



徐晚看透了他的心思，弯下腰低声道：“别担心，今日你帮我做件事，完成之后保准你赚的比他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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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毕竟是大户人家，人多事多，人情多。自徐晚进了苏府，总是隔三差五就会有场宴会。而她因为职位升高，在宴会上的存在感也越来越高。不过自龙虎山那夜之后，郁开总是刻意拉开苏府和徐晚的距离，时刻提醒着她，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外人。



二公子苏玉礼大婚，徐晚把报社带上正轨之后，就再也参与不进去。大婚前一天，苏府上下忙作一团，徐晚却只像个普通宾客，吃吃点心饮饮茶。



婚礼前夜，苏府灯火通明，路远的宾客已经陆续到了府里安顿下。刘衡她们几个忙进忙出，一会接待宾客，一会被苏建功郁开叫去安排差事，来来去去，衣摆猎猎，就没落下过。无所事事的徐晚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普通宾客，宾客都有主人接引，哪有被冷落至此的？



院子里逛逛，大厅里走走，洒扫的婆子，挂红绸布的小厮，彩排流程的司仪，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件事情都忙中有序，徐晚左看右看，却插不上手。此时的她，仿佛回到上辈子被谈话裁员的那天，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工位，但突然所有人都无视她的存在，把她当透明人。



目光有意无意地从穿梭的人群里寻找着苏玉谨，却直到深夜都没见到她的影子。



也是，新郎官的阿姐，肯定也像这些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帮不上忙，徐晚还是和所有人一样，几乎一夜没合眼，吉时还没到就随着姑娘小伙们到大门口等待苏玉礼带领着接亲团接了新娘子回来。



周婶笑盈盈的端着一个包了红布的簸箕，追着人群跟到门外，一个个扯过忙得忘记换衣服的年轻人们，给他们披上一件红纱罩衣。一身棕灰色薄袄的徐晚也得了一件，一边系着红腰带，一边跟周婶点头微笑。



“徐姑娘好久没回来……”周婶热情话多，八卦的眼神刚探到徐晚脸上，突然又转向她身后，尾音也被另一句话吃掉，“我的亲娘哎！”



徐晚回头，苏玉谨一身喜服，在画扇默书和几个婆子的簇拥下，朝大门外缓缓走来。



“大小姐可真像仙女下凡一般！”周婶感叹，退到一边让开了道。



苏玉谨虽然向来爱穿些颜色鲜亮的衣衫，但从未如此隆重地穿上大红喜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还化了精致又明媚的全妆。



徐晚看直了眼，恍惚间觉得大小姐才是新娘子。



“新娘子”苏玉谨眼眸含水，斜斜瞥过徐晚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翘。没等徐晚继续遐想，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拽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自动退后一步，给作为大姑姐来迎接新人的苏玉谨让开一条道，而徐晚直勾勾盯着大小姐看，全然没发现红地毯上只剩了她和另一头的苏玉谨两个人。



“快让开，吉时快到了，别误了新娘子进门。”周婶不放心地继续扯着徐晚的胳膊。



徐晚点点头，又往边上靠了靠，目光始终没离开苏玉谨。



余光瞥见丢了魂一般的徐晚，端庄的大小姐没崩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众人还以为大小姐只是散漫惯了，受不住这严肃正经的气氛，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何况看见大小姐穿着正装突然娇笑，只觉得又是一种令人心颤的美。



徐晚杵在人群里，想着自己走后，大小姐不知会如何，怔怔地发起了呆。



“吉时已到，喜神降临！苏府二公子玉礼，今日大婚！”



远远看见接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拐进了街头，司仪指挥人鸣炮放鞭。



明明都见过胡奕嫦不知多少次了，穿了红罩衣的年轻男女们，一个个还都踮脚仰头地，争先恐后想要去一堵新娘子的芳容。徐晚又被好奇的人群推着挤着往街头方向挪动，她回头望向苏玉谨，苏玉谨正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有些紧张地准备她今日的接迎重任。



直到过了大礼，徐晚的目光都没在新人身上停留一秒，大小姐在哪她就在哪，大小姐一个转身，她的脑袋随之左右一摆，大小姐一个抬手，她的睫毛又随之上下翻飞。



席也吃得无味，大厅里吵吵嚷嚷，徐晚看着一波波敬酒的人轮番在主桌前停留，与苏建功郁开寒暄的同时，总会转过头看一眼苏玉谨，又一副关切的表情跟郁开说些什么。



大小姐总是低着头！



想必那些人又在明里暗里调侃大小姐过往退婚以及今后归宿的事，大小姐一定苦恼不堪。



而她若是上前带大小姐脱身，更会犯了郁开忌讳，适得其反。看着苏玉谨低着头也不吃菜，闷闷喝酒，徐晚越发揪心，端起一杯酒起身，整了整衣衫，去往主桌周边的其他几桌，敬酒！



“王掌柜，好久不见！这苏二公子和胡二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哈！得空带着咱家大小姐多来售房处转转，平日到访的那些公子小姐们可都提起过，对咱们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仰慕的紧呢！”



“哎呦呦，郁掌柜，听说油坊近日生意兴隆，看您红光满面，定是赚了不少吧！”徐晚凑到郁掌柜耳朵前，悄声道，“咱家公子也和二公子差不多大吧？得空来售房处坐坐，我可给咱家公子留了位置最好的那套院子做婚房呢，价钱嘛您放心！”



心不在焉地敬了一圈酒，徐晚始终让自己在苏玉谨视线范围内晃悠，同时竖着耳朵听宾客们和郁开说了些什么。



果然，敬酒的宾客们无一例外都会提一嘴大小姐。



“二公子大婚了，大小姐也快了吧？年龄越来越大了，咱做父母的可不能由着她任性了。”



“那位被大小姐退婚的邵公子，听说昨日喜得麟儿，呵呵呵，大小姐当初若不退婚，现在可是双喜临门咯！”



“听说大小姐也觅得佳婿了？虞先生不错嘛，有才华，如今的公子小姐都讲究缘分，哪管什么门当户对的，对咱家阿谨好就行！”



好在郁开并没有承认大小姐和虞新竹交往，只含含糊糊地应付着这些不熟的亲戚，时不时狠狠瞪一眼女儿，把亲戚们明里暗里的嘲笑都迁怒到不争气的女儿身上。



徐晚不住地偷瞄苏玉谨表情，见她脸色由红变白又变红，最后起身施了一礼，离开席位便跑开了。



徐晚正跟兔子岭的总管寒暄到一半，也不顾总管正高谈阔论着今年的收成，扔下酒杯就追了出去。



头也不回的苏玉谨似乎知道徐晚追了出来，出了主院转个弯便放慢脚步等着她。



“大小姐……”



徐晚刚追到苏玉谨身后，面前厚重的喜服里窸窸窣窣伸出一只白净的小手，背对着徐晚摸索到她的手紧紧攥住，二人一前一后牵着手又跑了起来。



“她们都去吃喜酒了。”二人跑回小院，苏玉谨一边关门，一边眼睛鼓鼓的，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



她拂开徐晚要扶她的手，歪歪扭扭地走到树下徐晚常坐的竹椅前坐下，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阿晚，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我嫁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对我的事情指指点点？”



徐晚伸手把苏玉谨跑乱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轻轻抚了抚她坠满首饰的发髻。“因为他们自己过得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自由快乐。”



“嗯！”苏玉谨狠狠点头，抬起泪眼：“七叔和婶娘也催过你嫁人吗？”



之前有没有不知道，自她穿过来，七叔倒是没有提过，婶娘见面不多，更是没有机会聊起这些。徐晚回想了一番，好像七叔满心只想支持她搞事业，并没有干预她婚姻的意思。



“那倒没有。”徐晚回答。



“我爹爹疼我宠我，样样都好，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全都听娘亲的，我看他也并不是听娘亲话，而是他借着娘亲的幌子，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们，他们也跟那些外人一样，都想把我当个皮影，控制我的一生！”



徐晚揽过苏玉谨的肩膀，轻拍着背安抚她的情绪。“我爹爹娘亲也曾这般催我，拿自己的安危威胁我，我当时也认定他们不爱我，从不考虑我的感受。后来渐渐明白，两代人的思想不一样，他们做的不对，但并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孩子，我们应该好好沟通、争取，而不是滋生仇恨。”



苏玉谨抬起泪眼：“你会同我一起争取吗？”



徐晚怔住。苏玉谨却倏地起身，跑到门边仔细又关上两道门闩，回过头冲着徐晚凄然一笑，眼神复杂。



她缓缓回到徐晚身边，牵起徐晚的手，抬头看天。



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苏玉谨鼻尖，瞬间化成一滴小水滴，徐晚伸手帮她掸去，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大小姐，下雪了。”



苏玉谨不接话茬，大着舌头喃喃道：“今日卯时至未时是良辰，喜神降临，现在还有一刻钟，喜神就要回去了。”



她转回头，脸颊红扑扑的，定定地看着徐晚：“阿晚，我们拜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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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看着大小姐屏住呼吸，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徐晚实在不忍心拒绝，但又不能真的跟她“拜堂”。她拉着苏玉谨的手不作声，只是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涌。



苏玉谨也明白，开玩笑过家家倒是没什么，反而越是真心想拜堂，就越不能拜。她抽回手，抹抹泪，突然笑着道：“我逗你玩呢，再说了，咱们俩违背人伦，喜神娘娘也不会祝福我们的。”



苏玉谨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不是要同你像阿礼和阿嫦那样，拜完堂就绑住你一辈子，我就是，就是想拜个堂……”



“我们即便拜了堂，也不是违背人伦。”徐晚看看自己身上的红罩衣，再看看苏玉谨的一身喜服，还真像是要拜堂的样子。感受了一天喜庆的气氛，耳朵里都是喜神娘娘长，喜神娘娘短的，她也真的很想和大小姐拜堂结婚，绑住一辈子就一辈子。



苏玉谨轻叹口气，又看看天，虽然嘴上说着“逗你玩”，但眼看着良辰就快过去，脸上还是绷不住遗憾懊恼。



“我就是，想和你拜堂……”没有聘书没有证婚人，其实拜了堂也没有意义，还强徐晚所难，苏玉谨话刚出口就后了悔，越说声音越小，尾音已经几不可闻，红着脸希望徐晚没听到，又害怕徐晚没听到。



“一，拜，天，地。”



手突然被暖呼呼的手握住，由一股向下的力道牵引着，苏玉谨直直地跪下，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行云流水地拜了下去。



“阿晚？”实打实地磕了个头，苏玉谨才顾上回过头发出疑惑。



徐晚神情庄重，挪动着膝盖，让自己面朝主院的方向，一字一顿：“二，拜，高……”



咚咚——咚咚——



院门被人拍响，两人牵着的手都是一颤。



苏玉谨有种被撞破奸情的恐惧，慌乱中就要起身，却被徐晚按住。



“拜完再说。”



被徐晚的镇定感染，苏玉谨跟着转过方向，心里嘀咕着爹爹娘亲对不住，阿晚才是你们的正牌女婿。



正要拜下去，拍门声更急促地传来。



咚咚咚咚——



“大小姐，可在院子里？二公子院里着火了！”



这高堂终究没有拜下去，二人大惊起身，忙去开门。



默书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外：“太好了，大小姐你真的在这里！大家都找你不到，还以为你去新房陪新娘子了！”



“新娘子还在二公子院里？！”



“阿嫦在新房里？”



徐晚苏玉谨同时抓住重点，边问边往外跑。



默书跟在她俩身后，气喘吁吁地答：“新夫人待人体贴，把几个照看的婶子都遣去主院喝喜酒，院里就只剩新夫人和胡府跟过来的丫头青莲，不知，不知……”



“不对，”徐晚明明看见胡奕嫦过完大礼就和苏玉礼一起，大大方方地给宾客敬酒，并没有像古装剧里那样在洞房里等待醉醺醺的丈夫。“她不与二公子一同敬酒，怎么会独自回去？”



“新夫人已有身孕，不愿在大厅闻酒气，敬完酒便和青莲一同回去，在屋里躲清净了……”



已有身孕？徐晚怔了怔，新娘子一进门就遭火灾，苏府已经难以向胡家交代，这还怀了孕，此刻两家上下肯定翻了天了。



徐晚和默书同时沉默下来，这才听到苏玉谨因着跑动有些卡顿的抽泣声。徐晚转身，拉过苏玉谨的手：“苏府人多，二公子院子又靠近小湖，救火难度不大，不会有事的。”



苏玉谨点点头，还是止不住抽泣。



“阿，阿晚，我是不是真的，真的违背人伦，害得阿嫦，和，和全府遭了天谴？”



徐晚大惊，她慢下脚步，示意默书先去，看默书跑远了才停下来正色道：“谁说的？”



“娘亲说的。”



“她胡说八道！”徐晚神情严肃，唬得苏玉谨也顾不上哭了，瞪着眼睛看着她。



徐晚语气柔软下来：“今日这样爱哭，是因为夫人说了这话？”



苏玉谨低下头，默认。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伤害任何人，记住了吗？”



苏玉谨点头。



徐晚见她情绪平复了些，两人便又往苏玉礼院子的方向走。



“崔石和常大叔，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除了日子清贫些，过得也算快乐，而且他们的家人，那位倔脾气的奶奶，她不是也好好的？”



“嗯……”苏玉谨又点点头，说起崔石和常禄春，她忽然心生向往，“阿晚，你两年后要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否……可否带我去看看？”



这话本没什么问题，但接在崔石和常禄春的话题后面，难免让徐晚怀疑她是想像那两位一样，和自己“私奔”。



而她又何尝没想过呢？虽然现代世界对于同性恋的包容度也是因人而异，但至少，两个女孩子脱离父母，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城市，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是可以实现的。只是，二维世界的大小姐，她能去到三维世界吗？



【你要钱我会给你，可是我不会离开爹爹娘亲。】



虽说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也听得出半年前的大小姐是多么爱她的爹爹娘亲，多么重视亲情团圆，如今为了她徐晚，竟也能怯生生说出【可否带我去看看】这样的话。



徐晚心里内疚难过，她不想再逃避，不想辜负大小姐，也不想再压抑自己。大小姐去不了现实世界又怎样呢？她徐晚不是能在游戏世界生活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不知道我能否留下，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走。但是我会努力，找答案，找方法。我，我会和你一起争取。”



苏玉谨一直都不明白徐晚的困难到底是什么，这番话，她虽然听不太懂，但却明明白白听出了徐晚的心意。



拜了天地果然不一样。



苏玉谨握紧徐晚的手，拐个弯到了苏玉礼院门外，火已经熄灭，救火的家丁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休息，但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没有见到胡奕嫦和青莲，但人一定是救出来了。



徐晚松了口气：“我说吧，不会有事的。”



苏玉谨也舒展开笑容，一语双关地道：“阿晚说行，就一定行的。”



默书见二人来了，蹦着跳着跑过来汇报：“新夫人毫发无伤，大夫把过脉，胎儿一切正常！”



简明扼要地说完正事，默书又俏皮地冲苏玉谨挤挤眼：“经历了这么大的危险，新夫人一点惊吓都没有，合该是咱们苏府的人，就是大气！”说完眼神看向徐晚，夸张地上下打量一番。



徐晚也随着默书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破天荒的没有反驳，没有打闹，红着脸低着头，害羞又别扭的样子还真像那位新过门的少夫人。



“咦——”本想揶揄一番徐大总监，没想到对方照单全收，俨然一个新过门的大少奶奶，默书瞬间觉得没劲，撇撇嘴走开了。



苏玉谨静静看着徐晚的神情动作，满心欢喜。她没好意思说出口，虽然家里刚遭了火灾，但她此刻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咱们去看看阿嫦！”



若是半个时辰前，徐晚或许会想起郁开刻意的划清界限，而说一句“我就不去了吧”。但方才兵荒马乱间的一番剖白，此时心境已截然不同。



“好。”徐晚道。



婚礼主桌上的人几乎都在主院西厢房里，围着紧急转移到这里来的胡奕嫦嘘寒问暖。苏玉礼坐在床沿，紧紧握住胡奕嫦的手，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核桃，两团乌青圆鼓鼓的。二人还都穿着喜服，只是衣角污浊，头发凌乱，有种劫后余生的狼狈。



苏建功和郁开坐在屋子外厅，低眉顺眼地和胡府送嫁的客人小声说着话。郁开难得露出愧疚的表情，眼角带泪，不住地偷眼看客人表情。



“罢了，既然二小姐无甚大碍，这大喜的日子，我们胡府也不会胡搅蛮缠，想必老爷夫人在家惦记着，我们这就回去报个平安吧。只是三日后回门，还请亲家公准备周全些！”



“是是，那是自然。”



送了客人出门，迎面碰上牵着手晃着胳膊优哉游哉而来的徐晚和苏玉谨。火灾过后看到全须全尾的女儿喜气洋洋地走来，郁开眼神一动，差点扑上去抱住她的宝贝闺女。但很快就回复了一贯的端庄，侧过身子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徐晚主动接单：“听闻胡……少夫人在这里休息，过来问候一句。”



苏玉谨上前半步挡在徐晚身前，回答母亲：“阿晚同阿嫦共同创办报社，彼此惜才，友情深厚，今日阿嫦受了惊吓，我同阿晚来看望看望，有何不妥么？”



“你……”



“是阿晚么？快请进。”



郁开正要教训教训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女儿，里屋的胡奕嫦却先开了口。毕竟是新媳妇，又刚躲过一劫，苏府对她不住，郁开便卖了个面子，冷哼一声，侧身让过。



徐晚大大方方地进了屋，苏玉谨却皱着眉头迟疑起来。



阿晚？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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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新婚当天婚房失火，这要是传出去，好听的说苏府防范不当，不好听的说苏府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了报应，若再有些没德行的，传出什么离谱谣言就更不可把控了。



苏建功愁眉不展，又怕扰了胡奕嫦休息，见几个年轻人都在，心想让他们聊聊天放松下心情也好，拉着郁开起身，想要先回去查问起火原因。



徐晚却主动上前：“老爷夫人请留步！”



苏玉谨生怕徐晚和郁开再起言语冲突，不放心地跟过去，站在徐晚和郁开中间，随时准备拉偏架。



苏建功和郁开同时诧异地回过头，苏玉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家三口此时都有同样的疑惑：徐晚到底要干嘛？



稳住脚步微微颔首，礼貌有加的徐晚浑然不觉几人心思的微妙，严肃认真地向苏建功和郁开道：“虽然少夫人无大碍，失火原因可以慢慢查，但外面闲言碎语必须得尽快堵住，我有一策，请老爷夫人定夺。”



苏玉谨悄悄松了口气，老两口对视一眼，徐晚这话正中他俩下怀，郁开有些抹不开面，苏建功开口道：“说来听听。”



“先声夺人，”徐晚言简意赅，“与其等他们胡乱猜测，谣言满天飞，不如我们先站出来发布官方声明。”



“可是……起火原因还没查出来，那该如何声明？”苏玉谨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插嘴。



“苏憨聪明不过三秒，”徐晚亲昵地伸手刮了刮苏玉谨的鼻子，毫不避讳现场的两位高堂，“该查的继续查，对外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真正的原因么，咱们自己知道就好。”



郁开点点头：“你就是诡计多端！道理是没错，可咱们又不是官府，如何去公告？”



“夫人您忘了，咱们二公子和少夫人做的什么生意？”



徐晚眨眨眼笑得阴恻恻，在郁开面前表演了一出夸张的“诡计多端”。



“公告写好了，拿来我看看。”



郁开给了个凶狠的肯定，转身便出去了。



苏建功发挥和事佬本性，对徐晚点点头：“这事按你说的办，徐晚呐，别怪夫人……”



徐晚慌忙解释：“我从来没有怪夫人，也没有怪任何人！”



老两口走后，徐晚才得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苏玉礼和胡奕嫦听。



“咱们这期报纸就临时换换内容，提前印刷吧，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原定头条大小姐给雇工送冬暖的事情要先暂缓了。”



“无妨，本大小姐愿意配合咱们报馆工作。”苏玉谨嘻嘻笑着，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徐晚身边。



苏玉礼起身作了个揖：“这次多亏晚姐姐了。”



“这叫‘舆情公关’，报纸的作用之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从中学到点什么，你们二位，可记住了？”



新婚夫妇点头如捣蒜。



还有一层徐晚没说，苏府婚礼失火，这么大的新闻，报纸一定大卖，把安顺新街售房处开放的广告放到这期报纸里，肯定能得到超预期的宣传效果。只是，得找刘衡连夜开会，商量售房处提前开放的事了。



“阿晚，你，我们……”从主院出来，拐过一处假山花园，面前有两条不同方向的路，苏玉谨慢下脚步，支支吾吾的似有话说。



徐晚了然地笑笑：“安顺新街售房处三日后就要开放了，趁今夜刘衡她们都在这，我去同她再捋捋流程，加上这期报纸的宣传，到时人数可能要比预计的多，还要再增加些安排。我就……不回你院子了。”



“哦……”苏玉谨低着头，懊恼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头。



“到时恭迎大小姐大驾光临，为咱们新式影子戏首演助阵，好不好？”



“怕是不行。”苏玉谨摇摇头，面露难色。



徐晚还当她在闹脾气，继续哄着：“好啦，为了家里的生意嘛，等售房处开放了，我就搬回来，说书给你听。”



“三日后，是诵诗大喜的日子，我要给她送嫁。”



“我把这事给忘了，”徐晚一拍脑袋，“可是项目那边的日子也不能改了，我恐怕不能送她了。”



“诵诗也很惦记售房处开放，和影子戏首演的事，有你在那边把着，她也好放心出嫁。”



徐晚看着苏玉谨，大小姐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懂事了，还会安慰人了。



知道徐晚要去工房和刘衡商讨事情，苏玉谨便独自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总感觉身后目光灼灼，回过头便看见还穿着红纱罩衣的徐晚，迈着大步向自己而来。



一个问号没等问出口，就被一把搡进怀里。



“大小姐……”



“嗯……阿晚。”



“这几日恐怕又要睡在售房处，代我跟诵诗道歉，也，也跟你道歉……”



苏玉谨推开徐晚，扬扬眉毛：“阿晚今日好生奇怪，你在外面住了一个多月，怎的这几日住外面就突然要给人道歉？”



徐晚委屈得像个哀怨小媳妇：“苏大小姐负心薄幸，刚拜了天地就翻脸不认？”



苏玉谨“咯咯咯”笑得东倒西歪上不来气，徐晚牵住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工房也不迟。”



。。。



苏玉礼在自家报纸头版头条发布了自己的八卦。宣布婚礼当日由于巡卫安排不当，风吹喜烛燃了纱窗，幸好扑灭及时，人财无恙。



不知情的唏嘘一番，知情的笑而不语，在安泰城火爆一阵后便熄下火来，话题很快被封底安顺新街售房处开放的新闻吸引。



到访即可领一桶油？不用买票就能看超大幕影子戏？



十五休沐日，半个安泰城都去往安顺新街售房处看热闹。好在安顺新街项目地界大，林江在建设售房处的时候又提前交付，空出很多时间，平整出一块能容纳近万人的场地。



即便是这样，开放当天还是人满为患，很多人挤不进去，只在外围临时搭建的暖棚底下吃了些点心歇歇脚，远远地看了一眼影子戏，感叹一声苏大小姐还真有想法，便回家去了。



场内的热闹更不用提，比东南新城所有活动人数加起来都多，张洵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边忙着指挥调度，一边激动地嗷嗷叫。



大家正认真看着项目介绍册，整个售房处突然响起王福没见过世面的声音：“衡姐！这扩音喇叭真好使！”



影子戏刚演到中场休息，张洵驾着马车冲上舞台，顶着一脑袋包滚下车，咧着嘴乐呵呵地插播了一条广告：“晚姐，热茶快要供应不上了，我回府里拉了一车来，咱们苏府自留的红茶，好喝！”



大事故没有，小事故不断，热热闹闹的售房处开放终于圆满落幕了。熬了几个大夜的徐晚躺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本想小憩一会就起来写稿子，写完先送去给大小姐，在没有直播和视频的世界里，让没能到现场的大小姐第一时间感受到现场的热闹，却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大小姐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诵诗大喜的日子，她哭得稀里哗啦，差点误了吉时。



“她以后还会回来吗呜呜……”



默书画扇一左一右，轮番安慰。



“肯定会常回来的，我们几个一起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娘家！”



画扇也开始抹眼泪。



“咱们给，给她安排一处院子就是了，为，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山岭地……”诵诗都走了半晌了，苏玉谨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默书抽抽噎噎：“还不是因为那个大孝子，家里老娘年迈，受不了颠簸，再加上他所谓的男人的尊严，怎么肯接受诵诗的院子？”



“呜呜呜呜……今后你们出嫁，我一定给你们每人一套院子，都住在城里，住在苏府旁边！”



默书眉开眼笑：“好小姐，你最好了！”



画扇却叉着腰义愤填膺：“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的，给人洗衣做饭，累死累活都成了应该的，跟着大小姐不用做那些粗活，大小姐还体谅咱们，带咱们听书看戏吃好吃的，我不要嫁人了！”



听到嫁人后糟心的生活，苏玉谨又心疼起诵诗。再一想到自己也被娘亲逼着嫁人，今后同阿晚都不一定是什么结果，又更伤心了。



想到阿晚，这个女人在售房处住了三天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每天从售房处到府里办事的伙计进进出出，她连个话儿都没带来过。



好个阿晚，负心薄幸的明明是你！



越想越难过，“呜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还在辩论到底要不要嫁人的默书和画扇听到哭声慌了神，歇了战赶紧围过去哄。



“大小姐不哭嗷，诵诗虽然嫁人了，但是我听说徐晚就要搬回来住了！”默书满心自信，说到徐晚回来一定能让大小姐开心。



苏玉谨听到杀千刀的徐晚，哭得更大声了。



画扇上阵，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小姐舍不得诵诗嫁人而哭，那就从诵诗下手：“不哭不哭，诵诗一定会常回来的，我听说李孝仁那个老娘快嘎嘣了，到时诵诗不就搬回来了嘛！”



大小姐倒是止了哭，她严肃地瞪着画扇教训道：“可不许这么说！李孝仁孝敬父母是应该的，李大娘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画扇，以后不要这样了！”



画扇低头：“知道了……”



苏玉谨酝酿感情准备哭下半场时，院门开了，多日未见的韩絮衣着鲜亮，容光焕发，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朝苏玉谨走来。



“大小姐，咱们的影子戏首演大获成功，反响极好。”



“恭喜哦，恭喜我们大家。”苏玉谨敷衍地笑笑，眼睛盯着韩絮手里的信封。



韩絮看透一切：“噢，这是徐姑娘让我带给你……”



不等韩絮说完，苏玉谨一把抢过，破涕为笑。



“嘿嘿……写得也不咋滴！”还没拆封的大小姐点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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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开放之后，售房处全员加班，一起整理到访且登记的几千人信息，并且筛选掉看热闹的老人孩子和重复登记者，工作枯燥且繁重。徐晚每日煮茶订菜，做好后勤工作的同时，把一整个冬天的暖场活动全都捋了一遍，还兼顾报社和石场的一些决策，忙得又是三天没回府。



“咱来看看徐总监。”



画扇出现在售房处的时候，徐晚正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回复王虎的信件。天气转冷，大多数工地都停工，王虎再一次提出恢复老主顾的生意，把石材销往城外一部分。



徐晚咬着笔头，已经不想用委婉的方式拒绝。



“啪——”的一声，徐晚摔了笔。去趟石场，找程火火和七叔问问，这个王虎到底什么底细！



“谁惹咱们徐总监生这么大气？”



画扇在张洵的引导下来到徐晚门口，张洵见事不妙，先溜了。



“画扇？你怎么来了？”



一般大小姐院里的人到各个项目上，除了找人就是传话。徐晚已经猜到，自己多日没回去，大小姐怕是闹情绪了。



“我大个胆，给徐总监揽活儿来了。”画扇一屁股坐下，“夏天你代大小姐去兔子岭送暑消，大家都感念你，如今送冬暖的日子到了，你再不回府，这好差事可就便宜别人喽！”



“冬暖不是说好了，大小姐亲自去么？”徐晚想起当初因为报纸刚刚起步，要为苏府维护好形象，特意商量好，冬暖由大小姐亲自去，虽无法拍照，但请了画工，在报纸上大大宣传一番。



“大小姐自然是要去的，但谁都没说只能一个人去不是？这要是让什么阿猫阿狗的捷足先登，同大小姐一起画了像上了报纸，那岂不是等同于昭告天下，咱们大小姐有大小姐夫了？”



想到那个人，画扇都不想提“姑爷”、“夫婿”这类恶心字眼。



徐晚一惊：“你说谁要去？”



“还能有谁！”



虞，新，竹。



徐晚咬牙切齿，她看一眼手里王虎的信件，又想想虞新竹那恶心嘴脸，很容易做出选择：“咱们回府！”



和画扇一起进了小院，苏玉谨却不在。徐晚多日没回来，树叶子都落光了，更显得院子里空空的。



“大小姐或许在夫人那里。”画扇带徐晚来到她的东厢房门前。



“是夫人提出让虞新竹去送冬暖的？”徐晚推开房门，里面已经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被褥，并且已经生好炭火，人刚一踏进去，就有一股带着香气的温暖扑面而来。细嗅之下，似乎有点大小姐的味道。



“夫人不止让虞新竹去送冬暖，还……”画扇气鼓鼓的，涨红了脸不想说。



徐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怎么了？”



“还筹谋着今冬要给大小姐和虞新竹订婚……”



“所以现在，大小姐独自一人在跟夫人周旋？！”徐晚顾不得屋里的温暖，转身就往外冲。



“你还是不要冒然过去，”画扇拉住她，“夫人本就对你有戒备，咱们暂且在这里等等，大小姐回来问问清楚再作商议。”



门吱呀一声，大小姐带着默书，闷闷地进了屋。



见此情景，徐晚和画扇都没有立即问话。



“咱们去烧水沏茶。”画扇被默书拉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徐晚轻轻抱住苏玉谨：“对不起……”



“嗯？”苏玉谨抬起头，捧起徐晚的脸，仔细又认真地看着，“为什么说对不起？”



“又没有跟你一起……”



苏玉谨轻轻推开徐晚，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想起默书和画扇去“沏茶”了，眼睛眯起，眉毛一弯，笑容依旧憨纯：“这是两码事。娘亲要虞新竹与我一同去给佃户送冬暖，还要我年前同他订婚，这些事要是放在从前，我定会哭着跑回来，因为那时我不知该如何做。但是阿晚，如今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你也愿意与我一起‘争取’，娘亲再怎么逼我，我心里都是欢喜的，我都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做。”



徐晚听得心里暖暖的，她拉起苏玉谨的手，话语在喉咙里百转千回，最后只吐出一句：“不管我能不能做到留下来，或者带你一起走，我都决计不让你嫁给他。”



“我不会嫁给他，”苏玉谨叹一口气，“但是，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远走高飞，我又拗不过娘亲，我们就要先想想计策，如何才能不订婚。”



徐晚再一次抱住她：“我来想办法。送冬暖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么？”



苏玉谨点了点头。



“画工可是你那位恩师胡老师？”



“府里要作画，都是找胡恩师的。”



“那就好办了！”徐晚把苏玉谨从怀里扶出来，“反正报纸我说了算，咱们可以P图。”



苏玉谨忽闪着大眼睛：“什么是屁图？”



“就是瞒着你胡恩师，让她画你我二人的画像，我偷偷印到报纸里，稿子里我也绝口不提虞新竹，就让他仿佛从未在这件事情里出现过，你看这样如何？”



“这样啊……”苏玉谨皱着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们不要欺骗胡恩师，如实相告，她会答应的。”



徐晚挠头：“从哪里如实相告呢？从我们两个要私奔？”



“不不不，”苏玉谨大惊失色，“就只说娘亲逼我同一个我不中意的人订婚，胡恩师向来宠我，她一定会帮忙的！”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徐晚神色黯淡下来：“订婚的事，时间紧，任务重，近日我多出去跑跑，你乖乖在府里，不要打草惊蛇。”



。。。



去城西，石料外销的事情反倒成了次要任务。徐晚把二狗儿约在一处小胡同里，带了两份四海馆的梅花酥。



“怎样？苏府失火的报纸，赚了不少吧？”



“嘿嘿，多谢晚姐姐！”



“那上次说好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



二狗儿猛咽了一口点心，差点噎住，探出胡同口四下望了望，才缩回去对徐晚道：“还真是他们！还真是虞先生……啊呸！虞狗指使的！”



“那我让你问的事呢？他们可答应？”



“这个嘛……”二狗儿眼神躲闪，“慢慢来，慢慢来，呵呵呵！”



“好你个二狗儿！你是怕他们加入来分你的羹吧？”



“不是不是！晚姐姐，你听我说……”



“我可警告你，别赚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说了这事办成你赚的比卖报纸多得多，就一定不会亏待你。再说了，卖报纸这事全城的小乞丐都能做，你不做，有的是人争着要做！”



“误会了误会了！”二狗儿急了，伸出刚抓过梅花酥的脏手扯徐晚袖子，“我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嘛，谁都不知道他们在书馆做侍应能拿多少钱，要他们冒这么大风险改投你手下，咱们先提总归是容易暴露，还是得慢慢吸引，让他们主动来找你才行，我这不是还在试探嘛！”



“你最好是！”



徐晚掏出几枚金钱：“这是说好的一期酬金，如果办不好，再滚回去继续要饭吧！”



在二狗儿屁股上踢了一脚，徐晚继续向西，去往龙虎山。



程火火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跛，但已经能扔了拐杖自由行走。徐晚看着穿梭在工房和爆破场地的程火火，心里的内疚才真的平复。



“场主！你来了！”



远远看见徐晚，程火火招呼徐七一起往工房处走。



“这段时间太忙，许久没来看看你们了。”



徐七多少能猜到徐晚此行是为了什么，到了工房门口也没往里让，便带着徐晚往存料场走。



“入冬以来，各个施工地都陆续停工，咱们石场却因为工人越来越熟练、管理越来越严格，产量也越来越高，”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存料场，“这不，存料场已经占用到了七成，现下每日产的石料，都按开春后的需求分批次送到工地了，预计下个月，工地的存料就能备足，而到过年之前，这存料场就定要堆满了。”



“原来是这样，那王虎说要外销的事，也是这个原因？”



程火火接口道：“有这方面的考虑，也有他和老主顾关系的原因。”



我就说嘛！



徐晚在心里嘀咕。



“以往这些老主顾都是他的客户吧？账目可曾有核对？”



“老场主御下严谨，账目自然没问题，只是事后主顾有没有私下贿赂，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徐晚心里盘算一番，跟二人商议道：“年后项目众多，石料外销暂不可行，过往贿不贿赂暂且不予追究，我想，存料场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如何解决？”徐七和程火火异口同声。



龙虎山虽然不高也不陡，但已经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石场，再开辟一个存料场，是绝没有合适的地方了。



“徐家村。”



“那村民怎么办？”徐七瞪大了双眼，仿佛徐晚又变回那个总爱异想天开的小女孩。



“拆迁嘛。相比较山脚下其他几个村子，徐家村地大人少，在城里务工的比例也比较大，把他们往城里迁，首先在意愿上问题最小，其次我们在付出的成本上来看，也是最优。”



“可是……”



“我看行！”程火火在心里默默帮石场算了笔账，举双手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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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回到工房，徐晚又提起苗奎的事，徐七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前几日大小姐来过，还带了一张画像。”



“是她带走的那张，苗奎的画像？”



“不是苗奎的，”徐七摇摇头，“是那位新竹先生。大小姐拿着新竹先生的画像，过来找苗奎的工友，问认不认识画上的人，有几个说是苗奎，有几个说像，还有少数几个说不认识。”



“虞新竹？”徐晚此次单独行动，一半坐车一半走，没有把画像带在身上，仔细回想着的画像里的面貌，皱皱眉：“七叔你觉得呢？”



徐七似乎早就预料到徐晚会这么问，不假思索地答道：“从画像上看，是有七八分像的。新竹先生我也见过真人，回想起来……倒是与苗奎有六分相像！”



大小姐也在查虞新竹？而且查到了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徐晚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起身告辞。到了石门外，又转头问程火火：“可有马车借我回城？”



说完又看了眼程火火的双腿，补充道：“我有急事回府，到了立即把车送回来，不会耽误你放工回家。”



“场主见外了，山脚凉亭旁有两架马车，你随意差遣，我嘛——”程火火害羞地笑笑，“傍晚阿衡来接我。”



“哎呦~~”徐晚啧啧两声，“那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了，这几日我可能没空去售房处，你代我跟刘衡说一声徐家村拆迁的事，你根据存料场的需求，同她商议，这事就拜托你们二位了。”



“收到，场主放心。”



徐晚火急火燎地回到苏府，远远看见刚从主院出来的苏玉谨。



苏玉谨愁眉苦脸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嘴里念念有词：“我负了阿晚，我负心薄幸，怎么办，阿晚会不会生气不理我……”



“我怎么会不理大小姐？”



苏玉谨惊恐地抬头，看到徐晚站在阳光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阿阿晚，我我我在背影子戏的戏文！”



不打自招。



“哦？什么戏的戏文，还是个结巴？”



徐晚仍旧一副看透一切的笑脸，笑得苏玉谨心里更加发毛。



跺了跺脚，苏玉谨下定决心，拉起徐晚的手飞奔：“咱们回去说。”



进了屋，苏玉谨回身扫了一眼院子，确定此刻院里没人，才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徐晚一张平和宠溺的笑脸，苏玉谨却从中读出了憧憬和希望。



阿晚正在认真规划着她们俩的未来，为了能够跟她在一起而努力，她若是说了自己的想法，阿晚这张阳光乐观的笑脸会一瞬间枯萎了吧？她怎么忍心，她怎么可以对阿晚这么残忍？！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紧张，苏玉谨哇的一声哭了，哭声里夹杂了一句徐晚早就预料到的话：“我要同虞新竹订婚了！”



笑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消失，苏玉谨哭了几声便停下来：“你怎的不难过？”



徐晚伸手帮苏玉谨揩了揩脸颊上的泪：“你也是不得已，也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嘛！订了婚，才能不结婚，对不对？”



“阿晚？”苏玉谨疑惑，意识到徐晚可能知道了什么。



“此事不妥。”徐晚斩钉截铁。



“不妥又能怎么样，娘亲逼我。”苏玉谨眼神躲闪，转过身背对着徐晚。



“不只是夫人逼你，你自己也已经决定了，是不是？”



苏玉谨憋不住，拱进徐晚怀里，轻轻啜泣，终于全都摊开了：“我同爹爹娘亲说，龙虎山爆炸是虞新竹的亲弟弟做的，娘亲不信，爹爹说他们早已把虞新竹祖宗八代都调查过了，还有表姨娘担保……”



脸贴在徐晚胸前，感受到徐晚波澜不惊，苏玉谨抬起头：“阿晚，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徐晚拉着苏玉谨坐下，“你答应订婚，是要趁着订婚揪出苗奎，让虞新竹露出狐狸尾巴？”



“嗯……”



“不行，这太危险。”



“不危险，阿晚，我与娘亲说好了，还是两年后大婚，婚前虞新竹也不会来府里住，订婚就只邀请几个本家亲戚，不会让人知道。”



徐晚不依：“大小姐的八卦，谁不想打听，之前还没商定日子呢，林江都知道你要同虞新竹订婚了。”



“那时候是娘亲因着……因着龙虎山的事，一时激愤，说的气话，表姨娘当了真，而林江是表姨娘的侄女婿，就知道了。”苏玉谨笑笑，“当时你把林江吓破了胆，关于你、关于我的事，他再也不敢乱说了。现下府里，还没几个人知道虞新竹想要入赘的事。”



说到“表姨娘”吕夫人，徐晚想起李丰收的话，不禁皱了皱眉。“不行，查虞新竹的事交给我，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上午表姨娘过来了一趟，爹爹娘亲已经正式允诺，安泰城苏老爷说出口的话，怎好说改就改？”



徐晚黯然失神：“我还以为，我赶得及……”



“阿晚，”苏玉谨拥住徐晚，“明日我再跟爹爹调几个家丁值守，我保证，虞新竹不会踏进我的小院半步。”



徐晚揽在苏玉谨背后的双手暗暗握紧，要加快进程，尽快揪出虞新竹的狐狸尾巴了。



。。。



二狗儿最近很是苦恼。本来他一呼百应，带着玩得好的一群小伙伴接下了帮徐晚卖报纸的活儿，每月赚的足够他和妹妹吃饱穿暖了，谁知徐晚秘密给他安排了大任务，要查清楚被虞新竹带去做书馆侍应的几个小乞丐是不是当初推她落水的人，还要威逼利诱他们倒戈，到时候要站出来证明是虞新竹指使他们害徐晚的。



一边是有把柄在自己手里的虞新竹，另一边是被自己害过的徐晚，那几个家伙怎么敢离开虞新竹，改投徐晚手下？二狗不仅任务艰难，要是被虞新竹知道了，弄不好还要被他迫害。



二狗愁眉苦脸地吆喝着卖报卖报，按照徐晚教的，大喊着“安顺新街访客破万，半个安泰城都想买！”“有图有真相，苏府大小姐又又又给雇工送冬暖了！”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打入敌人内部，混进书馆也去做个侍应，再把那几个半大小子策反回来。



“狗哥！今日报纸卖完了，什么时候交钱？”小五子兴冲冲跑来，手里掂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银钱。



二狗看着手里仅剩的几份报纸，没精打采道：“算了，我这几份不卖了，给你们把钱兑了。”



徐晚不能每天都去给报童们记账兑钱，这活儿就交给了二狗兄妹，心事重重的二狗此时也不差那几份报纸钱，把报童们卖报的钱收回来，又按照数量给他们发了工钱，拍拍钱袋子，迈开步子往安顺新街售房处去送。



徐晚把交接地方定在售房处，苏府三进三出，二狗去找人不方便，而且自己办公地点不固定，到售房处还有人帮她接应。二狗儿这钱，有时候交给刘衡，有时候交给王福，由他们再转交给徐晚，拿回报社入账。



这日徐晚刚好在售房处。



“你来的正好，跟我办件事。”



二狗丝毫提不起兴致：“晚姐姐，你的事都好难办。”



徐晚笑：“这件事不难，把你妹妹找来，多带身衣服给我，越破越好。”



天刚刚擦黑，三个灰头土脸的乞丐蹲到吕府后门外的街口，破衣烂衫遮不住寒风，冻得哈气搓手。



“幸亏我做乞丐的时候是夏天。”徐晚小声嘀咕着。



“晚姐姐，我们是来蹲虞新竹么？”二狗儿问。



“小乞丐知道的还不少！”徐晚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嘿！我听那几个做侍应的小子说了，虞新竹早年攀苏府攀不上，苏大小姐不搭理他，后来以美貌勾搭了吕夫人，借着吕夫人又想去攀苏府。”



“呸！他有个屁美貌！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也打听这些花边粉事。”



“呸呸呸！谁想打听什么粉事！”



二人压低嗓子小声骂着，一旁的妹妹三花“嘘”了一声。“哥，晚姐姐，他们来了！”



街尾拐进一辆马车，哒哒哒地停到了吕府后门前。



门边红灯笼摇曳，映得树影幢幢。徐晚瞪大眼睛，仔细盯着。果然，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一男一女，男的正是虞新竹，只是那女子年纪轻轻，辫梢轻晃，怎么看怎么像个妙龄姑娘。



“那女的是吕夫人？”徐晚小声问。



“不是，”二狗眯起眼，“吕夫人腰身有她三个粗。”



“没点口德，那这是谁？”



“吕夫人身边的丫头。这样的丫头好几个，吕夫人借她们的名目，好办事。”



徐晚一阵恶心，心里嘀咕着：丈母娘啊，看你的好闺蜜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眼神一转：“你小子都是怎么知道的？”



二狗儿得意起来：“街头巷尾都是咱们的人，就没有什么是你狗哥不知道的！”



说完自知有些得意忘形，赶紧嘿嘿两声掩饰尴尬。



徐晚也不拿架子，这次早有准备，从露脚趾的靴子里掏出苗奎的画像，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虞新竹和马车都已拐进吕府大院，才点了火折子映着，问道：“那这人你可认识？”



“是于二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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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冬日暖阳最是让人舒坦，徐晚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洗漱准备去售房处跟一下暖场活动。收拾妥当推开门，院子里默书在洒扫，画扇在晾被子，大小姐的房门紧闭。



“大小姐还没起床么？”徐晚一边问一边走过去拍苏玉谨的门，想着带她去售房处参加活动，体验一把自己动手的乐趣。



“大小姐去戏院了。”默书答。



“哦？自己去的？”



默书扫到徐晚跟前，停下扫帚笑道：“说是去跟韩絮学说戏文，怕羞，不让我们跟着。”



徐晚想到大小姐面红耳赤害羞的样子，也忍俊不禁，似贬实褒地回了句“还是小孩子样儿”，便哼着歌往售房处去了。既然大小姐没机会亲自动手，那就给她个惊喜好了！



刘衡念叨一秋天的“糕点迪艾歪”终于要开场了，四海馆的师傅早早地就位，售房处一众伙计们咽着唾沫忍着馋，排好队在门口等着客人们光临。



徐晚下了马车，看见两队衣着和妆容都整齐划一的伙计们，仿佛突然回到了现代世界里，清一色西装皮鞋盘头发的售楼处。她满意地点点头：“天冷，都回屋里等吧！”



几个伙计像是军训时刚得了“解散”命令的大一新生，瞬间从整齐的队伍里跳开，搓着手弓起背，冷哈哈地钻进了屋。



“穿上工装确实不一样哈！”徐晚跟在后面进了门，看见整齐的着装愣了眼，连李丰收都穿了件同色系不同款式的“劳保服”。“这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晚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激灵勤快的张洵抱着一个精美的包袱从里屋出来，“不是上次大小姐请了七色成衣局的师傅来给咱们量身定做的么！”



“噢！”徐晚恍然想起，接过张洵手里的包袱，“这是我的？”



“是，徐总监独一份儿的！”



徐晚一边乐呵呵往里屋去换，一边嘴里念叨着：“这都多久了啊，怎么才做好！”



到了门口碰见刚换了衣服出来的刘衡，徐晚上下打量一番：“嗯……刘经理穿这身，风姿绰约。”



“去你的吧！你穿上那也风韵犹存！”刘衡扭着胯，去指挥大家列好队，继续等待客人光临。



“诶？刘衡你的衣服也跟别人不一样？”徐晚本以为自己真的是大小姐特别定制的，看到刘衡，心情瞬间黯淡下去：原来是领导一个款，员工一个款？



刘衡回过头，眼里满是戏谑：“放心吧，你的仍旧是独一份儿里的独一份儿！”



徐晚换完衣服出来，果然自己跟刘衡的又不一样，不同颜色不同款，但和大家又有一种奇怪的协调，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售房处的人，又一看就知道她与别个身份不同。



“嘿，这七色成衣局还真有两下子！”徐晚喜笑颜开，“就是不太出活儿，效率有点低！要是售房处开放那天咱们穿上这身，那得多气派！”



刘衡道：“人家七色坊这叫认清局势，主次分明。”



“什么局势？什么主次？咱们苏府的产业，还不是他们的大主顾么？”



“二公子婚服就是从七色订的，你说谁是主，谁是次？”



眼看着徐晚和刘衡一开口就是吵架的音量，张洵赶紧打圆场：“都是为苏府办事，先做婚服那也是信得过咱们售房处，知道咱们不管穿什么，这开放的活动都能搞得红红火火！”



“那倒是！”刘衡给了张洵一个肯定的眼神。



张洵话匣子打开，忍不住又拍起了马屁：“咱们大小姐可真是有心，这身衣裳穿着，不仅上工体面，平日里也保暖的很，真材实料，价格不菲！我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一件七色的衣裳呢！”



对于衣服，伙计们也是个个满意，听到张洵这么说，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欢迎光临！”门值王福透过琉璃门看到有客人来，忙开门迎接。屋里众人也都各就各位，开始服务客人“糕点迪艾歪”。



有小姐们结伴来玩个新鲜的，也有相好的男女来寻情趣约会的，偌大的售房处大厅里，十张桌子拼成的操作台前，很快就围满了客人。



徐晚和刘衡亲自下场，端茶递水补料，把客人们服务得妥妥帖帖。



四海馆的师傅们除了厨艺高超之外，人也都十分有趣，两个女师傅年纪轻，与客人们共同话题多，说说笑笑间教会了客人做油酥、叠酥皮，又亲身示范如何包馅料能填更多，如何捏褶子能更平滑不露馅。



到最后烤制的时候，两个美女师傅已经成了全场的明星，每一声讲解、每一个动作都能引发现场小姐们的星星眼和尖叫。气氛到了，售房处服务的伙计们也都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动手做一份正宗的四海馆糕点。



“啧啧啧，”刘衡抱着胳膊看着小型追星现场，“果然凡事还是女孩子才能做得更漂亮，这要是师傅们都像另外那两个老头，这场活动可就没这个效果了。”



“是啊，女孩子最可爱了。”徐晚想起大小姐憨憨的笑，忍不住嘴角上扬。



“天色还早，待会儿客人们散了，咱们让师傅加个工，带咱们这些伙计也都迪艾歪一下！”刘衡难得脸红了下，“小阿宋和火火都爱吃。”



徐晚噗嗤一笑：“听刘经理安排！”



好脾气的师傅们加工加点，带领售房处的伙计们进行下半场迪艾歪。



李丰收都没急着放工，在一旁等着伙计们做失败的点心、下脚料什么的好带走。



徐晚一边学着做梅花酥，一边在师傅耳边嘱咐两句，师傅笑着点点头，起身从炉灶旁拿出一提点心递给李丰收：“大叔，我每日都做糕点，除了客人要的，顺手做的这些都吃不完，你也忙活一天了，拿回家去尝尝，你们徐总监说了，早些放工回家看孙子去吧！”



李丰收不客气地接过，也不道谢，冲着徐晚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师傅笑笑，继续回去教点心课。



“这位大叔脾气怪怪的。”



徐晚给点心雕着花，笑道：“辛苦师傅了，这位大叔其实善良得很，就是不好接近。”



“诶，你雕的这花纹挺别致啊，这……这不像是一朵花。”



师傅捧起徐晚做的点心胚，有点诧异也有点欣赏。



“这是一朵云。”说着掏出一方蓝色手帕擦了擦手，手帕上绣着几朵白云，跟点心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烤制完成之后，大家带着各自的点心欢欢喜喜地回家。



路刚走到一半，徐晚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吵吵嚷嚷，探出头看到街上灯火通明，竟是一处夜市。



“刘叔，还有多远到府里？”徐晚问车夫。



车夫四下一看，回头道：“还有一里多地。”



“行，您先回府吧，我下车逛会夜市，走回去就好。”



忙忙碌碌的，不知多久没有和大小姐一起逛逛街了。都拜了天地、约了私奔了，徐晚懊恼自己，连个定情信物都没有送过。下了车，趁着机会，先买几件小礼物送给大小姐，等虞新竹的事情调查完，再带她去尚文街好好逛逛。



发簪？做工太粗糙，大小姐一定看不上；团扇？大冬天的，要个团扇生炉子吗？胭脂？劣质化妆品对皮肤不好，胭脂还是得去尚文街正规铺子买才行；手炉？苏府要多少有多少，冷到谁也不会冷到大小姐……



手里提着热乎乎的点心，徐晚从南逛到北，竟没有一件能看的上眼。



倒是摊主们一个个懂得识人，见徐晚穿着体面，妆容精致，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纷纷上赶着介绍自家宝贝。



商贩甲：“姑娘，这个发簪可是上好的翡翠镶了金箔，坠以红宝石制成，你看这雕花，多细致，多精巧！”



徐晚礼貌笑笑：“哦，多少钱？”



“三枚银钱。”



“可是光是你镶的这金箔都不止三枚银钱哎！”



商贩甲：……



商贩乙吸取教训：“看看咱家这手炉，纯铜制成，这雕花工艺，可比那什么金箔细致精巧多了，这牡丹、这孩童，多栩栩如生！姑娘拢在手里，暖和又端庄！”



徐晚：“手炉嘛是不错，可是我不太喜欢这个牡丹和孩童哎，有没有雕哆啦A梦的？”



商贩乙：“何为多了爱梦？”



徐晚啧啧着摇了摇头，装作很遗憾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个大婶忽然叫住她：“哎哎，姑娘，看看咱家团扇吧，都是江南绣娘手工绣的，苏府大小姐都用咱家团扇呢！”



徐晚不屑地笑笑，拿大小姐做噱头，也不看看眼前是谁，她天天和大小姐住在一个院子里，怎么不知道她有冬天用团扇的癖好？见时辰不早，徐晚本不想理会，抓紧回府给大小姐送点心，不料身后大婶的一句话，让她僵在当场。



“苏府大小姐今日订婚，就是从咱家拿的双喜团扇摆台面。瞧，就是这款！”



一把大红底色绣着金色双喜的绒毛团扇伸到徐晚面前，刺得她睁不开眼，手里的点心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不是说去戏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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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点心盒子，徐晚稀里糊涂地错把金钱当银钱，付了两枚能买一百把扇子的金钱给大婶，接过团扇急匆匆往府里赶。



身后商贩们还在感叹：“厉害啊，孙大婶，一把团扇赚了两枚金钱！”



大婶难抑心里的激动：“多亏了苏家大小姐，她买一把团扇，比我吆喝一整年都管事！”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徐晚磕磕绊绊地走了一阵夜路，神志已经无法正常思考，顾不上明摆着的不合理：堂堂苏府大小姐，如果真的在意这次订婚，怎么会从这小商贩手里买一把两枚银钱的劣质团扇？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小姐都已经明说了会订婚，为什么还要瞒着她，骗她说去戏院学戏？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怕她去捣乱，怕这婚订不成！



说好的私奔呢，都拜完天地了！你就这么想订婚？



徐晚擦眼抹泪地撞开小院的门，连周婶打招呼都没听见。



不行，到手的大小姐不能就这么跑了！



“阿晚，你回来唔……”



苏玉谨正在卧房里缝着皮影，见徐晚撞进来，放下针刚站起身，还没等打个招呼，就被徐晚蛮横地吻住。



嘴碾嘴，牙碰牙，经验不足加情绪失控，徐晚吻得粗暴有余，缠绵不足。



苏玉谨嘴上刺痛心里留恋，做了一阵心理斗争，才依依不舍地从徐晚怀里挣脱开。



她看着徐晚花掉的唇，笃定地想：阿晚没时间看那么多话本，一定是不怎么会亲吻，不像我，已经什么都会啦！



重新闭上眼睛，苏玉谨肩负起主导这次亲吻的重任，轻轻踮起脚，胳膊攀上徐晚的脖颈，小嘴一噘凑上去温柔地嘬起来。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徐晚的肩膀不自觉地耸了起来，一开始蜻蜓点水，点得她心里生起荡漾，一双唇瓣柔软灵活又有力，脸颊嘴唇下巴和鼻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力道由小到大再到更大，水到渠成的进一步却迟迟没有到来。



徐晚半睁开迷离的眼，看着苏玉谨红着脸认真又投入的模样，明白了：纸上谈兵的大小姐只会嘬嘬嘬。



一把把她推回到椅子上，徐晚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红着眼冲进来的，她俯下身，一手扶住苏玉谨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温柔地开始攻城略地。



舌尖缓缓探进去，苏玉谨慌乱地用嘴唇揪住，一边紧张地喘息，一边竟走了神。



怎，怎么是这样的？



明明上次亲吻的时候阿晚还没有这样！



她……她看的什么话本学来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玉谨的思绪，也打断了这个吻。



“大小姐歇下了么？”是韩絮的声音。



徐晚疑惑地看一眼苏玉谨，眼神询问：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



苏玉谨朝一旁的桌子努努嘴，表情回答：来拿皮影。



徐晚再看看苏玉谨糊掉的唇脂，心想我吻技好一点，一定没有花成这样。



“你坐好，我去开门。”



苏玉谨伸出的手只碰到徐晚的袖管，她已经转身去拉开了半边门。



“韩姑娘，有事？”



韩絮看到徐晚出现已是一怔，再看她红一块白一块的下半张脸，不由地瞪大了疑惑和惊恐的眼睛。



“没，没什么事，想问下大小姐皮影缝好了么……”



“噢，就快了，晚些给你送过去。”



“不劳烦徐姑娘，我就在西厢房练戏词，等缝好了你喊我一声就好。”



韩絮微微颔首，眼神瞥见大小姐房内，地上散乱的点心盒子和一把被踩上鞋印子的团扇，还有明显挪动过的桌子腿和椅子腿。



打……打架了？



顾不上思考是谁打谁，韩絮一想到打人的场面就不禁打了个寒颤，满心满脑子只想逃离，裹紧衣领子快步钻进了西厢房里。



重新关上门，平复下来的两人才开始收拾战场。



看到地上的团扇，苏玉谨心里一紧。



“今日售房处，挺热闹的吧？”



徐晚看到苏玉谨盯着团扇的眼神，也不拐弯抹角了，斩钉截铁地道：“你今日订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订婚，阿晚。”苏玉谨捡起地上的点心盒子，晃了晃里面碎成渣的梅花酥，“是给我吃的么？”



徐晚也已经想明白，她是早已知道苏玉谨会和虞新竹订婚的，只是临到事了难免有些情绪，此时情绪平复，便不再计较，缓缓接过盒子：“点心不能吃了。”



“能吃的。”苏玉谨一把夺过，小心翼翼地拆开，坐回桌子前边吃边解释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娘亲不知道我心里决定订婚，她怕我逃跑，今日一早把我骗过去的。”



苏玉谨回头，眯起眼睛，弯着糊掉的嘴唇：“好吃。”



“对不起……”徐晚坐到旁边，也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



“团扇……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准备妥善，是表姨娘临时派人去买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全城都知道了。”徐晚帮苏玉谨擦了擦嘴，“别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这让我有点生气。”



手上的力道随着“生气”两个字加大了些，摁得苏玉谨头都歪到一边去。



苏玉谨拨开徐晚的手，认真解释：“爹爹娘亲的本意也是无意宣扬，只两家人坐下来认识认识，我想，他们也并没有完全认可虞新竹。只是不知表姨娘为何如此热心，还到处宣扬，闹得人尽皆知。”



徐晚也还没有弄清楚这位吕夫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便也没接茬，摸摸苏玉谨的头，给她塞了一块梅花酥。



“这是我亲手做的，好吃吧？”



“好吃。”苏玉谨伸嘴叼住，也按下了她在订婚宴上看到了改名为“虞尔昆”的苗奎的事。



。。。



刘衡和徐七一起上门，徐晚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怎么，拆迁遇到问题？”



“那倒不是。”徐七搓搓手，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徐晚眼神看向刘衡，寻求答案。



刘衡满不在乎地“嗐”了一声：“多大点事儿啊！咱们几个去徐家村商谈拆迁的事宜，一来搬到城里来确实生活方便，二来村民们感念你父亲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都很痛快地答应。就是徐七和火火通过测量规划，你那处小院位置在村子边角，今后建设存料场用不到那片地，再一个存料场是纯投入，不像建宅子可以卖钱，考虑到成本就想……”



“用不到就不用拆了。”徐晚已经听明白，扩建存料场不能为石场带来收入，拆迁补偿能省则省，她自己那处棚屋位处村子东北角，跟村子其实有些距离，存料场的规划根本伸不到那里。



“那两间棚屋也是我的一个念想，做一次‘钉子户’也无妨。”



徐七听了鼻中一酸：“你婶娘多次差我叫你回家吃饭，你总是忙……”



徐晚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眉毛微挑，眼带期盼：“改日，我可不可以带大小姐一起，去家里吃顿便饭？”



徐七虽然疑惑，但还是高兴地应下。



刘衡在一旁斜着眼笑，徐晚心里一慌便起身撵人：“没什么事都去忙吧。”



“诶诶，大事还没说呢！”刘衡忙拉了徐晚坐下，“存料场年前就要用，安置房年后才能开工，徐家村八十多户人家你打算安排在哪里？”



“安置房和我们原来规划的员工福利房建在一处就好。拆迁补偿，额外再支付一年的房租，让这些村民到城里来租房子，已经购买东南新城，或者打算购买安顺新街的客户，看到旧房子有人想租，甚至想买，购房意向就会更坚定。”



“小徐晚，真有你的！”徐七满脸骄傲，“咱们徐总监开口的事情，那必是胸有成竹，咱们也不用多问了，早些回去吧！”



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刘衡也便放了心。



“诶？什么时候带大小姐来家里吃饭？我同你婶娘提前准备准备。”迈出一脚的徐七又回过头，眼含期待地问。



徐晚想了想，下一场影子戏在虞新竹的竹声书馆演出，到时苏玉谨一定会去现场，那边离城西的徐家村近，刚好一起去，便答应道：“三日后吧。”



两人兴高采烈地走了，徐晚却皱眉不展：眼看着房屋置换市场也要起来，得抓紧组建一个中介团队了。可是除了生意，大小姐的事也不能马虎，虞新竹和吕夫人的事情也要快些去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游戏任务，带着大小姐回到现实世界？



不过眼下已经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徐晚收拾下工房的纸笔，锁好门往大小姐的院子走去。



石子路的两旁百草凋敝，几片稀疏的叶子挂在树尖，风一吹也没了哗哗响，但徐晚只感到落叶的颜色橙黄温暖，好看的很。碰到认识的不认识的丫头小厮，甚至哪个院里养的猫猫狗狗，都笑得满面春光，热情地打个招呼。



怀揣着带女朋友见家长的喜悦，徐晚一路脚下生风，到了大小姐门前，却又紧张得不敢敲门。



几个深呼吸之后，还是大小姐先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阿晚？怎的站在这也不进屋？”



徐晚吓得肩膀一抖，猛地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大小姐，你三日后有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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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经过安顺新街售房处开放那天一闹腾，大影子戏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戏班几个人加上苏玉谨，便认真排演了一场戏，租了竹声书馆的场地，尝试卖票演出。



大影子戏的第一场“商演”，又是戏班所有人的心血，纵然多讨厌和虞新竹沾边，苏玉谨还是全程跟完了整场演出。



“苏府与我竹声书馆第一次合作就如此成功，大小姐可一定赏个脸，咱们一起吃个庆功宴！”



虞新竹在台下找到苏玉谨，亲密地凑过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苏玉谨的关系。



“不好意思哦，我今日要去拜访两位长辈，虞先生和大家好好庆祝，一切开销记在我账上。”



苏玉谨见了虞新竹仍旧像见了瘟神，躲都躲不及，敷衍一句便提着裙摆哒哒哒跑向馆外。



虞新竹看着苏玉谨远去的背影，咬着牙根拳头捏碎，下一秒转身就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对着戏班的众人挥了挥手：“今日咱们去四海馆庆功，大小姐晚些就到！”



“大小姐，在这里！”默书冲刚从书馆出来的苏玉谨挥了挥手，苏玉谨便朝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四下扫视。



直到走到默书的马车旁边，还是没有找到徐晚的身影。



“我来的时候看到晚姐在尚文街，兴许快过来了。”默书递上两提礼品，又再三确认了一遍：“真的不坐咱家马车？”



“阿晚说过来接我，一定备好车了，你早些回去吧，若是……若是我没有赶在落锁前回府，爹爹娘亲问起，你就说我在韩絮那里。”



默书心里一惊，大小姐的安全她是不担心，只怕万一老爷夫人如果真的发现大小姐夜不归宿，不免又是全府的一场浩劫。



“我会尽量早回去的。”苏玉谨看出默书的担心，拍拍她的肩：“不会让你为难。”



“演出成功么？”身后传来徐晚兴奋的声音。



苏玉谨转过头，看到徐晚一手提着一兜礼品，像个大山羊一样蹦过来。



“我去买了些礼物你拿着，就当大小姐给小徐昀和小徐晖的见面礼。”徐晚说着往苏玉谨手里塞，才发现她手里已经提了两包东西。



苏玉谨笑着看向徐晚：“这么巧哦，我也给弟弟妹妹还有七叔婶娘买了见面礼。”



“你看看，不是一家人……”徐晚看了眼站在苏玉谨身旁的默书，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呃……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



默书笑笑，转身上马车先走了。



徐晚一只手拿过礼品，另一只手牵起苏玉谨：“嘿嘿，两份见面礼，就有些见外了，等下咱们把这份放在车上，只拿你那一份就好。”



“七叔婶娘对你那么好，如今你衣锦还乡，礼品不是越多越好么，怎的还见外了？”



“大小姐你装傻，”徐晚手又握紧了些，“咱俩拿一份礼品就好，一家人还拿两份，那可不就见外了么！”



苏玉谨甩了甩手，但被紧紧握着没能甩下，眉头皱起却没压下嘴角的笑：“谁同你是一家人啦！”



马车走官道进了徐家村，先经过徐晚那间棚屋，二人凑到车窗边向外看着。



徐晚想起上次二人一起来找手札时，还懵懂不知情已动，此时与大小姐同坐在车里，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幸福。苏玉谨看着破落的棚屋，想的却是徐晚做乞丐的半年，过得有多苦，伸手揽过徐晚的肩膀，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阿晚……”



“嗯。”怀里的徐晚声音闷闷的。



“七叔和婶娘知道我们的事情么？”



徐晚抬起头，捧着苏玉谨的脸轻轻啄了一下：“应该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反对。”



“我也觉得。”苏玉谨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会想念他们吗？”



苏玉谨指的是两人私奔以后的事，没等徐晚回答，马车便吱嘎一声停下，接着是早就等在门口的徐昀和徐晖的声音。



“姐姐回来咯！”



“娘亲，你大女儿回来了！”



车里两人相视一笑，待下马车时，徐七和七婶也已等在门口。



见苏玉谨提着礼品，七婶忙上前接过：“大小姐真是客气，来家里吃饭，还带什么礼物！”



“第一次来家里，拿些点心给弟弟妹妹吃。”



徐昀、徐晖已经一人一只胳膊，拥着徐晚进了屋，苏玉谨本就不怕生，又因着和七婶有过关于徐晚童年的一次交谈，再相见也格外热络。



反而是徐晚，在两个自己第一次见，却和自己非常亲密的弟弟妹妹面前，有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拘谨和不知所措。



“小徐昀，我看看你读的什么书。”徐晚摸着弟弟的脑壳，心想这孩子五六岁的样子，一定还没读书，逗逗他。



“姐姐，我刚读了你的《重生后和石头恋爱了》，这书名当真有趣！”妹妹脆生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哈？原来女孩叫徐昀！徐晚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竟有人把我讲的故事拿去印了书？我看看！”



徐昀捧出一本印刷粗劣、纸质粗糙的书来，徐晚随手翻了翻，她当时讲的故事已经删减的面目全非，这本誊抄版的盗版书又再删减改编了一番，早已经没了半点原著的味儿。



她抬头打量徐昀，十来岁马上要进入青春期的女孩，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语气尽量温柔：“要好好读学堂的书哦，这类书偶尔看看娱乐娱乐还好，可不能多看，没什么营养的。”



徐七在一旁爹味十足地附和：“听见没？这样的书要少看！好好向你姐姐学，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有本事！”



见徐昀脸上有些挂不住，徐晚赶紧上前虚虚地搂了搂：“咱们小徐昀自己就很棒，不用像任何人。学堂的书要看，喜欢的书也要看，但是咱们要先把学堂的功课学好了，再看闲书，好不好？”



徐昀这才舒展开眉眼，去教弟弟识字。



徐晚在一旁看着，才发现姐弟两个和她自己的名字都带“日”字旁，而自己的父亲伯伯的名字都带走之，为什么七叔就只用一个数字做名字？



“老七，来上菜了。”



七婶喊了七叔过去，很快夫妻俩各端了一托盘菜回来摆上桌。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就做了几个家常菜，不知道大小姐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早就听阿晚说婶娘手艺好，今日终于吃到咯！”苏玉谨紧挨着徐晚坐下，眉眼弯弯，举着筷子笑得憨厚可爱。



徐七看着大小姐这副孩子样，手里的酒都不知该不该倒了。



徐晚一把抢过酒壶，给七叔和婶娘各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杯，笑着道：“孩子们没得酒喝！”



苏玉谨满怀期待落了空，眼神刚刚黯淡了一些又瞬间明亮起来，对徐昀和徐晖道：“李师傅新酿了些果子酒，甜甜的还带气泡，下次去苏府，咱们一起喝，不给‘大人’喝！”



两个孩子瞬间被点燃：“好哦！”



一大桌菜全是徐晚爱吃的，苏玉谨夹起一块梅肉，正要往徐晚碗里放，就看见七婶已经先她一步，直接把肉盖在了徐晚的饭上。



“一直都这么瘦，是婶娘做的菜不好吃么？”



“哪有，是我这身板辜负了婶娘做的菜。”



婶娘咯咯笑了两声：“那就多吃点，别辜负这一桌子菜。”



苏玉谨见婶娘人美声甜，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皮耷拉下来闷头扒饭。又在心里劝慰自己别乱吃醋，打起精神刚想尝尝那道醋溜肉段，碗里就被填进来一筷子。



“你爱吃的粗溜肉段，尝尝婶娘的手艺比李师傅如何？”



抬头对上徐晚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那自然是婶娘做的好吃！”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着，苏玉谨看得出婶娘对于徐晚确实关爱有加，眼神里的慈爱她从来没在自己娘亲脸上看到过。越是温馨有爱，她心里的担忧就越大。



徐晚说过要去很远的地方嫁人，她自然是不信的，那只是阿晚拒绝她的借口，如今自己与爹爹娘亲闹了别扭，就开口要和阿晚私奔，却从来没为阿晚考虑过，她自小没了娘亲，爹爹又刚过世不到一年，难得还有这么亲和有爱的叔叔和婶娘，她可舍得离开家人去私奔？



再抬头看看，徐晚同七叔婶娘推杯换盏，一会给徐昀夹菜，一会又摸摸徐晖的脑壳，俨然一幅幸福的天伦图，阿晚笑得不知道多开心。



想着想着，苏玉谨竟觉得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可口的饭菜也越来越难以下咽。



“大小姐，可是饭菜不合口？”坐在对面的七婶率先发现苏玉谨情绪不太对。



徐晚回头看了一眼，忍住想摸摸她脑袋的手，笑着对婶娘道：“大小姐怕是在想如何打包带走，好明日再享用一顿。”



一桌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苏玉谨借口添饭，自己跑到厨房里抹眼泪。



“看大小姐爱吃我腌的这个小菜，我给大小姐装一罐带回去慢慢吃。”厨房外响起七婶的声音，话说到一半才推门而进，似乎故意给苏玉谨留了整理情绪的时间。



“多谢婶娘，婶娘叫我玉谨就好。”



七婶自顾自拿了个白瓷罐，一边从大陶罐里往外盛小菜，一边有意无意地聊起闲天。



“还是玉谨你识货，徐晚从小就不爱吃腌菜，任我怎么改配方，添佐料，她尝都不尝，这孩子啊，脾气倔。”



苏玉谨回想了一番，徐晚虽然在工作上脾气偶尔暴躁些，但性情活泛，消气快，并没有所谓的倔。



七婶接着道：“徐晚这孩子看着冷漠，懒散，也不爱读书，其实心里主意多着呢！”



苏玉谨继续腹诽：冷漠、懒散、不爱读书？你确定这是徐晚？婶娘也没有很了解阿晚嘛！



装好一罐小菜，七婶递过来，说了总结性的一句：“她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一根筋地去做，要对谁好，就不问回报地去对人好。今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望大小姐多包容她些。”



七婶表情诚恳，眼眸含水，手里捧着她独门秘制的腌菜，像是捧着一颗明珠，就这么托付给了苏玉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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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阿晚，你好像喝不醉的。”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苏玉谨看着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但仍旧眼神清明的徐晚，苦恼着话本里的酒后情动没有机会上演。



徐晚回想自己上辈子酒量并不大，因为醉酒和真正的徐晚置换了灵魂，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真的再没有醉过。不知道是酒量随了身体，还是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真正的“徐晚”。



“怎么，想我酒后乱性么？”



徐晚倚在轿厢上，斜睨着苏玉谨，看她害羞得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会心地笑。



“阿晚你你你！”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徐晚坐直身子认真起来，握住苏玉谨的手，“你问我会不会想念七叔他们，这个问题，不是会和不会那么简单，这要先从我为什么一直说会离开这里说起。”



苏玉谨面带疑惑，但还是静静地听徐晚说。



“我并不是真正的徐晚，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她互换了灵魂。我不小心成了徐晚，从小乞丐，到苏府房地产生意的总监，把安泰城换个面貌，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开始我一心想着回去，你的心意我不敢接受，到后来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见不到你时，我会想你，听到你要跟别人订婚，我要疯了，但是我在这个世界只有两年半的时间，我不知道两年后是什么样子，我能不能留下来，或者带你走，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就一直逃避。



“当你说想要和我拜堂，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老爷夫人却逼你嫁给虞新竹，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疏远你，留你一个人被推进火坑里呢？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也想跟我在一起，面对阻碍的时候，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一起面对，一起解决问题呢？



“所以我说，我会去找方法，留下来或者带你走。你问我舍不舍得七叔他们，大小姐，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便只是一个游戏，我舍得任何人。但是我遇到了活生生的你，游戏里的所有角色都有了色彩，我当然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这个地方，因为这是你的世界。”



苏玉谨眼泪滚下来，不仅因为徐晚一通真诚的告白，更是因为那句“我和她互换了灵魂”。



“你说的离开，不是你人走了，而是这副阿晚的躯体里，换成另一个人的灵魂？”



“是……”



眼泪汹涌而来，苏玉谨呆呆地坐着，如何会换了灵魂？将来会不会换回来？即便阿晚能留下，那另一个徐晚会怎样？如果另一个徐晚过得不如意，算不算她和阿晚害的？突然地，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得牵扯众多，她一时不知今后该如何做，才能让各方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默书在府门口迎着，看到苏玉谨和徐晚下车，跺着脚上前。



苏玉谨被默书这阵势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就往府里走：“娘亲又找我了？”



“不是夫人，”默书跟上去，左右查看一番，见门房大叔就在不远处，掐着时辰等落锁，谨慎地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三人进了小院，默书就一把抓住苏玉谨的胳膊，满脸惊恐：“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同虞新竹订了亲？！”



徐晚这才意识到，外面都已经传遍了，大小姐竟然还一直对府里的人瞒着。想必府里其他人也都已经听说，只是院里的姑娘们很少能听到关于大小姐的闲话。



“娘亲不是早就说过了，她要我同虞新竹订婚。”对于这件事，苏玉谨已经不起波澜，“就为这事？”



默书猛地摇头：“不是，那虞新竹竟然，竟然……他太坏了！”



三人走进苏玉谨房里，徐晚回身关上了房门，心想这虞新竹又作了什么妖？



“怎么个坏法？慢慢说。”



按理说，虞新竹作为竹声书馆的老板，此次和戏班是合作关系，戏班的庆功宴，虞新竹不是必须到场，即便到场了也是客人。而他仗着主持庆功宴的韩絮脾气软没什么主意，便像个主人一样张罗起来。



“今日咱们都是为了戏班演出来庆功，主角是你们，别拿我当大姑爷，大家也不必拘束，放开了吃喝！”



虞新竹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地说出自己是苏府大姑爷，戏班那群单纯的演员们自然上了他的套，纷纷起着哄询问怎么回事。众人热情难却，他便“万般无奈”、“害羞不已”地说出自己已经同苏大小姐订婚，并以苏府代表的身份表示，他会代大小姐买单，大小姐忙完就过去与大家伙儿一起喝酒。



直到庆功宴快要结束，大家酒足饭饱，毫不知情的大小姐自然也没有出现。虞新竹便做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代大小姐跟大家道了歉。



“咱们相处久了，也知道她的为人，阿谨她一定是太忙了，绝不是有意的，我代她自罚三杯，给大家赔个不是，回去之后我也一定把大家的话带到，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排戏，给苏府开一门新生意出来！”



阿谨阿谨，你那恶心的嘴脸有什么资格叫阿谨！



按照苏玉谨吩咐来给庆功宴送红包助兴的默书恰巧在屏风后面听到了一切，又震惊又气恼，红包也没发，便气呼呼地回了府，蹲在门口一晚上，急等着要跟大小姐告状。



“阿谨也是他叫的？！”听完整个过程，徐晚气得跳了起来。



“现在整个戏班不仅知道虞新竹是苏府的准姑爷，还被他巧舌如簧，三言两语便摄去了魂魄，都觉得大小姐不懂事，得亏他虞新竹从旁协助，顾全大局。”默书跺着脚，又补充了几句。



苏玉谨不作声，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快些揭开他的真面目，让爹爹娘亲看看，这个他们以为能为苏府开拓生意的好女婿，有着怎样的狼子野心，更要让爹爹娘亲看看，真正给苏府起了新生意、添了新进项的到底是虞新竹还是她的阿晚。



订婚那日，虞新竹只有两个亲人到场，一个是本家长辈，另一个就是改名虞尔昆的苗奎。虞尔昆跟画像上的苗奎不太一样，梳起了斯文的发髻，穿上了体面的长衫，苏玉谨一眼没认出来，好在她从石场找了个老实的工人，安排进苏府做洒扫，又安排在那天让他暗中指认。工人不太有把握，说有些像也有些不像。有些像就够了，在工人谨小慎微的犹疑里，苏玉谨认定那就是苗奎。



快了，只要查清楚虞尔昆的行踪住所，好好地盘问一番，就能把虞新竹的所作所为全都揭露出来。但是她做了十七年不问世事的大小姐，手下没有能做这件事的人，贸贸然去告诉爹爹娘亲，他们若是一时不相信，容易打草惊蛇，让那虞尔昆跑了。况且他兄弟二人心里有鬼，弄不好订婚礼刚一结束，虞尔昆就继续躲起来了。



在徐晚和默书骂得一声比一声高时，苏玉谨心里惴惴不安。



打发了骂骂咧咧的两人各自回房去睡了，苏玉谨关上门吹了灯，突然想起一个人。



。。。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苏玉谨掀开西厢房的帘子，探进脑袋憨憨地笑着。



“画扇，今日你当值了？”



“大小姐起啦？我这就去小厨房热饭。”画扇放下手里的活计，打着哈欠便往外走。



“不急，穿的这样单薄，不要进进出出的，我让李师傅给我摆饭就好。”



苏玉谨把画扇塞回屋里，自己却也没去厨房，叹着气坐到桌子前，捞起画扇的工具剪起皮影来。



“唉……你们尚且可以换值，又能在这暖和的屋子里做些轻省的活计，也不知道诵诗在四十里堡，可有棉衣穿，可有手炉抱？”



画扇也跟着叹气：“诵诗一去半个月，也没捎个书信来，还真有些想她了。”



“咱们去看看她如何？”



画扇孩子心性，瞬间瞪起了双眼：“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两人各自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也没叫府里的车，去车马行雇了辆车悄咪咪往城北去。



“大小姐，这外面怎么越走越荒凉，你害怕么？”



画扇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荒草，越来越窄的路，开始有些怕了。



“不怕，有山匪也是先抓我大小姐，你怕什么。”



见大小姐扒着另一边窗户，看风景看得惬意，还有心情说笑，画扇心里更担心了。怎么就脑子一热陪着憨憨大小姐出来了呢？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不用山匪来抢，她都能自己把自己送了去。



“可是……咱们应该同府里说一声的，万一……徐晚她们也知道往哪找。”



“就是不能让阿晚知道呢。”苏玉谨小声嘀咕着，见画扇侧过身来，似是想要细听，忙扯开嗓子冲轿厢外喊话，转移画扇的注意力：“师傅，咱们快些，还要赶到四十里堡用午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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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可有线索？”



徐晚捏着几张报纸，蹲在二狗儿跟前，旁人看来，更像是小乞丐在和雇主讨价还价。



“从你上次吩咐，这么多天下来，我整帮兄弟也只看见他一次，嘿！你猜在哪里看见的？”



徐晚一报纸拍在二狗儿脑袋上：“我怎么知道！”



二狗儿伸手挡在嘴巴跟前，凑到徐晚耳边，悄声道：“在，苏，府。”



“你放屁！编瞎话来骗你晚姐钱是吧？”



“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要不着饭！”二狗儿竖起三根手指，虔诚地发了个誓，立马变回赖皮样：“这小子胆儿还挺肥哈？”



“肥你个头，”曾经近在咫尺，竟然错失拿住苗奎的机会，徐晚有些烦躁，“哪一日？他去苏府做什么？”



“上个月二十八，同虞新竹还有一个老头一起。据说……虞新竹同苏家大小姐定亲，于二棍是作为虞新竹的亲属去的。奇怪的是，从苏府出来，我们兄弟几个平日活动遍布半个安泰城，竟没人再见过他！”



徐晚心里一凛，订婚那日苗奎去了苏府，那大小姐一定是见到他了。苗奎自此消失，是藏起来了还是被大小姐控制了？这憨憨竟然私自行动了！又转念一想，这难道也是大小姐突然订婚的原因之一？



徐晚顾不得安排二狗儿分发报纸，起身就跑了。



“诶？报纸不卖了？银钱可不能不支呐，兄弟们还等着吃饭呢！”二狗追出几步，看着徐晚飞速变小的身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徐晚和二狗接头都是秘密行动，从来不叫府里马车，甚至也不敢在街上雇马行的车。跑跑停停地走到安顺桥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下来，桥两边点起两排灯笼，照的这座古朴的廊桥更添静谧。



安泰城还没有什么夜生活，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也就只有那个逢三逢八才有的夜市。这天是初十，才刚晚饭的时间，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徐晚走一段跑一段从城西到了城东，双腿有些泛酸，反正就快到家门口，便慢下脚步反刍自己的城市规划。



等下游的安顺新街建成，来年春天沿着安顺河栽树种花，打造出一条沿河景观带，自己规划的蓝图，便算有了雏形了。到那时，闾阎扑地，灯火流萤，夜生活还不搞起来？夜经济还不旺起来？



哒哒哒……



眯着眼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徐晚的思绪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一架马车从桥西头往东疾驰而过，车厢摇晃，轿帘在风吹下卷起边角，一张熟悉的脸从徐晚眼前一闪而过。



徐晚大惊：车里坐着的人，怎么那么像大小姐？！



空荡荡的大街上，一架马车在前边吱嘎吱嘎地跑，一个人在后面呼哧呼哧地追。



“那个人是不是阿晚？她怎的不坐马车在这里走？”



车厢里，苏玉谨揪着画扇的袖子，眼巴巴等一个否定的答案。



画扇伸手要掀帘确认一下，被苏玉谨一把扯回来。



“别别！别被她看见！你，你回想一下刚才那个人，像不像阿晚？”



“好像是她……那细长的身量、那双腿……全安泰城找不出第三个了。”画扇一脸认真，补充道：“第二个是少夫人。”



可不嘛，两个身高腿长的姑娘都进了她苏府的门，苏玉谨一边惴惴不安生怕被徐晚发现，一边撇起嘴角窃笑，焦急地隔着帘子大声吩咐车夫道：“师傅，再快些！”



两条腿的人总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何况徐晚已经跑了大半个下午，没出一里地，便被马车遥遥甩在身后。



进了小院门，徐晚心想从周婶那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推开门房，周婶正点灯做针线，伸直了胳膊眯着眼，一针一线地绣着个手帕。



“辛苦周婶每日给我留门，我回来啦，您早些歇息吧！”



周婶放下笸箩看了眼徐晚，又继续艰难地穿针引线。“不急，不急。”



徐晚还不死心，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小姐可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这个周婶，平日那么八卦，今日怎么话这么少了？



“几时回来的？”继续追问。



周婶再次放下手里的活儿，满脸嫌弃地给了徐晚一个“你好八卦”的眼神：“大小姐今日可没出去。”



好叭！



徐晚心满意足，给周婶把门带上，哼着歌走到自己房门前，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拍了大小姐的门。



“徐总监放工了？”开门的是画扇。



“才刚收工，过来看看你们，戏班又要出新戏了？”徐晚瞥见苏玉谨正坐在桌前剪皮料。



苏玉谨转过脸，眉眼弯弯笑得无比自然，语气平缓说得格外流畅：“阿晚，你来了？我都找你一天了！咱们戏班越来越火，老是租场地也不是办法，安顺新街那边新建的影院什么时候能用？”



“是我失策了，原本的计划是要等项目全部卖完，不再需要售房处的时候，把售房处稍加修缮，改成影院使用。如此的话，要等到明年秋了，戏班还要先租一阵子场地呢。”



徐晚坐到画扇的位子上，见眼前的皮料只刚刚剪开了个口子，显然是刚刚才开始做活。再看苏玉谨手里的活计，倒是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那好吧。”马车虽把徐晚撇下了距离，奈何安顺桥离苏府太近，苏玉谨前脚也才刚刚火急火燎地进门。画扇去央了周婶帮忙掩饰，苏玉谨火速从柜子里取出些前几日剩余的边角料，拿在手里做做样子。慌忙中还没准备好接下来要说点什么，便低头继续做活。



其实活也有些做不下去了，本来就没有新皮影要做，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剪些什么出来，被徐晚直勾勾盯着，苏玉谨鼻尖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明日交给她们剪呗，大小姐，我可撑不住了！”画扇拎着个竹篓，上前收拾起桌子上的皮料，连同苏玉谨手里的剪刀一并收了去。



不愧是咱家画扇！



苏玉谨在心里暗暗夸奖，顺势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珠一转又强调一番：“不知不觉做了一天皮影，还真有些乏了，阿晚，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晚出了门并没有立即回房，疑心越来越重的她坐在大小姐门外的台阶上，细听里面的动静。



而屋里两人目送徐晚出去，相视苦笑着松了口气，同时又都落下泪来。



“大小姐……诵诗她，她……”画扇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成个儿，深吸一口气一句话总结：“嫁人不好！”



看着画扇眼里的担忧，体味着她未说出口的潜台词，苏玉谨嘴里不断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



。。。



有苏玉谨的资助照拂，李孝仁家成了四十里堡最富裕的一户。烧着上好的无烟碳，穿着崭新的棉布衣，诵诗在苏玉谨眼里吃着苦，在婆婆眼里享着福。



照顾着横眉冷眼的婆婆入睡，诵诗才重新点了柴禾，给自己热了碗饭。



李孝仁一身凉气地钻进厨房，倒了热水洗手。



“吃过饭了？”



“吃过了，府里给车夫都加了红烧肉，值夜的还有一碗姜汤。”



诵诗放下饭碗：“今日大小姐过来了。”



李孝仁微怔，随即握起诵诗的手：“你与大小姐相伴多年，冷不丁分开定会舍不得，是我疏忽了，明日上工我带你回去，在府里多住几日，同大小姐好好叙叙旧。”



“那倒不必，我走了，又要三婶来帮忙照顾娘亲，这两年已经够麻烦她了。大小姐过来，是想找你帮个忙。”



“找我？”李孝仁诧异，“在府里吩咐一声就是了，为何要跑这么远来家里找我？”



“一来此事不可为外人道，二来，大小姐也是想来看看我。”诵诗从袖筒抽出一张画像，“大小姐想让你帮忙，留意此人下落。但是，切记不可叫任何人知晓。”



李孝仁平日进不了苏府内院，偶尔当值载着大小姐满城跑，也几乎听不见车厢内大小姐说话，他对苏玉谨的印象，多半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憨傻纯良”，以及每回遇上大小姐叫车时，她礼貌的笑容和关切。与诵诗相识到成婚，诵诗更是嘴严的很，从来不透露大小姐私下的生活习性。



突然接到大小姐的秘密任务，而且是调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大小姐其人的前后反差，着实让李孝仁有些惊诧。



“不知此人于大小姐，是有恩还是有怨？我日后见到他，若是无法及时报与大小姐知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此人？”



诵诗拧眉：“此人做过不少恶事，你日后若是见了，尽量弄清楚他的落脚点，若是机遇不等人，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先把他拿住，再交与大小姐发落。”



李孝仁细细看了画像，默默记在心里。



“大小姐还曾问我，你有没有靠得住的伙计，我思来想去，隔壁街郑府的那个车夫，陈大壮倒还靠谱些，你可以邀他合伙，事情有任何进展，大小姐都会支付酬金。但你千万不要向陈大壮提及大小姐，只说是城外山匪老大的指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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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二狗儿那边一直没找到苗奎的线索，徐晚有些着急，眼看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开了春忙起项目，能分出的精力就少了。思来想去，徐晚觉得这事还是要从源头去解决。



站在苏建功的院门前，徐晚还是踟蹰了一下。掐指算算，自己也有三个月没有踏足苏家主院了。虽然时常需要跟苏建功汇报工作，但自从龙虎山那夜之后，郁开就要求徐晚每半个月交一份书面汇报，不必再当面说。



很久没见徐晚到访，门房也有些诧异，不敢冒然像对待其他掌柜管事一样直接请进偏厅，而是让徐晚在门外等候，他去请示。



等了快一个时辰，徐晚才进了院子。



“今日夫人不在，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苏建功似是知道徐晚的来意，带她到书房关上了门，很有一番深入交谈的架势。



“虞新竹有非分之想，其人阴险，希望老爷您能调查一番，大小姐的婚事再做决定。”徐晚直截了当。



苏建功胡子动了动：“男未婚女未嫁，他有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我若把阿谨嫁与一个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人，那岂不是害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一定是对大小姐有非分之想，但一定是对苏府的产业有非分之想，此人做事不择手段，进了苏府犹如黄鼠狼进了鸡窝……”



“放肆！苏府岂可比作鸡窝！”苏建功声音虽大，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生气，依旧是那个慈祥老头的样子，“你徐晚比虞新竹强多少？你对阿谨就没有非分之想？当时也是借助阿谨进了我苏府，如今已然一步步迈上高阶，在苏府产业里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虞新竹不过是步你后尘，令你自危罢了！”



徐晚一时哑口，苏建功继续道：“阿谨不能嫁与虞新竹，就能嫁与你了？你能给阿谨的，就一定比虞新竹多吗？阿谨承受的流言蜚语，就一定比嫁与虞新竹少吗？”



如果是生在这个世界，长在这种思想观念里的人，或许真的会被苏建功这一番话劝退。但徐晚不是，她生活在信息发达的现代世界，知道国内外很多关于自由的运动，阅读过很多关于两代人不同观念的思考。听了苏建功一番话，她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可是，大小姐她是个人，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感受，也应该有自己的自由。您作为她的父亲，没有人比您更希望她快乐幸福，只是，如何才能快乐幸福，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我今日来找您也不是来求亲，是想跟您汇报另一件事情。我初步调查，当初石场爆炸，是虞新竹的亲弟弟苗奎所为；我刚来苏府第一天就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也是虞新竹找人推的；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针对我个人，但我推测，他针对我的原因，不过就是我得了大小姐的青睐，挡了他接近苏府的路。”



徐晚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说虞新竹和吕夫人可能有染的事，毕竟事关重大，而且空口无凭。



“虽然他目前为止没有伤害大小姐，没有损害苏府的生意，但一个手段如此卑劣，心肠如此狠毒的人，您还要把大小姐嫁给他吗？”



苏建功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徐晚。



徐晚这次来并没打算把苏玉谨牵扯进来，但说着说着又拐到了大小姐身上，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重点：“苗奎……现在叫虞尔昆，您也见过的，我初来乍到，能力有限，既找不到他人，也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把所有我知道的情况都说与您听，希望您能真正认识虞新竹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去对一些关系重大的事情做决定。”



苏建功倒是没有反驳什么，他转回身，慈眉善目的脸上多了些动容。



“阿谨长得像我，对吗？”



徐晚不知苏建功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便实话实说道：“大小姐无论长相还是性子，都与老爷血脉相承。”



“知女莫若父，何况她与我性子如此相像。你回去吧，采石场既已是苏家产业，扩建存料库也是必要之举，徐家村的拆迁补偿，从府里账上支取就可。好好做你的生意，将来自立门户，你或可与苏府比肩。至于我苏家的家事，你就别过问了。”



从苏府出来，徐晚坐在马车上凝眉沉思，她总觉得苏建功话里有话。



“知女莫若父，何况她与我性子如此相像。”



什么意思？大小姐讨厌虞新竹，喜欢我，你也讨厌虞新竹么？你也认可我么？



想了一路，徐晚还是觉得，苏建功应该是听进去了。



“诶，你来得正好，我告个假，你盯着些！”



刚到售房处，就碰到来停车场牵马的刘衡。



“好，你忙去吧。”徐晚心不在焉地往售房处里面走。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别光顾着售房处的福利活动，也惦记惦记咱们大小姐。”刘衡骑在马上，“我去尚文街置办些年货和贺礼，徐总监要一起么？”



徐晚看一眼刘衡的马，再看一眼刚刚停好的马车，心想这大冷天难道要骑马去？



“可是……”



“上来吧你！”



一把抓住徐晚肩膀，把她提溜上马背，双腿一夹仿佛踩了油门，枣红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



耳边寒风呼啸，徐晚歪着头半弓着身子眼睛都不敢睁，刘衡一边“驾、驾”地催着，一边还在徐晚耳边聊起了家常。



“大小姐小时候每到过年就闹脾气，大年初一的生辰，每年都只收到一份贺礼。”



徐晚猛地睁开眼：大小姐快过生日了？



刘衡“驾”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不知看了什么画本，学了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自己给自己定了三月初九的生辰，说是春暖花开，是开心的日子。老爷夫人自然不肯同她一起胡闹，她便央着我们几个，每年三月初九在小院里，像过家家一样给她庆祝生辰。”



徐晚嘿嘿一笑：“可爱。”



“后来长大些，我们几个也分到各个生意上管事，少在府里走动，三月初九的生辰便不过了。不过知道大小姐在意这个，每年过年，我都准备两份贺礼，一份新年，一份生辰。”



“那自今往后，大小姐每年收三份贺礼，三月初九我还给她过。”



“徐总监是聪明人！”



二人到了城西，便逛起了街。



“安泰城气象宜人，不出正月就再无霜冻，再有一个月，咱们项目就能开工了。我听火火说，石场新扩建的存料库也马上就能启用了，这个新年，苏府其他各门生意也都有转好的迹象，老爷夫人势必心情大好，你再挑两份合意的贺礼，过往的误会，从此便解开了。”



刘衡拿起一柄玉如意，左看右看：“夫人爱玉，才给大小姐和二公子取名玉谨和玉礼，这柄如意成色好，雕工细，价钱也高，你送出这柄小‘玉’，保不齐日后有机会得到大‘玉’呢？”



徐晚略一愣神，立马掏钱买下，笑嘻嘻道：“刘管事家里莫不是有什么困难？竟出来兼职做起了托儿？”



“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刘衡不顾玉器店里都是斯文人，照着徐晚屁股伸腿就是一脚。



“错了错了我错了，多谢衡姐姐指点，日后这些礼节上的事，还得仰仗刘管事分享经验。”



“经你个头的验！”



“说正经的，过新年，除了府里统一发放的福利红包之外，我想给石场和售房处的同事们额外发一些辛苦奖，你看发什么合适？”



刘衡会心一笑：“算你有点良心，你要再不打算，我就要提醒你了。我平日与他们接触多，火火与石场接触多，大家伙需要什么，我还真有数！”



“你给我拟个清单，选几家好点的店铺，咱们一起去谈一谈，拿货先支付六成银钱，另外四成，年后以咱们报纸版面的广告费顶账。这些店铺，六成价格就能回本，牺牲四成利润作为宣发费用，带来的效益少说也能翻番，况且，自此同苏府达成合作，也算打开了新销路。对咱们报纸来说，前期的广告当然要尽量拉一些大牌子，一来提升咱们报纸的档次，二来，大牌子也起些带头作用，好吸引一些小店铺主动上门求合作。”



刘衡心中佩服徐晚的头脑，嘴上还是打着趣：“哎呦呦，徐总监好谋略，屁股还疼么？是我不知轻重踹了财神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日后还得指望你徐总监带我发财呢！”



“你可拉倒吧！”



年关临近，无论是新年礼物还是生日礼物，徐晚都来不及准备太过独特的东西，只好在街市上买了些现成的。



回到府里先藏进自己屋里，徐晚裹了披风，躺在院子的竹椅上看星星。



这次时间太紧，等到三月初九，一定提前准备，多找些能工巧匠，仿照着迪士尼做几个玩偶出来。到时把大小姐哄骗出去，把小院布置成粉色主题的公主风城堡，还要让李师傅提前学习做生日蛋糕，给大小姐一个难忘的十八岁成人礼。



小姑娘一定喜欢！



看着夜幕上的一闪一闪的星星，就像大小姐忽闪忽闪的眼睛，徐晚在躺椅上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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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安顺新街开盘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刚过了年，徐晚便又忙起来了，一边泡在售房处准备开盘事宜，一边偷空出去联络各方，按照自己的构想为大小姐准备生日宴。



一连半个月，徐晚都是踩着大门落锁的点赶回苏府。



“阿晚，你回来了。”苏玉谨打着哈欠从竹椅上起来。



“大~小~姐~”徐晚解下披风给苏玉谨披上，“天还冷着呢，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等我，要等也是在房里等！”



“在房里等？”苏玉谨惺忪睡眼忽然瞪圆，嘴角爬上一抹坏笑。



“你想什么呢！”徐晚帮苏玉谨系好，把绸带狠狠一勒，“今日留的什么汤？”



“鲫鱼萝卜汤！还有李师傅新研制的鸡蛋松糕！”说到吃的，苏玉谨瞬间缓过神来，拉着徐晚一蹦一跳地钻进厨房。



所谓的鸡蛋松糕，便是经徐晚描述后李师傅尝试做的蛋糕胚。



这个李师傅！虽说浪费可耻，你也不能提前剧透，拿给大小姐吃吧！



徐晚捏起一块，一口咬下去，完全没有鸡蛋的腥味，里面还填了些干果碎，口感松软香甜。



很明显，试验成功了。



“好吃吗好吃吗？”苏玉谨眼巴巴的看着徐晚，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好吃，你还没尝过吗？”



“哼！”苏玉谨噘起嘴，“李师傅越老越不像话了！我今日下午闻到一股从未闻到过的甜香味，便过来厨房看看李师傅做了什么点心，谁知走到窗边就看到李师傅把点心悉数都装了他自己的包袱里去了！还是我机灵，叫画扇喊他过西厢房去帮忙捅个炉子，才溜进来拿出这么两块点心！”



徐晚听得忍俊不禁：“大小姐吃块自家厨房的点心，还要使心眼子偷。”



“怕李师傅面上挂不住嘛，”苏玉谨轻轻叹口气，“李师傅在府里这么多年，手脚一直干净，此次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何况只不过是几块点心，他开口我也会全都给他拿走的。只是阿晚你还没有吃到，我才有些恼罢了。”



徐晚把另一块蛋糕塞进苏玉谨嘴里，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大小姐最好了。”



二人吃完喝完，又说说笑笑地烧了热水洗漱泡脚，折腾到半夜，才拎起靴子各自回房。



“阿晚……”



“嗯？”



站在徐晚的东厢房门口，苏玉谨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徐晚。



“我有些怕黑，你送我回房。”



徐晚看了眼五米远的房门：行吧。



“阿晚……”站在自己卧房门口，苏玉谨又哼哼唧唧地往徐晚怀里凑了凑。



徐晚压了压有些燥热的呼吸，轻轻拢住苏玉谨，在她鼻尖啄了一下。“回去睡觉吧，乖。”



苏玉谨脚下一动不动，把脸往徐晚颈窝埋了埋，嘀嘀咕咕：“我们……都拜了天地了……”



“虽说是权宜之计，但你毕竟有婚约在身。还有，提亲、订婚、拜堂，别的小姐们有的，咱们一样儿也不能少。等我把那些问题都弄清楚，把这些阻碍都解决掉，我们踏踏实实地在一起，好不好？”



苏玉谨点了点头，徐晚扶着她的肩膀站直：“乖乖回去睡觉了，未成年。”



。。。



对于开盘，整个售房处加上请来帮忙的工地上和其他生意上的人们，都已经轻车熟路，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孕育准备，这次开盘，早就万事俱备。



热热闹闹的售房处，苏府各大掌柜管事几乎都到了。除了被邀请到现场帮忙之外，他们在亲历了东南新城开盘即售罄的盛况、见识过了安顺新街的户型和用料之后，也都意识到换新宅子势必将是安泰城未来的主流，即便不来帮忙，他们也会想要过来凑凑热闹，看准时机入手一套。



奈何经过了长时间的宣发，徐晚这个总监又最擅长宣发，安顺新街虽然待售宅院比东南新城要多，但热度也高得离谱。早在认筹之后，徐晚就吆喝着“客户就是上帝”，呼吁苏府各个生意板块的雇工尽量不要去跟客户抢房源，职工福利房已在策划中，这边卖完，那边即刻启动。



“这次你总算来啦！”



在外面解说得口干舌燥，溜进售房处会议室躲清净的徐晚一进门，就看见苏玉谨坐在会议桌上首，嗑着瓜子喝着茶，好不惬意。



“哼哼~”大小姐明显心情不错。



“那可不得来！”刘衡给徐晚倒了杯茶，“大小姐这次又是咱们大主顾，认筹了三套呢！”



“什么？？？”徐晚哭笑不得，“我说大小姐，咱们项目一不愁卖，二你也不需要，你认筹个什么劲？还三套？作为东家大小姐，你这行为可属于捂盘惜售了啊！”



“我怎的就不需要了？苏府年岁久远，布局都不时兴了，我给爹爹娘亲买套方便舒适的宅子住，表表孝心不行么？阿嫦过两个月就要生了，马上就是一家三口，我送弟弟弟妹一套院子自立门户不可么？我嘛，今年刚满了十八岁，送自己一套宅子作为生辰礼，我大小姐还拿不出来么？”



苏玉谨掐着手指头：“整好三套！”



“好好好，都是你的理。”徐晚知道苏玉谨还是在担心项目卖不好，交三份认筹金是为了给她撑场面，“可是外面客人这么多，你恐怕抢不到哦，本总监可是威武不能屈，做不出给东家大小姐开后门的事！”



“这个后门不开，那……”苏玉谨忽地起身爬上桌子，脸凑到徐晚耳朵边，声音甜甜软软：“东厢房的后门，开不开啊？”



“我的亲娘哎！你们真不害臊！”刘衡大叫着出去，顺手给她们带上了门。



徐晚被苏玉谨呵出的热气熏红了耳朵，整个人直直地僵住，良久，才轻轻地把苏玉谨推开：“别闹。”



大小姐露出得逞的笑，老老实实地退回到座位上：“去忙吧，早些卖完，我还等着把这里改做影院呢！”



选房流程预料之中的顺利，豪宅项目客户几乎都是安泰城有点身份的人，大家按顺序斯斯文文地选房，没有人闹事，也没有人插队，不到一个时辰，所有房源全部售罄。买到的客户没有很兴奋，没买到的也不气馁，选房结束后，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到休息区喝茶，等待接下来的抽奖和节目，还有本次开盘最大的重头戏——苏建功到场和准业主们近距离互动。



歌舞、说书、影子戏，眼看着节目一个个表演完，苏建功却迟迟没有出现。



“王福，再到路口看一眼，官道上可有府里马车往这边来。”



徐晚急得团团转，客户买房虽然不是冲着和苏建功面对面聊天来的，但既然已经宣传了出去，若是做不到，欺骗了业主对今后的声誉可大大有损。



没多久王福就回来汇报：“晚姐，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项目东侧紧邻官道，笔直的路一直延伸五里地，若是路上看不见马车，那至少一刻钟之内苏建功是到不了了。



“找个马术好的，快马加鞭，回府里请老爷！”徐晚看看天色，再看看节目单，没时间了。



“我去吧！”刘衡一边系披风，一边往外疾走。



“骑马最快的就是衡姐。”王福说完，又去路边继续守望。



“我先去顶上片刻。”苏玉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徐晚早就想过并已排除这个补救方式，她转回身，担忧地问：“这个项目的客人基本都是些生意上有些成就的老头子，没有发言稿，你同他们有话聊吗？倘若他们提一些问题，和生意上的合作意向，你也无法做主回复，我怕……”



“不怕，”苏玉谨捏住徐晚的手，“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叔叔伯伯，他们不会难为我一个小姑娘，再说，正经生意人也不会欺负我不懂生意来骗合作，我爹爹今日不在，日后还在的。何况今日只签购房契约，又不签生意契约。”



说的在理，徐晚也无法反驳，便跟在苏玉谨身后，陪她一起去应付客户。



“阿晚，今日没准备酒水吧？”苏玉谨揪着自己衣角，不安地回过头问。



到底还是小姑娘。



徐晚上前牵住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售房处从来不备酒水，放心吧，我同你一起。”



两人并肩到了休息区，苏玉谨大大方方地跟新晋业主们打了招呼，便坐下来。



“今日安顺新街开盘，我代表苏府多谢各位叔叔伯伯捧场。在座的各位都是做大生意的，日后虽是邻居，怕也少有机会能聚在一起偷个闲。售房处给咱们大家伙准备这么一场茶话会，借此机会让未来邻居们认识认识，结交结交，无论平日里还是生意上，兴许都能互相照拂照拂，对吧？”



三言两语揭过苏建功跟业主交流的初衷，把这一趴的主角从苏建功转移成在场业主们自己。苏玉谨的一番话让徐晚侧目，心里一股骄傲油然而生。



“晚姐……”王福急匆匆赶过来，见此情形也不敢过于失态，焦急又小声地示意徐晚借一步说话。



“刘衡回来了？”二人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没……衡姐派了个小厮过来回话……”



徐晚感觉到事情不妙，急道：“出什么事了？快说！”



“少夫人早产，大出血，府里乱作一团，老爷无暇过来，衡姐也留下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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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离开片刻，徐晚再回去时，苏玉谨正和业主们相谈甚欢，俨然一个业务高管，在和合作伙伴谈生意。



见徐晚回来，苏玉谨挤眼嘟嘴，满脸写着求夸夸。



徐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宣布苏老爷人虽然无法到场，但给业主们增加了福利，抽奖环节新增十个大奖名额，每人送苏府所有产业通用的一百金钱代金券。



“爹爹真的不过来了？”苏玉谨小声问。



徐晚没有直接回答，强自镇定道：“等下大奖还得大小姐你亲自抽。”



“那是自然，论抽奖没人比我有经验！”



抽奖流程草草进行完，徐晚简单安排了几句就带着苏玉谨往回赶。



尚不知情的苏玉谨还沉浸在开盘即售罄的兴奋里。“如此快便卖完了，是不是即刻就能开始装潢，把售房处改成影院了？”



徐晚也不答话，心里惴惴不安，府里再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胡奕嫦怎么样了。她拉住苏玉谨的手，担忧的表情苏玉谨也看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少夫人早产，府里忙乱，老爷才没过来。”



苏玉谨脸上霎时变色：“阿嫦怎么样？她没有大碍吧？”



“应该……是没有大碍。”徐晚不忍说出胡奕嫦大出血的事，也不知苏玉谨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单单是“早产”一事，已经让对面的大小姐哭得满脸泪。



“大婚那日府里着火，至今都没查明真正原因，如今又受早产的苦，我们苏府对不住她……”



今日车夫是李孝仁，自诵诗跟他说了大小姐的吩咐，就格外爱接大小姐的差遣。在售房处外等候时，已经听到府里来的小厮同王福慌慌张张地说了些什么，知道府里有事。又见徐晚和大小姐神态焦急，便更加尽心赶车，把车驾得又快又稳。



下车时，苏玉谨抬着泪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才同徐晚快步进了大门，直奔苏玉礼的小院。



刚进门，便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苏玉谨心里顿时拂过一阵柔软，拉着徐晚胳膊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阿晚，小孩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填满了温柔。



“孩子没事，大人一定也没事。”院子里很安静，里外都没有白绫麻布等与丧事有关的物件，没有大夫急匆匆地来去，也没有丫头婆子忙忙碌碌地进出，只有厨房飘出的一阵阵药香，这一切都告诉徐晚，胡奕嫦已经逢凶化吉了。



她松了口气，和苏玉谨一前一后进了屋。



苏建功和郁开一站一坐，围着坐在椅子上抱着孩子的刘衡，两个新晋祖父祖母满眼慈爱，嘴角带笑地看着刘衡用小汤勺一点一点给孩子喂奶。



苏玉谨看了一眼孩子，嘴里“啾啾”两声逗了逗，便钻进里屋去看胡奕嫦。



“老爷夫人，今日安顺新街开盘大吉，全部售罄，晚些我再把明细呈给你们过目。”



“嗯。”苏建功分出一秒钟看了眼徐晚，立马转过头去继续盯小孩子。



“少夫人可好？”



徐晚问起胡奕嫦，苏建功才回到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夫施了针，好在止住了血，只是失血过多，大伤元气，尚在昏迷。我没过去，客人没有怨言吧？”



他指的是开盘现场自己缺席的事。



徐晚看了眼郁开，稍微提高一些音调，并特地知会一声郁开：“老爷夫人请放心，‘董事长说’环节已经由大小姐代劳。”



“她能行吗？”果然吸引了郁开的注意。



徐晚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话术：“大小姐姿态端庄、言谈得体，集老爷夫人之所长，同客人交谈既保持大家族的风范，又没有一丝傲慢，客人们都欢欢喜喜，完全不曾介怀老爷失约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苏建功打着哈哈，老两口喜得孙女，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郁开也没有多过问。



汇报完公事，徐晚这才凑到刘衡跟前，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婴儿。



小娃娃包在襁褓里，还没刘衡半个胳膊长，拳头大的小脑袋圆乎乎肉嘟嘟的，粉粉的小脸皱吧着，说不上好看，但可爱得很。



徐晚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不知该如何逗弄，便也学苏玉谨，嘴里像唤小鸡崽一样“啾啾”两声。



这一“啾啾”，原本吃饱了奶闭着眼睛睡着的小娃娃突然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盯着徐晚看，看了半晌，眼睛一眯，嘴角一翘，竟像是笑了。



“哎呦呦！”刘衡努力控制着大嗓门，用不小的气声嚷嚷：“不得了哎，咱们徐总监是吉祥之人，刚出生的小崽子都冲着你笑呢！”



徐晚有些受宠若惊，想抱又不会抱，想捏捏小脸更加不敢捏，只好笑得跟个大狗一样手足无措地杵在那。



苏玉谨从里屋愁眉苦脸地出来，看一眼爹爹娘亲便走到徐晚跟前：“阿晚，阿嫦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大夫开了方子，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二公子在里面吗？”



“嗯……阿礼在陪着她。”



苏玉谨蹲下，用鼻尖碰碰小娃娃的额头，问刘衡：“是男孩女孩？”



“是大小姐。以后啊，这小崽崽才是苏府大小姐，你要成苏府姑奶奶喽！”



说得苏玉谨一惊：“我才不要做姑奶奶，我是大小姐，她是小小姐！”



徐晚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人儿，会心地笑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转头对着郁开道：“夫人，我在……嗯，在别的地方游历时听说，有位母亲因难产昏迷，久治无果，后来家人让她的孩子睡在她身旁，母子连心，终于被孩子的呼吸、心跳和哭声唤醒。少夫人此番也是因为生……嗯，生小小姐而昏迷，她意识深处一定惦记小小姐状况如何，不如，咱们也借此法一试，兴许少夫人感受到小小姐近在身旁，需要她醒来哺育，便醒过来了。”



苏玉谨在一旁听到徐晚跟着自己的性子称呼小娃娃为“小小姐”，心里一动，回头冲徐晚挤了挤眼。徐晚隔着郁开的肩头看到大小姐不太娴熟的wink，忙借着作揖，低头偷偷笑了。



郁开和苏建功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会向温大夫求证，若是对阿嫦好，便试一试。”



苏玉谨起身要走，看到边几上的半碗奶和小汤勺，问道：“怎的没请奶娘？”



郁开别过头不理会她，刘衡立马接口：“少夫人突然早产，请的两位奶娘都还没生，已经派人出去另行高薪聘请了。”



“哦……”操不完心的大小姐终于放心地点点头，拉着徐晚回了自己的小院。



“大小姐，我恐怕要去售房处住一晚。”



徐晚推开自己房门，苏玉谨也跟了进去，一骨碌钻到徐晚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为什么？不是都售罄了么？”



“后续还有很多数据要整理，还要跟孙富海和栗虎合计一下资金和施工进度，我和刘衡都不在，他们不但忙不过来，很多事也做不了决定。”



“哦……”苏玉谨翻了个身，面向徐晚侧躺着，“大小姐去给你坐镇，就没有决定不了的事。”



“我去就好了，徐总监说话也好使。”徐晚看透苏玉谨的小心思，笑着道。



“大小姐去给徐总监泡茶、捶肩、磨墨。”



“泡茶有张洵，墨呢，咱们苏府早就研制了现成的墨水，铺子都开业半年了，一看大小姐就不怎么读书写字！”徐晚坐到床沿，伸手指头戳了戳苏玉谨脑门，突然俯下身子小声道：“捶肩嘛，等我回来咱关起门来捶。”



突然的靠近让苏玉谨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不自觉地“嗯”了一声。



徐晚却又撤开身子，拉开柜门收拾起铺盖。



“好久没在售房处住了，那边还是刚入秋时的薄被，估计不够盖……”



腰间一紧，一双小手交叠覆在徐晚小腹上，后背被温软的身子贴紧，大小姐嘤嘤咛咛地撒着娇：“爹爹娘亲忙着看孙女，不会想起我的，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她最受不了大小姐撒娇了。



二人收拾妥当，跟默书画扇交代一番，等到入了夜才悄悄叫了李孝仁的车，往售房处去。



售房处果然灯火通明，除了李丰收，所有人都在加班。



徐晚一进门，就意外地听到刘衡的声音：“你来了就好了！要不我们得忙到下半夜！”



“你怎么也来了？小小姐那边不是需要你吗？”



“苏府高薪酬聘请奶娘，全安泰城的月子妈都来应聘，还能轮得到我这个半老徐娘？”



“也是。”徐晚指的是奶娘好找。



刘衡却不高兴了：“也什么是，你说我老？”



“不是不是！衡姐姐哪里老了，衡姐姐三十一枝花，出去都能和小小姐做姐妹了！”



小小姐来，小小姐去的，徐晚觉得这个称呼拗口又别扭。



“小娃娃取名字了没有？”



“咱们苏府的孩子取名，都是在满月酒的时候同时过礼拜祖宗的。”苏玉谨解答，特地将“咱们苏府”加了重音，在心里悄悄地乐呵。



“听老爷找先生算了，下个月初九是好日子，到那天摆满月酒。”刘衡随口道。



“三月初九？”徐晚瞪圆了眼睛。



那不是她给大小姐准备的生日宴的日子吗！



转念一想，孩子的满月酒都在中午，刚好把大小姐支出去，她好布置小院给大小姐个惊喜。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刘衡踢了她一脚，“干活了！”



“没事，挺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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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阿晚，我们躺的这个会议室，是不是上年刚入秋，咱们喝梅子酒时躺的那块草地？”



苏玉谨仰躺在用桌子拼成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



徐晚翻个身，托着腮也看向窗外，“嗯……不足百步吧，那边马上就要动工修建公园了。”



“那今后岂不是不得躺了？”



苏玉谨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徐晚那侧挪了挪身子，见徐晚看着窗外正出神，便又大着胆子再挪一挪。



胳膊终于触到徐晚温热的腰窝，苏玉谨正暗自窃喜，猛地发现月光里徐晚一双带笑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咳咳——”苏玉谨吓得一骨碌又滚回原地。“怎的这样看人，怪吓人的。”



“大小姐，你有没有听到动静？”见苏玉谨扭着红扑扑的小脸不看自己，徐晚窸窸窣窣地上前，轻轻贴着她的背，“好像府里的守卫队又来了。”



“嗯？”苏玉谨在徐晚怀里翻了个身，“那……爹爹知道我在这里？”



徐晚：“看起来是。”



苏玉谨激动地坐了起来，又把徐晚也拉起来：“那爹爹……他同意我们……对不对？”



徐晚提了提从苏玉谨肩头滑下来的被子，明知故问：“同意我们什么？”



月光下的苏玉谨红着脸：“同意我们成亲，生个二小小姐。”



徐晚忍不住笑：“成亲可以，二小小姐可生不出来哦！”



二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寒气，苏玉谨掀起被子把徐晚包住，顺手摁倒，自己也钻进去搂住她的腰。“为什么？你与阿嫦同岁，想必已经能生了，不过我们还是等两年，我来生好了。”



苏玉谨借着屋里昏暗，说着些没羞没臊的话，徐晚没有再揶揄她，她自己也羞得把脸往徐晚颈窝里钻。



“你也不生，我们都不生，就我们两个过小日子，好不好？”徐晚撸撸苏玉谨的头，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



“好，我们都不生……”



累了一天，又熬了夜，苏玉谨在徐晚轻柔的呢喃里，意识渐渐模糊。



徐晚却睡不着，刚刚在外面加班整理数据的时候，售房处外响起了她和二狗儿约定过的三声暗号。当时已经快到半夜，二狗儿着急找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趁大家不注意，徐晚假装去柴房灌热水，提着水壶溜了出去。



“于二棍死了。”



二狗儿带来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徐晚手里的壶噗通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二狗儿也知道事情重要且时间紧急，不多废话：“很久了，算下来是那日从苏府出来不久，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徐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售房处，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还没有人发现她出来了。



“谁做的？你从何处得知？消息靠谱吗？”



徐晚问起，二狗儿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龙去脉：“今日苏府有喜，报纸停刊，我有了些空闲便想着再去拉拢拉拢那几个被虞新竹收买了的小兔崽子。一下午的时间里，我一个一个单独贿赂，一直到了傍晚，年龄最小的四芳总算被我套出话来，说漏嘴说她要去给守灵的人送饭，我逼问之下才知道，是于二棍遭了山贼，尸体一直在城外停着，没有发丧。得了消息我趁机恩威并施，威胁她若不听咱们差遣我便告诉虞新竹去，若能为咱们打探些消息，我的大姐头一定不会亏待她！”



“她怎么说？”徐晚眼睛盯着售房处的动静，急切地问。



“她有些动摇，说考虑考虑，求我不要同虞新竹说。”



“她反不反水，你都不要伤害她，回去吧。”



徐晚回到售房处，便有些心不在焉。



据刘衡说，胡奕嫦早产，小小姐出世，虞新竹还过去慰问了一番。自己的亲弟弟去世那么久，他一不发丧，二不公开，还喜气洋洋地去祝贺苏玉礼喜得千金。诡异的行为令人生疑。



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徐晚一夜没怎么合眼，屋子里月光散去，日光斜斜照进来，怀里的大小姐哼唧一声，悠悠醒转。



“阿晚，真好……”



徐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嗓子有些喑哑：“嗯？做什么美梦了？”



“梦里好像躺在鸡蛋松糕上，又香又软……美梦虽然好，但比不上醒来就看见阿晚好。”



苏玉谨眯着眼睛，嘴角上翘，像一个吃饱喝足的小猫，伸着脑袋往徐晚怀里拱。



徐晚刮刮她鼻尖：“起床了，吃完饭我们回府。”



。。。



府里生意早几辈子就已经有了成熟的管理体系，苏建功整日与其他员外老爷们遛鸟喝茶，生意不温不火，甚至有些衰败迹象。早些年郁开雷厉风行，挽大厦之将倾，虽然没有上几个台阶，但也大大夯实了苏府的地位。徐晚的出现，更是给苏府的未来铺好了路。这两个女人都不姓苏，但都是苏府的大功臣。



苏建功心里明白，徐晚是苏家百年来最得力的助手，她说的话，他都有认真地听，并且发自内心的认可。不管今后苏府由他的哪一个孩子打理，徐晚都一定是最靠谱的大总管。在苏建功心里，苏府的一切都可以放心交给她，但唯独他的掌上明珠不行。



自龙虎山那夜之后，苏建功曾想过，就算苏府百年基业不要，他的小阿谨也不能交给这个女子。但那日徐晚痛陈虞新竹的种种不好，话语间都是对阿谨未来的担忧，他又开始质疑自己活了五十年来未曾动摇过的想法。



再看看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刘衡，和那个勘察天才程火火，两人眉来眼去他不是看不到。刘衡还预定了城南那片还未开发的员工福利房，毫不遮掩地说要同程火火过日子。他若没有郁开，苏府或许早已败落；阿谨若是没有徐晚……



看她俩腻腻歪歪偷偷摸摸出了府，苏建功叹口气，遣了守卫队紧随其后去售房处保护她们。



独自一人又踱到湖边，摸着岸上一根根廊柱，找到早就等在那里的远房侄孙苏四喜。



“可查到什么？”苏建功背着手望向湖中心，仿佛自言自语。



“虞尔昆死了。”苏四喜坐在湖边，与苏建功肩并肩，似是各说各话。



“知道了，继续跟。”



“是，二爷爷。”



翌日清晨，哈欠连天的徐晚和欢脱的苏玉谨一同上了李孝仁的马车。



“照这个进度，咱们影院很快便能开业了。”苏玉谨挽着徐晚的胳膊，头枕在她肩膀上，晃着脚丫子畅想未来。



“等这边房款交齐，公园全面开工，咱们就快马加鞭建设员工福利房，在那边建一处新的售房处，这边就开始改装影院了。”徐晚嘴上说着规划，心里却在想，可惜影院赶不及在三月初九大小姐生日之前开业了。



“阿晚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嗯？我？”徐晚一时怔住，真正的徐晚是什么时候生日她不知道，她自己的生日是6月12号，可是该怎么跟大小姐解释什么是公历呢？



“一定是衡姐姐告诉你我生辰是大年初一的，对吧？这些年只有衡姐姐会送我两份礼，如今又多了阿晚，我也要给阿晚好好庆祝生辰。这都想好了礼物，才发现竟忘了问问你生辰。”



“哦？”徐晚轻轻捧起苏玉谨的脸，“大小姐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



“不，不能告诉你。”被徐晚凉凉的手指触碰，苏玉谨微微红了脸。



“六月十二，到时我可等着大小姐的礼物嗷！”



马车吱嘎一声，已到了苏府门前。李孝仁当了一夜的值，送完这趟就下工回家了。



“大小姐，可有话带给诵诗？”



下了马车，听李孝仁这么问，苏玉谨心下明白，他定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说。



“阿晚，你先去给爹爹汇报昨日开盘的事，我回咱们院子去拿几件衣裳叫李大哥捎给诵诗。”



支开徐晚，苏玉谨带李孝仁回了小院。



“李大哥可是查到苗奎下落了？”



“查到了，苗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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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安顺新街和配套的沿河公园顺利开工，苏府的房地产生意版图越来越大。虽然这一项目还是采用首付三成的模式，但东南新城已经陆续交付，资金逐渐回笼，即便公园和采石场存料库的修建都是纯投入，半年来徐晚主张的所有业务，还是实现了收支持平，采石场、报社、戏班甚至都盈利良好。



再等安顺新街交付，七成尾款便已是纯利。一个项目就顶苏府平时半年收入，这让苏建功和郁开心情大好，准备趁小孙女的满月酒大宴四方。



最是春风得意的要数苏玉礼，喜得千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最新一期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则苏府喜报，宣布等到三月初九当天，全城百姓，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每人都可以到尚文街的高台前领取苏府分发的红鸡蛋一斤。



经过大夫施了几次针，和女儿整天在枕头边呜呜哇哇地哭闹，胡奕嫦终于醒来，只是身体虚弱，还下不得床。



苏玉谨的戏班有了几次排戏演出的经验，从剧本到物料也都做得越来越熟练，苏玉谨不用再三天两头往戏班跑，徐晚又忙着开发员工福利房和组建房产中介团队，她就整日待在苏玉礼的院子里看小侄女。



“阿嫦你看，她对我笑了哎！小小喜欢姑姑亲哦！”苏玉谨在侄女的小脸上轻轻嘬了一口，娃娃小嘴一瘪一瘪明明要哭，她愣说是在笑。



胡奕嫦半卧在床上，看着姑侄两个闹腾，疲惫的脸上盈满了笑意。



前几日胡奕嫦醒来时，得知孩子还没有取名，恰好徐晚和苏玉谨一起在逗弄孩子，一向敬佩徐晚的她便央着徐晚先给孩子取个小名。徐晚看着褪去胎脂，变得白白嫩嫩的小娃娃，眉眼与苏玉谨竟有七分相似，连日来小小姐小小姐地叫着，便提议道：“不如就叫小小？”



脱口而出的徐晚蓦地想起“苏小小”，心道长大能做个才女也不错。



胡奕嫦听了很是满意，撑着虚弱的身子接过孩子，慈爱地在女儿眉心一吻，“咱们小小有名字了，快多谢晚姨姨……”



晚姨姨公事忙，不常来，亲姑姑倒是富贵闲人一个，一天到晚围着小小，喜爱得不得了。



“阿礼怎的不常在家？”提起这个样样都强过自己的弟弟，苏玉谨第一次有了不满。



“报社的事晚姐姐已放开了手，我也无法再去帮忙，近日阿礼同虞先生都忙得很。”胡奕嫦为苏玉礼这个新爹爹开脱，苏玉谨想了想，也没再怪他。只是提到虞新竹，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偏偏说曹操曹操就到，屋里两人话音刚落，苏玉谨就听到外厅两个男人的声音。



苏玉礼人逢喜事，得了个宝贝女儿声音里总带着些喜悦和温柔。“早知道上期报纸晚些发，我再找画工把小小的憨样儿印到报纸上去，嘿嘿！”



虞新竹一贯的斯文有礼又谄媚：“此事恐怕不妥，小小姐的是咱们苏府一等一重要的人，可要谨防不法之徒。”



“我就是说说而已嘛！”苏玉礼给虞新竹倒了杯茶，“虞兄请坐，我去抱小小出来。”



“小小睡了，别让什么邪祟侵扰了她。”苏玉谨掀帘出来，看都不看虞新竹一眼，“阿礼，忙公事的时候就好好做工，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好好做个父亲，别把公事带到家里来，里外都分不清了。”



两人虽说是姐弟，但苏玉礼读书好，成婚早，在所有人眼里几乎都是高了苏玉谨一头，在苏玉谨跟着徐晚参与生意，操持戏班的事之前，苏玉礼从来没把她当阿姐看，苏玉谨也从来没拿出过阿姐的样子。这一连串的数落和指桑骂槐，针对的是虞新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苏玉礼尴尬地杵在那里，迟钝的他并没有察觉过苏玉谨和徐晚的过分亲密，还当虞新竹是自己的准姐夫，到哪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而阿姐当着他的面突然撇清虞新竹同苏府的关系，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大小姐说笑了，”虞新竹丝毫没有愠色，依旧笑得斯文，还因为面对着苏玉谨，眼底似乎多了一层温柔，“咱们每次过来看小小姐，可都是跨了火盆的，自然不会把外面的邪祟带进来。”



虞新竹装了个大傻化解尴尬，听得苏玉礼也稍稍放松了些。“是啊阿姐，咱们都跨了火盆的，虞兄也如你一般疼爱小小，得空便说过来看看。”



苏玉谨也不理他，咚咚咚就往外走。



虞新竹忙道：“既然小小姐正酣眠，那虞某改日再来。”说罢追着苏玉谨而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苏玉谨加快脚步。



“我自知近日忙于报社公事，冷落了你，你恼我也是人之常情。”虞新竹紧紧追着苏玉谨，怕她跑了般，话也说得急切，“今日收工早，我过来阿礼院子也是知道你在这里，想着看望看望小小，便带你一同去四海馆用个晚膳，饭后我们再去安顺河边散散步，说说话儿，好好弥补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的亏欠。”



一番话说得苏玉谨直反胃，虞新竹每个字她都想打个问号反问回去。但她不想多纠缠，只想快些了断他不切实际的念想。“你没有亏欠我，我也不曾恼你，你我各走各的道，莫要再提什么冷落弥补，这不沾边！”



苏玉谨提起裙摆，像小白兔躲大灰狼一样飞奔回了自己小院，虞新竹识趣地停下脚步，没有再追。



“我虞新竹一片痴情，大小姐，她徐晚何德何能……”



。。。



徐晚一进院门，看到黑布隆冬的院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今日大小姐怎么没等我？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平日苏玉谨除了会给徐晚留一碗热汤之外，每日还都在徐晚喝汤以及洗漱时喋喋不休：



小小今日多喝了两口奶，小小真厉害！

今日睡了八个时辰呢，咱们小小一看就是大小姐的命！

小手手把我脸都挠破了，小小真有劲儿！



今天不但没围着她唠叨，连热汤也没有。徐晚径直去推苏玉谨的门，竟没推动。



“大小姐没回来么？”见苏玉谨房门锁着，徐晚转身就往西厢房去问画扇。



身后东厢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阿晚，我在这里。”



“怎么在我房里啊，也不点灯？”徐晚边往自己房里走，边解下披风，一把拢在苏玉谨肩上，拥着她把她带回房里。



徐晚点了灯，看苏玉谨一动不动坐在床沿，像是有什么心事，便到她跟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大小姐今日不开心哦。”



“我去找了爹爹。”苏玉谨的手在徐晚手心里，微微有些发抖。



“嗯？找老爷为了什么事？”



“让爹爹帮我取消婚约。”



徐晚心里一沉，看大小姐的样子，怕是苏建功并没有同意。她起身坐到苏玉谨旁边，揽过她的肩膀，“咱们从长计议，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不好？”



徐晚已经安排二狗儿他们继续查苗奎的死和虞新竹私下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件事都有了些眉目，等证据拿到苏建功跟前，她不相信这个慈爱的父亲到时还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但苏玉谨情绪有些激动，她握住徐晚的肩膀，目光直直看着徐晚的眼睛：“阿晚，我不但要同虞新竹解除婚约，还要同你昭告全城，咱们也在报纸上登一则喜报，就说我苏玉谨今后要同阿晚长相厮守，什么狗公子猫先生都别再觊觎苏府大姑爷这个身份了。”



“登报结婚”，真的很浪漫呢，徐晚眼睛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来。但此时天不时地不利，条件完全没有成熟，她把苏玉谨拥进怀里，轻轻抚着大小姐的背柔声安慰：“会的，我答应你……”



两个时辰前，苏玉谨跑回小院，眼前总挥不去虞新竹那张急切的脸，她左思右想，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找苏建功。



“今日小小可吃得饱？”



苏建功刚送走一波道喜的客人，正换了衣裳打算去看小孙女，见苏玉谨到来，忍不住先问了一嘴。



苏玉谨却没有回答，站定了严肃认真地道：“爹爹，求你为我同虞新竹解除婚约。”



苏建功笑容瞬间消失：“又胡闹些什么？”



“我没有胡闹，爹爹，我已经一十八岁了，此次退婚，与前两次不同。”



“有何不同？不都是因你钟爱女子？只不过，前两次只是小孩子任性，而这次，是因为有了徐晚这个人。”



苏建功关上了门，背着手望着墙上挂的千里江山图，苏玉谨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他平静的语气里是何态度。



“是，我与阿晚两情相悦，但这并不是我要同虞新竹解除婚约的原因。我本就对他无意，他的靠近令我生厌，我无法与他同桌共食，更无法与他同……”苏玉谨顿了顿，终究说不出那句同床共枕，“即便从你和娘亲的角度，从苏府择婿的角度，阿晚无论品性还是能力，都强过虞新竹十倍不止，您为了苏府生意也应该……”



“够了。你才做了几天生意？都敢在爹爹面前提生意了！”



苏建功始终不正面回应，苏玉谨含着泪，还待上前像从前那样撒个娇，被他拂袖一挥打断：“你回去吧，这几日去戏班看着些，好好排戏，在小小的满月宴上，多演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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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一开春，兔子岭的佃农都从龙虎山请了辞，回家准备新一年的耕种，而各个工地全面开工，都在招募人手。徐晚却在这个时候跟油坊借了半间铺子，办起了“房产中介”。



徐晚从售房处调了两个机灵能干的，又贴了告示亲自把关，招了两个刚从学堂出来、初入社会的“应届生”，加上徐晚一共才五个人的中介团队，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开业了。



着急买现房的客户多是徐家村拆迁户，安置房还没建好，手里有钱的人家就想着买处宅子先住着。而安泰城里的原住民因为见苏府开发的两处项目都卖得火爆，也想卖掉手里的旧房子，伺机再购置一处更大更好的新院子。一买一卖，这房产中介的生意刚一开张，就火爆起来。



“很好~”终于打了烊，徐晚在店里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开业几日的到访资料和登记数据，未来成交率有多高，心里已经有数了。



“晚姐，还不收工？”张洵跟着徐晚来做房产中介，还是改不了爱加班的好习惯，把登记房源全部誊抄到公示栏里，准备放工回家，见徐晚还在对着数据册发呆，竟然比她收工都晚。



“嗯，没事先回吧，我还要等个人。”



“哦~~”张洵尾音上扬，一副“我懂”的表情拎起包袱出了门。



店里只剩下徐晚自己，她才把册子一放，往门口去东张西望一番。



“徐姑娘，久等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铺子旁边的胡同口。



小伙子四下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走到徐晚身边，毕恭毕敬地说道：“货已备齐，请徐姑娘验货。”



徐晚锁上店门，跟着一老一小进了胡同，来到一架载满了货的马车旁。小伙子伸手把盖着货物的篷布掀起，徐晚眼前一亮。



红的、紫的、棕的、粉的、绿的，一群等比例大小的迪士尼玩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车上，用绸布围住，即时从城外颠簸过来，也没有倒歪，一个个做工细致逼真，或坐或站，仿佛在拍迪士尼全家福。



“好！”徐晚不禁赞叹。她上前轻轻摸了摸米奇的脚，用的是上好的绒布，摸起来毛茸茸又不失柔滑，“做得很好，你们辛苦了！”



一老一小交换眼色，老头捋捋胡子，笑眯眯道：“徐姑娘满意就好，送去苏府么？”



这么大一车货若是走苏府正门，太过惹人注目，若是给大小姐提前知道，那就不是惊喜了。徐晚略一思索，抬头道：“苏府西墙中段有一个后门，就放在那里吧。”



那个后门平日上锁，徐晚也不知道钥匙在谁手里。她先给老头付了货钱，才自行回了府，又趁着夜色悄悄到了湖边，回忆着苏玉谨教她如何划船去往对岸，再如何把船头卡进机关，等送货的老头和小伙子走远了，才打开暗门，把玩偶一件件抱进小船，一趟趟送到苏玉谨院子的后院里。



关好暗门，把小船系回原位，徐晚回到前院时，已经是半夜。



意外地，苏玉谨、默书和画扇三个人都没睡，在院子里的树上挂了灯笼，三人围坐在一起加班剪皮料。



“阿晚，你回来了！”



徐晚一进院门，苏玉谨便放下手里的活，像个小兔子一样蹦到她面前。



已经进入三月，徐晚又干了半晚上体力活，身上自然是不冷的，但三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吹着风，还是有些耐不住这倒春寒。苏玉谨小脸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发紫。



徐晚也不避人，把苏玉谨往怀里一拢：“冷不冷啊？怎的不回屋里？”



“看你辛苦，能多迎几步就多迎几步，嘿嘿！”



苏玉谨咧开嘴笑得憨憨的，但徐晚总觉得，这笑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在屋里等也是一样嘛！”徐晚牵着苏玉谨回到树下，对画扇和默书道：“冷不冷？咱们回屋吧！”



画扇和默书神色躲闪，两人默默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抢着道往西厢房跑。



不对劲。徐晚看着两人背影，越发确认一定有事发生。



“今日可有热汤？”徐晚问苏玉谨。



“李师傅今日告假，没……没有汤哦……”



“那回屋里暖和。”两人往苏玉谨卧房走，徐晚落后半步，回头瞥一眼西厢房，窗户内隐隐约约能看到画扇和默书往外观望的脸。



“近日如此忙，咱们不如搬去售房处住一段日子？”苏玉谨揪着衣角，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售房处倒是不忙，就快到小小的满月宴了，不留在府里帮忙么？”



“阿礼张罗着……”苏玉谨有些心不在焉，“先回去歇息吧。”



“哦……”



徐晚从屋里出来，却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往仍亮着灯的西厢房去。真要敲门，就听到默书和画扇在里面小声争吵。



“她早晚都会知道，我们早些告诉她，好有个防备。”

“大小姐说瞒住她，咱们只管瞒住，不要惹事。”

“谁惹事了？大小姐想要瞒住徐晚，还不是想在徐晚知道之前亲自去解决？以大小姐的纯良，你道她能如何解决？”



一来听墙根不礼貌，二来此事必须问问清楚。她轻轻敲了敲门，还怕被大小姐听到。



门不但没开，屋里还突然安静下来，灯也突然灭了。



徐晚有些气恼，两步迈到窗户边，压着声音道：“你们开开门，我知道你们没睡。”



几秒钟后，画扇把门打开，屋里重新掌起了灯。



“发生了什么事？大小姐为什么想撵我去收房处住？”



“怕你每日来回太过劳累……”默书还想再隐瞒，被画扇打断。



“外面有人传你的谣言，说你使了计谋骗得大小姐信赖，才进了苏府。”画扇说一句便停一停，留神着外面的动静，“今日虞新竹来府里送了小小姐的满月礼，并向老爷和二公子赔了罪，说近日家里有要事，初九日不能过来喝小小姐的满月酒了。”



“那这事同谣言有什么关系？”徐晚疑惑道。



“虞新竹家里的‘要事’，是他的胞弟虞尔昆死于非命，三日后也就是初九，刚好出殡。他前脚刚走，晌午外面便传起谣言，说你当时接手采石场，技艺不精，失手导致石场爆炸，事后嫁祸虞尔昆，还一路追杀灭口。”



画扇起身瞄了一眼外面，确认大小姐屋里已经熄了灯，才继续道：“这些谣言，还偏偏是从一个在竹声书馆门外说野书的小乞丐嘴里出来的。那乞丐说自己曾经与你同门学艺，你使了些手段攀了高枝，翻脸不认昔日旧友，还对替自己背锅的虞尔昆下了毒手，日后在苏府站稳脚跟，必定，必定……”



“必定会恩将仇报，抢夺苏府百年基业，对苏家赶尽杀绝。”画扇说不下去，徐晚替她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徐晚就是在听雨轩门外说野书时被苏玉谨赏识，接回了苏府。对方用同样的方式，吸引着同一群听客，仿佛连续剧出了第二季，说书的小乞丐升级2.0，让谣言自带流量。



高啊，这要不是虞新竹想得招儿，我徐晚把听雨轩吃了。



“清者自清，大小姐不信，你们不信，谣言传得再广，也不过是一段精彩的故事罢了。”徐晚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了顾虑。



回到自己卧房，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若是老爷夫人听了，即便不相信，我和大小姐的事，他们也不会轻易答应了吧……



虞新竹搞了这么一出，徐晚本想去找苏建功和郁开把话说清楚，再把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都拿出来，告诉苏建功，虞新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再有两日便是三月初九，苏府上下又开始忙着准备宴会，苏建功宝贝这个孙女，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其他事宜一概推后，徐晚根本没有机会与苏建功单独谈话。况且苏府如此喜庆的日子，她也不想扫了老两口的兴，想着等满月宴过去，她也给大小姐过了成人礼，再去好好说明情况，收拾虞新竹也不迟。



于是第二日一早，徐晚顶着一双黑眼圈，悄咪咪溜到后院看了眼那些玩偶，又仔仔细细地用篷布盖严实，才出门去继续忙她的中介铺子。



张洵显然是听了那些传言，看徐晚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不屑。徐晚指派她做点什么，也不像从前那般麻溜了。



“今日为张公子带看，城西那套两进的院子和城东这套老旧些的三进院，价位都符合张公子预期，趁着休沐，都去看看。”徐晚心里烦躁，受不了张洵这时刻审视的目光，赶紧安排出去带看，眼不见为净。



“生意不错嘛，徐总监！”刘衡推门而入，见小小一间铺子里，人竟然比售房处都多，又暗暗佩服起徐晚的生意头脑。



“衡姐！想死你了！”张洵本就磨磨蹭蹭不想出这趟外勤，见到刘衡就像见到救星，“我给你泡茶去，咱姐俩可好久没见了！”



徐晚不吃这一套：“张洵，今日铺子里唯一的马车给你用，去城南棚户区接上张公子，把我说的那两套房子都看看。”



刘衡看出张洵的不情愿，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帮腔道：“我有什么好想的，跟着你晚姐这位财神娘娘才有肉吃，还不快去！”说罢还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



另外三人分工协作，负责登记房源的拿着纸笔详细记录，负责推荐房源的把客户引到谈判桌前，细细听着客户的需求，店里客人虽多，但左一拨右一拨，工作井然有序。



刘衡把徐晚拉进里屋，担忧地看着她的黑眼圈：“知道了？”



“嗯……”



“别放在心上，向来人红是非多，这种事老爷夫人见得多了，不会轻信那些市井传言的。”



徐晚看到刘衡特地过来安慰一番，就知道这事一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老爷夫人都已经听到了么？”



“府里已经传开了。今晨几个掌柜都到府里，请求老爷暂停你在生意上的话事权。”刘衡说得轻描淡写，她拍拍徐晚的肩膀，“不过你别担心，老爷显然是没信那些谣言，不但打发了那些掌柜，还差人请虞新竹回府，两人在书房说了会子话。虞新竹走后，府里一切便都照旧，老爷夫人都欢欢喜喜地准备着小小的满月宴，无人再提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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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虽然是自己的满月宴，但小小似乎并不开心。奶娘喂奶也不吃，娘亲抱抱还哭闹，只有苏玉谨哼着不成调的歌哄一哄，才能安静地睡一会儿。



抱着小小转着圈圈，苏玉谨心里惦记着徐晚，有些烦躁。



“画扇，你去街上走一遭，听到有谁再传阿晚的谣，就撕烂他的嘴！”

“默书，你去看看爹爹娘亲神色如何，有没有为难阿晚？”



全府上下都欢欢喜喜忙忙碌碌，连大小姐都走不开，默书画扇哪有那个工夫出去。此刻她俩正一个剪绸带一个缠绸带，给小小的摇篮贴了个大红色的“膜”。



“大小姐，今日晚姐也没空上街，不如咱们午后再去？”

“老爷夫人欢喜得很，刚从大厅里过来取八字的柳四还说呢，来府里五年都没见夫人有今日笑得多！”



两人嘴上虽然推脱着不想出去，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麻利。苏玉谨知道她们忙，便也没多言语，只是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苏玉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次同样是有龃龉，徐晚却并没有像苏玉礼大婚那日一样被区别对待。苏建功安排她同刘衡一起接引宾客，给宾客安排住处，郁开也眉眼舒展，把她使唤得脚不沾地，还特地嘱咐她提前安排好请来为小小取名的云风先生，好赶在吉时公布小小的大名。



说起云风先生时，苏建功还捋着胡子饶有兴致地说起了一段往事。



当年苏玉谨和苏玉礼这对龙凤胎出生，把苏建功乐得忘了家规，握着郁开的手，噙着幸福的眼泪道：“夫人如此辛苦，两个孩儿便都随夫人姓，夫人说孩儿叫什么，咱们就叫什么！”



泪眼婆娑的样子惹得郁开噗嗤一笑：“我十月怀胎生了他们，便已经有了此生都斩不断的血脉牵连。自古以来孩子随父姓，想来就是因为父子之间没有这层牵绊，男人因此而生出的占有欲罢了。我作为孩儿们的娘亲，才不稀罕冠这个姓呢！”



一番惊天的言论很快传遍安泰城，郁开铁娘子的形象到了主顾面前，谈起生意来较以往更受尊重，而苏建功怯懦惧内的名声也自此传开了。



后来孩子们的名字便由郁开喜爱的玉字开头，请了先生测算而来。如今这位云风先生，就是当初那位先生的亲传弟子。



苏建功和郁开一边忙着指挥底下人干活，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着事情的细节，心平气和，言笑晏晏。徐晚有些恍惚，眼前仿佛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给自己的孩子讲述从前的事情，而她自己伏在膝前听故事的孩子。



怎么回事？？？苏老爷突然有种老丈人的慈祥，郁开也开了丈母娘滤镜？



徐晚趁机恭维了两句郁开，就被刘衡叫走。



“那些谣言，老爷夫人真的没信？”



刘衡白了她一眼：“老爷夫人是什么人，你当他们真的糊涂？”



两人顾不上多说，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徐晚回顾这段日子，苏建功似乎对她的信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很想去找苏建功把话说开，但今日是小小的满月宴，大家里里外外的忙着，而她也还有重要任务，徐晚便把所有心事都按下暂停键，一边忙着前厅的满月宴，一边还瞅着时机回大小姐院子里布置生日会。



玩偶早已准备好，徐晚把它们从后院搬到前院，错落有致地沿着石板路摆好，像两排迎宾把人引到东厢房。房间里，徐晚请绣工用粉色绸布缝制的“HAPPY BIRTHDAY”字样枕套，里面塞满了棉花，挂起来颇有种气球的效果。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李师傅连夜赶制好的超大三层蛋糕，周围再摆上花市淘来的各式鲜花，一个生日会现场就布置好了。



“不错！”徐晚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天色已经接近晌午，吉时就快到了，徐晚关好房门，快步往大门外去迎接取名的先生。



先生是个佝偻的老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眉毛胡子都白透了。徐晚一口一个“老先生”，恭恭敬敬地请到大厅。



“云先生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苏建功带着一家老小，在门口迎接。



云风先生点了点头，便进了大厅。苏建功忙递上小小的八字，身后的小厮立马端着纸笔上前候着。



云风先生却摆摆手，没有接写有小小八字的锦盒，只说了句“稍安勿躁”，便继续喝茶。



有这个神秘人物在，厅内的本家长辈和宾客都有些不自在，言语寥寥。云风先生自顾自掐着手指头，仿佛在等着什么。



徐晚上前添茶，意外地发现这位老先生双手白皙纤细，既不像个老者，又不像个男人。就在徐晚神情一顿时，云风先生起了身，满屋子人也都跟着起身。



徐晚立马闪到一旁。她四下一看，厅里除了苏玉礼，小小身边的人竟一个都不在。胡奕嫦身子虚弱，本就没打算过来，按照原定流程，应该是苏玉谨代胡奕嫦抱着小小来走一遍流程的。此时吉时已到，大小姐去哪了？



苏建功似乎也在找苏玉谨和小小，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云风先生跟前行礼。



云风先生捋捋胡子，眯着眼睛似乎并不着急。厅门缓缓被推开一条缝，漏进一声婴儿的啼哭。苏玉谨一只脚踏进来，目光先在徐晚身上停留了一会，才大喇喇推开门，喜气洋洋地抱着哼哼唧唧的小小。



“我来迟了？”



云风先生睁开眼：“大小姐来得刚刚好。”



这是云风先生进门之后放开嗓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众人讶异于他一副老者模样，却有着女人一般温柔的嗓音，更有少部分宾客留意到，他竟知道这是大小姐而不是少夫人，不禁在心里惊叹：果然是位老神仙！



苏玉谨嬉笑的表情顿然严肃起来。这白胡子先生，眉眼神情甚至声音，怎的都同阿晚如此相像？



注意到苏玉谨的目光，云风先生扯了扯斗笠，遮住了上半张脸。



苏玉谨抱着小小一步一步来到云风先生跟前，先生只是从袖筒里掏出一卷锦布，递给了苏建功，既没有众人期待的做法，也没有任何仪式，递出那卷锦布，便拂袖而去。



徐晚仍旧负责送客，随着云风先生出了大厅。



怀里的小小哭闹不止，苏玉谨心烦意乱，便也抱着孩子走了。



苏建功打开锦布，看到上面书写的名字，神色一怔。他把锦布交给郁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收起锦布，吩咐开席，未向本家长辈及宾客们提及小小的大名。



众宾客虽然不解，但也并没有多关心别人家孩子叫什么，送上贺礼吃顿席，与苏府建立起人情往来才是正经事。一整厅的人各自落座，欢欢喜喜地开了席。



徐晚把云风先生送到府门外，道了句别就着急想赶回去给大小姐送上生日惊喜。谁知云风先生一把握住她的胳膊，“随我来。”



再次看到云风先生纤细白皙的手，徐晚心里疑云更盛，便随他走了几步。



两人来到河边，云风先生佝偻的背已经直起，他摘下斗笠，一头乌黑的头发倾斜而下。在徐晚的凝视下，他又缓缓撕下了半尺长的白胡子，露出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容。



“你……”



“我是徐晚。”



眼前这位“云风先生”，就是她在酒吧后巷遇见的那个小乞丐，真正的“徐晚”。



“你怎么会在这？你没有变成我？那你为什么不出现，回到你本来的身份中去？”



“你不是一直抱怨没有系统吗？”真徐晚背过身去，“我就是系统。”



真徐晚仿佛是卡顿了半小时的游戏突然恢复了网络，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消息。



“我也以为我们会互换人生，但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游戏废号，二维数字人，无法在你们的世界长时间生活，所以抱歉，你帮我收拾了烂摊子，我却不能帮你过好后半生。



“你也不用内疚，你没有抢我的人生，我们长着同样的脸，但并不是同一个人。我们……只是同一个角色的不同账号。我本来安静地做一个休眠的废号就好，但你的轨迹眼看就要偏了，你说我是系统也好，广告也好，总之是我强行把你带进了游戏，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再走我的老路。



“你的任务就是基建，至于感情，像金钱一样，是奖励而不是任务。你若抓错重点，就会像我一样，游戏结束就会账号重置，变成一个破烂乞丐，一无所有。完成基建任务，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回到你们的世界。”



徐晚一时没能消化得了这么多信息，瞪着双眼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我必须要回去吗？”



真徐晚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想怎样？”



“我想同大小姐在一起。”



真徐晚叹了口气：“我方才都白说了？”



“我能不能留下？留下了会怎样？”徐晚急切地想知道。



“若是基建任务完成，你可以选择留下，只不过……”



“不过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游戏吗？游戏通关了，若不退出，便只能再开一局，从头开始。”



徐晚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来无论怎样，她和大小姐都没有“以后”，只有无数个“从前”。



“还是无限流……”



“我劝你还是回去你们世界的好。”真徐晚听不懂什么是无限流，也不再断章取义造成误会，扔下一句话，便戴上斗笠转身要走。



“着火了——”身后的苏府传来慌乱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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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徐晚猛地回过头，不远处的苏府浓烟滚滚，四处火舌乱窜。



“大小姐！”哀嚎一声，徐晚顾不得质问真徐晚这是怎么回事，拔腿便往苏府跑。



大门楼已经着起来了，几个外值的车夫伙计正兵分两路，一拨人提着桶供水，一拨人站在马车顶上，往门楼上泼。周边的大院陆续遣了人过来帮忙，但都因火势太大而无法进到二门里面去。



徐晚急红了眼，接过一桶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已经冲进了火海。



早春时节，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刚刚抽芽，火舌一舔，即刻便着了起来。徐晚躲着火势进了二门，往前是府里主院，往左是苏玉礼的小家，往右就是苏玉谨的院子。



大小姐会在哪呢？来不及仔细分析，徐晚只好往最后分别时的主院大厅闯。



危机之下，谁也顾不得地位身份，都是保命要紧。越来越凶的大火，和连滚带爬往外跑的宾客，徐晚想往里面去找苏玉谨，简直寸步难行。



“大小姐！”徐晚先躲到墙角烟少的地方观察一下最佳路线，心里还存着侥幸心理，兴许大小姐已经出去了呢？



主院大厅的墙多由石块砌成，内部空间大，门窗和房顶火势虽大，但相对来说，里面的人生还的可能性比其他屋院要大的多。火灾中最可怕的不是火，而是烟，里面的人若出不来，找一处通风烟少的地方才是最佳选择。



观察了片刻，徐晚解下湿透的罩衣盖在头上，捂住口鼻冲进了大火中的大厅。



进了厅内才知道自己太天真，这火哪能像人一样循规蹈矩？地上到处都是烧断的梁木，房顶还不断有吐着火信子的木头掉下来，分不清哪块是木头，哪块是烧成碳的人。四周被火和烟包围，走了几步便已经辨不清方向。



大理石地板明明在前一天已经擦得锃明瓦亮，此刻竟也铺了薄薄一层火苗。徐晚心里咯噔一下：地上有油，有人蓄意纵火！



她想喊苏玉谨的名字，但口鼻被烟、火和粉尘烘着，完全发不出声音。猫着腰在火中横冲直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烟越来越多，腰越弯越低，热浪裹挟着她的身体，周身都麻木了，徐晚已经感觉不到灼痛，只剩一个念头：找到大小姐。



“徐……”一声微弱的呼唤从火帘后面传来。



夫人！



徐晚迅速踢开一截燃着的木头，不顾郁开头顶烧的正旺的一根横梁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打了个滚到郁开跟前，从身上扯了块布料给郁开捂住口鼻，在她后脑上系了个结，才拉起她的胳膊，把她扶上自己的背，弓着腰走一步躲三步，艰难地往外挪。



“老……爷……”背上的郁开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徐晚本以为她是惦记苏建功，加上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便没应她，集中精力躲着火，继续找出路。



郁开却使尽所有力气在她背上摇晃，徐晚险些跌倒，一个趔趄差点踩到一个黑黢黢的人，这才看清苏建功正躺在自己脚边。



地上的苏建功光着上身，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脸朝下埋在双膝之间，似乎已经晕死过去。他发髻已经散开，灰白色的头发断茬卷曲着爬满后脑，光着的后背已经被烟熏成炭黑色，要不是枕边人，真认不出来。



“我咳咳，送您，咳咳送您出去我再咳咳来……”



郁开似乎也晕了过去，爬在徐晚背上再不动弹。也幸亏这一趔趄，徐晚穿过浓烟找到墙角，又顺着墙角很快找到屋门。屋门火势正凶，门框随时都要塌下来，这种情况若要冲出去，背上的郁开首当其冲的危险。



徐晚咳嗽几声，轻轻放下郁开，伏低身子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憋住力气猛地抱起郁开，一个箭步冲出了火门。



救火的人们见火势越来越大，眼看着大厅就要塌了，救已没法救，自己还有危险，早已退出主院，转去别处帮忙。



徐晚抱着郁开冲出来，空荡荡的院子到处透着一股糊焦味，没燃透的龙爪槐杵在地上，火星子一闪一闪。徐晚把郁开放到院子中间已经空了的水瓮里，转身又冲进噼噼啪啪燃烧着的大厅。



沿着墙根很快就找到苏建功，此时的徐晚已经筋疲力尽，苏建功又比郁开高些胖些，她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像抱郁开一样抱起苏建功。



看着苏建功满是黑炭的后背，忽地心生一计。她摸着墙走了两步便到窗边，这里曾挂有窗帘，窗帘烧得快，此时地上的灰已有些凉了。徐晚撩起衣服兜了些灰，厚厚涂抹在苏建功背上，再背起苏建功，熟悉了路径的她这次很快就冲了出去。



水瓮里潮湿清凉，郁开醒转之后便开始呼救，等徐晚背着苏建功再出来时，院子里已进来几个杂役。大家七手八脚地抬着苏建功和郁开往外跑，徐晚却转身还想往火里冲。



“使不得！”一个高高壮壮的杂役拉住徐晚的胳膊。



一停顿间，大厅的房梁终于被大火烧透，整个房顶轰的一声塌了。



“大小姐！”徐晚几乎失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烧焦了的草地上，很快便化成水汽。



“快走吧，这里危险！”杂役不理她的眼泪，生拉硬拽把徐晚拖出了院子。



二门外的大院里，躺了很多还未去医馆看伤的人，也一排排躺了很多盖着白布的尸体。徐晚一手捂着怦怦跳的胸口，踉踉跄跄地到一具尸体跟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掀开白布一角，看到不是大小姐，才轻轻舒一口气，拜一拜，再往下一具尸体前挪。



心紧紧地揪着，直到查看完最后一具尸体，才敢放松了酸软的双腿，扑通一声跪伏到地上，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徐晚。”



徐晚回头，刘衡裙裤被烧掉半截，光着脚灰头土脸地站在她面前。



“大小姐没在大厅。”刘衡先说重点，让徐晚安下心来，“小小哭闹不止，大小姐说带小小回她院里看大老鼠，等晚姨姨回去一起吃糕糕。她走后，才突然起了火。”



苏玉谨什么时候发现了她准备的惊喜？徐晚已经无暇顾及，此刻她满脑子只有大小姐的安危。



“那大小姐现在在哪里？”徐晚抬着泪眼，紧张害怕的样子让刘衡不忍心再继续往下说，半天才吐出一句明显的安慰。



“大小姐……应该无恙。”



徐晚猛地爬起来，脚底火辣辣的疼，这才发现鞋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烧穿，脚底还起了好几个大血泡。



顾不得疼，刘衡跟在徐晚身后，两人都是一瘸一拐，但跑得飞快。徐晚跑得快是着急想去找大小姐，而刘衡跑得快则是想拉住徐晚，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悲痛过度。



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徐晚站在只剩了半截砖墙的小院门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转回头看着跟来的刘衡，突然笑了，“这是哪里？大小姐的小院呢？你们搬到哪里去了？”



整个院子，已经成了一片灰烬，几间屋子除了砖石，烧得半根毛都没剩。



“徐晚你别害怕，大小姐没在这里，你听我……”



“你明明说她带小小来这里看大老鼠！整个苏府只有这里有大老鼠，是我送她的大老鼠……”徐晚瘫坐在地上，呆呆地说着刘衡听不懂的话。



到了这时候，刘衡也不得不说出真相。



“默书和画扇在湖边被找到，大小姐……没，没有找到大小姐，应是被贼人掳走了……他们放火，想必是冲着二公子……”刘衡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往下淌。



她坐到徐晚身边，抹了抹泪，继续道：“府里大火，二公子同少夫人却是在湖边被人用利刃伤害致死的……”



听到“湖边”，徐晚猛地想起苏玉谨说过，爹爹娘亲给她和苏玉礼安排了逃生通道，那刘衡说大小姐无恙，也不是没有可能。



“湖边的船还在不在？”



“对岸的西墙边有条船，二公子与少夫人的尸体便在那里发现。默书与画扇，却是在湖东岸。”刘衡已经颤抖到快要说不出话，“不知府里究竟得罪了谁，竟被……”



“虞新竹。”徐晚紧抿着唇，用恨意把眼泪憋了回去，“一定是虞新竹。都怪我，我应该早些让老爷提防他……”



两人坐在灰烬里沉默了半下午，才互相搀扶着去往湖边。



起火时，府里大多数仆役都在外院，伤亡的反而多半都是大厅里参加宴会的本家长辈和各处生意上的管事。兔子岭、售房处和采石场等处的雇工听到消息已经赶到苏府，徐七和程火火在确认徐晚和刘衡无恙之后，也投入到救火中。



火虽然扑灭了，但整个苏府已经烧的几乎只剩框架。管家带着人把苏玉礼和胡奕嫦的尸体抬走，暂且停在祠堂。苏建功和郁开被送去城里最大的医馆，由大夫和跟过去的仆役照看着。



一日之内，偌大的苏府破败至此。徐晚和刘衡到了湖西岸，西墙那道只有几个人知道的暗门大开着，地上一滩滩的血迹猩红刺眼，小船停在机关处，船身上有明显的刀砍痕迹。



“徐晚，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刘衡嗓子喑哑，脸上泪渍纵横。



“不是我们，是我……我在做一个，好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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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苏夫人高烧不退，整日都在昏睡，偶有醒转也是神志不清，只会呼痛……”医馆的小学徒第一次见如此严重的伤，说着话都有些发抖，“苏老爷伤势不重，但如此大的刺激之下，痰迷了心窍，每日哭哭笑笑，总念着‘小阿谨’、‘小阿礼’，语气仿佛在哄孩童，浑然不记得昨日事……”



刘衡和徐晚，还有闻讯赶来的诵诗在医馆探望，听小学徒汇报病情，心底又沉重了几分。诵诗自得知讯息，便没停下掉眼泪，到了城里见到苏府惨烈的境况，更是哽咽不能言。



徐晚虽然强自镇定，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先前的谣言已经传遍，苏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闲话便更加离谱，善后事宜她已不便参与。整个苏府活着的管事里，既能服人又能勉强支撑起来主持大局的，就只剩刘衡一个。



“老爷夫人的伤，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把安泰城医术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至于今后，你我还是应挑起担子，代老爷夫人打理好府里生意，查清凶手，待老爷夫人身体痊愈，再找到了大小姐，咱们也好有个交代。”



刘衡嗓音哑得厉害，三十出头的漂亮女人此刻满脸疲态，像是老了十岁。



“劳烦诵诗，近日先留在城里，咱们凡事好有个商量。”刘衡转头又看向徐晚，“官府已经过去查看了，起火原因明日就会有定论，你文笔好，写个状纸，咱们明日过去领文书时，把虞新竹告到官府里去。”



徐晚点点头：“外面的人，甚至府里的很多人都当我是恩将仇报的凶手，生意上的事我不好插手太多，你对各项业务都熟悉，以后就依仗你……”



【你的任务就是基建……你若抓错重点，就会像我一样……】



真徐晚的告诫猛地在脑海里炸响，徐晚慌忙改口：“今后除房产之外的其他生意，你多照看些，我想把……把房地产生意做好的前提下，全力寻找大小姐……”



诵诗抽噎一声，也开口道：“倘若老爷夫人能早些好起来，无论是凶手身份还是大小姐的去向，咱们或许都会有更多线索。你们放心去忙生意，我会一直陪在老爷夫人身边，咱们隔三天碰一次头，一起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三人分好了工，便都强打起精神，去忙各自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刘衡便骑马赶到了售房处。“咱们早些去，骑马比马车更快些。”



徐晚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见刘衡双眼也布满了血丝，默默递上一个湿毛巾，两人简单擦了把脸，便带上状纸去了官府。



在官府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当值的衙役才打着哈欠开了门。



“干什么的？”衙役语气不善，还未等人开口，就已经满脸不耐烦。



刘衡眉毛微蹙，努力压制着情绪，好声好气地回道：“咱们是苏府来的，想来问问官爷，前几日苏府失火的调查结果，另有一纸诉状，想呈给丁城主。”



“火情文书已经被苏府大姑爷领走了，苏家人不是一个没剩么，你是什么东西？”衙役说着话便把刘衡手里的诉状抢了去，皱着眉十分不耐烦地先打开看了。



这安泰城与现代世界有一些相通的地方，苏府作为城里最大的集团企业，每年交的税款几乎占了全城税收的一半。徐晚见过苏建功同城主会面谈事的场面，哪怕是城主丁士俊，也从来不曾对苏府的管事有过这种嘴脸。



“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徐晚忽地挡在刘衡前面，要不是被刘衡眼疾手快地抓住，还想要上前动手，“苏府什么时候有过大姑爷？！你作为公差，随随便便就把公文给了不相干的人，苏府上下那么多条命，王八犊子你如此不负责任，就不怕亡灵来找你讨公道唔……”



连日来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徐晚还待继续骂粗口，被刘衡捂住了嘴。



“疯婆子，你敢在官府门前发疯？老子先喂你五十大板！”衙役一遍叫嚣着，一边撕了状纸。



“误会误会！”刘衡狠狠箍住徐晚胳膊，把奋力挣扎着想要上前干架的徐晚拉到了一边。“我这个妹妹突遭变故，失了心智，官爷你大人有大量，可怜她亲人失踪，别和她一般见识！”



“哼！”衙役看这两人衣衫脏污，头发散乱，街上陆陆续续人也多了起来，不好再发作，便想打发人走。“还有什么事？”



“我从小看着苏大小姐长大，竟不知她已成婚，敢问这‘苏府大姑爷’是哪个？”



“自然是昔日说书的新竹先生，安泰城谁人不知他已与苏大小姐定亲，亏你还自称是苏府的人，我看也是个招摇撞骗，发死人财的乞丐婆，再不走把你们抓起来审问一番，看你还敢不敢冒充苏家人，还敢不敢状告人家正牌姑爷！”



“你！”刘衡死死拖住徐晚，才没让她上前动手。



“没天理了！”衙役回了府衙大院，徐晚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地叹道。“虞狗下得一手好棋！”



刘衡也席地而坐，“定亲时老爷夫人都没有邀请宾客，当时连我都不知道，后来虞狗闹得人尽皆知，他娘的！想是那时候就准备谋财害命了！”



两人沉默着坐了会，还是先各自去忙生意上的事情。小小满月酒请的都是资历老的管事和本家亲戚，房地产板块除了徐晚和刘衡并没有人参加，各项工作只要徐晚坐镇，还都能正常开展。



刘衡暂时顾不上房产项目，油坊、土地、墨斋，各门老生意里或多或少都有主事的伤亡，她作为祖上几代人都跟着苏府做事的“元老”，有责任也有能力去稳住局面。



刘衡走后，徐晚先去了趟中介门店。店里几人，除了张洵之外，徐晚都还不太熟悉，想着刚起步的生意，刚组建起来的团队，过去安抚一下下属，稳定稳定军心，生意不能停。谁知到了店门外，大门紧锁，竟没有人来上工。



或许是听到苏府的事，以为生意不做了吧，下午打听打听，登门拜访，把人都叫回来。



徐晚这样想着，迈步进了旁边的苏家油坊一百零三号店，房屋中介用的这半间铺子就是人家油坊友情赞助的。



“刘胜，周掌柜不在？”徐晚跟店小二打了个招呼。



刘胜却不像平日那般热情，本还算清闲的店里，徐晚一进门，几个伙计瞬间都忙了起来，擦桌子的，搬货的，好像徐晚是他们亲老板似的。



“呦，您来的不巧，周掌柜去探望老爷夫人了，不像您为了忙事业赚钱，连东家的恩情都不顾了。”



刘胜话里有话，徐晚懂了，这些人已经听信了谣言，认定她徐晚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甚至是那个杀/人/放/火的凶手。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为自己辩解澄清，此时此刻最紧要的不是她的名誉。苦笑一声，徐晚推开门出去，再往项目工地上看看。



到了安顺新街项目现场，徐晚在林江脸上看到了刘胜的同款表情。这个林江亲眼看到苏玉谨和虞新竹一同出入工地，又因为与吕夫人的关系早早就知道苏玉谨同虞新竹订了亲，苏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很难不相信坊间传言。加上之前林江还被徐晚“针对”了两次，更认定了她是个凶狠婆娘。



“徐徐徐总监，施工进度超超超前一个月，三个月后一期三三三十余座院子便能交付！”



“你们辛苦了，叫几个管事的都来工房，咱们开个会。”徐晚心想项目可跟油坊不一样，若是工人对她有成见，影响了施工质量和进度，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孙富海和栗虎与徐晚相处半年多，知道徐晚的为人，再者每日见她与府里红人刘衡和谐相处，自然信她不会是那种阴险小人。



有了孙富海与栗虎的响应，徐晚顶着一张疲惫的脸跟大家解释自己感激老爷夫人的知遇之恩，更感念大小姐的关爱之情，并隐瞒了苏建功和郁开的病情，只说二老痛失亲人，一时无心打理生意，号召大家不要因此怠工，她与刘衡会保证每一位工人的收入。



一番恳切的言辞很好地安抚了在场的工人惶惑的心，徐晚稍稍松了口气。确保基建任务顺利进行，她才有机会去寻找大小姐的下落。



徐晚回到售房处还没等喝一口水，刘衡一脚踹开售房处的门，气呼呼地夺过她手里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刘衡吼道：“他娘的！虞新竹那个王八蛋！”



徐晚基本能猜出刘衡这一趟遇到了什么，默默地添了茶水，“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笼络了那些掌柜管事？！”刘衡一屁股坐下，“怎的所有人都认准了这个‘大姑爷’？”



徐晚双手挠头，烦躁不已。



“算了，明日我再去找那些管事的说道说道，我不信我一个苏府多朝元老，论威信还比不上他一个……”想到徐晚也同虞新竹一样，是个外来的，刘衡舌头打了个结，“一个臭说书的！”



徐晚也曾经是个说书的哎，刘衡猛然想起来。



“我的意思是……”



“你早些回家去吧，小阿宋还需要娘亲。”徐晚知道刘衡没有别的意思，催着刘衡回家，她也实在太想一个人静静了。



刘衡揪心地看着徐晚，一时不知道怎样安慰才好，半天才道：“那我明日再来，你早些歇息。”



徐晚反锁了售房处的门，坐在曾与苏玉谨相拥而眠的会议室里，呆呆望着窗外的月亮。



大小姐，你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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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刘衡每日斗志昂扬地出去，又再灰头土脸地回来。徐晚并不意外，都不用刘衡说，她都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真不知道虞狗给那些掌柜喝了什么迷魂汤！”刘衡气呼呼地坐下，在外奔波了七八天，整个人更显憔悴。



徐晚给她倒了茶：“明日起，你便不要再去了。”



“怎能不去！我若不去，苏府那么大的生意，便全都被虞狗控制了！”



徐晚搓搓脸，叹了口气：“除非老爷夫人能站出来，或者咱们找到大小姐，否则，生意被虞狗侵占，恐怕是很难扭转的事实了。”



刘衡哭丧着脸：“是我没本事……”



“别说这话，咱们还有房地产生意不是？这门生意可是你一手操持起来的。”徐晚反倒冷静起来，“于公，苏家没有人出来主事，他们这些老古董，自然还是认这个订过亲的‘大姑爷’最说得过去；于私，怕是虞狗早就许了他们好处了。你再去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我就是不甘心……”



徐晚站起身，把会议室的门关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形势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变换阵法，你继续做你的销售经理，咱们把房地产生意做好。我便多分出一些精力，去找大小姐。只要找到了大小姐，虞狗的阴谋便不攻自破了。”



好在整个采石场完全听徐晚的，房地产上下游合作商里，林场、琉璃厂等大部分是刘衡一路维护过来的，基本都能维持原来的合作，工程上不少人都曾被虞新竹递过好处，但因为安泰城建筑行业几乎只此一家，离开徐晚不会再有这样的工作机会，便都安安稳稳地继续开工。



所有苏府产业里，竟只有徐晚参与的生意没有被虞新竹侵占。



除了报社。



苏玉礼与胡奕嫦下葬后，徐晚也没心思再去重新招募人手，再费心思培训，便想无限期停刊。又想到二狗儿他们或许会因此“失业”，于是拿了些银钱去找二狗儿，商议一下新的合作。



谁知到了西街，徐晚追了三条胡同才追上二狗儿。



“小乞丐脚力倒是不错，但也不看看你晚姐是谁？”



“晚姐，我错了……”被揪着后勃颈的二狗儿战战兢兢地认错。



“见了我你跑什么？”徐晚目光下移，一把抢过二狗儿手里的东西，“有了新活计也没必要躲着我吧！”



二狗儿手里正是一叠没发出的报纸。开报社投入小，技术难度也不高，有人跟在苏府屁股后面捡生意的事情也不少见。别人有样学样办报纸，徐晚自然也不会干涉。



“等等！”徐晚看着熟悉的报头，抓着二狗儿衣领子的手更紧了些，“怎么还叫‘安泰时报’？这谁家办的报纸？”



二狗儿耸耸肩，努力想让后勃颈舒服点，嗫嚅道：“虞……大，大姑爷……”



啪——



一个大耳刮子响在二狗儿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没有！晚姐你听我说！我是……我是……”



徐晚冷笑一声，“你是想打进敌人内部，做细作给我提供情报，这是为了帮我是吗！”



“晚姐英……”



“呸！”



徐晚本想借二狗儿遍布全城的乞丐圈子，打听大小姐的下落，如此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敢交给这个立场不明的街溜子了。之前让他把竹声书馆的侍应笼络过来，弄不好他不但没完成任务，还被虞狗策反了。



“咱们报纸好几期都没刊印了，我，我们也要吃饭的嘛……”



二狗儿继续解释着，徐晚脸色却忽地缓和下来。



倘若二狗儿真的被虞新竹策反，那她更不能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帮我办件事，我就相信你。”



二狗儿眉开眼笑：“晚姐请吩咐！”



“苏老爷和苏夫人奄奄一息，怕是快不行了，他们一走，我这生意便更难了。只是二老如今神志不清，已购下来的地契恐怕也被虞新竹那狗贼拿去了，你帮我偷出来！”徐晚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显得很诚恳。



二狗儿明显地绝望了：“晚姐！我只是一个乞丐，虞新竹的吩咐都要倒三手才进我耳朵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会接触到哇！”



“那你就找你跟你上峰套套话，虞狗哪里有私人宅院，身家宝贝都藏在哪里，这些总能打听到吧？”



“行！晚姐，包在我身上！就是……”二狗儿挣脱了徐晚揪他衣领子的手，猥琐地笑道：“伙计们都很久没开张了，这不，又回到老本行要饭了……”



徐晚骂了句兔崽子，掏出一半的银钱扔进二狗儿兜里，“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她派人到处找大小姐的下落，竟一无所获，这很难不让人猜测，大小姐是被虞新竹控制起来了。遣了二狗儿这么一打探，倘若二狗儿没有投靠虞新竹，那便能打探出虞新竹藏私的地方，兴许能找到大小姐；倘若他真的倒戈反水，二狗变走狗，那虞新竹听到徐晚在找地契的消息，势必也会出手寻找，这样不但扰乱了虞新竹的计划，还揪出了二狗儿这个叛徒。



这日碰头会，徐晚把装有一叠地契的锦盒递给刘衡：“我现在居无定所，身边还有虞新竹的人盯梢，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这里不安全。你如今同火火搬了出来，虞新竹即便盯你，也决计想不到老夫人那里去，这些地契，还是交给咱们苏府的元老功臣，刘老夫人保管最合适。”



刘衡想了想，徐晚说的确实有道理，便也不推辞，接了锦盒收进自己的包袱。



“老爷夫人情况怎么样？”刘衡几天没得空去看苏建功和郁开，见诵诗已不似前几天整日哭得眼睛红肿，便知有好消息。



诵诗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老爷还是时而痴傻时而癫狂，好在夫人伤势好转，虽然还常昏睡，但烧已经退了一些。”



“老爷夫人快些好起来，把那姓虞的狗贼送到官府砍头！”



“不妥。”徐晚缓缓抬起头，“即便老爷夫人痊愈，暂时也不能对外公开。”



诵诗：“此话怎讲？”



刘衡：“凭什么！”



徐晚道：“虞狗之所以肆无忌惮地以苏府大姑爷自居，侵占苏府几乎所有的产业，或许是因为……他确定大小姐无法出面揭穿他。”



刘衡大惊：“你是说……”



诵诗眼泪又流出来：“大小姐她……”



“大小姐很可能在狗贼手上，不过你们放心，只要老爷夫人还在，他便不敢对大小姐下毒手，若真有那日，老爷夫人出来揭穿他的罪行，他还要拿大小姐做人质，换自己一命。”



刘衡松了口气：“所以，在我们查清楚，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即便老爷夫人痊愈，也要对外宣称尚在病中。”



“正是如此。”



。。。



刘衡不再去其他生意上和掌柜们周旋，而是回到售房处上工，继续负责房产项目的销售。安顺新街早就售罄，正按部就班地施工中。只是这件事情一出，苏府产业一分为二，原先商定的职工福利房便空出很多席位，整个片区出了作为徐家村的安置区之外，还有百余套宅子需要对外销售。



项目刚刚开工，投入不大，及时开盘的话，资金也不成问题。徐晚熬了几个夜，便策划好了从认筹到开盘的一系列活动细节。她给项目取名叫“玉归家园”，一来是盼着早日找到大小姐，二来也想让徐家村村民们在拆迁后还能有那种回家的感觉。



虽然了从石场调出了一批靠谱的人全力寻找苏玉谨，一得空，徐晚还是会在城内四处溜达，各个街头的乞丐，晒太阳的阿公阿婆，她都要搭上几句话，企图找到一些大小姐的线索。也时常找二狗儿出来问话，虞新竹藏私的宅子是问出来了，但暗中查探许久，那栋宅子附近虽然看守森严，但并没有食物和生活用品进出，里头必定藏了不少财产，但并没有人生活的气息。



所有的调查都止步不前，房产开发和建设事业稳步推进，徐晚身价一日千里，但人却日渐消瘦颓废。



“夫人，今日身上可好些？”



找不到大小姐，便替大小姐尽孝，生意稳定下来之后，诵诗便隔几天就回四十里堡一趟看看家里，徐晚则每日来照看。



“阿晚呐，不是说了你忙生意就好，不必日日来看我和老爷。”郁开经此一难，性情大变，不但放下了从前的架子，待身边人也温柔体贴了起来。



“生意上衡姐在忙着，我过来这一时半刻的，也不碍事的。”



“小刘衡，带阿谨去玩。”一旁的苏建功似是又进入到哪一段回忆里，嘻嘻哈哈地像在逗弄孩子。



“唉——”郁开长叹一声，“都怪我，过分信赖表姐，强行把阿谨许配给虞新竹，才闹得如此境地……”



徐晚削了个苹果递给郁开：“您别自责了，虞新竹处心积虑要进入苏府，即便不是通过姻亲，也会用别的手段。”



郁开抹抹眼泪，握住徐晚的手：“阿晚，你受委屈了……”



郁开清醒后，叫了刘衡和徐晚几个亲近的人，把之前的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原来满月酒当天，苏建功和郁开听到外面关于徐晚的谣言，原本对于虞新竹的猜测和调查都得到了印证，苏建功便把虞新竹叫到府里，委婉地说了解除婚约的事，并许诺把油坊铺子交由他打理，作为补偿。虞新竹含笑应着，老两口都道他见好就收，没想到他早就布局了这场大火，即便不解除婚约，或许他也没打算手下留情。



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保守了一个秘密，虽然府里各处都被虞新竹事先布下了易燃物，但最初的起火点和火种，是大小姐的院子，是徐晚为大小姐准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偶。



若在从前，这些又成了徐晚谋害苏家的证据，但今时不同往日，郁开再也不会怀疑徐晚分毫。



“夫人，甜果。”苏建功挨到郁开身边，讨要她手里的苹果。



徐晚赶紧递上。



郁开看着苏建功憨傻的样子，摇摇头，又问徐晚：“听说安顺河堤岸的公园，快要修建好了？”



“下个月便可投入使用，影院……也要开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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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各个生意板块上的管事掌柜来探望，郁开都吩咐人闭门谢客，推脱说夫人伤情严重。她不确定谁是真心来探望，谁是来替虞新竹打探消息。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便是别给徐晚添麻烦。



徐晚仍旧每日过来一趟，郁开不仅伤及皮肉，腿还被掉落的横梁砸断了，加上躺了一个月之久，肌肉萎缩，虽说伤势有了明显好转，但仍旧无法下地。



徐晚想起在现代世界听说过的“物理治疗”，便跟大夫简单描述一番，她不是医生，也只能说个大概，几个大夫经过多轮会诊，终于触类旁通，给郁开制定了一套物理治疗方案。徐晚便每日同小学徒一起，扶着郁开做康复训练。



苏府成了一片废墟，她也无心再买属于自己的房子，便一直凑合着住在售房处。这日天刚刚放亮，徐晚又从噩梦中惊醒，售房处外似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尚在混沌中的徐晚恍然觉得，仿佛还是同大小姐共眠的那日，苏建功派来守护的府丁。如今府丁都被她遣去医馆守护老爷夫人了，售房处怎么还会有呢？



徐晚一个激灵坐起，外面怎的这么多人？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凉意，徐晚披衣下床，没点灯往外探了探，月光下人影幢幢，整个售房处竟被官兵包围了。



徐晚心里一紧，但还是相信官府必定会秉公办事，不会冤枉好人，推开门便出去了。



“敢问……诶！”一个礼貌的揖都没作完，就有三五个兵丁上前粗暴地把徐晚摁在地上。



领头的上前踢了一脚徐晚的头：“你可是徐晚？”



“我是徐晚……啐！”徐晚吐出一口血，“老娘犯了什么罪？”



“呵……犯了什么罪？你自己清楚！”官兵不给徐晚说话的机会，便把她五花大绑，押回了府衙的大牢。



安顺新街有半数宅子已建成交付，售房处附近已不再荒芜，闹了这么大动静，很多新入住的业主都听见了。刘衡到的时候，周围已有人议论纷纷。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徐晚来路不明，从乞丐一步一步成了苏府生意的大总管，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恩将仇报的东西，早晚有这一天！”



“也不知这后续的宅子还能不能按期交付，要我说，当初苏府出了这么大事，咱们就应该退款！”



“退款？当初徐姑娘贴了告示说想要退款的随时可以退，你王老爷可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永不退款的！”



“我那不是旧宅子已经卖了嘛，退了款我再往哪买去？赌这一把终于等到交付了。后面还没交付的那几栋，恐怕是悬了！”



听了几句，刘衡便知发生了什么事，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调转方向便去官府喊冤。



谁知一连三日，刘衡甚至叫上了从前跟着苏建功接待过城主的那些苏府元老们，都未能进入到府衙，见上城主一面。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医馆那边也出了状况。小学徒找到刘衡，称郁开病情突然恶化，叫她过去一趟，商议后续的治疗。



事情怎的就都赶到一起了呢！



刘衡急得一嘴燎泡，快马加鞭去了医馆。



“夫人？”



一进到苏建功和郁开疗养的病房，刘衡便看到郁开穿了一身华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气色比她上次来看望时好得多了。



郁开一脸的焦急和严肃：“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阿晚出了什么事？”



“您都知道了……”刘衡坐到郁开身边，叹了口气。



“她每日都会过来看我，帮我活动腿脚，给我擦身子，突然三日都不见人影，若不是她出了事，便是阿谨有了消息。而若是阿谨有了消息，你们早就跑来跟我报喜了，怎会晾着我三日？我估摸着，八成是虞新竹那狗贼，拿起火玩偶的事作了文章，嫁祸于她。”郁开虽然端坐，但双唇止不住地发抖。救命之恩，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郁开早已把徐晚当成了自家人，而她经此一难，心里千疮百孔，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打击了。



“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您，官府把徐晚带走了，我同几个告老回家的老管事一起去喊冤，都没能进得府衙的门。那虞狗，如今当真是手眼通天了……”



“我这张老脸，兴许还能管点用。”



“使不得！”刘衡抬眸，“若是被虞狗知道您已康复，他为了保命，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咱们如今势单力薄，大小姐还未找到……”



郁开微微仰头，叹了口气道：“阿谨失踪已有三个月，无论生死，都早已有了结局，只是咱们还未得知而已。阿谨虽是我亲生女儿，但我若是为了未知的事情，而放弃眼前人的性命，是不明智，也不值得的……何况我苏家欠了徐晚的，阿谨，她也一定会选择救她的。”



刘衡设身处地，在如此境地里也不知该如何选择，只好听郁开的话。



郁开从袖筒抽出一份拜帖，递给刘衡道：“你再跑一趟府衙，不管用什么方式，务必把这份拜帖交到丁士俊手里。”



落日时分，府衙的轿子便到了医馆门外，郁开头戴斗笠，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知情人格外留意，谁也认不出她。



见了丁士俊，她也只是力证徐晚的清白，没有把虞新竹的所作所为抖出来。此时的郁开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只要能救出徐晚，阿谨的安危还是能顾就顾。只要她不说出虞新竹，官府一时半刻也查不到虞新竹头上，那虞新竹便不会狗急跳墙，阿谨若真的在他手里，便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丁士俊不解道，“起火点已经查明，也有人证出来指认徐晚，说那些塞满了硝石粉和棉花的人偶，确确实实是徐晚订购的，人证物证具在。如今您空口白牙，便说徐晚无罪，即便您不追究，这么大的案子，也是应由官府审理定论的。”



“我空口白牙，您所谓的人证又何尝不是空口白牙？徐晚认罪了吗？人偶是在小女院里的，您可拿到小女的证词了？”郁开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丁士俊想了想，案子现有证据，确实仍有缺失，无法盖棺定论。此案若不能结案，他便没有政绩。既然苏夫人无恙，且徐晚这段时间把苏府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恢复往日盛况只是时间问题，日后还得指望苏府的税收。仔细斟酌权衡一番，丁士俊便改口道：“此案本官还未审理，待明日审案时，定会综合各方证据，苏夫人的口供，本官记下了。”



郁开再三确认证人身份不会公开，才松了口气，仍旧包裹严实回了医馆。



苏建功和郁开的康复情况，事关自己性命，虞新竹早就派了人时刻观察着医馆的动向，自郁开出门那一刻起，虞新竹便知事情有败露的风险，开始着手做好两手准备，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一边继续忙着从苏府抢来的生意，一边为自己亡命天涯铺好了路。



案子再审只是丁士俊给自己找的台阶，郁开走后，第二天一早徐晚便被放了出来。



徐晚是哭着出来的。被抓进去她才知道，原来起火点是她为大小姐准备的那些玩偶，原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从府衙一路走到医馆，徐晚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郁开和苏建功跪下。



“若仅仅只是阿谨院里起的火，怎会烧遍全府呢……”想起当日惨状，郁开还是浑身发抖，涕泪纵横。



“夫人……”徐晚上前帮郁开拭泪，郁开握住徐晚的手。



“冤有头债有主，虞新竹那狗贼蓄谋已久，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今后你休要再怪罪自己。阿谨如今下落不明，我与老爷身边便只有你一人在侧，若咱们有幸找到阿谨，你便是我苏府儿媳，若找不到，你便做我另一个女儿罢！”



徐晚哽住，对苏玉谨的思念，对郁开的愧疚和感恩，还有她和大小姐终于得到认可的心酸，千丝万缕的情绪堵在喉咙，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不住地磕头，不住地流泪。



在牢里的三天，徐晚愧疚的同时，也更明白了游戏规则。“搞好基建是任务，其他一切都是奖励。”外出寻找苏玉谨自然不能停，但尽快完成基建任务才是找到大小姐最快的方法。



出来后，徐晚又往工地、石场跑了几天，耳提面命地要求工人提高效率，亲自监督每一方土石的开采、搬运和施工。又过了一个月，安顺新街项目终于全部竣工，售房处改造影院的装潢工程也全部完成。



韩絮带领着越发壮大的戏班队伍，精心准备了开业演出。影院是大小姐的心血，徐晚在舞台剪彩之后，又回到后台全程看完了整日的演出。



“徐总监，您喝口水吧！”影院的侍应见徐晚呆呆地站了一下午，上前递茶水。



徐晚摇摇头，继续看着台前幕布上的大影子戏。



这些皮影，大小姐都参与过剪裁；这些故事，大小姐都提供过意见；这影院的布局和建设，大小姐都是亲自跟进的……



一段段故事在幕布上起承转合，徐晚便跟着故事哭哭笑笑。首日演出场场爆满，影院里直到半夜才散去热闹，演员和侍应都放工回了家，徐晚仍旧直挺挺地站在后台能看到幕布的位置，两行眼泪挂了许久，也不记得擦掉。



你的影院开业了，大小姐，你回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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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徐晚没有停下寻找苏玉谨，但更不敢怠慢工期，安顺新街项目的住宅、沿街商铺，配套的学堂、沿河公园，还有安顺河上新建的“留桥”，都顺顺利利地如期完工。



只是，当初她与大小姐手舞足蹈地为“留桥”策划的，站在桥上盼望亲人归家的场景，印证在了自己的身上。



徐晚呆呆地坐在留桥最高处的廊柱下，望着城西的方向，她曾与大小姐在那里相遇。如今她每日傍晚坐在桥上，期待着日头落下之时，大小姐顶着夕阳的金光，一脸明媚地向她走来：“我来迟了？”



太阳落下去已经有些时候了，桥上经过的马车越来越少，风也渐渐凉了。徐晚拍拍屁股起身，望着桥那头空空的街道，并不意外，也并不气馁，顶着一头星辉，回了她的新住处——新项目九州新村售房处。



九州新村占地面积大，既是徐家村的安置区，也是苏府职工的福利房，还剩余一部分房源便当做商品房对外售卖。这个项目的宅子建得紧凑简单却五脏俱全，因为价格亲民，普通的工人、杂役、小商贩，都有能力在这里购置一套安身之所，实现进城安家的愿望。



虽然体量很大，但九州新村利润不高，徐晚考虑到市场需求，和如今整个团队的工作能力，提前启动了东城老区豪宅项目的拆迁和建设。项目核心就定在已成为废墟的苏府原址，她要重建苏府，还大小姐一个无恙的家。



两个项目同时进行，大家伙默契配合，分工协作，徐晚除了签签字之外，项目上几乎没有需要她操心的事情了。



“徐晚？你怎么来了？”



诵诗瞪着眼睛，惊诧地站在门后，一只手托着自己后腰，慌忙把人往里让。



“来看看你，快生了吧？”徐晚嘴上说着话，脚步没有半点停顿就进了诵诗家屋子，目光还四处游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诵诗挺着大肚子，步子缓慢地跟进屋。“你不是来看我的。”



徐晚有些不好意思，从袖筒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诵诗：“怎么不是来看你，当初小院里的姑娘们，就剩咱们俩了。”



诵诗见她面色憔悴，眼角泛红，眼泪都要滴出来，也不忍再责怪。



“老爷夫人都好么？”



“夫人身体是大好了，只是还要装病，每日陪着老爷在医馆，没了儿女，老爷又没法陪她说说话，这一年多……夫人见老了。”



诵诗怀孕后不方便来回赶路，已有几个月没去看望过苏建功夫妇，她心里想念大小姐，却在徐晚进门后，一直都不敢提起。



“我确实不单单是来看你……”徐晚闷闷地开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城里我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城外的村子我也找了好几圈，大小姐活不见人……”



她顿了顿，终究说不出那个“死”字，“我想，大小姐她一定是生我气了，她一定是故意躲着我，她知道院里那些玩偶是我送给她的，但大火因玩偶而起，她一定恨透我了……她最信任你，我想她一个小女孩能去哪呢？或许只能来找你吧，便没有知会你，想教她没机会躲……”



徐晚低低地抽泣着，诵诗抚了抚她的背。“大小姐她不会怪你的……”



在诵诗家简单吃了顿午饭，徐晚一边帮诵诗做些洒扫收拾的活计，一边缠着诵诗给她讲大小姐小时候的事情。诵诗一边回忆一边讲，讲得两个人都哭了笑笑了哭。直到天擦黑时，徐晚才放过诵诗，回了城。



回到售房处时，屋里已经点起灯火，刘衡一个人在核对账目。



“怎的还不放工？近日销售业绩很多么？”风尘仆仆的徐晚端了盆水洗了把脸，坐到刘衡对面拿起成交清单查看。



“你来苏府，也有两年了吧？”



刘衡一页页翻看着账目，状似问得不经意，徐晚看出她注意力完全没在账目上。



“两年了，离两年半，只剩半年时间了……”



刘衡也没留意到她这奇怪的计算方式，继续道：“短短两年时间，从采石场的落难大小姐，一步一步经营起这么大一盘生意，要说此时此刻安泰城的富商里，要数你身价最高了，他日若是……”



“什么？我怎么成富商了？我只是苏府的总经理CEO，说到底就一打工的。”



刘衡干脆放下账本，也不装斯文，也不装作漫不经心了，“今日你不在城里，想是还不知道，官府出了通报，当日系意外失火。如今虞狗逍遥法外，接了苏府那么大一盘生意，而你一面承受着虞狗散布的谣言，一面辛苦经营房地产，帮苏府填补火灾后的巨额赔偿……夫人怜你，也敬你，托我捎话，要你真正接揽过去，从此生意全都改姓徐。”



“那怎么能行！老爷夫人已经失去那么多，我怎么能再去抢他们的生意……”蓦地想起大小姐，徐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刘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不明白吗？夫人这是把你当成亲姑……姑媳了！”



说“姑爷”不对，“儿媳”显然也不是那么回事，刘衡一卡顿，冒出个“姑媳”来，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什么词儿啊！”徐晚虽然嘴上吐槽，心里却有些美滋滋的酸楚，“等找到大小姐，生意都是大小姐的。虽然是夫人的意思，我还是不想趁人之危。”



“你老老实实接了生意，那便是夫人做主给你的；你若不接，便是你自己做得了主，拿取随意，岂不是有弄权嫌疑？”



“这……”徐晚从没想到这茬。



刘衡顺势道：“一家人别做两家事，夫人说给你，你便拿着，全都在你名下，你施展起来，也方便的多。如今安泰城里，咱们同虞狗各据一方，不分伯仲，夫人也盼着你大展拳脚，狠狠地压他一头下去，在找到大小姐前，先出一口恶气！”



徐晚不好推辞，便应下了。没过多久，各个项目工地上便撤下“苏”字，挂上“徐”字。



一场大火让苏府一分为二，一半姓了虞，一半姓了徐，双方都以苏府女婿自居，各自占据着不同的领域，在安泰城这片不大的商场里分庭抗礼。



工地也像是有灵性，改了徐姓之后，施工建设顺风顺水，房子卖得火爆非常。宅子一栋一栋建成交付，库里的金钱越来越多，徐晚也真如刘衡说的，身价越来越高，没过半年，已然狠狠压过虞新竹，顶替当初的苏建功，成了安泰城新晋首富。



“徐总，九州新村最后一期三十二栋住宅已全部交付，此次入住的几乎都是徐家村拆迁的村民，刘总她们组织了一次新旧村新貌参观活动，邀请了二十余位村民代表，去参观村子原址上新建的采石场存料库，一来给村民机会再看看自己的老家，二来……刘总和程总的意思是，咱们徐老太爷当年辛苦经营采石场，带领大家伙致富，让大家解开对徐老太爷的误会，心存感念。”



相处时间长了，林江对徐晚已没有惧怕只剩敬佩。当初虞新竹抢走了一半的生意，林江作为吕夫人的亲戚，本应跟着虞新竹去。但徐晚知道他是个人才，多次表示只要他留下，公是公私是私，绝不会对他有偏见。



一来林江跟虞新竹并不熟，二来他离开了这个行业，真不知道能在虞新竹那里找份什么样的工，便硬着头皮答应了徐晚，心想大不了受到排挤再走也不迟。



徐晚却半点没有为难他，还屡屡提拔，给了他一个“总工程师”的名号，工钱早已翻了几番。如今林江面对徐晚，除了敬佩就是感激，说起刘衡和程火火为了给徐晚父亲挽回名声而组织的活动，眼角甚至有些感动的湿润。



“有心了。”徐晚淡淡地回应道。



“那个……”林江见徐晚并没有在意，补充道，“程总请您到时务必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徐晚对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跟以前的村民也没打过交道，但程火火做事稳重，既然邀请她过去，必定是有原因的。刚好她也很久没去石场看看，于是提前安排好日程，活动当天一早就去了建设得越发气派的采石场存料库。



“场主来了。”



“场主早。”



各个生意板块上的工人们早已习惯称呼徐晚为“徐总”了，像刘衡等一些亲近的人也都直接叫徐晚或者晚姐，而程火火念旧重情，不仅自己坚持叫她“场主”，还吩咐采石场所有管事工人，都必须称呼徐晚为“场主”。



跟热情的工人点了一路的头，徐晚终于进到存料库的工房里。



“场主你来这么早？”屋里程火火正和刘衡腻歪着，看到徐晚推门进来，两人都吓一咯愣。



“徐总监来的不是时候哦！”刘衡罕见地红了脸，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给徐晚搬椅子。



“火火叫我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徐晚坐下，“我怕晚些时候参观的村民来了，吵吵嚷嚷说话不方便。”



“瞒不过场主。”程火火神秘地笑笑，从橱柜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



徐晚一眼便认出，那是她从棚屋找出来的，她父亲的手札。



“我同七叔研究了几年，终于领会到老场主这本手札里的奥妙，咱们的新炸药，研制成功了。请场主签字，择日试验！”



新炸药成功，意味着采石场效率大大提高，能够支持更多项目的石料供应，这自然是好事。快两年了，徐晚都没怎么笑过，此刻刘衡和程火火捧着册子递到她面前，不是邀功不是请赏，只想她能多开心一些。



“谢谢你们。”徐晚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们有心了。”



如今生意运转成熟，石场存料库也存了满满的石料，安全措施也有了很大保障，正是试验炸药的好时机。徐晚刷刷签了字。



“打算在哪里试验？”



“正要请示呢，龙虎山上到处都是咱们的采料场，工具设备遍地都是，不好清场，我同七叔认为，存料库西北角，你那处棚屋的位置正合适，只是还没来得及过去勘察，再说，也怕你还有什么重要的物件在那里，我们不便过去。”



徐晚定了定，略一思索：“好像也没什么了，我过去看看吧。”



存料库地处龙虎山南面山脚下，寒风被山体挡住，太阳一升起来，整片地界都暖洋洋的，若不是往城里安置，当初村民们大都是不愿意搬走的。



徐晚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棚屋走，越走近越感觉不对劲。两年多没住，原本破旧的棚屋怎么还焕然一新了？



篱笆插得整整齐齐，窗棱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一根杂草都没有，还整整齐齐码了两排大白菜。



“咘母——”一个稚嫩的童声怯生生地传来。



徐晚抬眼一看，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女孩坐在屋檐下，看见徐晚似是有些害怕，起身喊着“咘母”，歪歪扭扭地往屋里躲。



屋门吱嘎一声开了。



“阿寻，怎……”



屋里走出一个同样穿着厚厚棉衣，一头银发的女子，看见徐晚愣了一瞬，回过神便抱起小女孩往屋里走。



“阿谨……”



徐晚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眼泪滚滚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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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苏玉谨肩膀抽搐，显然是在哭。怀里的孩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



“咘母咘哭。”



苏玉谨抽抽鼻子，在孩子脸上亲了亲，婆娑的泪眼瞬间盈满了慈爱：“阿寻不怕，姑母没哭。”



“阿谨……”徐晚站在苏玉谨身后，心疼、紧张、疑惑，浑身抖如筛糠，生怕再说一句话，再靠近一步，这一切就都像个梦一样碎了。



苏玉谨仍旧不回头，抱着孩子一只脚已经迈进屋里。



徐晚急了：“阿谨，你看看我……”



冬日晴朗的晌午，太阳正当空，徐晚却依然以为自己在做梦。“小小，这是小小！”



“你别碰她！”苏玉谨拢紧怀里的孩子，微微弓着腰，以一个保护的姿势依旧背对着徐晚，低低的愤恨似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徐晚，你害了我全家……”



玩偶、大火、死去的苏玉礼和胡奕嫦，精神失常的苏建功，躺在床上喊了三个月疼的郁开，还有眼前明明才二十岁却白了头发的苏玉谨……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现，徐晚双腿一软，咕咚一下坐在地上。



她找到了大小姐，但也从此失去了大小姐。



“我，我……”



苏玉谨始终没回头，抬腿进屋，咔哒一声把门关上了。



“徐晚——”刘衡和程火火见徐晚久久未归，怕棚屋破败，再出什么危险，便追了过来。二人隔着篱笆看见屋院虽然完好，甚至有人居住的痕迹，但徐晚却瘫倒在门口，慌忙过去把她扶起。



“大小姐在屋里……”徐晚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屋门，喃喃道。



“大小姐？！”刘衡这才注意到屋里似有孩子的哭声，夹杂着一个正温柔哄着的女声，正是大小姐的声音！



那可是大小姐！刘衡可管不了那么多，毫不犹豫就去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晃了晃，并没有开。



“大小姐！是你吗大小姐！你怎的会在这里，啊？快出来啊你还躲什么！老爷夫人还等着你……”



门吱嘎一声开了。



“你说什么？！爹爹娘亲还活着？”



刘衡看到一头白发的苏玉谨，也是一愣，接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大小姐……”



“假的。”苏玉谨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扯下了头上的假发髻。露出来她自己的头发，发丝间隐隐也泛着银光。



“你说，爹爹娘亲在等我？”苏玉谨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刘衡。怀里的孩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紧张的眼神像是苏玉谨的复刻。



“老爷夫人都好好的，他们一直在找你，只是为了保护你，也保护他们自己，不方便露面。”刘衡伸手去抱孩子，孩子小嘴一瘪差点吓哭，把头一扭埋进苏玉谨的颈窝里。



苏玉谨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眼泪吧唧吧唧掉了出来。



程火火在一旁看着三个泪人儿没一个说到正事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小姐既然无恙，还是快些回家吧！”



“我还有家吗……”苏玉谨看了眼徐晚，又看向刘衡，“衡姐姐你当真没有骗我？我曾回去过的，苏府已经是一片灰烬，废墟上还办了隆重的葬礼……自此之后城里只有虞新竹和，和徐晚事业高升的传闻，并不曾有我爹爹娘亲的消息……”



刘衡心想这误会大了，便简明扼要道：“苏府已经烧没了，但徐晚冒死把老爷夫人救了出来。”



见苏玉谨诧异地瞟向徐晚，刘衡赶紧趁热打铁：“杀害二公子和少夫人的凶手我与徐晚已经暗中查清，如今你回来了，咱们再也没什么顾忌，离凶手伏法也就不远了。大小姐，咱们回家吧！”



刘衡嗓门本就大了些，这时又伸手去扯苏玉谨胳膊，从没见过这么多生人的小姑娘呜哇一声哭起来。



“阿寻不怕，这是衡姨姨，阿寻不怕……”



“阿寻？”刘衡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企图缓和关系，“你莫不是给孩子取名叫苏寻？”



“怎的？”



“巧了么这不是！”刘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眼也舒展开了，“夫人同我说过，那日云风先生为小小测算的名字，叫苏徐恩，大小姐刚巧取了个苏寻，这不是命中注定嘛！”



听到“苏徐恩”这个名字，徐晚和苏玉谨俱是一愣。



“好了好了，马车过来了，咱们回去再叙旧吧！”程火火指着不远处的马车，对刘衡使个眼色，“今日有参观活动，马车都派去接送客人了，好不容易挪出这架小的，怕是不够坐，咱们二人还是骑马吧！”



刘衡配合道：“我刘衡可是安泰城一阵风，什么时候坐过马车！”



不会骑马的徐晚和苏玉谨坐在马车里，各自沉默着不说话。苏玉谨怀抱着小小，身子紧紧贴着车厢，能离徐晚多远就离她多远。



徐晚几次张口，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簌簌往下掉，她一边看着苏玉谨脸色，一边试探着往她身边挪屁股。挪到只有一拳头距离时，徐晚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你要做什么？”苏玉谨眼神戒备，又往车厢上贴了贴。



徐晚被她吓一咯愣，结结巴巴道：“我，我怕小小，她冷……”



说着轻轻捧起小小的两只小脚揣进怀里，顺势又往苏玉谨身边挪了挪。两人胳膊贴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一个横抱着小小的身子，一个用衣衫捂住小小伸出来的脚，紧凑的车厢里，温度陡然升了起来。



车子到了医馆门前，徐晚畏畏缩缩地伸手，轻轻抚在苏玉谨手背上，“我怕夫人见到你情绪会过于激动，你先在车里等候片刻，我先去同夫人说说此事，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苏玉谨点点头，抽开了手。



郁开陡然听到消息，还是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阿谨，你们找到阿谨了？”



刘衡扶着郁开坐回去，徐晚笃定地又重复一遍：“大小姐就在门外马车里，稍后便过来了。只是，我们提前过来，是想同夫人商议下，老爷的事情，大小姐她还不知道……”



郁开哪里还坐得住，她眼角挂着泪珠，扶着刘衡起身便往门外走，“她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快些让她进来吧！阿谨呐……”



人已经出了房门，徐晚快步赶上去扶住：“夫人慢点。”



走到大门处时，郁开却突然停下了。她呼吸有些急促，颤抖的手抚了抚胸口，定了定神正要伸手开门时，门从外面推开了。



“娘亲……”苏玉谨抱着小小出现在门外，一大一小两张哭花的脸，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郁开立时绷不住，上前抱住苏玉谨，母女俩呜呜地哭起来。



小小见此情景，吓得两眼一闭，小嘴一张，哇地一声也跟着哭起来。



小小一哭，苏玉谨反而不哭了，她摸摸小小的头，又亲了亲，“阿寻不怕，姑母不哭了。娘亲，阿寻怕见人哭。”



“看看你们娘俩，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回屋里吧！”刘衡上前搀着郁开，几个人才转身往屋里走。



“阿谨，你回来了。”苏建功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前，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眼神清明，面色和善，背着手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像个正常人一样。



“爹爹！”不知情的苏玉谨快走几步，来到苏建功跟前。



剩下其余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苏建功是突然好了，还是在犯另一种疯傻病。



“咱们都进屋里来。”宛若没病的苏建功招呼着大家，伸手要去抱小小，却被小小哼唧一声拒绝。



几人在屋里落座，随着刘衡一起过来的程火火自觉地退了出去，在门外守着，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说会话。



郁开、徐晚和刘衡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个情况。



苏建功挨着苏玉谨坐，逗弄了会小小，才开口道：“既然阿谨已经找到了，咱们也都没什么顾虑了，我并不曾疯傻，只是为了让虞狗放松警惕，也为了方便暗中调查。”



几人见苏建功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疑云也都散去。轮到苏玉谨瞪大双眼，满脸问号地看着苏建功。



苏建功拍拍苏玉谨的手以示安慰，继续道：“常与我在后院玩泥巴的那个疯傻病人，不是别人，是我远房侄孙苏四喜，这些日子，他以帮我把所有事都查清，唯独没有查到阿谨的下落，我才不得不继续装疯卖傻。”



苏玉谨低下头，幽怨地看了一眼徐晚，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可是……爹爹娘亲还不知道，当日是徐晚泄露了救生船的秘密，才会让歹人找准出口，等在那里，害死了阿礼和阿嫦……”



徐晚瞬间五雷轰顶。她确实是偷偷用救生船往府里运送的玩偶，虽然当初慎之又慎，看着两个师傅走远了才开的暗门，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并且因此害死了苏玉礼和胡奕嫦……她突然明白了苏玉谨为什么躲了两年不肯见她，即便没有玩偶起火的事，大小姐也不会原谅她了。



在场其余人也都愣住。大家只知道虞新竹利用徐晚订购的玩偶点起了苏府第一把火，却不知苏玉礼和胡奕嫦的死也与徐晚有关。



苏建功长叹一口气：“阿礼和阿嫦的死，怪不得徐晚……”



苏玉谨别过头：“不怪她能怪哪个……当日我们见府里火势凶猛，本想回大厅去救爹爹娘亲，却被不知何时混到府里的责任拿刀截住，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想起爹爹娘亲的教诲，便去乘船逃生，谁知虽然甩掉了府里那些贼人，却又另一队人马在暗门外等着。我先是看着他们砍死了默书和画扇，又看着他们砍死了阿礼和阿嫦……”



苏玉谨仿佛进入了梦魇，眼神失焦，眼尾发红，喘着粗气浑身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走火入魔。



苏建功顾不得解释，和郁开一人一边握着苏玉谨的手，“阿谨阿谨”的叫她，她却不应。徐晚想要上前，却又怕更刺激了她的情绪，只好远远地坐着，指甲都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呜哇……”小小突然大哭起来。



苏玉谨一个激灵，抱过小小哄道：“阿寻不哭，姑母带你逃跑……”



“当日，便是阿寻的哭声救了我。”恢复了神志的苏玉谨紧紧抱着小小，“我们姑侄二人便如此相依为命。”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是如何在剧痛里养大了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徐晚又悔又愧，跪在地上，往茶桌上哐哐撞头。



“使不得！”苏建功起身阻止，刘衡也赶紧过去扶起徐晚，用力搂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做傻事。



“泄露救生船秘密的，不是徐晚，是阿礼自己……”苏建功沉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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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大火之后，苏建功精神崩溃了一段时日，时而犯傻时而痴呆，偶尔清醒时也觉得人生无望，一度想不开，想要在医馆后院找些药渣胡乱吃下去，了结此生。捡拾药渣时，碰到了找寻而来的苏四喜。



在苏四喜的劝说下，苏建功便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开始一边装疯卖傻，一边暗中调查。



其实苏四喜早就帮他调查过虞新竹，苗奎之死、虞新竹与吕夫人的丑事，还有徐晚和苏玉谨都在各自调查这些事，苏建功早已知悉。本想等满月宴之后再找机会取消婚约，谁知突然间全城传起了徐晚的谣言，苏建功知道虞新竹按捺不住，要打明牌了，便不等宴会结束，匆忙中把他约见到府里，说了取消婚约的事。



只是，苏建功想到他阴险，却没想到他如此毒辣，竟然早就开始筹谋，想要一把火烧了苏府。



出事之后，苏建功再与苏四喜对接时，很多事情的前因便浮出水面了。



一开始苏建功也不明白，苏玉礼和胡奕嫦已经坐了救生船去了湖对面，为什么会死在暗门旁边？那道暗门，明明只有他的一双宝贝儿女知道位置。



“虞狗在报社似乎很得二公子赏识，时常看到二公子带虞狗一起在湖上泛舟，没想到他恩将仇报……”



“阿礼他们泛舟之后，又去哪里了？”苏建功不相信虞新竹能查到暗门的秘密。



果然，苏四喜忽地跪下：“孙儿无能，二公子同虞狗划着船，竟凭空消失了，孙儿没能看到他们是从何处离开了湖上。”



苏建功又怜又气，原来是他的书呆子阿礼，真把虞新竹当了准姐夫，早早地告诉了他暗门的位置，把自己和妻子的性命白白送了上去。



自二人再次接上头，苏四喜便扮做一个时常犯病的疯傻病人，一有什么消息就装作犯病去医馆问诊，小住几日，同苏建功在后院玩泥巴，聊事情。这样几个来回间，虽然一切都调查清楚了，但苏玉谨下落不明，苏建功便不敢轻举妄动。若不是在虞新竹手里，徐晚派了人去找，苏四喜也派了人去找，怎会一点阿谨的消息都没有？若是在虞新竹手里，冒然动手怕他狗急跳墙，把本可以当做筹码的苏玉谨杀害。



就这么过了一年半多，他的阿谨还是被徐晚找回来了。



徐晚从火海中救出了他夫妻二人，又找回了阿谨和小小，那日云风先生给小小取名苏徐恩，想必是未卜先知了吧！



苏建功把前因后果说完，想起惨死的苏玉礼，捂着眼睛默默流泪。郁开也抬起袖子，抹着眼角低低抽泣。



苏玉谨悔愧交加，望一眼还沉浸在崩溃情绪里的徐晚，低下头带着哭腔说了句：“阿晚，对不起……”



。。。



苏建功一夜之间“康复”，苏玉谨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带回了小小，沉浸在巨大悲痛里两年的苏家，终于有了些欢笑。苏建功和郁开重新有了弄孙之乐，而苏玉谨经历了这么多，虽不再像从前那般天真烂漫，但也放下了对徐晚的芥蒂，别别扭扭地每日找理由往售房处跑。



“贴了贴了！贴告示了！”刘衡兴冲冲跑进徐晚在售房处的卧房，猛地推开门，见徐晚正搂着苏玉谨，哭得满脸红肿，怀里的大小姐却面色平静，一滴眼泪都没掉。



“哎呦！来得不是时候了！”刘衡看一晚苏玉谨，再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徐晚，“徐晚呐，扯平了啊！”



徐晚缓缓松开苏玉谨，鼻子囔囔的：“你刚才说贴什么告示了？”



“虞新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犯了七大罪状，择日问斩。”



徐晚和苏玉谨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他死一百次一千次，阿礼与阿嫦也不会回来了……”



“老爷夫人，还有大小姐的这两年，也弥补不了了……”



徐晚紧紧攥住苏玉谨的手，正待继续听她讲这两年独自带大阿寻的种种经历，却见刘衡还不走，“还有什么事么？”



刘衡索性坐下了：“你二人只顾着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老爷夫人有事也找你们不见，我这个传话筒可真不好当呦，徐总嫌弃人家碍事喽！”



苏玉谨见刘衡阴阳怪气的样子，想是还有什么好事要说，便上前撒娇道：“谁敢嫌弃衡姐姐，我同阿晚正商量着哪天去衡姐姐新家暖房呢，这不是不想提前给你听去嘛！”



“先别给我暖房了，”刘衡神神秘秘道，“该是我们给二位暖新房了！”



“什么？”徐晚瞪起了眼。



“衡姐姐，你在说什么呢！”苏玉谨红了脸。



“老爷夫人要给二位大办婚事了。两个女子成婚，这安泰城有史以来，可是头一遭！”



“当真？”徐晚喜不自胜，也围到刘衡身边。



“刚才胡府的人去医馆那边同老爷夫人赔不是，凶手既已伏法，他们误会了苏家。新建的苏府不是刚刚竣工还在装潢嘛，胡家想着趁大家还没搬进新府里去，这个年就在胡府过，两家人和一个小小，一起过个安稳年。老爷夫人的意思是按他们说的办，过年先这么凑合着，等年后开春搬了新府，你二人就把婚事办了……”



徐晚想起自己的时间快到了，等年后开春，说不定她已经重开游戏又成了那个街头说书要饭的乞丐了。



“不行！年前就办！”



苏玉谨脸倏地红了，笑盈盈看着徐晚。刘衡也愣怔了一下，忍不住笑着给了她一脚：“瞧把你急的！”



说过说笑归笑，自从苏玉谨带着小小安然无恙地回来，苏建功与郁开夫妇便每日烧香拜佛，对徐晚更是满怀感激，言听计从，既然她说年前就办，那便年前就办。加大了双倍人力，提高了双倍工钱，终于提前半个月完成工期，一家人整整齐齐搬进了全新的苏府。



在婚礼前，徐晚心里还一直忐忑，她只是口头上说过自己想要留下，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选项按钮，要点了确认才可以。眼看着两年半的期限说不定哪天就要到了，她会不会不知不觉间突然就被撤回现代世界了？



怎么没有个靠谱的系统嘛！



瞅了个苏玉谨陪小小去胡府见外祖父母的下午，徐晚愤愤地来到了穿进来时的那条胡同。



“你来了？”胡同里扮做白头发老头的真徐晚安然地坐在那里。



“你知道我要来，你也知道那日苏府会发生大火，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去阻止？”徐晚上前，恨恨地道。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闯过一关，才能进入下一关，漏掉任何一个，你都不会有站在这里做选择的机会。”



此时再多争辩也没什么意义，徐晚问道：“那么，我现在可以选择留下了？”



“你知道留下的后果，便是一遍遍重复这两年半的经历，即便今后的每一次轮回里，你都能预知未来，但也做不了任何改变，循环往复，生生不死。你愿意吗？”



徐晚抬头看向天空，跪下闷闷地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爸，妈，对不起……”



转头看向真徐晚，一脸笃定认真地道：“我愿意。”



真徐晚点点头，起身便走。



徐晚赶上一步：“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前面的真徐晚停下脚步，却没有作声。徐晚问道：“我结束的日子，具体是哪一天？”



“下一轮，你便知道了。”



。。。



先是告发虞新竹，再是装潢新宅子，后来又准备婚礼，自苏玉谨回来，两人并没有多少闲暇好好亲近亲近，偶尔有点独处的时间，徐晚就一直缠问苏玉谨这两年是如何生活。而苏玉谨每每说起，不管是一人带娃吃的苦，还是暖心可爱的小小给的甜，徐晚听了都会心疼得哭，而且一哭就停不下来。



“所以那顶白发套，并不是假发，而是你跑出去之后一夜白头，自己剪下来的真头发？”大婚前夜，徐晚抱着苏玉谨，心疼地抚摸着她已经恢复黑亮的头发，哭得稀里哗啦。



“阿晚，都过去了。”



徐晚想说“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这样的苦”，但想到她俩的“以后”也没几天了，而且以后的每一个轮回，她的大小姐都要再吃一次这样的苦，不禁又呜呜地哭起来。



“好啦，阿晚，明日大婚，可不能哭得不好看了，那我可就不……”苏玉谨想了想两人的嫁娶关系，觉得这事没得商量，“可就不娶你了哦！”



“娶？”徐晚止住眼泪抬起头，“你确定？”



没得商量，苏玉谨点点头：“我确定。”



“行吧。”徐晚揽过苏玉谨，心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谁娶谁嫁跟住在苏府还是徐府可没半点关系。



可真到了婚礼当天，洞房花烛夜，徐晚看着穿一身喜服，美艳动人的苏玉谨，眼睛一鼓一鼓总想掉眼泪。



不知道哪天一觉醒来，她就回到胡同当乞丐去了，好不容易和大小姐修成正果，能享受这几天的幸福时光，她可不想浪费时间睡觉。



“阿谨，我抱抱。”徐晚努力地睁着眼，紧紧地抱着苏玉谨，就这么抱了一整夜。



苏玉谨在她怀里纳闷，疑惑，但幸福。她想抱那就抱吧，阿晚或许是害羞了，给她几天时间让她适应适应！大小姐大方地想。



第二日一早，一夜没合眼的徐晚终究抵不住困意，身子一歪，倒在喜床上睡着了。



苏玉谨不忍心打扰，但又一刻也不想再离开她的阿晚，便叫人做了饭送进来，她则片刻不离地守着徐晚，时不时在她鼻尖亲一口。



一连三日，徐晚都是夜里不睡觉，一寸时光一寸金地抱着苏玉谨，白天再换苏玉谨盯徐晚。



两人这边奇奇怪怪地腻歪着，那头安泰城又传起了谣言：苏府大小姐新娶了地产富商徐晚，两人新婚三天三夜没出门，这年轻人啊，就是火力大！



过一天是一天的徐晚，日子就像那道苦瓜拌白糖，能甜一秒是一秒。对于那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她也不在意，每晚都能抱着大小姐才是正经事。



“阿晚……”



“嗯？”



苏玉谨突然想起之前要私奔的事来，“你之前说要去另一个世界，变成另一个人，如今不必去了么？”



那时徐晚还以为留下便和大小姐一直走下去，并不知道结局会是这样，而此时，她又不必再和大小姐说出真相了。



“嗯，不必去了，”徐晚在苏玉谨额头吻了吻，“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阿晚……”又哼唧一声。



“嗯？”



苏玉谨拱了拱脑袋，红着脸闷声道：“你……你想吗？”



“想什……噢！”徐晚瞬间明白，勾着下巴抬起苏玉谨的脸，双唇贴到她耳边，“阿谨想了？”



“我才不唔……”



重逢之后，末日之前，徐晚抱着苏玉谨，像抱着一株绝美昙花，不敢触碰，也不敢眨眼。



即便情动难耐，徐晚还是极力控制着力道，轻轻地吻，慢慢地揉，苏玉谨每一次呼吸荡起多大的气流，每一声呻/吟激起多高的音调，细微的变化都会牵动她内心的柔软。



阿谨痛不痛？阿谨要不要？阿谨欢喜不欢喜？



徐晚轻轻柔柔循序渐进，像一湾缓缓的溪流，一点一点把她浸透；又像一团绵绵的白云，不知不觉把她包裹。



“阿晚……”苏玉谨缠上徐晚的脖颈，在她耳畔重重地喘息，“今日算，算你嗯，我，我明日再，再嗯你……”



“好——”徐晚宠溺地拖着尾音，“阿谨明日再嗯我……”



喘息渐渐平复，二人终于甜甜地睡了个安稳觉。



“包——子，刚出锅的包——子！”



“豆脑——热乎乎的豆脑——”



徐晚幽幽醒来，看到熟悉的胡同，久违的破衣烂衫，还有那个破碗，平静地站起身，去跟七叔要了个饼子，便往听雨轩去——她要去和大小姐相遇了。



四个粉嘟嘟的丫头很快推着挤着出现，徐晚含泪看着她们进了雅间，又派诵诗出来邀请她一同去雅间听书。



“这位是我们家大小姐。”诵诗介绍道。



“一起听，来~”苏玉谨抓了满满一大把蜜饯果子递向她，明媚的脸上闪着清澈的大眼睛，头上没有一丝白发，憨纯可爱没有任何苦恼。



只是，大小姐竟真的，不认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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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





   还没有完啦！


第92章 番外


徐晚每天都在努力试探自己能改变剧情的权限有多大。



第一次轮回，她想阻止虞新竹进苏府。早早地上街结识了二狗儿，从郁开的寿宴开始，便派二狗儿给虞新竹的马车做了手脚。可正因为马车坏在半路，迟到的虞新竹反而更加吸引了全场，包括苏建功和郁开的注意。郁开甚至因为虞新竹路上受了点轻伤，事后特地叫苏玉礼带着礼品去看望，早早地让二人结交。



徐晚一跺脚：怎么偏偏是让苏玉礼去！！！



。



第二次轮回，徐晚又想阻止那场大火。这次她没有给苏玉谨订玩偶，甚至并没有打算给她庆生，只悄悄让李师傅准备了大小姐爱吃的蛋糕。谁知李师傅早已被虞新竹收买，在蛋糕里放了炸药。最后仍旧是在徐晚出门去送云风先生时，全府烧起了大火。



“为什么！”徐晚质问扮做老头的真徐晚。



真徐晚只是摇摇头：“别白费力气了，你见过玩游戏跳关的么？”



。



大火避免不了，每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不了，那少受点苦总可以吧？第三次轮回，徐晚想要早些找回大小姐。大火当天，她安置好苏建功与郁开，便火速赶往徐家村她那处棚屋。可大小姐并没有在那里，之后每隔一日，徐晚总会过去一趟，仍旧从未见过苏玉谨和小小的身影，她还是像最初一样，只能派人四处去寻找。



直至后来那个命定的时间点上，她终于在带着刘衡和程火火去一处荒地勘测地形，准备开发建设新项目时，在一个茅草屋里找到了一头白发的大小姐。



后来两人相拥而眠聊起过往，苏玉谨还抱怨道：“当时本想逃到你徐家村那处棚屋暂住，但你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我刚到屋后想找些柴火，你便跟了去，还引得虞新竹的人也在周围窥伺，我只好等你们走后，带着阿寻另找了一处地方。”



。



后来徐晚便放弃了挣扎，每一次轮回都好好珍惜同大小姐在一起的每一刻，陪她听书，带她勘察，给她的影子戏捧场……



坐在台下时，徐晚含着泪笑得幸福又踏实。人们总希望和爱的人下辈子也在一起，她所拥有的不正是这样吗？和大小姐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说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很多细节，徐晚其实一直都在改进。



先是把上好的琉璃用在马车车窗上，挡风挡雨又保暖，还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风景，徐晚还去琉璃厂出高价支持技术创新，用最好的琉璃料子，烧制出了整个的马车顶棚，再用上好的黄铜和胶条固定，让苏府拥有了安泰城第一驾冬暖夏凉、视野开阔、富丽堂皇的全景天窗马车。当然，这驾独一无二的马车是她的大小姐所独有的。



后来，徐晚又提前修缮了棚屋，并带苏玉谨去度了几日的假，教她种菜屯粮，喂牛喂羊，好让后来的大小姐逃到这里时，能有些基本技能，带着阿寻过得稍微好一些。



另有一些私密的事情，她并没有叫大小姐得知。每一次轮回，她都恪守原则，在大小姐成年之前，从未越过最后一道红线。只是每局只有一两次机会，她便被打回乞丐重新开始。自己虽然已经极尽温柔，但无奈经验贫乏，而苏玉谨更是从未开化，毫无章法，新婚后那的几日，除了熬夜珍惜最后的时光之外，其它体验也都不尽人意。



几次轮回里，徐晚都会悄悄往玄机书舍钻几次，从书舍角落里那几个锃光瓦亮快盘包浆了的书橱里，抽出几本起了毛边，但干净如新的书，也学着大小姐，拥有了一间谁都不许进去的“里间书屋”。



理论加实践，徐晚的进步非常快。但在每局都是新号的大小姐眼里，却是没有对比，只有伤害。



“阿晚……”



酣畅淋漓的云云雨雨之后，苏玉谨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阿晚”两个字，再也想不起世间还有何物，急促的喘息扫在徐晚颈窝，热乎乎又潮乎乎的。



“嗯？”徐晚拢紧怀里哼哼唧唧的人儿，轻轻吻去她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阿晚……”



“嗯……”



苏玉谨每念一声，徐晚便搂紧一点。哼哼唧唧念了好几遍，大小姐才魂兮归来，平复了喘息。



“你怎的，怎的……”后面的话说不出口，苏玉谨羞赧地把脸埋到徐晚肩窝。



徐晚抚着她的快被汗珠洇透的头发，嘴角上翘：“怎的如此厉害，知晓你每一处唔……”



红透了的苏玉谨哪能让她把那种话说出来，长长的一个吻，快把她堵回去。



徐晚却像个会唱歌的生日蜡烛，如何都停不下来了。噼里啪啦的几个吻结束，徐晚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了。



“你忘唔——忘了唔——我的老本唔——老本行了唔——你的阿唔——阿晚读书唔——读书多……”



“你就不能读点好书吗？”结束了长吻，苏玉谨抬头，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毫不心虚地看着徐晚。



“据我所知，大小姐也不曾读过什么好书吧？”



“那就让阿晚看看，我大小姐读了什么好书，学了些什么好本事出来……”



一个抬腿把徐晚掀翻，压在身下，大小姐虽爱看百合话本，但何曾有机会读过那般炸裂的桥段？不过是回忆着方才，想着阿晚的动作有样学样罢了。



“嗯……大小姐读……读的书也……也很厉害嗯……”



最后一夜，徐晚在大小姐的翻云覆雨下没能撑住，沉沉地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一样，徐晚被炸醒了。



没有小商贩的叫卖声，只有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音。徐晚动了动，嗯，这次是躺着，并不是在胡同的角落里坐着。



“阿晚，起来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晚猛地坐起身。



她还在她和大小姐的床上，并没有回到西街的破胡同变回乞丐？！



“怎的如此惊愕，做噩梦了？”苏玉谨眼眸含水，伸手摸了摸她睡炸毛的头发，“早些起床梳妆，今日不是要出门么？”



“出门？”徐晚更加错愕，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环节！



“对啊！”苏玉谨当她还在睡梦中没有完全清醒，一边梳头一边笑道：“今日不是要去四十里堡谈拆迁么，可要梳个美美的妆！”



见徐晚愣怔，苏玉谨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咱们的房地产生意终于做到城外去了，徐总这是欢喜傻了？”



徐晚一边在苏玉谨的摆弄下梳洗化妆，一边脑子飞转。



生意做到城外去了？新关卡还是新游戏？我是又穿了一次么？带着大小姐一起穿？盗梦空间？套娃？



“走啦！”苏玉谨最后给她披上一件披风，拉着还在傻登登的徐晚出了门。



坐在她们的超豪华全景天窗马车里，徐晚抬头看着天空，一团团白云缓缓在天上移动，有规律有章法，似乎是在拼什么奇怪的形状。



仔细盯了半晌，几团云彩才聚合到一起，拼出了好似镜像的“3.0”的样子。



哦……我们升级到3.0了，我同阿谨有了更多新关卡可以去探索了。



“你看什么呢？”苏玉谨也抬起头，不明所以，又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景色抱怨道：“咱们早该学学骑马的，四十里堡就在近郊，乘马车一日最多才一个来回，今后生意越做越远，咱们也要时常出城，还是骑马方便些！”



徐晚含笑看着叭叭不停的大小姐，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



为了能在找回大小姐的那天和她一起挤马车，循环了这么多局，她始终没有学骑马。



“好——”拖着宠溺的尾音，徐晚下巴搁在苏玉谨头上轻轻摩挲，“明日咱们便一起学骑马。”



冬末的风里已带了丝丝暖意，天上的白云像一团团争先恐后等待品尝的棉花糖，缓缓随着马车的方向飘去。车轮压过路上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咯哒”声，车厢里的欢笑，甜得像一幕不会剧终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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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感谢一路支持到现在的朋友！第一次写文，问题很多，大家多多包涵！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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