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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言三千》作者：呼噜呼噜狸
简介：*大乱炖，大乱炖，大乱炖。题材杂，线路多，私设满天飞。

*二零年挖的坑，二二年开始补。如果有什么衔接不当、文风跳脱或雕饰过头的地方请见谅。

*会涉及到另类的题材，可能会引起不适。慎阅，慎阅。

*特别注意：内容会偏写实，联想和代入避免不了，但不宜过甚。角色经历跟作者本人经历无关。文中提到的所有地名、职业、人物经历等等，均属杜撰，请勿轻易与现实挂钩。

----------- 废话分割线 ------------

【三组主CP】：
疯批钢筋木头桩 &  略渣略茶痴情鸟
健气忠犬小太阳 &  黑莲傲娇狼妖王
高冷严刻传教士 &  狗腿圆滑卜算子

来个造作开篇言：

在这个错乱、混沌的镜像世界，万生颠扑，欲网遮天，无人幸免；
阴邃无底的鬼穴中煎熬着一具具泣血魂灵，救赎无望，何处为光？
是做条寻尾而吞的蛇，将一生葬送在原罪的囚笼，还是破开宿命，探寻心之所向？

虚实相生，非真而实。这里是东列洲九袂国，欢迎各位参观。


第1章 引子


我有一个疯子朋友。说她是疯子，仪表却无任何问题——她面容姣好清秀，衣着简约得体。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一般情况下与她浅显地交流几句，并不能使其露出破绽。然而如果有人像我一样成为她的好友，便会逐渐认识到她的可怕之处，如果有机会见识到她写的非“应付”性质的文章，就能更深刻的明了她与“正常”二字存在着过大的差距。



可以将其两类文章的格调进行比对：一种是为了应付大众与社会大环境而练就出的“清丽端正”风格；而另一种，不论从内容思想还是形式上，都是波诡云谲而光怪陆离的。



我有幸看到过许多她用两种格调写的诗歌、杂文和散文，其中最令我难忘却的是她在记事本上写的几个零散片段，这是出于她偶然一现的灵感，她说假使灵感不消，她将把它们整理、延伸成小说。



只是想说名字尚未拟出，她本人却因不期然的事故魂归西天，得知她已故的消息后，我分外哀恸，而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想法在我脑际里升腾起来，我想，就由我来实现她的夙愿。我打算为她写一篇小说。

于是找来了朋友的记事本，基于那些零散的片段上，我开始构思行文，细细的揣摩她真正的意图与思想，一番苦心积虑后，终于领悟了几条核心概要，而其中有两条最为重要。



第一，因为她所构的世界里绝大多数的生物为“雌性”（人是绝对的孤雌），所以现实中的常识、礼教，伦理等都要悉数重编排一番，例如最基本的家庭称呼的更改：

孕育孩子的一方称为素亲；举教孩子的一方称作令亲。非正式的叫法则为“阿素”（据婴幼儿用语习惯，也作“阿妈”）和“阿令”。



可生育的人称“毓”，使其受孕的称“衍”，“毓性”与“衍性”形成婚姻关系，则称为“结契”，彼此互为“契人”；



毓为衍的“惠人”或“毓契”，衍为毓的“尚人”或“衍契”；



小孩称令亲的令亲为“娭祖”，称令亲的素亲为“娩祖”；称素亲的令亲为“娭外祖”，素亲的素亲为“娩外祖”。非正式皆可称为“阿祖”。



第二，要保证行文自然流畅、亲近可观，还要秉承我朋友那种“平淡里透着荒芜的观念”，不要刻意强调某种思想观念，平稳叙事即可。



另外，根据客观的角度而言，此文若被写出，必然会被“正气”的常人呼为“荒诞的怪作”，于是我想——就索性朝此方向拟作书名好了。

（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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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新立异私设这么多称呼，初衷不在于“遵守”，而是去“破坏”。希望读者君们能理解。


第2章 （一）归乡常景


一辆四轮机动车沿着一条幽长、两侧生满了蓬草的窄道曲行，铁皮的身躯哐啷作响，还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老朽的气息自黑暗中传出，而又被黑暗吞没。



最后，机动车在一片樟树林入口处停下，道口旁立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许家组”三字。



开车的人见客人没反应，就敲了敲身后的隔板，并带着浓重的乡音说了声“到了”。后座的人被敲声惊醒，她睁开眼后看到了黑漆漆视野中的一抹光亮，于是抬起歪斜在车壁上的脖颈。起初不知自己身于何处，等到她意识到那抹光亮是车前灯时，这才逐渐清醒过来。



许念一向右挪动紧贴着车门的身子，左半身酸麻不堪，如有密密麻麻的细针刺扎进皮肉，令人痛苦的感觉顿时蔓延到了全身。



她缓慢地走下车，将路费递给车主。车主接过钱后将一个腰包自右斜方拿出，一面找零一面发着牢骚：“这天气一下子变得冷死人，还有好长一段路才能回去哩！”



许念一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又转过身，打开手电筒照亮那块木牌——



这牌子很有些年头了，支起它的两根粗木棍牢牢地踩在地里，根基扎得紧，风雨不倒，而木牌本身却早已残损破缺。上边的漆皮连皮剥落，露出的原木被蛛蚁们占据，为了不让木牌掉下，许家组的人就用铁复沓缠绕地将木块固定在两根粗棍上。如今铁丝早已锈迹斑驳，上头还接着厚密的蜘蛛网。



这时车主对许念一说：“令台（对衍性的尊称），冇得零钱找了，看看你口袋里有没？”



她非常确定地说了声“没有”后又用方言清淡地道了句“不消找的”，然后就打着手电进了林子里。



车主望着逐渐微弱的、隐入樟树林的白光，不由地嘀咕了声“半转”。



许念一走在不平的林道上，不切实际的飘虚感充斥了整个脑际，她生于许家组，当然适应这里的黑夜，可是不知怎的，白天在城里的大学中与同伴学校谑笑嬉闹的声音突然响起，并与岑寂的黑暗交错混杂，令她视听错乱。她盯着围追着光晕、醉生梦死而无畏凉意的飞虫，视野愈发的虚缈起来。



现在是十点过两刻，从联城到许家组花了她近两个半小时。



联城的枫江大学是皓族为数不多的几所公开收录高官子弟的高校，由国际上各界富豪合资创办，在皓族算是一类大学。许念一刚开始进入这所大学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生活跟之前的高中相比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到了里面同样是：吃喝玩乐，发呆夸白；百无禁忌，浑浑噩噩。



许念一倒是没有想错。她每天的时光都在漫无目的的谈笑或无聊中度过，当她身于其中时，被同伴们纯属取乐的笑语感染，感觉到几乎麻痹的欢愉，于是她们便一起放浪形骸地漫荡在校园的每条道路上、校外的每家街店里。而每当许念一只身一人处于静谧的黑暗中时，那颗被天花乱坠的事物挤兑得遍体鳞伤的心才重又显现，在黑夜中凝视着自己的躯壳。



许念一叹了一口气后，跟眼前无头无脑地飞虫说话，她忽然想起令亲来。于是用俚语低沉地骂：“傻缺，别扑扇了，要不就跟着我，玉度节过后见了我阿令，再把她折腾一番也成。”



她一想到许杜笙脸上那种冷硬的神情就心烦。要不是许杜笙强迫她上那所大学，她极有可能已经告别了荒颓无为的日子。许念一这么想着，又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她自己在最开始是一口答应进入那所大学的，因为有可能那就是她振作旗鼓的初始点。



但将近三个月过去了，许念一觉得自己荒废的行为举止较之高中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开始无端地焦躁。这种焦躁无论何时都能表现出来，包括在一时的快乐之后。



许念一埋怨过了包括自身在内的所有能想到的人，最终她将负面情绪集中，专门攻击许杜笙这个目标。



不知从何时起，许念一就有点看不惯她令亲那种“故作冷傲”的姿态了。经历了种种之后，她的“看不惯”几乎要化为厌憎与不满。当许念一每次碰到不顺心的事而恼火时，都要酣畅淋漓地大骂一通，而她抨击的对象很多时候都是许杜笙。



有趣的是，当其真正地要面对令亲本人，便会收敛起一切桀骜的言辞，从而变得乖顺懂事起来。过后她就会这么为自己开脱——“再怎么样她也是我阿令，我俩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其实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害怕她冷淡而强势的态度罢了。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样一副德性，许念一本人大概也不清楚了。



很可笑，这些气恼只是一时的，因自省而产生的挫败情绪将于踏入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起就灰飞烟灭。念一索性抛开杂想，哼起小曲起来，不过多久她便走出了樟树林。



许家组按方位被划分为四个“村组”，许念一的家在人口最多的北村。那里的房屋修葺得整齐又漂亮。每户人家的屋外有用篱笆围成的院落，有几家讲究格调的甚至用琉璃瓦作为屋顶的材料，还有垂檐翘角、雕梁画栋，风格典雅仿古。北村的巷道是用青石板铺就成的，公园也模仿皓族的南方水乡的韵味来修建。全村组最大的集市商场，还有学校也集中在北村。总体来讲，北村是许家组的核心地带，就算说北村代表着许家组也一点也不为过。



许念一将手电向面前一块巨大的、造型夸张的铜牌照去，即使在黑夜、即使是在并不强烈的手电灯光的照亮下，这块铜牌上的四个鎏金大字仍能发出最为灿烂的光芒。



“北村福地——”念一提起嗓用戏腔念上边的字，然后笑着绕过了铜牌。



她在肃寂的村道上走着，逐渐疲乏起来。夜已深了，顶上的月亮被游荡的云遮住半身，月光难以挨碰到地面，道路显得漫长遥远。许念一最终看到了自家的屋子——那是诸多琉璃屋中的一个，她走到了自家院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通过窗户，她看到房屋里的灯亮着，还隐约能看见人影。



大厅的红木长座上斜躺着一个身形娇弱的毓人，她正在看书，见到念一回来了，就连忙起身一面向念一走去，一面关切地问：“念儿回来了，累不累？”



许念一阻止了那双想拿过背包的手，说：“我自己来吧，你做自己的事情，最好去睡觉。”



“这么晚回来，是不是买不到动车票？”木泠倒了杯温水，递给已经坐下的念一。



“这也算是一个原因。主要的还是因为朋友结契，我要去捧场。”念一抿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说道。



“结契？才多大呢就结契？”木泠问。



“跟我一届的，她和她毓友从高中就相好。哦！有可能是初中。”



“这事还蛮稀罕。”



“稀罕个鬼，”念一将嘴一撇，说道，“现在不管城市还是乡下都这样，看鹿姐不也是年纪轻轻就结契？”



“鹿尔不同，她有真本领。那，你在学校过得还习惯么？”木泠又问。



念一点点头，起身说：“还行。”



“以后要晚点回来就跟我说声。”木泠道。许念一连续说了两声“知道”，然后就上楼去了。



“要不要吃宵夜？”木泠冲着念一的后背问。“随便，做的话，就把它端上来吧。”许念一回道。



天还蒙蒙亮时，许念一就起了床。秋天的清晨，白雾弥漫，凉意浸入皮肤后，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木泠在秋菊丛中忙活，正拿着剪子精心地打理菊的侧枝。今年的菊花开得格外好，暗紫融黄一片，观者赏心悦目，心情畅快。身旁站着一个身着格纹坎肩、花领薄毛衣，风韵不减的中年毓人。她正一边拿着扫帚将碎叶与断枝往簸箕里赶，一边笑着同木泠说话，面容亲切友善。



她的名字叫列萱。许念一管她叫“萱姨”。

萱姨是木泠的密友，从小就和她结识，自从木泠随许杜笙在许家组住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这次度玉节，萱姨特意跑来许家组和老友叙旧。两人不停的有话题聊，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



“杜笙姐不回来？”



“她啊，忙得很。”木泠说，“你又不是不晓得她那性子，搁哪里都像阵风，夏天时是热的，到了冬天就冷了。她不回来不更好？”萱姨笑了笑，牙齿全露出来了，似乎是木泠真的讲了个十分逗趣的笑话一样。



许念一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平时经常“抨击”的令亲，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于是她分别喊了她俩一声。



“哟！”萱姨看向念一，“念一啊，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



“哪有，我没长了。萱姨出错觉了吧。”许念一说道，“那个，梦申最近怎么样？”



林梦申是萱姨的衍儿。高中之前，她和许念一关系很好，俩人既是同学朋友，也是姐妹。许念一的高中是在联城上的，俩人自高中起见面的机会就变得特别少，关系自然就淡了。



加起来，许念一估计有两年半没见到她了。今天萱姨在场，许念一就问起她来。

萱姨圆脸上的笑容弱了几分。她说：“梦申艺考没考上，在家窝了几个月。”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只能让她自己调整一下心态。”萱姨叹了一口气，说道。



枫江大学特别生名额有限，权力再大，钱再多的人即使需求有三，顶多也只能获得学校的一个名额。许念一一想到这点，就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塞了回去。



“要好好学呀，大学名额很难得的。”萱姨见许念一不说话，面色复杂，便将语气一转，“这话是我替你阿素说的。但我认为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一旦被强迫，就会像一个种田的好手被逼着背诵诗书杂文一般苦不堪言。”



许念一和木泠听了，都忍俊不禁。“有些人在客观角度上是无法被强求的，无论是种田还是读书她们都在行。”许念一说。



“天才吗？”



“是联袂主义天才——面面俱到，样样不精。”



萱姨笑着对木泠说：“这伢蛮有味！”



萱姨在念一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来她家做客。每次她来访，小念一就格外高兴，因为萱姨活泼亲切又开朗有趣的性子能使她家异常热闹，乐趣溢然。小念一最喜欢看萱姨和阿令斗嘴的样子，萱姨的话语自然而又锐利，像一柄水刃般能划开阿令那缜密却机械的冷嘲热讽。许杜笙跟萱姨三番五次的“理论”，却越说越挫败，最后竟到了主动退让三分的地步。许念一对萱姨这人是打心眼的佩服，听她这么夸自己，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我来的时候碰到卜大师了，我看，她那身行头该穿了好多些年，都洗成了渐变色。”萱姨说，“跟她聊了几句，她说明天白灵会的人会在商云区搞祭神活动，就在西街以前的神庙那里举办，据说会很精彩。反正商云区离这近，要不明天去看看？”



“我就算了。念儿，这几天你堂姐大概不会有事忙，你们可以一起去看。”木泠道。



许念一点点头：“看情况。”



“卜大师还跟我说了件事。”萱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她说在度玉节期间会有灵犬化为人形。”



木泠瞟一她眼，说：“鬼神小说看多了吧？她的话不兴听的。”



“大概在做宣传吧，留点神秘感引人去看。”许念一说。



“两位都缺乏想象力呀。”萱姨笑道，“我们权当是个真事又怎样？要让我逮到那条灵犬，我铁定把它弄回家去，等化成人后做梦申的未契惠人。”



念一“噗”的一声笑起来她问：“要是这位‘未契惠人’是个衍性呢？”



“那又如何？衍性就衍性呗，只是不能生伢罢了。”萱姨半开玩笑地说道。



许念一跟着乐：“萱姨的思想很年轻呀。”



“念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木泠插话道。



她回答说还不饿，想要去附近转一转。



许念一刚走，萱姨就对木泠说：“念一头发好长呀，都及背了，模样又秀气，像个毓生呢。”



“还不都是跟她令亲学的。”木泠说，“唉，随便她。”



北村是个灵秀的好地方，村周围有大片沃土，其上百草丰茂，野花漫布，常有飞蝶舞蜂流连花丛。夏春时绿意盎然，秋冬时绿黄交错，爱农活的人们会在几方地上种上些瓜果蔬菜。菜圃依偎在矮堤下，这秋日里形成天然的田园画卷。这里的人们向来过着璞玉浑金而悠哉自在的日子。



许念一年纪尚小时就能理解素亲为什么执意要留居在此，而甘愿放弃和令亲一起到大城市生活的机会。但对少年时代的她来说，难以见到双亲在一起的画面是一件挺令人郁闷的事。俩人分明是伴侣关系，却一个在乡村生活，一个在城市忙碌，难得见几回面，而一旦见了面也要冷漠相待。随着许念一年事增长，从小熟悉而美好的乡村景致就随着双亲渐渐减少的交集而慢慢换了模样：一年四季殊无二致，全然一副落寞寂寥的样子。



不过现在又有所不同了。许念一对双亲的事已经看惯，也懒得想那么多，该悲的悲，该喜的喜，日子的轨道依旧不偏不移。



她哼着歌随手扯下路旁的莠草，寻思着早上该上哪儿消磨。



她走过一片野地，忽然听到几声稚幼的吵嚷声传来，她穿过一排泛黄的草丛，看到有四五个孩子和两条灵犬正围着一只雪白的死兔，而其中有一个小孩正扯着稚嗓与另一个争吵些什么。



小个子的孩子气势却不小，汤圆似的雪白剔透的小脸儿被怒气蒸染上了一层粉晕，眼神很较真。她正死盯着面前的“敌对”。小孩身旁的灵犬看到了许念一，就摇着尾巴小跑来。



“骆。”念一蹲下身子，虎摸了一通它的颈脖和脑袋。骆则伸出红热的舌头舔她的手。



灵犬的小主人注意到了念一，惊喜地叫了声“小一姑”，然后得意地对面前的孩子说：“你们看好咯，我小一姑来了，看她怎样教训你！”



许念一并不打算掺和小孩之间的事。她兀自摸着犬头。



于是骆的小主人就扯着面前的孩子来到念一跟前，其余在一旁观望的孩子也跟着围拢。



“小一姑！”她叫了一声说，“小和叫灵犬把白兔咬死了，还说晚上要吃兔肉火锅，你快帮我教训她！”



许念一瞥了一眼几尺外的野兔子，身上并没有染血，只是毛被某种液体濡湿了。



“小瓀，看清楚些，小和的灵犬并没有把兔子咬死，兔子是被吓死的，毛都被尿沾湿了。”许念一说。



“那也是被她弄死的，小和是个鬼倒架（指“坏家伙”），她刚才还说要吃兔肉呢！”



小和则说：“我只是想让安顺逮着兔子，然后带回去养，可没料到兔子会死。”小瓀听了，又强调了一遍小和要吃兔肉的事。



小和嘟囔道：“兔子死都死了，不吃白不吃。”



许念一觉得两个小孩很有意思，不过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只好发话：“你们知不知道，动物的死灵会报复那些杀害它们的仇人，而掌管它们灵魂的神则会惩罚那些斤斤计较的小人？”



两小孩听了后一愣，过了会儿，小和开口道：“我比小瓀安全，神可比动物的灵魂高等，她受到的惩罚应该更重些。”



许念一没控制地笑了起来，说：“不对，不对，两人的报应是一样的！”



小和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小瓀气不过就打了她一下，于是两人就扭打到了一起。



许念一见状，赶忙把小瓀拉开，然后从背面将她举起。小瓀大叫着，不断朝小和挥拳踢腿。许念一只好将她暂时带离这个地方，骆见状，也跟着两人离开了。



许念一甫一把小瓀放到地上，对方就半屈手指要抓她的脸。



许念一则捏着她的手腕说道：“别动手动脚的，好好说话就行。”



小瓀噘着嘴不理她。



“是不是因为你们有了矛盾，所以才想让我教训她？”许念一顿了顿，又问，“是不是想以安顺咬死兔子为由让小和出丑？”



小瓀抬眼看着她，问：“小一姑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阿令小时候也闹过矛盾，我也产生过这种想法。”念一笑笑，“大约也在你这样的年纪，小瓀现在可能不太懂，但如果等你过了几年再回想今天的事，就只有可笑啦。小和比你大，思想也与你不太相同，但仍能和你玩得来，这不是怎么容易的事情。要珍惜和伙伴在一起的日子哦，矛盾再大也会化解的。”



小瓀似懂非懂地点头，说：“知道了，小一姑。”



许念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后问：“要不要跟小和说一声对不起呢？”小瓀犹豫了一会，然后摆摆头。



“那下次记得要和她好些相处。”



小瓀点点头。



许念一看她情绪有些低落，于是问：“要不要‘顶阿马’？”小瓀眼睛一亮：“要！”

念一把小瓀放到双肩上 ，让她骑着自己的脖子。



“你阿素和阿令都在家吧？”



“阿令去西村了，阿妈在家。嗯——说要做糕点给我吃，小一姑要去尝尝，我阿妈做的东西很好吃的。”



念一说了声“好”，接着小步跑了起来。骆就跟着念一，左跑一阵又跑一阵，不亦乐乎。而小瓀还不够味，要求更快些。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升起，阳光铺照下土，花草和生灵都显得融融泄泄、面貌焕然。



许念一带着小瓀来到堂姐许鹿尔家。大院院落中间坐着一个人，身旁还趴着一条毛色暗淡的灵犬。那人头发灰白，额上与眼角有皱纹横斜而生。她眯着眼，正在小憩。



念一将小瓀放下。小瓀跑到那人跟前，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声“曾阿祖”后就跑到了屋内。



念一来到她身前问：“阿祖大白天在院子里不冷么？”



阿祖睁眼看向念一，不深不浅地笑笑：“不冷，这点凉意算得了什么？念一啊，好几个月不见你人呢，学堂还过得习惯么？”



“习惯。”



老人点点头，又合上眼。



莫名的，许念一看到娭祖的脸，听见她的声音，就会肃然起敬。可能是由于长期在军队里待过的缘故，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整个人都会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场来。



许念一觉得她算不得老。她的眼中神韵犹在。娭祖的双目在开阖有锐光闪烁。



许念一看了一眼阿祖身旁默默趴着的灵犬，心中有点感触，于是问：“浪涛陪了您好多年了？”



“十几年吧。”阿祖说，“它同我一样，老了。”接着，她又说了许多关于浪涛和自己发生的往事。



“真是历历在目啊！那些事。”阿祖感慨着，摸了摸灵犬的脖颈。



小瓀再次跑了出来，大声道：“面和顶糕做好啦，曾阿祖、小一姑快来吃！”于是许念一搀扶起阿祖，向屋内慢步走去。

浪涛则起身跟随着阿祖的步调沉缓地移动。



许念一坐在桌前，糯米和红糖的清甜味便迎了过来。糕、面的香气融在一起，勾动着她的食欲。



许念一问陆晨雪：“鹿姐这么早就去做事了？”



“是去卖猪场，”陆晨雪说，“我们打算把场子卖掉，到东商那块位置开个大点的书店。”



“卖了蛮可惜的。明明办得那么好。”许念一用筷子挑面，碗里的热气直往上蹿。她说，“不过开书店也十分不错。”陆晨雪听了，与她相视而笑。



“在学校里的生活怎么样呢？”



“还行。东西凑合着学，人也凑合着交。”



陆晨雪笑笑，不说什么，拿一本书到一旁看去了。



“阿素，吃早饭！”小瓀大声说。



“你吃你的。我不饿。”



“晨姐爱看书，开书店应该蛮称你心。”许念一问道，“喜欢看哪种类型的呢？”



“都是些杂书，消磨消磨时间。”



许念一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的那本书，说：“你现在看的是驯潇写的文集吧。我也喜欢看她的书，观点深刻犀利，灵巧又幽默。”



晨雪点头表示认同。



许念一吃完面后把空碗空碟拿进厨房，接了热水，想将它们洗净。陆晨雪听到水声后被惊动，她赶忙把书扔到一边，小跑进了厨房。



“念一，这些事就别做了，让我来吧。”



“我需要多做点家务活。”念一说着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往装有热水的盆内加了些冷水后又将所有晨雪未洗的碗碟瓢筷放了进去，然后弯身有模有样地清洗起来。



陆晨雪无奈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道：“今天晚上你和你阿素过来吃饭，我们好好聚一聚。”



“行嘞，阿素可能还要带一个人来，她的发小，叫列萱，不晓得你见过没有。”



晨雪说：“萱姐吧，我见过几次，她人蛮好。那你阿令呢，她来不来？”



“我阿令？整个度玉节她都不回，到涅元才回来。”许念一停顿了一下，说，“我觉得我阿令和年轻时的阿祖很像——都是一幅冷月清风的鬼样子，似乎任谁都要低她一筹。不过阿祖年纪大了，性子变得温和了许多，但我不确信，等我阿令老了是不是也能亲和一些？我不是蛮喜欢这类所谓‘高冷’的角色，晨姐怎么看呢？”



“呃，这个，个人感受吧，不能说绝对。老实来讲，我上中学的时候对这样的人蛮着迷的。总觉得她们很有气质，很脱俗。”



“我不这么觉得，”念一反驳道，“冷淡是最好伪装的。那些表面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可能实际上污浊不堪。她们用清高的面具来遮掩自己的七情六欲，而在某种巧合下可能瞬间迸发出来，欲流交纵，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们太过单调，单调而刻板，像不吃饭的神灵，可事实上她们也要吃饭喝水，出恭如厕，也会生老病死。”



晨雪问：“这就是你阿令给你的感觉？”



“不全是。”许念一曲起手指向后扒拉了一下垂落到脸庞的发丝，回答，“有些结论是我推断出来的。第一种太严重了，她应该属于第二种。”



“其实，你跟阿鹿很像。”晨雪笑叹了一声，“有时我真弄不明白你们，说的话奇怪却又玩味。”



许念一耸耸肩，将最后一个盘子立在了厨用铁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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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说明一下：打引号的诗句是引用过来的古诗词，不打引号的是窝的拙作，后文会出现，提前告知


第3章 （二）阖家团聚


许鹿尔站在位于高处的几个重叠起来的塑料凳上，监视着整个“装猪”过程。



上千头猪被集中地赶到猪场前的空地上。被带出的骚臭味飘浮在空气里，即使戴了口罩也能让人闻得清。



猪们不安地哼叫，四处跑动，想要冲到围栏外面。鹿尔几乎都用了全部的职员在猪群的各个方位把关。但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就又调来了几条牧畜犬坐镇。



十几辆黑皮卡车在围栏口外候着，等一辆装满开走后，下一辆就上去接着装，依次进行。



鹿尔握着对讲机，随时等待助手报告情况。密集的淡粉色、圆胖的粉猪陆续灌入敞口铁皮箱内。她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交接处。目前暂时没有状况出现。



“这些猪膘肥体壮的，养得好。”鹿尔身下方一个披着黑衣的瘦高个这么说道。



“你们搞祭神会演，需要这么多猪吗？”鹿尔问。



“我们那儿算是皓族祭畜总部，猪被批量买下后，会运到各地区的分部。”



“蛮麻烦的，各地不都有卖猪的吗？”



“那不一样，这是有规矩的，只有通过祭畜总部标记认可的猪才能成为祭品。”



“也是。”鹿尔叹了一声，“看你这身行头，怕不是正统教派的人吧。”



“你说‘白灵会’？我不是的，我是青鹓教的人。”那人说，“在我祖族那边是很正统的。”



鹿尔迅速地瞟了她一眼，问：“令台哪儿的人？”



“肃族。”



鹿尔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



黑衣人却一下子来了兴致。她用低哑的声音跟鹿尔介绍发展史。当讲到筚路蓝缕的青鹓教创始人和她的追随者在某些城市建造起“无歧意”教区并打算大势弘扬教义的时候，最后一波猪被赶进了车厢内。



鹿尔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您准备的钱呢？”



“放心，不会少你的。”那人道，“听我把故事讲完，很快的。”



鹿尔转身面向黑衣人，一言不发、自上而下地觑着她。



黑衣人看气氛有点不对劲，于是只好作罢。她叫了个人名，将手一挥，然后一个加密铁箱就很快被放在了鹿尔跟前。



鹿尔从凳子上下来，拿起箱子掂掂，笑道：“合作愉快！”



那人还是不死心：“再听一下吧，不耽搁时间的。”



“你们信的鬼神中有没有理财的？有的话，我会考虑要不要入教。”



“我们主要不崇拜神。而是崇仰极近神灵的启端及其思想精神。她是我们创派鼻祖。”



“不太对吧。”鹿尔说，“说到启端，我这才想起来，肃族的正统教派好像是‘启教’才对。”



“那是传统老教派。启端的所有思想，无论好坏她们都奉为圭臬，现在的肃族人，早不把它当回事儿了。青鹓则不一样——它是在原有的优良思想上再加以传承革新的。”



“我不关注这个，不知道你们教派之间的变化。”鹿尔说。



“明白，但白灵会你总得了解吧，它是你们皓族的传统教派。”黑衣人说，“各类祭神仪式就由她们操办。”



“这我晓得，她们也就起这么一点作用。”



“所以说，你们这儿的白灵会和我们肃族的启教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死板，不能与时俱进。你看现在哪个年轻人信涅尹（皓祖神灵）？”



“宗教这东西本来就是长期发展来的，想要改变不容易吧？”



黑衣人笑笑，说：“那是当然，但我们青鹓却能在保留传统教会精神的情况下跟上时代的脚步。”



“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更能让人接受喽？”



“呵呵，你要知道我们国家有十九个民族，各族有各族不同形式的信仰，自古以来就和人们紧紧联系。而教会就是这些信仰的具化者、维护者。教会如果和人们关系淡薄了，信仰也会失去屏障。”



“照这么说，两教和人们关系淡薄后你们新教会取代它们的地位？”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许鹿尔冷哼一声：“传统教会好歹对文化精神起了点象征作用，这正是她们看重的地方，怎么会被轻易磨灭？”



黑衣人哂笑一声，不再发表什么言论，然后带着助手离开了。



许鹿尔来到空荡荡的猪场内伫立，那些牲畜走后，这里顿时变得肃静，只有猪身上遗留下来的浓郁气味还不能完全消散。这些气味昭示着这间场房原来的作用。



员工在对它做着最后的清理。然而一件意料外的事就此发生——许鹿尔听见一员工惊呼道：“有个小猪崽！”



所有人都围到了藏匿小猪的角落边，来目睹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不知是哪个有先见之明又护崽心切的雌猪将铺地用的茅草推拱到了不易让人察觉的角落里。而刚才浩浩荡荡地千猪阵列让职工们忙得晕头转向，她们也就自然忽略了这只乖静地躲藏于草堆里的猪崽。



逃脱劫难的猪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让人看了不忍怜悯。



“还只是只苗猪，鹿姐，先把它养着吧。”一员工开口建议。



“在哪养？我冇这精力。你可以试试。到时候养出感情，舍不得吃的。”



“它是个奇迹呀！上千头猪中的唯一幸运儿。”



“三种原因，一是那头雌猪稍微聪明点，而又有护崽本能；二是苗猪听话；三是因为员工的疏忽。机缘巧合，我认为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那这事还是很不可思议啊，就像被故意安排的一样。”



许鹿尔将小猪的两条腿抓住，把它倒提起来。猪崽发出惊恐的叫声，那声音像过堂风穿过门缝一般细锐。



“把你这种感动劲留在餐桌前。”鹿尔说，“面对炒熟的猪肉再说出那番话，会更有说服力。”她说着便把猪崽翻正，亲昵地抱着它，然后调侃道：“不要区别对待生灵与熟肉呀，要是猪能听得懂人话，又见你的爱心怎么不对等，肯定会伤心死的。”



那名员工张着嘴，哑口无言。



许鹿尔不理会她的神情，只是抱着猪崽向场房外走去。边走边大声说：“就此别过了啊，各位！努力打拼，争取博得个能天天吃上烤金猪的未来！”



她从西村回到家里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午饭正好被陆晨雪准备好。许鹿尔坐在桌前，就听到惠人说：“全都是素的，先将就点吃。念一她们下午要过来，荤菜就留到晚上。”



鹿尔问：“念一来过？”



“早上来的，过了早就回去了。”



鹿尔点点头：“还是那副老样子呢。”



过了会又问：“小瓀人呢？她不来吃饭？”



“已经吃过了，在院子里逗你带来的猪玩。”



闲暇的午后，她们边看电视边聊着。鹿尔躺靠在沙发上，晨雪半偎在她柔软的怀里。没过多久，小瓀过来了，她伸直胳膊要阿令、阿素抱，还奶声奶气地撒娇：“身上没小猪的味道，你们闻！”



陆晨雪笑着把小瓀抱进怀里，小瓀则捏住鹿尔的手看新出不久的电视剧。电视剧很无聊，小瓀没过多久便睡着了，晨雪用绒毯盖好小瓀的身子，轻声问鹿尔：“事情都办妥了？”



鹿尔环着晨雪的腰身说：“是的呢，等书店装修好，书袋子小姐就可以不停地往脑袋里装书了。”



晨雪浅嗔道：“你别老这么说我。”说完还轻轻拍了拍鹿尔的侧脸。



鹿尔按住晨雪将要放下的手，然后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下午到了饭点，许念一她们应邀去往鹿尔家。见到餐桌上已是琳琅满目，而鹿尔和晨雪仍在忙活，许念一就来到厨房门前大声说：“姐姐们，劳您们费心了，搞那么多吃不完的！”



许鹿尔端了碗鱼肉捣珍放在桌上。乳白的鲫鱼汤作底料，十几个饱满的鱼肉豆腐丸半浮其上，经葱花点缀，二白一青，香气交融，可谓色香味俱全。



她说：“过节嘛，高兴，不好好做一顿怎么行？哎，我们念一在学校混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许念一懒得跟她搭腔。



许鹿尔向晨雪交代了一声，就领着念一去了侧院。



侧院上方有白烟腾起。小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篝火看。围着篝火的砖头被摆成长方形。而矩阵上方正立着两脚铁架，一只乳猪被一根不粗不细的木棍贯穿。

在娭祖熟练的烘烤手法下，猪身被烤至金黄，油脂顺着猪肚滑下，滴入了火槽，其中的树枝与干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香气与热浪几乎是同时朝人扑来。



鹿尔看到小瓀略痴呆的神情不禁发笑：“小瓀，涎水都要垂下来了，肯定等不及了吧。”



小瓀用点头来回应阿令。



鹿尔逗她：“小猪崽也是条生命哦，不可怜可怜它？”



“猪就是用来吃的，而且不是每个东西都要可怜。”小瓀说着，眼睛里有火舌蹿动。



娭祖说：“小瓀认识蛮透彻的。”



“阿祖不要鼓励她，”鹿尔说，“小家伙学坏了，居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她瞟了念一眼，问：“堂姑教你的？”



小瓀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最后说：“不知道。”



许念一连忙道：“小瓀，猪虽然没有兔子可爱，但这些生命都应该被我们敬重没有什么该死或不该死的。”



“哦。”



许念一对鹿尔低声说：“看晚饭过后有没有机会，有点事要跟你讲。”



“行吧。”



她们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聊了会儿，金猪便烤好了。它被放入锡纸铺垫的长盘中，然后又被四平八稳地转移到餐桌中央，作为压轴菜登场。



在这专为念一“接风洗尘”的家宴上，老老少少都吃得十分尽兴。乳猪在刀具与筷子齐力配合下肉身顿灭，骨骸则七零八落地躺在各人的碗碟旁。



小瓀吃得肚圆腹滚，餍足后便斜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萱姨、晨雪和木泠吃够了，也去沙发上聊天。



许鹿尔让堂妹喝了点酒。起初是度数很低、家酿的甜酒，接着是黄酒。



许念一对奇香爽口的乳猪意犹未尽，就问娭祖：“阿祖，金猪很难做吧，又是南方的菜式。您怎么学会的？”



“年轻时军队里学的。那时被调到定南属当过炊事员，烤乳猪是那的特色，先看别人做，时间一长也就会了。”



“厉害呀！”念一指指自己的侧额，“冷那蛮聪明，光看就会，我是教百把遍也不会的呢。”



“多跟人打点交道，借鉴经验，再实践几次就差不多了。”娭祖说。



许念一表示赞同。



她又对许鹿尔说：“我这几月在大学见识了各种类型的人。但像鹿姐这样率真大度的很少。有些人啊，心如针眼般精细，仿佛能透过你身上的衣服看到银钱。”



许鹿尔笑了声，说：“少拍我马屁。城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情况是不消说的。这些人，你多了解和接触一下也不算坏事。”



念一兀自说：“我们系里有个老师，姓舒…”当她说出舒老师思考问题时爱把一小截舌头伸出来的憨样后，鹿尔就大笑起来。而阿祖也在旁边浅笑。



“不就像狗崽休息时的那样？”许鹿尔一边笑着，一边给堂妹和阿祖二人倒酒。



她一盅一盅地倒，许念一就一杯一杯地喝，也不还拒，后者脸颊上的两抹酡色很快就扩散到耳根。



酒的作用下，她的话匣被彻底打开。



木泠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念一，不由地叹了口气：“鹿尔这孩子，人蛮好，就是有时过于纵意，念儿才刚十八，酒喝那么多身子受不住。我蛮不乐意她喝酒…”



一旁的萱姨笑着说：“哎呀，你也别老担心这些。俩孩子偶尔放纵一下也不是不行，念一从小被束缚惯了，性子才显得有些沉闷，好不容易这么健谈，你得高兴啊。”



小瓀被谈话的声音给弄醒了，一脸不新鲜的样子。晨雪便对她说：“阿素和你上楼去，洗完澡再睡好不好？”



小瓀点点头，伸手要她抱。于是陆晨雪就将小瓀抱起，她对她们笑了一下后，就上楼去。



当晨雪柔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时，萱姨开口说：“晨雪这姑娘生得好看，不过是不是太过温顺了些？”



过了会又补充：“像旧书里描述的那些毓性形象很相似。”



木泠说：“是《毓徳经》【1】吧，那书上讲，一个毓子在十岁时就不再出门，姆婆教她如何言听计从，乖巧懂事。等再大一些就叫教她织布缝衣，礼仪旧德。”



许念一耳朵尖，听了她们的谈话，就侧过脸，放大音量拖长声调故意怪气念道——



“毓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学毓事，以共衣服，十有五年而笄。衍不言内，毓不言外；非祭非丧，不相授器。毓以衍契为天，契之言毋忤…内言不出，外言不入。”



“对，就是这些！”萱姨说，“衍人定的规矩让毓性去遵守，蛮不能要啊。”



许鹿尔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念一蛮迂腐的，背那么多旧德。”



“这有什么关系？我记下它，然后再反过来摧毁它，这才是我的目的。”念一忽地一笑，“再说，足下这么年轻就成了家，和古人一个样，最墨守成规的是鹿姐您吧？”



即使在脑袋昏沉的情况下，念一说话的特点依旧与清醒时相同，就是爱隔层纱表达意思，因而她的言词里总会带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许鹿尔笑而不睬。她不想去深究那层纱的背面到底是什么。



念一嘴角上提，似笑非笑，对所有人说：“还是大家亲切一些，以后有空我一定常回来看阿祖，鹿姐，还有小瓀…”



她微屈手指，数着人名，当她指向萱姨时，刻意扬声道：“当然，萱姨要是常来，就更完美了！”



萱姨听了，笑着假骂：“小半转，光说些腻死人的话，在我这里可没什么好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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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毓德经》：瞎编的古书名，内容引用自《礼记·内侧》


第4章 （三）闲游中商I


谈笑过后，到了真正散席的时候。



娭祖上楼歇息，木泠和陆晨雪进厨房洗碗。只剩下许念一和鹿尔留在餐桌前。



念一用一只胳膊抵着桌子，手半握着撑着脸，另一只手亲昵地抓着鹿尔不放。

她的脸色粉润，眼睛微睎而迷离，声音倦懒，仿若肚子里还有许多话没有吐尽。



鹿尔任由着她抓着自己，耐心地听她说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字句。



木泠和萱姨出来后，鹿尔说：“泠婶，念一今晚就待在这里，我来安置她。等下您就和萱姨回去。”



“行，念一就麻烦你照顾了。”



木泠说完，还想对许念一说些什么，结果听她大声吟道：“归哉，归哉！勿念吾…”



木泠见她疯得邪性，就止住了要说的话。于是她直接携着萱姨回家了。



秋夜寒意凝重，道旁沉黑的草丛深处传来依稀的虫鸣。天空不是死寂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仔细一看，有孤魂野鬼般的云忽高忽低地在一片墨蓝的天河中游荡。



“这晚上，下寒气。冷死。”一阵冷风掠过，萱姨哆嗦着身子抱怨。



“不会很远的。”木泠说。



萱姨说：“以前见鹿尔就觉得她是那种，嗯——那种不服管，长得俊俏、性子又野的人，没想到，会这么早成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说小瓀？小瓀不是她的孩子。”



萱姨很惊讶：“那是谁的？”



“是晨雪和她高中同学的。”木泠道，“这事有点长，我慢点跟你说。”



木泠问：“鹿尔的双亲死了，这你知道撒。”



萱姨“嗯”了声，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鹿尔读高三时，她阿素在灵犬培育所里上班，有一天几条半大的灵犬突然发狂，将她给活活咬死，鹿尔的阿令知道这事后，气冲冲地赶过去讨个说法，那管事的推脱责任，听说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她阿令喜欢喝酒，那一天又恰好喝了不少。她听了之后，越发的急躁，就借着酒劲跟那个管事的动起手来。哪晓得那家伙有枪，她阿令就被一枪杀死了。”



“然后呢？”



“她把鹿尔的阿令抛在附近的水沟里，然后跑了。”木泠说，“后来警方抓住那个人，对她做了调查，发现那人其实是一部长的衍儿，而且还吸毒，你要晓得吸毒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被判了刑，不过，需要先戒毒再去服刑，听说到现在，都还没戒成功呢。”



“难怪…鹿尔还真是不幸。”列萱打了个寒颤，接着说，“那，鹿尔和晨雪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她们本来是高中同学，也是朋友。双亲出事后，鹿尔坚持读完个读完高中，然后用她俩遗下的钱，还有育犬所的钱办了个养殖场，专门来养猪。她一面学一面实践，晨雪有时也来帮忙，到后来，做的比谁都好。”



木泠叹了口气说：“鹿尔脑子灵光得很，成绩也好，凭她的高考成绩，其实，随便上皓族的哪所大学都行。她就是和念一样，特别固执。我和许杜笙想帮她，她也不肯。”



萱姨问：“那晨雪上了大学吗？”



“没有，她那会儿被一个混子迷惑住了，还怀了孩子，死心塌地想跟着她，最末尾还是被甩了。”木泠说，“也不晓得她怎么想的，硬是想留住孩子，于是就向家里扯了个理由，躲在鹿尔这里。”



“但这样的做法，包得住火，盖不住烟。最终还是让她家里人晓得了。起初她家人还以为是鹿尔干的。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她们相信了事实，最后鹿尔跟她结契，这事才算完。”



列萱说：“‘你们’？就等于当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劝劝鹿尔，让她不要犯痴？”



“劝过，可是有用吗？她不听又有什么办法？我不是她阿素，根本不能让她听进去什么。”



“许杜笙呢？鹿尔可是她亲侄哎。”



“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起个什么作用？她这个大忙人日理万机，对家事就是一个态度——不管不问。”



“那——那个混混呢？”



“跑了，她家里人也不晓得她跑哪去了，不过晨雪的双亲找上门来时，她们的态度还蛮好。”



萱姨有些感慨：“鹿尔倒也不介意。”



“她啊，其实一直对晨雪有意思的。但听说在高中时，因为晨雪很受衍生欢迎，经常跟其他衍生在一块玩，俩人也没真心谈过什么。不过，在晨雪有身孕的那段时间，鹿尔对她无微不至，这是我亲眼所见的。而在鹿尔刚丧亲的抑郁期，晨雪也对她关怀备至。她们对于对方都有恩情。”



萱姨笑笑：“鹿尔看着不是很正经，但真是个痴情胚子。心肠也好，看她对小瓀那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亲生的呢。”



“是，蛮难得的一个人。”



她们望着眼前黑黢黢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天不亮的话，也许能够沿着它走到阎罗五殿里。



琉璃寻的每个屋子前往往都有两盏路灯，木泠和许鹿尔的家都在琉璃寻的范畴。所以这一路上好歹不至于黑得瘆人。



“可惜了，当初我阿令不从这搬走，我也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萱姨说。



许家组是许多大小官员的老家，特别是北村的琉璃寻，有二十来户人家是当官的家属。所以，房屋巷道的硬件措施弄得很好。



萱姨说：“我阿令也没料到，许家组会出那么多当官的，她还以为，这里不会有什么发展呢。”



“大部分都是些小官员，什么寻级、村级的为多数，多多少少是为装点门面这么做的。”



“许杜笙过节如果回来，场景就热闹了，百犬迎首啊。”



木泠听了，笑了笑。在昏暗的光晕下，她原本蜡般的脸更显苍白，而现在终于见到了几丝红润。



她停在一道栅栏木门前，轻声说：“到了。”



木泠她们走后，许念一更加撒泼。她非要鹿尔和她一起到院里透风去。



但许念一脚步飘忽，站也站不稳，她的两臂搭在鹿尔肩上，软而无力的身子直往鹿尔身上贴。



无奈之下，鹿尔只好将她翻了一个身，让她背对自己，然后用胳膊将她上身固定住。



起了点风。两人就保持这种姿势站了会。



“行了。”鹿尔在她耳旁说道，“稍微清醒了点没？”



许念一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她挣脱鹿尔，然后又转身胶到鹿尔身上。她眼神迷蒙，在鹿尔耳旁呼出热气：



“你身上好香啊。”



鹿尔笑道：“酒味吧。”



“不。是…是其它的味道。像酒香，更像日光。”



“说什么鬼话？”鹿尔好笑之余，也有点吃惊。为什么这种外性【1】之间才能闻到的生理气味，能被同为衍性的许念一闻到？



她说得很对。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是佳酿和暖香的混合体。



许鹿尔半抱着她，说：“我们进屋睡觉去。”



但许念一想要推开她，语气还挺硬：“别抱着我，热死人！”



许鹿尔闻言，将手一松，她却作势向前栽去。



鹿尔眼疾手快地拉过她，许念一便又撞回到了鹿尔的身上。鹿尔笑起来：“瞧你这鬼样！”



许鹿尔把她带到客房里，扶着她躺下。



许念一头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而许鹿尔来到厅堂的沙发上，脑袋里乱嗡嗡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睡去。



许鹿尔醒来时候六点都不到。衣着单薄的她来到外院，抱臂倚着门柱看向远处。



清晨的风在雾里穿梭。鹿尔额前的蜷发在颤动，凉意在她的脖子上、脸颊边，手指尖渗透，一双透亮水灵的眼睛默视着不远处的水渠。



水渠旁生着已开始泛黄的草，尖梢处凝着露珠，水渠的东侧是一片常青树林，通过这片林子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达商云区。



过了一阵子，雾散了一点，而鹿尔人仍倚在原地。风渐渐大了起来，簌簌地鼓动着她的衣摆。她的脑袋有些昏沉，差不多就要这么睡着。



一道略带惊异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站在门口？”清和温柔的，是属于陆晨雪的声音。



“有点宿醉，稍微清醒一下。”鹿尔含糊而倦怠地说着，不想转身。



陆晨雪来到她的身后，将一件呢子大衣披到她身上，说：“像你这样的，还不怕冷？”



鹿尔转过身将其拥住，冰壳似的衣服让晨雪打了个寒噤，她伸出手指抵在了额头上，顶开她。



鹿尔被晨雪俏皮的动作逗起兴致，她嘴角含着笑，轻搂着晨雪的腰，问：“我怎样了？”



“明明怕冷还逞能。”



鹿尔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想往屋里走。她道：“良辰佳人，衾枕留恋。”



陆晨雪垂着眼帘，想收回手去。



许鹿尔说：“不冷的。”然后将晨雪拉近。



晨雪安安静静的，不再有所动作。



“抓稳喽。”鹿尔说着就拦腰抱起陆晨雪，朝屋内走去。



走过台阶时，衣服从鹿尔身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衣服掉了。”晨雪轻呼道。



“管它呢。”



许念一醒来时胃里很不舒服，她从客房走出来，站了片刻，又转到院子里。



日光毫不吝啬地将光亮送到院中。光爬到大院的每一处。屋子的边缘，樟树的冠叶，阴暗的旮旯地带，以及——台阶上的一件暗纹大衣，都沾上了熠熠的暖光。



这件大衣的边缘处散着虚莹的光晕，纤微的毛与丝被阳光描摹尽致。



许念一懒得去想这件错乱出场的大衣的由来。只是弯下腰拿起它，抖了抖，然后自然而然地披在身上。大衣带着阳光的温暖与柔和，裹在身上，让体内的不适缓和了几分。



许念一听到后方传来开门的声响，侧身一看，却看到许鹿尔正穿着薄绒及腿的浴衣懒神地从离院外最近的一间客房走出来。她扶着脖子扭动，卷翘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站在原地，衣领松垮，润泽的肩颈处泛着浅红。



俩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许鹿尔顺了顺头发，又稍整衣领，打了个招呼后，就朝厅堂走去。念一也跟着去。



许鹿尔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见许念一愣然地站在那，就笑着问：“大限将至了还是什么？”



见她不说话，就又问：“来杯茶？”



许念一很不自然地摆头。鹿尔倒了一杯茶，直接送去。



“等会去商云区，就我和你。”



“晨姐她们不去？”



“嗯——她要休息。”许鹿尔说，“到了东商，带你去看即将开营的书店，已经差不多修好了，你大概会喜欢。”



许念一轻点了一下头。



“昨天喝得有点多，你头痛不痛？”



“还好。起来时胃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一些了。”



许鹿尔说：“应该是着凉了吧。”她走到杂物柜前，拿出一个药盒取出胃药，又递给许念一：“吃两片？”



她照做了。



服下药后又喝了几杯茶，觉得有点热，就将台阶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许鹿尔椅子上呷哺着茶，看着堂妹脱下外套，不知怎的，她感觉念一似乎变得局促了很多。



“我去洗个澡。”



鹿尔想逗她。当许念一经过她面前时，就伸手朝她臀部轻佻地拍了一下。



许念一不耐烦的“啧”了声，接着斜瞪着鹿尔。许鹿尔仍没心没肺笑容不减。她问道：“酒还没醒呢，样子反常啊。”



许念一将手中的外套甩向她，说：“穿好衣服吧，你！”然后就离开了厅堂。



商云区东西南三面临村组，以商品贸易为主，其间也建有校区，属于小型城镇。它被划分为五个区域，与许家组接壤的是“东商”。



东商主要进行传统的集市贸易。这里的店铺密集，只要摸清错杂的路线与方位，几乎能在这里买到人们想要的所有物品——食物补品、生活用具、古玩玉石、书册画本，甚至刀枪剑戟都有相应的店家售卖。



这里的建筑十分具有古典风味。街道冲要矗立着的牌楼，复古式的酒肆茶馆，专为歌舞戏曲表演所设的琼宇，还有祈福拜神用的寺庙，就连校园建筑也充满古韵。传统建筑文化在这里得到了极致的展现。



许鹿尔带着许念一去饰品店，为了买装潢书屋和过涅元节用的饰物。她挑了四条挂坠，每条约有一条胳膊长，上面有数个灵犬纹样的金属牌相连，其下带有流苏；还挑了十个小型精巧的灯笼。



她叫念一也挑个玩意。最终念一只挑了个手工编织的五彩绳结。环状的绳结下坠有灵犬。



“不给你学校的朋友挑一些，作为节日礼物？”鹿尔问。



“不了，她们对这些形式无所谓。”



“这是你的心意，她们会开心的。”



许念一还是摇摇头。



“那蛮无聊的，缺了这些，过节还有什么味？虽然只是形式，但过节的氛围也是靠仪式感烘托出来的。”



“天天都像过节一样穷乐，到了过节也就无所谓了。再说平时也送了不少。”



“那——怎么个乐法？”



“装嫩卖傻，哗众取宠。”



“这算是现在学生的思维常态吧。情理之中。”许鹿尔评价。她翻了翻物品柜上的各色宣纸，抽了一幅出来，喃喃道：“过几天请泠婶帮忙写副对联…”



临近正午时，她们来到一家酒楼解决中餐。



酒楼共两层，格局中等，装潢别致，符合这一片区域的整体建筑格调。



她俩只点了几道简单的菜。



许念一早上没有吃东西，脑袋有点沉。她认为自己的胃已经缩成枯枣般的一团，早已饿过头。但是等菜一端上来，她就开始大快朵颐。



这个时段客人很多，酒楼内很嘈杂，而楼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婉的戏腔却怎样也逃不过她的双耳。



许鹿尔见她吃饭的速度明显缓了来，有些奇怪地问：“吃到苍蝇啦？愿吃不愿吞的。”



“有人在唱戏，还蛮好听的。”



“你指的是楼上唱戏的？”鹿尔笑笑，“听得出是什么戏种么？”



“南曲吧。”



许鹿尔仔细听了会儿，点点头，说：“等会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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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性”：私设用语，指该世界里面的“异性”。后文会提到“本性”，与“外性”相对，指“同性”。


第5章 （四）闲游中商II


俩人到了楼上，被一个侍者阻拦。



“你们好，请注意一下，看戏是要收费的。”



“以前都不收的。”鹿尔说。



“以前是以前，唱戏的人多。可现在不同，人少了，哪能不收？”



“我们就看看，也不亏损你们什么。”



“现在可以不交钱，但进去后会按时间计费。”侍者说。



“你们还真有味，是什么名角在唱吗？”



侍者淡然地说：“就算不是，也要以特有的方式来表达对这些文化传承者的尊重。请您理解。”



许鹿尔点点头：“那干脆让佛祖在上面跳舞好了，看的人肯定会更多。钱随冷那们怎么收。”然后就和念一进去了。



戏台设在二楼的正北面，台前有几排软椅和茶桌。看的人中年轻的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老人们看似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上，但眼神却是无光的。



戏台被一张有纹饰的薄帘横隔成前后两部分。布置在前台上的有华美的鸟雀花卉屏障，一方圆桌和两个绣墩，表示这是某位小姐的闺房。此时小姐正和丫鬟对话。



小姐扮演者敷粉施朱，姿色秀昳，右手轻捻水袖，柳眉微蹙，目光中泛着忧怨的波澜。她念白道：



“你道是冤无主，在眉头，这相思浑同赘瘤。呆丫头，你只晓得‘相思’二字的来由，却不晓得‘□□’二字分辨。从肝膈上起见的叫做情；从衽席上起见的叫做欲。若定为祍席私情才害相思，就害死了，也只叫做个欲鬼，叫不得情痴。从来只有杜丽娘才说得个“情”字，你不见杜家情窦，何曾见个人儿柳？”



小旦的行腔柔曼婉转，节奏的顿挫疾徐和咬字吐音很到位。伴上后方的乐音，情感抒发得愈发有感染力；加之左右两端有所唱字词的显示屏，因此看戏的人大都显得十分专注。



刚才在门口的侍者端了一壶茶来到许氏姐妹的身旁。



“上好的青茶哩。给令台们品品。”她笑眯眯地说。



“这个也要钱？”许鹿尔问。



“这个不用，是为您们助兴的。”



许鹿尔没说什么，见那人走后她才开始倒茶喝。她问堂妹：“这戏名叫什么？”



“‘惜玉结’[1]。讲俩毓子相爱的故事。”



鹿尔愣了愣，然后一笑：“以前貌似听说过。这是古人编的戏本吧？那人还蛮标新立异的。”



“戏本里，年轻惠人与待字闺中的小姐相知、相怜、相爱的过程贯穿的全篇故事，可唯独在最后一出戏的时候，那个戏曲家的脑子像裹了层猪油一样——”念一顿了顿，露出不屑的脸色，“‘左玉软，又香温，中情畅’。真亏她想得出来。不过她在戏剧本子的序上议论过正房毓契与侧室的关系，也算是给人打了剂预防针。”



“怎么说呢，就是——无论她将‘美人而怜美人之香’的故事渲染的如何凄婉感人，到头来还是要落到正契与侧契应和谐相处、而不应该‘龙蛇惧深，鸧鹒[cāng gēng]效寡’的低端层面上来的。”



许鹿尔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微笑道：“写戏本的是个衍性，古代的衍人们嘛，自然不愿只写两个美丽毓子纯粹相爱相守的事，所以要写一个代表与自己一类的角色插入到她们之间，捡一个大便宜。最后一出戏落脚于‘正侧和谐’之上，而衍性坐拥两个毓子，正能说明作者的封建思想在作祟。



“不过你想想，一个古代书生来倾篇写下这样的故事，在当时来讲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她有敢于突破陈俗旧观的思想，即便有鄙陋的私欲掺杂在其中，也无可厚非。”



许念一听了，微皱眉头：“这我明白，你别说得太圆润，可我还是觉得她过错大了，如果它只是一篇记叙文，因为这方面败笔，就没人会对整篇内容有好印象。”



“一根筋。”许鹿尔笑着诮骂。



许鹿尔喝了口茶，问：“这茶很清润，你不尝口？”



“你帮我倒。”



“小家伙，养刁了。”



鹿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帮她倒了一杯。



“这几个月你在大学里做了些什么呢？”



许念一看着台上的戏，回复鹿尔的话：“和高中时差不多，除了上课就是夸白、大笑、发呆，有时参加一些活动，像志愿者或到近点的地方游玩，还有到诗文社写一些东西。”



“别用这种语调说嘛，听着蛮丰富的。”



“是啊，既丰富又有趣，跟幼稚的小孩相处，听老人们滔滔不绝的讲老旧的往事，这就是‘爱心志愿者’；爬城市附近的小山包，还往往碰到阴雨天气，这就是‘近地游玩’；诗文被自觉的一分为二，一半是‘牢骚会’，一半是‘妄想会’……无聊透顶。”末了，她又补充道，“所有的人厮混在一起，上演几出小资情调的爱恨情仇；或是一群人堆积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几个半神半仙的人物。是——有趣得很。”



许鹿尔听后并不发话，只是侧头注视着她。许念一也转过头去，看着堂姐的双眼。



她的眼睛就是鹿的眼睛，这是许念一从小就觉得的事情。它们清澈明净，对人的心事一目了然。



许念一被她看得心神不安起来。



耳边的纤音乐声全部消失了，她一面努力的跟鹿尔对视，一面又不安地挪动身子，避开她的视线。



过了会，鹿尔收回目光，她看向戏台，缓声说：



“肤浅的渣滓总会存在，无论怎么在表面上下功夫，都无法彻底改变什么；愤世嫉俗的人总会有，无论这个时代是个什么。”



许念一闻言，难发一语。过了好久，才轻声说：“鹿姐总是这么一语中的啊。”



“总之少抱怨一下吧，不论你以一种怎样的身份进入那所大学，都需要尽量的积极一些，别纵着性子瞎想。”鹿尔呷了一口茶说，“如果那个诗文社看不顺眼就别去，不要太较真。”



“我为什么要看不顺眼？我就是牢骚会中的一员。”



许鹿尔起先有点惊讶，过了一会却笑了起来：“乐在其中？那也行。”



看完戏以后，她俩就随便去看一眼即将营业的书屋。



这个书屋四面都包围着学校。商云区的所有小学中学几乎都集中在那里。这个书屋位属黄金地段。



店面价格不菲，但鹿尔有位在这一带地产方面颇有些权势的朋友，所以鹿尔只付了一半的钱。



书店的装修风格也顺应了这一带的房屋特点，古色古香，但也不乏轻巧的现代风。



在这书店的背后有一块较大的空地。鹿尔将这块地给买了下来，修了风雨连廊，剩下的交给陆晨雪设计。



“她要把这修成‘御花园’，还有假山喷泉。”鹿尔说。这一片尚未竣工的地方，已经大致有了个形状。



念一问：“供人阅读？”



“没错。”



“你的客人肯定大多是学生，那肯定得多操点心了。她们总喜欢把零食袋子瞎扔。收拾垃圾，岂不是很麻烦？”



“学生不就是懒吗？多设几个垃圾桶，多雇几个人监督就行。”



“书店的名字呢？”



“‘白鹿轩’，”许鹿尔说，“门楣上的牌匾是定制的，还没做好。”



“寓意很好，但你们是不是漏了小瓀？”



“怎么会？这个‘轩’字就是小瓀的小名。”说完，鹿尔对念一略带狡黠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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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惜玉结：指《怜香伴》，一字对一字。戏词引用自它。


第6章 （五）青鹓暗波


吃过午饭后，木泠和萱姨到离琉璃寻不远的菜畦择菜。



半分大的田地上，生菜、莜麦菜、小白菜，以及其它的时令青菜长得阔叶多汁，尤需采择。胡萝卜也可拔窝。



列萱问说：“你怎么不学人家用白膜把它们罩着，这样会长得快一些。”



“不急着吃，没必要做这事。”木泠答。



俩人谈天说地，忙了近一个小时。萱姨与木泠把蔬菜装进麻袋里，到附近的水渠洗手。



一个匣子侧翻在了地势低矮的草丛上。



“什么东西？”



萱姨洗手的时候发现了它。她走过去把匣子捡起。匣子较沉，是松木做的。里面装有三件物什：饰有珧珌的匕首，三根打磨过的犬牙，还有被暗红的绸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两块玉——一块是犬型白玉，一块是凤状黑玉。



匣子的四壁都包有柔软的海绵，用以保护里面的物件不受擦损。



木泠见了，问：“会不会是赃物？”



“不像吧，弄得这么规整。应该不是。”



萱姨将东西递给木泠看。



木泠明白过来：“像是祭祀用的东西。应该是白灵会的人落下的。”



“你瞄一眼，玉是真的吗？”



木泠拿起其中一块迎光看了看——玉半透明而光泽温润。她又用手指细细摩擦，然后说：“是真的。”



“那蛮好，我们一人一块。”



“我不要。”木泠说，“交给总务处吧，万一白灵会的人找呢？”



列萱眉毛一挑，说道：“扔都扔了，就代表不要了，就算她们回心转意想拿回去也没有理由。”



列萱收起白玉后将剩下的东西放回到原先的草丛里，然后坐在田埂上与木泠聊天。



而木泠拿起铁锹在菜地上翻土，以便进行下一轮的播种。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清癯的人出现在离匣子不远的草坡上。那人眼神锐利，一下就瞄准了目标，她从容不迫地走到匣子前，捧起它，然后打开，检查了片刻后发现有两件重要的物什不见了。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看到了列萱和木泠。于是就挂起笑脸向她们走来。



木泠看见了来者并不予理睬，继续做她的活，而那人也识趣，并不去打扰她。



于是一身飘然的灰色衣衫就在萱姨跟前停下。她说：“萱姐看起来蛮无聊呀，在田地里闲坐。”



萱姨好笑似的瞪她：“别跟我扯一些野棉花[1]。”



“有事才找你的。”那人笑笑，“刚才有看到穿得一身白的人从这里经过吗？还有，匣子里的东西你翻了吗？”



“大师问得话蛮稀奇。人没看到。匣子看到了，但没动，黑魆魆的，鬼晓得是不是赃物之类的东西？”列萱说。



卜仙收了笑容：“原本有两块蛮值钱的玉在里面，都是我们教党给白灵会的请盟信物，现在不见了，估计是被白灵的差使拿走了。”



“你进教会了？”



“对，我现在为青鹓教办事。”卜仙说，“这算是第三次对白灵请盟失败了。这次谈都谈好了，但结果她们还是反悔，还做出这么缺德的事。”



“你们是一厢情愿喽，她会跑走也怪不得。”萱姨说，“不过，‘青鹓’是什么野教？从没听过。”



“肃族那边的，算是新教。”



“本族的正统教派你不进，反要成为异地教的一员？”列萱轻蔑地笑道，“你所谓的盟约对这些教派蛮重要吧，她们会把这种事交给你去办？”



“她们信任我，我的贡献也不算小。盟约的事，一点都不急。因为是地方组级的白灵的盟约，可以慢慢来，青鹓教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打算——谁都晓得白灵会的人是出了名的死脑筋。”



“你们为什么会想跟白灵会结盟？她们除了能举办几次祭祀、祭典以外，有什么作用？它早成了一种形式。”列萱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皓族的人，不信鬼也不信神。白灵会好歹是正统教派，连正派的情况都那么惨淡，那外来的教派又能活到几时去？”



卜仙听了笑了笑，说：“白灵会只是个教党，还只是个崇尚神的教党，青鹓不一样，它有教党的特征，而且更多时候和民生有密切关系。”



“哪样说？”



“西村的赌场被青鹓全部拆除，还建了教堂，就是青鹓做的。”



萱姨有点惊讶：“我还以为是村委和白灵会的人做的呢。”



“她们哪有那个钱和能力？”卜仙说，“青鹓教的上层组织都是些大腕，有钱得很。她们建了教堂之后。就鼓励赌徒入教，只要成为□□，就有部分钱得。”



“这么好？她们是在打更大的算盘吧。”



“青鹓是教派，当然要有育人思想的举措。”卜仙解释。



“那是学校的事吧。”



“不一样，学校主要教知识，而青鹓教的是人性。”



“是——吗？”列萱故意拖长音调，“世人都是金玉信徒，教得过来？”



“你不懂，我们的方法是以其欲望来治其欲望。”



萱姨思索了一会，评道：“听上去蛮玄乎的。”



卜仙说：“几乎没有他们办不了的事。村组的人如果肯给出足够的好处，青鹓就能办成任何事。前提是提出的要求不触及法律底线。”



“这种话和算是比较隐晦的，我可不跟不熟的人讲。”卜仙顿了顿说，“还有像我这样有一定特长、却无地可施，嗯——没有太大的发展的人，只要给她们看到价值，就会被雇佣。”



“你？还好吧。我们这一块，谁不知道你卜大师？”



“萱姐这话我爱听。”卜仙觍着脸笑道，“不过不够呀，我不能一辈子都只挂个‘算命’的头衔。”



这时，木泠插话道：“这几天确实有不少人在议论青鹓，评价都褒贬不一。”



卜仙听木泠跟她搭话，笑脸越盛。她问木泠：“惠人怎么想呢？”



“我觉得，白灵会不会那么容易被取代的。”



“冷那[2]可以向许属长商讨，看她愿不愿意为白灵会拨个款，促进皓族正教的发展。”卜仙说。



木泠乜斜地看向卜仙，一股嫌恶感涌上心头。她将除杂草用的铁锹颇不耐烦地插进土壤里，说：“许杜笙还没从这搬走时，可接济了你不少物资钱财，你现在混得好些了，反倒同她一起都看不起了？”



卜仙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针对白灵会才这么说的，许属长的恩惠我一辈子忘不了。当然，还有惠人给的。”



木泠被卜仙一声谄媚的“惠人”挑起了陈杂的思绪。对方说的话掸子一般的扬起了木泠静落于心底的尘埃。



木泠说：“麻烦你不要叫我‘惠人’。”



“那叫许惠人？也对，杜笙姐位居高官，她的姓给冷那添了不少光。”



木泠将锹头拔出，一个小白菜菜蔸连带着泥土飞了出来，落到卜仙脚边。她冷冷地觑着卜仙：“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得依靠许杜笙才能苟活？”



卜仙见状，表情都凝固了。她说：“怎么会？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叫了。惠……泠姐，就不叨扰你了。”



列萱见卜仙弯颈塌肩地想要离开，就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卜仙惊讶地望着她。



“你刚才说只要符合条件，并能给那个教派一定的利益，就能满足我的任何要求，对吧？”



卜仙点点头。



列萱从怀里拿出了那两块玉说：“我去说服白灵会的那些人，你帮我谋个大学名额。”



卜仙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如杏枣。



列萱不理睬她的反应，继续说：“你们青鹓不是神通广大吗？要个村组委员会联名的签署函应该不难，以她们的名义就更容易让白灵会的人答应。”



卜仙跨上来，想将玉一把抓住，列萱却灵敏地躲开。卜仙脚步一偏斜，踩到刚刚的菜蔸在上，一不留神崴了脚，就跌倒了。



列萱看着她狼狈地爬起来，不留情面地笑了。她说：“你最好答应，我可不会心疼玉。”



卜仙一时语噎词塞。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只吐出一个“好”字。



“算了，就让她试试也行。”卜仙暗想。



白灵会的祭神会演会如期在商云区举行。她们内部的一些高职人员会到达现场，卜仙让萱姨不要错过机会跟她们谈话，到时候她会把信函带过去。



卜仙走后，木泠问：“你想让梦申念大学，但她情愿吗？”



“画画是她的特长，但又不可能让她直接去街边卖画去，那样有作为的概率太小了。高台上的人总比低洼里的人运气好，大学算是给了她一条出路。”



“也是。”木泠说。



“梦申心思细缜，是读书的料，就是一门心思搞美术，别的说什么也学不进去了。”萱姨叹了一口气，“我只有她一个孩子，如今有这么个机会，一定要试试的，管它成还是不成。”



过了会，她问：“念一学习怎么样呢？”



木泠停下手头的事，暂作休息，她说：“她特别偏科，偏文，稍微带点理科性质的都不行。物理、数学，化学跟她有仇一样，就是学不来。要不是许杜笙的关系，让她进了枫江，我都不晓得拿她怎么办好。”



列萱有些感叹：“不是说学文学艺不好，就感觉工作不好找。总感觉像许杜笙那样做高官就是文科生最大的出路了。”



“话没错，但那是因个人而言的。”木泠说，“能不能做官无所谓，按自己喜欢的来就行。”



列萱听后，呼吸一紧，瞟了一眼木泠后，看她神色没什么波澜，就松了一口气。



～·～



许念一和许鹿尔在中商西河河畔的长椅上坐着，看远处水天相接的景致。剪影似的鸟偶尔飞过，无意侵扰了天与河宁静的对视。



河道旁的柳树发辫似的枝叶在风中齐齐地飘扬，秋水舔舐着河岸，发出捣衣的声响。



下午气温降低，秋天的凉意更浓厚了一些。



许念一将冰冷的手伸进许鹿尔的颈窝里。鹿尔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她侧过脸看着堂妹，假嗔了一声：“在晚上，你这样的手拿去冰陌生人，就算骗人说你是鬼，别人肯定会相信。”



“先把你冰死再说。”



许念一笑着又打算把手伸进她的脖子里。许鹿尔一把抓住那只想胡作非为的手。



“别闹，我给你捂捂。”



许念一却说：“不用了。”



她收过手，脸上的笑容不消，里边的某种意味却变了。



许鹿尔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会，她用食指轻卷着许念一耳鬓的头发，目光掠过堂妹看向了别处。



此时，许念一的手机铃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列萱打来的。她接了电话后，习惯性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与堂姐拉开了一点。



少顷，一阵凉风拂过，带来了一股乱了时令的茉莉与玫瑰的混合馨香。



许念一闻到香味后，脑子忽然变得空白，对萱姨说的话也断了篇。她的身子轻微发颤，心也莫名其妙的开始惊悸起来。



一位夭袅的毓子从她身旁经过。许念一看了她一眼，她也瞥向许念一。



四目相接不过一会，那人就很快地挪移视线，将目光落在许鹿尔身上。



许鹿尔刚才一直关注着她，见她回应了自己的目光，就很大方自然地笑了一下。



那人也对她微微一哂。



许念一瞄了一眼已从身边走过的毓子，然后神色奇怪地看着鹿尔。



许鹿尔好笑似的与她对视，用手比划着“六”提醒她接电话。



许念一这才记起自己正在和萱姨通话。



“发什么呆呀，你？”许鹿尔对着重又坐回自己身边的堂妹问道。



“没什么。”许念一说，“萱姨刚才说这次祭神会演她会来看，叫我们五点时到祭场跟她碰面。”



鹿尔“哦”了一声，又接着先前的话头问：“该不是看到了美人所以有点紧张吧？”



“鬼的，我紧张她？”念一冷嗤一声，“现在这社会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司空见惯。”



“唉——那可不是一般的美啊。”鹿尔故意发出啧叹。



“去她妈的不一般。”许念一讥笑道，“在学校里已经有太多人说她漂亮了，如果在这里都不能让我耳根稍微清静一会的话，我回来还有什么用？”



“你学校的？叫什么呢？”



“柳涘瑶。我和几个朋友都叫她‘瑶姐’。”



许鹿尔听后，笑了几声，又问：“她老家在这？”



“不清楚。她应该是来跳祭舞的。”



“祭舞啊，”许鹿尔点点头，“期待。”许念一听了，白了她一眼。



“你刚才看上去好奇怪，我还以为你俩有个什么呢。”许鹿尔打趣道。



许念一神色不自然地笑：“哈哈，就是不怎么舒服。”



总不能告诉她，是自己对柳涘瑶的性源效应[3]太强烈所导致的吧。如果柳涘瑶再走近一些，她的腿估计就要跪下去了。那感觉…太可怕了。



天色又暗了几分。俩人动身去了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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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棉花”：方言，指废话



[2]“冷那”：方言，“您”



[3]：“性源效应”：私设。指“外性”之间能闻到的生理气息，并相互吸引的一种生理反应



后文提到的“类本效应”与之相反，指“本性”之间的互相排斥的生理反应。


第7章 （六）度玉神祭


穿过中商的牌楼往西走，最尽头有条青石板铺就的街，叫伏通路。街两边种有梧桐，每走几米便能看到一些像是狻猊、狴犴、獍等神虚古兽的石像，都有底座供着。



来的人比较多，什么样的都有。不过大多数人的嘴是不易合拢的，她们与亲朋好友说着笑着，慢悠悠地走，改变了街道原本肃静而缄默的氛围。



有些自认为十分狂霸酷炫拽的小年轻，双手插着口袋，走三步颠两步，还左顾右盼地招摇卖弄。都是些当地的中学生，不会有所顾虑，她们放浪地笑，用方言聊讲诮骂，我行我素。



许念一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人，她见到身边有几个，就立即停了下来。



“等牛娃们走过去再说。”许念一对鹿尔如此解释道。



伏通路有两百多米长，路的尽头是一段台阶，以她们现在的角度来看，能刚好看到那半拱的祭门。那里头就是祭场了。



祭场是五年前动工修建的，原先那里是座上了年纪的宗神庙宇，因为鲜少有人祭拜，又缺乏人力打理而显得残破老旧，自然而然成了野猫野狗安营扎寨的地方。



这几年政府拨了款给重新翻修，经过商讨修建了祭场。



祭场由两个部分组成：祭台和壁墙。



祭台规模不算小，四米高的祭台的面积约等于两个大型菜圃。其后方围置一圈坚实牢固的弧形壁，上面设有九处龛阁。里面陈放象征九族的珍物。



中央的一尊雕像约六尺高，是尊上了彩漆的灵犬，做工格外逼真传神。



在柔和的灯光下，灵犬菁苍那雪白的身躯镀了层柔和的金边，摸上去后似乎能感受到蓬软柔顺的毛。



它肃穆地蹲坐在坛位上，睥睨着下方，傲然凛冽的月白色眼瞳被雕琢绘制得分外细致传神，锐利桀骜、目空一切的神色自然流露。



紧依着菁苍的是位身着绮衣华服、雍容尊贵的神仙。她的身躯婀娜纤长，衣袂翩然若舞，眉眼间风韵流转，玓烁生辉。这位便是九族上主——涅尹。



涅尹左侧有一体态修匀的青年人。她手持兰章观念，檀口微张，淡然而诵。着青衣，腰玉带，一位丰神俊逸的神人形象呼之欲出。此神人就是启端。



据古老而流传甚广的传说——涅尹上祖在东列洲的中部开辟了一块瀚土，并创造出了九族，九族各有不同，而同为白与光的具象，皆为洁净无垢所在。此时期则被后人称为“纯古”时期。



往后发展，在封建时代，肃族的启氏世族出了一个叫启端的少年，她天资聪颖，慧敏通彻，年十有五，广寻真知，经纶满腹，志于绥福黎民以臧善之籍。她创立启教，教人以“坚、和”之道，门人徒子三千不尽。十年后，启端在肃族的浮海山得道化神。



启教影响非常广，教徒们遍布各族，北方尤其多。随着它的发展完善，后来成为了地位与涅教相当的一大教派。启教教人顽强、勇毅、和乐，这些教义核心也逐渐成为北方各族人民共有的品性。



至于白灵会，它是涅教这一大宗教在皓族的派系，而灵犬是这个民族独有的“灵物”。



在皓族，每家每户豢养灵犬的传统从古至今从未断绝过。其实，各族都有各自独特的灵物标志，而只有灵犬是作为“永生的灵物”存续到了今天。因此皓族被视为“离神灵最亲近的民族”。



度玉节的由来就与灵犬之祖菁苍有关。有史籍记载，皓族南北两地曾发生过严重的部落冲突，菁苍为阻止内战的发生，便带领动物们用身躯挡在两方相接的山谷间。结果菁苍被误伤而死。



两地首领追悔莫及，一齐央求涅尹上祖令其起死回生，并发誓再不发起内战。涅尹被她们的诚心所感动，于是就延长了菁苍的的寿命。为纪念此事，人们便把菁苍复生的当日命为“度玉节”。



当然，神话只是神话，谬赞也只能是谬赞，是神是人还是神人创造的这片土地，以及——是不是真的有一条狗阻止了一场大规模内战的爆发，现在的人们才不怎么关心。知道是这么个东西，有这么个说法就成，最主要的是放假休息，是娱乐快活。



列萱很早就来到了祭场，她在台上穿巡，眼神游移在忙碌者的脸上，不一会，她看到一个身着白色罩袍的人，拿着一个袖珍册子，嘴里正在念叨上面的内容。



“冷那是祭司？”萱姨走到她跟前，笑吟吟地问。



祭司抬眼看她一眼：“惠人，有什么事吗？”



列萱见她不是本地人，就换了腔调：“没特别的事，跟人约好来看祭演，来早了没事做，想找人聊聊天呢。”



祭司说：“既然有心来参加祭神仪式，就需诚心去感德宗神。我还要温习祭词，不能跟你聊。惠人找其他人去吧！”



列萱暗想：这人真是一股子迂味！但面上仍笑着：



“宗神都拜过了，诚意应该已经传达到了。您一看就是很有经验的祭司，词应该熟念于心了。跟我聊聊吧，不会耽误你什么。”



祭司眼神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说：“那…也行吧。”



列萱见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册子揣入怀中，就说：“您还真是一丝不苟，像你这样的白灵会成员有许多吗？”



“我不怎么明白你的意思，惠人指的是哪方面的？”



“就是——你看上去好像做什么事都很严谨。”列萱说。



“必需的事，这是教会成员做事的基本准则。”



“那您认为我成为白灵会的一员够格吗？”



“只要怀有赤诚本心，没有人不可以。”祭司一本正经地说道。



列萱似乎十分认可地点点头。她说：“前几天我跟一熟人提起过这事，她建议不要加入白灵会，说青鹓教在许家组发展势头正好，有可能会颠覆白灵会的位置，叫我想好再做决定。”



“那只是道听途说，没有野教会替代正教地位的。”祭司平和地回应。



“不过这个野教的人手仿佛蛮多，倒也能构成威胁。萱姨这么说着的时候，有两个杂工搬抬着一张新制的黑松桌来到祭台上，祭台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吱呀”声。



列萱看向她们——杂工们身材高大强健，深色的衣袖被卷至手臂上端，颜色偏棕、刀斧劈削般的结实而修长的臂膀被显露。



“那两个搬桌的，像是肃族或殷族人。她们是你们暂时雇佣的吗？”



“她们是白灵教区内部的职工。”



“是青鹓教的眼线也说不定。”



祭司有些生气：“您可别血污自口。依我对她们的了解，完全能确认她们是忠实的人。”



列萱笑了笑：“开玩笑的，别介意啊。行了，谢谢您陪我聊，我就不惹您厌了。”



她明白再跟祭司耗下去也无意义了，于是就来到观众席，找了个正对着祭台的好位置坐下，等许念一她们来。



里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人们凑集在一起，变得沸腾吵闹，在宏穆的祭台前，她们仍能聒噪地聊着，寻着自己的一方席位。



她们三五成群、眉开眼笑地盘坐在位置上，有的甚至把一整套梳妆打扮的东西全带来了。她们中有人将一面镜子立在膝盖上，补妆美颜，不知道的还以为过一会儿她要登场亮相。



在靠前排的位置中，许氏姐妹很快找到了列萱。萱姨的手肘支在屈起着的大腿的膝盖上，撑着下巴，眼神有些飘忽。



“萱姨。”许念一喊了一声。



她这才回过神，恢复了平日的笑颜，她拿回放在邻座座位上的丝巾和水瓶，又招呼她们坐下。



“之前破庙拆了，建了半露天的祭场呀。以前打死也不愿意来的地方，现在却座无虚席了。”



列萱笑叹了声，自说自话：“果然，人都喜新厌旧。”



太阳敛了它的威风，满身暗红地歪颓在拱形祭台体侧的树桠后，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最后一丝光亮从树的枝叶间透过，然后就彻底没了生机，红轮渐渐于天际消隐，原本绕在它身侧的紫红色的云霞也光彩顿失。



当一切整顿妥当，祭司便来到祭场中央。她对着立地扩音器说道：“诸位来宾，微司宣布，庚子瑞年宗神祭展演即将开始。”



人们闻言安静了些，但仍有不少杂音传出。祭司又把话说了一遍，杂音这才消停。



忽地，几声幽远的筹箫吹奏的清曲传响。祭台两侧秋风猎猎，一时间龙旂阳阳，和铃央央。紧接着，沉闷的鼓声如天雷入地般滚滚而来，盛大而澎湃。



北侧专用入场口鱼贯出三十来个身着浅黄色对襟衣衫、束冠带的人。几匹身披鸧[cāng]纹鞗[tiáo]革的纯白色灵犬也依随而来。



悠浩超迈的歌曲在此刻唱起。



她们中有一半人捧着黍稷，另一半端着半熟、切置精巧的牲畜内脏与香草酒，跄然而不失严整地走上两侧的台阶，来到祭台上，在盈尺白雾里，她们三步一低首，躬身直至那方长桌前立定。接着便将贡品谨慎缓慢地放好，揖身下拜，她们身旁的灵犬也有序地趴下。最后便依照与之前一般从容严谨的作风退至祭台两侧，分两股站立。



“这些人中白灵会内职人员占多数吧。”许念一猜测道。



列萱接过话茬：“这些礼数麻烦得很，还要做到跪拜的程度，如果不是真心景仰，看起来会很假，信教的当然会做得更好了。”



“二端即立，初礼已成。愿涅尹、菁苍、端启三主宗神照恤下土，佑民福乐安寿，教民相亲。”祭司说完，来到黑松桌前，作揖三下，然后高扬声音：



“已献大武之心肺，腯肥之膏脂，柔毛之脏腑，太宰俱备[1]。余代白灵全会，以教法之名复献清酌、嘉玉，而请‘清欲’。”



一旁的副手端来一壶酒。祭司将酒倒入觥杯中，再放入玉块。



“今年还有些创举。”许念一禁不住评价。



许鹿尔说：“别说了，看吧。”



许念一不听。她环顾四周，见人们又开始躁动，便和萱姨聊天去了。而祭台上，祭司来到离扩音器二尺远的地方，高唱起祭词来——



天命尹苍，降而生皓[2]  邦畿万里，维民所止；既载清酤，赉[lài]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戎既平；



我有嘉宾，亦不夷怿，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降福无疆，俾缉熙于纯嘏[gǔ]。



祭司唱词时，那些带孩子来的人再也管不住她们的小孩。那诘屈聱牙的讲话让小孩们倍感约束，有的大哭大叫，有的则四处窜走。大人们只得采取一些强硬性措施来制止她们的行为。



然而，越强硬孩子们就会越反抗，这就意味着会弄出更大的动静。于是宾座台上渐渐喧哗起来。



祭司觉得场面难以控制了，就赶忙掐断结尾的几句话，说：“请诸位安静！接下来将以禋舞祭宗神。”



话音刚落，祭场的乐曲就变了——多种管弦乐器交织成的清妙舞曲轻缦薄纱似的在众人耳畔萦绕，让人心都飘飘然了。



就在这时，八名身穿章纹袖领白裙衫的舞者簇拥着一名着袗衣锦袍的毓子从正阶走上了祭台。



那位毓子双手轻搭于腹，步履款款而轻盈地拾级而上——朱质黻黼[fú fǔ]、襟裾上有刺鸾的锦袍微微坠于棕红的台面，随着婷婷袅袅的身子微波似的曳动，像一尾宽硕的凤羽。



列萱忽然想起卜仙荒谬的预言——“有灵犬会化人”。见到这名舞者，她有点当真了，因为光看那瑰姿艳逸的背影，就知道那一定是个绝美的人。



众人彻底沉静。甚至孩子们也不哭了，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些神仙样的人，然后轻微地啜泣，任由鼻涕眼泪挂在脸上，摇摇欲坠。



许念一对这样的气氛很无奈，只能叹气。



她这么想着，忽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上，侧脸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鼻涕。



许念一往后一看，不知是哪家的小孩站在了她背后，正好奇地注视着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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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腯肥，太宰，柔毛：指猪牛羊三牲。另，祭祀的那套说词参考自《礼记》和《诗经》





[2]引改自《诗经·商颂》中《那》《烈祖》《玄鸟》，等篇



【译】天命涅尹菁苍，诞生于这片土地建立起皓国，土境广远方万里，人民居此度安康。



陈设清酒将祖祭，赐福我事业昌隆，又有鲜美的羹汤，五味齐全散发芳香。



我有嘉宾来助祭，人们欢乐而喜盈。祈请祖神享祭礼，国家受命广而长，天赐大福使之明光。


第8章 （七）伊舞颤心


许念一向列萱借纸揩脏污。



列萱边搜口袋边说：“这姑娘生得标致，气质也格外好，搁以往就是做皇后的料哦。”



“欲后。”许念一轻轻地咕哝了一声。她一边擦拭着肩膀，一边对萱姨说，“不要依赖外表，只去看好的一面。”



“陌生人而已，不从表面怎么看？而且，一般而言，从表面是可以看出一个人内在的。”



许念一不以为然：“可我知道她一些事，倒不觉得有你们所见的那么好。”



“你们认识？”



“是同学。她在学校里人气超高，本身也爱招蜂惹蝶，所以花边不断。”念一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奶糖来，分了几颗给萱姨。



她递给许鹿尔。对方只是摇头。



列萱说：“那很正常，现在人们都这样，可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你不觉得她好看？”



“岂止好看？简直是举世无双了。”念一笑道，“可是在此之外呢，又该如何评价她？她的声誉好坏飘忽不定，虚得很，而且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至于她真实的是怎样一个人，我也没兴趣去了解，十有八九是无趣的。无趣嘛，那就很好应对了，我就和你们一样欣赏她的外表好了，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还不是那么乏味。”



“你这小鬼头，真的蛮奇怪。”列萱顿了顿，“好了，别说了，她开始跳了…”



许念一朝台上看，觉得柳涘瑶变得更好看了。那张美人脸因为画了仿古的妆容显得瑰昳莫名。



在徐柔典雅的乐声中，宽华的袖摆在其伏昂舒展下好似翩然若飞的丹蝶；悬结在腰侧的水苍玉佩，随着如鹤一般飘举曼妙的动作琤琤地发出清灵的声响。



柳涘瑶这朵雍逸的牡丹在一池白荷中夭灼的萌芽、生长，然后不留余力地绽放。



俄顷之间，绚璨之容，俯仰生姿，夺人眼目。



许念一见那小孩还在自己身后，怕鼻涕又会掉到身上，于是又朝已看呆的萱姨借纸。



列萱索性将一整包纸都丢给她。



许念一撇了撇嘴，又笑了笑，接着抽了两张纸出来，转过身，将纸递给同样看呆了的小孩擤鼻涕。



过了会，许念一感到无聊，于是就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表演。



她抬眼朝祭台看去，正好柳涘瑶也望向了这处。许念一觉得柳涘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可不管在她不在意，仍旧嗑着瓜子，还饶有兴致地对鹿尔说：“来点瓜子？五香味的，很好吃。”



心跳可骗不了自己。她感到心脏在胸腔内用力地鼓动，还错觉般的闻到了一丝茉莉花夹杂玫瑰的芳香。但许念一将其视作不可避免的现象，仍然不改脸色地回敬柳涘瑶。



美轮美奂的事物确实能快速攫取人的目光，甚至操控人心。人们可以理所当然的将这种现象美称为“对美的追求”，但这些在许念一看来却是浅薄无益的。只是一味追求美而忘了思考在其身后更深沉的含义，当美丽的物什消失时，她们就容易产生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谁稀罕梦幻呢——许念一更愿意成为理性的一方。



“有可能学习理科的灵犀已经被老天变相地给我了。”虚念一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出来，接着不禁笑出了声。



乐声愈来愈急，仿若大雨骤然而至，又如洪波奔泻而来，祭坛上的花儿们随之旋舞，衣袂翩飞，盛绽之至。

柳涘瑶自右台舞至中央，八朵菡萏也随之而舞动。演出达到最为精彩之处，万乐齐响，激跃骀荡，而后溘然喑默，只剩洞箫独鸣。九朵琪花也定格在祭台上，最后箫声也化作丝缕失散在空气里。



这时有人起头鼓掌，接着掌声越来越多，最后波及全场。



祭司再度站在扩音器前说：“各位请肃静！舞乐虽然精彩，但还请各位静心以待。”



祭乐又响起。这一回是白灵会的人跳舞。两侧在舞台的人慢慢向中间聚拢。那种舞蹈给人的感觉就是——每个姿态几乎都在祈神告灵，虔诚而显得枯燥乏味。于是有人开始打起哈欠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许念一回头一看，小孩早没了影子，她感到好笑，想：“都没两样。”



过了这场，柳涘瑶又登台了。



她换了身打扮，形象转换巨大——一袭玄衣，箭袖护腕臂，金冠束发辫，緅[zoū]带鞶[pān]柳腰，鹿靴践双足，手持珌[bì]佩长剑，扬额挺背而立。方才一派雍容之姿荡然无存，浑身流露出的浩然英气却贯穿长虹。

柳涘瑶走到檀桌前诵起祭词。不过收到的效果较之祭司的是迥乎不同——她的声音澈亮净润，掷地有声，足以博得所有人的关注。



柳涘瑶将剑放下，行了礼后又持剑阔步行至中央。随着钟鼓箫管再度响起，她开始缓而不失劲道地舞剑。台侧又上来两个着素装的人。她们于柳涘瑶后方站立，随其施展拳脚。



“皇后摇身变剑客喽！”许念一习惯性地嘲弄了一句后，分别看了许鹿尔和列萱一眼，见她们过于专注于祭台就再没说下去。她感到更加无趣了，而且很疲惫——瓜子磕得也很累。



乐声忽地激昂铿锵起来。柳涘瑶将剑快速地挥了几回后，抛掷其正上方，长剑在空中翻旋，尖端闪现星点寒光。



“鞉[táo]鼓渊渊，管声嚖嚖，庸鼓有斁[yì]，万舞有奕”。



众人屏住了呼吸。



待右手握住剑柄后，她便纵身一跃，剑贴合着她，在她熟稔的挥耍下银光四溢，破空生风。另外两人与之配合，进退交错，分外默契。



正值暮色蔽天。在薄烟暧暧、光影纵横的祭台上，一时百气升腾，龙翔凤翥。



许念一听见有人满怀深情，或者说是装模作样地吟诵诗词——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抑若扬兮，颀而长兮

美目扬兮，巧趋跄兮

舞则臧兮[1]！



她听了，就刻意扬声怼道：



“雍容皇后貌，英颀剑客姿。文表而枲里[2]，魂飞半把灰！”



那人愣了愣，回过味后，很是气恼，但又不知是谁说的，于是就开腔骂咧：“哪个半转窝子？你行你上啊，凑个批的热闹？”



许念一感到好笑。刚好她觉得无聊，而这件事让她来了兴致，正想起身与之较量一番，却被鹿尔一把扯住。她皱眉：“闹够了没？你刚才说的那几句送你自己才对。”



许念一不服气地“嘁”了一身声。她的脸有些发烫，但她不罢休，仍站直了身子，朝那满腔怒气的人竖中指。那人狠狠地骂了声“没教养的东西”后就再也没其他动作了。



“冷那不要瞎发脾气，留点风度哄毓友去吧！”话一出口，人群里就泛起笑声来。



许念一笑着坐下，心情竟然舒畅了许多。



“你今天怎么搞的？不太对劲。”鹿尔问。



“就是不怎么爽快而已。”许念一随口答。



祭神会一结束，人们就潮水似的涌向大门。祭司起先想组织退散秩序，但她的声音屡次被嘈杂声掩盖，所以还是放弃了。



“这次祭会太失败了，几乎没有人认真对待它！”祭司操着纯正的官腔，对副手发牢骚。



“不过幸好有柳小姐救场。”副手说。



祭司白了她一眼：“大会长让我来这地方任职，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算是见识到这些人的野性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副手却说：“您这么说就有点片面了，不只是这块位置，几乎全族都是这种情况。”



她见祭司的脸色垮了下来，就立马噤了声。祭司把白罩衣脱下递给副手，经晚风一吹，她能感到方才急出的虚汗已变的冰冷。



“苍尹至上。”她握着一块漂亮的玉石，小声念叨。



～·～



列萱叫许念一她们先去逛逛，又随便扯了个理由留下。



人群终于散去。有四五个人随祭司走向北侧的专用通道。列萱快步跟上去，拦下祭司。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祭司见又是之前那人，觉得准没什么好事。



“跟您直说吧，我是主张两教联合的代表，我们希望两教党能够相互友好，共同促进宗教事业的发展。我很想知道白灵会的是什么态度。”萱姨胡编一气，指望能说得过去。



“在你之前已经有六个人提出意见了，就在这一周之内。”祭司说，“我觉得你大可在群组开民意会时提出要求，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说，我虽然就是这片区域的祭司兼会长，但这事我不能答应，也做不了决定。”



“但我是代表多数人而来的。”列萱笑笑，“待会儿还会有人来，并且带着宗教议事所的文件。”宗教议事所拥有审批和决定有关白灵会各项事务的权力。



她拿出那两块被绸布裹住的玉给祭司。



祭司拿过其中一块玉，打量了一会，迟疑地说：“我现在要连夜赶到联城去，明天要参加属级的白灵会议。玉，不能带…”



“为什么不能？不是正好吗？让其他会长、教法们表决一下态度。”



“我们这次会议恰好是针对青鹓教而开的，一个教党，多次搅和政事，这事怎么看也会觉得动机不纯。”



列萱心中有些急躁——祭司的话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成功地接下去，她本来就不关心教党和政事，这千丝万缕的复杂事她才不想关注。



她只好赖着说：“青鹓是正规教党，不会做伤天害人的事，就比如拆赌场，就算是协助政府做益事吧？”



“那表面看上去确实是桩好事，但谁也摸不清她们真正的用意，惠人，请问您对青鹓和白灵又了解多少呢？”



“青鹓是启教的分教，虽成立不算久远，却影响非凡。其核心光明正大，秉持着启教‘衡治心和’的根本宗旨。”正当萱姨搜肠刮肚想着应对的措辞时，忽然听到宛如天神临世般的话从侧后方传来。



卜仙认真地说完这番话后，打起笑脸来，她两手奉给祭司一份密封的档案，说：“会长，来，请收下。”



祭司百般不愿地接过，又道：“这文件我能帮你们交给白灵总会，但两党到底能否结交，还得经商榷讨论。”



“当然。”卜仙说，“我们传达的是许家组多数人的心愿。宗教议事所和民意会一同决议的结果，你们过目斟酌是有必要的。”言外之音就是：你们上头的机关都批准了，你们还有屁的反对权？



卜仙又补充：“民意组还交代了，玉是很有必要的一个证物，您们应该收下。”



祭司不说什么，接过玉后就离开了。



“哎呦，你来的可真是及时，我还在酝酿怎么接她的话呢！”萱姨舒了口气道。



“冷那说的蛮好的，头头是道，神像是教会内部职员。”



“唉，瞎胡说的。这么说…你刚才就在这里？”



卜仙只是嗤嗤地笑。



～·～



许氏姐妹在中商逛夜市。



两人在彩灯通明的集市中穿梭时，又撞见了柳涘瑶。她和同伴站在饰品店门口，身边还围了几个高中生，估计是刚才看了宗神祭的——此刻正羞涩而激动地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许念一一见到柳涘瑶，转身就想返回。但许鹿尔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说：“别急着走呀，我们打个招呼去！”



许念一犟着身子不肯去。许鹿尔并不理会她的情绪，强拖硬拽地把堂妹带了过去。



“好歹是同学。”鹿尔边扯边劝。



“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



离柳涘瑶还有几步远时，许念一又闻到那股清香，于是立即进入警备状态。



“小阿姐。”鹿尔笑着向柳涘瑶打了声招呼，“你是枫江的学生吧？听我堂妹谈过你，她说你的舞跳得很精妙，今天看到果然是这样。”



柳涘瑶和她的同伴听了，彼此相视一笑。



几个高中生听了，看向柳涘瑶的目光就更显艳羡了。



“稍微介绍一下，我叫许鹿尔，她叫许念一，是我堂妹。那柳小姐是哪的人呢？”



“联城的，今天我是专门来跳祭舞的。”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这里环境很不错。”



“是啊，柳小姐，如果有时间还想来玩，可以来找我和念一当向导，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好玩的地方，像是麟子山，这时节，漫山遍野被枫叶覆盖，火红一片呢。”



“那到时候可要麻烦你们咯。”柳涘瑶微笑道。



柳涘瑶的朋友注意到一旁沉默的许念一，就问道：“你堂妹有些腼腆哦，也在枫江上大学吗？”



许鹿尔轻拐了许念一一下，示意她吭个声。于是许念一敛着眉眼说：“在枫江上，大一，文学系的。”



“小才子（这里的“子”指的是“衍子”）呀，那挺好。”柳涘瑶的朋友说。



许念一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那个，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人，含糊半点不带。



许鹿尔耸耸肩，右手外摊，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稍等。”她抛下这句话，就去抓许念一。



许鹿尔笑骂着使劲拉扯住她，并将其重新推回去。许念一趔趄了几步，险些栽到地上。没等她站稳，又被许鹿尔用身子压制住，像个木偶似的任其摆动——许鹿尔将其左手臂向后扳，直抵制背部；又将其右手捏住，半弯在胸前悬空。



许念一的身体被压弯，头也不自觉地垂下，似乎在向柳涘瑶她们鞠躬。



“家妹略失雅正，小阿姐们请见谅。”鹿尔笑道。



柳涘瑶见状，桃色的唇瓣微微上提，露出了洁净瓷白的皓齿——一个标致的美人笑在她们面前绽现。她说：“你们挺有趣的。”



许念一耳根和双颊开始泛红，在融暖的灯光下显得羞赧不堪。



柳涘瑶的朋友似乎对她颇有兴趣，笑道：“堂妹好可爱哦！我们算是朋友了，不用这么害羞。”



许念一不回复。她只是斜瞪了鹿尔一眼，面红耳赤地轻声说了声“放开。”



许鹿尔也没有想让她特别难堪，于是马上放开了。



许念一将嘴一撇，扭了扭肩膀，然后自顾自地整理起衣服来。



许鹿尔又环着她的肩膀，对柳涘瑶说：“你和你朋友长得漂亮，气质出众，嗯——才貌兼并，在学校人气应该很高，我堂妹心性小，有点认生，但是她是很喜欢你们的。”



柳涘瑶听了，发出一阵轻笑，这一回连她的发丝都欢悦地颤动起来。她盯着念一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刚才在那片湖的附近，我们见过面的吧。”



许念一只是别扭地笑了笑。



许鹿尔和柳涘瑶她们聊了好一会，交换了Cloudin[3]，才相互告了别。柳涘瑶的朋友在临走前还轻轻捏了捏念一的脸，笑着说：“有机会见咯，小可爱～”



“地狱见吧，傻逼！”待她们走远后，许念一满脸愠气地说。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当成珍奇动物一样晾在她们面前？”许念一怒气冲冲地问许鹿尔。



对方一脸风轻云淡：“你在祭会上表现得太放任自我了，想稍微惩罚你一下。”



许念一笑着冷哼：“哪有你这样的，我整人放那就是一大写的‘尬’字！”



“好啦，”许鹿尔放软声音，“我跟你道歉，以后没这样的事了。但在公共场合，你要稍微克制一下言行呀。”



回琉璃寻的路上。许鹿尔问她：“念一呀，昨天下午烤猪的那会，小瓀说出那样的话，你说是什么原因呢？”



许念一把小瓀与朋友产生的矛盾及自己编的那套说词告诉了她。



“小孩子的思想最容易改变，你告诉她那样的道理就相当于鼓励她杀生，这怎么行？”



“可她和朋友的矛盾确实是化解了呀，再说烤猪的时候我不是告诉她要爱护生命吗？”许念一辩解道。



“呵，你那是马后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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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自《国风·齐风·猗嗟》，稍有改动。



【译】好个出众的俏轻年，山眉海目不寻常，额头丰满线条畅，高挑修长气势足，眼波流转，灵活善观，步调有致，风标独立。那舞剑技术不必多言——精湛高超！





[2]“文表而枲里”：出自《盐铁论·利议》





[3]Cloudin：虚设的聊天交友软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9章 （八）占卜神算


度玉节的最后一天，木泠的侄毓结契。她和许念一素子俩就去木氏组参加婚宴，也就是喝喜酒。



进行婚宴的场地就建在很大的一块空地上。它的前端布置个小型婚礼舞台，台侧的音响传出略显劣损的音乐，风格杂七杂八，什么样的都有。有二十八张圆桌摆在舞台正前，而在其上塔有长棚。摆婚桌的长棚旁再搭一个大棚子，里面放几张桌子，里面有许多厨具，烧火的师傅就在里头洗切蒸炒炸煮烩。



新人的亲朋好友们受节日与新婚气氛的影响，都显得喜气洋洋，格外开心，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吧——三五个围在一块谈论各类杂事，木泠见到一些旧时的同学、朋友，尤为欣喜，于是彼此亲昵地拉着手聊个不停。



许念一不想融入喜庆的气氛，于是来到棚子的边缘拣了个位置坐下。



她看到有几个和自己一般大的人正安静地垂头盯着手机屏幕，拇指不住地往上面掐掐点点。



这些人同样也很欢喜，沉浸在快乐中，只不过这种欢乐是无声而独自享有的。



许念一拿出一本书翻看起来——她晓得自己在装模作样，平素里不怎么看书，而每到人多的场合才会用书粉饰自己的形象，刻意向别人捏造一个“文艺”而“沉敛”的文化人的模样。



事实上，婚宴上的宾客们才不会将注意力投放在一个不太熟识的年轻人身上。顶多只是留下个模糊的沉默者的印象。所以说到底，这也只是她的自我欺骗。



虽然是做样子，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许念一有定力看得进去，倒也算是一种功夫。



司仪开始讲话，过后，新人们登上舞台，婚礼算是正式开始。人们停止聊天，纷纷向舞台上看去，就连念一身旁的小阿姐们也被迫放下手机，抬头相望。



伙计们仍在忙碌，菜肴大致准备好。那些木质蒸笼上的出气孔里正冒着滚滚白烟，而大油锅里的炸肉和鱼块正滋啦作响，传出诱人食欲的香味。粗长的水管被牵引至宽大的塑料盆里，里头浸泡着用过的厨具，因势头过大，水正往盆外漫溢……



不过这一切都被洋溢的婚礼伴乐给掩去。



司仪颇有感情地讲着那些那烂熟于心的说词，许念一听着听着思绪就飘散了。过了会，客人们都鼓起掌来。她朝台上一看——两位新人吻在了一起。



许念一眨了一下眼，和着掌声也敷衍似的分合起手掌来。她又将双眼上翻，望着那片白蒙的天空发起愣来。



～·～



卜仙的宅子在许家组西村的一块瘠土上，屋子缺少收拾，蒙积了脏厚的灰尘。屋旁有一片池塘，里头不长荷叶、荷花，专生油绿的浮藻水华，一到夏天，虫子们就会泛滥成灾。



西村的环境算是全组最差的了。而早在四十多年前这里还长着大片鲜草，很多人在这里养羊放牛，修牲畜饲养场。等草根都吃光了，就在这里办工厂，比如纱棉厂和生活用具制造厂。



在卜仙的阿祖那代人中，有不少在这些工厂里做职工的。那个年代，在工厂里做事最为安稳，所以能算是一个最热门和抢手的职业。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员工待遇不错，一日包两餐，还专门配有一厅一室的单元住宿，每月交些水、电费就行——这对于那个时候的基层人民来讲，算是求之不得的事了。



到了卜仙素、令亲这一代时，“工厂热风”才慢慢地减退了。更多人愿意去外面闯荡一番，而不是机械地在工厂里做工，过着暗无天日、反复无味的日子。



等到北村高速发展起来后，西村的工厂时代才成了过去式。现存的只有牲畜饲养厂、纱场等几个大厂还在运作。卜仙的素亲就在里头做了大半辈子的拆线活计。



卜仙不好好读书，也被迫做了两年工。她那套占卜算命的绝活就是在其期间练得炉火纯青的（高中时就专门摸索它）。



所谓的“绝”就是指“极为灵验”——只要告诉她某人的生辰八字，无论事业、婚运还是灾福，她一算一个准。

混出名堂后，慕名而来的人愈来愈多，有人劝她搬出西村，授人以渔，办个算卦组织。但她不肯，说只有留在西村，她自己的好运才能降临。



卜仙不愧是占卦的，就连所谓的“好运”都带着点诡秘的色彩。



就在今年三月，春寒料峭之时，卜仙像往常一样在离屋子不太远的地方搭建的简易桌棚前接待来客。一个叫盈子的常客就出现了。她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来一趟，每次都用那双透着惊悸的眼睛紧盯着卜仙，要求卜仙替她算命。



近几年盈子家不停地有人死，她害怕哪天自己也得归西，于是就来询问驱灾求福的方法。卜仙虽然很烦她杞人忧天的性子，却很欢迎她来，因为每次都能在她身上大捞一笔。



卜仙常想，求福是循序渐进的，祛灾的方法也五花八门。她那么愿意花钱，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这次盈子来时还带了两个人，都穿一身黑，个子高大，像是道上混的，但又面无表情，没半点痞气。她们与盈子偶然遇到，并且要她介绍西村这一代人脉广又有本领的人，于是就被带到卜仙这来了。



卜仙像是对待一般客人一样，惯常道：“一人五十，谁先来？”



其中一人不慌不忙地坐在椅子上，报了两个人的生辰，说想让卜仙算算她们的现状。



卜仙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了彖辞与其他的一些符号和标记，然后又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



她低声念叨并翻了翻笔记本。片刻后，她操起一支油性笔在白纸上画了一番，又用红笔将第一个生辰一圈，斩钉截铁道：“这个，死了！”



“第二个呢……”卜仙顿了顿，说，“出了车祸，还有几口气在，不过估计也快不行了。”



那二人低呼了一声，面面相觑，又用外族方言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卜仙说道：“不愧是大师，本领高超，算得很准！”



卜仙用手指敲桌面，说：“小意思，这种程度是应该的。”



“是这样的，”那人说，“我们是肃族人——肃族青鹓教的教使。青鹓教算是启教的分系，是很有实力的新教，在肃族那边是很有声望的，不过我们还是头次来皓族村组，想谋求发展，特别需要像您这样在当地人脉广的人协助。”



“你先别说这个。”卜仙说，“我想问，你们具体想让我做什么？”



“您看您精通占卜，与宗教有内在的联系，您能成为我们的推广者，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总的来讲，就是学、授、传法，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增加□□数量，然后再是与本地白灵会联合……我们知道白灵会的那些人都是些老顽固，这事进行得很困难……我这么说，没冒犯你什么吧？”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关心你们教会的计划，当然我也不关心白灵的。我想明白，如果按你说的做了，我能得到些什么？”



“报酬以您的意愿为主，尽可能会满足，以任何一种形式都可以。”



“这样啊……”卜仙点点头，又道，“那还有，如果你们教会犯什么大事，我要确保能够保全其身。”



那人听了，轻笑起来，连说了两声“不会”后，又道：“保证不会出什么乱子，你要不放心，大可调查一番。”



卜仙点点头。黑衣人拿出一份文件，说：“这有份合约，您过过目，想好后就签个名。”



卜仙随便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就龙飞凤舞地在合约的最后一页签了个大名，又说：“我只消看清这是‘合约书’，不是‘卖身契’就行。”说完她们就一同笑了起来。



自那天起，卜仙就罢营了占卜的生意。她按照青鹓教使的意思做事——无论贫富贵贱，只要□□人数增加、提高青鹓的声誉就成。这对卜仙而言不算难事。



她打算先从西村的兴希寻着手。



卜仙在原属纱厂的那几栋排房时停下。共有八栋楼，两栋为一号，楼身破旧残陋，外头裹着水泥墙面，灰色硬壳有的剥落了，裸露出红砖来；排水管有部分断裂，七八米高的地方倾泻出细长的废水，日夜不止地流着，被水“滋润”过的地方泛出一片青苔来。连接两栋房子的是一片堆有垃圾的淤土，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土上只能修一条勉强能供人出入的砖路。



这里的环境湿沉脏乱，一尘不变地淤积了半个世纪左右，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卜仙站在三号楼遮挡下水道的石板上，稍微动一下就会让石板“咯噔”作响，右上端还会微微翘起。



她站在楼道口往里面观望了一会儿。只有两个老人坐在楼道里说谈。



三号楼所处的位置是所有楼中光照程度最好的，在一个里头堆满干柴原木、总是紧锁着的瓦房旁有一块被老人们清理出的净土，上面种着油麦菜和莴苣。而它的主人并不采摘它们，只是任由它生虫，等母鸡们来啄食。母鸡们“咯咯”叫着，为此处增添了几分活气。凭这副破烂的模样，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人满为患的热闹之地。



卜仙最后过了一眼，便放弃了进去的念头。她想：“也只有老人们在这种地方呆了，没什么指望。”



于是她来到兴希寻人口最多的集镇，而在这个地方，卜仙的人脉网也最广。



坑洼不平的道路集了硬黄的尘土。机动车来回穿梭，弄得灰尘漫天，铁皮的垃圾箱中堆满垃圾，多得直往外溢。长道旁栽着常年秃枝的杉树，再旁边一点则是片绿油油的麦田，更远的地方有屋舍，还有牲畜场。



这里的民房独成一栋，连接成片，而且面积不算小，大多分上下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则做点小本买卖，例如开杂货店、五金店，理发店什么的。当然也有雇专门的店面做生意的。



卜仙在街上走着，有些熟识的人在屋外闲坐着四处张望，看见了就跟她打招呼，她也笑着打趣似的回应，与之一番寒暄。



她来到一栋门房半掩的房子前停下，一个留乱短发的人坐在屋外的矮凳上，手里夹着烟。她发着呆，任由烟白白地烧去一截。



“程姐。”卜仙笑着喊了一声。



程姐抬头，看见她后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道：“卜呆头？唉——没注意到嘢，你好一段时间没来兴寻了吧？”



“因为有事呐…这不是抽空来看冷那了吗？”卜仙说，“你现在呛哪样哩？还赌吗？”



程姐无奈地一笑：“玩啊，戒不了，唉，你看我，一月合共就只能赚千把块，一玩大点就去了五六月的钱。老想赢，又赢的不多，但一输就蛮惨的。”



卜仙听了，问：“又欠人钱了吧？”



“欠得蛮多了，元节到二月底欠了将近三万。”



卜仙表示惊异地咂了几下嘴，又问：“那，杨姐她们几个也还在赌？”



“是呢，还在堵，就我们几个，一群欠债鬼，想玩大的家底又不厚，赚的钱又只有一喀鬼，唉，倒血霉！”程姐顿了顿，说，“你是我们这几个高中同学中混的最不错的，这几次我真有难了，多少帮点忙撒！”



卜仙笑笑：“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为这事，这样，你把欠得多的人集合起来，我们简单地开个会，商量一下这事。这个贷款是有组织帮忙还的，但要相应的付出一点代价。”



“真的吧？”程姐狐疑地问,“不会要夹腰子吧？”



“又不是□□，是正派教党，去了我会详细说明的，到时候就晓得了。”



“你不忽我啊，卜仙，我俩是朋友伙地。”



“哎，程姐放心，”卜仙说，“你信得过我的占术的撒？我现在就来给你算算你老是欠债的后果。”



“喂喂，不兴的！你别吓唬我，我就开玩笑，卜仙，我当然信你！”



卜仙笑着点了点头。



像程姐这样的人在希寻镇真不少。她们的收入只能解决一家子的温饱问题，让日子正常的过下去，却是悠哉的享乐派。闲暇的时候，麻将,赌牌，烟酒还有夸野白（指闲聊）就是她们最大的乐趣，很多人为此惹了麻烦，而在惧怕的同时仍然旧习难改。



于是卜仙的“清债”大会就令其趋之若鹜。会上，卜仙展出了一条青鹓教的横幅标语：凤腾碧天，福祉康达。并作出解释：“你们只要真诚地听从教使的安排与引导，渐渐移除对自己不太有益的习惯，就能比现在过得幸福、健康，并且安逸，更不会出现债主催债的事。”



有人说她不会入教的，因为这会让正常生活受到影响，而且她不信鬼也不信神，并且很肯定的说道：“假如听从教使的安排，就相当于是教徒了，人身肯定会受到限制。”



卜仙回答：“你们既然欠人钱，想用其他的办法还的话肯定要做出牺牲的。我觉得你们可以先成为教徒，过个几年后再扯个理由退教是一样的，她们不会怪你们，到时候还能过的轻松。如果一直拖着债不还，心惊肉跳的不安度日，你们也不好受，不是吗？不过话说到底，我只是劝你们选这条路，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你们的手里。”



卜仙的话听上去很柔和，可实际上是绵里藏针，这些人又有什么其他的法可选呢，总不得断四肢或卖器官吧？所以大部分的人们都签订了长达十五年的入教契约。



在此之后，程姐她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终于平定。欠债还清后，她们一身轻松的又快活起来，于是有些人又开始寻欢作乐，更加忘我地在乌烟瘴气的赌场挥霍起大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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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凤形锦绣


程姐她们签订契约过了两天后，青鹓的主教团就来兴希寻了。



领头的主教是个穿黑衫袍、环戴着精镂章纹银质抹额的人——抹额末端自垂落的鬓发隐入，又于脑后显露——整个人冷面肃然若冰凌，气质高绝如谪仙。



主教身旁则是兴希寻的寻长。她们来到赌场连片的那条街。教使们拿着教徒的名单分流地到赌场调查了一番，收到的结果却让主教直蹙眉。



不过多久，卜仙赶了过来，并掬着笑脸跟寻长和主教领头问了声好。



领头的主教瞥了她一眼：“你就是卜仙？”



卜仙笑着答“是”。



“行。”那人点点头，“我是青鹓教的教法，姓叶，法名玄初，教会在许家组授法教义的诸项建设、以及你所签的合约都归我管理，你的所有工作也直接向我汇报。”



她说完后寻长便接过话：“村级民意会决定拆除兴希寻及西村的所有赌场，上头给的钱又不足以赔偿赌场老板的全部损失。所以我们就自发的联合了青鹓党教来处理这件事情。这样一来，既能达到目的，又能够让西村真正得以发展。”



卜仙暗想：“这青鹓手段真她妈硬，钱多得烧不完了吧？”赌场形式混杂，盘踞着各方势力，村理事会不断扫除，却也不能根治，势力还是在潜滋暗长。



青鹓教的人要拆赌场，那也不是不可能，但在此之后会惹来纷繁的问题来。卜仙只是觉得——想在浑水里开辟出一块真正的圣地来，简直是做梦。



可毕竟是多数人心之所愿，又有村组支持，青鹓很快就将赌场改造成了“鹓阙”（教所称呼）。每个星期一契约者们都会集聚在鹓阙听叶玄初亲自讲述一些教义，可没过两场，人们就开始因为她说的“过于深奥”而耍猾不来。对他们而言，过于深奥”相当于无趣。



于是叶玄初把卜仙在内的使者团召集在一起，用冰到瘆人的语气斥责她们。



“那群人，一来到鹓阙就聒噪不安，真的是恶习难改，规矩和教义我不停强调，可她们一点都听不进去，你们平时怎么在引导的？不明确目的的话就滚远点，少在这给我磨时间。”她顿了顿，又道，“前几次就算了，相当于是初试期。不过，限制在半个月内，我要看到来鹓阙的是群明事理的正常人，而不是一问三不知、只会花天酒地的蠢货。”



卜仙觉得叶玄初说话时，眼睛里的寒光刀子似的老在往自己脸上扎，但她还是尽量稳住了心态，平稳地回复：“叶教法，她们这种习性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很年轻时就在这种环境下熏染，早已经渗到到骨子里去了。”



“学校呢？她们总得上过学吧，那些礼节和素养总得学着点。”



卜仙的脑子有点隐隐作痛，她暗诽：“这伙计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对‘下层人民’的社会生活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



“教法，”卜仙说，“我不确定您所处的城市里的中学像不像这样，但在我们这里，学校就相当于鱼龙混杂的社会，老师传授的礼节也好，知识也好，只有灵性又乖巧的学生才能真正听进去，其他人则更乐意早早地接触社会上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教法，这里的人都是俚俗小民，当然，我也不例外。您将道理强行灌进她们的脑子里，她们当然不会接受。”



叶玄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接着盯着卜仙笑了一下，说：“我的想法确实没有错误。卜道明（卜仙法名）确实有真知灼见。那我们应该如何做才能知行合一？”



“很简单，就是不要让她们闲着。”卜仙说，“工作劳累，赚钱又少，她们才没动力做事，满脑子只想着快活，荒颓度日。如果您们有钱投资或创建一些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工厂和其他形式的合作社，并且给她们不亚于城市企业职工的薪水和福利，她们就会任劳任怨。她们一旦有动力做事，就会心无旁骛、思想相对单纯，到时候再抽些时间来传授教义，效果可能会好许多。”



叶玄初点点头，问：“这里缺哪种形式的企业呢？”



“这点可得问寻长，她再清楚不过了。”



一星期后。那些原先不景气的工厂和作坊全部被转手给青鹓。经青鹓教和村组民意会的商量，以“民青会”的名义将其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化私企和两个大型合作社。



无论是工厂还是合作社，职工的薪水和劳动时间都是按照城里正常企业的标准而定的，经理和社长由“民青会”选举出来。



一个月后，职工的数量就暴涨起来。而教徒的范围从最初的那批因欠债被迫入教的人扩展到兴希寻的普通民众，再由其扩展到全村各寻。按卜仙所说的，在工作之余，拿出专门的时间来“教化”人们，效果果真显著了许多。



有一群人是狂热的赌徒，家里有点小钱的那种。现在赌场没了，她们只能在棋牌室里活动，自然会觉得在棋牌室只是小打小闹，不够刺激，于是就私人组织赌博性质的活动。不过这很快被教使们发现并强行驱散。青鹓教能协助民意会发展兴希寻，可见其过分强大的经济实力。



这些“反叛人士”抓住青鹓教不可捉摸的一点，以蓄意阴谋，过分涉政和强制传教三条理由上告青鹓教，但青鹓只得到了轻罚。



这些人忍无可忍，卯足了劲与其对着干，大掀起一阵反抗风波，鸡飞狗跳地闹了一个月。而大约在九月份初旬，兴希寻最后的这些赌徒却安分了下来，有一部分甚至离开了西村，离开了许家组。



青鹓教的人不想让这件事闹得太大。



于是，本应该大谈特谈的事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离度玉节只剩一个月的时候，青鹓教就开始试着与白灵会的会面。她们尽力求取联合，提议以“和谐共荣”的形式与白灵会联盟，促进宗教文化多元发展，但都以失败告终。



一次会谈上，卜仙向白灵会教使说：“你们如果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待，联合的事就会显得势在必行。”



白灵会教使回复：“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体系，两教相融一定会引起诸多冲突，所以联合的事就免了，不过两教可以建立友好关系。”



“那我们就是友教了。”卜仙笑笑，说道，“度玉节不是快到了吗，这里肯定会举行祭神会演，我们想与贵教增进友好关系，这次祭神会演的决策安排可以让我们协助参与。”



这件事听起来小，实际上是不得了的事——白灵会最大的权力就是在祭会上的决定权，而卜仙这番话的意思就是想共有其权，等同于对白灵会明目张胆的挑衅。



对方果断在第一时间内给予了不容分说的否定。



卜仙仍旧笑道：“是怕上头责怪下来吧？没事的，大不了写一封信给宗教议事所，让她们多体谅，给予我们这个职权。我觉得，这不是难事。”



白灵会教使的脸顿时白如蜡纸。依目前的形式来看，她觉得卜仙说的话极有可能实现。她同时也意识到：如果再那么鲁莽地否决对方的提议，这个地方的白灵会肯定会被鼓捣得昏惨惨似灯将尽的。



她只好含糊其辞地答应了。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回卜仙去找其正式合约的时候，对方都会找奇多的理由来搪塞她，卜仙放了狠话，她才肯来。



然后就有了度玉节前几天发生的一切事。她们在约定好的地方会面，可谁想到白灵会教使在接过请盟信物后撒腿就跑。卜仙去追她，但是那家伙像是长了四条腿的牲口，跑得贼快，卜仙很快就被甩开了。



她顺着白灵教使跑走的方向追踪，在北村的田野发现了被扔弃的木盒(请盟信物)。里面的东西被不远处的列萱动过，两块很珍贵的玉被她拿走了。



列萱挟美玉以令卜仙。她想与青鹓教合作，来达到让孩子念大学的目的。卜仙觉得这也不完全是坏事，总比白白损失两块美玉强，彼此又是熟人，于是就同意了。



现在呢，走一步算一步，两教到底能不能结盟，谁也说不出一个确数。不过一旦这个难关被攻破，今后青鹓教将会势如破竹、如虎添翼。



卜仙有时会想：“青鹓教已经在许家组织了张凤凰状的精巧黹绣。凤身已经完成，只有搞定白灵会，凤头才算织好。”



～·～



列萱来到念一家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家去。



她一进院子就见到许念一独自在一棵槐树下盯着一封信的封面发呆，觉得奇怪：



“念一，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下午不应该还有酒席么？”



“呆在那儿太无聊，所以就回来了，我阿素不同，她在那边碰到了以前的同学，聊得蛮欢。”



许念一举了举手里的信件，说，“啰，这有封给她的信呢！”



列萱凑近一瞧，笑道：“你阿令还蛮有情调的，到现在还写信交流，你——不打算瞄眼？”



“算了，她想说什么，我都能猜出。”顿了顿，许念一问，“你现在打算回去？”



“是呀，总不能一直玩。”



“那个，梦申上大学的事能办成吗？”



“多半是能的…唉——大人们都是上辈子的债鬼，这辈子累死累活专门来还债的。”



许念一嗤笑一声：“我们也不见得是债主，顶多算个拖油瓶。”



列萱听了，戳了戳她的额头说：“千万别在你阿素面前这么有个性！”



“我当然知道。”许念一将嘴一撇。



萱姨走后，许念一来到田野散心。在这个地方，即使已经立冬，可除了清晨和深夜，就很难体会到冬日的严寒。特别是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阳光充沛，照到人的身上还有丝燥热感。



许念一坐在丰茂的草地上，看眼前的深绿与浅黄交搭着延至天际，水田旁的小静蜿蜒着跑向远处被树遮住、缀着星辰野花的草坡上。偶尔会有几个农民扮相的人出现，在菜地里忙活。四野阒静，一切安然而舒缓，她侧躺在草地上，微合上眼,日光抚在半边脸上，让她感到了灼烧的热意。



她闻着草的生涩味，耳畔萦着鸟雀悦鸣，抬起手，迎着光热，似乎融进了一个更加濯净纯粹的境界里。此时此刻，那些嘈杂、无趣、混乱的浊浪才真正不会打扰到她。



她看着太阳成了指隙间凝缩着无尽光芒与力量的一点。静止的生命体的活力，包容在静谧而灵动的世界里，所有坚硬和柔软，挺拔和纤细，广阔和精小，沉重与轻盈的事物都揉散又合并。虚空与现实的界限在此刻消却，个体的意义亦无存。



不知过了多久，许念一从朦胧中清醒。日头已向西天偏斜，紫红的霞缎与浮云在渐渐化为剪影的杉树梢的上端凝固。



一群孩子从不远的堤背跑上来，有三条半大的灵犬跟随着她们。她们互相追逐，沿着堤的斜坡嬉闹，显露出纯粹快乐的笑颜。



许念一怔怔地瞧着她们，暗想：“会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呢？她们中是否有人一生都保持如此？”她自己也经常笑，但达不到她们那般澄净。



小孩们的欢笑声逐渐远去。随着最后一抹霞光殆尽，笑声也消失了。



第二天清早，木泠和许鹿尔陪同许念一来到北村边的一个车站等公汽。这儿已有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等车，她们带着耳机，正低头玩手机。



“天开始变冷了，记得保暖，特别是裤子，不要穿那么薄。”木泠叮嘱。



许念一点点头：“我晓得。”



“没事的时候记得和我多交代一下在学校的情况，电话和短信都行。”



许念一听到“信”这个字，想起了阿令寄来的那封信，从昨晚阿素的神情上来看，她应该是写了些惹人不快的话。许念一想问是关于什么的，又怕木泠介意，就将话咽了回去。



“你来时是走的樟树林那边的旧路吧？”



“嗯。”



“要是不赶时间就走正路。那条路黑魆魆的，没路灯，不安全。”



许念一说：“对我来讲，两边都行，冇得事。”



木泠听了，笑着上前将念一的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说道：“那就让鹿尔再和你聊会，我先回去了。”清晨秋露深，车站空旷，寒气更甚。木泠体质畏寒，自然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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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忽忆往昔


“唉，真是儿行百里，素忧千里。”许鹿尔在木泠走后不久，怪腔一叹。



“听多了就烦。”许念一说。



“哎——”鹿尔笑叹，“我连心烦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说呢！”



“我们非要谈这个话题吗？”



许鹿尔笑了一声，提着许念一的胳膊把她拉过来，又将她半搂住。她捻起对方的一绺头发，说：“那我们来说点好玩的。念一，你长这样应该有不少人喜欢吧，下次带个过来让我们瞄一眼呀。”



“你想我带哪样的，毓的？衍的？还是半毓半衍的？”



鹿尔却说：“也对，我们念一头发留这么长，应该是有两手准备的。”



“毓性能留短发，衍性就不能留长的？我等会就走，令台不用这么急着下逐客令。”许念一反唇相讥道。



许鹿尔不理睬她的话，继续说：“你模样看起来舒服，又留长发，肯定经常被认作是毓生吧。”



“分什么毓、衍？除了能生和不能生以外，我不知道两性还有什么区别，更别说现在还能做手术。所以，她们怎样认为关我屁事？”



“你这话有点悖论呀，区别还是有的，虽然说有部分存在例外。比如说我们衍性更加修长、挺拔、有力量，大部分人的长相也更英气。这是外在长相，当然还有心性方面的东西。”



“怎么不说胸比毓性的小？”念一反问，“照现在的趋势来看，这些差异在慢慢变小，有些毓性和衍性就是反过来长的，足够让你晕头转向，嗯，我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



“还有，你晓不晓得在远古时期两性其实没有太大的界限分别，不管是本性还是外性都可以自由交往，有一段时间‘本性风’还颇为盛行，生活分工也没有明确的性别划分，有毓性打猎耕地，也有衍性做家务、照顾小孩。可后来自然环境的恶劣让其繁衍变得十分困难，她们就不得不采取有效手段壮大后代，这就是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一衍多毓制。



“搞笑的是提出这个主意的是一个毓性首领，她以身示范，供出自己的契人，让众多毓性为她的契人而孕，并且还规定以后只允许毓衍交往、结契，不然一律驱逐出其族。她的做法被广泛推崇，自她以后，衍尊毓卑的社会风气就逐渐形成，在三朝五代时定型，然后绵延数个春秋。”



许鹿尔想了想，问：“你很向往远古时期无性别分界的日子？”



“比较赞赏吧，但如果说是向往，就太过理想主义了。”



鹿尔笑笑：“得了吧，你可以对自己诚实些的。”



“我知道现在不存在生存艰难的问题，但习惯已经在整个民族形成了，还被一大堆圣人先贤写入了伦理纲常，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理所当然的成了传统，成了规矩。说实话，我不知道这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念一说，“我只能肯定，这是根深蒂固在血脉里的东西，恐怕只能淡化，不能磨灭。”



“你应该清楚呀，”鹿尔笑道，“现在‘返璞归真’的有很多。”



许念一明白她的话，但不回应她。她绕到她身后，额头抵到她肩上，道：“说累了，让我靠会。”



许鹿尔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许念一将冰冷的手伸进她的衣兜，轻握住她的手。鹿尔笑着浅嗔了声：“要冻死我啊，手像进了冰窖的。”说着便回握住念一的手。



这么站了五分钟，公交车就来了。鹿尔拍拍许念一，提醒她上车。两人最后没说什么。



车缓缓启动，许鹿尔目送她离去。



许念一透过车窗向外看，过了好一会，堂姐依旧站在原地，浅棕色眸子中讳莫如深的意味似乎被明净的光泽翼蔽。暖光斜洒其身，那略带卷翘的短发、洁质的脸颊以及好看的双手便悉数浸渍在其中，整个人显得清莹而焕然。



她半举着右手，做出告别的姿态，接着露出了煦风一般的笑容。



许念一的心微触动着，她忽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眼前的一幕似乎和记忆深处的一幕叠合。唯一的区别在成熟与稚嫩之间。



许念一忽然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在白茫茫覆盖着冰雪的早晨，自己正在雪地里堆雪人玩，一只步调敏捷欢悦的鹿就那么出现在眼前，并与自己对视。



她忘了是谁开始问对方名字的，不过她们很快就认识了彼此，而且相处的一直很愉快。许鹿尔比她大四岁，很贪玩，经常带着念一到处跑——抓池塘边石穴里的鳝鱼，逗山坡上的骡子，偷果园里的枇杷，最过瘾的是对一群年龄相仿的小孩呼风唤雨。心血来潮时，许鹿尔还会教许念一刚学的诗词。



大概都是些平常的、在乡村里几乎每家每户的小孩都会经历的无忧童年，因为过分的简单快乐，大部分相关的记忆早已淡去。而中学所经历的混沌日子与其一样，只有部分能让许念一记忆犹新。



充斥着浑噩气息的日子不亚于翻教课书，虽然厌烦，但仍得硬着头皮过下去。再令人乏味的书也有它的亮点，实在找不出亮点来，那么“乏味”就是它的独特之处了。



仔细想来，唯独几个被浓墨重彩地圈涂了一番的快乐日子就是因为有许鹿尔的参与。或许只是谈了几次话，短途旅游了几次，吵了几次架，可这些对许于念一而言都是非同小可的。



而其中令许念一最难以释怀的是许鹿尔结契的事。



许念一刚上高中那会儿，许鹿尔的厂子才刚建起来。涅元节长假期间，许念一想同往年一样花大部分时间和堂姐一起交流谈心、吃喝玩乐。木泠却劝阻她节日期间不要总去找她，还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鹿尔的一个高中同学跟她发生了一些纠葛，事情要好一些天才能平息，叫许念一简单的问个好、祝福一声就行。



于是许念一就怀着糟糕的预感去了鹿尔家。



她一进门就看到正厅有个年轻的毓子半卧在沙发上，盖着蚕丝被，正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这个毓子念一见过几次面，也算认识，让念一真正感到奇怪而不安的是她怀中的小孩。许念一下意识地寻找她和鹿尔相像的特征。



孩子很可爱，头发黑茂，脸蛋粉嫩。



许念一看了一阵，但没看出个什么来。于是微笑着跟那个毓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许鹿尔来到正厅时，她俩都很沉默，也不聊几句，气氛略显诡异。她把许念一拉到一旁，问：“干坐在那不嫌尴尬？”



“打了招呼的，”许念一问，“晨姐怎么会有小孩？”



“和她前衍友生的，现在暂时住我这。”许鹿尔答。



“她家里人不找？”



“来过几次，一开始她们以为这事是我干的，证实了好久才相信我。”许鹿尔说。



“你打算怎么办呢？”许念一又问。



许鹿尔说：“跟她结契。”



许念一叹了一声道：“你不考虑一下其他的事吗？”



“事情都好解决”，鹿尔说，“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她。”



“你可以喜欢任何人。”许念一不服道。



“我的意思是我爱她。”许鹿尔语气很坚定，但却有意地挪开了视线，不去看堂妹。



许念一点点头：“那就比较可惜了，我还想像以往那样待在这里，聊聊天什么的，就我们两个。”



“谁也没有说不准你……”



许念一打断她：“算了吧。你刚才说对了，我蛮嫌尴尬的。”



许鹿尔深知堂妹的秉性，就没再多说挽留的话。她只是上前去，轻抱了许念一一会。



许鹿尔的结契仪式是按照惯常的乡俗规矩来的，跟木泠侄毓结契的模式相同。但她的人缘广，来的宾客更多，场地更大，布局的也更精美。



按照许家组的规矩，正式婚礼之前是要“请新毓”的。毓方要呆在酒店里，亲朋好友会守在门外把关，对衍方进行各种折腾，拖延她进正门的时间。通常的把戏是：把杂七杂八的酒、调味用的盐醋和饮料兑在一起，让衍方一口气喝完。过了正门，还有“闺房”这关要过，毓方的密友们把戏更多，花招不断，耗时也更长。



许念一对这种起哄助兴的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无聊的在酒店大厅沙发上睡了过去。



许鹿尔三邀四请地带着陆晨雪走出房间后，一大波人就转移阵地，动身前往结婚场地。许念一被许鹿尔的一个朋友好心叫醒，她迷糊地坐起身，只见外面正号鼓齐奏，热闹非常。



北村对烟花爆竹燃放有严格的规定和管理，每户人家结契时只能燃放一组红鞭和烟花。所以这一堆迎亲队伍中还有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卫跟在后头监视。而许念一走在比那些警卫还靠后的地方。



许鹿尔和陆晨雪牵着手在前面走着，身旁跟了一群亲友。许念一看不见堂姐的表情，不过知道那一定是快乐而满足的。



走了约莫一百米多，婚契专车就将新人们接走了。许念一不知乘的谁的车，就跟着去了。



正式婚礼的时候，许念一实在受不了司仪的那几句鬼话，就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



她来到南边的长堤上坐下，揪了根枯草在指上绕。她的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像什么事都在想，又像是什么事也没想。



几乎到了下午，许鹿尔才发许现念一缺席。打电她却不接。许鹿尔只好抛开手头的事，四处寻她的人。最后是在一棵歪脖树上发现了堂妹。



她抱着一只不是从哪逮来的野猫，闭眼靠在树干上假寐。



许鹿尔问：“宴席都散了，你没吃吧？饿不？她举起一块包好的糕饼，吃点？”



许念一瞥了她一眼，不回话。



许鹿尔向上一拋，糕饼被立即接住。



她掰下一点喂给猫吃。猫嗅了嗅，然后扭过头去。于是她把食物扔了回去。



许鹿尔有点生气：“我还以为一大堆事忙，没有空闲猜你心思！自己想通了就下来，回家去。”



许念一冷笑了一声，祝福道：“新契快乐！好了，你忙你的去！”



她不回复她的话，果断地离开了。



许念一无奈地笑，在心里给自己冠了个“偏执别扭怪”的名号。



这件事就这么以不欢而散告终。不过没过多久俩人又重归于好，似乎谁也不记得有过不愉快。



接触了一阵后，许念一觉得陆晨雪人还不错，性子温和善良，而且和她也有共同之处。陆晨雪的孩子小瓀也特别可爱。久而久之，就真心接纳了她。



但她明白自己仍存在着某种痼疾。扎根到深处的情结会积少成多，并会在某一时刻迸发出来。而现在，偏偏在公交车上，这种凝结沉郁的冗乱情绪就要不可遏制地倾泻。



许念一感到胸腔一阵酸闷。那酸闷感一路蔓延、升腾到喉管，紧接着就要化作泪水滴落。而她表面上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眼圈稍红。



忽的，一滴眼泪滑过了她的脸。她紧张地望望周围，然后又释然般的呼出了口气——乘客要么低头掐手机，要么在小憩。幸好，没人注意到她。



当第二滴泪水即将掉落的时候，她便飞快地用手背抹去。许念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她看着车窗玻璃上的那张脸，摇摇头，然后嘲讽地提了提嘴角。



她当然知道，有些东西无论如何扼杀，都无法连根斩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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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一）旧友重逢


十一月下旬，气温就陡然降了下来，阳光变弱了许多。



林家院。



列萱将衣服晒好，走进屋子里。正巧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好消息哩，萱姐！”手机里头传来卜仙的声音，“白灵会那边答应结盟啦，学校名额也有着落了！”



“真的？”



“骗你干什么？是真的。”



列萱感觉身体飘了起来，高兴得脑袋有点发昏。



“但要麻烦你明天来许家组一趟，”卜仙说，“到鹓阙来签合约。”



“签了后要我怎么做呢？”



“第一种可能是作为教会成员，需要每两个周末进行一次洗华，就是花一天的时间在青鹓教区做一系列的祭神仪式。具体过程等过来了自然会告诉你。”卜仙顿了会，又说，“不过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俩是熟人，就跟你透露一点实情——一旦成了教徒接受洗华是必需的，每个教徒都要到教会详细登记，电脑系统有显示。一两次不来，青鹓会派人规劝。三次及以上都不来，又不能达到解约的条件的话，就会被带到内部进行‘半月洗华’。这个活动是密封式的，我也不晓得受洗者具体会面对些什么，只晓得那些人再次浮现的时候都会变得莫名虔诚。”



“不会有违法犯罪什么的吧？”



“应该不会，政府派人突击检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出任何犯罪或疑似犯罪的器具，药物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都没有，出来后，那些人的心理表现也比较正常。”



列萱干笑了声：“想也不会用什么低端的手段，这青鹓不会真的有什么神力吧？”



“鬼晓得呢，你可要想清楚些，成了教徒以后别嫌麻烦！”



列萱问：“你说的这是第一种，还有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就是像我这样成为内职人员。”卜仙说，“萱姐，我在尽力给你争取这第二种呢！”



“给我？”萱姐有点想不到卜仙这么够意思，“那要好好感谢冷那。不过我在家反正也是闲着，不能成功也无所谓。那什么，学校能确定下来不？”



“嗯——联城的枫江大学。”



列萱有点惊讶：“这样啊……”



通完话后，萱姨马上把消息告诉了林梦申。



林梦申正在房内的窗户旁写生，她听到了消息后睁大眼睛。



“你确定成了？”她问。



“很确定呢。”列萱看她表情狐疑，又笑道，“要相信你阿素！”



“你们给了多少钱呢？”



列萱随便扯了一个数字，林梦申听了，微垂下眼，神情显得很复杂。过了片刻，她说：“这么多？我不去了，把钱拿回来吧。”



“为什么不去？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名额难弄呢！”列萱道，“你画画的天赋好，高考时文化成绩就差了那么一点，可确实是有真才实干的，不要多想，就当是去进修一下画画的水平。”



梦申小声嘟囔：“我不是这个意思…”



“梦申啊，不要把问题看太复杂了，我们能弄到名额，你有这个天赋，又想去学，就行了，嗯？”



“知道了……”



“这就对了嘛，”列萱说，“说一件你听了应该很开心的事情，你和念一在同一所大学。”



林梦申陡然抬起头：“这么巧？”



列萱笑笑：“对，就在文学系的，应该不会离你太远。大学里有一个熟悉的人，能有个照应，蛮好的。”



到了周六，列萱和她的契人送林梦申到动车站。到了车内，她也不忘多唠叨几句。梦申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就说：“行了！阿素，别说了，动车要开了，快走吧，再见。”



这时，林梦申的阿令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梦申听了使劲摆头。



动车开了后，她深呼出一口气。



虽然和自己想象的去大学的方式不太一样，不过总算达成了她的目的。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和田地，忽地想起自家院子里的那棵桃树。这些事物都像是在和她挥手告别，她的未来，似乎有了眉目，也能稍有期待了。

而相应的，她也背负了一种无形而沉重的责任，关乎那几十万的钱，也关乎钱背后的人。



林梦申的想法缥缈起来，意识也逐渐散开，最终睡了过去。



～·～



许念一靠在街旁的樟树上，盯着手机上面的消息。



“啧，我们清高的文人别低眉顺眼呀～”她的朋友从超市走出来，扔了瓶饮料给她。



“你这话太傻了，”许念一怼道，“清高的应该是奸佞，真正的文人就该‘低眉顺眼’。”



朋友将她的肩背一搭，问：“去哪玩？”



“我阿素让我去接人，嗯，她密友的孩子。”



许念一斜眼一瞧，见朋友亮晶晶的眼眸正闪着光、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笑着推了朋友一把：“别瞎想，是个衍生，别跟我说你这方面不忌口！”



那双眼睛霎时暗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戏谑道：“我还没有足够的魅力来效仿‘窑姐’呢。”



一说完就和许念一大笑起来。



柳涘瑶在学校有超高人气，在大一的学生里头极为出名。那张脸就不必说了，诗赋中怎么描述美人的，她就长什么样。柳涘瑶是舞蹈系的高材生，熟谙各类舞种，本身成绩也优秀。



从以上几点来看，她就是那种德艺双馨、钟灵毓秀、白璧无瑕、秀外慧中……的角儿了。



只不过总有“饱食终日”的部分人看透了本质一般，对所有大众认可的美好事物非要进行指手画脚，再加以“抨击批判”。



许念一和她的朋友汪洋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刚开始听到柳涘瑶的鼎鼎大名时也只是有些感慨。可随着赞叹其如何之奇美，如何之优秀的话越来越多后，她们就颇有意见了，于是她们开始唱反调。



她们的第一步，就是给柳涘瑶起了一个分外风俗的外号——“窑双”。起初还有一些人跟她们一起喊、一起闹，那是因为她们完全不知情，也没有领略到柳涘瑶的靓颜。



自从校级联谊会上柳涘瑶倾情表演后，几乎所有人的心都被其惊艳的舞姿给折服。演出结束后，那些跟风叫“窑双”的人断然将此绰号闭口封禁，有的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柳涘瑶的脑残追求者。



于是到今天为止就只剩下许念一她们几个格外执着的家伙喊这个绰号了。



跟她起这个名号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柳涘瑶和一表演系极俊的学姐拍拖、对外挂着有名无实的“恋人”称谓的同时，“地下交往对象”却不断地更换。



某闲得发慌的“窑情”侦查小队还看到她不止一次的跟校内或校外的人幽会。不过还没等她们传开，消息就不胫而走。



稀奇的是，这类消息并没有影响到那些狂热粉的坚定信念，反而为柳涘瑶披上了“极具魅惑力”的衣纱。一些狂热粉反倒对柳涘瑶的“正牌恋人”感到同情。



许念一对汪洋说：“我觉得你最好找碧猫去玩，我一会儿跟梦申说话，可能顾不上你。”



汪洋将手一挥：“不用！碧猫她深陷情感漩涡，近来略显轻友重色。寡人还是觉得清心寡欲之人宜做君子之交。”



“滚吧你！”



汪洋上前来，挽住念一的胳膊，将声调变了变：“阿念，你最好了～所以我们结契吧。”



“变态啊！”



许念一干脆直接呼了她一巴掌。



她们来到地铁站，在门口候了一阵子，林梦申就携着箱子和背包出现了。



许念一喊了她一声，林梦申便微红着脸笑了笑。



汪洋上前来介绍自己：“Beauty Lily wishes to be remembered to you （骚百合向你致敬）！你好啊，我叫汪洋。”



林梦申也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汪洋装模作样地摆出考究的神情：“念一，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呢，好看唉。”接着问道：“你选的专业是什么呢？”



“美术，油画。”



“棒嘢，油画应该要慢工出细活的吧？梦申是个挺细心的人。”



林梦申听了后拘谨地笑笑。



三个人来到学校正门，望见校门上用苍劲有力的字体（指九族统一通用的文字）写了“枫江国际大学”几个通字，下边还有一排飘逸的乌落文。过于伟岸雄阔的门壁及其外观，令林梦申有点心悸。



“这是所各国的大佬合资的大学，表面拾掇得富丽堂皇，也在情理之中。”许念一说着，拉着林梦申的手走了进去，解释道，“没办法，走正门方便报名，平时走侧门的话会舒坦许多。”



她们报完名后又帮忙把林梦申的箱包送到寝室内。



基本安置妥当后，许念一就给碧猫打了通电话，一开口就说：“那什么，我不管你爱得是怎样的死去活来，朋友托你帮忙可别不答应。”



电话里头并没人回应，只是传来几声木板被压紧时发出的喀拉声，接着是微乎其微地喘息。



许念接着说：“我的一老朋友来这里读书，跟你一样是学美术的，你和几个朋友多关照一下哈。”



“好……的”碧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非得现在说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说些什么了？”汪洋问。



许念一将手机塞进口袋，叹了声：“莫扰人良辰美景，迷醉于玉树□□。”



“嚯！”汪洋痞子似的笑了几声说，“这家伙还真旺盛！”



正在整理书桌的林梦申听到她俩的对话，先愣了一会儿，接着后知后觉的明白话里头的含义。



许念一瞥见她面上露出羞赧的表情，耳尖还有点发红，就赶忙转移话题：“梦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梦申摇头：“不用，我去看看画室。”



许念一和汪洋把林梦申送到画室后就到艺传院中闲逛。



“现在可不是你们顾不上我，而是她顾不上我们了！”汪洋笑着打趣，“她挺认真的，单纯可爱，而且很乖。”



“别说得跟动物似的。”



“谁说不是呢？唉，你们那边的衍性是不是都这样软叽叽的？”



“随你怎么想吧。”



沿路上，汪洋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以及被光怪陆离的涂鸦占满的围墙后，有点惊讶：“怎么我来一次这里就变一个样？”



她们走进一条幽静的小径，看到左斜方不远处的一棵形状比较正常的树后有一对情侣正在热吻。



许念一嘴一撇，道：“我就有点预感会发生这档子事。”



汪洋笑道：“那要不要继续打扰她们呢？”



“还用说？”许念一丝毫不受影响地朝前走去。



过了会儿她又说：“干脆在这这几棵树中间拉一面大点的帷幕，前面立个牌，写上‘鹣鲽爱巢，单身勿入’的大字。啧，月满华枝，多好！”



汪洋笑笑：“你这样太刻薄了，她们是大学生，有权利这么做吧！”



她俩来到一个被雕刻成双手呈掬捧状并拢的大理石石凳前停下。许念一侧坐在它的拇指上，说：



“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从中学时起就没变过。”



“啥？”



“像我们这样的老是吃喝玩乐夸白聊天的特性从中学就没变过；还有就是社会性质的恋爱风气从中学开始也没有变过。初中管的相对严一些，这一些家伙藏得紧。可一旦上了高中就放肆起来。



“我上的那所高中，一到晚上过道边、走廊间就能看到成双成对的毓衍生们卿卿我我，还是格外明目张胆的那种，即使是到了冬天，天气格外冷，那种浓烈的噎死人的发情味还是挥之不去。那些校领导全当自己是个睁眼瞎，纪律什么的全强调了一遍，可就是不动真格地抓这种事。于是她们就愈发大胆起来，有的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上几口。我不知道单单是我上的那所学校是这种情况，还是全族乃至全国都是这样。”



“应该是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人吧，只是存在少与多的区别。”



许念一慵懒地一笑：“那我还真是不幸——从初中开始，我就陷在这窝人里头，并且扮演了六年的目睹者和局外人。”



汪洋问：“你还挺有吸引力的，没人追你，你也不去找个？”



许念一轻蔑地笑了笑，道：“鬼话连篇，那是傻缺做的事，碍人眼目，而且她们大多人只是玩玩而已，有几个当真？”



顿了顿，她又说：“不是我自恋，上高中时就感觉一个衍生对我感兴趣，就是总是很关心照顾我，而且看我的眼神是那种……像是看毓生的。”



汪洋点了点头：“了解，我头回见你，也觉得你是个毓生，头发长，五官也柔和得稚气。”



“是吧！你看，这就是传统观念带给人的根深蒂固影响，在人的固向思维里，毓性就必须是纤柔婉约的，衍性必须是修挺大方的，但要知道，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我有个疑问，”汪洋说，“你觉得两性之间应该怎样交往好呢？”



“不分性别。从某方面来讲，所谓两性之间也没啥区别。”



“那如果照你这么讲，两性间又该如何交往呢？”



许念一说：“我说不准，虽然我看得多，想得多，可没切身经历过什么。”



她看了一眼手机，道：“去‘浮光’吧，碧猫说在那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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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的介绍词，引用的是老王的《自深深处》，有改动


第13章 （十二）酒吧一遇


浮光文娱厅离学校不算远。里头有类似酒吧、网吧、俱乐部等娱乐性质的场所，通常会灯火通明、连宵达旦地营业。



“浮梦若影，光华瞬逝”是它的主题。



许念一觉得这个标语起的好，很符合当代一批人的思想观念。简而言之就是人生苦短，且行且乐吧。



一进酒吧，她俩就看到碧猫跟她的毓友手裹手在吧台前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



汪洋调侃道：“二位初几拜高堂呀？要不要提前给咱发个喜糖？”



碧猫的右肘搁在吧台边缘，左手搂着毓友的腰，十分带意思地坐着。她眨着狡黠的眼睛说：“你就可劲酸吧！”



汪洋对酒保说：“帮她们调杯‘双枝连理’，钱算我账上。”



酒保有些难为情：“抱歉啊，没有这种酒。”



汪洋凑近了些，将声音沉了沉道：“创新呀，朋友，别扫面子！随便兑个像样点的就行。”



酒保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过一会儿酒就放到了汪洋面前。



汪洋看这杯模样怪异、颜色对比鲜明的酒，很开心的说：“这不是很好吗！”



吧台驻唱的来了，酒吧的人也渐渐增多。歌曲伴着节奏感鲜明强烈的电音响起来，颤人耳膜，五光十色的镭射灯更是闪耀着人的眼目。



人们让本性释放，狂叫着，大嚷着，挥舞着手臂，击节跟拍。她们的脸上被时不时打过来的光柱照得蓝一块紫一块。



汪洋酒量很好，也爱喝，她和碧猫拉结来了一帮人玩喝酒罚赏的游戏。她们在酒桌前传递酒水，为了能灌醉别人随意更替着游戏规则。



许念一连输了几轮，喝得有点微醺，意识有点恍惚，就不想再玩下去。



她来到酒吧外，经冷风一吹，顿时感觉有些清醒。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不断。忽然，一束奇异的光断断续续地刺进了许念一的眼睛，她眯起眼下意识地朝斜对街看去。



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站在那，正和谁交谈着。那束光是她胸前的坠链发出的。



“什么项链还会闪光呢？”许念一心中有点困惑。



“也许是反光？”她想了想，觉得这不太可能，灯光是从那人头顶上打下来的，不可能反射到这里来。



真是奇怪。不过许念一也没想去追究。



就在这时，她又感到有一束光从人流里穿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从那个人眼里传出的。



刚才和她说话的人已经不见了。



那人正站在门外打量着许念一，而在她身后是浮光旗下的一家俱乐部，专门为影视书籍爱好者而设立。



许念一带着奇怪的感觉朝她走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那人是有意看过来的。



在灯光照耀下，一双透澈而温婉的眼眸直触进了她的内心——这双眼睛格外像鹿尔的。



许念一的肩膀稍稍抖动了一下。



“你好？”



她有着格外温和的声音。



许念一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那块坠饰的光又闪了一下。不知怎的，许念一的眼前一片昏暗，接着身体作势向前倾倒。



那人迅速地上前来，伸出手将念一扶稳，轻声笑了笑：“看起来你不太好哦，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许念一点点头。



一股清幽淡雅、花香浸月的芬芳袭拢过来。



“原来是毓性啊…”许念一想。



许念一半偎着她，俩人来到了俱乐部的三楼。这一楼应该是类似于休息室的地方，很安静。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旁围了四个人，仿佛在讨论某本书或电影。



许念一被那人扶坐到了沙发上。



“谢谢你。能不能帮我弄杯水来，冷热随意。”



一杯温热的红茶很快被递了过来。



那人坐在许念一身边，问道：“一个人出来玩？”



“不，和朋友出来的。”



她又问：“我看你是从酒吧走出的。是酒喝多了发晕吗？”



许念一说：“不算多。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说完，她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人的坠饰。坠饰呈振翅欲飞的禽鸟状，闪着灰金属光泽，在白色针衫的衬托下，显得尤为醒目。念一又道：“坠链很漂亮，是定制的吗？”



“应该吧，是生日时姐姐送的。”



许念一点点头。她看了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有点好奇的问：“她们在聊些什么？”



“一部电影。”她回答，“嗯——一部关于宿命的电影。我正巧看过，要不要跟你讲一下？”



许念一点头：“好。”



“电影讲述的是有关时间特工的故事。”她说，“一个青年人和酒吧老板聊天，讲述她还是毓性时的经历：她原本是个弃婴，在孤儿院长大，属于智力和体力全能的那类人。有一次她遇上一个衍人，对她一见倾心。衍人对她分外温柔，百般照顾，但得知其怀孕后却消失了。在她生孩子后，医生告诉她一件意外的事，她在生孩子时大出血，属于毓性的器官损坏了，但又告诉她一件意外的事，医生发现她体内带着一种有奇特修复功能的衍性激素，考虑到她的生命安全，就将这种激素彻底激发出来，于是她成了衍性。等过了几天后，孩子就离奇消失了。



“她一下子变得很茫然，无方向可言，她需要一个目标，酒吧老板是一个时间特工，她将她带到了过去，让青年自己去寻找，不过有时间要求，然后青年碰到以前尚未改变的自己，一番聊天后，彼此便爱上了对方。过了一段时间，她才后知后觉必须要回去，只好留下了已有身孕的以前的那个自己。



“后来那个时间特工将青年带入自己的公司，代替自己任职。原时间特工完成了她最后的两个使命：一是穿越到过去，将那个尚未改性的青年的孩子偷抱走，然后送到孤儿院；二是穿越到未来，杀死一个危害社会的炸弹客，但与炸弹客一番较量中，她发现炸弹客就是老去的自己，但她仍然悲愤地将其给杀死。”



许念一问：“那个青年呢？成了时间特工以后是去找以前的那个她了吗？”



“没有。原来的那个时间特工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被炸毁了脸，整容了的。其实她是中年时期的那个青年，只是因为整容，青年没发觉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都是一个人？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嗯，总的来讲，就是几个小的循环，构成一个大的轮回——永远的将自己送到孤儿院，长大后爱上改性后的自己，然后生下一个自己，再杀死老年的自己。永远的寻找目的。用电影里面的话来讲就是——一条永远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许念一思考了一会，问：“你是赞成宿命论还是反对它？”



“算是部分认可。但我认为命运应该有两种性质，一是无常性，另一种是存在性。这部电影主要表现了它的第二种性质，就是强调宿命是无法逆转的，就算其中有某种小的变化，那也会被大的走向给吞并，不会影响什么。而事实上，命运会同时兼备这些特性，有不可逆的宿命，也有未知的可能性，不过可能因某些因素的影响，其中一方会比另一方强盛。”



许念一听着她讲着，看到一绺蜷曲的头发滑落至其侧脸，不禁有些走神。



～·～



“阿念，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怎样的精彩？”汪洋笑着，看起来对刚才的事还意犹未尽。



酒吧中灯光已经打开。驻台歌手的演唱风格抒情和缓，舒悦人心。许念一在汪洋旁边坐下，说：“知道呀，令台又把一大批人灌得七荤八素，酒神的称号被更多的人所知。”



“虽然你说这个也是精彩之处，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更厉害！”汪洋笑嘻嘻的。



“什么鬼喽？”



“四大娇花刚才来啦！一进来就吸引了一大帮的人，还跳了段热舞！”



“四大娇花”指的是柳涘瑶及三个跟她玩得好的毓性好友，另外三个长得也漂亮，吸粉指数与柳涘瑶旗鼓相当。反正只要她们四个同台出现，没有一次不成为众人焦点的。



基于此点，汪洋就跟她们分别起了个绰号：霸王花（柳涘瑶）、翠花、金花、银花。汪洋还自圆其说地解释过——这不是为了损人，是为了方便形象记忆，名字起的接地气，又耐听，多好！连起来还能凑一个组合呢——“娇花至上”或者“4F天团”，简直完美到可怕！



“你是不知道她们刚才的表现，特别是窑双，穿得格外露，尽显其美妙身材啊～”



汪洋越说越激动的时候，碧猫却抢过她的话头：



“有个衍生当场就抓了狂，竟然直接朝霸王花扑去，霸王花一躲闪，她就扑到了翠花的身上，翠花将她一推，她没站稳，向后一倒，连带着金花一起摔到了地上！”



“然后呢？”



“我来说！”汪洋大声道。她刚才正说在兴头上，被碧猫这么一插话，特别不高兴。汪洋笑着对碧猫的毓友说：“小真，没事时好好管教你家的猫，让她学点规矩！”



碧猫听了后，捏住拳头，起身作势锤汪洋，汪洋没等她得逞，将其额头一按，把她又顶了回去。



然后汪洋接着讲刚才发生的事：“金花特别生气，她想修理那个衍生，就提议玩游戏，她找来另一个衍生跟那家伙玩摔跤比赛，赢了，金花就当众实现她一个愿望，输了，就由她们四朵娇花使唤。结果那家伙惨败，接着嘛，故事就凄惨了——被人当马骑，还被命令装成动物，最后被使劲灌酒。不过她还挺乐在其中的，就六个字形容：滑稽可怜活该。”



许念一问：“那赢的那个人呢？”



“嘁，别提！”碧猫说，“那人本来就是金花的衍友，提出的愿望当然就是跟她交往，还当众秀了一波。”



许念一点点头，然后微笑着吐出几个字：“傻缺当道。”



碧猫几个听了后都笑了起来。



一行人从浮光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碧猫拦了个的士，对许念一和汪洋说：“宿舍应该禁门了，要不要到我那边睡？”



于是俩人就在碧猫和她毓友的合租公寓里借住了一晚。



许念一醒来时，上午的两节课已经被睡了过去。



她不慌不忙地去了诗文社。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里边来的人特别齐，有的在相互讨论什么，有的则是在独自深思苦想。



诗文社主要针对原创文艺作品而设立，会定期在校网的公众号上发布一些文章，有些好的文章会被整理集中，然后交给校外专门编辑文章的杂志社。杂志社会进行第二次好文筛选，然后给被选中文章的作者稿费。



诗文社的社长要文笔很好，而且组织能力也要强，每月带头组织召开两次大的会议，主题由社员整体选出。



许念一曾一度被推选为当社长，可她一口拒绝，主要是因为会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她不想管事，所以折中的做了一个副社长。但现任的社长实力太强，热情度又高，大事小事杂事都包揽了，所以许念一基本上是懒人挂空职——尸位素餐。



“都在写些什么呢？”许念一在社长身旁坐下，问道。



“还有三个星期就是文赏会了，我们在筹稿。这次不太一样，是和大二诗文社联谊举行的。”社长说，“许念一，你的文采好，交几篇作品吧，什么样的题材和内容都行。”



许念一看另一个姓左的副社长正在宣纸上挥毫，就问：“你为谁写的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念一又瞥了一眼旁边社员所写的——多少甫玉弃爵拋名只为博得红颜浅笑……



她暗自讥叹，接着心中一阵不适袭过。



许念一没头绪，于是转笔玩，一不留神笔朝自己飞来，落在她浅蓝的裤子上，换上了一条微弯浅短的线。



许念一倒了点水洇在上面，搓了一番，但没效果，颇为烦躁。于是她拿起笔，沿着这条短线画了一个圆圈。她盯着这个圆圈，心情很快平静了下来。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人，想起度玉节的事…纷纷绕绕地兜了一圈后，思绪落到了许鹿尔身上，进而回味起了公车站前分别时的悲悢情绪。



那种情绪恰合时宜地向她再次袭来，但是她攫住它的脖子，拽着它进入到另一个境地。



许念一写了一首古词。曲牌名和标题为《天净沙·梦》——



倦林枯涧清霏

零家幽道晚炊

东庭苍衣玓眼

故人琦华

翩鸿游婉冠纱



社长看到了，满意地点头：“到时候记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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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原型是《前目的地》，猎奇科幻向，有兴趣的读者君可以去康康


第14章 （十三）洗华升灵


过了一周，许念一在食堂偶然碰到了林梦申。



她俩分别点了餐后挑了个空位坐下。



“这几天感觉怎样？”许念一问。



“嗯，和大家相处的都还不错，同寝的也都是一群性格很好的人。”



“那就很不错了。”



许念一肚子很饿，吃了几口饭后，见林梦申迟迟不动筷，感到奇怪。



“念一姐……”林梦申犹疑着，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许念一温和地问她什么事。梦申微抿唇，眼睛盯着餐桌，脸颊有些泛红。顷刻，她说道：“我在学校南苑的湖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室友常议论的一个毓生。”



许念一心中一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可能知道对方将要提及的人名。



“她叫柳涘瑶。”林梦申声音小了几分。



许念一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她平复了心情后，笑问道：“一见倾心？”



林梦申的小脸顿时涨红。



“可以呀，梦申，我恰好跟她有过交集。要不要推你一把？”许念一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非要逞这个能，可能是近来自己的虚荣心理过盛。



梦申听了直摇头，脸色越发红了：“我不知道。不过这几天她的样子就在我脑子里……清晰可见，但是可望不可及。”



许念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真是佩服柳涘瑶，形象颠倒得灵活自如，估计鬼见了都要说惹不起，瞎子见了都要说好看。



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许念一还是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正经八百地说：“你听室友说的？那有没有听到关于她身上的一些不好的事？”



“有是有……但她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我觉得她应该有自己难以言诉的理由。”



念一心想：“你这小鬼能看出她的什么本质来？”但面上说却：



“梦申啊，你要想清楚，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是真的就意味着她会一心多用。还有，她可是有个众望所归的表演系衍友的。”



林梦申垂下头来，支吾道：“我知道，我明白自己很傻，但我……”



许念一说：“好啦，明白你的心情。我会尽力帮你的！”



看着林梦申显得朦胧湿润的眼睛，许念一不禁有些惋惜——醉生梦死的飞蛾又多了。



～·～



许家组。西村。



鹓阙大门内光线昏暗，教堂内部充盈着沉闷压抑的氛围。列萱心里在打退堂鼓，但还是进了门，在指定的地方登记了姓名。



有个侍者模样的人幽灵似的从暗角冒了出来，列萱吓了一跳，不由地叫了一声。



“请平复您的情绪。”侍者说，“然后请随我来。”



她们绕过前厅，穿过一条幽静的青松拂檐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个穿长衫的人立在门前，待列萱走过去，就递了一套衣物给她，说：“请前往薰浴。”



“这就是洗华？”



“这只是第一步。”那人道。



薰浴池被分隔为数个独立的部分，每个分区能绰绰有余地容纳两三人。池上方薄雾缭绕，异香涌动。



列萱进了浴池后，发现那股异香就是里边传来的。这池水似乎特别不同，仔细看并不是透明色的，而是呈现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奇特色泽，像是浴剂放多了的缘故。



过了一刻钟后，列萱从池子里出来，穿上侍者给她的衣物——一件玄色长衫和单衣，外加一条束腰绸带。



在涅元节头两天，皓族人有穿古装的传统，所以对于这类服饰的穿戴列萱并不陌生。“要是有玉佩就更好了。”列萱甚至想。



侍者将萱姨带到一个自然光充足、陈设华美的内室来。这就是“洗华殿”。里头已经有十五个人在等候。



列萱坐在柔软的圆垫上 ，打量着周围。屋内地面的木石板呈紫灰色，空气中也有暗香浮动，那味道与熏浴池的味道相同。



所有参加洗华的人都朝向北面的一处矮阶，阶上放置着镂刻着祥云华虫的楠木座。



列萱问身边的人：“这什么搞头，是要朝拜哪个活神仙吗？”那人说她也是第一次来，不清楚状况。



过了大约两分钟，有两个穿黛色衣裳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衣上有银纹画鸾的人坐在了那把座椅上。



另外一个人对列萱她们说：“你们初来，不怎么懂这规矩，但是你们没有去过寺庙拜佛拜神的吗？不需要跪坐，但还请你们态度端正些。”



萱姨觉得这人面熟，定睛一瞧，原来是卜仙！



卜仙终于改了一身像样的行头，头发少了狂乱感。她也终于没有弯背猴腰，而是腰背直挺，容光焕发。



参加洗华的人中有不少青少年。有部分还是寻衅滋事的混混，向来不服管。她们的双亲将其送到这里，希望青鹓真能“洗去”她们拙劣的秉性。



她们听了卜仙的话后，并不做理睬，反而更加我行我素地坐着。



卜仙笑了笑：“我记得你们几位是南村的吧，不好好上学，还纠集人打架，学校几次劝退，你们阿令阿素伤脑筋才把你们送来，你们都快成年了，不要那样幼稚。你们双亲还说过，你们如果不听话，随我们怎么惩治。”



然后又对全体受洗者说：“各位都是多少受过青鹓好处的人，所以相应的也要给我们一点好处。也就是洗华期间听从安排，这是在契约上有写到的。”



受洗者接过侍者端来的项链，听从卜仙的指示将它放入左下方的紫灰色石槽内，接着她们面前忽地显示出淡色的悬浮屏来。上面显示着一本书册的名字。



卜仙又发话：“《鹓启教旨》浓缩了启教与本教的教义精华。第三页首段就交代了洗华的目的——洗铅尘，濯浮华；通六感，性升灵。通俗来讲，就是将你们浮躁，卑劣，混乱的性子改变，提高眼、鼻、口、耳、身心的自然感知度，达到心灵上的一种清净与平衡，这么一来愚笨者会聪明，聪明者就会睿智，而睿智者——会达到神人的境地。”



这么一番话下来，很多人都沉静了。



就在这一片沉静中，却蹦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质疑声：“胡编乱造！这册子上说：启端第七十六代嫡孙于肃族皖山曳浪泉受洗。可我怎么记得启端的后代是从曾孙启辉那就断开了啊？”顿了顿又说：“我虽然高中是混过去的，可初中历史好歹还是有学的！”



这时于上座的叶玄初开口了：“你认为编辑历史书的学者们会选用哪些史籍来参考呢？”



“《太史》一样的史书吧？还有一些有说服力的书也行。”



“你认为她们会采用一些无名的残章断篇吗？”



那少年犹豫道：“应该……能找到依据就行。”



叶玄初点点头：“我们就是依据残章断篇找到启端的后人的。”然后又问：“依据你所了解的，启辉是怎样的人呢？”



“书上说她和启端一样聪明，学富五车，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研究启教。早早地就病死在榻上，没有一个子嗣。”



叶玄初道：“这倒是不错的，不过要知道，写这本书的是皇家御用的史官，这类史官有个共性，就是爱粉饰先贤的毛病。



“以我的了解，启辉是非常好色的人，与她有过来往的毓性不会低于二十四个，但除了玖芝，其余的毓子都没有怀孕。玖芝怀孕后被家人逐出了家门，在某处山村安居。启辉得知她的消息后，时不时还给予她物资帮助。在孩子出生后，启辉给了她一块单传的白玉。当孩子长大了一些，她甚至将启教单传的籍册给了她。



“玖芝和启辉所处的那处村落，正位于肃族皖山曲田组这个地方。多年前，一次山体滑坡让一处隐藏的墓穴重见天日，而墓主人的随葬品中正有一块雕有启字的白玉佩，还有几本启学的真籍。”



这时有人问：“那青鹓教的教主是启端的后人吗？”



叶玄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



“无关紧要的话就别问了。”卜仙替叶玄初说，“现在，请你们闭上眼，平心静气，默念洗华的主旨。”



所有人都照做。



列萱感到一下子泡在了冰寒的水里，身体失去了重量、不听使唤。她想奋力的睁开眼皮，却失败了，大脑失去自主控制的能力。



一阵嘈杂声由小及大，然后具化为波涛拍浪的声音，将列萱卷入洪流。



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不过令她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世界像是被纱幔层层裹缠着一般，模糊空茫，只剩下无边界的灰白。



叶玄初的声音忽然传出：“荒古天地，皆为虚茫，人出生时的世界也似这般混沌，善恶无存，随着年事增长，心境变迁，世界逐渐斑斓陆离。所谓的人生价值，道德准则，七情六欲，也跟着周遭环境确立起来。就如《鹓启》之言——自太荒步入杂空，增痼疾而失本心，视己欲为所向，天境地界纵裂而滋异，万象始生。”



“现在想想，你为什么而生活，逼迫你的又是什么？”



列萱的前方撕裂出两个巨大的黑洞，它们上下对峙，若虚若实，面上还泛着水波般的纹路。



不断的有人被吸入黑洞中，又被反复扔拋，循环往复于两个黑洞间。列萱也不可避免地被吸了进去。



叶玄初又道：“想清楚再做最后的总结，便是你对青鹓的回馈。”



列萱脑袋眩晕，无法思考，直在心里骂：“孤老玩意！这要怎么想？”



“不用慌，你们的不适感不会持续太久，你们做出内心的觉悟后，便会立即停止。”



当脑袋越来越晕的时候，萱姨总觉得有钟鼓在耳旁敲撞。身体仿若卷入了狂风巨浪，随风逐流，惶惶而不可遏止。



她拼命保持清醒。忽的，她灵光一现，一句“启端千诺”便脱口而出。



顷刻间，周遭恢复平静，嘈乱与眩晕感顿消。



萱姨迷糊地看见了前方显现出暖光笼罩的人影。她讥讽地想：“什么东西，是在变向逼人信神吧？”接着就昏沉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顶上的一盏方形复古吊灯中的橘黄光圈。忽的，一个黑影闪了过来，遮住了光圈。



列萱眯眼一瞥。原来是卜仙。她正用略带歉意的眼神看着她。



列萱起身，问：“完了？”



“嗯。”



“以后每两周都要折腾一次？”列萱没等她回答，又自说自话，“这算是一种心理疗法吧，蛮真实的……”



卜仙打断她：“萱姐，受累了！不过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以后你不必参加洗华了。叶教法答应让你成为内职人员了。她说你醒了后就去找她，她要跟你谈谈。”



接待室内。



“惠人。”叶玄初礼貌地喊了一声，“卜道明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说你为青鹓教和白灵会的结盟作出了很多贡献。我们正好要去其他村组发展，我们将临时教区设立在你们村组，你觉得如何呢？”



列萱笑了笑：“那肯定是随你们咯。”



“我们需要找寻当地有召集力的人作为教使，这是我们十分看重的任务。我希望你能担任教使一职。”



列萱说：“就是传教吧，我不擅长这事。”



“可以一步一步来。说实话——”叶玄初顿了顿，“像您这样本性通达的人，过多的洗华是不必要的。如果你答应成为教使，一切就会变得很简单，你只需灵活运用自身的阅历所积攒出的聪慧才智，将青鹓教义稍作推广即可。”



“别把我抬举到这么高尚的位置。”列萱一想到卜仙作为教使做任务时的那个狼狈样，就对这个职位无比抗拒。她说：“算了吧，我还是本分些，按原先说好的做。”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要收回那个高校名额。”



列萱不可思议地瞪着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叶玄初从桌子后绕到列萱面前，微弯身子说，“惠人，只能说我不想浪费任何一个能够有效推广青鹓教义的一个机会。”



列萱对上那双结了层冰霜的眼睛，顿觉不寒而栗。



不行，绝对不能让名额失去。于是列萱咬了咬牙，回道：“可以，我答应。”



叶玄初薄唇微提，将笑不笑，她直起身，说道：“不错。那么，欢迎加入青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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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四）另类告白


许念一来到“诗文联谊品赏会”的活动厅内时，大部分人已经入席。



会议主要以评赏参加的作品为主，每个年级都有主要的评品代表，听众席的学生也能发表自己的观点。



许念一一直认为这是最无趣的社团活动之一。有时候听她们评价某篇作品时，甚至会觉得瞬间回到了初中时学校硬性规定的每周一次举办的“中小学生必读名著”的好书感悟的现场来。



她们进行感悟的流程大抵是——打开电脑或手机，将贵眼所相中的内容抄下或打印下，然后用订书机装订好或用夹页板夹起来，于是就成了自己最为珍贵的感悟啦！



虽然诗文联谊会的实质是乏味的，但主办方却很会耍把戏，经常会请一些学校里人气很高角色来助兴，所以每次的活动厅里都是座无虚席的。



今天也不例外——活动貌似很正常地在运行。



坐在听众席内的许念一听到主持人这么说道：“这一次联谊，我们还盛情邀请到一位超高人气的嘉宾——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舞蹈大赛并摘得多项桂冠——雅称舞界毓神的——”



主持人故意放缓了语速，激起周围一片惊呼，有人甚至一不小心喊出了嘉宾的名字。



“柳涘瑶小姐！”



主持人话音未落，听众席就自燃了起来。坐在前排的甚至不可抑制地尖叫出声。



许念一就坐在前排，真是可怜了她的耳朵。惨无人道的折磨看来是要持续一会了。



她差点没骂出声：“搞什么鬼？马屁还不嫌响？”她忽然想起来嘉宾也是要参加品评的。



许念一上次交了首诗作为参会作品，但是从评品会开始到现在那首诗都没有被提到过，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刷下去了，另一种可能是被编到了“柳涘瑶特别篇”中。



她抓紧扶手，心脏狂跳起来。苍尹在上，她宁愿自己的诗被刷下去。



投影屏两旁的卷轴齐刷刷地落下。上面裱着一副对联。正是姓左的副社长用走笔龙蛇的字体所写的——琪花瑶草，狷傲柏下英娥孑立；幽院深径，姽婳檀间娇姝颦敛。



柳涘瑶从容地从幕后走出。她身着一袭水绿色修身半纱裙，栗发编挽，饰有桂形银饰，颈处戴有月牙纹的双排项链，稍加妆容，更显清丽柔曼。



她在中央站定，在许念一看来颇为造作地说了一番话后，在一片全员竭力拍响的掌声中入座。



“真好，众星捧月的马屁氛围。”许念一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



旁边的人听了，瞪了她一眼，说：“注意点素质！”



“也行啊，”许念一淡然地转过身去，“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达到像你们这种级别的颜狗样？”



那人生气了：“喜欢漂亮的人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你这人真是稀奇古怪！”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们遵循一下主次。”许念一刻意抬高了音量。



“你这样说，小心有人收拾你。”



“那还不好？看谁更疯一些。”许念一答。



这句话在安静的活动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许念一目视前方，谁也不看，她感到周围有几束异样的目光射过来。管他呢，日子太乏味了，偶尔像这样来点刺激的也不错。



她这样想着，干脆直接松懈坐姿，靠在座椅上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神态。



柳涘瑶朝她看去。那是一个戴金属细边眼框、头发及背而随性打理的人。脸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眉眼中的锐气与嘲讽感太强烈□□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哪类角色。



她记起来了，那次祭神会演后，与她堂姐聊过几句话。但那天她显得忸怩而羞赧，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发疯模样。



“该不会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所以精神错乱吧？”她暗忖。



主持人刚想说话，柳涘瑶却要她把话筒递给自己。



“同学，能理解你的感受，谁都有需要宣泄情绪的时候，但是要看准场合，如过再做出这种扰乱会场纪律的行为，我们是可以把你请出去的。”



于是有人就开始起哄，大声嚷着要许念一出去。



许念一慢慢站起来，对着那人狠厉道：“闭嘴吧你，没听见你们家毓神说要遵守会场纪律？”



接着又对柳涘瑶说：“柳涘瑶同学也要遵守一下禅修规矩，两尊佛总是分分合合的话，很容易导致双运[1]失败的。”



“好！”和她一个阵营的人在下面应和。



许念一感觉自己的耳根与后背在灼烧。但得到了同派的支持，好像更加亢奋了。



柳涘瑶修眉一挑，很想骂一句，但还是抑制住了。



主持人赶紧跑下台，催促那些举着摄像机纹丝不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呆鹅切掉刚才那段。



姓左的副社长也悄悄跑下台来，弯身走到她身旁着急道：“你搞什么名堂？这是正式场合，你的那些私人恩怨不能放一会儿，等下去说吗？”



许念一不说话，只是按住其肩膀，让她坐在自己位子上，甩下一句“蛮无聊的，会会那个大神”后就走到了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副社长那个位置上坐下。



“许念一吧？”主持人连忙救场，“很有个性的同学。我们接下来的赏析活动应该会很精彩的，那么让我们继续吧！”



“主持人，能不能要求个事，我想先鉴赏许念一的《天净沙·梦》。”柳涘瑶说。她在后台看到这首词时，就觉得写得很有意境，但没料到写词人的性格这么糟糕。



不过这都无所谓，她还是挺想了解许念一这人的头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构造。



“许同学怎么想呢？”主持人说问。



许念一盯着柳涘瑶说：“随她的意思。”



柳涘瑶从词的音律，措辞，修饰手法上都评析了一番，大致说的都是些赞扬的话，而唯独讲到诗的主观情感时，她的语气却一转：“就在度玉节期间，我在一次祭祀表演后恰好遇见了这位同学，但那天的她与现在的她表现得却判若两人。值得一提的是，那天跟许同学在一起的还有她的堂姐，从她俩的交流与举止上来看，两人之间的情感是不由分说的深厚。”



许念一心里一声咯噔，暗道不妙。



“我不妨大胆推测，这位同学是不是经常在堂姐面前表现的温顺和羞涩，而在大众面前却十分乖张呢？细细的一想，这首饱含眷恋的《天净沙》正是你对其真情的表露。”



许念一嗤笑：“您还真是说对了一部分，但是我通常只在固定的人面前乖张，比如说那种处处与我针锋相对或者妍皮痴骨、品行低劣的人。再说，无论我是否喜欢我堂姐，您都会错了这首词的意思，这个‘故人琪华’中的故人，其实指的是你。”



台下那些人都发出一阵低呼声。



柳涘瑶笑得令人恍神：“我见到过许多种告白方式，可你这种我还真没见过。”



许念一摇摇头：“唉，您又误解了。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的一个朋友。她不像我这样‘乖张’，心意真诚得很，见了你一面就对一见倾心，对你的感觉，就像陌生而熟悉的‘故人’一样。”



“那这首诗是谁写的？”



许念一想了想，道：“朋友。”



骨节分明的纤葱玉指将桌子上文稿的一角轻轻掀起、按下。即使动作上露出了几丝浮躁，但脸上还是微笑着的。她问：“朋友写的诗为什么要搬出来呢？”



主持人见两人的互怼仿佛无休止，赶忙插嘴，为许念一找台阶下：“两位都是各自领域的狠角，彼此切磋有利于交流经验，但没有必要一直谈论这件事，我们来进行下一篇作品赏析吧！”



许念一执意道：“我先回答柳学姐的问题。我朋友今天有事，很遗憾不能亲临现场，所以让我署名代替。希望她的心意传达到学姐那里了。”



“当然。”柳涘瑶回敬了一声后说道，“主持人，我们可以继续了。”



她们很成功地把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会议最后。观众席上的人看得很是过瘾，却苦了那个主持人——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阶梯搬运工。



会后社长跟许念一谈了几句，并且予以批评：“柳涘瑶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请来的贵宾，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为我们留点颜面？”



许念一马上承认错误：“是，是，我太不应该了。保证没有下次！”



贵宾犬吧，瞧她那鬼样！



为了逃避那些校园狗仔或者好奇又多事的学生追问，许念一挑了一条隐蔽的小道走。



她真的好久都没这样痛快了，纯属只是追求某种刺激，顺带发泄了积郁的情绪。她现在心情大好，简直要哼起歌来。



一切堪称完美，只不过，柳涘瑶的敏锐和大胆令许念一后怕，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情感竟然被她给发现了，还差点公开处刑……



许念一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阵馥郁的茶香。那香味是由茉莉花和玫瑰混合在一起的，浓郁而醉人。



心悸一阵阵袭来，许念一的脚步开始加快。



“你等一下。”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那声音失去了面向公众时的温和感，变得冷感凛然。



许念一觉得柳涘瑶的气息越来越近，于是跑了起来。



香味消失了一段时间，而当许念一路过一棵梧桐树时，味道重又传出。柳涘瑶好像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形势，速度也更快。



她被柳涘瑶稍用力一拉，撞到了树干上。



柳涘瑶换下了裙装，松散了秀发，穿了一件双排扣的黑色皮衣，下面则是牛仔裤和潮纹帆布鞋。



她将念一按在树上，然后道：“说说看，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许念一想躲开柳涘瑶，但是被对方的双臂阻拦着，不得动弹。她这才发现，柳涘瑶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她看着柳涘瑶那张充满愠气的漂亮脸蛋，刚想开口说话，那一阵浓烈的香气却充盈了她的大脑，扩散至全身，她感到紧张，却又无法抑制的兴奋起来，身子一阵发麻。



许念一的脸上很快泛起异样的潮红。可她仍旧故作没事似地说：“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有什么好问的？”



柳涘瑶逼近了一点，直勾勾地盯着许念一的双眼，然后充满警告意味地捏住她的脖子，低声说：“如果挖苦别人是你的乐趣，那你还真是找错对手了。”



许念一突然觉得，比起毓神，她更适合当痞子。



她又产生了稀奇古怪的想法：“林梦申难道是看到她这副样子才喜欢柳涘瑶的？”



“那真的是很遗憾，我还认为自己在向你表达友好呢！”许念一做出挑衅的神情，但因为脸上的粉晕和略显迷蒙的双眼，使其彰显出一番别样的韵味来。



柳涘瑶手中的力道又强了几分。



许念一大脑开始发晕，浑身颤抖起来。



她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把手松开，然后退了一步。



许念一微喘着气，紧靠着树，努力不让膝盖软下去。



这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事，毓性和衍性之间就算有性源感应，也不是那么强烈的。一般来讲，要隔得相对较近才能闻得到。柳涘瑶倒好，无论远还是近，都叫许念一闻得到，还那么“呛”。



这家伙，不会是做了什么特别的手术吧？



许念一待那种感觉平淡下去后，说道：“我向你道歉，是我有错在先。对不起。”



柳涘瑶轻佻地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人还真是古怪。”



许念一瞪着她，忽然觉得这是顺水推舟的好时机。于是说道：“刚才会上说我朋友喜欢你，确实是真的。”



麻痹人的花香拢来，许念一感觉柳涘瑶又逼近了，于是赶忙说：“离我远点。”



柳涘瑶照做，然后问：“所以你是来牵红线的？”



“算是。”许念一说，“嗯——她真的是非常喜欢你，如果你有兴趣，明天中午去艺传那边找她。”她想了想，柳涘瑶是“公众人物”，似乎不妥，又改口说在校外的一家餐饮店见面。



“可以。”



许念一有点惊讶她会这么不假思索的答应。



柳涘瑶瞥了她一眼后就离开了。许念一舒了一口气。终于了结了一场无良无聊无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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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运”：佛学用语，简单来讲就是两尊佛缠在一起进行禅修。



许念一借此讽刺柳涘瑶和她衍友相互不忠 ）


第16章 （十五）爱岗月老


这次诗文会搞得如此别具一格，以至于校网里头被它疯狂刷屏。



有人就此拟做标题：奇闻！舞界毓神遭低年级诗文社副社长毒舌攻击，互怼僵持！文章下面还附了一段以非正式角度拍的视频。刚发不久，评论区内就炸开了——



恨不得把许念一砸成肉沫的柳涘瑶狂热粉：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是无理取闹。心疼毓神！



中立思想派：文学交流，实力强者赢；互喷有无，善诡辩者胜。



愤青：漂亮，痛快！相互骂个狗血淋头！



一般局外人：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吗？



……



傍晚时分，寝室里静悄悄的。



许念一随意翻看着评论区，仍旧摆着讥讽而无奈的表情。



突然间，楼道里传来马踏飞燕的声音，“哐”地一声门被大力推开，汪洋黑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扶着许念一的双肩，神情夸张道：“阿念，你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啊！真的……太厉害了！”



“就是喝了一点假酒。”



“啊？”



“当时脑子一热，也没想太多，所以干脆就顺着性子来喽。”



“打击窑双第一人呀！我代表所有反瑶成员感谢您！您的丰功伟绩值得永传千古，流芳百世！”汪洋差点没跟她鞠上一躬。



许念一俨然成了全体反瑶大队的骄傲。



“没您说的这么夸张！”许念一哭笑不得，“也就当时威风、爽快，但在这之后想到会有一大堆破事要面对就会无比头疼……”



“怎么会？哦，你说的是网上那些喷子！”汪洋了解后，慷慨仗义道，“我马上就和碧猫她们回敬去！”



“网上的那些人我都不怎么担心，就是，这几天我恐怕要成为某个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了。”许念一语气飘飘忽忽地说。



“柳涘瑶？”汪洋大笑一声，“那还不好？手撕大傻逼，拳打小垃圾，正好一锅端！”



“得了吧你。其实我不担心自己，我是担心梦申。”



汪洋懵懵地看着她。



于是许念一把林梦申想跟柳涘瑶交忘以及自己引蛇出洞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是敌党啊？”汪洋开玩笑道。



“不是在跟你说笑，”许念一道，“我真的纠结得要死，不帮梦申我觉得过意不去，现在帮了我也过意不去。唉，给个建议呗。”



“我觉得你这样做是不错的。为了顾及梦申的感情，先让她们交往，过一阵子，再劝分不就得了。”



许念一说：“你的脑袋是豆腐做的吗？劝分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愿意的话就制造分手的因素啊，这方面我挺在行。”



许念一说：“柳涘瑶那家伙佳丽成群，一个没有了对她来讲算不上什么。梦申不一样啊，她可是对她一心一意的……”



“那你想怎么办？是你先约她出来的，到时候她被放鸽子，你麻烦就更大了！”



许念一向后一仰，长叹了一声。



“不过，梦申真的不介意柳涘瑶有无穷多的恋人吗？”



“我哪知道，面上说是不介意，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许念一说，“肯定会有些情绪啦。”



依据现在这种情况，许念一只好当回牵线媒人了。



许念一来到艺传学院楼下等林梦申，引得不少人侧目，那种看珍奇动物的目光让她感觉有无数细针在身上扎。



终于，林梦申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杏黄的羊绒衫，外边罩着件牛仔夹克，下面则搭配着百褶短裙。



林梦申的模样白嫩秀丽，窄肩瘦腰，身高较一般衍生而言要矮，再加上这样经典的装扮和半丸子头的中短发，衬得林梦申愈加可爱，也让许念一不由得眼前一亮。



“很好看呀。”许念一说。



林梦申说了声谢谢，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你觉得她会喜欢吗？”梦申问。



“这是肯定的。”



“和那些人相比呢？”



许念一愣了愣，然后立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许念一很温和地笑笑，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不要想多了，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林梦申点点头。过了会，她又说：“如果……如果我和她真的在一起了，你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



“我觉得你很介意她……”林梦申小声说。



很显然，她也得知了在诗文会上许念一抬杠柳涘瑶的事。



“这是两码事。”许念一说，“我不喜欢她是因为个人原因，不过我会真心祝福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她是谁，毕竟，梦申啊，你说我很要好的朋友。”



林梦申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说：“可我总是觉得她人其实很好。”



许念一牵起她的手说：“到底好不好，见了面交谈过后才知道。”



她们来到了那家早先约好的餐厅。



柳涘瑶已经在座位上等候。她见许念一和林梦申来了后，就站起身，笑着对她们问了声好。



许念一看了眼柳涘瑶的打扮，在心底很无奈地笑——正巧柳涘瑶今天穿的一身黑，与林梦申形成鲜明对比反差。



“你好。”许念一尽量拉与柳涘瑶开了一点距离，因为她又闻到了那阵该死的花香。她介绍道：“她叫林梦申，我阿素朋友的孩子，你们认识认识？”说完，林梦申就被许念一轻推到柳涘瑶面前。



林梦申轻声说了一句“学姐好”后就不发话了。她的耳根泛红，双眸低垂，像一只即将被猎杀又走投无路的小兔子。



柳涘瑶原本就高挑，再加上穿了增高鞋，看上去比林梦申高了大半个脑袋，许念一只觉得她俩的样子和真实属性颠倒得很一致。



许念一刚想替她说些什么，柳涘瑶却抢先一步，她笑着对林梦申说：“你看起来好可爱，我能直接叫你梦申吗？”



林梦申脸颊泛起粉红，她说：“学姐随意。”所慕之人就在眼前，她感觉现在置身于一片梦幻的虚景里。



“你们坐着聊，我先走了。”许念一说。她觉得自己那一点功用已经耗尽了，是时候该撤退。



林梦申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许念一，眼睛里诉说着挽留。



许念一在心里道：“好吧，摊上这种鬼事，算我认栽。”于是林梦申和许念一坐在一起，与柳涘瑶对着。



开始的氛围尬气无比，对话几乎是“一问一答加一听”式的——柳涘瑶问各类问题，林梦申回答，而许念一做为看客在一旁默听。



没过几分钟，许念一就开始心猿意马了。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崩不住脸上的表情。毫不夸张的说，牢底坐穿的滋味都比这好受。她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终于，柳涘瑶提到一个画家时，林梦申开始打开话匣，兴致勃勃地谈起来。由着这根引导线，俩人的交谈越来越畅通。



许念一如释重负地微吁一声。终于不用当灯泡！于是就起身说：“走了啊，聊好，回头见！”



柳涘瑶在许念一走后就坐到了林梦申身边。柳涘瑶看她又开始紧张，就笑道：“梦申，我们先吃点什么吧。”



俩人吃过午餐后，去到附近的一个绿化公园散步。公园里正举办着菊展。一丛丛淡雅清逸的冬菊在风中展现出高洁的风姿来，用心栽培出的奇特品种引来不少人来观望。



林梦申看着这些花，突然想起木泠阿姨在院里种的那些菊花来。庭院里的花卉规模虽然不能与公园的相比较，但朵朵都被木泠阿姨呵护着，千百层瓣，包绕花蕊，婀娜多姿，芳华尽显。



林梦申不禁说道：“念一姐的素亲也种冬菊的。虽然不多，但都是良品。”



柳涘瑶点点头：“听起来应该是个恬雅的人。”



梦申又说：“念一姐也很喜欢花，有时也会帮忙照顾。”



“她？”柳涘瑶有些不可思议。她觉得许念一那样一个另类古怪的人应该不会和雅致的事物搭上边。



林梦申听出来了柳涘瑶语气中的不屑，忙道：“念一姐人很好的，只是性格有点偏激，但是相处久了就会觉得她特别可靠，嗯，也很有趣。”



柳涘瑶笑笑：“你真是可爱，是不是在她面前你也为我说过好话？”



林梦申的脸霎时间又红了。



柳涘瑶轻举般地向前了几步，然后转过身面向梦申微笑。阳光勾勒着她暖玉雕砌的脸颊，在一片花团锦簇的映显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烨然而杳渺了。那双折服人心的眸子竟然闪耀出蓝紫的色泽来。



林梦申的心跳加快了，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柳涘瑶将诗文会上的那首诗念了一遍，接着凝视着林梦申的双眼道：“诗的意境很美，谢谢你。”



林梦申也觉得诗很美，但她很奇怪柳涘瑶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首诗并非她写的。她想了想，大概猜测出了原因。



“学姐，”林梦申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打算把事实告诉她，“这首诗，不是我写的，是念一姐写的。”



柳涘瑶愣了愣，忽地莞尔一笑：“是吗？不过这种事无所谓了，我还是想感谢你。”



“为什么？”



“嗯——谢谢你答应赴约。”



林梦申知道她故意说错话，于是低下眉眼，忍俊不禁。



柳涘瑶问：“你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吗？”



林梦申听了，感觉心脏骤然停下，随后又狂跳起来。



柳涘瑶看她一直沉默着，觉得她是在介意自己很多“相好”的事。她说：“我知道，我在部分人的心里形象不怎么好。梦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林梦申抬起头，看着柳涘瑶坚定地说：“不是的，学姐！我觉得你是个真诚的人，那些人怎么想不重要的！”



“可是她们说的确实是实话。”她走到一簇菊丛面前，微弯下身子去抚摸花瓣，又道：“我确实是在交了一个衍友后又和其他人有着来往，而且还不少。”



林梦申微咬下唇，手不自觉地握紧，耳根也红着。她说：“没事的，学姐，我……我还是很喜欢你。”



柳涘瑶在心底无奈地笑。她还真是执着。



“真的没关系？我在一段时间内可能会交上两三个，甚至更多也说不定……”柳涘瑶说到最后看见林梦申的眼睛泛起泪光来，就停住了。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梦申，我不该这样说。”



～·～



傍晚。浮光酒吧内。



“她真都说出来了？”许念一望着面前神色复杂的人儿，问道。



“嗯。”



许念一冷哼一声：“这点她倒是实诚。”又问：“那梦申你最后还是答应了？”



“嗯。”



许念一仰头看顶上的天花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旁倚着柜台的汪洋问道：“梦申，你这种喜欢是时有时无的？还是淡淡的？还是呼之欲出的？或者说是无可自拔的？”



林梦申：“最后一个的程度还要深一些……”



汪洋啧叹道：“痴情胚子呀，难得，难得！但你要知道，她的花心程度也不止一点点深。”



“我……真的非常喜欢她。”



许念一说：“这我们都知道。除了我和汪洋这几个朋友，全校的学生中有很多对她都十分着迷。老实说，有一小段时间我也对她有点好感。”



“什么？！许念一你这个叛军，藏的挺深啊你！”汪洋不可置信道。



“谁都会对漂亮皮囊有好感的吧。”许念一斜瞪了一眼汪洋，又说，“但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淡化了许多。柳涘瑶如果搁在古代，就是一祸国殃民的人渣妖孽。面相完美，又极具魅力的家伙，当然是从不乏各种狂蜂浪蝶追求，她想玩弄谁也是易如反掌的。梦申啊，你能暂时从你那种情绪中抽身，客观地看待这事吗……”



“我懂的，念一姐，可你明白陷进去的滋味吗？”林梦申反问。



许念一听了后，怪异地哂笑了一下。



汪洋环着许念一的肩膀，晃了晃，对林梦申说：“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念一姐？整个人就一理性怪再加暴走狂！虽然她理科差得要死。”



她一说完，许念一利刃似的眼神就剜了过去。她笑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想试试，然后等哪天天崩地裂、肝肠寸断的分手后再写一本缠绵悱恻的手记来悼念那见鬼的感情。”



“哇哦，不得了，敢情您还是先知啊，预料到了注定悲剧的结局！”汪洋流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



许念一一个巴掌呼了过去。



林梦申看着两人不正经地打闹，也跟着笑了。



许念一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林梦申：“你跟她站的比较近时，能不能闻到一种麻痹人的花香？”



“嗯，是能问到花香，但是很淡，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那真是稀奇……”



“怎么了？”



许念一只是摇头。看来只有她一个人碰到柳涘瑶时要带口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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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六）正宫之争


自从林梦申和柳涘瑶成为恋人后，两人就经常约会。而且柳涘瑶似乎是有意的在公开场所做出亲密举动。



某些反瑶大队成员进行了一番分析：柳涘瑶通常只会在背地里与其佳丽们约会，而最近似乎有些异常。在这三千佳丽中，林梦申似乎最得宠——柳涘瑶居然那么胆大妄为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卿卿我我！



由此得出，可能林梦申会成为其“宏伟幽爱史”中的转折点，真正取代那个神仙衍友的位置。



这个结论很快就有争论之声了：怎么可能？就凭夏昀焆那个俊绝人寰的颜值，柳涘瑶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于是本是一派却持两种观点的队员们就莫名其妙的为谁是柳涘瑶真正猎捕的对象而争论起来……



至于林梦申本人，一开始和柳涘瑶在一起的感觉像幻觉泡沫，摸不着头绪，可渐渐地却十分适应了。



柳涘瑶甚至让她接触自己的交际圈子。



首先认识林梦申的就是被汪洋谑称为“翠花”、“金花”、“银花”三位柳涘瑶的近友。她们都很喜欢这个软萌而腼腆的学妹，甚至还期望两人长久。



“涘瑶喜欢的就是这种反差感吧？”金花笑着问。



“谁叫梦申那么可爱呢？”翠花说，“可是，你真的打算放走夏昀焆？”



柳涘瑶说：“我已经在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就是提出分手。她还没回复我。等她回了再……再看情况吧。”



银花：“什么嘛，在手机上分手？意志这么不坚定。你们这两家伙拖拉到现在还不能干脆点分，旁人看来是神仙恋爱，在我们看来就是牙酸胃疼，这种事情当面正式说比较好吧。”



柳涘瑶扶额道：“无所谓了，她忙着哄她的那群金丝雀，我也不想跟她会面。”



金花：“唉～我们涘瑶真的换口味了，而且换得很彻底。”



柳涘瑶笑笑，并不表态。



～·～



清晨。还在睡梦中辗转时，林梦申就被铃声给吵醒。



是学姐打来的。梦申心里顿时暖暖的，胸腔被一种欣悦感充盈。



通过近半月的接触，她觉得柳涘瑶身上一切不好的谣言都可以推翻。她并没有发现柳涘瑶有任何不检点的举动，抛开她迷惑人心的外表，她的灵魂就宛如白壁，至善至美，无暇可挑。



她欢悦地下楼，和她打了声招呼。柳涘瑶搂着她的腰，轻柔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林梦申的小脸立即便蒸得通红。



简单地吃了早餐后，柳涘瑶便开车载着林梦申，一路抵达到界江边。



界江位于肃族的南端与皓族的北端之间。九曲环绕，有山峡环绕，这条水路是连通两族的最短路线。



今天天空很晴朗，没有薄雾，能看得到远处山峰的至高点。江面白蒙，远处的游轮发出沉厚的笛鸣。附近栈桥的人不算多，有离开的，也有到来的。



柳涘瑶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的风景。而林梦申则看着美人入了神。



曦光柔风的和煦，晴空旷海的明湛，盈盈皓月的皎洁，腾飞之鹤的潇然……人间事物的一切精华与美好似乎都于一人之身了。



林梦申由上及下的缓缓看去——



于晨风里摇颤，猗郁而无束的栗发，被舞者不懈的心所雕塑的润泽肌肤，以及纤美而颀健的形体，近而察之，塑像弗如。远山眉罥笼，倩瞳漾光，绛唇含丹，鼻与额曲线精绝，颏与颈弧度自勘，衣饰愈添罗甫。不显冰霜冷月之态，少有人恭卑不敢近，巧言而添善，令色而可亲。



她在心中暗叹——



这种完美无垢的姿态自然也广泛存在与其他人心目中。



这时，柳涘瑶侧头问林梦申：“你去过肃族吗？”



“小时候去玩过一次，”林梦申说，“在维东属，那里的山很雄奇。”



“我也很喜欢那个地方。那——梦申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风景？”



“有的，”林梦申答，“山名不清楚了，不过记得有海棠花盛开。”



“你说的是胭棠峪，那是皖山里面的一处景区。”柳涘瑶说，“好巧啊，我以前也去过。但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为什么？”



柳涘瑶微微一笑，看向远处：“五年前一场异常的大火把那个地方烧毁了，那些海棠树被大火吞没，所以不再有景区观赏价值。”



林梦申心里有点难过。因为她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奇美的地方。



“堪称奇迹的是，在火势颇凶的情况下有一棵海棠树存活了下来。”柳涘瑶道，“每年春天至初夏的时候仍然会开出鲜艳的花。”



“学姐怎么知道呢？”



柳涘瑶愣了一下，说道：“有人报道过。”



“这样啊……”



“明年春天的时候要不要到皖山去看看？”柳涘瑶说，“就算那个景点不开放了，还有其它许多漂亮的地方呢。”



林梦申看着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好。”说完她握住柳涘瑶的手，真挚地望着她的眼睛。



柳涘瑶回握住她的双手，过了须臾，又缓缓放下，将手搭放在林梦申的腰际。



林梦申心旌摇曳起来，在柳涘瑶的引诱下，她向那芳软的唇瓣吻去，轻轻浅浅的，确足以令林梦申飘然如絮。她感觉自己融入到岸边的江浪里去了——飘荡于温缓有力的水面的恍惚迷离感也莫过于此。



～·～



许念一从图书室出来，在林荫道上好好走着，突然就听见远处有一阵□□的尖叫声传来。



她拧起眉头，半塞着耳朵走了过去。



经过的时候，又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被众毓生包围着的那个人。她暗哼了一声：“我说怎么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原来是柳涘瑶的神仙衍友啊。”



那人一头金棕色的蜷曲有型的中短发，身材高挑修挺，茶白色的精纺西服勾勒出其身恰好的弧度，优雅而洒脱。深邃而亮泽的湖蓝色眸子能够摄取人心，混合成的精致俊绝的脸常使人癫狂。



没啥差错，这人便是夏昀焆。



她早就发现了许念一，也正巧要找她，于是就摆出抱歉的手势对着一群毓生说：“小可爱们，非常对不起，Cloudin改天再加吧？我现在有点事。”



此言一出，一群人就发出哀叹声。



许念一没走多远，就被夏昀焆叫住了。



“你就叫许念一？”她十分不客气地问道。



许念一也用十分不客气的语气回敬：“令台有事快说，我还赶着去做要紧的事呢。”



夏昀焆将眼睛眯睎起来：“你知道我和柳涘瑶是什么关系吗？”



许念一笑道：“当然了，令台，这全国人民都知道。如果你只想问这样的东西的话，是不是有点耽误时时间呢？”



“既然你知道，”夏昀焆的脸冷了几分，“你就不应该在会议上说出那种话来。也不应该让柳涘瑶觉得难堪。”



这家伙，还真是会疼人，心分成了无数片，还不忘巴结她的“原配”？不过许念一可没心思去理清她们之间的爱恨纠葛。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夏学姐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吧？”许念一说。



夏昀焆道：“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柳涘瑶介绍给了你的朋友，现在那些无聊的人在四处传播她们卿卿我我的视频，可是我和柳涘瑶又没有公开分手，你觉得人们会怎么想？”



呵！果然是顾虑这个问题。



许念一说：“夏学姐和柳学姐是个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夏昀焆干笑了几声：“这种事性质不同，你看，就算我和她在外面拈花惹草，那也是我们主动的，而且通常只跟人约一次会。像你这样做，就像当于直接挑拨离间我和柳涘瑶的关系，给别人的信号就是我和她已经分开了。”



许念一真是稀奇极了，怎么会遇上比自己还欠修补三观的人？



“这鱼和熊掌还能够兼得吗？”许念一反问，“柳涘瑶跟你一样十分受欢迎，当然不乏追求者。你不给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呢？”



“这种事小学妹可管不着。我这人向来是鱼和熊掌都兼顾的。”夏昀焆说，“不跟你废话了。总之，你有两种选择，一是让你那个朋友和柳涘瑶迅速分开，我就既往不咎；二就是让你受点教训，然后我亲自拆开她们。”



许念一嘴角一抽搐，冷笑了一声。这当真是让她害怕极了。她说：“抱歉哈，我两个都不选！”



夏昀焆逼近了点，沉声道：“小学妹可别后悔。”



“不会的。托您的福。”



许念一望着夏昀焆翩翩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又莫名激动起来。她倒要看看那家伙有什么花招。



稍一回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柳涘瑶这么急于将梦申和她的关系公之于众，肯定是为了让夏昀焆知道，但她如果只是为了和夏昀焆分手的话，未免太过于大张旗鼓。



许念一恍然大悟——柳涘瑶是想利用夏昀焆嫉妒心强的这一点来惩罚她！得到她满意的结果后，说不定就会马上和林梦申分手。



该死的，真是人渣妖孽！她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许念一叹了口气。真是折兵损将，自讨苦吃。



不行，一定不能让柳涘瑶得逞。



她看着还未走远的夏昀焆，再次露出了怪异的哂笑。



～·～



许念一把汪洋约出来，告诉了她的计策。



“什么，你要□□夏昀焆？！”汪洋惊得下巴都要脱臼。



许念一淡定道：“虽然很讨厌她，但是这是无奈之举。”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感觉你病得不轻。”



“柳涘瑶想报复我，我怎么会让她得逞？”



汪洋苦笑：“你再想想其他的法子不行？非要走这种极端吗？”



“那我这位神机妙算的朋友，你有什么好法子不让梦申和所爱之人分开，又不让我遭到什么不测吗？”



汪洋冥想了一会，摇摇头。



“咸鱼脑。”许念一笑道。



“烈士啊，出征前一定敬你一杯酒。”汪洋说，“可是，她不都认得你了吗？你难不成还要去整容？”



“不必这样大费周章了。”许念一说，“我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时就是判若两人的，平时又不化妆，到时候稍微捣饬一下，她顶多会有熟悉感，但肯定看不出个什么。”



“天呐，我真是觉得你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汪洋道，“真是大爱舍身啊。那还有一个问题——夏昀焆也和窑双一样不忌口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总得试试，”许念一说，“到时候记得让人随时跟拍。”



汪洋还是有点疑惑：“你具体怎么做呢？”



许念一笑笑：“假装是自己的孪生妹妹，跟她的关系更进一步后，就旁敲侧击地劝导她不要去‘教训’自己的姐姐……”



夏昀焆少年时期就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有很高的知名度了，所以与其说她是“表演系学生”，还不如说她是“进修老生”。另外，她有很硬核的家庭背景——素亲是皓族一房地产大佬的毓儿，而令亲是乌落国的一派颇有名气的□□首领。



要想拥有她的这种出身背景，肯定要修千百个轮回的福德。



不过由此猜测——被她玩弄过的毓生肯定也是成群结队、与柳涘瑶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据某些小分队调查，她的口味似乎特别杂，约会的对象各有千秋，能唯一肯定的是那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她不想放走柳涘瑶，极有可能是因为柳涘瑶在“魅惑妖孽”这一领域太过突出，觉得如果放走了她，就再难找到第二个。



据此判断，这家伙有“收藏”极致美物的癖好。因此，想成为第二个真正入她法眼的人，许念一就不能再效仿柳涘瑶，而必须在“美的其他领域”尤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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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柳涘瑶近友的名字……



代号很有趣，作者也懒得起名，就这样叭


第18章 （十七）非常攻略


夏昀焆收到了一封情书，模样很简约，里面有首简短的诗。诗中透着写信人的淡雅的诗书之气。



她很奇怪，这个年头有谁还会写情书呢？不过想必一定是个有特殊魅力的人。于是若有若无的吸引力诱使夏昀焆前去赴约。



约定的地点是在一处幽静的花卉公园。



远远的，夏昀焆就看见了一个模样秀丽，气质恬静的人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自己。



夏昀焆问：“请问你就是许依榕吗？”



她轻轻颔首，问道：“夏学姐觉得诗怎么样呢？”



“文如其人，温文如玉。”



那人面露绯红，笑而不语。



一棵常青数树后，汪洋和一个反瑶大队队员拿着望眼镜监视着这一切。



“好家伙，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演？这桥段堪比烂梗玩得颠三倒四、扎堆成群的青春偶像剧。”汪洋不禁暗想。



“汪姐。”一队员问道，“那个人真的是一姐吗？”



“当然，不可思议吧？”



她愣愣地点头：“好漂亮啊。”



汪洋说：“那家伙身上充满了难预料的奇葩成分。越往后，你就会发现得越多。”



许念一饱含深情而稍带羞涩地望着夏昀焆，声音柔柔地问：“学姐，我喜欢你，能和我交往吗？”



夏昀焆自然是很欢喜地答应了。



她上前轻抱住了许念一，薄荷的气息顿时环拢了她。



许念一不由得警惕起来，但仍然伸出手环抱住夏昀焆。



很显然，类本效应起了反抗作用。夏昀焆也觉察到了异样，于是缓缓道：“学妹是衍生吗？”



许念一将夏昀焆抱紧了些，说：“你很介意吗？”



“没有，我怎么会介意这种事？”



“那就好……”



树后面的汪洋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让旁边的队员赶紧拍几张照片后就撤。



“为啥呀？我觉得蛮有爱的嘛，我要继续看。”



“看你个文殊菩萨去！”汪洋敲了她一下，“这么腻歪的情节，电视上演的不都一样？万一等下如果暴露了，你来承担责任吗？”



小队员噘了噘嘴：“不看就不看。我是觉得现场真人版有趣一点嘛……”



话一说完就又挨了汪洋一记敲。



～·～



汪洋是个顶好的积极开朗、朝气蓬勃、正直大方的青青年，既能帮朋友排忧解难，两肋插刀，也能积极参与志愿者实践活动，为这个庞杂的社会贡献出一己之力。



因为这一大箩筐的优良品质，刚成年没多久的汪洋就很顺利地加入了未成年保护协会志愿者团队中。



联城一中高一、高二年级开展一次“反霸凌犯罪”的主题教育宣传活动，会后学生集体在操场的横幅上签名。



汪洋戴着红色鸭舌帽，每当有同学签完字后，就分发一个小礼品给她。



礼品是算好了数量的，一、二年级的每个同学都有。可签字活动结束后，还剩下不少。



“这就有点意思了，”汪洋对身旁的人打笑说，“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有礼物得的活动都不参与。”



志愿者团队要离开的时候，汪洋很想上厕所，于是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先走。



她上完厕所出来，穿过一片红杉树林到大门那去。就在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她看过去。



是一个很漂亮的毓生，头发呈鸦青色，眼睛的颜色却是极为罕见的漆黑，有着宝石般的光泽。



天气这么冷，穿这么薄，甚至还有点露，脖子上还戴个黑颈圈。汪洋在心里摇摇头，想着一定是个学习不咋好的学生。



出于礼貌，汪洋笑着问她：“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着，恰好露出尖尖的虎牙来，说道：“小阿姐，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汪洋就傻兮兮地照做了。



那学生稍一踮脚，就在汪洋脸上亲了一口。



她轻笑了一下后离去，只留汪洋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搞什么？！她被一高中生给莫名其妙地亲了？



汪洋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学着她那位理性怪朋友处变不惊的特性。她觉得这事无法就这么过去——不止是因为她袭吻自己。现在按理来说已经是上课的时间，这里还有学生逗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违反纪律而受老师处罚来做卫生的；二是因为这里是不良学生的集聚地。



汪洋想到这里，就快速跟了过去。



一处停用的印刷厂背后，有一块小草地。三五个学生在那里聊天、吸烟。其中一个正是刚才的那个毓生。她虽然没有抽烟，但看得出是她们中的一分子。



有个高个子的学生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我们榆烟挺不错，这么大胆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叫“榆烟”的那个学生刚想说出什么，汪洋就从拐角处绕了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是不良学生的聚集地。汪洋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抽烟真的有害健康，劝你们少抽点哦。还有，刚才是谁指使她那样做的？”



那个高个子学生说：“建议是我们提出的，但这事是她自愿做的。”



她将白烟轻吐出：“榆烟，你说是不是？”



奚榆烟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汪洋有些迷惑了，这个叫奚榆烟的学生既不像是被逼迫的，也不像是自愿的，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



“同学，是这样的吗？”她问。



“当然是我自愿做的。”



汪洋笑着说：“那就不是无辜的咯？等下政教处来人的话，不要狡辩。”



“政教处？哈！开玩笑。”高个子学生道，“这个学校的校长见到我阿令都要点头哈腰，区区一个政教处能把我怎么样？”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样吗？仗着自己家底子硬就鼻孔朝天。汪洋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许念一会说出“自从中学开始有些东西就没改变”这一种话了。



她猛然发现，这几个人的数量正好和剩余的小礼物数量相当。



“还是遵守点纪律为宜。最好懂得坐吃山空这个道理。”汪洋从包里拿出装小礼物的袋子来，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一辈子长着呢，你能猜出将会发生些什么？家道中落这种事不是时常发生的吗？”



汪洋微笑着，把礼物递给她们：“这礼物虽比不得那些权势有用，但好歹是一片心意，你们暂且收着？”



那个高个子学生说：“小阿姐性格挺不错的，这东西我们收着，算是交个朋友。”



“你们有这个想法就太好了，但是如果很不凑巧，我下次来还是看到了你们在这抽烟的话，那就对不起了。”



高个子学生笑了笑：“那我们还得提防提防咯？”



这句话一出，除了奚榆烟外的所有人哄然大笑了起来。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让汪洋再次意识到了许念一的可怖——想想之前她们聊天时说的那些话，许念一好像没有一句话不在道理。



汪洋是一个正直而爱管闲事的人，凡是被其目睹到有什么认为不得当的东西，一定会尽全力去消灭它。



她向志愿者协会申请组织一个“反霸小队”，来专门整治联城一中的不良学生团。



一个较为年长的社工觉得她这么做太不成熟了，说：“你这么做没用，政教处都管不了的，你能管的好？”



“可总得有人管吧？”



社工提醒道：“我觉得你不必弄个什么组织，这样大动干戈。如果真的想去管这事的话，可以一个人自己去。当然也要有个度，介入太深会引火上身的。”



就这样，汪洋以一个大学志愿工的身份加入到联城一中政教处专项负责整治不良风气的小组来。



政教处的一个主任很欣慰：“那些学生让我们很头疼啊，不过有你这样正气的青年人介入沟通，我觉得事会好办得多。”



“哪里，凭我一个人力量也很薄弱的，还需要您们多多帮助。”



经过两个星期的观察，她发现那些不良学生的构成是意外的杂乱。主要集中在高一高二年级，约有一百来号人。



按照汪洋的想法，可以将她们的构成看成一个金字塔形状：金字塔尖端由成绩优异与家庭优裕的学生构成；金字塔躯干由艺体生和徳学双差的学生组成；至于金字塔最底部，就是那些性格懦弱，又因为某种原因深陷其中而不敢反抗强霸的人。



碍于学校名声的关系，不良的头头应该会偏向于享受发号施令的乐趣，而非亲自动手，所以欺负弱小的实质性活动，应该会让躯干部分的成员去做，而躯干部分的成员不愿意承受做恶事的后果，所以往往会把责任推给最底层的那些人。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类似于“螳螂捕蝉”的效应。



从底层治起是最不明智之举。她们一旦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可能会打小报告，引起全体不良团体的警惕，从而让整治进度变缓。



从躯干成员那抓起，也不合理。她们的关系网大而复杂，大部分人处事灵活大胆，把她们惹急了，甚至还会反咬你一口。



最好的策略是从金字塔中上层整顿。但这也是最困难的——她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前人后两个样。好学生心思缜密，行事就像狡猾的的狐狸，每走一步用尾巴一扫，会显得恶不沾身。家境优裕的学生有强大的后台保障，如果不是做了特别出格的事，她们就不会被真正的制服。



而奚榆烟作为不良团体中的一员，竟然两方优势都据有。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个团体金字塔顶尖的组成部分。



奚榆烟的家庭状况很异常。她素亲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她的令亲在抚养她。三年前，她的令亲因为受贿问题坐了牢，目前为止，她一个人生活，不过有表亲会时不时去照顾她。年级排名前五的榜单上有她的名字，寻衅滋事的黑榜上也有她的名字。



简言之，就是一个双面性极强的人。



虽然看上去挺难对付，但汪洋自有妙招。



见识过春雨没？就是那种随风浅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那种雨。



奚家的房子很大，还自带庭院，但就只有她一人住，肯定会感到十分的孤寂苦闷。于是汪洋想由此着手。



再怎么阴暗的地方，一经阳光照射，兴许也会开出明艳的花来。



周六，汪洋满怀希望地来到奚榆烟的家门前，按下了门铃。



没有反应。



过了会，她又按了一下，仍旧没有反应。



汪洋连续按了五次，接着大声自报来历：“我叫汪洋，枫大的学生，想在您家当时工，做清洁下厨房都行，您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头顶凉丝丝的，伸手往头上一擦，然后一看，发现是一种透明的不明液体。



“别按了，门铃都坏了。”



有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上头飘来。



汪洋后退了几步，用手挡在额头旁边，抬头看去——奚榆烟正靠坐在窗户边，一只腿曲起，手里居然握着一把折射着灰硬金属光泽、无比凌厉的，唔姆——水枪。



呵，这小鬼还玩水枪呢！



因为太阳光的缘故，汪洋看不见奚榆烟的表情，但感觉她在笑。



汪洋道：“同学，能不能下来开个门？”



奚榆烟冷哼一声：“你要说的我都听见了，是不是想来我家做时工，然后趁机接近我？”



汪洋笑道：“我是手头上快没钱了，想做兼职，哪有想别的？”



“你骗不了我的。小阿姐，我还记得你呢。”奚榆烟说，“哪个正常人会想在只有单单一个高中生的家里做兼职的？”



“大小姐，下来开个门，不会少你一根肋骨的！”



“你再这么喊，我就叫保镖来把你弄走！”



汪洋苦苦哀求：“大小姐，看在我不计较你擅自亲我的这件事上，能不能开个门？我求求你了！”



奚榆烟干脆利落地扣动板机，“滋”的一声，水正中汪洋的脑门。



就在被击中的那一刻，汪洋忽生一计。她当今立断，顺势倒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喂，小阿姐，别装了。”奚榆烟说完又滋了一枪。



她对着汪洋，连续按动扳机，直到水的储量没了为止。



奚榆烟见她还是没动，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就从窗户那跳下，进到了室内。



半个小时后。



奚榆烟再次来到窗户旁，往底下一看——她竟然还在那挺尸。



大门被打开，奚榆烟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来到汪洋的身旁，踹了踹她的身体。“喂，起来了，再这样就不好玩啦。”



汪洋仍没有反应。



于是奚榆烟又拿出水枪，朝她脸上喷水。可她依然不动。



奚榆烟半蹲下来，伸出手准备摸她的侧颈。就在这一瞬间，汪洋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



奚榆烟一不留神，身子不由得往前倾去，然后整个人扑在了汪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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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八）驯服指南


原本汪洋只是想吓一吓奚榆烟，没料到反倒被她吓了一跳。



奚榆烟扑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眼瞳的颜色竟由漆黑转化为了殷红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跨坐在汪洋身上，左手按着她的肩膀，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然后用枪抵着她的额头，与之对视。



那双眼较之之前暗沉了许多，黑洞洞的，似乎蕴藏着许多未知的情愫。几绺秀发自其肩背垂落，悬在离汪洋侧脸很近的地方，带来了好闻的青柠蜂蜜混合成的甜香味。



“小阿姐，”奚榆烟的声音低了几分，透出了一种成熟的感觉，“你是想凭借你的满腔正义来感化我吗？或者志向再大点，感化像我这样的所有人？”



她朝汪洋逼近了一些，说道：“不要痴人说梦了，你算不了什么。”



汪洋听了，扑哧一笑。她抬手，用大拇指抵着微蜷起的中指，接着稍一作力地在她额上一弹。



奚榆烟被她的动作一惊，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于是汪洋又体会了一把透心凉心飞扬的滋味。



“想什么呢你，我真的只是想来做工，你按时给我工钱就行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管。”汪洋解释道。



奚榆烟冷冰冰地说：“当我是傻子呢？小阿姐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做工？”



“恰好了解到你家很有钱，觉得你会给普通的临时工更高的薪水，所以就硬着头皮来咯。”



“你进我们学校的政教处，难道就是为了打探我的消息，然后来我这做家政？”奚榆烟抬抬眉，露出讽刺的微笑，“小阿姐，你的逻辑欠佳，要多补补脑子呐。”



汪洋感到身体又湿又冷，外加上一个人的重量，都快没知觉了。她提议道：“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说话？这样真的很累人。”



“不用了，你回去吧，别躺在这里丢人现眼。”奚榆烟站起身甩下一句话，朝屋内走去。



汪洋一听此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扇即将被无情之主关上的门。



她用力扒着门框哀求道：“好阿妹，给我一次机会，不会亏了您什么的！”



“撒手，”奚榆烟的声音不见任何一丝温度，“事先说明，手夹断了我可不赔医药费。”



刚才目睹了奚榆烟瞳色能突变的奇事，汪洋还心怀余悸，觉得她肯定有把人手夹断的本事，于是就立马松了手。



“嘭”的一声，门自她鼻尖前猛地关严实了。



汪洋叹了口气——唉！失败。小丑跳梁。



～·～



在学校里，汪洋尽力靠近不良团体金字塔最上层的那伙人，也就是上次偶然发现的躲在印刷厂后面那块位置抽烟的那群学生。



获取她们的青睐和信任，这是首要的一步。走好这步棋最为重要。



摸清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了解她们喜欢谁、讨厌谁后，便好实行“离间计”。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制造一些事件，让那些关系本来不好的人上升到敌对的地步，从而导致“顶层集团”分裂，最终瓦解。



失去了龙首，金字塔中层的成员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她们会为争夺首位特权而发生争执。又因此事，她们一定会惹事纷纷，大大地违法校规校纪，就会显露出许多把柄，到那时候，再来用一般治理不良的流程整治她们，可谓是轻而易举。



“以恶攻恶”是汪洋这个正直阳光的青年所能想出的治理校园不良团体最有效的路径与方法。看起来非常不错。



而正当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被奚榆烟这个大麻烦绊住了脚。



根据上次去奚榆烟家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故来看，汪洋的密谋仿佛一下子被其揭穿，暴露无遗。



这也难怪，汪洋不加掩饰地加入了她们学校的政教处，只要智商不成负数的人都能猜出她的动机。不过好在奚榆烟不怎么爱说话，遇到任何事都要通过周全观察、精密思索，确定结论后再行动。



对于汪洋这个人亦是如此。俨然一套优异学生的思维逻辑。



不过这恰好给了汪洋“攻略”的机会。



汪洋苦思着有什么攻破口。



她陡然想起了奚榆烟家的庭院。那个原本应该种植了各类花卉的地方却空荡荡的，甚至还长出了一些杂草。



汪洋的心地霍然明朗起来——一个可实行的计划酝酿而成。



天刚微亮，奚榆烟就清醒了。她打开窗户，一阵沁人心脾的馨香就飘了过来。



奇怪，这附近没人养花，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花香？她往院门那一瞥，发现门是打开的。奚榆烟愣了愣，发出一声冷笑，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CZ75。她慢条斯理地将弹夹装满，然后走出卧室，谨慎地查寻屋内的每一处角落。



贼不在屋子里。那就有可能在院子里喽。



奚榆烟打开大门时，在脑子里琢磨——如果碰到贼后，是直接打死呢，还是分步折磨死好呢？



等她一出门，却看到满眼的红橙黄白的花。



这些重瓣而生、娇艳欲滴的花们从侧院一路延伸至后|庭。



这个小贼不会是偷了东西后良心有愧，特意以花赔罪的吧？奚榆烟玩笑似的想。



她一来到后院，就看见一个人正蹲在花坛色忙活。奚榆烟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谁。



但她还是举起手，朝那人身侧的墙面开了一枪。



汪洋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藤蔓月季绑枝条，就在一切都看似无恙的时候，一枚子弹“嗖”地一声从她而旁划了过去。



子弹从墙面反弹回来，差点击中汪洋的肩膀。



汪洋吓得一颤，双脚发虚，重心偏移，一下子就从几尺高的花坛上摔了下去。



她爬起身，大喘着气，转身望去。奚榆烟安然若素地站在原地，□□绕着手指转了几圈，最后被乖乖地捏住。



汪洋惊魂未定地看着奚榆烟，脸色煞白地朝她咧嘴一笑，然后咽了咽喉咙，说道：“那个，玩笑开大了一点了啊……”



“你在做什么？”



汪洋向后方僵硬地地挥了挥手，说：“花，呃，这里种的是藤蔓蔷薇，侧院种的是丽格海、海棠。”



奚榆烟走近花坛，瞧了瞧花，又看向像丢了魂似的汪洋，问：“大门又没开，你怎么进来的？”



“我……那、那个……翻墙……”汪洋支支吾吾了半天都凑不出一个句子来。很明显，刚才的枪声把她的神魄和神志一起震飞了。



奚榆烟说：“小阿姐，要搞清楚情况，刚才那一发要是打到你脑袋上也是合理的。”



没等汪洋回复，她又道：“你不是说很缺钱吗？不会是把花店给洗劫了，然后把赃物转移在我的院子里了吧？”



“没有，没有。”汪洋顿了顿说，“我真的很想了解你，呃，不是那种意思，我想说……我跟你的经历很像，也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所以我觉得我能理解你的心理……啊！”她越说到后来越感觉逻辑不通，最后十分浮躁地用手抹了把额头。



汪洋的额头和侧脸擦上了泥土的痕迹，神情显得焦急，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狼狈。



奚榆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地被触动的感觉。



“小阿姐，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变傻了？”奚榆烟的声音略显无奈，“这些花挺好看的，如果你把这些花照顾好，我就既往不究，如果这些花死掉了，那么你的胳膊相应的要挨一枪。”



汪洋听了，双眼顿时有了神采，说话也利索起来：“这么说，你是答应我在这里做临时工啦？”



“笨！”奚榆烟呵斥道，“只是叫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而且只能用周末的时间。”



汪洋笑着答应：“没问题！”



不只是周末，只要一有时间，汪洋就会来奚榆烟的庭院打理那些花。



除了种植了月季和海棠的成花，她还种下了一些花籽，木香、蜀葵、扶桑、绣球……甚至还有大理花和铁线莲。如果培育的好，来年的初夏这里一定会成为真正的花庭。



～·～



奚榆烟有时真的无法理解汪洋这人。



白费空闲的时间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忙前忙后，不求报酬不说，还倒贴本钱，其目的还只是为了消除学校里的一帮不良。



“你打算一直在我这里做这些事吗？”奚榆烟问。她今天心情不错，于是特地跑到后院来看汪洋打理花朵。



“嗯，是这样打算的。”



汪洋此时正拿着双层玫瑰剪修理那些损坏发黄的花叶。她做事的样子很认真，手法也很细敏，每一朵花都珍宝似的精心呵护着。



奚榆烟的目光自那双做事的双手缓缓转移到她的脸上。她偶然间发现，汪洋的侧脸曲线弧度很好看，模样也很干净俏挺。



思绪飘浮。



奚榆烟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些经历。



那天在印刷厂后面，她的同伴们非要让她抽烟，奚榆烟不肯，那些人就笑她没胆识。她反唇相讥，说她们幼稚，还说要玩就玩更大胆的。



那群人一下子来了兴致，问怎样个大胆法？



她就说，待会出了印刷厂，看到第一眼的那个人无论是谁都亲她一口。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情节。



被袭吻了以后，汪洋呆呆傻傻的反应让奚榆烟误认为她是一个软怂包，但见识到了她游刃有余的说话方式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个人身上，似乎存在着许多有趣的地方：既有认真细腻，正直不阿的德性，又有顽固撒泼，死乞白赖的秉性——这是从上次她在院子里挺尸、硬是赖着不走所得出的。



奚榆烟陡然想：或许这也不算件坏事。



汪洋感觉到有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脸上，便笑了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去看她。



奚榆烟见状，迅速地挪移了视线。



“怎么了，这么明目张胆地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汪洋打趣道。



“少、少自恋，谁稀罕看你！”奚榆烟虽然这么说，耳尖却有点发红。



汪洋说：“真是不诚实啊，我本来蛮开心的说。”



“神经！”



汪洋一点也不恼。她轻轻巧巧地剪下一朵复色的月季，然后对奚榆烟柔和地说：“靠近一点，我给你戴上。”



“不用了。”奚榆烟偏扭过头去，别扭地说道。



“你带上会很好看的。”汪洋笑着，作势去牵奚榆烟的衣袖。



奚榆烟轻呼出一口气，靠近了些，然后背对着汪洋。



俩人离得较近，奚榆烟甚至闻到了一丝牛奶的纯香。



花也能传出奶香？也许。但更多的可能是，这味道是属于汪洋的。毕竟单纯的花香还不至于让人心这么鼓噪不安。



汪洋轻轻地拍了拍奚榆烟的肩膀：“好了哦，讲真的，和你很搭。”



奚榆烟为了让气氛不陷入微妙难言的境地，赶忙移开话题：“算你奉承到位了，我今天要去见一个人，有花点缀不算糟糕。”



汪洋多嘴地问：“谁呢？”



“和你没有关系。”奚榆烟的语气又变得十分冷冰。



“不会是对象吧？”



奚榆烟瞪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汪洋无奈地摇头：“好不容易可爱了一下，这是触犯了她哪条禁线？又变成那样了。”



～·～



司机把奚榆烟送到城郊的一处监狱附近。



奚榆烟下车，站定，看着着那堵高峻的围墙、密布的电网，稍一叹息。森严可怖的气息朝她扑来，令她的心情沉重了几分。



监警见有人走来，想拦截询问一番，可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就打消了念头，她说道：“小姐又来看令亲啊，真是有孝心。”



奚榆烟没作声，只是朝她笑了笑，算作是回敬，然后就走了进去。



会见室内没几个人，唯有的几个还都是年纪有些大的。



奚榆烟坐在椅子上，等着奚泽过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个个子中长、身形消瘦，神色怏怏的人坐到了奚榆烟身前。俩人之间被玻璃隔板的横栏着。



奚榆烟拨通了电话，过了好一阵，才说：“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呢？”



奚泽不答，却说道：“发带上的花很漂亮。”声音听上去喑哑无比，应该是多日未语的缘故。



“谢谢，”奚榆烟说，“阿泽，马上……不用等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出来了。”



“说什么傻话呢。”奚泽苦苦地一笑，她看着奚榆烟的眼睛说道，“不用安慰我的，榆烟能够经常来看我，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我没必要总是隔着一层玻璃来看你！”奚榆烟有些激动的说着。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就要滑落，又说道：“阿泽，你要相信我……一定能的。”



奚泽无奈地回应：“嗯，当然，可榆烟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千万不要随意亲近谁。”



奚泽就是因为遭熟人算计而入狱的，虽说自己也贪了一些，但那点程度是完全可以不被察觉的。那个熟人和她是直系部门的从属关系，表面上寡言少语，总给人一还种心机很少、很好应对的感觉。可到后来，奚泽才发现那是错觉。



不过那时候发现已经晚了。奚泽入狱的那天，那个人就以一副铁面清高的模样替代了她，坐上了那把万人眼红的交椅。想起来却是奚泽自己傻到了极致。



“阿泽，”奚榆烟说，“这种话对我来说是多余的。好好照顾自己，今天就聊到这吧。”



奚榆烟带着比来时更加复杂沉重的心情回了家。



她一进院门，却看见歪倒在大门过道旁的汪洋——她的手臂搁在工具箱上，手上和脸上的污渍都没擦干净，就这么睡了过去。



院子里湿漉漉的，看样子是下了一场雨。



奚榆烟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然后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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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九）犬与冰山


青鹓教与地方白灵会结盟以后，名声跃然而起。一时间内，青鹓教□□数量覆盖了整个商云区以及附近的村组，教使的人数也陡然增加。



这些新教使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像列萱一样——是因为某种难隐之言不得已而任职的。所以从实质上来讲，她们成为教使都是被迫的，只有无路可走才会选择与青鹓教谋利益。



卜仙成为了地方众教使的领头，负责督促、指导她们的工作。她常喜欢把她们比做一群悬崖边的羊，不想掉进万丈深渊的，只好屈服于人的身边，为她提供羊绒，而相应的人为它们提供最基本的食料。



看样子似乎十分公平，其实羊们只是一群被暂时利用的傀儡，等哪一天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杀死卖掉。



只是存活时间的长短不同罢了。



卜仙不会就这样等着变成废物，她要让青鹓教的那些人真正明白她价值所在——哪怕要成为牧羊犬。



具体的做法，就是完美无缺地完成叶玄初交代的所有事，哪怕是她随口一说的。并且一定不能让她感到厌烦。这点十分关键。



俗言道：伴君如伴虎。



而伴在叶玄初这人身旁会更危险。



暴君好歹把喜怒哀乐全都展现了出来，让人好依着她的脾气出对策，而叶玄初这人，无论是何种情况下都会摆着一张面无表情、寒川冰凌似的脸，叫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情绪，在她身边待久了还会产生皈依佛门的念头。



最要命的是，她又不像寻常的冰块人。



别的冰块人通常情况下是由内及外的冰，不会怎么动怒。她倒好，经常发火不说，还总让人始料未及，就像那种表面上岿然不动，里面却岩浆涌动的冰火山。



卜仙和她是隶属关系，每天一大把时间都要耗在她身上，当然要时时刻刻地关注她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化，而在关注的同时又不能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不然就会被一丝一毫地斩净消灭。



她天生一副奴颜媚骨性子，为了不让寒冰主子觉得讨嫌，就不得不夹紧尾巴。



这可真是难为了卜大师。



不过苦是苦了些，好歹见到了成效。不然，叶玄初也不会把卜仙带到灵界，让其参与集灵。



集灵，是青鹓教主干成员每隔一个月举行的一次活动。目的是为了采集灵力，升华肉身，与灵界万物进行贴切亲密的交流。



每次集灵，教法和教使的人数都只能限制在六人以内。当叶玄初决意要带上卜仙集灵的时候，遭到了另外一些青鹓教法的反对。



她们认为卜仙资历浅薄，性子狡猾媚俗，说不定过后会把集灵的事给暴露出去，到时候，青鹓教最宝贵的秘密就只能公之于众了。



叶玄初是一众教法之首，这种事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她的手中。她执意要带卜仙去，就没人真正地敢阻拦。



当日，一行人动身前往许家组麟子山的一处溶洞进行集灵。这处溶洞算是一个小景点，洞身宛若扣碗，上悬溶锤，内呈云笋，不过相对于一般溶洞来说更窄些。



叶玄初带队，卜仙在她身边并排走，其余的人则跟在后面。她们走的并不是布置了装饰灯、供游客们走的路，而是另寻僻径，直入深幽。



周围黑黝黝的一片，还时不时传来空洞而诡异的滴水声，卜仙有点胆怯起来：“那个，教法，我们能不能开个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你在暗处看不见吗？”有一个教法很诧异地问道。



那不是废话？卜仙反问道：“您能看见？”



“怎么不能？”那个教法又问叶玄初，“主教，卜道明不会连智眼[1]都没打开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她来。”叶玄初将手掌轻轻一翻转，其胸前坠饰中的一小块晶体就悬浮到她的掌心之上了。



豆芽般的晶体瞬间扩展到两截指头那么长，并且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来。



卜仙为眼前之景惊异到说不出话来。



卜仙身后的人见她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快点走，你未来要感到惊奇的东西多着呢！”



到了尽头，叶玄初将小晶体碾灭，然后喃喃念道：“乾天坤泽，含章可贞；万生蒙沌，性觉灵显。微斯玄初，以灵化开欲界而请助其力。”



她这么念着，那密合的溶洞竟然被一股强劲伴随着耀光的力量撕裂开来，紧接着，一阵猛烈的气流将她们所有人吸入其内。



卜仙觉得自己像一件衣服似的，在一个硕大的洗衣机里被反复甩动翻搅。气流使她睁不开眼，眩乱感让她很快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条小溪旁，远处还有只兔子在吃草。



卜仙慢慢地爬起身，兔子见有动静，很快地跑蹿到灌木丛里去了。



她全身酸痛得要命，但因为周遭之物太令她震惊，所以她暂时忘掉了疼痛的感觉。



她怔怔地环顾四周——



奇峰突兀，青山独秀，林木叠翠，高入云轩。上兼净天碧空，下接山泉银练。绢雾时拢，似临仙寰。



这个地方堪比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就是集灵之处。”声音从卜仙身后传来。



卜仙转过身去，又一次的怔住了。叶玄初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扮。



她自薄雾而来，身着象牙色细纹云锦衫，缟带系腰，环玉珏，束华冠，践白履，纤尘不染若四荒之外无欲霜神，遗世独立如九尘之上登羽飞仙。



卜仙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便暗诽道：“不就就是穿得和平时不同吗？怎么感觉这冰火山成了神仙了？”



“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呢？”



叶玄初淡然道：“十天左右，最长不超过十三天。”



“这么长时间？”卜仙有点讶然，“不管其他事了吗？”



叶玄初瞥了她一眼，不语，只身沿着溪旁的路向北走，卜仙马上跟了上去。



“这里的十天是外面世界的一天。”



啥？这不就等于和典型的人间天界的时间换算原则对着来吗——别人是天界一天等于人间百十年，这地方反倒比人间的日子过得还慢？



卜仙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算是白活了。



“那还挺好，可以慢节奏生活哈！”卜仙道。



“节奏可以调控，不过现在并没有放缓。”



卜仙愣了愣，说：“教法，你这话我没太听明白哈。”



“这里是再生灵界。你目睹的一切都是我创造出的。”



卜仙虽然十分惊愕，但她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因为这种情绪说出一些废话来。过了一会，卜仙问：“和我们一路的教法、教使们在哪呢？”



“去了她们所创的灵界。”



“这样啊……”



等等，也就是说要和这冰火山待上十天？！卜仙一想到这，瞬间就觉得这个地方变成了炼狱之地。



“那，教法，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卜仙又问道。



“洗华。”



不到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叶玄初带到了一处清潭边。这方水异于常色，呈雪青色泽，晶莹碧亮，深不可测。远处有三尺飞瀑凌空，喷玉吐珠，颜色与清潭一致。



卜仙有些纳闷：“洗华不是信徒做的事情吗？”



“那不是真正的洗华。”叶玄初不想多做解释，“小心点，站稳了。”



卜仙一听此言，一颗刚落实的心又悬了上去。



她俩又瞬间转移到了一处位于潭上、离瀑布很近的大块岩石上。



岩石很滑，卜仙刚一落脚，就倾身向前倒去，眼看就要落入深潭，一股奇特的力量又将她拉了回去。



卜仙吓得腿发软，很快就瘫坐在了石头上。



叶玄初眉头稍蹙，冷冷斥道：“才告诉你要小心，长点记性。”说完就面对着卜仙盘腿坐下。



卜仙一脸懵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沉默了一会，叶玄初开口道：“转过身去。”



她赶紧照做。



“衣裳，脱了。”叶玄初毫无波澜地说道。



“什么？”卜仙心口一紧，转过头去看叶玄初，“您在说笑……”



叶玄初的表情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加冷了几分。那双静漠的蓝灰色眼眸此时不偏不倚地盯着卜仙的脸，传达出让人心惶恐的信号。



卜仙迅速转回来。她倒抽了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解开衣带，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全部吗？”



叶玄初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一半。”



于是卜仙褪去了一半的衣裳，将上半身裸|露出来。她紧张地握紧拳头，不知道叶玄初要做些什么。



须臾，温凉的触感从背脊传来。她不由得浑身一颤。



“放松。”叶玄初轻启薄唇。



手指沿着背脊一路滑下，过后，一股奇特的暖意从卜仙的后背扩散开来，很快又传至全身。



须臾，卜仙感觉到身子升腾而起，离岩石半尺处轻悬，逆生的气流在其体内奔腾穿梭，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例外地经过。



卜仙难捱地喘着气。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叶玄初迅疾地在卜仙颈侧的两个穴位分别点了一道，然后滑落至其腰际，将双臂交叉一划。



“啊……”卜仙忍不住地叫出声来。她体内本已平定的气流猛地一挪移，阵营纵横颠倒，又急速地向其腹部汇集。



忽的，那只手在离卜仙尾椎一掌之处索定。



气流奔涌而上，卜仙感到喉咙一堵，然后吐出一个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卜仙捻着指甲盖大小的球体，侧身问叶玄初。



“废气的凝结物。”



“可以做什么？”



“无用。”叶玄初说，“稍一遇热就会消失。”



卜仙点点头，仍旧盯着这个东西发呆。



这时，叶玄初站起身，说道：“这只是洗华的第一步，只是针对肉身，还有第二步……卜道明，起。”



卜仙还没缓过神，就已经被一道力量拉起来了。



她去看叶玄初，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挪开视线。她此时正衣襟大敞地正对着叶玄初。



卜仙顿时领悟，心里立即警铃大作，便赶忙整理好衣服，分外尴尬地对叶玄初说道：“失礼了，教法，抱歉……”



叶玄初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脸上。她说道：“下潭去，卜道明。



“啥？！”卜仙感觉到不可思议，这家伙分明是想害死她啊。



叶玄初又强调了一遍：“下去。”



“那什么……教法，这是为什么……啊！”卜仙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拋起来，然后重重地跌进了潭中。



潭水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冰冷刺骨，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可落入潭水的一瞬间，卜仙的肌体还是不由得一阵紧缩，胸腔也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她拼命地挣扎着，想重回水面。



当然，这是徒劳。越挣扎，身体就会越发疲累。



卜仙努力让自己冷静，让四肢放松。很快她就不怎么难受了。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沉。这个幽深的水潭仿佛没有止境。



她尝试着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远远的，有团光亮传来，橙黄色，微弱不定。回忆潮水似的在大脑中倒放。都是些琐碎而平常的事。卜仙记起有这么一种说法：人快死的时候会快速的回想一生。



多么平庸的日子唉。卜仙自嘲地想。回忆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



忽的，又一组画面在她眼前播放起来。记忆中的内容鲜活而生动，却充满陌生感。



卜仙很奇怪：所看到的这些人，这些事还有景物都不像是自己经历过的。



可在所有的画面中，她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嚯，是她，冰火山！卜仙感到分外诧异，以前是见过她的吗？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观点，这一定不是叶玄初——她是不会露出那样明媚的笑容的。



卜仙离那团暖光越来越近，渐渐的，她的脑袋昏沉起来，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几声欢悦的禽鸣从较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一阵空灵而悠扬的笛声响起，与鸣声呼应交融。



卜仙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身。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某处陈设简约雅致的屋内。



她下榻，一边琢磨着自己身在何处，一边走出屋门。



卜仙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产生了一个疑问：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大概就是冥间了。



她看了看周围，不像是冥间该有的景子——那么现在应该还是在那个冰火山的灵界里。



这么说是叶玄初把她从水潭里捞了起来。



卜仙这么想着，就走出了这间屋子。她顺着过道走，闻道隐隐幽香。



这是一间宽敞、过道较长的竹屋，无门无窗，任由清风缭绕，月华铺洒。



屋外是修竹茂林，有条小径于其间开辟，一路蛇行向上，没入高处。禽鸣和笛声自上而来。



卜仙寻声而去。树林里没一丝光亮，漆黑静谧，但卜仙还是能够看得清楚道路，以及视线所及的一切事物。



她回想起在溶洞内那个教法提到的“智眼”。现在自己的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开了智眼了吧。感觉，挺奇妙的。



竹林的尽头是一处陡崖，陡崖的尖端有巨岩耸立。一人盘坐其上，腰身处雾霭萦环。皓月近在咫尺，抬手可勾。



这个清绝若仙的背影，只能是叶玄初的了。



笛声戛然而止，卜仙直觉不妙。果不其然，一阵劲流把卜仙猛地甩到了空中。



卜仙在叶玄初侧上方悬浮。她吓得面色惨白，气流尚未平稳，她的身躯飘荡着，心也跟着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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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智眼”：也称智慧眼，在佛学中指了解一切现象“皆空无自性”之质的眼睛。



本文延用一下名称，不按佛学里的意思来，指能在暗处看清事物、提高反应力的一种特殊功能。


第21章 （二十）求生大师


“教、教法，请您放我下来吧！”卜仙浑身哆嗦着，央求道。



“就在上面看着。”说完她又吹起笛子来。



笛乐起先悠缓平和，稍一停顿后，马上急促起来。溘然，一声尖啸从崖壑深处传来，由远及近，不多时，巨大的黑影便横空而至。



卜仙定神一看——竟然是头大如船舶的巨禽。它扇动着翅膀，凌空翻搅，风尘吸张。强劲的气流让卜仙睁不开眼。



笛声变缓，它的动作也跟着温驯了些。



在月光的映衬下，它的形态完整地展现在了卜仙面前。巨禽羽翅宽硕，鹰眼凤尾，喙爪似勾，四肢生麟，身姿如凤，却猛于龙虎。



它直勾勾地打量着卜仙。卜仙见状，身子又是一哆嗦。



她感觉到危险逼近，大声叫嚷起来：“叶、叶教法，快、快放我下去！”



这孤老玩意都招出来了些什么呀？卜仙欲哭无泪。



叶玄初语气恬淡：“只是灵界之物而已，不必慌张。”



“您没看到它那眼神吗？凶神恶煞的，是想吃人啊！”



叶玄初稍稍瞥了卜仙一眼，说：“它不吃人的。”



卜仙差不多要抓狂了——身体被叶玄初悬在半空中，脚底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凶禽恶兽，真的是去死的心都有了。



卜仙恨得咬牙——这家伙，看似一副清风冷月的孤高装逼样，实际上是从头恶到底，从里黑到外。



这时，叶玄初唤道：“尔，来。”



巨禽稍一俯身就过去了。叶玄初用手指滑着它的嘴喙，对卜仙说：“你在黑暗中能看得见吧？”



“是的。”卜仙回道。



叶玄初轻轻颔首：“看来智眼已经开启了。你的洗华结束了。”



卜仙心中一乐。这是不是表示自己不用再遭折磨了？



“接下来，是通六感。”叶玄初说，“卜道明，这次坚持的时间长些。”她说完，蜷起手指在巨禽的额上敲了下，然后轻吐出一个字：“去。”



巨禽扇动翅膀，长啸而上，至于一定高度后，猛一急转，俯冲直下。



卜仙见其朝自己冲来，便想大声呼喊饶命。可字音还没发出呢，就被巨禽的利爪抓住了双肩。



于是一禽携一人隐入了云霄。



～·～



所谓的“通六感”，在卜仙看来就是在异世界进行野外求生。



自从那天晚上她被大鸟抓走、被扔入山谷，到今日差不多过了有四天了。不过还好，毕竟是灵界，万物皆异，喝几口山泉一天不渴，吃几个果子能管两餐的量。卜仙甚至感觉身体比以前敏捷、有活力了不少。



可是这里奇珍异兽、妖花怪草多，而且凶善毒益难辨——独眼长角的黑蛙、毛色绚丽生翅的鹿、圆鼓鼓球状的野雉、长成人身样的藤蔓植物……还有一大群卜仙前所未闻的四不像。



田鼠刚从一根横断的古树下探出头，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削尖的木棍穿破了脑袋。



卜仙倒拽着田鼠，一瞧——呵！还挺大一只。



她处理好田鼠后，用粗木枝穿好鼠肉在火堆上烤。



虽然说异果能够填腹，但是总不吃荤，也挺难受的。于是她就逮了只田鼠，算是“加餐”。



卜仙举着烧烤棍，撑着下巴，盯着火焰胡乱地想杂七杂八的事。



如果按照叶玄初说的话——是她创造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么就说明这些动物也是她捏造出的咯。卜仙压根没想到，看似如此正经的一个人，脑子却装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知人知面难知心，纵使卜大师算命占卦如有神助，可人的本心还是极难揣测的。而且“占卜”这个特异功能是为大众服务的，关于她自己的命数，她只能雾里看花地了解个大概，终归不清不楚。



卜仙吃完烤肉后，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小丘上闲游。微风和煦，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远处有一只双尾白鹿在矮丛边吃酱果。



它原本吃得好好的，却突然抬起头来，警惕地盯着某一处，过了一下，重又低下头接着吃。



卜仙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此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着几声恶哮，鹿的脖子被一只身形如豺狼的动物撕咬扯断，然后又有几只围了过来，彻底把它扑倒在地。



趁它们分食鹿身的当口，卜仙立即转身逃跑，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弄了点动静出来。



其中两头野兽察觉到了她，试探地向前迈了几步，然后飞速朝她扑来。



卜仙心中警铃大作，火急火燎地爬起身，朝左侧的一片丛林跑去。



那两只豺狼样的动物不一会就缩短了自身和卜仙的距离。



卜仙惶恐不已，拼命地想爬到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去。她脚一点地，纵身一跃，原本只是想抱着树干，可由于一股力量的推进，一下子跃到了树冠上。



她傻怔怔地看着底下的恶兽，大脑一片空白。也确实，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严重地冲击了她的世界观。



恍惚了好一阵，注意力才重新集中。



她的困惑越来越多了。叶玄初把她放到这样一个很有可能死无丧身之地的荒野地带，什么也不交代，难道只是为了历练她吗？那样扑朔迷离的一个人，可能是看不顺眼想灭她的口？还有，开智眼的用意何在？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有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能力？



她越思考，问题越发多了，而且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卜仙摆摆头。她要停止胡思乱想。现在唯一需要想的，是早点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那群野兽还在下面打转。似乎是饿了许多天的缘故，那头鹿明显不够它们分食。



夜晚已经来临。她要做出决定了。是一整晚待在树上，还是指望恩赐的奇迹再次降临。



离卜仙最近的一棵树约四米的距离，要跳过去，以刚才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但问题在于，那个能力若是偶发的，她就会跌到树下造成重度骨折、三级瘫痪，不过死的可能性很小。



这就意味着她有可能活生生被那群牲口撕咬死。



不过在树上会更加煎熬，高处不胜寒不说，还有可能遭到在夜晚狩猎的猛禽袭击。



还是相当于等死。



卜仙权衡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口袋里边的一个物什闪耀出了不寻常的光来。她将其拿出来一看，是洗华的时候吐出来的凝气物。虽然叶玄初说没用，但她还是留着了。



卜仙抬起手，对着月亮看着它。



这丸子全身莹润白耀，不像是没有用的东西。再吃了它？貌似不太符合逻辑。



她盯着丸子发起呆来，就这么看了一刻钟。



突然的，她脖颈发凉。后面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她慢慢地回过头，待看清楚后嚇得一震——一只巨禽正在用那双铜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它的眼睛让卜仙感到熟悉。她想起来了——这正是四天前把她抓到这个地方的家伙。



卜仙紧紧地抱住头部。她害怕自己的脑袋像钻核桃一样被尖利的鸟喙啄穿。



巨禽并没有这样做，它只是伸过脑袋用喙把卜仙手指间夹着的那个发光的小丸子啄住了。



卜仙不明白它想做什么，但很快依它的意撒了手。



那巨禽一扬首，把丸子吞进了腹。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在空中愉悦地转了转，发出了几声低柔的咕噜声，忽然冒出了个想法。



卜仙学着叶玄初那天做的那样，伸出手，唤道：“尔，来。”



巨禽扑簌了几下翅膀，很听话地过去了。



卜仙摸着它，觉得主意可以实施，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它，道：“能请您把我送到叶玄初那吗？”



巨禽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它俯下身子，飞到位于树冠稍低的地方，好让卜仙爬到它身上。卜仙抓紧它颈处的绒毛，身体摆稳当后，就说道：“飞吧。”



巨禽接收到指令后，扶摇直上冲向高空。



狂风呼啸着，如刀背划过双耳，气流袭卷，几次让卜仙闭气，险些晕厥过去。



巨禽将卜仙安全地送到目的地后就飞走了。



她一踏到地面，就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跪倒在地。“真是见鬼。”她趴在地上骂着。



缓了一会，她站起身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里竟在下雪。雪如絮般飘着，落在人身上，却不感到寒冷，跟那方潭水一样，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凉意。



她怀疑那只笨鸟带错了位置。这里并不是原先的那个竹屋。



道旁的树上结有成千上万颗雨滴状的小晶体，或幽蓝，或橙黄，忽暗忽明，似是天上星宿。她沿着亮光，凭感觉向前走着。“唉，就当末世旅游好了。”卜仙想。



霜林尽染的尽头，弥漫着薄纱似的雾气。



一处被雪压弯的琼枝冰叶正在融化，一滴接着一滴的冰水滴入汤泉中。



四野阒寂，这落水声就显得愈发的清净。



卜仙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在本来还算暖和的天气里突然下起鹅毛雪，以及几乎是在山顶的地方竟然还会有这么大的一个温泉。



而就在这么一片薄雾轻笼的泉池中能看到一个人影。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般的身姿，彰显出她有别于凡人的特点。



很显然，巨禽并没有把卜仙的意思误解，她要找的人确实在这里。

卜仙真的是尴尬极了。不过与此同时还有气愤——自己拼死拼活地在为能否生存下去堪忧，叶玄初倒在这里悠哉地泡温泉？



卜仙虽心里不服气，但也只能憋着。要想以后继续待在她身边，并还像那么一回事地混下去，就必须忍住这冰火山的一切怪癖。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走到一个适当的位置，毕恭毕敬地笑道：“叶教法，小辈回来了。看您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叶玄初早就料到了来人，平静地问：“你怎样来的？”



卜仙笑了笑：“我怎样去的就是怎样来的。”过后又道：“您之前说，那只鸟不吃人，这话是没错的。但是你说那个凝气丸是废物，没什么作用，这就有点差错了。起码那个鸟爱吃。”



“你没扔掉？”



“没。”卜仙补充说，“一直带着在。”



“它和你一起在紫潭里浸渍过的，吸收了里面的灵力。”叶玄初说，“鹓鸾喜好紫潭，常去那处饮水、闲息。凝气丸沾上了灵力，它自然会喜欢。”



卜仙问：“那只鸟叫‘鹓鸾’？”她隐隐觉得它应该和青鹓教有直接联系。



“是鹓和鸾混生的，主宰此灵界。”



卜仙很是奇怪：“教法不是说这个地方是您创造的吗？应该由您管着啊。”



“我属主控，它属辅助。”叶玄初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烦躁，“多想无益。”



卜仙被她这么一说，心尖一颤一颤的，于是忙转移了话题：“叶教法这几天在做些什么呢？”



叶玄初淡淡地答：“就像你看到的。集灵。”



卜仙算是看到“集灵”的本质了。在山崖上吹吹笛，逗逗鸟，泡个温泉再外加赏个月，就是那所谓的玄乎其辞的集灵。



卜仙一时气结，又不敢责怪些什么，于是就不吱声了。



“卜道明，你也来。”



“您说什么？”卜仙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只说一遍，别装聋。”



“哦……哦。”卜仙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迄今为止，在她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中最诡异的一件非它莫属——这个冰山怪居然在邀请她一起泡温泉。



是不是接下来还要一起赏雪赏月赏秋香？



卜仙真的搞不明白她。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叶玄初的心情似乎蛮不错的。



卜仙顺着她的意思照做了。



她刚一浸入温泉，就感觉身体舒坦了不少。如果是她自己一人独享的话，那滋味肯定无比美妙。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叶玄初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位置，泡在水池里隔着雾都能感受到她冰寒严冻的气场。彼此坦诚相对着，两人又是那种职业上十分严肃的关系，那气氛能直接尬死人。



卜仙觉得这是自己遇到的最严峻的考验。



叶玄初说：“你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教使。”



“是……是吗？”卜仙说，“如果照您这么说，那些信徒都不是真正的信徒喽？”



叶玄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信徒和教使洗华标准是不同的。教使必须在灵界或是本源地进行洗华，不然，一切枉谈。”



“本源地在哪？”



“肃族皖山。那里是启教和青鹓教共同的发源地。”叶玄初顿了顿，跳转了话题，“‘通六感’完成后是‘升灵’阶段。”



话未说完，她就站起身朝卜仙走去。



卜仙看着她伴随着轻微划水的声音越靠越近，紧张得四体僵硬，身体不听使唤，连躲开的动作都做不了。



“你不必刻意做些什么。只用以我为媒介，与其青鹓契约就行。”叶玄初自卜仙身前停下，凝瞰着她，说道。



卜仙怔忪地望着叶玄初——那双蓝灰色眼睛透出如针尖利刃的光穿透了薄雾，就算浸身于温池，也能使人深切地感知到何谓如临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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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一)血袋饮料


汪洋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轻笑。她睁开眼，看见了正上方对着自己的一部手机，以及屏幕里头的自己。



此时奚榆烟正蹲在汪洋的身边，肩膀挨着她，满脸笑意地举着自拍杆合照。



咔嚓声响了两次，汪洋的眼睛就跟着眨了两下。



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后，汪洋立即向右侧翻身欲起。



奚榆烟没让她逃脱，她将汪洋脖子上环着的挂牌稍一拉扯，汪洋便冷不丁地又坐回来了。



“小阿姐慌什么？”奚榆烟一只膝盖跪地，将身子挺直了些，弯过手臂用整个手掌捏住了汪洋的下巴和脸，说道，“看上面。”



汪洋在心底泪落千行。



望着手机屏，她这才注意到脖子上的那块招牌。毋庸置疑，肯定是奚榆烟趁她睡着的时候弄的。



上边居然写着：免费园匠，白用逗哏。



汪洋满腹怨气：“有你这样损人的吗……”



奚榆烟嬉笑着，连续拍了三张后才罢休。



汪洋挣扎着站起身，然后扭了扭腰和脖子。她看着天，雨还在下，于是自言自语地说：“还以为是阵雨呢，天气预报又不准了…”



奚榆烟说：“这雨一时间停不了的，你可以进来。”说完就开门自己先进了屋，全然不理会汪洋的反应。



汪洋在原地呆了一会后，连忙弯腰把工具箱提起来跟进去。刚跨到门内，又将身子退出来了一点，然后分外有活力的扬声说道：“榆烟同学，打扰了！”



胜利在望，这几个星期的努力果真没白费。汪洋这位杰出青年制定出的杰出的计划终于有实行的可能了。



“谢谢你。”奚榆烟把温水放到汪洋面前时，汪洋笑着说道。



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确实是典型的富裕之家才能拥有的体积大小，装潢也是不由分说的精贵华美，但汪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汪洋陡然想起奚榆烟方才是去了某地、见了人的，不做多虑地问道：“就不能告诉我你刚才跟谁会面去了吗？”



奚榆烟慵怠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微扬起脸看着汪洋，回道：“我令亲。”



“这样啊……”汪洋知道她的令亲正在监狱服刑，觉得对于这种事还是隐晦点表达感想比较好。她道：“你还是挺讲孝道的。”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认为？”奚榆烟睎起双眼，冷硬地质问，“朋友这么认为，同学老师这么认为，监狱看守的这么认为，你也这样认为？”



汪洋听她这么说，顿时哑口无言。她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是反感别人无头无脑地夸赞她？还是不希望有人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并没有不得当的地方吧？这到底是在哪里冒犯了她？



汪洋试着理解她的话后面背后的含义，可是没用，仍然是一头雾水。



“对不起……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听这样的话吗？”汪洋谨慎问道。



“没什么。”奚榆烟神情浮躁，语气依旧冰冷，“不值一提的事，没必要告诉小阿姐。”



“好，那我们就不说这事了。”汪洋见她一脸不爽快，于是就马上跳转了话题，“那你平时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奚榆烟笑着反问，“小阿姐是在做问卷调查吗？”



汪洋又一次语塞。她实在搞不清应该聊什么话题了。



“小阿姐请自便吧，我回房了。”奚榆烟起身上楼去，撇下汪洋一人在客厅里尬坐。



汪洋望着她的背影，忽地想到了一个人。她莫名觉得奚榆烟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跟许念一很相似。



或许，如果不去哄哄她的话，会一路任性到底。她可不愿意栽倒这件事上。



不行，一定要做些什么。



汪洋思索着，抬头看了眼钟。差不多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她走到厨房看冰箱里头有些什么。还以为会是一干二净的呢，令汪洋意外的是，竟有些素菜。正准备关冰箱的时候，汪洋突然看到冰箱内侧有个不寻常的东西，外包装标有一行奇怪的符号，里面则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这东西和医院里专为输血用的血袋没什么区别。



“尽喜欢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汪洋觉得这是市面上比较另类的“血袋饮料”，所以没怎么多想地关上了冰箱门。



汪洋炒了几个家常菜后，饭恰好也蒸熟了。于是就自信满满地上楼去敲奚榆烟卧房里的门。



汪洋边敲边道：“榆烟，我做了几样小菜，出来尝尝吧！”



“谁让你进厨房的？”奚榆烟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在屋里大声问道。里面传来磕磕撞撞的声音，奚榆烟的脚步由远及近，接着房门被她猛地打开。



“我觉得应该到了午饭的时间……”汪洋刚想解释，可是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立马噤了声。



奚榆烟抓着她的衣领，瞪着汪洋，非常不友好的问道：“你在冰箱里看见了些什么？”



“一些菜，”汪洋说，“还有血袋饮料。”



奚榆烟有点不解地问：“血袋饮料？”



“就是那种用医用血袋装着的蔓越莓味的血红色饮料。”汪洋笑了笑，“你不知道还买？”



奚榆烟愣了一下，然后舒缓了表情：“哦，那个饮料啊，我忘了。”



汪洋问：“你刚才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惊慌？”



“没、没什么，不知道冰箱里还有菜而已。”奚榆烟含糊道。



汪洋差点笑出声。她不知道有菜？还能找到比这个更牵强的理由吗？



但汪洋觉得这件事没有深究的必要，于是说道：“饭做好了，去吃一点？”



她放开了攥着汪洋衣领，在心里松了口气。



奚榆烟没想到汪洋会来这么一手。



不过话说回来，汪洋的厨艺是真心不错。虽然只是家常小菜，味道却上佳，而且菜色搭配得也很诱人。一看就是经验十分丰富的人才能做出来的。



奚榆烟吃了几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学做饭的？”



“大约八九岁吧。”



“这么早？”



汪洋笑笑：“不是跟你说了的嘛，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阿素从小就教我要自力更生。做饭是基本技能，所以她很早就教给我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起码一个人过活时不会饿成药罐子’。”



奚榆烟忍俊不禁道：“这话的确在理。”她一想到自身，面上的表情就忽的复杂了许多。



汪洋见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碗里的饭，问：“是没食欲吗，还是菜不合胃口？”



“不，”奚榆烟说，“小阿姐做的不算差。只不过，我在想，同样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怎么我和你的差别那么大呢？”



汪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连忙劝慰：“你和我的家庭背景条件不同，思想观念自然也是不同的，不要瞎想噢。”



“是吗…”奚榆烟觑了她一眼，“小阿姐，我答应你之前的请求。你每个星期都来一趟，在我家做一些家务，还有做饭，我倒要看看我们到底有哪些本质上的差距。”



“那真是太好了，榆烟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汪洋欣喜若狂道。那双眼睛像是被开了光一样闪亮。



奚榆烟不自然地躲避她的视线，然后说道：“知、知道了。但是，不准直接叫我名字。”



“那——奚大小姐？榆烟小姐？”汪洋顿了顿，“榆烟同学？还是小阿妹？”



奚榆烟一个拳头锤在了桌子上。“你不要太忘形了。”她提醒道。



汪洋笑着直说“好”。



～·～



汪洋有友人的经历之鉴，就没有照搬那些政教处老干部守株待兔一般的捉违纪学生的手段。



那些人会在大型集会后守在每个班级必经的道路上巡察、会在校园超市旁督着、会在小树林里逡巡等等，这些作法本来是不错的。



可不当之处就在于对时间的选择上。



当然，老干部们除了捉违纪者，还有一堆其它的事情要做，所以在时间方面她们别无选择。



汪洋就全然不是这样。大一学习任务较松，联城一中又离枫江大学近，所以汪洋就有许多自由时间陪着乖张捣蛋的学生们玩捉鬼游戏。



她把只主要的搜查精力集中在晚上。



汪洋发现，每次到了上晚自习的时候，旧印刷厂和停车旁边的红衫林里会格外热闹。



路灯少，光线稀微，离教学楼和政教处又远，实乃虎狼聚集的绝佳之地。



每次汪洋就早早地躲在离聚集点近又隐蔽的某一处，端着二手夜视照像机，窥伺那些人的行为举动。



很多时候她们来的人都不同，但总有几个是“常客”。这些常客汪洋都认识，正是“不良团体金字塔”的中上层组成部分。



汪洋记住她们的样子后，拼命去理清她们的关系。她发现这些学生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只能先从最出风头的那个人观察起——就是那日怂恿奚榆烟抽烟的高个子衍生。



汪洋了解到了她的基本信息：名字叫百里瑛，肃族人，是一个家底殷实的体育特长生。



这衍生性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看不惯谁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番。地道的不良秉性再加上“富家病”。而且根据汪洋的慧眼观测，这家伙还是一个风流浪子，虽说用这个词形容高中生不怎么妥，但汪洋实在找不出别的更好的词来表达了。



这群学生当然是要“谈朋友”的，而百里瑛谈得是格外多一些，而且换得也勤，连同伴的都不放过。



汪洋最近又观察到了一点：百里瑛看上去好像特别喜欢奚榆烟，而奚榆烟并不领情。俩人关系很暧昧。



汪洋琢磨着百里瑛应该是喜欢奚榆烟那种捉摸不透的气质，所以所追的一些毓生全都是类似奚榆烟那种样子的。



她觉得这是一个不赖的切入口。



百里瑛有某种感觉，最近在跟同伴会面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她们。



她高度怀疑是汪洋在搞鬼。



明明只是一个比她们大个两三岁的大一学生，非要来高中多管闲事。正义感爆棚不说，而且不是那种很好对付的人，和她们明面碰上了就说一些花言巧语的话，使劲跟她们套近乎，在背地里却鬼鬼祟祟的似乎在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总的来说，是个令人不爽的家伙。



百里瑛很想纠结一帮人去教训汪洋，但总被奚榆烟拐弯抹角地劝阻。



百里瑛只觉得扎心。她没有耐心忍下去。



一次晚自习课间休息，百里瑛把奚榆烟拉到走廊边，进行了质问：“你为什么要维护她？”



“动动你的脑子。你这么一闹，是想让全校师生都知道吗？”



“怕个鬼，在校外不就行了？”百里瑛十分蛮狠地说道，“说到底，你是看上她了吧？榆烟，一个冒险游戏而已，你不会亲一口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胡说什么？”奚榆烟斜睨着她，“百里瑛，你最近有点神经质，把你的理智捡起来再跟我说话。”



百里瑛心一横，不发一语就上前去，仗着自己个高力大，把奚榆烟禁锢在手臂中，然后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晚自习的课间在走廊休闲的学生很多，杂音不断。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都下意识地低呼出声来，但晓得奚榆烟和百里瑛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她们只是憋着性子默不作声地看着。至于老师那边，有百里瑛的跟班打掩护，来了自会提醒。



奚榆烟的虎牙很尖利，稍微一咬，对方的嘴唇就流出血来。



百里瑛吃痛，反而被挑逗的更兴奋了几分，于是就带着血腥味更加深入。一吻下来，反倒是百里瑛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了。



奚榆烟神情沉静，粉嫩的唇瓣上沾染上了殷红的血，她用舌尖轻轻地一撩舔，露出了嗤讽又玩味的笑容。



“她是魅魔吧？”百里瑛简直癫狂到不能自已，她心中一阵急躁，作势又吻了过去。



奚榆烟见她又冲过来了，将其肩膀稍稍一推，百里瑛便一下子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看热闹的学生们又是一阵惊呼。



百里瑛似乎一点都没被奚榆烟的怪力所吓唬住，整人痴疯了般，不顾后果地朝奚榆烟扑去。她闪过身去抓住她的领子往地上一按，百里瑛就应声跪倒在地。



奚榆烟抓住她的头发不轻不重地往后扯，倾俯下身子在其耳旁低喃了一句后就转身离开，学生们自动分成两拨给她让道。



百里瑛跪在地上，浑身发颤，依旧用那种失魂的痴狂神情看着奚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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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二）疯子猜想


那天晚上，百里瑛强吻奚榆烟时汪洋其实在场。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百里瑛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来小树林了。汪洋觉得她很可能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迹，转移了集聚地点。



于是汪洋也跟着转移。



她来到教学楼碰运气，结果真让她逮着了，甚至于看到了让人有些吃惊的一幕。



汪洋正好站在上层楼梯的暗处，角度也刚好，不会被看热闹的学生们挡着，于是她眼疾手快地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作为将来可能用到的证据。



而正当她准备出面阻止的时候，却看到了百里瑛被奚榆烟稍推到墙上的画面。



奚榆烟的怪力不算什么，真正让汪洋感到不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漆黑如宝石的双眼有一瞬间闪出了暗红的光芒，就如同有某种极为危险暴虐的东西即将要冲破桎梏横空出世。



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上次她以为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就没有细究。



而这一回，汪洋却真真切切地目睹了整个过程。变色的过程很短，只有大几秒钟——似乎是因为奚榆烟在努力压抑。



她舌尖舐血的举动则让汪洋背脊发凉。



汪洋回想起那个放在冰箱里头的“血袋饮料”，还有奚榆烟慌张的神情。



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饮料。



一经联想，一个嗜血妖魅的形象很自然地就浮现在了汪洋眼前。汪洋心里发悚，于是就忘了去阻拦她们。



这件事之后，汪洋一直心神不宁，很想找人谈谈。她同另外两个室友说起这件事，但别人压根就不信。



最佳的诉说对象只可能是许念一了。



许念一正在实行“曲线救国陪狼君”的计策。要对付夏昀焆要多加几个心眼，所以这几个月可能没什么空档。



虽然如此，汪洋还是找了个时间把她约出来。而当许念一出现时，汪洋呆呆地看了对方许久，愣是没能认出她来。



“汪子，你傻了吧？”许念一轻悠道。



汪洋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是熟友。汪洋故用轻浮的眼神打量许念一，啧啧叹道：“我还以为是哪个美人找我搭讪呢，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啊，阿念，我保证你阿素都认不出你来！”



许念一白了她一眼，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她说：“你不会是专程叫我出来奚落我的吧？”



“怎么会？我是在夸你呢，活脱脱清一水的美人啊，很好，不赖！”汪洋笑着道，“别说夏昀焆，柳涘瑶你也可以同时勾搭上！”



许念一懒得跟她扯，直入主题道：“听碧猫她们说你进了高校的政教处、志愿抓小混混，还免费跟混混领头做家政？你是闲得发霉是吧？”



“注意措辞，念一小姐。我再怎么闲也没你闲，我只是牺牲了我的休息时间，而你简直就是在舍命陪狼子嘛。”



许念一皱眉：“跟你说了那是无奈之举。”



“对对，毕竟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汪洋笑笑，“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不好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做。也得好好谢谢你，跟我交谈过中学时期那些特殊的经历，不然我真得束手无策。”



汪洋敛了敛笑容，又道：“你说的那个‘混混领头’叫奚榆烟。我是为了拆散不良团体才拼命接近她的。这个毓生，嗯——跟你一样行径无常，喜怒不定，但是不同的是，她成绩相当好。”



许念一露出灿烂的假笑：“你今天是吃了火/药/枪/子还是怎的？我在你心里就这一龊损形象？”



汪洋笑道：“哈哈，对不起，我改！不要纠结啦，你听我说。”



于是她就把前天在联城一中教学楼过道里发生的事讲给了许念一听。



“所以你认为她是吸血鬼喽？”许念一问。



“反正是这类的角色吧。”汪洋说，“而且这也不是头次看见了……还有，有一回，在她家躲雨的时候，看见冰箱里有一个类似血袋饮料的东西，当她知道我看见了那个饮料的时候反应却很异常，像有什么隐瞒的东西露了陷一样。”



“哇！我们的汪洋头次做家政工就遇到了这么新鲜的事唉——房子主人是吸血鬼！”许念一故作夸张地说。



“哎，你正经一点。”



许念一嗤嗤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脑洞也真是奇大。她会买血袋饮料，难道就不会买会变色的美瞳什么的吗？那种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控的那种美瞳。”



“我不确定那袋子的是血还是饮料，你怎么肯定那就是美瞳？”



许念一反问：“那你又怎么确定自己在观察奚榆烟的时候，她没有反过来观察你？”



汪洋愣了一下，说：“不会吧…”



“你那样轰轰烈烈地进她们高中，还扬言要拆散不良学生团体。奚榆烟是她们中的最核心的一员，怎么可能不对你有防备？可能在你在打探她们的动静的时候，她已经将你调查得底朝天了，但仍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汪洋想了想，问：“她了解我没多大的用处吧？再说，近一个月来跟她接触也不算少，她没必刻意又要打探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念一顿了顿说，“可能跟你偷拍她们、把照片作为某种重要证据的心理类似吧。当你慢慢地觉得她好亲近时，她可能就已经开始跟你较量了。在你还沉浸在幻想胜利的喜悦中，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她就会逐步制造迷惑人的迹象，血袋和美瞳可能都是其中的道具。



“这些迹象单独看可能觉得没有什么可怕之处，但是一旦将它们联系起来——再结合你那日看见其用舌头撩血的场景，让你认为她就是一个喜欢人血的疯子。这样一来，你就会害怕，不会再接近她，想消除不良的计划自然会泡汤。”



汪洋只觉得听了一个恐怖故事一样，冷汗直冒。“你是说那天她知道我在场？”



“你不是说那个姓百里的家伙猜到了你的所作所为吗？我估计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奚榆烟后，奚榆烟又把计划告诉了百里。于是她俩就一直侯着你出现，上演那一码戏。”



“她们合伙想吓退我？”



“不然呢？”许念一笑了笑，“就说你是咸鱼脑，这都想不转，还想策划些什么呢。”



汪洋沉默了会，接着冷不丁的说道：“阿念，跟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感到腻。你总会刷新我的三观，还经常灌输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



“少来这一套。”



汪洋问她：“后天就要去奚榆烟家了，这是之前约好的，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怎么做。就当没看到这事没发生一样。”



汪洋点点头，又问：“那——阿念，你这几天跟那位神仙进行到哪步了？”



“夏昀焆想跟我睡，我不答应，她估计是不相信会有人拒绝她，就对我，呃，死缠烂打吧。”



汪洋皮道：“哦嚯，魅力值爆表耶，阿念，是想把夏昀焆完全弄到手吧？”



“瞎说什么？”许念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是我目前说得最实诚的一番话。我觉得再多磨砺几天我都要成戏精了，哦，还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症。”



“辛苦辛苦，你对梦申深沉的爱护真是感天动地。”



“不完全是为了梦申。”许念一撑着下巴侧望着汪洋，充满深意地微笑。她道：“我总算看清自己了，我差不多就是一个疯子吧，就是想寻找刺激和乐趣。”



汪洋伸过手去揉她的头发，笑问：“一个有吸引力和才智的‘疯子’？”



～·～



夏昀焆很苦恼。自从许依榕向自己表白、俩人相处了几日以后，她的行踪就飘渺起来。



许依榕时不时的与她约会，但马上就会离去。



前一段日子，夏昀焆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满脑子里都是许依榕的音容笑貌。



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人，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身上拥有多种气质又将其巧妙融合在一起的衍生。



夏昀焆头次对衍性这么着迷，头一次迫切地想要了解某个人的一切，然后完全地占有她。



她很早就开始对许依榕进行攻略，但效果不佳。许依榕看似对她亲近，实则上疏淡万分。



就好像那封情书、那句告白是笑话一般。



夏昀焆感觉自己像是被她耍了，但她不甘心，于是上个星期天的晚上，她约许依榕出来，提出欲求，但被许依榕给果断拒绝了。



夏昀焆认为许依榕不会再搭理自己，于是就只好放弃了这场虚无缥缈的追逐游戏。



可她又怎么会明白许念一的心思？



这天，夏昀焆在一处四角亭跟同系的学妹调情，一个身姿婷婷的人走了进来，悠然地在夏昀焆身旁坐下。



俩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学姐，她是谁？”同系的学妹有点气愤地问。



夏昀焆略带迟疑地答：“一朋友。”



许念一凑到她身边，将她的手臂轻挽，又半依靠在夏昀焆身上，对着那个学妹明媚一笑：“不只是朋友哦。”



“你不是说不会一心多用吗？”不等夏昀焆回应，学妹就充满愠气的离开了。



许念一待她走远后，就与夏昀焆拉开了距离。夏昀焆看着她的脸，表情显得恍惚。



“夏学姐，不好意思，这几天有点忙。没有机会来找你。”许念一稍显歉意地说。



“道什么歉呢？”夏昀焆侧过身道，“榕，我还以为你在生气呢。”



“没有的事。那次，我只是有点不适应……”



夏昀焆睁大眼睛，心中很是欣喜。“你的意思是？”她想确定一下。



许念一微垂眸，赧然道： “我想明白了，其实衍性之间做没什么的，只要两个人是真心喜欢就…不算问题。”



许念一把自己恶到了，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没想过有一日会从自己口中吐出这样无脑的话来。



夏昀焆却感觉到曙光又重新降临到了自己身边。



她将许念一轻轻牵起，用满含柔情的蓝眸望着她：“榕，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许念一微一踮脚，抚上她的额角，专注地看着她，问：“我怎么确定？”



夏昀焆感觉到气血直往上涌。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想法——要了面前这个人。



她开车带许念一到附近的一栋别墅内。刚一进门，夏昀焆就一边吻着她，一边心急火燎地把外套脱下，随意扔在地上。



许念一实在是招架不住夏昀焆的攻势。她轻巧地躲着夏昀焆的吻，想转移她的注意，于是问道：“这房子看起来好新，是你们家的吗？”



夏昀焆伸手去解许念一的衣扣，说道：“是阿祖集团旗下的，这片区域的房子都是。”



许念一灵敏地躲过身子，不让她肆意妄为。



夏昀焆上前去捉，许念一却连连后退，直退到一处窗台边无路可退后才停下。



夏昀焆将其一把拉近，深吻了一番，然后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送你…”



许念一尽力克制自己想反抗的心理。她捧起夏昀焆的脸，与之对视，说道：“我只要你。”



夏昀焆耐不住激动，便把她直接抱起来。



许念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夏昀焆的脖子，腿也不由得夹住了她的腰身。



夏昀焆把她放在窗台上，亲吻着她的侧颈，又开始去解她的衣扣。



空气中散发着薄荷的气味，许念一稍稍一闻就全身不自在。



“类本效应”能使“本性”之间过于亲近时产生不良的排斥反应，所以许念一会十分反感夏昀焆身上传出的薄荷味——虽然这种味道可能会使万千毓子倾心。反观夏昀焆，她是完全真心地想要与之亲密接触的，所以类本效应对她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许念一的外衣坠在腰际，衬衫半敞着，脖颈处不断受着夏昀焆的侵扰。她喘着气，还故作享受地紧搂着她。



当夏昀焆的手滑到她的下半身时，许念一触了电一般立即按住了她。



她用暗沉而充满欲望的双眼看着许念一，问：“怎么了，还是不能接受？”



“不…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许念一抬眼望着她，“是关于我姐姐的。”



“你姐姐？”夏昀焆两手撑到许念一大腿两侧的窗台上，问道。



“是的，她叫许念一。”



夏昀焆当然记得她，那个刻薄的家伙，跟个疯子似的。她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姐妹。



“你们是不是见过面，而且吵了一架的？”



“对。”夏昀焆眼神一偏，脸上流露出厌烦的表情，“你应该知道，柳涘瑶还没和我分开时，她就又给她介绍了一个衍友。”



许念一将衣扣扣好，说：“那个衍生我认识的。夏学姐，我听姐姐说你因为这件事想教训她？”



“恕我直言，她说的话太刻薄了，所以我忍不住说出那种话吓唬他她。”



许念一问：“你现在不介意了？”



夏昀焆用手掌按了按额角，说：“没必要追究，反正，我已经和柳涘瑶分了。”



许念一抱住夏昀焆，柔声道：“学姐人很大度，我替姐姐向你道歉。她就是太照顾朋友了，才会那样子说话的。”



“嗯，没事。”



夏昀焆说完，神情复杂了几分。近些天因为过于关注“许依榕”而忘了这茬事。



她怎么会轻易饶过许念一？那个害她失去柳涘瑶的家伙。即使她是面前之人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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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三）其心何在


夏、柳两家世家交好，所以夏昀焆和柳涘瑶小时就相识，是总角之交。



其实柳涘瑶一直是个文静的孩子，而且是块货真价实无瑕疵的美玉，天生具足灵气，学什么精通什么，从小到大就嘉誉不断。



夏昀焆比她小四个月，虽然天资聪颖，但与柳涘瑶比起来却相形见绌。即使她很早就开始被柳涘瑶完美光环下的阴影所笼罩，却一点都不妨碍她喜欢柳涘瑶。



在俩人十五岁那年初夏，夏柳两家组织一次家庭旅游，地点在肃族维东属的皖山。



一切本来好好的，可就在经过胭棠峪这个景区时，却下起雨来。暴风骤雨，天阴云暗，一行人只好在一处山穴里躲雨。



无常的雨虽然也是山里常有之景，但接下来，怪异的事发生了——



天空中响起一声雷暴，随后电光瞬间点燃了山谷里的海棠树。分明是下着雨，那火势却猛虎生翼般地越燃越旺。



好在火离山穴较远，于是在清点确认完人数后，两家人就迅速逃脱了此地。



后来她们才发现柳涘瑶不见了。



待火势被熄灭后，柳涘瑶的双亲疯狂地派人调查其下落。



可经过几番大动员式的找寻，还是没结果——连尸骨都没踪影，就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给人间蒸发了一样。



柳涘瑶是柳家的独子，她的离奇失踪给柳家带来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夏昀焆也是过了很久才从接受了柳涘瑶不在了的事实。



柳涘瑶失踪后，双亲一边努力寻找她的同时对外声称其染上了重病，医师团队正在竭力治疗，所以对于柳涘瑶真实的情况外人并不知晓。



而两年后的某日，柳涘瑶却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中。



她的双亲确认其人后，喜极而泣，可当她们询问起这两年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等类似的话的时候，柳涘瑶却显得茫然而困惑。



她陈述了一通，意思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样，不知道时间流逝几何，要她说出是什么样的梦，她也说不明了，只是记得在“梦”中时不时有人说话。



柳涘瑶的娩外祖说她肯定是为山神所救，被带进了天界进行疗愈。天界一天人间十年，柳涘瑶受的是小伤，只需用几个小时就痊愈了，所以就很快得以重返人间。



大家被娩外祖的话给逗乐，但谁也没有信以为真，她们觉得柳涘瑶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惊喜了，别的不管也成。毕竟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又不止这一件。



柳涘瑶在十五岁离奇失踪的事似乎永远成了一个谜。



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夏昀焆慢慢察觉到了柳涘瑶的“异常”。



在夏昀焆看来，这个原本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清的毓生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阅历无数的“调情老手”，无时无刻都在彰显其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柳涘瑶的高中时代就是在不知凡几的告白中度过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还是不错的。



夏昀焆自然也抵不住柳涘瑶身上几乎是魅惑众生的吸引力，向她表白，于是俩人就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后来，她们还一起上了同样的大学。



本应该是天作之合，但大学刚开始，她们的言语交谈却减少了许多，关系也变得寡淡，逐渐的貌合神离。造成这一点的很大一个原因在于俩人都风流成性——比起与一人长相厮守，她们更有志趣去捕寻各类美色。



但有一点不同于柳涘瑶的是，夏昀焆执意认为无论她和多少人交好，最终柳涘瑶还是会属于自己的。她不相信，长期积累的感情会被谁给比下去。



基于此点，夏昀焆脑子里产生的思想矛盾得近乎畸形：她一面放任自我，勾搭无数，与柳涘瑶比拼吸引力，一面盼着柳涘瑶的心早日回归自己。她是典型的在感情上贪得无厌的人，鱼和熊掌都不想舍。



许念一来这么一出，相当于扇了夏昀焆一个大耳光，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而“许依榕”昨天的话正好是提醒了夏昀焆，要跟许念一算算这笔账。



夏昀焆有种感觉——许念一是为了维护朋友和柳涘瑶的感情，才让她妹妹许依榕亲近她，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甚至觉得是姐妹俩人一起出的这个主意。“姐妹”两人肯定以为她会因为“夺爱之恨”在明里破坏柳涘瑶和那个衍生的感情。



可是夏昀焆的逻辑不似常人。



她突然很想知道现在与柳涘瑶正式交往的那个衍生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能被许念一这个刻薄的疯子这么照顾，让柳涘瑶这么喜爱？



下个月夏昀焆有重戏要接，她就以此为由在自家的豪艇上举行了一场为时三天两夜的派对，邀请了不少熟人参加。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柳涘瑶和她共同的朋友。



她还特别邀请了柳涘瑶和她的衍友，以及许念一和许依榕“两姐妹”。



～·～



许念一收到来自夏昀焆的邀请函后，不详之感油然而生。



她知道夏昀焆是别有用心。



豪艇可能是狂欢的天堂，当然也有可能是鸿门宴的再生地。



她自然可以找一个不去的理由，可这会让夏昀焆胡作非为。许念一暂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阴谋算盘，但肯定不能就此不管。



她权衡再三，还是打算以“许依榕”的身份去赴约。如果以真实身份去赴会，虽说人会自在许多，但很容易露馅，那么一来麻烦就大了。



不过以“许依榕”这个身份去会有个问题。



到时候林梦申肯定会去的。她算是许念一的半个发小，明确知道她没有亲生姐妹，不管许念一再怎么伪装自己都会被她认出的。



万一林梦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她，以她俩的关系肯定会跟她打招呼的，这么一来许念一会马上陷入麻烦中。



许念一只好事先向林梦申说明，但是怎么向她解释又是个问题。



汪洋先前的戏谑之言的确没错：她整人就一活脱脱的造孽机。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是砍手断脚折肋骨也要撑过去。



～·～



早晨六点左右，林梦申被一通铃声给闹醒。



想起身的时候才意识到枕旁人的手臂正环在腹腰上。林梦申将她的手臂轻柔地移开，然后迷糊地起身拿手机接电话。



“那什么，梦申，吵你瞌睡了，抱歉哈。”



林梦申听到是许念一的声音，很快清醒过来。她忙道：“没关系的，念一姐。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吗？”



一只玉手探到了林梦申的腰窝处，然后稍一使劲地按下去，梦申立即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地嘤咛了一声。



她羞红着脸捂住手机下端，转过身去对柳涘瑶娇嗔道：“学姐别闹。”



柳涘瑶轻浅地笑着，温软的身子贴了过去。她环抱着林梦申的腰，慵倦地靠在林梦申的背上。半拥着的被子缓缓滑落，使其肌肤外裸，曲线曼妙的腰背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柳涘瑶懒声问：“谁呢…一大早就来电话。”



“念一姐。”



柳涘瑶用脸蹭了蹭林梦申的颈背处，接着懒散地“噢”了一声。



许念一被林梦申刚才的轻咛声给嚇了一跳。不做多想就明了了声音中的意韵，接着她问道：“你是在柳涘瑶那吗？”



林梦申以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耳尖立刻涨红。



“行。”许念一若无其事道，“有没有时间来我这一趟呢，嗯——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好的，我有时间，是去学……校吗？”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柳涘瑶的手寻游到了林梦申身子的前端偏上的位置，然后将其白软覆捏。



林梦申猛地一心悸，接着很快地捂住了自己又要发声的嘴。



许念一说：“对，就到你常去的南苑那片湖附近吧。”



“知、知道了，念一姐。还有什、什么事要说么？”林梦申艰难道。



“没了。不用太赶时间的。”许念一特意强调了一下后就挂断了电话。



林梦申放下手机，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真是的，学姐，你不要这样做啦。”林梦申有点小情绪地说，然后想拿开作祟的手。



柳涘瑶直起身子，待林梦申放好手机后，用手臂一横栏，将她勾在了怀中。



林梦申的脸贴在了那一片柔软上。她瞪大眼睛，心中鼓噪起来。



她们此时都是□□的状态。



柳涘瑶一翻身，把林梦申很轻柔地覆在身下，又十指交叉地将她的手按压住。



林梦申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颊登时变得粉扑扑的。她侧过头去，软糯糯地问：“学姐不冷吗？”



柳涘瑶笑着说：“等会就不冷了。”



林梦申哼唧了一声，脸蛋更加臊红了，“学姐，膝盖……”



柳涘瑶坏笑了声：“嗯？”随后又稍用力顶了顶。



“啊…”林梦申的眼睛湿蒙蒙的，看上去秀色可餐。



“念一姐有事…呢。”她嗫嚅道。



“不够诚实哦，梦申。”柳涘瑶低俯在她耳旁呢喃道，“我都听见了，她不是叫你‘不用赶时间’吗？”



于是乎，在林梦申一韵三叹之际，许念一便在凉风习习的湖畔独独地捱等了一个钟头。



“对不起，念一姐，我来晚了。”林梦申看着被冷风吹得脸部表情僵硬无比的许念一，非常抱歉地说道。



“冇得事，”许念一有些管不住自己，乡音都有点外露，“就只等了一哈子，顶多十分钟，冷那来的不是蛮晚。”



她俩寻了处背风处的长椅坐下。念一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收到夏昀焆的邀请函？”



林梦申点点头。



“那个……梦申，我跟你一样也收到了她的邀请，但是有两封。”



林梦申奇怪问道：“为什么呢？”



“一封是给我的，一封是给‘许依榕’的。”



林梦申说：“是弄错了么？”



“不，两个人都是我。许依榕是我装出的角色。有次换装派对，就是因为这个形象被夏昀焆看中了，她就对那个我，嗯——十分上心。我就将许依榕这个角色一直扮演到了现在。”许念一面不改色地编道。



林梦申很是诧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开始我只觉得这样貌似很有趣，可到后来，麻烦就越来越多，我要一人饰两角，反而变得很累人。”许念一说，“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事，但想过些天后再跟她坦白，因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派对上的氛围，所以在游艇上，你如果见到我，要把我当成许依榕，好吗？”



林梦申点点头，然后用明亮的双眼看着许念一：“念一姐，你喜欢夏学姐吗？”



“怎么会？”许念一说，“我觉得好玩而已。”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现在换作是许念一感到惊讶了，她笑道：“你今天好奇怪哦。我真的是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刚开始也只是抱着纯属取乐的心态而已。”



“我只是很好奇，”林梦申说，“像念一姐这样的人应该很受欢迎才对…不，我的意思是，到底要怎样的人才能入你的眼呢？”



许念一直愣愣地看着她，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林梦申看她表情复杂，连忙说：“随便问问，念一姐不说也行的。”



其实在林梦申问出这句话的不久，许念一脑子中就闪现出一个人来。那人自然是许鹿尔。



但她很快将其于脑海中抹去。



现在要事当头，怎么还在这里胡思乱想呢？



许念一苦笑着，回复道：“只存在于诗中。”



～·～



长约三百五十尺的庞然巨物横亘在界江港口，隐天蔽日，将其它船只的风头全部掩盖。



夏昀焆真不愧出生于巨贾之家，其游艇的豪华高档程度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能享有得起的。



在一处铺有红毯的私人栈桥上，夏昀焆正风度翩翩地站在入舱口旁，热情而不失礼节地接待朋友和其她来客。



不多时，大多数客人都进舱了。



此时一位着丽装的俏生生的美人走过来，很亲昵地搂着夏昀焆的脖子在其脸上轻吻了一下。



夏昀焆高兴地搂着她的腰，说：“榕，你今天格外漂亮。”



“你也是，很好看。”



接着许念一在她耳旁小声地说了句话。夏昀焆听后，激动得想吻上去。



许念一见势不妙，就挣脱了她的怀抱，然后笑着躲进了舱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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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四）游轮事变I


许念一进舱后不久，柳涘瑶、林梦申以及三朵娇花们交相辉映地走上了栈台。



夏昀焆看着美人们的到来，露出了阳光般的友善笑容。她热情洋溢的问候道：“各位，好久不见噢。过得都不算差劲吧！”



银花一边说着“想死你啦”，一边欢脱地向夏昀焆扑来。夏昀焆把她接住，小幅度地转了一圈。



“听说又有一个衍生为你而心碎了？”夏昀焆调侃道。



银花嘟嘴：“她太啰嗦了，整天唠唠叨叨的贼烦人。昀姐姐如果还单着，我们就凑一对吧！”



“怎么好意思难为昀姐？”翠花抓着银花的后领，把她从夏昀焆身上拔了下来。



“不要，我要昀姐姐！”银花大嚷着，却被翠花无情地拖进了船舱。



夏昀焆主动跟林梦申搭话：“你就是林梦申吧？之前就很想认识你了。”说完便伸过手去。



林梦申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两个立拳的学姐，有点犹豫地回握：“你好，夏学姐。”



夏昀焆有些用力地握着那只软软嫩嫩的手，微笑道：“祝你和阿涘百年好合。”



“谢……”林梦申见夏昀焆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起来，便胆怯地将半个“谢”字给咽了回去。



柳涘瑶见状，冷冰冰地睨了夏昀焆一眼：“别把黄鼠狼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好吗？”说完就牵起林梦申的手往舱内走去。



金花准备跟着她们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夏昀焆不发一语地呆站在原地，表情沉郁，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为这点事败兴呀，昀姐。”



今天天气很暖和，江面上没有起太大的浪。人们大多都集中在柚木甲板上，有人拿着酒杯与一旁的伙伴们笑着疯闹，有的则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卧坐在皮革沙发上，拿着精装书翻看，一旁的侍者端着一壶香茗为其细细斟上，她们边品茗边阅籍，享受着岁月静好。



船穿过山峡时，还能听见猿猴的啼叫。有人跟着大喊起来，于是猿与人此起彼伏地遥相呼应。



界江游玩有两种选择，一是向北走皓族和肃族间较为曲折回环的水路，二是向东走穿峡稀少、多为平阔江水的路线。毫无疑问，她们此次航游走的是第二条。



游艇驶离山峡来到一片空阔地带时，银花嚷着要玩水上滑翔伞，翠花骂她无理取闹。



于是银花就拉着夏昀焆的胳膊撒娇道：“昀姐姐，阿翠冷血极了，一点都不照顾朋友失恋后的感受，我真的需要有趣的东西分散注意力，你说是不是？”



夏昀焆向来就不会拒绝朋友和美人，何况银花两边都占。



她笑着回应：“行呀，摩托艇什么的都有，而且来的这些人中正好有很懂这方面的，让她带你玩玩？”



银花高兴得差点跳到夏昀焆身上，她按着夏昀焆的脑袋直亲，又忽地想到什么，问道：“昀姐姐，那人好不好看？是毓还是衍？”



“衍的哦，跟我一样，混血的，祖籍在亚兰。”夏昀焆抬眼一望，然后砸了砸舌，稍抬下巴，说道，“她来了。”



银花回头一看，两眼“刷”的一下亮起来，兴奋得全身发抖，直道：“啊啊啊！好对我胃口啊！爱死你了，昀姐姐！”说完对着夏昀焆又是猛地一亲。



“Hola! Se?orita（你好呀，小姐).”夏昀焆的朋友来到银花面前，露出雅人深致的微笑，接着打了声招呼。



银花春心荡漾得两眼爱心直冒。



“Lanty.”夏昀焆笑着和她抱了一会，说，“她想玩滑翔伞，教教她？”



“没问题的。”兰蒂一口答应，然后注视着银花道，“请问小姐叫什么呢？”



银花痴痴地望着她，报出了自己的芳名，然后问：“请问姐姐现在单身吗？”



～·～



许念一在游艇内一边吃吃喝喝地逛着，一边观察这些形形色色的人。



依她所见，夏昀焆的交际圈很大，三六九等的人都有接触。作为一个人气值很高的演员，夏昀焆似乎一点都不顾虑和这些人来往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也是，她家就整一太极八卦图嘛，黑白两道霸占个遍，还是跨国跨洋的。一般富人家的台面只能算是铜墙铁壁，而她家恁是一银墙金壁。



内设的吧台上，有两个打扮得十分社会的乌落人坐在高脚凳上哇啦哇啦地对着话，许念一路过的时候，她们迅速瞥了她一眼。



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说道：“这位小姐，没事聊聊？”



许念一顿时起了防备心，但是出于礼貌，她用乌罗语回复：“不用了，我有人要找。”说完转身就要走人。



可那人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拉着许念一的手腕把她围堵在吧台边。



许念一感到危险的气息快速地围了过来。她冷冷地觑着眼前的混子，说道：“麻烦你让开。”



那人一只手撑着吧台，仰头把手里端着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很爽快地叹了口气。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盯着许念一阴阳怪气地用通语夸赞道：“我最喜欢你这样的衍性了，就像是把两性之间所有的优点集中在了一起，耐人寻味。”



许念一笑道：“我最佩服像你这样的衍性了，就像是把天地之间所有的污垢集中在了一身，却仍然悠然自得。”



面前的乌落人听后大笑起来。她侧身跟一旁看热闹的同伴轻浮地交流了几句，然后在转过身来的同时抬起手，一个巴掌用力地抡在了许念一脸上。



许念一被打得半伏在桌台上，眼睛里金星直冒。她咬着牙关，捏着拳头，怒火中烧。刚想还回去，却见面前的人被一股力量甩了出去，腰背狠狠地砸在了圆形酒桌的侧方。



那人趴在地上捂着腰部痛苦地叫喊了一会后，恼怒地猛一锤地板，爬起身来抡眉竖眼地瞪着来人。



那人衣着简雅，褐发高束而微卷，一身靛蓝色的风衣衬得其窈窕而洒脱。面容本应淡然自若，而此时此刻却流露出了几丝嘲讽。



那人怒骂着向她冲去：“你是什么垃圾东西？敢打你祖宗我！”



她将食指和中指微微一曲抬起，一股看不见却能深深感觉到的气流烈风似的向那人迎去。



然后那混混惨叫着重又撞上了桌子。



这一回她就开始怕了起来。她四肢连用地爬起身屁股尿流地逃走了，还“monster”、“monster”地直嚷嚷。而她那个看热闹的伙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念一愣神地看着那人，然后道：“谢…谢你了。”



那人露出惠风朗月似的微笑，问道：“我们是见过面的吧？”



许念一盯着她胸前的凤型坠饰看了会，说：“当然，上一次，你也帮了我的。”顿了顿，她问：“你也是夏昀焆的朋友？”



“不，我是她朋友的熟人。”那人笑道，“既然这么有缘，我俩就交个朋友吧。我叫禅秋，你呢？”



“念一，许念一。”



许念一很想和她聊聊，可突然想到那些人可能会到夏昀焆那里嚼舌根，就说，“等下再一起聊聊天吧，现在我还有事办。”



禅秋笑着向她点点头。



许念一一来到甲板上就看见较远处天空上有彩虹色的翼型伞衣在飘荡。上头的人正在兴奋地尖叫。

目光转移——那两个混蛋果然正在夏昀焆那里恶人先告状。



许念一走上去，抓住那人的领子把她扯过来，接着一记勾拳挥到了她的脸上，又揍了几拳后，就直接将其推按在了甲板上。



其余的人看到这边有情况，都围了过来。



混子的同伴见许念一这么猖狂，又来了这么多人看戏，就准备上前替同伴教训她。



可她刚迈出一步，却被夏昀焆一脚给绊了个狗啃泥。



看到了这么滑稽的一幕，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她狼狈地爬起身，很生气地对夏昀焆说：“Cornson你搞什么？这混账玩意把lion给打了你没看见吗？”



夏昀焆优雅地倚在横栏上，问：“她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怪胎’？”



“不，这是……”



“夏学姐，听我说。”许念一打断了她的话，用恰好的音量说，“刚才她的同伙勾搭我，我拒绝了，那人就扇了我一巴掌，幸运的是有一个好心人出手相救，她打不过别人，就急冲冲地跑过来信口雌黄。”



周围的人听了都向那俩人喝倒彩。



夏昀焆微眯起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是这样的吗？”



被打的那个混混大喊冤枉：“刚才打我的就是一个怪物！她没近我的身就能把我打飞！而且我勾搭这人本来也没多大的错啊，但她反过来就来骂人！”



许念一解释道：“那个好心救我的人正巧气功练得很深而已，真没见识。”



夏昀焆向后顺了顺金棕色头发，接着两臂一撑离开了栏杆。她径直走到Lion的面前，猛地一脚将她踹到了甲板上，对她说：“亲爱的lion，真是不巧，你刚才勾搭的人正在和我交往。”



Lion惶恐不已，忙求饶：“非常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夏昀焆打了个响指，一旁的侍者就端着银盘走上前来。她拿起对讲机道：“把快艇放下去，再准备几根长些的绳索，有人自愿投喂白鲟……”



那个叫Lion的混子很快被绑了起来，并被抛在了快艇的后头。快艇手不作丝毫犹豫，“呜”地一声就将快艇骑射出去了老远。那可怜的狮崽随着波浪上上下下起起伏伏，被江水灌满了鼻腔，很快就昏厥。



白鲟有没有出现，许念一不清楚，不过她领识到了比白鲟更凶狠的东西。



许念一瞥了眼那群衣冠楚楚地扒在栏杆前看刺激的家伙，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夏昀焆身上。她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家伙做事几乎不存在底线。



夏昀焆朝许念一走去，关切地问：“脸还疼不疼？”



许念一笑着回道：“已经不疼了。”



“真不应该让那两条癞皮狗上来的。”夏昀焆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



许念一上前，指头在她的额角处按压。她道：“她们已经得到惩罚了，不要自责了，好吗？”



晚宴过后，才到了真正的狂欢之时。船舱里的各个娱乐场所灯火璀璨：歌厅、酒吧、舞池，还有可调温的室内泳池等全部运作起来，人们依兴趣所向而择之。



金、银花们非要拉着柳涘瑶去跳舞，林梦申也只好跟着去，到了之后却望而却步——原来，夏昀焆和柳涘瑶共同的朋友们又另外邀请了许多“瑶迷”来玩，她们十分渴望看到自家毓神的靓舞。



柳涘瑶与林梦申对视：“不一起去吗？”



梦申微微一笑：“她们都在期待学姐的表现呢，我不会跳舞，去了也只是碍事。”



柳涘瑶刚想说“不用担心，我教你”这句话时，却被银花及另外一些人不由分说地邀请了过去。



柳涘瑶只好用抱歉的目光看了她几眼。



林梦申回以安慰的笑容，心里却感到怅然若失。



于是她在心底劝导自己：没办法啊，谁叫她那么辉耀夺目呢，她不能属于任何人，只能是众人所仰慕的辰光。



林梦申和柳涘瑶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是时至如今竟仍然有种幻梦般的感觉。她真的很怕——怕哪天醒过来与柳涘瑶经历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



林梦申这么低落地想着，来到了一方位于角落的桌台前。她趴坐在桌子上，下巴抵在胳膊上，呆呆地望着舞池上柳涘瑶游龙惊鸿似的舞姿。



“你不打算去跳着玩吗？”



一个声音自其左侧传来，林梦申被吓得立即挺直腰板，懵然点盯着声源处。



有一个人跷腿坐在暗处的沙发上，她项上配戴的饰品折耀出了不同寻常的色泽。



“请问你是谁呢？”



那人站起身，端着两个装有红酒的水晶高脚杯走到林梦申身旁坐下。她将水晶杯轻和地放在梦申面前，笑着说道：“禅秋，柳涘瑶的熟人。”



林梦申隐隐闻到她身上传出的芳馨，那是一种能让人安神的味道。



“是吗……”林梦申盯着红酒，用手掌环住杯身，指腹在其上轻轻摩擦。



她微咬下唇，迟疑道：“那…禅秋姐姐能告诉我，在你眼中柳学姐是什么样的人吗？”



禅秋笑笑，抿了口酒后说道：“非要用词语来形容的话——是一个很迷茫困顿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林梦申很诧异地问。她又觉得禅秋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对柳涘瑶了解得很深。



“心之所向，形之所困，眷爱未及，茫错于世。”



林梦申听着偈语般的字句，心里蒙上了一层不好的感觉。她问：“有什么深意呢？”



“没有什么深沉含义的。”禅秋笑道，“她也即将找到了。梦申，请留意自身。”林梦申惊异于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刚想要说什么，脑袋却一沉，昏倒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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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五）游轮事变II


林梦深醒过神来时，舞池那边仍然闹腾着，只是柳涘瑶已经不在了。



她看了看手机，发现自己昏迷了将近十几分钟。



林梦申陡然回想起刚才同她说话的那个人，以及她最后说的那番话。心中不禁泛起酸涩感。



那人说柳涘瑶“即将找到”，可是指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所谓的“眷爱之人”么？原来自己不是她的“眷爱”啊……



由于伤心过头，林梦申忽略了禅秋对她个人的忠告。



林梦申端起面前的酒杯打算喝几口，意外地看见了杯下压着的一张字条，上边写着一首较为通俗的无题诗：



两生本为连理草，诸神无良游作怪

转将情蛊赋众身，不教真心使人看



林梦申读完后似懂非懂，又没来由的心下发慌。



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就在柳涘瑶想去到林梦申身边的时候，一个站在暗处的人却拦住了她，说有要事找。



未等自己回应，柳涘瑶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被一股疾流吸入了某个地方。



柳涘瑶的身体失重飘浮着，迷迷瞪瞪地，她伸出四肢想保持平衡，不料一阵乱晃后摸到了一个光滑的物什。她猛地张开双眼，却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人脸。



这人竟然神似许念一。



“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柳涘瑶问。她扫了一眼四周，却是白茫茫的虚空之处。



许念一道：“絮儿说什么胡话呢？这里不是我们昨天说好要一起来的地方吗？”说完竟然微微噘起嘴，粉润的脸鼓起，佯装愤怒。



絮儿？以她这种性格叫这么腻歪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柳涘瑶冷道：“我叫柳涘瑶，不叫絮儿，别假装套近乎。你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我知道的，但是，如果喊名字就太生硬了…”



柳涘瑶有点生气：“戏弄人还不嫌够？”



许念一听了她的话，双眼渐渐湿润，表情也越来越委屈，接着居然小声哭出来。



柳涘瑶见了只觉得十分惊异。



嗡的一声，四周场景一扭转，失重感随之消失，等柳涘瑶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竟置身于一条热闹的街上，并且是在中央地带。



面前这位还在梨花带雨地哭，似乎受了什么欺负一样。



周围的一些人看见此情此景，就很好奇地围了上来。



“阿妹为什么哭呢？”其中一个中年毓人问道。



许念一啜泣着，委屈巴巴地指着柳涘瑶说：“她欺负我。”



“无名小卒，胆敢在伏通路撒泼！”一个看起来颇为侠肝义胆的人越众而出，拦在了她俩之间，对着柳涘瑶不客气吼道。



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还穿一整套古装，又没有过什么节日，穿成这样不嫌麻烦？



柳涘瑶低头一瞟。晕，她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她又扫了周围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稍作思索，猛然发现这是上次度玉节受邀来跳祭舞的地方。好像在“许家组”来着？



她问道：“请问，你们是在演戏吗？”



“演鬼的戏！到你祖宗坟上演去？看我不抡死你这个混账东西！”说罢那人就要打过去。



许念一见其这么当真，忙扯住了她的手臂，着急道：“令台住手啊，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那人很奇怪，问：“那是怎样？”



许念一羞羞答答地低头说道：“她是奴家的契人，适才与她闹了矛盾，心下有些急躁，才会那么做。”



众人听了，都开怀而笑。那个乡里游侠样的人听了，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向柳涘瑶抱拳躬身：“阿姐见谅，鄙人丢丑了！”



柳涘瑶听了，想说“我不是她的契人”这样的话，但是突然间脑袋像被人用棍棒打了一记般闷疼，她双眼一黑，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应是过了许久，有种似纱似絮的物什环裹住了她，萦萦绕绕，虚实无定。



轻轻浅浅，飘飘邈邈，零零散散，隐隐约约——这些，就是柳涘瑶全部的感触。



不只是现下，而是能概括她近些年来最令其迷茫困惑感受。



那日在胭棠峪的情景她又蓦地忆起来——本是想跟着大家逃离火海来着，却不幸被一枝尖树枝挂住了头发，她慌张地去解结，却怎么也弄不好，想大声呼救，却怎样也喊不出声音来。



浓烟滚滚而来，大家的背影却越来越远，而阿素和阿令甚至看也没看过来一眼……



绝望自底而升。



柳涘瑶不愿回忆起那时的感觉，她拼命地想将其赶出心际。



就当其苦痛欲崩之际，又转而进入了一个真伪难析的境地——她不知道这是属于以前缺失的记忆中的一部分，还是只属于正在经历的虚空。



须臾间，她来到了一棵树的旁边。



这是一棵身宽如盆钵，长如挺竿，冠若扇羽，花似烈火的树，一棵生长于厚雪积层的悬崖边的海棠树。



柳涘瑶用手抚摸它的躯干，心里竟不可思议地安定下来了。



树下还有一个人。



柳涘瑶看了她一眼，然后忍不住地又多瞥了她几眼——



其状也，貌若丹青之上夭灼魁魅，形比朱白之间颀茂松兰。珠花摇络于秀墨之侧，美玉垂缀于莹锦之边，一颦一靥，可绝世间之容；一笑一叹，堪竭四海之色。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与许念一有七八分相像。



柳涘瑶与她对视。



俄倾间，海浪般的记忆迅速地涌现。



她走马观花般地看着这一切，可每一幕快速闪过的画面都深深印镂进了心中——都是与面前的人所经历的事——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一瓣心香，矢志不渝，同悲同喜，可叹可泣。



恍然之间，她的前襟被泪浸湿了，一滴接着又是一滴。

这真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但她心中的感触却是那样的真实。甚至于她好像在一瞬间通明了那种一直飘浮不定、似乎在寻觅某物的心情是由何而起的。



面前这个绝美的人就是柳涘瑶切切实实的症结。



她抓捂着前襟，跪在了皑皑雪地中。



心痛如焚。柳涘瑶失声而泣。



砂棠，这是她的砂棠啊……



“絮儿，絮儿。”



好像有谁在低唤她。



柳涘瑶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那一张令她心神安定的脸。



在这张脸上，林梦申的神韵和许念一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伸出手回应：“砂棠……”



砂棠立即抓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絮儿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柳涘瑶想从床榻上坐起身，砂棠连忙上前帮忙把她扶了起来。



柳涘瑶环顾周遭，然后问：“这里是？”



“在客栈。絮儿方才突然晕倒，是那个好心的阿姐帮忙把你背上来的。请了药医来看，说只是气血虚亏，没有大碍，以后需要多注意调养。”



柳涘瑶看着她眼眶边晕红了半圈，有点疼惜地对她说：“不是说没有大碍么，没有必要哭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像提醒了她似的——砂棠“哇”的一声扑在柳涘瑶的身上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道：“絮儿晕倒前的样子好吓人，对我好冷淡！真的怕絮儿醒来后就对我形同陌路了……”



柳涘瑶听了，心里扯得生疼。她将其紧抱：“不会的，说什么呢，我不会不认得砂棠的……”



真的吗？



有个声音自柳涘瑶耳畔响起。



就算砂棠被“拆分”成了两个人你也能“认得”？



柳涘瑶突然耳鸣起来。



周围的一切事物——包括她怀里的人，悉数在弹指一挥间消失不见。



柳涘瑶瞪大眼睛，眩晕感重袭了她，心跳也蓦地一滞。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再次来到那一片虚无的空间。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回没有失重感。



柳涘瑶坐在地上，垂着头望着某一处，眼睛失去了焦距。



她只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心腹像被刀尖划过一般刺疼。她很想哭，却始终哭不出来。



“柳小姐别那么悲伤，你不是已经记起来要找的那个人了吗？”



柳涘瑶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靛蓝色风衣、长相端丽的人。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随后说：“你的救命恩人。”



柳涘瑶稍一蹙眉，看着她的眼睛，刚想说些什么，脑袋却一震——那一年被纱雾遮掩住的记忆仿佛被揭开了一角。



重伤、治疗、因缘、前世……这些生硬的画面在柳涘瑶的脑海里不费吹灰之力地弹出。



“你是……禅秋？”



禅秋温和地笑笑：“祝贺你记忆重回，柳小姐。”说完向她举举酒杯，然后喝了一口红酒。



“这是你的灵界？”柳涘瑶像陡然想到什么，于是慌道，“刚才的那些是你捏造出来的吗？”



“淡定，柳小姐。”禅秋松开右手，酒杯化成烟雾飘散而去，她道，“那些都是从你前世的记忆中抽取的，嗯——我认为重要的片段。”



“砂棠是确有其人的…对吗？”



“没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你的一个重要原因。”禅秋说，“听起来有点诡异，但是我想说——许念一就是砂棠的主要再生体，而林梦申，只是派生，我的意思是——她只是部分性格有点像砂棠。而她本体其实是嫦娥身旁的一个小崽子，玉兔。”



柳涘瑶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荒唐，毕竟这需要花时间去体悟。”



“那嫦娥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神仙，她的爱宠非要下尘历练，她也只好由着她喽。不过玉兔有点倒霉，头次化人身就化成了你的替补对象。”



柳涘瑶有点恼：“你凭什么说她是替补的？”



“不为什么。”禅秋笑说，“你的重要记忆被唤醒，她也差不多该被招回了。”



“你瞎说什么……”柳涘瑶话还没说完，一阵刺眼的光闪现。



最后的时刻，柳涘瑶只听见禅秋仿佛在挺远的地方又说了一句——



“我会删除你的部分记忆，毕竟如果所有真相全让你知道了，游戏就不能进行下去了。”



游艇大约十点钟的样子有一场烟花庆会，于是大家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在了甲板上。



庆祝活动很快开始。



几艘快挺开至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声锐鸣过后，烟花冲至天际，绚丽散现，时而百花齐放，时而彩桥横空，样式各异，耀人眼目。



清江，烟花，香槟，还有美人，气氛可谓是浪漫之至。

有恋人的都情不自禁地拥吻起来。



不过也有例外的。



柳涘瑶在甲板上遇见了林梦申，意外地见到她在哭，那种委屈又隐忍的模样和砂棠是很相似的，柳涘瑶却没有太多的疼痛感，做主要作用的是一种同理心。



柳涘瑶上前环抱住了林梦申，问：“怎么哭了？”



林梦申抓着她的衣服小声抽泣：“我…我有个问题想问学姐，我是…是不是学姐的恋人？”



“当然了，梦申。”柳涘瑶很温柔地回答。她当然是喜欢她的性格进而喜欢上她的全部的。



“那，是不是就算我们在交往，学姐也会觉得迷茫？”



柳涘瑶怔了怔神，她惊异于梦申说出这种话来。她问：“梦申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



林梦申脱开她的怀抱，正视着她道：“学姐请回答得直接些。”



柳涘瑶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她抬眼一望，不知不觉地呆滞住了。



那个离自己不到七米远、正与夏昀焆拥抱的人恰好也望过来。



柳涘瑶在晚宴上特意留意过这个像极了许念一的人。虽然此人的形象气质跟诗文会上咄咄逼人的怪才大相径庭，但是柳涘瑶笃定她就是许念一。



毕竟，美好的伪装是疯子的拿手好戏。



许念一祸水似的笑着，在夏昀焆耳旁说了些什么。夏昀焆听了转过身来，见到柳涘瑶后愣了愣，然后就笑着携同许念一走了过来。



“学姐……”



柳涘瑶心下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怠慢了林梦申。



“我……”柳涘瑶看着林梦申那双充斥着悲悢情绪的双眼，顿时哑口无言。



林梦申带着隔阂感地瞥了柳涘瑶一眼后，甩开了柳涘瑶扶在她肩上的手，一气之下离开了这里。



她突然之间变迟钝了许多，不仅是行动和言语，就连心也如此。



柳涘瑶在心里责骂自己。



可即便在自责，她也改变不了她的心中几乎要分裂了的情感。



“林学妹怎么跑走了，阿涘做了什么不当的事吗？”夏昀焆一来到柳涘瑶身前，就幸灾乐祸地问道。



柳涘瑶笑了笑：“你真会开玩笑，她只是去上厕所了。”



夏昀焆环着许念一的肩膀，对柳涘瑶说：“刚才忘跟你介绍了，这位是许依榕，我现任对象，也是枫大的学生。你们认识认识？”



“柳学姐你好，”许念一温雅地笑着，伸出手去，“常听到我的姐姐提到你呢。”



柳涘瑶当然知道许念一在装模作样，可其笑容和虚境中的那人的契合度太高了，所以她看着她的脸，心中不禁有些恍然。



柳涘瑶深吸一口气，平定了情绪，然后笑着回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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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六）游轮事变III


柳涘瑶回握住了许念一的手。



她的手比一般衍性的手要小，而且很柔软，柳涘瑶握着它，就像握在了一团棉花上。



柳涘瑶笑问：“你说你姐姐经常提到我，是为什么呢？”



“她没有明确地跟我说，但我知道她应该是非常仰慕学姐你的。”



“承蒙喜爱了。那么，她人呢，有没有来？”



许念一略微撩了撩搭落下来的碎发，说道：“学校社团有重要任务，不能来，她也十分遗憾呢。”



这时，一个个子修长的衍性走过来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美丽潇洒的小姐们！”



“哟，终于有时间从妹子堆里抽开身了呀。”夏昀焆跟她开了个玩笑，然后很自然地勾着她的肩膀，对许念一和柳涘瑶介绍道，“她叫Lanty，我在亚兰国认识的一朋友。”



Lanty跟她们寒暄了几句后说：“两位小姐，我有点事情找昀，能否单独占用一下她呢？”



夏昀焆拍了她一下：“‘占用’？姐妹，你这词用的可真玩味。看来你要好好巩固一下通语的用词基础了。”



夏昀焆被Lanty叫走后，俩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而冷落。只有香妃茶醉心的香味与山间雨后的清新之气在悄悄地交融。



许念一闻着那股花香，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于是就不着痕迹地与柳涘瑶拉开了一点距离。



刚才夏昀焆没走的时候，好歹有薄荷味来与之抵抗，让她的脑袋保持清醒。



而现在……真该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一种情况。



许念一原本想来找林梦申的，可不知到是因为柳涘瑶獠牙毕露、对其歹言相向了还是怎的，她们刚一过来，林梦申就看起来蛮伤心地跑到内舱里去了。



这时，柳涘瑶问：“能不能告诉我，许小姐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许念一抓着身前的栏杆，咬了咬牙，然后把堂姐小孩的名讳给说了出来：“许瓀之。”



柳涘瑶看着许念一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便轻声笑了笑。



“是吗？”她揶揄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过了几秒后，许念一的手机铃就响起来了。



许念一顿时慌张了起来。她实在想不到柳涘瑶还能有这一招。



“这可真是奇怪，我拨通的是‘许念一’这个人的手机号，为什么许依榕小姐的手机会响呢？”



这是之前林梦申非要给她的一个号码。



林梦申觉得柳涘瑶和许念一这么不待见彼此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于是就把许念一的电话号码给了柳涘瑶——误会不好意思当面解决的话可以打电话和发信息。



许念一斜眼看向柳涘瑶，犟嘴道：“正好有电话打来了而已。”



“那许小姐为什么不接呢？或许是有要事。”柳涘瑶笑着，小半边脸隐没在暗处，轮廓印画般地被阴影勾勒。



“那个，我承认……我就是许念一。”那花香噬骨侵髓，丝丝入扣，许念一被折磨得喘不过气来，恨不得跳进江里去。



“很厉害呢，骗得夏昀焆团团转。为什么不去表演系而要到文学系？”



许念一瞪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氤氲着水汽，脸上、耳廓与脖子处潮红涌现，朱润的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却因思维混沌不堪而难发一语，于是只能倔犟地敌视着柳涘瑶。



柳涘瑶不由地干咽了一下喉头，心脏不可抑制地鼓噪起来。



稍微想一想，上次诗文会过后她在那棵树下质问许念一时也是这样的状况——对方面露异红，显出一副误让人以为在勾媚其心的姿态来。



也不像装出来的。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



柳涘瑶不由地靠近了一些。



她很想说一些关心许念一的话，可那些词语一组合起来就变了味：“你身子这么虚，受得了折腾吗？”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讽刺许念一承受不起夏昀焆的实战车速似的。



“反正我的目的……也差不多达成了。”许念一吃力摆出嗤哂的表情。顿了顿，又说道：



“你不是想让夏昀焆来惩罚我么？她偏偏是喜欢上了我。还有，刚才我可看见梦申被你气走了，估计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呵，她早点认清你是个渣滓也不错。”



原来禅秋也不完全是对的——只是皮囊像了一点而已，许念一这个家伙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疯子。



柳涘瑶欺身上去捏住了许念一的下巴并将其微抬起，沉声道：“希望你没有太过糊涂——我现在可掌握着你的把柄，让夏昀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轻而易举的。”



许念一微睎着眼睛，只听到耳边“嗡嗡嗡”地响着人声。



这次的香味好像较之之前的更加有侵略性了。许念一觉得全身无力燥热，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在沸腾逆流。



她感到意识在飘散。



终于，许念一娇软地哼了几声，身体径直向后倒去。柳涘瑶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顺势让她倚在自己的怀里。



柳涘瑶稍一蹙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水温接得不冷不热。



柳涘瑶将被除去衣物的许念一拦腰抱起来到浴室，然后谨慎缓慢地将她放进了浴缸里。



她蹲跪在一旁，将许念一的头轻轻扶正，然后用裹了冰块的毛巾放在她的额上。



柳涘瑶直愣愣地看着她，心如乱麻。



她这样不像是一般的发烧。



柳涘瑶刚才脱她衣服时注意到她的内裤上浸湿了一大片——照这种情况倒像是发/春。



这个疯子还真是个怪胎，得的病都这样稀奇古怪。



柳涘瑶又觉得是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的性源素[1]是那种千里飘香的香妃茶的味道，会使大多数衍性喜爱甚至痴迷。但许念一的反应是不是太异常了些？虽然说两性之间会有性源效应，但也不至于起到催/情的功效吧，甚至还直接晕倒了过去？



想来想去，柳涘瑶脑子里却越来越乱，迟迟没有个适当的主意。



玩笑般的话自浴室门口传来：



“夏昀焆的船上没有医务人员吗？”



柳涘瑶迅速站起来看向来人，然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她问道：“你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吗？”



禅秋斜倚在门框上，说：“你俩的性源素的契融度太高了而已。”



“你可别忽悠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说过性源素能‘契融’的事。”



“确实，这事很不一般。”禅秋低低下巴，“可是如你所见，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心提醒一句——用冰水降温的法子没用，你必须做些什么。”



柳涘瑶怔了怔，问：“你就没有解药之类的东西吗”



“应该是有的，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只负责传递信息和监视的任务。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样在想……唉，不多说了，总之，你在这么耗下去，恐怕再过一会她就要随我去了。”



柳涘瑶又心生疑惑，问道：“契融度的作用是相互的吧，为什么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告诉你的话就自身难保了。总之，你自行斟酌，我还有事要办，再会。”说完禅秋就立即没影了。



柳涘瑶咬着唇，侧身望着许念一发愣。



～·～



她不知道被烈火灼烧了多久。



很长时间内，她只觉得身子快要被融化。温凉冰清的触感如晨露似秋霜，令人不自觉地靠近。



宛如燕雀拂柳，夏雨打荷，缜润而细密；又似潋滟湖光，秋风扫叶，深捻而缓动。



渐渐的，形势拔高加急——蒙蒙雾汽化作狂雨乱点，煦煦春风化为怒风利箭，天地混作，脏腑搅和，如弃身于万丈之渊，进而复入九天之间，眩乱陆离，使之意感无言。



几近巅峰之处，只觉浓云蔽日，重雾如盖。



在此后，任何山摇地动、激越震慑之景都随着浪潮的退却而隐匿。天地自此化为虚空，然后飘摇散淡……



许念一感觉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她与世界万物融为一体，感受着潮起潮落、花开花败。不知过了多久才得以清醒。



她睁开眼睛后，木然地盯着那顶光芒柔和的紫晶吊灯，脑袋里空白一片。



过了一会，才慢慢明晰——这里是内舱的客房。



许念一用胳膊支撑着，悠缓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是裸着的，而且身体像被人狠狠地捶揉暴打过一般酸疼。



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属于柳涘瑶身上的花香。不过，那已经不会使其产生不良反应了。



许念一下意识地看向窗户那处。



柳涘瑶果然在那。



她望着舷窗外面的江景，裤腿向上翻卷，左腿弯曲着靠坐在墙上，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大号白衬衫，里面是空的，绝佳的身材半露。



柳涘瑶发现旁边有动静，转过头去，于是正好与许念一对望。



她想说什么，但是如鲠在喉，发不了一语。



许念一看着她，心中的无明业火登时燃烧而起。她羞恼地抓起桌上的夜灯毫不含糊地朝柳涘瑶砸去。



不过被柳涘瑶躲开了。



柳涘瑶觉得她会再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于是就走过去，想同她解释。



许念一见柳涘瑶走过来了，就飞速薅起枕旁浴袍穿上，忍着疼痛下了床，她迅猛地一扯一推，将其死死地压在墙上。柳涘瑶闷哼一声，感觉肩骨都要被撞裂了。



她眼神冷恶地剜着她：“你她妈是爱上我了吗？”



柳涘瑶看着她，惊悸感不由地升起——在这种时候许念一都能露出那个招牌式的嗤笑表情。



“还真是在拼了命地疯言疯语啊。”柳涘瑶打消了关怀她的念头，转而迎击奉陪。



许念一的眼睛里似乎有火蛇要冲出来，她逼近道：“不要太不把人当回事了。畜，牲。”



柳涘瑶很妩媚地笑了笑，然后伸出右手，撩开她的衣服，顺其腹滑向后腰，接着快准狠地按了下去。



许念一嘤咛一声，只觉腰身一软，力气倾泻。



柳涘瑶趁其不备立即将她控制住并推按在了床上。



许念一正面朝床，手和小臂被她用浴袍腰带反束在背部。



柳涘瑶半跪着，左腿压在许念一腿腹上，右腿压在床上，挺直了腰后气定神闲地弯臂勾折起了她的上半身，栗藻般的秀发垂散在许念一肩头，然后她以逗弄小动物的力道挑了挑她的喉咙和下巴。



“可得好好感谢我，多亏了我，你才能从刚才不可描述的状态恢复得这么有活力。”



许念一大为光火，但是仍控制着情绪：“你如果还算个人就给我松开。”



“啧啧，还真不愧于疯子这个名号。”柳涘瑶自说自话，“在那种骚浪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地喊你堂姐的名字，我问你——你就那么想跟她做吗？”



“你她妈给老子放开！”许念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柳涘微眯着眼睛瑶，语气轻佻：“有本事自己解开啊～小疯狗。”



这下彻底激怒了许念一，于是她半点不含糊地用最直接的俚语谩骂起来。



柳涘瑶觉得这些话听得耳窝脏，于是就用手肘向其后脑处一敲砍，许念一双眼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



林梦申不知道这里哪里。四周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光。

她想动一动，但是被粗绳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她的身体一直往下沉，像是沉入了幽深的海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能感到了一丝光亮，还隐隐的听见有人在喊她。



“玉潇，玉潇……可以醒醒了哦，要到了。”



玉潇？这不是她的名字啊。



不过仔细一听，这个人的声音蛮耳熟的。



林梦申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位于一艘精美漂亮的木船上，船的四周却是缥碧的茫茫云雾。



船尾的螺旋桨自动运作着，推动着船身穿云走雾地向前滑动。



时不时有几条银白色、长相奇怪的鱼跃出云雾，然后很快地又没入云下。



远处显露出海市蜃楼似的屋宇来，定睛看的话很快就会消失。



林梦申移过视线，看见了坐在船尾的禅秋。



“这是……哪里？”



“天界，渡云河。”禅秋淡淡地答道，“马上就要到广寒宫了。”



林梦申惊慌道：“禅秋姐姐，我没做错什么吧？”



“当然没有，你只是被卷入到一场无头无尾的游戏中去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林梦申差不多要哭了出来。



“很简单，你主子实在看不过眼，不忍心你再受苦痛，就想把你招回去。”



禅秋看她的眼圈红了起来，于是叹了一口气，将手指一弹，一个小光球朝林梦申直击去，碰到额头后“啪”的一声破碎消失。



林梦申眨了眨眼，一滴豆大的泪水滴落。



“把你的眼泪抹一抹，玉潇，眼睛本来就红，一哭就更了不得了。”禅秋笑道，“等会儿你主子见了要斥责我。”



说话间，林梦申的眼瞳变成了枣红色，头发也变得雪白。她问：“禅秋…姐姐？我怎么又回来了，不应该在下界吗？”



禅秋笑笑：“你运气比较好，头次谈恋爱就沾惹了不该沾惹的角色，然后被搅入螺纹恋中，还险些被害。”



“噫，那还真是倒霉。那——我是在和谁谈恋爱呢？”



“柳涘瑶。”



“这样啊～”玉潇点点头，然后又大声问道，“不对啊，那些神仙为什么不提醒我？”



禅秋耸耸肩。



“那对禽木的实验他们还在做吗？”



“是呢，在做。”禅秋说，“他们觉得总是让你搅和进去也不是一个事，也实在是对不起嫦娥，于是就要唤你回来。”



玉潇气鼓鼓道：“浪费我道行，我要投诉他们去！”



禅秋笑了笑：“小姐可消消气。”



“不过又能和嫦娥姐姐在一起生活了，这点很不错的。”玉潇坐在船上扑腾着双腿，劝慰着自己。



她注意到船上载着一些用人界的塑料桶装着的液体，就问：“这红的白的是酒吗？”



“是。你主子交代给我的额外任务。”禅秋说，“她说天界的琼液酿者偷工减料，酒酿得跟水一样寡淡，就特意叫我到人间搜罗一番。”



“是她口味太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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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性源素：虚设词。类似“信息素”，一种人体激素（


第28章 （二十七）多角游戏


“行了，就到这里。”



Lion和她的同伴听到对讲机里的指令后，从皮艇上站起身，接着合力将一个开口系紧的大黑袋抛到了江中。



夏昀焆站在敞开的尾舱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然后道：“可以了，过来吧。”



于是Lion和她的同伴就划着皮艇回来了。登舱的时候，Lion就问：“那里头装的是什么啊？”



“人。”夏昀焆举起消声手/枪，朝那俩人的脑袋上各嘣了一道。



她面不改色地将两具尸体踹入了界江里，然后把枪放在柜子上。



夏昀焆抬眼看着离江面很近的月亮，悠然道：“月色很美。”



“你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啊。”兰蒂抱着手臂，靠在舱内的墙壁上，淡淡地说。



夏昀焆阴冷地笑了声：“真是不知道阿涘怎么想的，这种满大街都有的家伙，哼！怎么会喜欢上她那样的软包。”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类型的衍生呢。”



“怎么会？真没有眼力见。”



兰蒂来到夏昀焆身旁，半靠着柜子问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衍性？”



夏昀焆觑着她，冷哼一声：“不要明知故问，我不是正在和感兴趣的交往吗？”



夏昀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蒂一把按到了柜子上。



夏昀焆又惊又恼：“你发什么疯！”她想推兰蒂，双手却被死死地扣压。



兰蒂嗓音低沉地说道：“与其喜欢那种不毓不衍的，还不如喜欢软弱点的，你说呢？”



“你不会是毒瘾上头了吧，说什么疯话？”夏昀焆觉得她不可理喻。



兰蒂俯下身，用指腹摩擦她的下唇：“你听我说……”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有个黑影“哗啦”一声破江而出，然后直击入船舱滑到了她们跟前。



俩人被巨大的声响给惊得立即分开。



两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装着林梦申的黑袋！



夏昀焆的脸色刹那间白如蜡纸，她惊愕不已地瞪着黑袋看，然后转过头哆嗦着问Lanty：“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有什么家伙在搞怪吧。”兰蒂虽然这么说着，但内心其实不比夏昀焆平静多少。



她慢慢地接近那个袋子，观察了一阵后有点纳闷——这个袋子里面像是空着的。



不会已经逃出去了吧？



兰蒂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因为袋子的口是和先前一样是紧封着的。



她踩上去试探了一下。结果却踩到了某样坚硬的物体。她将袋子拿起并解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什、什么东西。”夏昀焆扶着柜子，颤巍地探过身来，想知道是什么又怕看。



兰蒂捡起它，看了看。



竟然是一个条状木牌。



正对着兰蒂的那一面没什么，可当其翻过来一瞧，两排猩红的字就赫赫醒目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莫道凶行细谨无人晓，须知举头三尺有神灵。



兰蒂看了后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折断木牌，大骂了一声，将它猛力抛进了江中。



～·～



人们对夏昀焆要提前返航的想法很迷惑。她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夏昀焆说的话一般人不敢多问，于是就没有人去追究。



许念一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早晨。柳涘瑶早已不见了踪影。



柳涘瑶还算没有人性全无，走之前给她松了绑。



她穿好衣服，从客舱里走出来，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去找林梦申。她有不好的预感——梦申此时正面临着危险。



许念一固执地认为自己是被夏昀焆或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下了迷药，才会对柳涘瑶身上的花香那么敏感。



她甚至有个疯狂的想法：夏昀焆在她的酒杯里放了药后，就交给柳涘瑶对付，而自己则要同伴配合她演出戏，好抽身去找林梦申实施惩罚，或者会更坏……



虽然有些地方说不通，但整体的方向是对的。反正依照夏昀焆的思维就应该是——柳涘瑶和“许依榕”两者缺一不可地要收入囊中。



许念一连续拨打林梦申的电话，可一直无人接通。她来到侧舷的栏杆前，遥看着不多停留的景色。



如果没猜错的话，游艇应该在返航。



许念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了。她想进一步理清思路时，有个穿深蓝色呢子外套的人向她走来，在她身旁站定。



许念一瞥了她一眼。她认识她——Lanty，和夏昀焆一样的混血崽。



“界江的风景不一般的美丽啊。”



许念一挤出一个笑容：“你知道夏学姐提前返程的原因吗？”



“她的经纪人说计划有所变动，要她提前一点回去。”兰蒂说，“真的很可惜，你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许念一觉得她话里有话，于是问：“你知道她人在哪吗？”



“应该在大厅里。可是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昨天你们不应该在一起吗？”兰蒂微笑地问道。



“她被你叫走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很抱歉，这我可不清楚。昨天晚上与她交谈了几句后，她就急匆匆离开了。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是吗？”许念一又问，“那请问阿姐你昨晚是在哪度过的呢？”



Lanty刚想说些什么，却瞥见许念一的身后不远处有人过来，于是就对她说：“小姐，麻烦你靠近一点。”



许念一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Lanty俯下身子，凑近了一些，对她耳语：“你真的想知道什么的话就去待客室找夏昀焆吧。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许念一来到主舱的大厅，却不见夏昀焆的人影。她绕着大厅走了一圈，路过待客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很大的说话声音。



许念一打算进去，但她看到门没关紧，留有微小的缝隙，于是就改变了想法。



“……你是得了失心疯吧，这么做能改变什么？”



“对啊，阿涘，不能改变什么。不过我怎么会把你交给那种家伙，”夏昀焆表情十分焦躁地对柳涘瑶说，“真是搞不懂，我是哪点做得差吗？”



柳涘瑶冷笑一声：“不，你哪点都好，好到我每次看到你的脸都要反胃。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像是没有脑子的？”



夏昀焆吼道：“你以前也不像是这么刻薄！”



“你把林梦申弄死了，她的家人就算拼了命也会找你麻烦的，就比如说许念一，你也知道她。她跟林梦申是发小，怎么会轻易饶过你？”



“反正我已经做了这种事了，能够谴责我的也只有神了，可祂们又能拿我怎么着？”夏昀焆猛一砸桌子，怒目切齿道。



“这种年代光靠家族势力也不能彻底解决事情了。难道你不会受到舆论压力吗？”



“闭嘴！”夏昀焆气疯，抬脚就是朝桌子使劲一踹。桌子被踹动，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



游艇靠岸了。人们互相交谈着，带着抱怨的情绪走出内舱。



栈台旁缺少了热情告别朋友和客人的身影。



夏昀焆此刻正满舱寻找“许依榕”。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是空号，可她房间里的行李却没有动过。



她肯定知道这件事了，一定还在舱内的某个角落。



是谁告诉她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夏昀焆飞快地思索，忽然想到了刚才与柳涘瑶的谈话。



该死！肯定是那时候暴露了。



不知不觉地，夏昀焆就来到了舱门前。



她看到有个人站在那里，正背对着自己。那背影像极了许依榕的。



“许依榕？”夏昀焆缓步向那人走去，试探性地问，“是你吧，榕？”



“是的。”许念一笑着转过去，柔声回答，“夏学姐，我等你了好久，怎么现在才来？”



夏昀焆看着她这样，心中还是有点忐忑。她问：“刚才去房里找你，看见你的东西还放那，为什么不去收拾呢？”



许念一看了看脚边，然后对夏昀焆俏皮道：“哎呀，好糊涂，竟然忘记了这种事。夏学姐请稍等片刻。”她说着，向夏昀焆走去。



“嗯……我等你。”



夏昀焆这么说着，一阵阴风就自其身旁掠过，紧接着肩膀被重重地刺了两刀。



她吃痛大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侧踢过去，但却被许念一躲开了。



许念一再次闪到她正前方，自其肩膀到胸口处迅速地划了一刀。



虽说夏昀焆的令亲是□□领头，身手拔群，但这不意味着夏昀焆也能以一抵十。正相反，夏昀焆从小受到最多的是素亲家族这边“如何做一个上等人”的教育。所以她只学过防身术。要是真有个什么不测，会有保镖护着。



但这种特殊情况，哪有什么保镖来护主？夏昀焆瞪大眼睛，捂着胸前源源不断冒出的血，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恐惧中透着惊疑。此刻，她眼里的“许依榕”就是个索命无常。



“学姐明知故问啊。”许念一淡定地说着，死劲朝夏昀焆腹部踹去。



夏昀焆一声闷哼，跪在了地上。她只觉得喉咙一甜，然后就咳出了血来。



许念一往后攥着夏昀焆的头发，将刀刃沿着她的眉弓直划至颧部。



“啊啊啊啊！”夏昀焆颤抖地捂脸惨叫，背像虾一般弯着，额头抵在了地面上。



“对不起啊！榕……对不起！”夏昀焆痛哭着向许念一求饶，“是我太贪了，我不该杀了林梦申的！对不起……”



许念一蹲下身子，用刀子挑起她的下巴说：“看来学姐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啊。被我骗了这么久，还是认不出？根本没有什么许依榕，两个人全都是我呢——”许念一瞵视着她，露出了近乎扭曲的嗤笑，“看明白点——老子名叫许，念，一！”



夏昀焆瞳孔骤缩，眼中带着血与绝望。蓝眸与红血正好成了鲜明夺目的对比。



她突然愤恨地吼着，不顾疼痛扑上去要和许念一拼命。



许念一被她掐住喉咙，透不过气来，于是便抬起手，往她下腰处捅了一刀。



夏昀焆疼得哭天喊地的时间都没有，就那么昏倒了下去。



～·～



“九袂国”虽然叫“九袂国”，但并不代表这个国家只存在着九个民族。



现共有20个民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而据以往的史料记载，在这块土地上伊始共存着194个种族和民族。不过因为宗族社会、道德观念、文化语言等差异，各族之间纠纷冲突不断，从而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杀戮与灭亡。



自古至今优胜劣汰不必说——种族之间，强盛者占拒优势，将弱小者赶尽杀绝；民族之间，先进者绝对霸权，将落后者奴役吞并。这种混乱暴虐的年代称为“龙战期”。



“种族不同”的概念主要是指人种的不同，此外，还有个特殊的含义——指物种间的差异。



比如说妖族。



妖族原本是一个崇尚和平的种族。其模样万端，少数有异能。



基于此点，近乎所有人类都视其为威胁，不留给她们任何生存空间，妖族不得不奋力反抗，甚至于逐渐演化成为冷血的物种。



最终人类还是将其亡族，其所创造的文明都被人类付诸一炬。



现如今，侥幸保留下来的真实的妖族文献大多是残章毁页。



这些被翻译成通语的残章中，被记录的最详尽的是狼妖。有这么一段记载——



“异君者（妖族口吻，指狼妖），集五行之灵而生也，数少，俱为优能之子，其瞬息变化万端，性诡谲寡僻，好嗜血暗居……夫发之色，杂色为庶，白偏灰为平，独白为良，唯黑为上，而乌发赤瞳者极，能控之五行，所以为尊主之位”。



当汪洋站在奚榆烟家门前时，这段文字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许念一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有所顾虑，所以特意在网上查了一番。于是她知道了这么一通妖族冷史。



各种迹象表明奚榆烟就是所谓的“狼妖”了。



但也不能说绝对，有可能许念一是对的——她只是骗术玩的过硬的小屁孩。



汪洋边按着门铃，边冒冷汗地自我劝解。

门打开了。



“榆烟同学，打扰了。”汪洋看她只穿着单薄的黑色睡裙，面色有点憔悴，就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废话，进来做之前说好的事。”奚榆烟冷着声音说着，转身进屋。



汪洋略显弱气地说了声“好的”后就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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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八）反敌为友


真是如芒在背。



汪洋做家务时，奚榆烟坐在沙发上蜷着身子抱着膝盖看她撒扫拖擦；汪洋修护花草的时候，奚榆烟就靠在窗台前俯瞰她的一举一动；汪洋暂作休息的时候，奚榆烟的目光还是一点都不偏移地死盯着她看。



奚榆烟故意与之拉开距离不说，还像一台监视器毫不避讳地观察着她的行动，给汪洋的感觉就如同猛兽捕猎。



“变化万端”、“诡谲寡僻”、“嗜血暗居”等等记载狼妖习性特征的词语纷纷在汪洋脑子里浮现扩大，仿佛还有个声音在循环滚动地念着它们。



害怕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不想输，汪洋就必须得克服这些。



管她狼妖还是狐狸精呢，既然那她们能成人形，一定不会缺少人性的！再说，奚榆烟也不像是麻木不仁的那种家伙。



也许吧……今天奚榆烟看起来阴暗了不少，不会是本性毕露了吧……



正当大脑中风暴狂舞、思想互掐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冷不丁地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魔怔了？”



“极！”



汪洋怪叫一声，手一抖，喷瓶就掉落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她突然想到那段文献里头“乌发赤瞳者极”这句话了，于是一个“极”字就脱口而出。



“极什么？”奚榆烟像瞅痴子一样瞅着她。她调侃道：“小阿姐还知道‘急’？我看你拿着喷瓶在这块位置按了十几分钟了，水都没了还在按，滋空气就这么好玩？你就这么给我做榜样的哦？”



虽然语气不友好，但汪洋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通话，有点感动，于是傻傻地笑道：“抱歉哈，走神了。”



“我肚子有点饿，做饭去。”奚榆烟说。



汪洋说：“好像没到中午呢。”



“我早上没吃。”奚榆烟冷道。



汪洋点点头，愣然地答应了。



汪洋切菜的时候，奚榆烟不似之前那样远距离观察了，而是站在离汪洋不到一尺的地方异常认真的观摩。



她能闻得到淡淡的青柠蜂蜜混合的香甜气。



这味道非但不能让她舒悦，反而让她更加惴惴不安了。她感觉脖子发凉，如同有铡刀悬在上头似的。



汪洋又开始七上八下地乱想起来。因为过于紧张导致手腕不稳，刀刃一偏，就切到了手指。



“嘶——”汪洋吃痛，将菜刀快速放下。



鲜红的血从切口处涓涓冒出。汪洋立即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她问奚榆烟：“家里有创口贴吗？”



“哦。”奚榆烟好像才反应过来，“我这就去拿。”

说完就跑去客厅了。



奚榆烟刚才的表情很奇怪。她直勾勾地盯着血，眼神锋锐了不少。



汪洋虽然内心发慌，可还是坚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想知道的问出来。



吃过饭后，奚榆烟主动提出要帮汪洋洗碗。她说：“小阿姐注意力不集中，碗还是我我来洗吧，免得待会被摔碎。”



“好的呢，谢谢榆烟。”汪洋笑道。



奚榆烟做事有模有样，汪洋夸赞道：“榆烟同学做事的样子很不错哦，再勤奋些就是一个很会持家的人了。”



奚榆烟睨了她一眼：“别嘴贫。”



汪洋笑而不语。



“小阿姐，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会不会是……”



”汪洋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榆烟，我有个疑问——我们，算不算朋友？”



“你是不是个傻子？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了，不要只叫我名字。”奚榆烟差点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相信我这个人，一些掖藏着的无人倾诉的东西是可以跟我稍微说一下的。”



奚榆烟看着表情真诚无欺的汪洋，却道：“小阿姐今天没吃药吧？说话的语气跟供佛似的。我和你可没有什么秘密可讲。”



“那……前几天在楼道里的事呢？”汪洋顿了顿又道，“就冲这个，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



奚榆烟手上的动作滞了滞。



她侧头朝汪洋甜美地一笑，然后道：“哦？我还奇怪那天为什么会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原来是小阿姐啊。”



奚榆烟慢慢悠悠地将洗碗用的橡胶手套脱下来，甩到一边，又将手背到身后，意味莫测地笑着转向汪洋，自上由下佻薄地打量她。



“那个……”汪洋稍微退后了几步，心有点提悬。她支支吾吾道：“当时是准备去帮你的，可是，呃，你那时候的样子有点吓人……稍微问一下，你有带变色美瞳的吗？”



奚榆烟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小阿姐，不要想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出来，反而把真正应该重视的东西忽略了。”



汪洋听了心里发怵。她步步后退，奚榆烟缓缓逼近。俩人就这么来到了客厅。



“小阿姐，看好啦，给你变个魔术。”



言毕，奚榆烟的双眼就立即转为了殷红色。其瞳孔聚光处闪烁出凶暴的光芒。她咧嘴一笑，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就化为了可以茹毛饮血的尖锥。



汪洋看着奚榆烟的这些变化，惊得双腿发软。

她往后又移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呵……自己大期将至了吗？



奚榆烟把尖牙收了收，说道：“凭小阿姐的性格不会因为偶然的怪事而停下脚步的，我猜，小阿姐一定是目睹了多起后，自然而然地将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所以才会止步不前。”



奚榆烟把汪洋逼到死角，问：“你就没有半点疑惑——那天我为什么会因为你看见了那个‘血袋饮料’那么慌张吗？”



“奚榆烟，你听我说，”汪洋尽量保持镇定，“我知道你有妖族血统，喜欢血，这些我都知道。如果……如果妖族没被灭亡，人能和妖和平相处，你现在以原型出、出现在我面前，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事、事情。所以……请冷静。”



“是呀，普通。”奚榆烟眯起眼睛，“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得到一个普通的毓生就因为觉醒了妖族的血性而把素亲给误杀了的普通感受。”



“什么……”



“其实我挺佩服小阿姐的，那样的不安还敢来我家。”奚榆烟冷冷地说，“有些时候一味的正义真能会害死人。”



汪洋尽力将身体贴在墙上，脚尖踮起，不去看奚榆烟的眼睛。她道：“我、我理解你的，你这是本能，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你能不能不杀过我，我让你吸血……”



汪洋说到最后没了声。她感觉到奚榆烟的气息正在逼绕着自己。



奚榆烟露出尖牙，在她脖子处假咬了一下，然后扶着汪洋的肩膀笑起来。



汪洋紧闭着眼，吓得肝胆都要破裂了。突然听见奚榆烟这么一笑，便微睁开一只眼，她看到奚榆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神情玩味而狡黠，就有点懵得找不到脑袋。



她与汪洋拉开了点距离，笑问：“你真的愿意让我吸？”



汪洋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小阿姐调查得还真不仔细——如果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我吸了你的血，就意味着结契的开始。”



“那……那就结呗。”汪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面色还没恢复正常，脑子估计也被吓短路了。



奚榆烟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她道：“完了，完了，小阿姐真被吓傻了！”



汪洋觉得气氛缓和了一些，也就没那么恐慌了。刚才像到阎王府邸逛了一遭，到现在她脑袋还是木的——还以为是死亡过山呢，那感觉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都不为过。



奚榆烟边说着，便朝沙发那走去：“有专门的机构给我送血来，就像上次你在冰箱里看见的血袋的那种样子。”



“那是我仅剩的一袋。这一个月送血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不来，所以我有点按捺不住了……如果长时间不接触人血，我恐怕真的要变成怪物咯。”



汪洋整理了一下情绪，到她身边说：“那个……咱能不能稍微变通一点，不结契，但给你血吸？”



奚榆烟转过身，等汪洋走近后伸出食指在汪洋脖子处左右轻滑，她道：“这种事可不是我决定的，吸血时，我的性源素会顺着犬牙注入你的体内，这意味着——你终身就专属于我了。这就是妖族特有的结契。”



汪洋若有所思：“这样吗……”手指忽地一阵刺痛。她将创可贴撕开——她发现还未凝痂的创口又裂开了。



她抬眼看向奚榆烟：“切得还挺深，有碘酒吗？我要擦……”



汪洋话还未说完，身子就猛地一颤——奚榆烟的眼睛又成了红色的。



奚榆烟笑得有点魅惑：“有是有，但是还有个更有效的办法。”



她小心地牵起汪洋受伤的手，然后轻轻地在流血的创口处舔了舔。



汪洋身子又是一颤，她急忙收回手来，道：“这样不太好吧……”



奚榆烟涅住了汪洋的手腕，用带有威慑力的红眸直视着她。



汪洋只好由着奚榆烟。



不一会，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就自伤口处传来——灵巧的舌尖起先在那处撩舔着，等血不再渗出便沿着伤口滑向指根，来回往复了几次后将带伤的手指含进嘴里。



奚榆烟双手拿捏着汪洋的手掌，双目剪水地看着汪洋，竟显出了几分媚态。



汪洋不仅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反而生出了一种无以名状的触感。她满脸通红地挪开了视线。



汪洋现在很紧张，不过不是之前的那种，那种紧张是微妙暧昧的气氛引起的。



奚榆烟终于将她的手放开了。



“好厉害呀……”汪洋瞧着伤痕已消失干净的手指，不禁叹道。



“劝小阿姐去洗个手。”奚榆烟把话撂在这里，就朝厕所走去。



厕所洗漱台前。



汪洋洗着手，问一旁正在漱口的奚榆烟：“你和百里瑛是什么关系？”



奚榆烟把漱口水吐出来，若无其事地对汪洋说：“如你所见，她喜欢我。”



“你呢？”



奚榆用面巾擦了擦嘴，说：“不喜欢。”



汪洋说：“如果你再遇到这种事就跟我说一声，没准能帮你些什么。”



“小阿姐能帮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要来高中白费力气了。我来猜猜你的主意——首先，你想接近我，再进一步接近我身旁的人，把我们这一伙人打散之后再来布置全局。但你发现问题没有——毫不遮掩的行为已经让她们起了疑心。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汪洋刚想说话，奚榆烟却用手指抵住了汪洋的嘴唇。她凑近道：“小阿姐，我可以协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但有个条件，在学校里不准靠近百里瑛这群人。这些人交于我来对付。行不？”



汪洋很惊讶：“你一个人怎么做？”



“这种事情你管不着。”奚榆烟答。她看汪洋很犹豫，说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的目的，让你关注的那些人对你产生警惕。”



“你没骗人吧？”



“不相信我就算了。”



奚榆烟冷冷地觑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出厕所。



不料，她的手腕却被汪洋抓住了。奚榆烟皱着眉头想嗔骂汪洋，却撞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你干……什么！”奚榆烟想挣脱她，却被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汪洋声音略显低沉，“我这样有点失分寸，但是我就是想抱你一下。榆烟，有时候看着你，我就想起一个朋友来，你们的性子都很倔，同时很爱逞强。她的人变幻莫测，但是你……你虽然也有点类似，但我总以为自己是懂你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榆烟你其实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而且孤独的人——这是不论种族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过——很渴望有人真正了解自己的内心，希望有个知己，但又认为这种事不能随便期许，于是就假装顺其自然、无所谓的样子。初中时，我习惯独来独往，行为也很我行我素，旁人见了会觉得这是一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可抛开各类限制因素不谈，我很渴望能够与谁在心灵上的贴近。



“当然了，可能你比我所想得更复杂。但如果你觉得我这人不错，可以试着把一些心结跟我诉说一下——我保证，这句话是发自我的真心。”



奚榆烟听着听着，喉咙就酸涩起来，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啰嗦死了，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笨死了……”



“嗯？我有点听不清，榆烟，你在哭吗？”汪洋想松开怀抱看看奚榆烟，却反被她搂紧。

“自、自作多情。”奚榆烟把脸埋在汪洋领子处，“你这种陈词滥调谁听了会哭啊……”



汪洋笑了笑，心照不宣。她重又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说：“是，你只是眼睛里进盐巴了。”



奚榆烟听了，举起拳头用轻重参半的力道捶打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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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十九）神糊万亿


青鹓是神仙们突发奇想创办的单属于天界的组织，起先的作用是用来收集世间形形色色的“欲望”。



神们探究并记录下不良下作的欲望之源，以便在创造下一个世界的时候避免再创造出。



可他们发现，这些欲望源都被避免了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大团空气了。人还不至于跟彼此抢空气。



首先认识到方向有误的是启教的创派鼻祖启端。她阐述了一个轰动神界的著名论断——欲望其实一直是个无论良莠的东西，让世界变得不纯净的是人的本心。



一味的去创造纯净的世界太没有成效，于是以启端为首的神们打算从已创造出的世界中去找寻可以控制人性的办法。



神是升华无垢的人，启端也不例外。



她还没有全然忘记做人的感受，所以她深知要想使人完全性善也是完全不符合实际的事，就拿她自己开刀——她创的启教早八百年就成了花盆摆设了，现在要想单纯的让一般世人信教，恐怕需要手剁断、腿打折、腰窝花子半毁残才有指望。



聪明如端。很快启端便想到了一个旧瓶装新药的高妙法子：



让青鹓成为人界宗教，令其深入各世界众人的生活，挖掘他们内心真实欲望，并以欲治欲，用他们成为青鹓教徒来作为满足他们心中欲望的代价。



虽然形式主义偏重，但是因为教徒必需按照教义来行事，所有坏恶的欲望都会被抵制，也就无法任由本性污染世界。



启端的思想大纲获得了不少神认可。于是启端正式开始了她的宏伟计划。



由于青鹓是神来操办的教派，所以除了教徒以外，其内部成员会按照等级被赋予对等的神力。除了教主，就属作为青鹓教中流砥的教法和护法的选拔标准最为严格。不仅要求其法根纯净，灵悟性高，而且需其性中直，不恶不善，七情六欲降至微乎其微。所以上神们称他们为“天界无常”。



作为大教法身旁的“贴身教使”，卜仙也应洗濯自身内外，做到恶欲剧减——能够达到此点，也就是真正实现了叶玄初所说的“与青鹓契约”。



不知道叶玄初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记忆只停留在于汤泉里和叶玄初对视的那一刻，在此之后卜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卜仙睁开眼睛——又躺在了那间散发着幽香的竹屋里。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穿着件白色的系腰短衫，不过腰带束得很松。一阵气虚力乏的感觉袭来，于此同时身体却又轻盈无比，仿佛再过一会就能升天了。



似乎有谁坐在她身旁在。



目光一偏。



卜仙像个绿壳龟一样吓得脑袋一缩，四肢一抖——叶玄初正在床边正襟危坐地注视着她。



“教、教法……”她想立即下床，却发现自己虚得使不了劲。



“不用下床，就这么坐着。”



卜仙瞧着叶玄初：“好的。”



真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杂七古八的奇怪主意。



叶玄初离开椅子，坐到了卜仙身侧。



卜仙提心吊胆地问：“您想做什么呢。”



叶玄初没有回答她，从旁边的桌台上端起一个碧色瓷碗后，对卜仙说：“这是灵药粥，对你身子有好处。”



卜仙想伸手去接，叶玄初却说：“你现在身体弱，容易弄洒。”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连拿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我自己可以……”



“是吗？”叶玄初递出碗，并说道，“如果洒了，你要折半条命去。”



于是卜仙把准备接碗的手畏畏缩缩地重新放好。



叶玄初将舀了半勺粥，说道：“张嘴。”



卜仙愣愣地看着她纤长的手指靠近，只得照她的话做。



她紧紧地抓着被子，胸腔怦怦地鼓动起来。



叶玄初的动作很温和，但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暖烘烘的粥进了胃，感觉好多了。



味道有点怪，但是她忽略了它——卜仙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行为匪夷所思的叶玄初身上。



卜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那些正在经历产褥期的毓性，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让人伺候。



她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地发笑，然后几粒米就喷了出来沾在了被子上。她死死瞪着被子，脑子里顿时烟花炸起，好像那些失误喷出的白粒都变成了几枚微型炸弹，随时可以爆裂一般。



糟了……



卜仙贼兮兮地瞅着叶玄初低声下气道：“没忍住，对不起哈。”



叶玄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波澜。她拿来餐纸，亲自把被子上的粥擦走。然后问道：“有什么值得笑的？”



卜仙憋着笑意：“我就是觉得自己像……坐月子的毓人。”



“无聊。”



卜仙受宠若惊地在灵界受了叶玄初两天照顾后，她们就从里边出来了。



她还是格外疑惑——为什么自己成了所谓的青鹓教正式教使，叶玄初对她的态度就大有转变，还对她百般照顾？莫非自己真的是百年难遇的教使奇才？



卜仙刚想问一问叶玄初，却看到一个赤着胳膊、打扮奇特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卜仙看清楚这个家伙后，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此人的外貌堪比“怪物”——方砖脸型，皮肤像锅底一样漆黑，钢丝般的“头发”分布在嘴唇四周，身材高大，肌肉鼓胀，形体如牛。



他单膝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对叶玄初说：“上神闿殇传口谕——命青鹓大教法至仙旻府陈述立卜道明为亲使之由。”



卜仙被这人洪钟闷雷般的声音又给吓了一跳，她感觉那种虚乏的感觉又回来了，身子一晃，眼瞅着就要栽倒。



叶玄初却一把将其揽过，用胳膊撑搂住了卜仙无力的腰。



卜仙尴尬地说：“对不起……叶教法，我有点被吓到了。”



叶玄初把卜仙放开，对面前跪着的人说：“复令，玄初领旨，须臾便去。”



那人听后，转瞬就消失了。



“那人是……什么？”卜仙惊魂未定，舌头都打了结。



“天界男性使徒。”



卜仙不解：“是天上特有的吗？”



“不完全。其它的世界也存在男人。”



她有点害怕地问：“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吧？”



“没有。”



卜仙吁了一口气，然后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天界？”



她没等到回应。只不过前脚还没在人间的陆地上踏稳，后脚就飞天了。



～·～



天界一仙旻，群神衙蚁熙。



这里不过是一个“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的空间罢了。



仙旻府作为天界的核心地带之一，格局庞大，琼楼玉宇，布局精巧，飞阁流丹，长廊逶迤，错落有致。每个时间段都会有各方神仙聚集。有的是来决议重要事宜，有的是来观摩各世界发展现状。



四海八荒的神聚集在一起，地上走得像蝼蚁，天上飞得像蝗虫。有点像少了闹腾之声的中商集市，不过让卜仙这个凡夫俗子见了还是瘆得慌，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是头次见过这么密麻的神仙阵营。



这些神仙的模样并不是卜仙想像中的那样清灵俊逸。虽然比刚才那个“天界男性使徒”好了一丝，但长得普遍都很奇特——



有的顶平额宽，鼻正口方，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肚大如球、形如茄，不知道剖开会不会酒水直淌；有的魁梧健硕，浓眉并连，双眼似枣，拧着慑人的铁链大刺球，高视阔步，气势夺人，显得不可一世，若是要开口，“厮”字定不断歇；有的目似朗星，眉如箭矢，脸蛋娇俏，但肤色奇异，或蓝或紫，神似颜料板……



卜仙也不怕什么了，边走边明目张胆地打量起这些神们来，不知不觉就和叶玄初拉开了距离。



一个穿黄衫，腋夹拂尘，脸白得像敷了百层粉的“神”走过来，怪里怪气地叫住了卜仙。



“你——不是上界神仙吧？”白脸神不客气地瞅着卜仙道，“做甚无礼直视玉帝？”



她往他身后一瞧，看见有个着金龙黄袍的神仙高高坐在三十二天兵抬着的华盖大轿中，正斜眼睨着她。



“哦，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头发倒长的封建神仙。”卜仙暗诽。面上却谄媚一笑：“鄙人初来乍到，有失雅正，请令台见谅。”



“你属谁管？”



卜仙灵机一动说了启端的名字。



白脸神冷扫了她一眼，拂尘一挥，就走了。



他来到玉帝身边，满脸谦卑的对曰：“大帝莫心存芥蒂，那人无事念‘令台[1]’，八成是个鼓乐疯子。”



玉帝颔首，袖手一挥，大概是想端庄大度地表达他不会跟疯子计较什么。



“起驾——至太微玉清宫——”



卜仙听白脸神用尖利的嗓音拖念着说词，心里直发毛，便赶紧跟上了叶玄初。



经过一个连廊拐角的时候，有个个子高脑袋大、着深衣的秃顶神站在那里，与一个“倒毛”神之乎者也地高谈阔论些什么。



卜仙本来想让两位神仙让一让道的，却被他们对话的内容吸引——



倒毛神问：“夫子以为‘最毒妇人心’之言何如？”



秃顶神答：“不可一概而论之。”



“夫子尝言‘女子与小人不能养’而多为今人訾詈，此作何解？”



“昔时女子狭瑕而小人猖獗，吾深受其害也，今时移世易，仁义广施而使女子如善儒、君子如繁林，吾所言不宜换时而论，盖世人多有谬误耶！”



“夫子果真圣贤！”



秃顶神微一躬身，尚左手笑道：“言甚矣。”



叶玄初见卜仙没了影，便往身后寻望。只见她正在呆呆愣愣地看着大成至圣孔丘与一玄士对话。稍稍叹了一口气后，叶玄初用冰冷而恰好能使卜仙听见的音量唤道：



“过来，卜道明。”



卜仙听到她的声音后，心下一抽，于是一扫痴呆样，向面前的神们说道：“劳烦二位借过。”



两个神听了，行动起来，但是速度奇缓，转个身要到天荒地老。因为看到不远处的叶玄初目露寒光，卜仙心下作急，便一个侧身从俩人之间穿过去了，还不小心蹭到了秃顶神的玉佩。

那两块玉佩晃荡了几下后搅绕在了一起，秃顶神对卜仙冒失的行为感到气恼，便问倒毛神：



“君知其何神也？”



“不曾见过。但知立于中廊者为上神启闿殇之亲命大教法——叶玄初是也。”



“吁！唯狂女（指启端）之徒能养此下人（指卜仙）也。”



“叶教法，”卜仙跑到叶玄初身边道，“刚才听那两个神仙讨论驴子的问题，真稀奇，明明是神仙竟还要养驴，还怕养不起。”



“不是‘驴子’，是女子。”



卜仙一脸懵然罔觉地看着叶玄初：“有什么不同吗？”



“手伸出来。”



卜仙照做。叶玄初伸出食指，在其手掌上划了一道撇点，接着又是一撇加一横。



一个墨黑色的“女”字转瞬浮现。



“这是它的写法，”叶玄初说，“指的是一种性别。大部分的世界里都有女性。而在众多神的眼里你和我都是女性。”



“教法和我不都是衍性吗？”



“这是因为你所知的那个世界里的人类性别构成单一。”



卜仙很纳闷：“为什么单一？我们那个世界不是有两种性别吗？”



叶玄初耐着性子解释：“毓和衍没有根本上的区别。卜道明，这些东西对你而言过于费解，只能往后自行领悟。你需要记住，在不少神的眼中以及其他的世界中，男、女才存在真正的差异，毓和衍的观念他们是没有的。”



卜仙似懂非懂，又问：“您说的‘男’指的是不是刚才那些神？”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些神算是男性。但既然是神，如果还存在性别之分的话就无意义了。”



步云阁高熏香暧，雕梁画栋紫气萦。



黑檀云雾桌前，一位大带不系、蔽膝不穿却着九章华服的神正在跟一位壮硕的蓝毛神和一位头戴月桂神木冠的金毛神神采奕奕地讲着什么。



“……‘爱情’，无论哪个世界，无论西方和东方，只要有人类就会存在，是个亘古不变的话题，这点不可否认。现在暂且来看看我们这边的爱情类型——”此神右手一推挽，宽袖一振，唱腔高扬，“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转而将声音压得低沉犷迈：“绿水青山带笑颜——”复变得纤细，“随手折下花一朵～～”随后又成粗犷：“我与娘子戴发间——”



正唱时她竟然真地变出一朵花来，还举到了金毛神面前。



金毛神玉脸含羞地说了声“谢谢”后便伸手接下。



“这是第一种，属于细水长流日常型，存在于普通的基层群众之中。”她解释，“接下来是第二种——缠绵悱恻愁苦型，也是较为普遍的，主要发生在中层知识分子，或者说——才子佳人之间。”



此神仙忽地眼如秋水暮如霜、含忧半敛眉的柔婉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第三种，轰轰烈烈悲歌型。产生在封建时期君王将相和他们的妃子间，或者于现如今的上层人民中。”她解释完后，对蓝毛神说，“波塞冬兄弟，三叉戟借用一下。”



蓝毛神很快地递给了她。



但见其手握战戟跃至座椅上，右足蹬檀桌，昂首挺胸地激壮悲烈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卜仙看着衣饰不严谨的启端做出一系列表演力极强的动作后思绪有点凌乱——“这伙计是神么，怎么动不动就唱起来了？而且穿得比我还不讲究。”



她问身旁的叶玄初：“我们没走错地吧？”



叶玄初并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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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令”、“台”：指锣鼓经记谱


第31章 （三十） 禽木佳缘


启端声情并茂地跟两位神客列举出她所管辖的东方世界中人们之间较为经典的爱情类型，同样的，神客们也将西方世界里的爱情分门别类地向其叙述。



启端总结道：“人类那边，大部分伟大的爱都是有着宏大复杂的历史背景的。正因为有各种因素的干扰，所以能炼就出至死不渝的情感，才能够打动人心，这就是旧神纪里的不少神喜欢观看那些两厢厮守的异性或同性之间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的缘由。很长一段时间，闲余厅（众神观看人间百态的场所）里播放的次数最多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人类故事。”



“但现在属于新神纪，所有的世界都趋向和平，——不管神界还是人界都是的。单纯的爱情故事可能还有一些老神仙们追捧，但诞生于和平世纪里的神仙对此已看腻了。”启端说，“虽然说处在和平年代，但人类之间的情感却变得不和平，常会产生多角恋或螺旋恋，私人感情也更加复杂隐晦，很多时候，爱情亲情友情间只隔一层薄纱。而新神们观之乐此不疲。”



启端讲述着，两只手翻花绳似的挥舞，然后她补充道——“我就是新神队伍中的一员。”



散发着迷人芳香的俊美的金发之神道：“可我记得您和我们一样，是在旧神纪所成的神呀。”



“哼哼，阿波罗兄弟，这是因为我的思想新。”启端说，“就是因为思想超前，我和那帮老派神仙才处不来。”



蓝毛神说：“我听说你们新派神仙将老派们引以为傲的一对‘佳人奇缘’给搅和得乱七八糟，他们现在都十分气愤呢，还直说竖……竖什么来着？”



蓝毛神向金毛神投去求助的眼神。



“竖‘女’不足与谋。”散发着迷人芳香的俊美的金发之神淡淡回复道。



“对，就是这句。”



启端将三叉戟扔给蓝毛神，然后向后一倒靠坐在了座椅上，她双手搭着腹部说道：“告诉你东方老派们所造就的奇缘到底是啥子玩意吧——



“万丈高的神山峭崖上有根枯木桩子，常年被寒雪‘眷顾’，因而通体冰冻僵硬。老派们将一只神鸟弄到那处，想着能不能发生一些有爱的故事——比如神鸟会驱走严寒，让枯木重新生长之类的。可我们新派神仙们觉得这说不通——人家神鸟有啥子义务要温暖一根枯木桩？何况它天性喜炎惧寒，自身都难以自保，还管的了什么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



“结果真被我们新派给猜中了，神鸟真的啥也没干，还多次想逃走。有浪漫情结的老派们不服气，于是命令神鸟想办法让枯木重新生长。神鸟无法违抗他们，于是将枯桩衔至一处温暖的山谷。枯桩扎根至沃土，成长为一棵参天的海棠，并且繁花满树。神鸟见海棠花绚丽无比，心生欢喜，就长年累月地围绕在树旁不离开。后来双双化形下凡，彼此相恋，圆满连理，造就了一出半吊子情缘。



“一开始，老派们看见禽与木皆化为女子颇觉可惜，因为他们更想看男女相爱。但看着她们之间的感情那样真挚，就没有在她们的性别上动刀子。最后还被她们的故事给打动得老泪纵横。”



散发着迷人芳香的俊美的金发之神有些迷惑：“我认为这样的故事很不错，您为什么会瞧不起呢？”



“故事好不好，可不是由少数派说了算。”启端邪气一笑，“我们东方新派的数量众多，而我们可看不上这些单一的爱恋故事，这样的故事满足不了我们的胃口。我们就觉得——这样的情缘太假了，像纸糊的，不耐看。于是待那对禽木转世的时候，我们就稍微对她们做了点手脚。



“我们重新让海棠树变为枯木桩子，令严寒重洗它的身心，又令她深感冰雪的恩德。我们通过运灵，使其能够再次化型下凡，并让雪神滕六变成人类伴其左右。神鸟那边，我们故意给她留了部分前世的感觉，让她带着这些含糊不清的感觉来到人间，并趁着玉兔下凡的机会，给予了她海棠树仙的部分性格，制造各种机缘巧合让其与神鸟在一起，用以混搅神鸟的感受。”



蓝毛神叹道：“你们这种做法的残酷性不亚于玛尔斯挑起一场殖民战争。”



“嘿，不敢当，不敢当！”启端笑着翘起了二郎腿，“我们只是想跟老派们比较一番——如果她们能越过重重干扰识得彼此后真心相爱的话，才能称作是真正的佳缘，否则就是一场牵丝的傀儡戏。如果她们不能爱上彼此，那么从今往后，只要有两个灵物化人，它们情感特性的操控权就只能在我们新派手里……”



卜道明就这么惊奇地看着神们用不同的语种畅通无阻地交流了近半个小时。



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问叶玄初：“他们……是不是在用不同的语言对话？”



“是的。彼此的语言可以在脑袋里自动转化成母语。”叶玄初说。



“么事叫‘母’语？”



“就是本国语。”



卜仙“哦”了一声，点点头。暗想：“当神仙就是方便，还能自带语言转换功能。”



启端把蓝毛神和金毛神送走后来到主座前更加悠闲地坐着。



她把双腿交叠着搁在檀桌上，看了卜仙一眼，然后对叶玄初说：“玄初，跟我说说看吧，为什么要立她为亲使。”



叶玄初微微欠首：“我在皓族许家组遇逢此人，天赋异禀，极擅占卜，性格通达谦和，为可造之才。”



启端问：“她法根如何呢？”



“属中上乘。”



“嗯，不赖。”启端握拳支着脸满意地点点头，“我在上头看着，青鹓教好像在皓族村组发展的很有起色啊，不错不错，玄初，你觉得下界的恶欲能够通过青鹓得到有效抵制吗？”



“恐怕用时需久。”



“也是。对了，集灵石（教法们在凡界集灵，全部灵力凝缩于此石内，用于神们创世）就差你的没给了，给我吧。”



“好的。”叶玄初将胸前的坠饰取下，然后放在檀桌上。



启端将手掌灵活地一转，坠饰里头的紫色晶体就飞到了她的掌上，闪出了耀眼的光。



“呀！”启端叫了一声，然后缩腿翻身跳了起来，“好强的灵力啊。”



“玄初真棒～”她跑到叶玄初身边对她又搂又蹭。叶玄初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仍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卜仙不敢流露出丝毫表情，只是站在一旁满心惊悚地瞅着这一幕。



启端心情很不错，于是领着二人到闲余厅里展示“禽木情缘”的最新动态。



闲余厅里面设有五个半人高的立柱，上头分别浮有着一个“泡泡”。



离立柱三米半的位置围了一大圈软座，软座旁有茶几。没事的时候神们就会坐在这里一边喝着茶酒一边“观世事”。



第一根柱子上立着牌子，上面标着“一宙”，第二个牌子上标着“二宙”，然后以此类推。



端启把她们带到第“五宙”前，然后道：“你们随意坐吧，让我们观摩观摩这个世界泡泡里发生的美好情缘。”



泡泡被戳破后，一大片宇宙就散现出来，里面织结着各种星系。启端点了点一团星系，然后将其中一个星体拎出来。



就像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一样，星体的某一处逐渐放大。起先能看到大气层，接着是大洲，紧接着是国家，然后是城市，再是某片区域。



比人类的地球卫星功能更高级的是——这些彩色画面会动，还有各种声响。



卜仙看见了一片江和一艘豪华游轮。



这应该是皓族的界江。



画面再次放大，透过游艇后，一张摆着可怕神情的脸就显现了出来。她将面前一个上身淌血的人踹到地上，然后拿着刀子划她的脸。



那人反抗，她就抬起手朝其下腰处刺去。待那人昏死，她就摇摇晃晃地起身朝游艇外走。



卜仙惊愕地看着上面行凶的人——她不就是许杜笙的衍儿许念一吗？



她早些年的时候受过许杜笙的不少帮助，两方经常往来，自然也认得许念一。在卜仙的印象里，许念一是一个中规中矩，寡言少语的孩子，她没料想过她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卜仙问启端：“这个人和您之前说的那个情缘有关系吗？”



“关系大着呢，她是重头戏之一。”启端舒舒服服地躺在座椅上，飘飘然说道。



卜仙犹豫了一会，道：“我认得她。”



“我晓得你认得。下界发生的全部都可以通过泡泡看到呢。她令亲是皓族靖北属的属长吧？”

“对的。”



“好像还有军衔？”



“是陆军少将。”



“哇噻，真不赖。”启端点点头，表示赞许，“根据许念一这种情况，肯定会坐牢的。即使许杜笙身居高位，自己的孩子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估计会无良策应对，而且许念一惹的是夏昀焆，家混黑白两道，事情就更加麻烦了，她只能徇私枉法，私行贿赂。”



卜仙说：“许杜笙应该不会为了私事动用权力的，这样她自己的地位也不保。”



启端笑了笑，回道：“天上看的可比地上看的要清楚全面得多，道明，要不咱们打个赌，看她到底动不动权？”



“不用了，不用了！上神说什么就是什么。”卜仙直打哈哈。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叶玄初开口：“既然卜道明与许杜笙是熟人，我们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接近她，然后用许念一的事来与许杜笙做笔交易，让青鹓向城区进一步扩大发展。”



“不亏是我的人，跟咱想到一块去了。”



卜仙听了心里直起疙瘩——什么叫你的“人”？



～·～



讯问室内，侦查员对坐在审讯椅上的人说道：“许念一，希望你能配合我回答一些问题。”



许念一平静道：“好的。”



“你说说看，为什么要伤害夏昀焆？”



“她将我的朋友害死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的手机上有视频录像。”



侦查员叫助手把许念一的手机拿过去，让她调出来。



看完后，侦查员问：“在这之前，你和夏昀焆有过瓜葛吗？”



“没有。”



“柳涘瑶和她是什么关系？”



“前毓友。”



侦查员又问：“你朋友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几个同校。她是柳涘瑶的衍友。”



侦查员做了些记录后，道：“行了，就到这里。”



许念一被关进了留置室。



她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抠着手指——真是奇怪，心里没有太大的感觉，只觉得有点堵塞。

她知道自己做了个不得了的事，虽然刀刀都避开了要害，但是捅得次数很多，牢铁定是要坐的。



要坐牢啊，一般人的心情理应是惶恐懊恼的吧？可为什么她却像木头似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梦申的死归根结底是她引起的——要是当初自己拒绝把梦申介绍给柳涘瑶，也不会招来夏昀焆的仇恨。但是如果她真的没有这么做，梦申说不定并不会罢休，最后还是会和柳涘瑶在一起，从而遭至杀身之祸。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错呢？



如果错误的判定标准只是在伤不伤人这个基础上，未免有些浅薄。



夏昀焆这个恶鬼，就算自己不去整她，以后也会得到惩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等她伤好了，法院的审判自会来了。因为害死了人，应该会判个终身。但是她家势力那么大，会不会让逃过法网？但愿不会如此。



一人犯罪，一家遭殃。



阿令阿素知道了肯定会痛苦无比的，阿祖和小瓀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吧。



啊——还有鹿姐，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堂妹做出这档子事会怎么想呢？不用说——肯定是失望透顶吧。



许念一仰起头看橘黄的灯光。唉，真是乱。



许念一啊，许念一，你不是要追求刺激吗？一成不变的安逸日子过得腻烦，现在进了监狱，往后可有“刺激”给你受了。



真是。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图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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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一）属长之家


这次游艇派对的事闹大了，不少报纸杂志上刊登了关于夏昀焆遇害的文章，但那些作者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猜测和陈述。夏昀焆的狂热粉还直在网上叫嚣，没头没脑地想要法院判许念一终身。



一年将逝。许杜笙正在整理有关靖北属的全部工作报告。



秘书小章接到公安局的来电，被告知了属长的衍儿犯罪一事。于是她连忙拨通了许杜笙的在线电话：““许属长，我是小章，有急事跟您说。”



“半个小时后过来。”许杜笙回答。



其实整理报告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过许杜笙做事有个特点：如果手上的工作没完成，就算有泼天的事发生她也不会去搭理。



小章有点急：“是关于您孩子的！”



许杜笙沉默了片刻，开口：“那也一样。”然后立即挂了电话。



许杜笙把时间掐得很准，她说要半小时，一分一秒都不会差。



小章了解她的性子，于是就在门外看着手表枯等了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她就敲门说道：“属长，我能进来吗？”



“进。”



小章进门后将打印出来的事件报告递给许杜笙。许杜笙迅速浏览了一遍，流露出不悦之色。她抬眼问道：“是真事？”



“肯定啊，她人现在正在公安局的留置室呢！”



“行。”许杜笙站起身，带着一缕幽香从小章身旁掠过，然后朝门外走去，“备车。”



小章赶忙将许杜笙的外套从落地衣架上取下，又跑至其旁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说道，“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许杜笙一踏进公安局的大厅就惹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此君身干修挺，装束利落，青丝披顺，鼻挺若岳脊，唇红若涂丹。眉眼淡漠而含凌锐，气质幽冷如寒梅吐芳。



她们都知道许属长所来是为何事，也知道一直看着她发愣不是良举。但她们真的没料到许属长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一个毓性职员与同伴小声交头接耳：“要是国家领导人都长这模样，还有几个会追星？”



“就是就是，真没想到我们靖北的属长这么好看，能到这么高的官位起码得三十七往上走吧，但整个人像是冻龄了一样……”



“脸真的是爱了，电视上如果有报告高层领导讲话的新闻，我一定去看。”



厅内的职员们小声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好在一个副局长路过，打破了微妙的局面：



“都变傻了吗，跟属长问声好后个忙个的去！”



一名警员将许杜笙带到了留置室，离开时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站在铁栏外，静漠地看着许念一。许念一则畏畏缩缩地与之对视，然后用微不可寻的声音喊了声“阿令”。



过了会，许杜笙问：“你这段时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许念一垂着眼睛不吭声。



“说话。”许杜笙道。



许念一盯着阿令正在发颤的右手，心里也跟着发颤——她是在恼怒吗，还是在悲哀？



许念一抬眼瞥了阿令——哎，还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没办法，她阿令情绪克制力极好，明明是应该歇斯底里怒骂的事情，她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淡然处之。



许念一很想要许杜笙把她狠狠地骂一顿，这总比受到她眼神的酷刑凌迟来的痛快。



“念一，回答我，你最近都在想什么？”许杜笙再次强调。



“什么都没想。”许念一说，“林梦申被夏昀焆害死了，我就那样做了。”



许杜笙站近了一点，用身高和眼神威压着许念一。她道：“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许念一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



许念一照做。



阿令的双目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泉水。



“是不是心里太空虚了？”



她默不作声了。



“做事的时候不想后果？”



“这种事不需要多想。”



许杜笙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看来是无聊过头了。”然后又道：“你以前不是说过‘监狱是经典著作的高产地’这样的话吗？现在正如你的意，有大把时间可以酝酿你的作品了。”



“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许念一感到胸腔一阵酸闷，眼泪欲夺眶而出。



“自己好好想想。”许杜笙说完就转身离去。



外面透进一方光亮，门“砰”的一声重重关紧后，光便消失。



“哈哈……”许念一抓着栏杆俯着身子，泪水直往下坠，嘴却咧开来摆出笑的模样。



～·～



不知道是由许杜笙的话挑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钻心的痛楚被一下子激发，时隔数日后，浑噩不堪而凄茫欲绝的阴影又向她袭拢。



许杜笙坐在车上，用右手撑按着额角，对小章说：“止痛药有没有？”



“有的，属长。”



许杜笙吞了两粒丸子后将半瓶矿泉水直饮而下。她微喘着气，蹙着眉，神情倍感焦虑。



小章关切道：“属长要不要休息几天？”



许杜笙合眼向后靠，说：“也行吧，通知副属长，近期的会议、考察等活动让她组织操办。”



“明白，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帮我买张去许家组的动车票。”



“现在？”



“嗯。”



过了一下，许杜笙又开口道：“小章，再拜托你件事，帮我情个律师，看能不能让她减几年刑。”



“好的，属长。”



晚上七点。许家组。琉璃寻。



许杜笙只身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发出咳嗽声。



现在时间尚早，可街上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出来走动。两旁的房子上装点着挂饰，用来庆祝即将到来的涅元节。



一年又快到头了。却是她今年第一次回来。



许杜笙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属长”这个职位注定了她一年甚至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



路过许鹿尔家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眼。她看到树下有个人影，便走了进去。



“阿令。”许杜笙朝树下坐着的老人喊了声。



老人抬头，愣然地望着许杜笙，然后道：“是……杜笙吗？”



“是的，我是杜笙。”许杜笙用不纯的乡音应着，她半只膝盖跪在地上，握起老人的手，“身体状况还行吧？”



“就那样呢。”



“好就行。”许杜笙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鹿尔她们在屋里吗？”



“唉，你看你，总是不回来，也不联系，屋里什么事都不晓得。她们在中商开了家很大的书店，算是搬过去了。”老人说道，“我晓得你忙，可再忙也还是要抽时间来看看。”



“知道了。”



“再说声。”



“晓得了。”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道：“找个椅子坐，跟我聊聊天。”



许杜笙在她面前坐着，问：“浪涛呢，为什么没有陪着你？”



“前几天死了。”



“要不要再弄只灵犬过来？”



老人道：“不用了，我差不多也该跟浪涛走了。”



“身体这么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的。”



令、子二人就这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聊到了九点。最后许杜笙告别了令亲，回到自家。



许杜笙在栅栏外伫立了很久。



她思索着应该如何面对木泠，又如何跟木泠提起念一的事。



终于，她来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木泠看清来人后瞪大了眼睛，随后目光却黯淡了下去——许杜笙不会无缘无故回来的，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你为什么回来了？”木泠挡在门口，没有让许杜笙进来的意思。



“我就是想你们了，所以回来看看。”



木泠不相信，说道：“你在说谎吧，那封信里，你不是说今年冬元节都很有可能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有时间了？”



许杜笙微垂下眼眸，欲说还休，竟显出一派低卑的神态。过了片刻，她问：“泠儿，你不觉得冷吗？”



木泠本来想要把她拒之门外，但发现自己狠不下心来。



她为许杜笙极少流露出的神情所动摇。



木泠真的很乱，心里就像有蓬草在飞速生长，又像被蚕丝蛛网裹住了一样——她不明白许杜笙的用意，不明白她那般惯常冰冷的人为什么要流露出低三下四的表情来。



木泠转身进了屋，不带温度的说道：“你睡客房。”



许杜笙将外套挂在衣架上，问木泠：“家里还有酒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厨房柜台那里，自己去找。我就不喝了。”



许杜笙问：“那你要做什么？”



“洗澡，然后睡觉。”



木泠从浴室里出来，去前厅看了眼。



眼见酒瓶就要到底了，许杜笙却还在给自己续杯。



木泠走到许杜笙的身边，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后嗔道：“不要喝这么多！”



许杜醉眼迷胧，右手臂抵在桌上，蜷拳撑着脸颊，衬衫前襟的三颗纽扣被解开，青发披散，微遮春光隐露。眉宇间仅存两分清冷，而媚惑之气更甚。



许杜笙好像不会变老，姿色全然不减当年。



木泠心下一乱，正转过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许杜笙抓握住。



“手放开。”



“泠，”许杜笙美目稍抬，“不要走，我们……稍微谈一谈，好不好？”



又是那副软化的模样。



“有什么可谈的？”木泠冷觑着她。



“对不起……这些年，一直在注重自己的事，没有多顾及你和念一，是我不对，我既不是一个合格的契人，又不是一个好阿令，对不起……”许杜笙牵着木泠白皙的手，低着头说道。



木泠的觉得她格外的反常。



许杜笙突然喝这么多酒，又拉下架子向自己道歉，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但是她听着许杜笙难得温婉的话语，倒也恍了神。



“但是……希望你们那谅解我，我真的无法放弃那些追求……”许杜笙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低着头，木泠看不清她的脸，但是能感觉到她应该在哭。



木泠的心里波澜迭起。



“泠，如果你觉得一个人过得太孤单了，我们就解契吧，再找一个更懂你的人……念一已经大了，会理解你的。”



木泠上前搂住了许杜笙，说道：“你这人真是的，喝醉了说胡话呢。”



“肯定有个更懂得体贴照顾你的人在等你……”

木泠道：“我不需要别人体贴，许杜笙，不要胡乱猜疑，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得很好。”



许杜笙抬望着她，问：“真的？”



“不然呢？”



木泠忽地被许杜笙拉近，一不小心跨坐在了她的身上。



木泠敏感地想站起身，却被她抱住了腰。



“泠儿，让我好好看看你。”许杜笙毫不掩饰深情的目光，对她说道，“你还是最初的模样，很美。泠，我现在要庆幸你要执意要在这里了。多亏这里的幽美环境让你保持了当年的样子，不曾改变。”



木泠揪着她的衣领，倾身上去，吻住了她的额头。泪水顺着眼眶淌至木泠的脸庞，又滴落到许杜笙的脖颈处，烫伤了她的心。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啊……”木泠趴在许杜笙身上，泣不成声。



许杜笙紧紧地抱住她娇柔的身子，喃喃道：“我一直是你的，一直是的。”



许杜笙在她背上轻柔地抚摸，然后去亲吻她的侧脸。木泠捧起她的脸，回应她。



一吻由浅至深，由细至密。



许杜笙按着她的后脑勺，俩人的舌与泪炽热地交织着。



木泠挣扎了一下，轻轻推开许杜笙。她微喘着气，泪眼婆娑地注视着许杜笙，断断续续的说道：“太……长了。”



许杜笙的手伸进了木泠的绸质睡袍，然后在她耳旁细细低语：“抓紧我，我们到床上去……”



木泠被她迷蒙住了，说了声“好”。



院子里传来雨落的声音。



木泠抓着被子，发出阵阵低吟。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许杜笙的柔情蜜意。



许杜笙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动人。手上的动作由起先的徘徊柔婉，到出浅入深，再到长驱直入，层层递进，直触魂魄……



离久岁清芳销末，携影孤昏后。

欲与共佳节，凉院堪酌，槐下陪闲醉。（泠）



心高气远万人上，无及一人意。

青丝仍当年，冰玉皮囊，重拾合欢旧。（笙）



——《醉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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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二）冰山对峙


夜里下过雨，空气里盈着冷湿。有风掠过，槐树的枯叶便簌簌地往下落。



许杜笙站在院里，望着眼前较为寞落的景子，心思更加复杂。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木泠在她身后问道。



许杜笙转过身，对她淡淡地一笑，答道：“习惯了。”



木泠看她穿戴规整，连手套都戴上了，就问：“现在就走？”



“泠，听我说一件事。”许杜笙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声音平稳道，“林梦申被害死了。”



木泠觉得脑袋被人用棒槌打了一记：“你骗人吧？”



“因为这点，念一将夏氏房地产集团老总的外孙给刺伤，现在在医院救治。”



“那念一人呢？”



“在公安局，等案件落实后会受刑。”



许杜笙见木泠的身子晃了晃，似乎要倒下，便连忙上前扶住她，说道：“不要慌，泠，我们现在去梦申家，把事情告诉她的双亲，好让她们心里有个底数，然后，我们再想办法，行么？别慌，念一不会有太大的事……”



木泠像揪着救命稻草一般揪着许杜笙，急得都要哭出声：“什么时候的事？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杜笙面露难色：“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公安局的还在调查，我所知道的是昨天去留置室看念一时她告诉我的。”



“怎么会……”木泠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别太担心了，相信我，我会尽量把事情处理好。”许杜笙紧搂着她说，“现在，我们去她们家。”



～·～



卜仙感觉到很舒爽，因为她的双脚终于能够重新踏在实地上，并且暂时不用面对那些稀奇古怪、尽刷她三观的神仙了。



仍是她熟悉的乡间小路，但这里并不是许家组，而是萱姨她们所在的东源组。



卜仙问叶玄初：“教法，我们现在不应该去联城找许杜笙吗？”她这么说着的时候，有只灵犬气势汹汹地靠近她，像是要扑上去咬一顿。



卜仙赶紧跳到了叶玄初的身边。



“她现在在列萱家。”叶玄初回答。



“这样啊……”卜仙心惊肉跳地瞥了灵犬一眼，然后说，“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列萱衍儿死了的事，然后回来跟她们亲自说明。”



叶玄初皱了皱眉，然后道：“别拽着我。”



“哦……”卜仙唯唯诺诺地松了手。



那只灵犬立却低低地咆哮着，绕到了卜仙身边，尾巴警告似的向下摇晃。



卜仙很害怕，重新抓住了叶玄初的手臂，还蹬鼻子上脸往她身上贴，直接过滤掉了阴冷眼神的警告。她绷直身体勾住了她的脖子，紧张地呼吸着，温热的气体在她耳旁搔痒。



“松开。”



“对、对不住，但是教、教法，我怕狗。”



叶玄初漠然地回复：“不放，等会就不是被它咬伤这么简单了。”说着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味伸手在卜仙的脊背上抚动。



“饶、饶过我吧，把、把它赶走啊！”卜仙觉得灵犬马上要扑上来咬自己，顿时像得了软骨病样的浑身使不上力，直往她怀里挤。



叶玄初微不可寻地“啧”了一声，五指捆紧卜仙的脖颈后往外一拽。卜仙吃痛，松开了扒扯在她身上的手，整个人受力后摔，尾椎着地，她痛得惨叫一声，瘫倒在地面上。忌惮狗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她一骨碌爬起身，还没站稳就开始向前小跑。



那只灵犬步步紧逼。



“啊——”卜仙加速，边跑边大叫，“祖宗别追我啊！教法救命！”



叶玄初默然地掸了掸衣袍，站在原地看卜仙的窘态。



卜仙的身子骨挺轻，适合跑步，一下子就哀嚎着冲出百把米远。而那只灵犬却对她穷追不舍。它似乎是迷上了她，叫得更烈更凶猛了。



列萱家的院门是开的，里头异常的安静，似乎屋里没人一般。



叶玄初对卜仙说：“你进去，找个理由把许杜笙喊出来。”



“为什么要单独去？”卜仙刚逃脱一劫，整个人像被狂风暴雨洗礼过，脑子缺氧得很，转不过来。



“她们好歹认得你，我去了，会起疑心。”



卜仙有点想拒绝，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她怕叶玄初又拿眼神扼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她进到院内，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便走上前，朝里头瞄了一眼。



她只看见了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只能看见其高挺的背影，坐着的面容憔悴，像是痛哭过一样。



卜仙将眼珠子使劲往右边挪，看能不能再看到别的什么人，但是无用。



卜仙叹了口气。



她向后退了几步，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用不知情的语气扬声道：“萱姐在家吗？”



过了一会，门开了，列萱的尚人林跃走了出来。



林跃见到卜仙，以为她是青鹓教派来催列萱做事的，就道：“伢都冇得了，还来做么事？列萱刚刚晕倒了，青鹓的活她不会再干，学校名额的钱过后会退给你们的，你走吧！”



“什么时候的事？”卜仙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就昨天。”



“这样啊……”卜仙很伤感地说，“请你们节哀。那个，能不能让我进去看望她一下，她作为素亲为了孩子拼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实在不应该发生这样的鬼事，嗐——”



林跃轻点头，答应了。



在卜仙即将进门的时候又听见林跃幽幽地说了一句——“冷那不是料事如神么，为什么冇有想过跟熟悉的人稍微预测一下命数？”



卜仙停下脚步，转过身向她谦逊道：“抱歉哈，是我疏忽大意了，可是话说回来，在一切安好的时候谁会无缘无故往坏处想呢？”



林跃一时语塞。



卜仙进屋后，向许杜笙问了声好，然后说：“令台，外边有人找。”



许杜笙冷眼看她：“你怎么在这？”



卜仙笑笑：“我就进去看一看萱姐。”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



卜仙故意道：“她孩子能上成大学，多亏了我呢。”



“我听木泠说你成了一个外来教会的教使，以大学名额做要挟要列萱入教，还带头煽动人们成为那个教派的教徒，是不是有这件事？”



卜仙将嘴一撇：“添油加醋过头了。”



“说是去探望列萱是幌子吧，你……”许杜笙看见林跃进来了，就道，“你跟我一起出去。”



“这么快就探望完了吗？”林跃讽刺地诘问。



卜仙并不见怪：“许属长的惠人也在里头，她很不待见我呢！”



林跃转而对许杜笙忿忿道：“许属长，你可要好好管一管那个青鹓教，里头见不得人的事肯定大得很！”



卜仙听了，却笑着接过话：“您先别着急，她正喊我出去准备审问的。”



“教法，这位便是北靖属的属长许杜笙。”卜仙向叶玄初介绍。



叶玄初伸出手，正视着许杜笙道：“你好，我是青鹓教的教法，叶玄初。”



许杜笙不与她握手，直截了当的问：“你们教党有宗教理事会授予的资格证书以及成立文件吗？”



“有的。”



“请交给我核查。”



“行。”叶玄初回道，“请您移步至青鹓教分部教区。”



“大约多少行程？”



“两公里左右。”



在一旁听两人对话的卜仙只觉得生无可恋。面前的二位简直就是问答机器，甚至比机器还要机械。



卜仙忍不下去了，于是道：“二位能不能借步说话？”



话音还未点地，一左一右利刃冰刀似的眼神就倏地朝卜仙射来。



该！双倍快乐！



卜仙真想自掌贱嘴——老天真的是太瞧得起她了，一定是觉得叶玄初这一冰瘫不足以给她带来压力，于是就招来许杜笙与她一起组队施虐。



“没事，您二位继续聊……”



她真的快乐极了！



“您建议走去吗？”叶玄初问。



“可以。”许杜笙答。然后她问：“你们来列萱家打算做什么？”



“我们打算来这里找列萱交代一些关于教会的事宜。碰巧在来的路上见到了您和您的惠人，卜道明便与我简要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信息。许属长，您事务繁忙，应该是遇到什么难事才会回来。您介意与我说明一下吗？”



许杜笙说：“列萱家的孩子被人害死，可能被抛尸在了界江，打捞必定困难。而犯人既是犯罪者也是受害者。”



“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许杜笙想起来一件事情，说：“我的惠人不知道我的去向，我需要返回到列萱家与她说一声。”



“就让卜道明帮你转达。”



叶玄初这么说着，眼睛便觑向了卜仙。



卜仙猛一激灵，说了一声“好”后调头就往回跑。



许杜笙说：“我听说你们教派的行事方法不同于其它教派，你们似乎更倾向于以一利换一利，就像是做交易一般。甚至还撼动了地方白灵会的权力。”



叶玄初脸上略带笑意，她道：“我们只是更擅长于推陈出旧罢了，也更明白人们想要些什么。”



“政府一方能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谁得民意谁说了算。”一阵风掠过，微微拂散墨发，叶玄初用手指撩了撩鬓角的发丝，说道，“许属长以前是许家组的镇长吧，如今的地位是凭自己的努力争取的，您应该深明此点。”



“你们的目的恐怕不是单纯的想教化于民吧。拆赌场，建工房，不是一般教派能做出来的，你们背后是谁在掌控？”



“只是一些富豪团体罢了。许属长，懿子（对对方孩子礼称）也是事件中的一环，虽然暂且没有正式新闻报道，但不少报纸杂志上有概述。她虽然没有把人杀死，但注定要入狱。您打算怎么办呢？”



许杜笙斜眼瞥了她一眼：“你不必操这个心。”



“但是我有办法让夏家衍儿受到最大限度的惩罚，并且根治夏家嚣张气焰。”



这时，卜仙跑来对许杜笙说：“已经跟您的惠人说了。”



“卜道明，”叶玄初说，“帮我告诉列萱的尚人，列萱醒后让她来教区找我。”



“这种事就算不说她也会来的吧？”卜仙不想再跑一趟。



又是一束寒光笔直地刺了过去。



卜仙不作多言，再次哼哧哼哧地跑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许杜笙在卜仙跑远后说道。



“您肯止步于属长之位吗？”



“你什么意思？”



“我猜，您不能成为司族（一族最高领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您所管辖的属中有不少像夏家这样的非常势力在盛行。社会和谐稳定的这项指标难以实现，所以每次评选您都会与司族一职失之交臂。”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你是想通过我这边的渠道来继续宣扬你们的教会吗？我劝你不要多想。”



“但是我真的能协助您达到更高的职位。如果我们合作，一定会比您通过抖搂上级缺陷来达到升官的目的容易得多。”



许杜笙停下了脚步。她冷冷地看着叶玄初：“这件事也是卜仙告诉你的？”



“不是她告诉的。”叶玄初也停下来，目视前方道，“我本来就知道，因为我认识上任靖北属属长的毓儿。”



许杜笙并没有太大的震惊，她回答：“奚泽行为不端，就算我不检举，她迟早也会落马的。”



“您说的没错，她光顾着追求自己的目标，忽略了周围的很多东西。希望您能在她身上获取经验，以免重蹈覆辙。许属长，为了稳步晋升，您需要有人合作。”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合作的。”



“我当然不会强迫您。”叶玄初顿了顿，“不过我们不会停下脚步，到时候您可别后悔。”



许杜笙逼近了她，说道：“你尽情的大放厥词好了。”



卜仙一往一返回来，发现俩大冰瘫正在面对面照镜子，气氛似乎很不妙。她感觉后背发寒，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她们：“您们不打算走了吗？”



“卜道明，你去把证书和文件拿过来。”



“什么？”



她的眼神立即杀了过去，冷冷地重复：“把证书和文件拿过来。”



卜大师有泪流不得，有苦叫不得。命是如此，真没办法。卜大师只好忍气吞声地开始了她两公里的小长跑赛程。



～·～



一周后。联城。



林梦申的尸体（上神的高仿品）在界江边被发现，许念一的视频最终得到证实。



法院以恶意伤人罪判了许念一三年有期徒刑。因为夏昀焆尚在医院接受治疗，所以审判期延后了。



夏昀焆的素亲用巨金贿赂法院院长，期望她能够免除夏昀焆的刑罚，结果院长说最多只能减五年的刑。



夏昀焆的素亲夏安只有夏昀焆这一个宝贝衍儿，哪怕一年的牢也不想让夏昀焆坐，她在尚人面前哭得妆泪横流，还直嚷着要她弄死许念一一家子。



“那个小鬼，脑子真不灵光！不会把人带到乌落国去了绝？在我那边的话，别说一个，杀一车人都没问题的！”夏昀焆的令亲说着，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过了会，她又自顾自呢喃道：“伤害昀的那家伙正在服刑，等她出来后再收拾。子债令还，先从我们敬爱的许属长身上索债好了。”



她派人调查清了许杜笙的作息规律，并让帮派内部的精英成员在许杜笙居住点千米开外的最佳场地进行狙击，等她一来就送她归西。



夜幕之际。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了离政府办公楼颇近的高档小区内。车来到一栋楼下方停稳，有两个人从上面下来。



狙击手对着耳麦问道：“头儿，许杜笙和她的惠人都在，怎么办呢？”



“那还不好？两个都干掉。”



狙击手接到指令，便先瞄准了许杜笙的惠人，当她扣动扳机并见其有倒下的趋势后，就迅速转移目标，瞄准许杜笙再次按下扳机。



不过这次她没有成功。



枪莫名的卡膛了。



正当她觉得有所疑虑时，脖子被线一样的物什给勒断了。



然后她的同伴也遇到了同样的遭遇。



叶玄初站在高楼上，寒风呼啸而来，翻掀着她的衣篷。她的眼目闪着奇谲的普蓝光泽。看到许杜笙痛楚的表情后，她道：“事要成了。”



卜仙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对叶玄初说：“至，至于这样吗？明明可以救两个的……”



“上神怎么交代的，我就怎么做。”叶玄初说，“你也不要太大的顾虑。”



卜仙看着她的侧影，觉得叶玄初陌生了许多——她本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叶玄初。



～·～



木泠中枪的是头部，当场便身亡，于是被直接送往火葬场去火化。



木家的人连夜赶来，看到她冰冷的躯体后都泣不成声。木泠的衍性阿姐看到许杜笙后，上来就是给她一巴掌。



“滚吧你！什么都不顾，自私自利得很！”



许杜笙垂着头，沉默不语。她明白她们不想看见自己，便狼狈地转身，走到她们看不到的地方。



许杜笙在一处台阶上坐下，也不管脏不脏。她颓然地望着已开始泛白的天空，一时间心如死灰 ，万念俱炬。



木泠是心有不安才跟着她来到联城的，没想到竟会遭遇不测。她更没想到木泠的死能给自己的内心带来如此沉痛的重创。



木泠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瞬间，恨不得就那样随她去算了。



一个人影闪现出来，于她七尺左右的地方站立。



许杜笙在没看清那人的面孔时还以为她是从阴间来勾命的鬼差。



来的人是叶玄初。



“许属长，现在您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许杜笙愣了一会，问：“你到底是什么？”



“青鹓教教法。来往于人天两界。”叶玄初说，“只要您愿意与我们交换利益，我们可以为您做成任何事。”



许杜笙站起身，与她四目相对，说道：“我想做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实现，这你也答应？”



“不管是什么，只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我们就可以帮您实现。”



“好。”许杜笙的眼里闪着冷硬决绝的光，“其一，灭掉扎根联城的帮派，其二，让我成为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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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三）寒狱即事


铁栏门“嘭”地一声闭紧，许念一被狱警关进了监房。



过了会，隔壁的两间房内传来哭声，在密闭的楼道内格外清晰地回荡着。



对面监房里有很多双眼睛正朝许念一她们这边探看。



哭声仍在继续。



此时应该是十点左右。那些旧犯经过了一天的劳动后困累不堪，需要好好睡一觉。而某些刚入狱的新犯因为心态崩塌而不停地哭嚷，打扰了她们休息，她们对此颇有意见，于是骂声迭起——



“闭嘴啊——你个晦气鬼！”



“再喳哇老子明早弄烂你的立口！”



“死/批/相！不想吃脏饭早干嘛去了？”



……



骂声引来了狱警。她拿着警棍在铁门上狠狠地敲了几下，吼道：“都吵什么吵？不要睡的吧！”



犯人们立即安静了。



刚才的那一阵插曲，令许念一心口作紧，想着以后可得小心言行了，既不能得罪狱警，也不能惹那些横脾气的旧犯。



可她不去招惹她们，不代表那些人就会对她井水不犯河水。



许念一皮肤细滑白嫩，个子中长，天生一副“毓态”，自然而然会使不少犯人想入非非。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有一个对柔美型衍性感兴趣的旧犯坐到了许念一的身边。她见许念一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食物，仿佛一点都不在意陌生人向自己靠拢，就对其放肆起来。



她将手滑到许念一双腿/间，贱兮兮地问：“你真的是衍的吗？”



许念一将食物咽下，斜瞪着她：“不然呢？”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那人眯起色眼，“我用半包烟换你的一次，怎么样？”



“我不抽烟。”



“你现在不抽烟可不代表以后不会抽，”她说，“这里的日子可不好熬，你迟早要吸烟解压的。”



“把手拿开。”



“如果我不呢？”她手上的动作更甚了。



“那就坐老虎凳去！”她的脖子突然被一只手给钳制，衣领被揪住，然后整个人被提起来。



帮助许念一脱离骚扰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狱犯。



狱犯怒目圆睁地问她：“色胚，你又她妈搞事！想死是吧？”



“怎样啊？你直接弄死我好了！”



狱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走过来厉声呵斥：“你们俩！给我迅速分开！”



身材高大的狱犯将骚扰许念一的那人推搡到狱警身边，说道：“长官，我是五区的大队长，这家伙总是欺诱新犯，多次劝导还是不思悔改。”



“是吗？”狱警走近一瞧，发出一声冷笑，“嚯！又是你这个老油条啊，皮痒得很！”说完就扬起警棍狠狠地给她了几下，老油条抱着头哀嚎起来。



旧犯们对此习以为常，而一些胆小的新犯看到这种场面吓得馒头都咽不下去了。



最后，她被狱官拽到了饭堂外去受罚。



队长来到许念一身边，说道：“刚才受惊了吧。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她的那份吃了。”



“不用。”许念一答道。



“行吧，”队长动作豪爽地坐到她身边，自顾自的道，“不吃我吃。”



她吃了几口后问许念一：“你是昨天刚来的吧？”



许念一瞟了她一眼，从喉咙了发了一声模糊的“嗯”字音。



“看起来你蛮能适应唉，心态一点都不崩。冷那……你因为什么进来的？”



“恶意伤人。”许念一听见了熟悉乡音，觉得很亲切，不由的对她起了一丝好感。



“我是因为盗窃。”队长顿了顿，“你是几中队的？”



“三中队。”



队长直接说道：“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跟你的中队长说，她会帮你的。找我也行。我挺喜欢你的，性子蛮好，不闹。”



许念一只觉得她的话有些荒唐可笑——好性子和囚犯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不得已的装乖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跟一个旧犯混熟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后的生活应该会方便一些——更何况她是个管犯人的旧犯。



总的来说，监狱的日子又累又无聊。



周一到周五要在车间做八小时的工，早操加三餐的时间较长，算是休息，然后是冲澡、睡觉，七个小时后又是一轮回。有双休日，能做自己的事，相对的自由。



许念一的劳改活动是缝纫布料。这是一个能够轻松上手的机械活，但做久了会让人感到疲乏。



于是她试着跟旁边的人讲话：“你来这多久了？”



“三年了。”那人声音很嘶哑。



“那——感觉怎么样呢？”



“开始挺想家的，到后来只想着怎么睡好觉了。”



有一个负责监察的狱警走了过来，她们便掐断了聊天。



待狱警走了过去，许念一的同座便主动开口道：“我最牵挂的就是毓儿，以前一心顾着工作，没怎么陪伴她……嗐，一转眼她马上要读高三了。”



“表现的好不是能假释的吗？”



“我是□□，哪有那么容易？”



“呵，我和你的情况正好相反，我的阿令是官员，”许念一半开玩笑的说，“没准你们还认识呢。”



“我以前是这的属长，因为受了贿被下属告发了。”



许念一动作一僵，手指差点被缝纫机的针尖给戳破。



她的令亲就是因为揭发上头的领导而获得了竞选属长的机会。唉，这么巧的事又被她碰上了——这世界小起来还真是可怕。



星期六的上午阳光充足而暖和，冬天的寒冷仿佛全被驱走。犯人们正在操场进行难得的娱乐。



许念一坐在一处半阴半阳的墙根下，一边看着犯人们打篮球，一边琢磨着怎样弄到本子和笔。就在这时，车间里的那个同座向她走了过了来，打了声招呼后便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呢？”同座问。两个人在做工时经常聊天，倒也算是朋友关系了。



“大阿姐，其实……”许念一咬了咬下唇，说道，“我是现任属长的孩子。”



对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叹了一口气：“无所谓了，本来是我有错。”虽然错误较小，可被许杜笙这样的人抓住后就会被翻倍放大。



过了会她又说：“希望她能比我做的更好吧。”



许念一觉得她这话多多少少掺了点假，不过她懒得深究。许念一问：“你有纸笔吗？”



“这些东西可以跟你们中队长说，关系不错的话应该会帮你要到。”



“哦……”



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五区的狱犯笑着围上去，分别跟大队长击了个掌。看着她们高兴的模样，一定是赢了比赛。



许念一盯着大队长，暗想：“向她要应该会更容易。”



她拿着矿泉水递给正坐双杠上的大队长，大队长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水。



许念一双臂一撑，也坐了上去。



“能不能求你办件事？”



大队长仰头灌水，有些漏出来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淌进了大开的衣领内。



“哈——”大队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她，“说啊，什么事？”



“我要写东西，能不能帮我要到本子和笔？”



“可以是可以，不这方面的掌控很严格，用完之后都要上交，不能私藏。”



许念一听了，说：“可不可以稍微对我管宽一点？要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



许念一轻轻点头。



大队长跳下双杠，说道：“跟我来。”



许念一被带到一处有些隐蔽的半封闭地带，有两个人在敞口处放哨——她有强烈的预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大队长要许念一口她，许念一照做了。



过后，大队长把许念一压到草地上，对她说：“不能叫出来，听见没？”



许念一点头答应。



她的裤子被扒下来，然后被毫无体恤可言的手指贯穿。



好疼！许念一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攥紧了草皮。



她的腿被抬搁到大队长的肩膀上，在其蛮狠地撞击下，那里传出了怪物般淫靡的声响。



许念一哭了，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声，任凭泪水滴在枯草上。



大队长完事后，没有说出半点安慰语，直接走了人。



许念一以为已经结束了，但是又来了两个人——是两个五区的中队长。



这场交易好像没完没了。



许念一的身子陷到了泥浆沼泽里，但是她不能挣扎，更不能哭出声，只能忍受着她们……



深夜，许念一蒙在被子里无助地抽泣。悲怆的洪波猛流自四面八方奔腾而来，她似乎已经陷落至万劫不复之地，无处安身，飘摇无依，可怜又可悲。



哭了一阵子，许念一平复了情绪。她掀开被子，将车线本、笔以及额外给的小台灯拿到床上，她打开台灯、裹着被，弓起身子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没什么多余的构思，她只是由着笔尖倾泻悲伤。



可吊诡的事情发生了——在她写了七八行过后，本子上竟浮现出一首小令——



身也疮，心也疮，浮海难逃世悲霜，困囿知与谁？



道也空，性也空，数波流尽一帆悠 ，茫字谜千秋。



本来是个令人悚然的灵异事件，许念一对此却心服——这首词完完本本地刻画出了她现下的状态。



于是她握着笔又写了几行。



不出她所料又有字句浮现——



一世幸，两生疏；三更梦寒，四命纠缠；五起落魄处，六芒星未眠；七宗灾未自知，八罗（八卦罗盘）终不得解；九霄云上狂神集，十难把谁笑问看！



不知是神是鬼的又另起一行书了几个朱砂字：打一字，谜遂解。



许念一思索了一番，起笔在上头写了个“谬”字。



陡然之间，她的耳旁“轰”的响起一阵耳鸣，铁狱之景随之扭曲折合，一眨眼便来到了虚空。



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过了一阵子却突然传出欢声笑语，许念一转身一瞧，竟看到了村落田地和小溪，还有一群古代平民。



应该是从未见过的场景，却让许念一异常熟悉。



这时，一个与她长的极像又极漂亮的人跑跑跳跳地来到溪边取水，一路上热情地向人们打招呼，那些人也十分高兴地喊她“砂棠”。



场景忽地切换，烧杀掠夺抹灭了和乐融融的氛围，砂棠被人抓起来，作为奴隶被辗转售卖至一个王公贵侯的家。



然后那个许念一最不想看到的人出场了。



柳涘瑶似乎是家里的少主，摆着一惯的目空一切的架子。



她偶然地遇到了正在做劳苦活计的砂棠，俩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接着她们之间就进行了一场跨越阶级不顾世俗荡气回肠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也能说是惊骇世俗，因为她俩都是毓性。



柳家的家主——肃国国君得知了她们的事后气得几乎要毙命。接着是棒打鸳鸯的戏码——砂棠被打了数大板后被逐出王宫，肃王即日就给柳涘瑶安排了婚契。



在结契当天，柳涘瑶出逃宫殿，与砂棠相会，可不过几日，肃王就派人找来了，柳涘瑶最后还是被拖去与某家尊少结了契。



经过长时间百折不屈地抗衡后，柳涘瑶成功逃脱了尚人家，好不容易去与砂棠相聚，可砂棠那时竟已经是一个半大孩子的素亲。



柳涘瑶悲痛欲绝，但没有完全放弃，她最终说服砂棠与之比翼双飞，去了遥远的异国安家度日。



总而言之，一波三折过后俩人圆满的在一起了。



许念一有点懵，不知道这是梦还是某人脑子里假想的——这些画面就像在全景视觉馆里看到的那般真实透彻，还有那些声音也格外清晰。许念一的心有点被震撼到。



“感觉如何？”



有个声音自其侧后方传出。许念一又返回到虚空。



“你是——禅秋？”



“是的，”禅秋露出了和煦的微笑，“我们又见面了，念一。”



“刚才的那些是什么？”



禅秋有点惊讶：“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许念一不吭声，只是看着她。



“这就奇怪了，”禅秋显得有些伤脑筋，“你没有那种心很痛，很想哭的感觉吗？”



“没有。”许念一如实回答。这故事给人印象很深，但不至于使人哭吧？



禅秋说：“这些都是你前世所经历的事情。”不愧是木头胚子，用强制性的方法都唤不醒记忆。



许念一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呢，那又如何？”



“你觉得砂棠的性格怎么样？”



“一般。”许念一又补充，“有点懦弱。”她觉得砂棠和林梦申很像。



“对，说的不错，”禅秋点点头，“但她就是你自己，准确来讲她是你的一部分。”



禅秋把禽木因缘告诉了许念一。



“你的意思是——我本来是一根木头，在柳涘瑶这只神鸟用心呵护下长成了海棠树？”许念一问道。



“大概是这样的。”



许念一皮笑肉不笑：“那我现在是木头人还是海棠树仙？”



禅秋用复杂的眼神地看着她，说：“参半吧。”



许念一冷嗤一声：“刚才你说那些无聊的神因为观点不合分成了两派，而禽木实验的结果成了那两派争辩谁明谁愚的审判标准是吗？”



“要明白，你自身就是实验对象，就连你身边的一些人也或多或少的陷入了实验中。”



许念一的心跳剧烈，问道：“什么意思？”



“新派神仙们为了让你和柳涘瑶无法在一起，就设置了重重阻碍，林梦申，夏昀焆，还有许鹿尔等很多人都是神仙们安排在你们之间的干扰。林梦申没有死，是我救了她。她本身其实是一个神仙身旁的侍宠。许鹿尔的真身是雪神滕六，在你转生时新派神仙刻意让你牢记冰雪的恩德，所以在现世，你那么喜欢性子冰清玉润的堂姐。”



“骗鬼呢！”许念一眼眶泛红，“我本来就喜欢她的性格，才不是为了报那狗屁恩德！”



“你越是这样，新派神仙们就越喜悦，因为你对堂姐的感情足以让她们赢得胜利。”禅秋叹了口气，“我们不妨来假想一下——如果将这个世界翻新，又让你与认识的人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位，你还会喜欢许鹿尔吗？”



许念一深吸一口气，果断道：“肯定的。”



“光靠猜想可不行，亲身体验才可知。念一，我们可以帮你获得重生的契机，剩下的，只能由你自己去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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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四）鹓鸣腾天


联城城西发生了一桩奇事：盘踞在此地威势逼人的黑手党被一小波外来教党给团灭。以下是实况详录——



高楼里时不时传来惨叫与枪响，有几个帮派成员从窗口直直摔落之水泥地面，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这栋傲然矗立的属于黑bang标志性建筑的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她们早已经习惯枪响与悲嚎，让她们感到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教党敢堂而皇之地直捣□□巢穴？这可是政府都管不了的地方。



那群黑衣人很快地就原路返回到楼下，井然有序地在大门前分两纵队而立。随后这群黑衣人的领队走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俩人，她们一边一个压制着□□头子，与领队一般，面上淡漠异常。



□□头头被交给刑警，在被关入押运车时她仍在歇斯底里地狂哮，她咒骂着眼前的所有人，以及靖北属属长许杜笙。



人群目送着押运车远去，旋即又对教党成员们投之以钦佩的目光。



联城意为“众族联属之城”，素来有“灰色富城”的鬼称。一般的官员都不肯来联城——它不仅是九袂国的第二大城市，也是个充满资本气息的灰色地域，特别是城西，它是全国最大的黄赌毒根据地。



作为联通各族的中枢城市，联城的管理模式尤为特色——它几乎同时持有了两种社会形态。造成此状的原因是它的历史环境特殊。



在九袂国还未完全统一时，资联政权纷争不断，当时资产阶级力量庞大，有很长一段时间内，联城归属实行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的肃族管理，在表面上此制度于九袂国已经无存，可它原有的社会构成已经难以移除，一些顽疾诟病自然也保留了下来。



由于此点，联城城西才扎踞着来自乌落国的黑手党“IND”（黑鸢尾花学名缩写）。就算□□头子只在这里派遣了总部六分之一的人力，她们的势力仍不可小觑。



就是这么一块阴污之地也有重见白日青天的一天。联城的人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素未听闻的教党竟然能在三十分钟之类击垮了如龙似虎的□□。在她们眼中，那些□□们成了天外来客，成了神兵奇将。



将□□除窝是能大快人心，只是再此之后引出了不少问题——军火、毒品及色情交易是城西的主要经济支柱，很多人就是来以此维持生计，以这里为中心点，能顺藤摸瓜地拉出一长串的卖/淫犯黑线路，涉及面之广之深不可三言两语而概括，甚至许多青少年也参与其中。



那么，问题就棘手了——如果要深究，那么联城城西里面超过总数一半的人都关进监狱。



隔天政府就发来通告，说要闭关一整月，重新整改城西，重点扫毒□□。一大早上武警部队就驻扎在城西区的各个渠口，除非政府指令，否则禁止内外流通。



城西的恶势力太强大，人网密布，根枝交错，可能还和哪个高官有交集，所以先前的区长们不敢跟这个地方有利益来往，且不说容易掉乌纱帽，就连小命恐怕也不容易安保，现在有一个教党来当挡箭牌，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此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任区长要亲自来考察情况，规划城西往后的发展目标。



正当她滔滔不绝地大策蓝图时，属政府传来特令，说允许一个名为“青鹓”的教党来协助区政府对城西群众进行思想建设的工作。



区长开始很纳闷，而在她得知青鹓教正是那个勇剿□□的教党后，便不好再有异议。



原本的□□建筑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教管所与牢房。犯法情节不太严重者会被送去进行专门的思想改造——毋庸置疑，主要施教方正是青鹓教的教法们。



青鹓教还出资帮助区政府重筑城西的经济体以及其他的一些社会建设项目。



在十二月的月末，武警部队就撤离了城西区，标志着城西已经重获新生。



十二月的中旬，青鹓教成了众人焦点，因为这个神奇的教党做出了一件彻彻底底轰动两国（乌落国和九袂国）的事——它净灭了IND帮派在乌落国的老巢，以及其余的与之有牵连的黑手党。



这种只有神灵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却被一个半路杀出的一个教党给做成了。



于此九袂国，青鹓一跃冲天，成为了举国头号大教，而启教、白灵会两大老教在本国的地位则名存实亡。青鹓教做出的贡献深深震撼了靖北属人民的心，许多人以崇敬之情心甘情愿地加入了青鹓教。



这一下子肃族沾了光——按照青鹓大教法的说法，她们教党起源于启教，教党的教义中有不少继承了启教的核心观念。据说青鹓教总教区坐落于肃族维东属的皖山，于是各类媒体都往皖山涌去，她们都想采访认识一下到底是一群怎样的大资本家有这等摧枯拉朽的魄力敢与邪恶叫板。



皖山四季常青，卓立千仞，含秀入云。但冬季是登山淡季，少有人来游玩，所以此处显得寒山空绝。正所谓——“元绡垂幕黛烟流，略挂西峰玉一钩。萧散云还沈碧海，清空人欲访琼楼”。



青鹓教总教区位于山鞍，教堂的建筑风格东西并济，巧妙融合了本国的寺庙式与西方文艺式的精华，在亦滞亦动的幽幻中勾勒出了独具一格的风雅之韵。



这些确实是神之作。



上神启端很早就预料到有今天，于是稍微用了点神力在皖山把教堂建起来。



她了解到记者会来采访后，就带着友派的几个原身为“女性”的神仙下临凡界，充作那群为青鹓教提供经济力量的神秘“富豪团体”。



记者团看到主殿前站了一排人，将近二十名，一个个长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可唯独中间的一个人有点突兀——矮了那些人半身不说，面相也像个嫩小孩。



记者蜂拥上去，采访她们创办青鹓的目的以及大灭□□的原因。



神仙们按照启端的嘱咐有条有据地说着，闪光灯在她们四周不停地闪烁。



中间的小孩被挤得只有一点空间，很明显，她被人们很直接地忽视掉了。于是小孩气冲冲地钻出神仙阵营，朝主殿内走去。



记者团把想了解的事差不多问完后，就提议去鹓阙参观。



她们在神仙的带领下走进主殿。



殿内陈设的富丽堂皇自不必说。而位于正北高台上一尊鎏金镶玉的座椅以及座椅上的小孩成了最为抢眼的景象。



启端向记者们解释：“那位就是青鹓教的教主启阶，也是启教创始人启端的第七十六代嫡孙。去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拍照，会惹她不快的。”



小教主拧着眉头看着来人。她用稚气的声音严肃道：“我只回答三个人的问题。”



记者们快给小教主的反差感给萌化了，都要争着跟她说话。



小教主气愤地想：“真是一群无赖，刚才还当我是空气，知道本教的身份后，又把本教当国宝来看！”



她随便点了三个看得还算顺眼的人来回答问题。



第一个人开口就问：“教主贵庚啊，是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再过三月满九岁，我在四岁的时候就被接到鹓阙了。”



第二个人问：“教主在这里学些什么？跟普通小孩一样学习小学的知识吗？”



小教主答：“那些太简单了，高中知识都学完了，本教目前主要在研学启教的典籍。”



众人一阵惊叹。启端则在心里直喜。



第三个人激动地问：“教主以后一直会在这里生活吗？我能上去摸一下你吗？”



“……”



小教主看了一眼在身边站立的大教法叶玄初，说道：“玄初教法，你来回答。”



“这是必然的，作为一教之主，她终生都会在此。”叶玄初冷声对众记者道，“教主身体不适，且失陪了。”



于是小教主就在大教法和大护法的陪衬下颇有气派的离开了主殿。



在记者团离开后，那些扮演“富豪团体”的神仙便走了。



启端跟小教主交代了一些事后，也准备离开，可小教主却拉着启端的胳膊带着哭腔道：“阿祖又要去天界了吗？陪阶儿说说话再走嘛！”



“乖孩子，”启端把小教主抱了起来，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我还有要事，不能陪你，等你再大点，能够运灵，就可以随时来天界的步云阁找我了。”



小教主不说话了，只是圈住启端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启端坐在教主座椅上，拍哄着小教主，表情深沉而又复杂。



台下候着的卜仙看到这幅祖孙情深的场景后有心里产生了奇特的想法——一般人家里如果有曾祖和曾孙的话关系也许会很淡薄，因为辈分隔阂太大，说话隔着鸿沟。而这启氏家族却不一般，祖孙跨千载还能有这么浓的亲情，真真难得，难得。



小教主在启端拍哄下睡着了。



启端把她轻轻地抱给一旁的大护法，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教主”后就与叶玄初、卜仙等人返程回天界。



按常理来讲，教主身旁要有“两法”来助其工作，可青鹓教教主尚且年幼，教主的权力应该由创派上神启端掌握，而启端作为天界主神之一，不能够随意下凡，就需要有人代表自己在人间督控青鹓教内部核心的运作，不容争辩的，可以随意上天入地报述实情，又绝无非分之想的叶玄初是最佳的人选。



所以九九归一——青鹓教教主的实权还是落在了大教法叶玄初的手里。



～·～



联城城西的黑势力被青鹓教和属政府联合拔除后，一阵扫黑除恶的风气在全城迅然掀起，国家对政府官员以及各个企业单位贪污腐败的打击力度最沉重。全城的中学校园也受到了这阵反黑热潮的影响。



皓族教育部等多个部门新颁了《针对校园霸凌事件及恶意欺凌事件的各项惩罚》告书，里面对待校园霸凌事件及街角恶风的惩罚力度大大超过了从前，而且每条每项都一针见血，归纳巨细。



一言以概之：甭管你家人做多大的官，有多少钱财，无论你年龄有多小，表象有多么光鲜亮丽，只要被证实触犯了人权，就必须进少管所等地接受严格的纠正教育。



情况不算严重的，就在学校接受那个令恶霸闻风丧胆的青鹓教的特殊管教。



此告书刚颁布时，联城一中的小混混们还有些不信，但看见青鹓教的“黑衣鬼”们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她们就彻底无望了。一百多号人构成的混子金字塔瞬间成了散沙。



政府特许青鹓反霸组织与政教处同道行使监督管理不良学生的权力。



汪洋得知这件事后，二话不说就加入了青组（青鹓反霸组织简称）。她存放了两个月的不良作恶的照片终于能派上用场。



青组秉持着青鹓教一贯利落的行事风格——手握证据，首先就来个杀鸡儆猴，她们把不良们弄到特制屋里面，进行半军事化半教党化的管理教育。



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她们让那些经过一周教育的人在升旗台上念检讨，要让全校人听见，还是不给扩音器的那种。



前阵子还嚣张跋扈的混混们这会儿不是俯首帖耳地念稿，就是弱风扶柳地抽泣，这种百年难见的情景可真叫台下的学生们瞧了个新鲜。



在这群不良中，有个人却显得格外镇定，那就是奚榆烟。



汪洋没有拍下奚榆烟犯事的证据，讽刺的是，奚榆烟被同伙供了出来，责罚是逃不脱的了。



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滋味冲刷着汪洋的心壁。



她应该高兴才对，因为自己已经实现了初衷。但现在萦绕于心的最强烈的情感只有愧怍——之前在奚榆烟家承诺过不会再插手“反霸”的事，可现在脑子一热加入了青组……这不就相当于利用了奚榆烟吗？



汪洋安不下心，专门请了假来看这次的升旗加检讨仪式。



“……为此我表示深深的忏悔，”末了，奚榆烟又补充了一句话，“不良的恶行固然惹人憎恨，与之能够并驾齐驱的还有一类人，就是那种巧言令色、死乞白赖地骗取你的信任后又在背后捅你一刀的小丑，甚至可以说——那类人与不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奚榆烟在说她。汪洋心知肚明。



怎么会造成今天这样？她的心理顿时百感交集。



检讨大会结束后，汪洋没有勇气去面对奚榆烟，只好垂丧地回了学校。



她一整天魂不守舍，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细想近几个月来经历的事，没有一件能让她愉快的——同学自杀，奚榆烟受罚，还有她最好的朋友许念一，因为伤害她人坐了牢……



终于熬到晚上。汪洋只有一个想法——约几个人在浮光酒吧里大醉一场。



去往酒吧的路上，汪洋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路口等红灯，抬眼间看见了一轮红月。那深邃迷蒙的血色像极了奚榆烟的双眸。



汪洋怔怔地望着它，有些失了神。



一辆改装车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里面下来了一个保镖扮相的人，她对汪洋说：“令台，奚小姐找您有事。”



汪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架着胳膊塞进了车内。



大约一刻钟过后，汪洋又被扔下了车。她懵头懵脑地被保镖拽入奚榆烟的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



保镖说了一句“奚小姐在客厅里”后便径直走出了房屋。



汪洋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走到客厅，将灯打开。



客厅被奚榆烟毁得一团糟。



拆家本事堪比哈士奇。



汪洋将视线一挪，接着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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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五）异常云雨


汪洋看见这种反常的情况有点不知所以，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心里直打退堂鼓。



“榆烟……”汪洋轻轻喊着她的名字，来到她的跟前慢慢蹲下身子，以商量的口吻问道：“我们站起来聊一聊？”



奚榆烟从臂弯里抬起头来，血瞳中的利光直勾勾地撞入了汪洋的眸子。



那分明是一双凶漠的狼眼。



“榆烟？”汪洋惊悸不已，她想站起来，却被自己的脚给绊住，往后一栽便坐到了地板上。



奚榆烟双手着地，倾身向前，在汪洋身上嗅着，她的脸上带着猎食者的神情，仿佛已经没了人的意识。



奚榆烟的手攀上了汪洋的肩膀，鼻尖在她散发着原奶醇香的脖子处探闻，继而舔了舔侧颈上呈菱形的杏黄色“胎记”。



婴儿刚出生时，医生就根据人身上的记号来判断她的性别，毓性身上的成朱砂色，一出生便会有，古人称之为“内儿砂”。衍性幼年时不会有，而到了十二岁左右的年纪，她们会发一场持续一周左右的高烧，在其期间衍性性激素会被激发，橙色（或黄和橘，深浅不一）的记号便会在其脖子或胸部浮现，古称“涅槃砂”，通俗点的就叫它“重[chóng]命砂”。



古代人们将这场高烧视作“命劫”，并执意认为它能将衍子身上的污垢给烧净，就像凤凰浴火重生一般，经过高烧后她们能够成为比毓性“更高等”的存在。说来也狡猾——就因为生理特性的不同，这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性别标识却成了“衍尊毓卑”这一封建思想的重要支撑工具。人身上所产生出的能吸引外性的气味便源于这个“胎记”——其专用名为“腺引”。



滑热的触感自侧颈传来，汪洋禁不住地颤抖。她想推开她，反而被奚榆烟钳制得更紧。



【略】



汪洋在将醒之际做了一个很幼稚的梦。



她梦见世界变成了一团很大的棉垛，而自己正在上面无忧无虑地蹦跳，并且一次比一次跳的高。一次，她跃至高空，过了半秒后开始下坠，失重的感觉令她心脏飘悬。棉垛陡然消失，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坠落。



身子猛一抽搐，汪洋瞬间清醒过来。



刺眼的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墨绿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不难猜想，现在已经日上三竿。

她打算起身，却发现身下垫着一只巨大的犬科动物。它半蜷着身子，通体呈鸦青色，毛厚密而具乌泽。汪洋枕靠在它柔软的侧腹上，脚正好埋入它蓬松的前脯，身上还搭着一条尾巴。

它估计是怕她受寒才这么做的。



汪洋虽然知道奚榆烟是狼妖，可不太确定形态这么原始的狼是否是她变的。



现在她需要抽回脚，然后去浴室洗澡。汪洋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底下是空荡荡的。以这么一种几乎□□的姿态面对一匹狼猥亵感实在是过甚了。



她稍微动了动，狼便睁开了殷色的双瞳，同昨天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汪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汪洋不敢轻举妄动了。



狼站起来，弓起背抻了抻身子，然后像宠物狗一样抖动全身的毛。



汪洋刚想站起身，可黑狼却立即把她扑倒在地。



她有些惊慌，连忙道：“你、你还记得我吧？”



狼用温沉的目光凝视了她几秒，然后从喉咙里传出“咕呜”的声音，它向侧后方猛一弹跳，尾巴正好甩在汪洋脸上，赏了她一个耳光。狼“啪嗒啪嗒”地跑到离汪洋较远的地方十分鬼畜地追着尾巴转起来。



汪洋对此十分莫名其妙，她叹了口气，还是执着地想站起来。



狼见状，立即朝她飞跑来。



于是汪洋又躺了下去。



虽然底下有柔毯垫着，但汪洋还是倍感寒意。得亏她爱锻炼，身体机能好，不然经过昨晚那么一折腾，现在又这么一闹，不感冒才怪。



狼一来到她面前，就开始舔她的脸，脖子，还有锁骨。



汪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是想消除她身上的牙印伤痕。



狼的舌头温热微湿，舔得汪洋发痒。当它往下移动时，汪洋立即捏住了两只正在精神耸动的狼耳。



汪洋盯着那双略显无辜的红眸一字一顿道：“不，准，舔，了。”



狼又发出了一串奇异的“咕嗷”声，随后将头一扭挣脱了汪洋的手，它把前爪搭在汪洋的双肩，似咬非咬地含住了汪洋的脑袋。



汪洋知道，狼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在示爱。



实在不能再乱下去了。



汪洋站起身子，狼的躯体也跟着伸长。



“好了，大伙计，稍微听着点，”汪洋把它拔下去，又捧起狼头正色道，“如果你能明白我的话就表示一下。”



狼听了，立刻弹出一米远，随后在地上打了个滚。



“好吧，明白了。”汪洋觉得这头狼身上没有一点奚榆烟的影子，莫非是红月引起的性格大变？



但好在智商没丢全。



她将地上的衣服裤子捡起来，发现衬衫的扣子掉了好几粒。明显是不能穿了。于是她问狼：“大墨，你家有我穿的合适点的衣服吗？穿在里面的那种。”汪洋觉得如果叫它“奚榆烟”的话会显得怪里怪气的，于是就临时起了个名字。



大墨接收到指示后，梭子一样地跑上了二楼。汪洋跟着它来到了一件收拾的异常整洁的卧室。这应该是奚榆烟令亲的房间。



大墨拼命挠着一个衣橱，发出“沙沙”的声响。汪洋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装着两大箱衣物。

她将整理箱拿下来，然后打开它，一下子便看见了在这堆叠的十分规整的衣服旁边夹藏着的相框。汪洋掰不过好奇心，于是带着歉意地将其抠了出来。



这是一张全家福，好像是在某个寺庙前拍的，景致很幽静。奚榆烟看起来很小，六岁左右，不过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她的双亲模样都很姣好，脸上带着微笑。



汪洋心里莫名有点发怵。这张照片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看着它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反过来凝视着她一样。特别是倚庙而立的一块石碑，上头勉强能看到“镇恶寺”三字。汪洋觉得这应该和奚榆烟有着莫大的关联。



汪洋看了眼身旁的黑狼，喃喃道：“你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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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六）雾里看花


大墨跟着汪洋进浴室，前半身遭了门夹。它拼命地扒着门框嘤嘤嗷嗷地叫，摆动着躯体想钻进去，殷红的眼底里柔波漾起，目光中带着乞怜。



汪洋叹了口气，赤脚蹬着狼头将它挤了出去。大墨见汪洋冷落自己，更加委屈地刨着门凄嚎起来。



“住嘴！”



外面的大墨“嗷呜”了一声后声音就逐渐低沉下去了。



汪洋将披在身上的薄毯拿下，对着镜子看着身上惊心动魄的咬痕——锁骨到大腿处以及腿内侧都有，很难想象昨晚的激烈程度。



她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撑在洗漱台上面无表情地端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目前存在着一大箩筐难以解释的事情让她一头雾水——狼妖为什么会“退化”成狼？为什么红月会导致奚榆烟失控？昨天她在学校里到底做了什么？



汪洋尝试着分析。血月的形成跟月全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三个星体成一线时，大气层会将红色光折射到月表上，由此地影里才会显现出血红的月亮，如果迷信一点，血月就是战争冤案、恶魔横行的凶兆。



假设奚榆烟真的是受红月的影响而出现退化现象，那么整个东半球的城市估计也难逃其灾。而月全食是较为常见的自然景观，每次出现红月时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度过，迷信的说法自是不攻自破。



汪洋脑子里突然产生出了诸多疑云——奚榆烟的令亲在监狱服刑的这三年，是谁在提供她的血饮？而近两个月为什么没有送来？按照学校的说法，奚榆烟的那个表亲应该经常来探望她，可在汪洋做家政的期间却没有见到过那人一次——她通常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来做事，遇到表亲的可能性应该很大的。还有那两个保镖——行踪飘渺，一般情况下根本看不见她们。



最古怪的就是那张照片——两个大人笑着，唯独孩子没有笑。



这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



汪洋洗完澡，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后就在奚榆烟双亲的房间搜寻起来，想着能不能发现一些其它的线索，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了一幅压箱底的框饰刮画。



那上面画着一个简单而特异的图文——左右分别写着字符“卐”和“卍”（wan，都可念四声），其上画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两个“万”字原本在佛教诸派和古代部落符咒中都含有吉祥之意，只是在历史长河的波涌下，纳粹党人的领首将第一个字符当作了旗帜标号，赋予了它血腥残暴的新含义。



若根据“卐”的再生之意——在这个图文里面，它极有可能象征着邪恶污秽之物，属“阴”。“卍”则象征着光明美好之事，属“阳”——有点类似于八卦中的黑白两仪。



而那只眼睛可能就是“全知之眼”，指代着客观公正的上神（上帝）监视着世间一切。



阴阳平位，众生协融，天地方能有序运转。



刮画一般是给一二年级的小学生玩的，那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应该只会画一些花花草草，三角房子，火柴人圆圈人之类的东西，这种看似简单实则玄深的图腾不可能出自一个普通的儿童之手。



从小就自带吊诡属性的可能只有奚榆烟了。



不。等等。



汪洋赶紧把那张合照拿了出来，眯着眼凑近观察那寺庙旁的碑文。



果然，这个图腾在墓碑上也出现了。很模糊，但是能看出来那只眼睛的轮廓。



汪洋觉得脖颈发凉——怪不得刚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



顾名思义，“镇恶寺”是镇压邪物的地方。大胆猜测——奚榆烟的双亲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奚榆烟的身份。



汪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一定会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奚榆烟的阿素就不会被她误伤致死。



此时大墨走到汪洋身边，微幅度地低着尾巴，挨挨蹭蹭地舔汪洋的脖子。汪洋被嚇了一跳，头颈一缩。



她转身把画展示在大墨面前。



大墨看到那只眼睛后呲牙咧嘴地弓身退步，发出警告似的低咆，背上部分的毛都立了起来，尾巴低幅度地摇晃。



她把画放下后大墨便立马恢复了正常。



汪洋轻轻喊着大墨的名字，靠近了一些后便抱着它的脖项给它顺毛。“别担心，你一定会重新变回来的，相信我。”她安慰道。



汪洋在手机上飞快地查找关于镇恶寺的信息，而页面上却反映出了一堆关于胭棠峪的历史新闻。



肃族的浮海山为国家五A级景区，共占地面积11350平方米，以东谓之皖，以西谓之冥，东西山脉轮流对外开放，每两年对班调换一次。

胭棠峪是皖山中非常有名的一处景点，每到孟夏之际，山谷里成百上千棵海棠树会开出绚丽多姿的花。可悲的是——苍天妒丽，五年前，暴雷引起的一场大火将那个秀美之地烧的面目全非。



好在那一年皖山正于封山期，不对外开放（一般而言），火灾并没有导致一人受伤或死亡。但是，要想恢复胭棠峪的原貌起码要等半个世纪多。



网上介绍道——镇恶寺是“胭棠峪”和“曳浪泉”之间的一处小景点，具体位于一个名为“曲田”的村组中，其最早建立的时间多有争议，没有准确的答案，只能确定它是祛灾除厄的作法之地。经过一系列地翻新修葺，镇恶寺的外貌已与现代的普通寺庙无异，没有任何特色可言，于游客而言玩赏价值并不大。



汪洋将网络上最新的镇恶寺图片与奚家三人的合照对比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出入之处——照片上所拍的角度应该是寺庙的正面，左前方立有石碑，而网上的寺庙正面的高清图中并没有石碑的半点影子。



细细比对——照片与图中寺庙的新旧程度是不相上下的，连场景都一模一样——不存在再次翻修的可能。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石碑会被去除？



汪洋这么想着，将刮画与照片一同拿着急匆匆地朝奚榆烟屋里走去。



大墨见状，也低摇着尾巴“哒哒”地迈着碎步跟了进去。



奚榆烟的房间充满了压抑的深色调，不同于一般毓生的明亮温馨，普通人独自在此处待久了时说不定会患上幽闭恐惧症。



不过这正好能反映狼妖“好暗居”的习性。



奚榆烟的书桌收拾的很整齐，学习资料和用具用整理架目别汇分地收整好，一目了然。汪洋翻查了一番，却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旁边的书架也是这种情况——没有暗锁，没有离奇物什，也没有秘密日记。



当汪洋想离开房间时，猛地想起来自己忽略一个重要的东西——枪！



汪洋头次来奚榆烟家里的时候，被她用水弹枪捉弄了一道；第二次不请自来地在后院种花的时候，被她用真枪吓唬了一番。



而现在，水弹枪尚在抽屉内，真枪却不见了。



汪洋在房子里找了三刻钟，却还是找不到那把真枪。正当汪洋暂停寻找，转而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铃响了起来。



是记考勤的学委打来的。



今天星期二——她这才想起来无论她还是奚榆烟都需要上课。



脾气火爆的学委责问道：“汪洋，你怎么搞的？旷课旷上瘾了是吧？知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



汪洋连忙跟她说好话，还顺带请了一天假——奚榆烟这边的事情是头疼大事。



联城一中。门卫登记处。



“不是有通行证就不用登记的吗？”汪洋边写边问。



校园门卫解释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放学那会，有混子在附近纠集闹事呢，人员还挺杂，有咱们学校的，更多的是社会上的那些不良。学校要我们提高警惕——只要不是老师学生的人入校都要登记……对了，把你来的原因也写上。”



“警方和青组不管她们吗？”



“起哄的原因就是因为青组呢，她们说它就是个变向的黑色组织，搞霸权什么的，还说政府跟青组同流合污。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们内部发生了争执，刀棍都使上了，还用了枪的，我和几个校卫赶去的时候，一些人倒在地上，一些人还在厮打，场面很混乱，有个学生还中了枪。那个混子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叫……叫什么来着……”



“百里瑛？”



“对！就是她。”



“那——你去的时候有看见奚榆烟吗？”



校卫沉吟了片刻，道：“这倒没有……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真奇怪，昨天闹事的怎么没有她呢……”



“好的，谢谢了。”汪洋说完便准备进校门。



校卫却一把将其扯住，说道：“动物不能带进去。”



她指的是紧跟在汪洋后头的大墨。



汪洋走到大墨身前蹲下，摸着它的脑袋，说道：“在这等我，一会就来。”然后对校卫说：“它很听话的，麻烦您帮忙看着一下。”



“没问题。”校卫打量了一眼大墨，又道，“它不是狗吧？模样像狼，体长应该有两米半了。”



汪洋随口编道：“它有四种犬的血统——獒犬，黑背，边牧，灵犬（指皓族特产犬种）。”



“呵，倒是条悍犬！”校卫用赞赏的口吻夸道，“个头大，体形却精瘦漂亮，是做警犬的好料。”



“您警校毕业的？”



“是的。在那会儿，我主要做饲养员的活，就是给警犬打扫犬舍和喂食。”校卫顿了顿，忽然说道，“我养过不少狗，可从没见过它这样的，说实在的，它真的像头狼，看我的眼神很有攻击性，就是那种凶狠的敌意。唉——门卫室里有绳索，安全起见，去把它栓起来吧，看的出来它很黏你，这种事要是我做肯定会被咬掉一块肉……”



汪洋暗笑：“弯来绕去的还不是因为怕。”



汪洋把大墨拴在一棵银杏树下后转身欲走时，大墨却悲嚎起来。它想冲到汪洋那边去，可是脖子却被铁绳管制住，导致其躯体几乎立起，树身都被它的蛮力撼得直晃。



“乖祖宗。”汪洋反身走过去一把捏住大墨的嘴，“可消停一会，我为了你能变回来又挨骂又受气，你这么嚎，是真的想让我疲劳过度魂归西天么？别叫了，好不好？”



大墨含情脉脉地望着汪洋，前爪搭在汪洋肩上，两只狼耳一耸一抖——看样子似乎是听明白了，于是汪洋把手松开。



大墨一得到自由，就用舌头狂刷汪洋的脸，低垂的尾巴尽力微摇着。



“感情可真好呀。”一旁的校卫见了此景笑道。



汪洋去厕所洗了把脸后便来到高二理综办公室门口。她正准备打声招呼进去时，一个老师碰巧从里面走了出来。



“请问一班的班主任刘老师在里面吗？”汪洋问道。



“她正在和奚榆烟的家长谈话。”



办公室内。



“……我知道您事情很多，很繁忙，但是有时也需要拨冗监督照顾一下奚榆烟的学习与生活，毕竟她的情况十分特殊，也只有你这个亲人可以依靠了。”刘老师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伤脑筋，“这些天教育部对校园欺凌事件抓得特别严，这本质是好的，可是让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消退了不少。奚榆烟特聪明的一孩子，算得上是天才了，每次考试都能在全校名列前茅，可近期一次月考却因为语文这一主科的问题掉出了顶级名牌大学的划分线。”



“她的其它科我一点都不担心，可唯独语文——她只得了29分——试卷上正面的主观题都空着在，客观选择题也是胡乱填涂的，勉强蒙对了三个，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她的作文——什么禁忌她就写什么——血腥，暴力，黑暗，甚至还有□□方面的描写。我看阅卷老师给20分都是慷慨过头了。单独找她谈话她却只字不说。”



刘老师深深叹了口气：“她性子太……嗐，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奚榆烟绝对是我见识过的于个体而言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学生，极好与极坏几乎都集中在一体了。”



坐在刘老师面前的奚榆烟表亲面色从容道：“前不久，我亲自对奚榆烟进行了全方面系统的心理调查，包括问诊，精神检查，以及仪器辅助检测，结果都是正常的——奚榆烟不存在任何精神和心理上的疾病，老师大可放心。”



“您是心理医生？”



“准确来讲是精神病科医师。”



刘老师用手指敲着桌子，问：“那您觉得我们要如何处理好奚榆烟这个情况呢？”



“应该是报复心理作祟，或者是在转向解压，毕竟她是学霸的同时也是个混子。我建议——让她在家调整两个星期，正好我休假，可以陪同她。”



刘老师扶额：“这样也成，她的心态是需要调理……”



“刘老师，我是青组的汪洋，想问您一件事。”



刘老师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一抽搐，“哎呀”了一声后转过身对汪洋说道：“小汪啊……你进来了咋不吱一声呢？你想问什么？”



“昨天晚上奚榆烟什么时候回家的？”



刘老师奇怪地问：“晚自习一下就回去了呀，怎么了？”



“她昨天在学校表现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昨晚有没有参加打架斗殴？还有——”



“小汪，我记得你是大学生呀，怎么还兼职当警察了？”刘老师打趣地问，然后又说，“奚榆烟昨天的表现的不算糟糕，可以说是很听话了，也没有逃课……”



“这样吗……那谢谢您了。”汪洋说道，“我——我其实是青组派来拿一班的学生调查问卷的。”

这时，奚榆烟的表亲却对她说：“汪……洋？你就是那个常去奚榆烟家做家政的大学生么？”



汪洋看着她，点点头说了声“是”。



那个表亲忽地对她眨了眨左眼。



汪洋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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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七）端倪初显


汪洋帮忙把高二一到五班的调查问卷送到青组办公室里后，就朝校门口走去。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假使真如刘老师和校卫所言，奚榆烟昨天没去寻衅滋事，那她去了哪里？又是什么导致她失控的？



她这么思索着，便来到了那棵拴着大墨的银杏树前。



奚榆烟的表亲也在这里。



她正半蹲着身子逗弄抚摸大墨，而它竟然一点都不排斥她，对其没有半分敌意。



“您挺招动物喜爱的，我以为它只会对我亲近。”汪洋道。



那人直起身子，对汪洋微笑：“我认识它的。”



“怎么会……”



“‘它’就是奚榆烟吧？”



汪洋倏地瞪大了眼睛：“您是灵媒么？”



那人仍然保持着微笑。她平淡道：“我是奚榆烟的表姐，她的真实身份我知道。”



“那，你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汪洋觉得这人的浅笑中藏着不浅的玄机。



“昨天正好有时间来接奚榆烟，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们。这帮人因为意见不合闹了矛盾，分裂成了由奚榆烟和百里瑛俩人为首的两个阵营，彼此争论不休，最后还演化成了私人恩怨，百里瑛扬言要杀死你，奚榆烟就拿枪伤她，不过因为我的阻止，子弹打偏了。”



“百里瑛要杀我？就因为我加入了青组？”



“你应该知道，百里瑛喜欢奚榆烟。而奚榆烟——”她顿了顿，说道，“她貌似很喜欢你。百里瑛不会对此轻易罢休。所以，汪洋，她早已视你为仇敌了，只是奚榆烟一直在与她抗衡。”



汪洋喑默良久，问道：“这跟奚榆烟变成狼有什么关系？”



“这点是我的失误——狼妖两个月不饮血就会出现反常现象。自从她的阿令入狱后，奚榆烟的血饮一直是由我来提供，因为这些天事比较多就没有送血袋去，还有一点——”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汪洋一眼，说道，“榆烟在电话里跟我说你早已经成为她的血契了。”



汪洋十分诧异：“你为什么这么轻率地就相信……那就是说，奚榆烟的变化与血月真的没有关系？”



“血月？呵，你被她骗了吧，这小鬼很爱骗人的。”



“那怎么样能让她复原呢？”



“如果变成了狼，一时半会都不能够恢复——曾经曲田组的道士这样说过。”



汪洋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她问道：“是不是皖山里面的曲田组？这跟奚榆烟有什么关联？”



“哎？”那人作出讶然的神情，“奚榆烟没告诉过你她是在那里出生的么？”



“她只告诉过我不要多管闲事……”汪洋心中挫败感顿生。



“榆烟是小姨和姨令（指奚泽）在异地收养的孩子。小姨的生育功能有障碍，无法生孕，她们两个原本计划去孤儿院领养小孩的，谁知在皖山度假时遇见了她，这个可怜小家伙……”



表姐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大墨的脑袋。



“小姨她们在曲田组的农庄里暂住时注意到了七岁大的奚榆烟——一个仿佛得了失语症的总是在帮大人做事的孩子。她们在与榆烟的交流过程中发现她的身上有许多伤痕，一看就是遭了虐待。据了解，她是农庄里一个管理员的私生子，出生时因为外貌异常而被视作异类，那里的人思想比较落后迷信，每当村组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人们经常会将事情的起源归结在她身上，总之小榆烟在那里受尽了歧视。



“姨令找来了管理员，也就是奚榆烟的亲生令亲，并摆明了态度——要么好好对待孩子，要么对簿公堂。而那个管理员依旧说了很多不负责任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们收养了奚榆烟，而奚榆烟的生令被当地的法院判了两年。”



“奚榆烟的亲生令亲是妖族？”



“没准她的生素是的呢。”表姐叹了口气，“按理说妖族在四千多年前的龙战期就已经被消灭了，而我们对狼妖的了解程度只局限于妖族文献。真不知道奚榆烟是不是上天开的玩笑……”



“能不能问一件敏感的事？”



“问吧。”



“奚榆烟真的杀害了你的小姨吗？”



表姐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悲凉：“是，就在她十岁的时候。谁也无法料到的事，可是它就那样发生了。这场特殊的劫难，不知道让榆烟承受了多少痛苦。”



“抱歉……但是，我还有个问题，自那过后你们有去曲田组打探妖族的消息么？”



“去过。没有半点用。道士也好，管理员也罢，全都不再曲田组了。”



汪洋怔神了片刻，瞥了眼大墨，继续问：“那她怎么办？”



“去找那些对妖族有研究的科研工作者，没准她们有方法……”



“不行，”汪洋一口否决，“那些人肯定会把她当成试验品看待的，绝对不行。”



“那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要带着大墨去曲田组再去打听一番，如果实在没辙，我就和你一起陪着大墨，直到奚榆烟变回来。”



“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我——”汪洋的脸有点红，“我和她是朋友，比较处得来的那种。”



“校门口有司机接送你。”表姐忽然说道，“你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收拾必需品，然后到私人机场乘直升飞机去维东属。”



“哈？”汪洋心里大惊。



表姐刻意忽略掉她的惊愕，自顾自道：“小崽昨晚惹了一堆祸，我总不能撒手不管吧？等事情办妥后我会去找你们。”



汪洋猛然想起什么，便马上问道：“阿姐，冒昧问一句——除了你的小姨外，奚榆烟以前还杀过人吗？”



“嗯哼，说说你这么问的原因。”



汪洋语气变了变，正色道：“我素亲是刑警，受她的影响，我从小学起就经常看法治新闻，也喜欢试着分析案情。大概在一年前，一起悬案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事发地位于联城西区的一座矮山上。死者被人塞到一个钨合金制成的桶槽里，凶手将岩浆灌入桶槽内后将其密封，再将它丢到了一处天然坑洞中，接着又将坑洞用土填埋。



“尸体碳化程度罕见地达到了百分百，没有办法直接进行DNA鉴定。不过警方根据后来得到的线索确定了受害人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点钞员，名字叫赵紫慧，未婚，人际关系不错，没有任何欠债记录。警方怀疑是黑手党搞的鬼，很多证据也都指向那方，所以逮捕到的几个嫌疑犯全都是混道的。可是，阿姐，你猜猜她跟谁有关系？”



表姐轻吟了一会，便道：“我姨令。这人我似乎见过一次。”



“对。她正是你姨令——也就是奚泽入狱前的情人之一。”汪洋说道，“就在案发后的第三周和第四周，联城西区又相继死了两个人。死者被高温灼烧得□□无存，骨灰被凶手装起来后放在了一处神庙的祭台上。”



汪洋说出了两个人名，然后问表姐：“这两人你认得吗？”



“没听说过。她们又是姨令的地下情人？”



“没错。”



“你怎么知道的？”



“人肉搜索。”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汪洋凝神注视着她，慢慢悠悠地问：“阿姐，奚泽有恋童……嗜好么？”



表姐笑了一声：“就我所知，没有。”



“那就是单方面的喽。”汪洋在大墨的身旁蹲下，并用一只胳膊环住它的脖子，半靠在它的身上，“这两个月跟榆烟相处，还是很快乐的，刚开始她的话比较少，往后逐渐的就多了起来。她甚至开始和我讲诉自己的家人。而每当谈到她的阿令，榆烟的神色就会格外的复杂。”



“一般而言，她的表情变化起伏不会很大，可是只要谈起奚泽，她便会微抿下唇，眼光闪烁，神色不定。关于她阿令的话，她从不会多讲三句。并且——奚泽的那间房，她从不让我进去打扫。”



汪洋抬眼盯着奚榆烟的表姐问：“奚泽对于她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表姐抱起手臂，谑道：“你还挺入门的，考虑当我的助手不？”



“跟您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汪洋回答，接着她一字一顿问，“阿姐，奚榆烟有恋令癖么？”



表姐也蹲下身去，与汪洋平视：“十岁没了阿素，一直是年轻俊朗、无血缘关系的阿令对她关爱有加，硬说是没有这种倾向，那才是捏着鼻子哄眼睛。但是，这不表示她一定有恋令癖。就像毓校里面常有的‘姐妹情结’和‘闹朋友’一样——那或许只是受特定环境以及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双重影响下所产生的对本性过度依赖的情感，可不能轻易下结论说它就是真正的‘恋’。”



汪洋听了，微微低了低下巴，推测道：“奚泽喜欢搞地下情，可是为了照顾奚榆烟的感受，一直瞒骗着她，榆烟心细如发，察觉到了奚泽的异常，在奚泽入狱后利用探监的机会套她的话，最终得知了阿令养情妇的事。精神依托被外人夺取，她心有不甘，便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们置于死地，鉴于她是狼妖的身份，可能在弄死她们之前饱餐了一顿。



“警方可能曾注意到这层关系过，但并没有往深处想，奚榆烟做事周密，又因为是妖族，力大无穷，还能控诸五行，造个熔炉岩浆什么的不算难事，毁尸灭迹，几乎不会露馅。这越发加大了警方破案的难度。”



“这些想法跟你阿素说过么？”表姐问。



“暂时没有。我阿素不负责这些案件，而且，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信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胡扯八道。”



“这三起杀人案都发生在周末？”



“对。”



“时间点都说的通。确实极有可能。”表姐揉了把大墨的颈项，起身道，“如果杀人凶手真的是榆烟，而警方发现的犯罪线索却都指向□□的那些人，这只能说明榆烟跟她们有着不少瓜葛，兴许趁我不注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话说到此处，一串奇异的铃声忽地响了起来。



有人打来了电话。



表姐听人说了会，然后对汪洋道：“抱歉，诊所说有紧急状况要我去处理。你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去皖山吧，车在校门口左边的道上等你。”



“那个，阿姐等下！”汪洋立马叫住了已经跑起来的奚榆烟表姐。



“还有什么事吗？”表姐驻足侧转问。



“阿姐怎么称呼？”



“禅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叶禅秋。”



汪洋把约束大墨的绳索解开后就领着它出了校门。



她在内心争斗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尽己所能帮奚榆烟一把——不是出于助人为乐的积德心理，而是由另外一种强烈的感情所催动。被幕后的隐秘情愫所支配，汪洋竟有种不可名状的心安理得感。



汪洋不敢把它的名称说出口，只能确定它代表着一方玉壶冰心。



“……榆烟那丫头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野去了。老师这边肯定要说明情况的。你再帮我请一会假吧。”一个打扮成熟的毓人与汪洋擦肩而过，语速飞快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汪洋心下一抖，从恍然的幻境中猛然惊醒。她连忙追赶上去拉住了那人的手臂。



“请问您是奚榆烟的什么人？”



毓人皱着眉头瞪向一脸焦灼的汪洋，说：“她表姐。你哪位？”



“什……么？”



“哎哟，都说了是她表姐了！”毓人一把甩开汪洋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远了。



汪洋完全傻掉了。陡然响起的尖锐鸣声令她痛苦地蹲下身子。



待声音归寂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至其耳畔——



“貌似露馅了。抱歉。不过你大可放心，我没有害人的心思，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汪洋听见那个叫叶禅秋的人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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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八）事承转机


三月尾旬。首都鼎城。九袂国第二十九届全国民意代议大会和全国宗教理事大会在国议大会堂召开。



九袂国奉行的政体为“联袂共和制”（对产品、资本、土地、资产等社会资源的管理和分配基于社会利益），名称扩展开来即为“政党与教党、九宗族与众民族联袂共合制”。



尚未建国时，这片面积约达17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由九个“小国”分划占领。



这些小国并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国家——其内杂教野派盛行，闭塞落后的思想普遍存在，政治与法律体系混乱不堪，经济实力低下。



“九国”的实际构造就是一个大族里面统管着多个小族。



一个多世纪以前，在西列洲头号资本主义强国乌落国的侵袭下，九宗族面临亡族之灾，它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合纵连横起来组成一个“国家”来抵御外敌。敌强我弱，幸而有一批觉醒的先进分子的领导，多个革命政党以及教党的联合，又凭依着人数众多、熟悉复杂地形等方面优势，九族最终战胜了乌落国，赢得了民族战争的胜利。



在此之后，九宗族便成为了“九袂国”，而“族”成为了全国最大的行政区。



九袂国为多党制国家，主要执政党为明和党和明进党，另有八党参政议政。在建国初期，政党与教党以及各党内部的争纷不断，国家政体迟迟不能统一。各个党羽都想独揽大权，却又无法争出个高低——战事过后，各党元气大伤，更别谈通过暴力革命夺政权了。



经过各党派商讨，“两党为主多党为辅，政党教党共参大事”的思想理念被大多数党派所认可。又经多方决议——明和党和明进党成为了主政党，白灵会与启教则成了国家认可的南北两大宗教派系。



随着国家综合力量的加强、政界日新月异的风云变化，教党所起的有益作用越来越小，至如今，差不多成了传统宗教文化的继承象征。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去之不舍的“鸡肋”。



不过今年的形式却十分不同——至少有十一个代议团小组提到了青鹓教党为社会做出的极为卓越的贡献。



在全体代议成员商议酝酿下任宗教理事会总会长以及常任理事成员的人选中，青鹓教的高层内职人员的比例占据了总人选数的61.1%。



这个比例是相当惊人的。



宗教理事会总会长的实权绝对在九司族之上。而在历来总会长的入选名单中，基本上不会有本为教党成员的人被列入——全部都是从政党中选举出管理教党的人员。



青鹓教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个潜藏的规则。



经过全体民意代议团表决：青鹓教大教法叶玄初被选为新任宗教理事会总会长。



原靖北属属长、明和党议会代表许杜笙当选为军民政院首长——国首。



闭幕会当日。



国议大会堂前厅的红毯上，新任国首与宗教理事会总会长握手，各大媒体的闪光灯骤然亮起，拍摄下了这一重大的时刻。国教事业最终迎来了转型的契机。



许、叶二人都穿着一丝不苟的修身西装，微笑着注视着镜头，亲和力足，却又藏不住浑然天成的冰霜之气。



她们好似彼此的镜，照映着自身的暗与光。



～·～



三区和五区的囚犯们正在看国家新闻。



这档刻板严肃、能使人哈欠直流的政治节目，今天居然让犯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从头看到了结尾——



新任的国首和宗教理事会总会长美得叫人喷血。



政教界肯定被娱乐圈买通了，不然她们死也不肯相信样貌堪比明星模特的两个人是当今政教的龙头。



美丽的事物总能带来强烈的感官刺激，对于长期与外界隔绝的囚犯们来说更是如此。她们生怕漏了一秒观赏超级大美人的时机，眼珠子像是要吸附在电视机屏幕上才好。



“皮肤那么白，五官又那样精致，像个毓妇。”



坐在末排的三区中队长嘲讽着，瞟了眼缩在旁边的许念一，问道，“这个国首跟你一个姓咧，你俩长的又有些相似，你该不会是她的衍儿吧？”



许念一猛地将埋在膝盖处的头抬起。看见电视机屏幕里的阿令后她几乎要呼喊出声。



中队长勾起嘴冷哼了一声，伸手想摸许念一一把，却被她立即躲开。



中队长作罢，又发出一声冷笑：“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你一样紧。”



“闭嘴。”



中队长轻蔑地看着许念一，继续说了一些肮脏下作的话，然后以命令的口吻要许念一过去。



许念一挪到她的身旁，重新抱住了大腿膝盖。



“这才是个乖崽嘛。”中队长用手掌摩擦着许念一的后腰笑道。



右手颤抖着移到了裤管旁，许念一从里头缓缓抽出了一根削磨的无比尖利的筷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筷子末端。废气呼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心肺在剧颤。



趁着中队长转过身来撩她衣角的机会，许念一迅猛地将筷子插进了她的脖子。



中队长的双眼顿时瞪大，面部表情狰狞又惊愕。她拼命地叫喊，但是只能发出“嘶嘶咔咔”的声音。



血从唇角溢出。



许念一加深了力道。



她的喉咙被直接刺穿。



她就像一条脑袋被钉死在木条板上的鳝鱼，即使身首异处，脑神经也不会马上衰竭，仍能惊目圆睁，口嘴张合。



许念一用劲一扭，继而将筷子抽出。



筷尖离开脖子的一霎那有大量鲜红的血涌出。



她将中队放倒在地后，脚步迅速而轻快地绕到了五区大队长的背面。



当许念一抬起筷子准备刺进她的脖子时，有人惊叫起来。



那人应是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三区中队。



五区大队长闻声扭头看去，瞬间被利筷戳入了眼睛。



惨叫声与尖叫声登时炸裂开，此消彼长。装载着一百号犯人的房间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狱警们被人喊来后，一面厉声呵斥一面举着棍棒追打乱了套的犯人们，活像赶犟羊入圈的牧畜倌。



许念一东躲西藏地想趁乱溜出此地，可是没能得逞，她还是被狱警抓住了。



她们气急败环地给其背部重重地来了几记，许念一便立马趴倒在地。



当狱警想把她拖起来的时候，许念一却像疯了似的大叫起来。她猛一弹跳地站起身，挥拳砸向邻近的一个狱警的脸。



那个狱警一击倒地，疼得直翻滚□□。



另外两个狱警见状，赶忙扑了上去，费了好些力才将狂兽般怒吼着的许念一制服。



～·～



监狱所长对许念一杀人的动机感到困惑，她不明白一直作为“模范新人”的许念一为什么会杀人，而且杀的都还是对她十分照顾的三区中队长和五区大队长。



她觉得此事有蹊跷，本想直接对其审问，可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许念一貌似处于一种分外癫狂的状态，逢人就吼，见人就咬，于是她只能先将其关入禁闭室，从一些与之关系较为良好的犯人着手，进行审问，看看她们知道些什么。



一个叫奚泽的□□所说的话让她有了头绪。



奚泽说，有次收工收得较晚，在淋浴堂里遇见了许念一，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背对着她，身体在哆嗦，好像在哭。上前一看，她的项脖上有“刮痧”样的痕迹。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哭。在周末休息的时候，还特意留心观察了她的动向——她被三区中队和五区大队还有另外几个人领着，去了篮球场与文化楼之间的一条小窄道里。



她想跟着进去看看，却被人拦却，那人放狠话威胁她，她就没再敢往里看。



监狱所长立即把监控室里的所有值班人员召集起来，一个个地盘问，过了许久才问出底细：有个姓李的职员受了囚犯中队和大队的贿赂，每到她值班的时候，那些人就会强迫许念一去那条小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当她们搞完后姓李的职员就会把那条巷子里的监控录像删掉。



姓李的解释，那些人说她们和许念一是互利关系。许念一喜欢写东西，又不想上交纸笔，于是就以□□作为交换条件，让她们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来保留纸笔。



监狱所长听了直皱眉，在心里暗叹——“文学病，要人命。”



她查看囚犯的个人资料时惊讶地发现：许念一的家族背景真不简单——她竟然是军三代和官二代的结合！



“怪不得能一拳把狱警打到医疗室挂点滴，原来是有练家底子的，”所长晃晃头，喃喃啧叹道，“素亲又是书香世家……本来是个能文会武的优秀者，现在却成了疯子。”



所长命令李职员交代她知道的所有内情，并费了吃奶的劲让许念一将事情经过大致描述一遍，接着，监狱检察室的工作人员将两个口供录音及情报档案上报到了检察院。



最终回馈来的结果是：许念一因为精神问题要接受隔离治疗。采取监狱连坐制处罚与事况有关的所有人，部分必要的加刑。对于那个姓高的监仓职员——猥亵罪（帮凶）与欺骗罪双项罪名成立，被判了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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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十九）一念之差


“叶主任，在休假期间把你喊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患者很有些难办，衍性，19岁，无家族精神病史，还在服刑期，前天被送到，因为身份特殊，院长要您亲自医治此病患。”精神病科医生助理阿舟快速说道。



“明白了。”叶禅秋整理好白大褂的衣领，手指悬在电梯按钮板上，问道，“几级危险性？”



“四级。她人在六楼的PICU二号房。”



叶禅秋戳了戳六层的按键，电梯门没过多久就开了。



重症监护室内。



许念一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双手被拷住，铁链则栓着手铐固定在了泡沫墙壁的两处特定区域。其身被皮革带绑在特制椅上，动弹不得。



叶禅秋在医疗推车前站定，一边查看着药剂一边问助理阿舟：“鉴定师怎么说？”



“Ι型双相情感障碍，同时还患有心因性精神障碍，属于创伤后应激型。”



“注射过药剂吗？”



“急性躁狂症病发的缘故，在一小时前打过一针哈力多1M1。”



“那血锂浓度的检测呢？”



“病患不肯服药，所以就没有做这项检测。”



“嗯——”叶禅秋从阿舟手中要过记录病人详细报告资料的夹纸板，浏览着上面文字并轻声念道，“监狱遭轮/奸性侵……文学爱好者……深度文学病……文学病？”



叶禅秋哼了一声，问道：“这是谁做的记录？”



“一个新上任的鉴定师。”



“行吧。”叶禅秋扫看完最后一行字，呼出一口气，说道，“碳酸锂不够，你帮忙拿点过来。”



“好。”



“还有——”



“什么？”



“如果你和那个新人熟悉，就告诉她——搞清楚二番町眉子与堂吉诃德的区别与联系后再重写一份报告。”



“好……好的。”阿舟磕磕巴巴地回答了一声，就出去了。



叶禅秋走到许念一跟前蹲下身，对她笑道：“做得很好，念一。”



许念一抬起头，看着叶禅秋。那双眼睛早已经恢复清澈平静。



“水……”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叶禅秋倒了杯水，是温度刚刚好的红茶。



杯口贴近了许念一的唇。



许念一稍张开嘴，红茶就徐徐地灌了进去。她仰起头，喉头微微动着，饮尽了最后一滴水。



叶禅秋把空杯子放到一旁的医用推车上，轻轻笑道：“这世上估计没有谁比你还会演戏了，连骗了两个心理咨询师和一个鉴定师，还进了PICU，实在佩服。”



“那时候你应该在的吧……”



“什么？”叶禅秋回转过身，发现许念一正波澜不惊地凝视着自己。



“我被她们玩弄的时候，你看着在吧？”



“我在，或是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若是去救你，只会暴露。先前不是跟你说过这是不可避免要经过的流程么？”



许念一冷冷地诘问：“这就是你所谓的‘重新来过的契机’？”



“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



“真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冷漠的人。”许念一冷嗤着，身躯微颤，铁链发出了哗哗的声响，“你刚才提到了二番町眉子了吧？我觉得你和她相比就是针尖对麦芒。”



“或许吧。”叶禅秋将嘴一瘪，“但我没有把美腿泡在福尔马林防腐液中观赏的爱好。”



“呵，是么？那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想让你寻找真正的答案。”



“你怕是别有所图吧。”



叶禅秋笑而不采。



阿舟把碳酸锂交给了叶禅秋，接着她就惊讶地目睹着那个死活不肯张嘴的病人温驯地把缓释片就水吞下肚的全过程。



那些人说的果真不错——叶主任就是一个“魔人”，在不使用任何药物的前提下，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乖戾的病患整治得服服帖帖。



十二个小时后，许念一的血锂浓度检测单下来了，属于正常指数范围。



除了碳酸锂这种主治药物，叶禅秋又给许念一开了一系列的抗精神病、抗抑郁的药剂。



医院需要定期监测血锂浓度，所以许念一不得不去吃碳酸锂。而除此之外的全部药剂都被叶禅秋给掉了包——取而代之的是用来清爽口腔的薄荷糖片。



～·～



在针对精神病患者的整个治疗过程中，心理治疗与药物治疗同样重要。医生应该给予患者及家属全面的心理支持和疏导。到了病情巩固期，有必要采取“家庭治疗”的方案。



“现在就让她的家属参与心理治疗是不是太早了些？”阿舟困惑地问。



“病患的情绪特征大致上已经可以把握，没问题的。”



“星期二的时候有过一次轻躁狂，但近四天都挺安静的……有没有可能是过渡到了双相II型？”



“别那样武断，按我说的去安排吧。”叶禅秋回复。



这其实是许念一自己的心愿。当叶禅秋问她最后还有没有想要见的人时，许念一说出了她堂姐的名字。



叶禅秋问她为什么不想见双亲，她的回答是——阿素心理承受力差，她看到我现在的情形会晕过去的。至于阿令——她现在位极国首，公务重多，无法抽出时间处理私事。



让许念一始料未及的是，许杜笙在医院发出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随后而来的是许鹿尔。



叶禅秋精简地交代了几句后便让她们分拨探望许念一。



许念一坐在泡沫地板上，静静地望着站在门口的阿令。



对方也同样静静地看着她。



许杜笙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她缓步到许念一面前，蹲下身，用一种类似于跟老友打招呼的口吻说道：“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吧，念一。”



许念一怔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不敢相信阿令会用如此温柔地语气跟自己说话。



转念想想——也说得过去，毕竟自己是大家眼中的病人，语气过于生硬尖刻容易激惹病患发病。许杜笙好像能猜透她的心思——



“我没有把你当成病人，念一。”



许念一再次愣住。



她楞怔怔地看了许杜笙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是。从你小时候起，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怎么参与到你的成长中来——这点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而且我也知道，你很厌烦我这一副姿态。”



“什么姿态？”



许杜笙极罕见地提唇一笑：“清高自傲。”



许念一听了，稍稍咧了咧嘴角。



“我总是认为，你是我的孩子，我能够很完全地了解你，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般陌生。”许杜笙坐到泡沫地上，右腿半弯地立着，手臂随意地搁在膝盖上，语气轻松的说道。



“真是有点可笑，我对你的了解只局限于爱看书、不善言辞、喜欢思考许多事物、人际交往圈较杂这几个字眼上，其它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局限，”许念一自嘲似地哼了一声，“这些字足以概括我的全部。”



“人哪有这么简单？认知浅薄是极大的罪过。”



“现在我才是罪人。我伤了人，坐了牢，又进了精神病院。”



许杜笙抬起手，想去摸许念一的脑袋，却被她极不适应般的躲开了。



许杜笙在心里悲叹——被那帮禽兽不如的混账把弄，这孩子的心里肯定会留下难以消除的瘢痕。



“阿令，答应我一件事。”“嗯？”



“跟阿素和好吧。”



“我和她……已经和好了。真是对不起——就在你服刑期内。”



许念一的脸上浮现出稍显惊喜的神色，她问：“是真事？”



“真的。”许杜笙认真的回答。



许念一轻抖了一下，忽然朝许杜笙扑去。她紧搂着她的脖子闷声哭起来。许杜笙回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头，用右手顺抚其背。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许杜笙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许念一在许杜笙的怀里哭了足足半个钟头。在她以前的人生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和阿令如此亲近过。



许杜笙的时间安排得仓促，无法过多的陪伴她，待许念一情绪平定，许杜笙与她聊了一会天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两姐妹相见。



现下在许鹿尔心里最强烈的情感只有哀伤与无奈。



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这个仿佛活在怪诞悲情剧中的堂妹。



她径直走到许念一跟前，站定，然后低低地说了声“嗨”。



侧坐在病床上的许念一没有回应。她的眉头微蹙着，目光游移恍惚，表情凝固，看上去像是在隐忍什么。



许鹿尔迟疑地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许念一肩膀的那刻悬停。



如同蝉翼薄纸般的瘦削躯壳，稍触即碎。她想缩回去，不料被许念一一把抓住。



许念一紧握着她的手，轻喘着气，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她没敢转头看她，这一小小的举动要积攒太多的勇气。



“阿念……”许鹿尔上前一步，左手轻缓地搭在其肩上。



“鹿姐，”许念一鼓足气力看向鹿尔，旋即露出残破的微笑，“你来了。”



许鹿尔极轻地“嗯”了一声。



“书店的生意还好吗，有没有人乱丢垃圾？”“挺好的，那些学生的素质都很不错。”



“小瓀呢，她在学校还习惯？”“成绩优良，和同学关系都很好。”



“晨姐呢？她——”



“她也很好。”许鹿尔不想再寒暄家庭琐事了，她道，“抱歉，阿念，我这几个月都没有来看望你，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磨难……”



许念一低下头，声音哽咽：“无所谓了，这些，嗐——烟云罢了，我已经、已经无所谓了。”



她忽地怆然一笑，泪水就顺着脸庞流下来了。



“别说我了，我身上发生的事没什么值得提的。继续说家里的情况吧。”许念一叹了一口气，“你和晨姐就没有打算给小瓀添个妹妹？”



“她已经怀上了。”许鹿尔正恼着如何跟她说这事，不过既然她自己主动提到，就不必再犹疑了。



“那，恭喜你们。”许念一这么说着，握手的力道松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问：“你清楚吗——这世上最令我嫉妒的那两个人？”许念一忽地站起身，拉着鹿尔的一只手，向她靠近。



许鹿尔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挨到了软棉的墙壁才停下。“不清楚。”她实话实说。



“呵，是么。”许念一轻轻牵起她的手，脸颊贴着手掌摩蹭，随后又在其掌心和手腕内侧吻了一下，说道，“第一个——既是文学家又是数学家的人，另一个——就是陆晨雪。”



“什……”鹿尔刚发出一个字音，就被许念一封住了唇。



满嘴的薄荷糖味，混杂着泪水的咸湿涩口。



许念一纠缠了好久才放了她。



出乎意料的是，许鹿尔面上没有表现出半分震惊来，她只是有些急促的呼吸着，宛若鹿麛般的双瞳仍旧清澈无垢。



“如果你指的是这种事，那我还是清楚一点的。”许鹿尔平和地说。



“我就知道阿鹿是懂我的，所以——拜托你对我做些什么，一次就可以，求求你了……”许念一伏在她肩膀上，微幅度地扭动身子，蹭着对方的敏感地带，样子就像在三月天里没日没夜叫春的狸花猫。



“这里有电子监控器，你这样子会让她们觉得你在发病。”许鹿尔一面应付着她，一面伸手去够那个离她有些远的警报器。



许念一抓回了她的手，右腿挤进许鹿尔双腿的空隙里，娇声软糯地说：“监察室里只有叶主任，她是我的主治医师，很了解我的。”



“呃唔，阿念，不要胡言乱语，赶紧放开。”



“鹿姐，一次就好了，一次就好……”许念一把那只美手带进自己的病号服，引领着它向幽秘处探索。



滑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许鹿尔想缩手，却被许念一更用力地按住并往深处刺探。



“求求你了，不会再有下次。”她哀求道。



许鹿尔叹了口气，只好按照她的意思去做。许念一半瘫在她的怀里，嘤嘤呜呜的声音时不时从嘴里溢出。



“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痛苦，”鹿尔在心中暗叹，“虽然这种希望是虚妄之谈。”



深夜十二点。医院三楼。



一条安静的长廊尽头的左侧，是精神病科叶主任的办公室，这个本该黑暗沉静的房间现在却灯火通明。



叶禅秋坐在沙发上，随意翻阅着手中的杂志，过了一阵子，便对着洗漱间扬声问道：“还没好么？”



没人回应。



四分钟后，叶禅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结果还是没人应。



叶禅秋感觉很不对劲。她来到洗漱间门前，敲了敲门：“稍微吱个声？”



里面依旧沉寂。



叶禅秋呼出一口气，退后几步，接着一个回旋踢将门踹开。



洗漱间的白瓷地板上有一大摊血。镜子被人砸碎，棱角锋利的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



许念一躺倒在洗手台旁，脸色苍白，未合上的双眼显得空洞绝望，眼角处隐约悬挂着一滴泪，手腕上的裂口尚未凝结，仍有暗红的血液从内流出。



叶禅秋见此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啧”了一声：“忘了这门有隔音效果，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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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 前目的地


“这么说，我们是同道人喽。”许念一牵强地开玩笑。



“错得离谱了，孩子。我跟你不同。”叶禅秋的眼睛睎得斜狭，里头有意无意地透出光来，那是一种近乎鄙夷冷酷的光，通常闪烁在钛合金的手术刀刃上。



许念一瞧着她，心被刺得哆嗦。她问：“怎么？你还想得到什么圆满结局不成？”



“不然呢，我现在做这些就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也可以说是你的目的。”



“不要扯上我，脑子虽然换了副身体，但也不至于跟着降智。”许念一坐起身，想下地试试。可她刚一站起身，那脑袋就像瓦甑里的糕肉，被上涌的血气蒸得粘糊发昏。



叶禅秋上前几步稳住了她的身体。“穷途末路了还死鸭子嘴硬，真的是佩服。”她讥讽道。



沉默了片刻后，许念一忽地抬头，攥紧她的衣领。“你怎么跟我保证？”她飞快而低沉地询问她，直抵人心的秀目泛着坚冷又凄苦的泪光。



叶禅秋再次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她将胸前那条腾飞禽鸟状坠饰扯下，举到许念一的正上偏侧的方向，缓缓开口：“之前跟你说过，这是叶玄初给我的唯一的生日礼物，对我而言十分珍贵，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许念一依旧不依不饶地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荒唐。



叶禅秋浅笑了片刻，进一步解释：“这里面有我一半的灵能，一但你发现我撒谎，完全有跟我对抗的实力。”她动作轻缓地将坠饰佩戴到了她的脖颈上。



“我要确保你按照计划行动，必需监控你，这就当作为交换——”她捏按住许念一的后颈，命令道，“头向左偏。”许念一如她所言。



叶禅秋低头伸出獠牙，紧接着极速刺进她那柔嫩、纤筋明显的颈项里。短暂接触后，有一股冷彻脑髓的液体注入进她的身体。许念一痛苦地□□着，膝盖发软，险些跪在地上。



叶禅秋始终紧紧地桎梏着她，也给了她着力点。



许念一惊恐地看到她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转换成了黄底乌瞳的鹰眼。



她奋力推开了她。



受到一股怪异而强烈的力量冲击，叶禅秋狠狠地撞在了红木办公桌上。那桌子竟然“噼咔”几声四分五裂地碎了一地。



叶禅秋两肘作支点，将上半身撑起，正欲翻身挺立，不料许念一在电光火石间闪现到她的跟前，然后高抬起左腿，毫不留情地踏向她的腹部。



叶禅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是她还是推开了许念一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摇晃着上前，捏住她的双肩，用鹰隼才拥有的阴鸷目光恶视着她，一字一顿道：



“不准违背我，要不然，我们都得死。”



“我要是不呢？”这次轮到许念一用那种鄙夷歹毒的笑容诘难她了。



从推开叶禅秋的那一刻起，许念一就感觉身体深处有种莫名的顽力破土而出。她不想抑止其蹿腾蔓延的步伐，任由它灼烧内里的冰寒冷寂，侵噬那具千疮百孔、屡遭□□的枯黑魂体。



许念一感觉叶禅秋的手指变得尖锐似钩，直直地嵌到了她的皮肉中。她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不过没关系，事已至此，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笔直地回望过去，以差不多的力道掐着叶禅秋的脖子，眼睛里跳燃着自深渊腾起的暗焰，被泪水与愤恨洗刷的双眸此时竟通亮无比。



叶禅秋的眼皮有些耷拉了，但她仍伏到了许念一的耳边，拼尽最后的气力低喃道：“你的朋友汪洋，现在正和一头吃肉喝血的怪物在一起，现在差不多已经到浮海山了，还有，你的素亲被害死了，咳！咳！”



许念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似乎没听清一般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是你自己害死她的。”叶禅秋咧了咧嘴，沾着鲜血的獠牙牙尖略微露出，“感觉心里很燥热吧？你中毒了，慢性，但是是剧毒，我刚才给你注射的，想解毒，你只能和最讨厌的人缔结永世的生死契，讨那些旧派神的欢心，让他们给你解药，否则，你将魂飞魄散，你珍视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许念一好像能听见脑神经被烧焦至崩断的声音。她咬紧槽牙，用蛮力把叶禅秋扳倒在地，然后骑跨到她的身上，握拳抡她的脸，直至其昏厥过去。



最后许念一用沾血的手揪着她的衣领，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全都怪我吗？她们的死和活，都因为我吗？我根本上，只是想有个真正懂我、爱我的人罢了。这样是奢求吗？就算是，它到底妨碍到了谁呢？



她半弯着身躯，一边忿然地想着，一边大声地哭嚎。透明的泪水汇集到下巴颏，然后雨点般滴落。在这几乎静止的时空里，血与水交融，痛与恨共生。



将近一个钟头的抽泣与宣泄，狂风暴雨终是止住了。



许念一翻身躺在地板上，闭起眼睛，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她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离散架的红木桌不远处的衣柜前站定。柜门被她打开。宽大的睡裙自其消瘦的肩头滑落，软软地塌在地面上。



一套崭新的重灰色的修身西装赫然映入眼帘，很显然，这是叶禅秋为她准备的。



对着镜子，从衬衫到马甲再到领带，似有大把闲暇时光般慢条斯理地穿上。弯腰系好低帮皮靴、整理好裤脚后，她挺直腰身，稍抬起下巴，看着镜中的“砂棠”如何一点点地沾染上自己一贯嗤哂的笑貌。



她要复仇，诛杀所有的始作俑者。更要与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作别，斩断一切罪孽的根源。



她重新折到叶禅秋的身边，蹲下，将用来捆发的沾血绳缎解开，然后起身朝大门那边走去，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一边将及腰的黑发束起。



办公室里的灯熄灭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斜里横切出一方幽绿的光亮。许念一不轻不重地踢踏了一下，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她侧身凝住，透过落至脸庞、较为蓬乱的发弧瞥了房间一眼，然后利落地走出，并将房门关严。



～·～



游轮事故案发当天，在接待室内跟夏昀焆激烈地争吵时，柳涘瑶其实察觉到了有人在门口摄像，而且她有种强烈预感那人就是许念一。



她很想快点了结争吵，但夏昀焆仍是不依不饶。过后她急着去找许念一，但被夏昀焆的好友兰蒂半路拦截，对方称许念一已不在船内。她不信，执意去舱房找人，却不料被兰蒂两个人高马大的随从硬拽出游轮门舱，然后被强行拖到一辆车上带回了家。



途中兰蒂跟她打了一通电话，说早就知道“许依榕”就是许念一。如果想见她本人就到公安局去找，因为她重伤了夏昀焆。



接着说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把夏昀焆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的，请放心。



柳涘瑶叫她把话说清楚。



托人调查过这个有意思的小怪物，我很确定她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兰蒂回答。



夏昀焆躺在医院，或者被送进牢里，都只会孤身一人，再也不用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正合她意。



扭曲的变态。柳涘瑶送出这么一句评价语后，结束了通话。



之后的那几天，柳涘瑶阻断了一切社交活动。她呆在家中，想要理清思绪。她深明这些看似错综复杂的事情有着同样的发源地。



林梦申也好，夏昀焆也好，兰蒂也好，她们都跟许念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梦申跟自己交往是她推使的，夏昀焆杀害林梦申也是因为她，兰蒂则是看准了许念一的偏执从而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全部的线索都指向许念一。对的，是那个为无果的禁断之恋疯魔的许念一，不是那个柔韧敏弱的砂棠。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能让前世那个完美无瑕的人变成现在这样？是作恶多端的上神搞的鬼？还是自己的记忆混搅不清？



她又突然自责懊悔起来，除了许念一的原因，她自己也是导致这场悲剧的重要一环——要是当初不那么小肚鸡肠，压制住了一时而起的报复心，不与林梦申交往，不将交往的事情公开，那么许念一也就不会走极端，兴许那以后的一切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柳涘瑶忽地记起那个神出鬼没的叶禅秋来。客观意义上来讲她是自己的恩人，十五岁那年，在胭棠峪，叶禅秋救了自己。她原本是青鹓教大护法，拥有可怕的神力，能让人起死回生，也能改变人的思想和性格。



更重要的是，叶禅秋能通过属于未来的高超医科手段在人脑内移植并唤醒本已尘封的前世记忆。



“从现在起，去寻找你前世的爱人，跟她在一起，她是你难逃的宿命。”这是叶禅秋说过的话。



这句话的意义是明确的，但叶禅秋的做法是含糊的。她完全有本事让过去的柳絮取代现在的柳涘瑶，而不是混淆了两世的记忆，拖泥带水地让柳涘瑶既是过去的自己，也是现在的自己，浑浊了她的灵台清明，让她恍惚度日，深陷迷惘的泥淖。



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就好像——一半是为了完成任务，另一半则是为了成全私心。



柳涘瑶想弄清楚这一切，想破除迷困内心的魔障。她必须行动起来。但是她的令亲将她暂时禁足。原因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有了青鹓教撑腰，联城政府扫黑扫得格外严，哪怕是门阀财团也不放过，夏家出了那档子丑事，社会舆论一下子就压了上来，联城原属长许杜笙本来就看不惯夏氏家族，一心要拔断它的根基，与青鹓教肯定是一拍即合。二对一，夏家果真遭了殃。



待许政府和青鹓教清理掉夏昀焆令亲那方的黑手党后，就很快盯梢上了位于“阳光正道”上的夏氏房地产集团，令各部门搜集与之有关的各类营私舞弊、与□□沆瀣一气的证据，夏家和柳家本来关系密切，只想赶快断了来往，以免受牵连。但是夏家就算真的栽了坑也要拉一个陪葬的。柳家自然而然成了她们的靶子。



柳涘瑶的令亲担心她受害，成为夏家的把柄，于是就将她封锁在家中，命令保镖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看守。



柳涘瑶焦心如焚，在家的几十天好比坐牢，让她度日如年，寝食难安。不过再怎么悔恨也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



令亲允许她出门时，许杜笙已经当上了国首。夏家的势力基本上被清除殆尽，而柳家也承受了相应的惩罚，没有被赶尽杀绝，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原本柳涘瑶想来探望许念一。可是当她驱车来到城郊监狱打听了一番后，得知许念一已被转到精神病院，没有医生允许不得随意看望。



她大为震惊，心脏上横压上了一块飞来石——这个消息让她喘不过气。等平稳住情绪，一番思虑后，她决定做出行动。



一种更直白的感觉告诉自己，许念一不在病房。



当下，柳涘瑶正驱车疾驰在通往许家组的高速公路上。



她当然知道皖山山谷里的胭棠峪跟“砂棠”有着直接的关联。回忆告诉自己——肃族，就是古代的肃国；皖山，是昔时肃国皇家避暑之地；胭棠峪中漫山海棠，则是那个好色的国君——柳絮的令王为了博得砂棠的欢心，命人种下的。



当年肃国国君强行将柳絮与砂棠拆离，不仅是因为她厌恶两个毓子的不伦之恋，也是因为，自己对绝世美人求爱无果，自尊受挫。气愤与挫败的双重冲击下，无能者只能用最为卑劣的手段进行报复还击。



多可笑呵，分明是两世经历，却阴差阳错地连缀起来，前世在满山边野的赤红中看到令王毫无保留地热烈追求砂棠时有多么痛苦，今世身困胭棠峪、眼睁睁看到亲人渐行渐远时就有多么绝望。



两世的浓烈悲戚之绪杂糅着合力向她扑过来，那泪水就再也不满足于在眼眶中徘徊，扑簌簌地砸落，洇湿了她的前襟。



她现在只能凭靠着直觉，前往她的目的地。



记忆这种东西，总是会骗人的吧，更何况是前世的记忆？那零零散散的真实无比的生活碎片，列锦般的在她脑内涌现，集市也好，寺庙也罢，就连那湖泊岸柳，也与那天去许家组祭演时途中所看到的那些景象高度吻合。



会不会有点太巧了？这些碎片不是无缘无故地冒出的，一定是在暗示些什么。



少毓砂棠在被逐出宫门后的那几年时间，柳絮就如同现在的自己这般焦虑难安，一心只想要找到心之所属。



她是如何找到的？用什么样的方式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尚未成型，只是柳涘瑶必须给自己一个方向，就算不够确切，看不到令人心踏实的尽头，也胜于一直呆在原点不动，束以待毙。



车急刹在许家组的公交车车站旁边，惊飞了几只啄食的麻雀。



柳涘瑶下车后，飞速地扫视了四周一眼，不假思索地向一条铺了青石地砖、道旁设有崭新路灯的道路跑去。



分明只来过一次，柳涘瑶却仿佛形成了肌肉记忆般的轻车熟路。记忆的罅隙越扯越大，里边照见的内容愈发清晰，恍若隔世感也越发强烈。



从许家组的北村一路跑到中商西河一带，柳涘瑶的脚步越迈越吃力，到最后竟头痛欲裂地屈膝伏跪在了河畔的一条长凳旁边。



这条长凳，就是祭演当天柳涘瑶路经此地时，许氏姐妹同坐的那个。



她浑身颤抖着喘息，胸口似横刺了一根鱼骨。



之后的事，全被她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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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一）双重侵袭


被肃王逐出宫殿后，砂棠一路辗转来到了故土皓国，为谋求生计，她毓扮衍装在一城镇的茶肆里做端茶送水的苦差事。



在这期间，当地一个年轻教书先生瞅中了她。她连哄带骗地将砂棠领到自己家里后，每天只让她做最轻松的活，却提供她远高于一般雇佣的生活保障。久而久之，砂棠对她产生了不少感激之情。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教书先生强行要求砂棠侍寝的那个晚上。



那人得逞之后，原形毕露，对砂棠说道——原以为你是从哪个大户人家里跑出来的娈童呢，原来是个毓子，这下可便宜我了。



砂棠囿于她赐予自己的“恩情”债与自身柔软的性情，只得委身于她，给她生育后代。羡煞旁人的恩爱鸳鸯，书本画册里才有的爱情桥段，原来只是一个卑猥者对一个弱势者进行欺压的丑作。



用漫漫一生来报一虚恩，天底下最为愚钝而又麻木的事，舍它其谁？



好歹柳絮找到了她，为她破了魔障，过程虽艰险，但结局圆满，不枉一世。



那么换到今生今世呢？在这风云诡谲的现代社会，枝枝节节的网状命运，愈演愈硬的人心腹地，柳絮也好，砂棠也好，真的能走出那条幽长狭隘的迷宫吗？



柳涘瑶给自己抛下无数条问题，却只能做出一种选择，一种关乎死生的选择。命运无唯一的解释，就算有神在至高点作祟，妄想左右命运，那也只能用最为下作的办法去牵绊人心——熟谙人性的弱点，将其引诱到密不透风的囚牢，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柳涘瑶站起身，不知不觉地朝东商街区走去。她在一家名叫“白鹿轩”的书屋前驻足，朝屋内正在整理书架的一个人看去。



停顿了几秒后，她朝那人走去。



“许鹿尔？”



那人回头，礼貌地笑了笑：“小姐找我吗？”待柳涘瑶走近，又以一种比较惊讶的语气说道：“柳涘瑶小姐？好久不见呐，你一个人来玩吗？”



“不是来玩，我是来找你问事的。关于你的堂妹许念一。”柳涘瑶直视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尾余。



许鹿尔依旧用那双水清雪净的眸子看着她，就如同当年那个教书先生第一次与柳絮交锋那样。



“我有点好奇许念一跟你的关系，方便细说一下么？”



“没问题的，嗯——”许鹿尔拖长音节，继续整理手上的书本，“她从小跟我关系就挺好，很黏人的一个孩子，诗文方面的天赋很高，常找我来讨论文学知识，我也很喜欢她，经常在一块疯玩胡闹，差不多，就这些吧。”



柳涘瑶反问：“就只有这些吗？你没察觉出她对你不太寻常的感情？”



许鹿尔笑了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身看向柳涘瑶说道：“有。但那是她不够成熟的表现，不成熟，才会有错乱的情感。”



“所以全部怪她喽？”那末稍的尾音吴钩刀尖似的锋锐上翘，“你没有半分过错？她向你示好时，你又是怎样做的呢？暧昧不清地回应她？或者有意无意地回避，嗯？”



“哦哦，当然了，你一定会说——‘那是出于姐妹的关切’，对不对？”柳涘瑶见她想争辩些什么，立马说道，“你甚至暗地里觉得，她这样对你，似乎也很不错——对不？”



那双鹿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俊俏的脸上煞白一片。



柳涘瑶看到一个怀孕的毓人站在了书屋后侧的门廊边，神情复杂地观望着她们的举动，就离许鹿尔更近了些。她倾身耳语道：“你这个自恋的禽兽，分明在享受着一切，要不然，你也不会找一个跟你堂妹的形象气质相仿的契人。”



许鹿尔猛地后跌一步，手肘滑蹭了一下，有两本书笨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阿令！我回来啦！”



这时，一个可爱的小孩子跑到了屋内。受屋内奇怪氛围的影响，她陡然地停住了脚步。柳涘瑶回头看过去，挑了挑眉——熟悉的稚童脸，前世的罪孽之果。



她走到孩子身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说好。



“你的念一姑姑呢，因为你的阿令害了病，这种病很难好，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不要原谅你的阿令。”



小孩一下子哭丧起脸来，水汪的大眼睛此时浸泡在了泪海里。她跑到阿令身边，用没什么力量的拳头打着许鹿尔，边哭边喊着“坏阿令”。许鹿尔的脸更加苍白了。



柳涘瑶最后扫了一家三口一眼，转身离开。



她信步在伏通路上，四面八方传来的鼎沸人声皆无存，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瞬时产生。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穿着苍青衣衫的毓子欢悦地哼着小调。她与她携手前往寺庙，举行幽秘而至纯的仪式。



追寻着记忆来到伏通路尽头的祭场上，闭着双目，柳涘瑶能感受到跨越千年的遥远而幸福的笑声。那旧时的庙宇，悠远的钟鼓，绚丽的夕霞，见证了一段纯美感情的连理。



絮儿，干嘛还愣在那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仪式过后，苍衣毓子站在寺庙正门外的以东方向，催促着爱人。



别动，砂棠，就这样子站一会，真的好美，你——还有夕阳，美得虚实难辨。



她痴痴地看着夕阳斜洒在毓子身上闪耀着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说什么胡话啊！那人侧过身子不给她看。



她酝酿了一番后，用清润的嗓腔字字酌情道——倦林枯涧清霏，零家幽道晚炊，东庭苍衣玓眼，故人琦华，翩鸿游婉冠纱。



对啦，这首词曲，原来是自己赠给她的。



柳涘瑶慢慢地蹲伏在地上，哑声痛哭。几滴晶莹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面，眼泪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竟然晕染出了一方明镜般的透明水洼。里面倒映的不是柳涘瑶的影子，而是某片山林的景致。



看样子像是枫树林。满目的火红，映接着蔚蓝的晴空。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欲虫之前说的那个“麟子山”了。



画面一转，一处断崖忽地出现，其上立有一根枯败的树桩，几片零落的树叶正在微风吹拂下颤颤巍巍的抖动。



柳涘瑶愣神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用衣袖抹了把泪后，迅速起身，迈腿跑离祭场。来到伏通路的正中央，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向她强袭而来。她按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摆了摆头，等到眩晕过去，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十分笃定地朝正东方向跑去。



山路陡峭，断木横铺，碎石满坡，天色渐阴。柳涘瑶不顾一切地向最高处奔行，纵使踩到了石块崴到了脚，跌破膝盖，挫伤肘腕，速度丝毫不减，脚步半分不停。



麟子山最高处的陡崖边，果真有一棵断截的枯木。



柳涘瑶大喘着气，吃力地走过去。袭心的熟悉与胀痛交杂的感受似乎要将她湮灭——更加古老、原始的记忆正一点点地苏醒。



她伏跪在枯木边，泪水再次涌现。连珠的泪渗透进裂纹里，洇深了木桩的年轮。漫天的狂雪，呼啸的寒风，强硬的神旨。彼时的记忆终于浮现。真正懦弱胆怯的，原来是那只神鸟，是那个身为神鸟的自己……



忆至悲惘处，柳涘瑶哭得愈发不可收拾，哀泣与抽噎声喧彻了整个寂林。在泪的浸透下，那几处裂纹竟然开始自动愈合，不过多时，断木重新开始拔节生长，从抽枝散叶到满树芬芳，用时不超过一息。



柳涘瑶愣怔地看着断木长成挺拔火树的全过程，浑然不觉最后一滴眼泪的滑落。



她突然“哧”地笑了出声，上前一步后，以额抵树，抬手轻抚着树的躯干，似乎能感受到它的脉搏心跳。她不禁柔声自语：“你在哪里呢……”



不等其过分温存，那原本属于温柔南乡的暧暧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寒气给粗暴地击破。弹指一挥间，冰雪漫天，银白满树，严风锥骨，如临大寒。柳涘瑶哆嗦着背靠树干，皮肉似乎要被风雪给皴裂。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天地因雪白而相连。



在这片混沌白茫中，一声可怖的嘶吼声穿透猎猎寒风直击进柳涘瑶的耳膜。她抬眼目视前方，心脏开始狂跳。



一团灰黑色的身影渐渐向她靠拢。这是一只身形纤长壮实、浑身布满莹蓝碎冰的雪怪，上下两颌稍一打开，满口獠牙便会显露，兼有阴冷寒气往外冒。



“我是雪神滕六，这里是我的领地。现在，赶紧从那棵树旁离开。”它开门见山道。



“凭什么？”柳涘瑶以身挡树。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只怪物跟“神”无半点关系。



“这里是我的领地。”它再次重复，“赶紧滚开。”见柳涘瑶仍然一动不动地护在树前，雪怪开始愤怒地低吼起来，与此同时瞬移到柳涘瑶的面前，伸出板钳一样硕大的冰爪锁紧她的喉管。



柳涘瑶艰难地喘息着，额角青筋凸起，脚尖几乎离地，她用两手拼命地扒扯冰爪，可是无用，触到透彻心扉的寒意后，反倒使大脑更加麻木眩晕。



她费劲保持着清醒，透过猛烈的气流去看雪怪的眼睛。在与之对视的那一刹那，一切都明了了——那双恶心的泛着水光的眼睛，跟许鹿尔的如出一辙。



它就是许鹿尔的真身。



“怪物。”柳涘瑶用力瞪着它，磨牙碾齿地吐出了两个字。冰爪的握力更加大了。



“不能就这么死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蹦出，像涟漪一般愈扩愈大，又像虫鸣一般越传越响。信念在瞬息间坚定——她要灭了这怪物，这个原罪的重环。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业已感觉不到半分严寒。与之紧贴的树干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热量，枝叶上的积雪开始迅速消融，如心火般炽热的颜色重新展露，似几点红墨晕染在了白卷上。



片晌过后，烈风裹挟着数百朵海棠花编织成了一匹绸锦，萌发了自我意识似的环绕在她与怪物之间。



柳涘瑶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双眼稍阖，等再次开启时虹膜深处点点冷紫光乍现，精灿了整双眼眸，发根处的赤褐色一路燃至发尾，延伸了藻发的长度，身躯则被数片花瓣包绕，暖光闪耀，旋即一件月白底暗金纹的裙衫代替了破衣旧裤。



雪怪被灼骨的滚烫惊得连连后退。它低声吼叫着，缺失了原先的气势。



那流水似的海棠绸锦最终化成了一把盛气凌人的长剑，牢牢握在了柳涘瑶的手心里。当雪怪退至大约十米远的时候，柳涘瑶眼色一凛，步履生风，向前小跑几步，又忽地旋身一跃，身影与剑影凝成了两道利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开长空直击怪物的面门。



雪怪以臂格挡，免去了毁相之灾，却被摧山倒海的力道给击得连滑数米远。锋利的脚爪在厚厚的雪中硬生生撕开两道刺目的裂道。



不给它留半会喘息的余地，柳涘瑶顺手挥耍了几道剑花后，踏雪凌波，眨眼之际便闪身至雪怪跟前。三五次光影掠过，坚冰似的胸腹被划出几条骇人的口子，黏稠的黑色□□爆浆般的涌出，倾泻而下，玷污了满地洁白。



“这一击，为砂棠。”柳涘瑶敛了剑，平稳道。



怪物龇牙咧嘴地咆哮着，挥着利爪向她攻来。柳涘瑶反身一挥，那肢冰胳膊就冷不丁地坠在了雪地上，滚出了数米远。断臂处的切口像未关拢的水龙头，喷涌出了更多的黑色液体。



“这一击，为柳絮。”她说。



怪物长着血盆大口，哀嚎声裹挟着气流窜出了口腔。不等它动作，柳涘瑶猛一矮身挥臂，两条长腿就被利刃划出了两道平直的黑线，切口出一交错，腿与身就一分为四，各自为营了。



这下雪怪连嘶吼的力气也没有了。它只是扭曲着本已狰狞不已的脸面，怒视着柳涘瑶。



“这一击，为柳涘瑶。”她呼出一口气，退后几步，“最后一击——”



柳涘瑶正说着，就偏了身子，以掷铅球的力道自下而上将长剑向斜前方一甩，流星镖似的剑旋转成圆弧，寒光凛凛地切过雪怪的脖颈，然后“噌”地一声深深插进后方的一块岩石里，震落了两层积雪。



雪怪头颅点地，硕大的表白里黑的身子也应声而跌。



柳涘瑶目不斜视地走到雪怪的尸体旁，半蹲下身子，一掌穿其胸，将尚在猛跳、外部裹着一层冰壳的心脏一把扯出并捏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她起身来到岩石边，稍一使劲便将长剑从岩石里拔出。接着，她说出方才未说完的话，语气中陡添了几道落寞——



“为了许念一。”



话音刚点地，一阵自地心里传来的沉闷声响震动了整个山体。岩石，枫树，海棠，尸体，乃至整个天地，都颤颠起来，传出了尖棱刺刻玻璃和门板的声音。



柳涘瑶紧敛眉目，手握剑柄，凝气站定。



一声刺耳的爆破锐鸣呼啸而至，四周玻璃质地的景象零散了一地，随风飘逝。



柳涘瑶孤身携剑遁入了暗无际涯的虚空。她闭上双目，想安定心神，但拳头大小的器官却失了常律，不断提速的鼓动声响由肉身传至虚地，空洞洞地回荡着。



当再次睁开眼睛，柳涘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脚，目光所及的是一弯湿漉漉的青砖石台阶。山路逶迤前行，在极目之处被浓厚山雾遮掩。



她屏了气，不假思索地踏上了第一块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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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暗黑往事


直升机降落在了距离浮海山东线区皖山入口不远的地方。



汪洋掂了掂登山背包，带着无指手套的手用力攥紧了牵制大墨的绳索。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后，朝入口走去。直升机再次离地，因机翼运作而产生的气流卷起枯叶灰尘在半空中腾绕。



她带着大墨来到入口处的检票台，询问前往曲田组的最短路线。检票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来人后不禁垂了眉眼。



汪洋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扯下衣角，问道：“云泽农庄还在曲田组么？”



“在的，在的。”年轻售票员变得有些口吃，“哦！稍等一下。”她说着便弯身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图纸递给汪洋，还忙做解释：“这是最新的地图，按照上面的路线走，不会出错。”



汪洋道了谢，牵着大墨进了皖山。天色渐黑，她必须赶快到达那个农庄。



眼下她的思绪如乱麻——真的不明白那个叶禅秋诱使自己来皖山的真正意图，总觉得她不安好意。但是为了奚榆烟，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硬着头皮查下去。



夕阳垂暮，最后一丝光亮被墨蓝吞食。汪洋和大墨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到了农庄。因为是淡季，只有农庄主和少数人员在操持农庄基本工作。



农庄主是个上了年纪的毓人，看到大墨之后险些晕倒。



“一只狼犬而已，很乖的，不咬人。”汪洋连忙解释。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认得它。”



汪洋敏锐地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但没有立即询问毓人。回房后，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一阵胡思乱想后沉沉睡去。到了第二天早晨，见毓人独自在干活，汪洋将背包放下，主动上前帮忙。



“这么早就起来了？厨房里有早餐，我给你去拿一点。”



汪洋回答说不用，待会自己去吃，随后跟农庄主聊了会天。等说得兴致勃勃的毓人刚好结束掉一个话题，汪洋就将那张合照从内侧口袋里拿了出来，展示给她看，并问道：“张姨，认得这两个人吗？”



毓人瞪大了眼睛，黑眼仁上下一动，反问：“你是她们什么人？”



汪洋笑了笑：“您别紧张，我是阿烟的朋友，最近她很反常，不肯出家门，她表姐对我讲，阿烟像是有了什么心结，还告诉了我一些有关她的经历，这张照片也是她表姐给我的。阿烟是在这里出生的对吗？还受到过虐待，你应该是这件事唯一的知情者，请如实告诉我一切。”



“你们这些人还有完没完？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必要再来纠结吗？”张姨斜瞪了她一眼，拿起一水桶转身向灶房那边走去。



汪洋立马扯住毓人，快速将别在腰旁、制作逼真的假枪抽出，抵在毓人的腰窝上。她沉声威胁：“那只狼犬吃生肉长大的，只听我的话，在这荒郊野外，了结几个人还不算难事。”



毓人闻言，全身颤抖似筛糠，手一软，半满的桶“哐啷”一声落了地，水洒了一地。



汪洋以不紧不松的语气命令道：“现在，带我去当年那个畜生施暴的房间。”



毓人惊颤地直说“好”。



汪洋吹了声口哨，招呼正蹲在一旁观望的大墨。抖擞了两下立耳后，大墨支起身子跑到某处一口叼起背包，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锈迹斑驳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陈年的霉腐味扑鼻而来。房内只摆着零星几样家具——一张发黄泛潮的裸垫床，旁边摆放着方桌和条凳，床的正前方是个雕花木质衣柜，整体看上去有刻意收拾过的痕迹。



不详的隐晦气息瞬间将汪洋笼罩。枪头使劲朝毓人腰窝处戳了戳，原本清朗的少年音多了些躁怒：“说说看，那个禽兽跟你是什么关系？”



“养、养子。”毓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关系好么？”



“还、还不错。”



汪洋不语，只是横过手肘将其一推，顾自朝木柜那个方向走去。她边翻查衣柜边对毓人说：“你知道吗？素子间的关系会对孩子成年后的性格造成很深的影响。榆烟的生令那样的禽兽不如，作为她的养亲，你肯定有责任。不要推脱，说那是她的本性，天生的恶魔是有，但是少。张姨，你最好直接说清楚，不要骗我什么。”说罢她使劲将衣柜一推，柜子“吱喇”尖叫着，与墙壁形成了一道夹角。



汪洋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观察片刻后转身来到床边检查。毓人打着颤，很想逃跑，但是一见到大墨护在门边，便死了念想。



“就、就很普通的关系啊，没有多亲近，但肯定是正常的。”她看到汪洋冷不丁地瞟了自己一眼，又挤牙膏补充道，“那孩子从小调皮，爱闹事，有时候会、会教训她一下，只有一下子，这不算过分吧？”



“具体点。”



“鸡毛掸子、皮带什么的。”



汪洋紧锁眉头，从床脚边站起来，然后绕步道方桌旁，猛力一踹，桌子受力倾倒，撞击地面发出的巨大的声响吓得毓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白皮剥落的水泥墙面上，有两块穿孔的残破钢片牢钉在里边，孔宽半指，不细的铁链穿过正好合适。钢片的底座异常牢固，当事人估计嫌麻烦就没有拆除它，而改用方桌遮挡。



“榆烟的生素是谁？”汪洋蹲下身，照亮钢片底座，见毓人迟迟不吭声，就朝大墨打了个手势。



大墨不疾不徐地来到毓人后面，灼热的舌头和尖锐的犬齿外露，蒸蒸热气烫得她一阵激灵。毓人半哭着把知道的一切事情告诉给了汪洋。



毓人的养子张应在某次打猎后带回了一个雪肤花貌的年轻毓子，因其发色与瞳色异常，怕外人见了有异议，只好整天把她锁到房间里，等傍晚无人时才让她出门。毓子不会说话，可能是在山林里被狼群养大的“狼孩”，不吃热食，只吃带血的生肉。



张应起初待她很好，天天用猎来的野味供她吃，每晚都精心护理她的头发和肌肤，还耐心教给她基本的生活技能。大半年过后，毓子有了身孕，得知自己后继有人的张应分外高兴，几乎是时时刻刻都陪伴在毓子身边，期待小生命诞生，谁知道，自己满腔衷情等来的却是一团黑乎乎的狼崽。



她又惊又气，耻于之前所做的一切，二话不说地伸手去掐那只狼崽。毓子护子心切，当即化身为白狼，将张应手腕咬伤。白狼叼起幼崽后准备逃离，不料被张姨发现，她操起手旁的棍子就向它砸去，白狼刚生产完，体虚力亏，反应变缓，很快被打晕。之后它就一直被锁链困在那间房里，哪也不能去。



自那以后，张应就开始酗酒，每次醉酒后就来到房里用鞭子笞打白狼后背。白狼为了保护小狼，再也没有化为人形。等到小狼断奶，白狼再也支撑不住，终是死去。



后来小狼化成了小榆烟，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张姨和她的养子没有将她视作人类，从未善待过她片刻，粗糙地供应它衣服饮食，再大一点，就把它当作童仆使唤。



“法师的事你知道吗？就是在镇恶布法的。”汪洋问。



“时间隔得远，有点记不清，只知道两人都姓叶，具体叫什么忘了。”



汪洋深吸一口气，问：“两个？”



“应该是俩姐妹。”



汪洋又将那张照片拿出，手电筒的光束直指其上：“布法用的是照片上的石碑么？”



“是……”



“后来为什么又没了？”



“这、这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村民在那天晚上听到了很大的声响，第二天去看时，石碑就不见了……”



“那两个法师是什么时候走的？”



“布法之后就走了。”



“知道去向吗？”



“这——我真不清楚。”



汪洋麻利地把背包扯到胸前，打开后拿出一幅刮画，问：“看着熟悉吗？”



“哎，这个、这个好像就是她们布法用的符号。”



这大概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大墨如此恐惧这个符号了。“最后一个问题，榆烟的生令现在在哪？”



“在…在外面做事，很久没有回来了。”毓人好像说到伤心事情，哭腔更重了。



大墨在她俩谈话的时候举止有些异常，时而趴于地面，时而不安地来回走动，像是受到了某种视之无形的东西的干扰，它离开门前看守的区域，一路闻闻嗅嗅，沿着墙壁边缘一路嗅到床脚，最后跳到垫子上东抓西刨。



汪洋转身呵斥它，令它停止动作。大墨非但不听，反而更加反常——向来低垂的尾巴高扬，背上的那片乌绒毛尖针似的根根立起，殷瞳显得愈发猩红，透着凛然凶光，爪牙外露，喉腔中传出阵阵低啸。



汪洋见状，立即捏紧背包站起身，一旁的毓人则颤抖着向门那边靠拢，等她们跟床离了一定间距后，大墨就跳下床，低头嗅了嗅那处钢栓，忽地，它开始猛咬那两块残缺的钢片，不过多时，只听到“咔嘣”的清脆一声，钢片被彻底咬裂。紧接着它开始疯狂地抓挠地面，利爪硬生生将水泥地面刮出几道深痕。



“大墨……”汪洋禁不住呼唤它。陌生可怖的气息进一步侵袭了身体，当下她心胆泛寒，双腿似灌了铅汞般不受使唤。



毓人把门打开后，尖叫着逃离了这里。



隐隐含着呜咽的嘶吼声从大墨喉中迸出，低长绵绵，尾音尚在房顶打转，一声哀嗥随之又起。大墨扬起头颅，白气从狼嘴里滚滚喷出。



汪洋又叫了它一声。



两道充满敌意的红光斜斜扎过来。汪洋脏腑一抽，连忙后退了几步。



这间房，一定是勾起了它不愿意回想的旧事。



大墨步步紧逼，汪洋慢慢后退，直到退至门外，狼矮下身体，全然一副扑杀猎物的姿态，她只得用背包做掩护。四周安静至极，木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致命的危机感压迫着她，喘息都成了难事。



“嗬！”恰时，远处传来恐吓之声。敲打铁制物的声音随即响起。



狼稍动尖耳，偏头睨了杀气腾腾的工作人员一眼，倏地扭身朝反方向奔去。矫健的身姿化作黑影，轻松几下就跃上远处的高墙，跳到墙外后隐没在树林里。



汪洋脑子一热，想跟上去。刚小跑几步又停了下来。



“你她妈在干什么？！绑票的是不？带这么大的畜生过来，要谁的命呢？”其中一个人扯着嗓门嚷嚷，手中的棍子扬了又扬，作势威胁。



汪洋不想跟她们多费口舌，再次将假枪掏出，故意将“上膛”声弄得响亮。



那俩人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我不想杀害任何人，但是如果被逼急了，子弹可不长眼。”她横扫俩人一眼，命令道，“都给我滚开。”



二人互相觑了一眼对方，很有默契地让出了道。



汪洋出了农庄后，在一个岔路口站定。她将包里的地图翻了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又抬起头，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手里的图纸被狠狠捏皱。



～·～



狼跑了将近二十公里，最终在一棵古闽楠树下刹住腿。嗅了一会儿后，它在土块耸立的树根部位开始狂刨，没多久，一处幽邃的非天然洞穴就豁了个可供进出的口，狼见了，立即钻了进去。



玉兔东升之时，狼才从洞里钻出。它似乎受到不可抗的指令，没命地向山崖顶奔去，来到至高点，陡然一阵嗥叫，带着悲烈意味的呼唤窜出数公里远。



仿佛是在给汪洋传递讯息，也仿佛是在呼朋引伴。



回应它的喊山立马传来，海浪似的狼嗥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阔。



尚在曲田组打探进山之事的汪洋听到叫声后身体本能地抖了抖，村民说话的声音被自动屏蔽，只能听到狼嚎。她的魂像是飞出了躯壳，飘到某处陡峭的山崖那里，与月下矫捷的剪影重逢。



这注定不是一次寻常的传讯活动，更像是神秘肃穆的交接仪式，也像是战争开始前的鸣鼓声伐。



皎皎明月受了惊，躲到了云被里；牲畜们一改安然常态，开始哼唧哞咩；暗层里的游荡者蠢蠢欲动，伺机而出，享受一场饕餮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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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三）世事茫茫


叶玄初成为了宗教理事会的总会长后，作为助理的卜仙一下子清闲了许多，整日做的事无非就是为她家主子清点一下到访宾客的人数，删繁就简一下出席的活动会议，其余时间自行打发。



一个在村组里混迹了小半生的人，突然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其中的滋味说妙也妙，说怪也怪。妙的是能够不看标价地任意点餐、消遣娱乐，怪的是总要时时刻刻约束行为、不逾半点规矩。



“好歹是有些脸面的人，肯定要有涵养。”卜仙现在会如此劝慰自己。这种话要是谁说给之前的自己听，肯定会招来最爽利的耻笑——下里巴人的习性已经融到了骨子里，囫囵日子囫囵过，哪还管得了富贵人家的那些条条框框？



想来确实是在隔空扇自己耳光。



培养不来那些高雅情操却是真的，更不可能像叶玄初那样扎进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跟个资深大教授似的。她最感兴趣的事就是睡觉——得空就倒在沙发上昏睡大半天，做些有头无尾的梦，醒来分不清白昼黑夜。



“世事难料哎。”卜仙咀嚼着一路走过的点滴，在心里小小地做了个总结。



现在，她站在玻璃橱窗外一边等主子初出来，一边用手指扒拉发型。叶玄初难得有心情购物，却把她孤零零扔在门外当看门狗。这种神鬼共惧的个性，估计没几个人类受得住。



话题一旦挪到叶玄初身上，卜仙的心情就更加起伏不定了。两人一起经历的事也不算少，按理说关系应该会变得融洽友好，可她主子照样金口难开，脾气一上来就会拿卜仙当出气筒，把她弄得晕头转向。



卜仙注视着橱窗里的自己——犬类的眼睛，总闪着巴结讨好的亮光，尚好的五官，极少流露出愤怒的过激情绪。硬气不起来。



“嗐，天生的奴才相。”卜仙哀叹。可能是冬季的原因，粗神经的自己竟开始伤怀起来。



她转过身去看街景。两个年轻毓子红着脸小声交谈，眼神还直往她这里飘。卜仙见怪不怪。



叶玄初刚进商店没多久，她们应该是目睹到她的盛世美颜后春心澎湃，并且注意到了她和叶玄初之间的熟识关系，现在正在兴奋地讨论要不要通过卜仙套出叶玄初的某些资料，或者等着叶玄初出来让她来照一张珍贵的合影。



这种事在她俩一同外出时发生得多了去。卜仙倒没有觉得很离谱。毕竟她主子的外貌太过无瑕，又是身居高位的公众人物，很难不引起小年轻们的遐想。她甚至还遭到过一些人的“嫉妒”——



你在她身边没有心搏骤停、脑袋发晕的感觉么？



能不能让我当她的助理秘书啊，不要工资，让我一直看着她就行了。



唉，要是跟她一起出行的是国首许美君子就好咯，俩人太登对了！视觉冲击力忒强！



诸如此类的话多到卜仙可以编成大几本合集出版了。她也暗自想好了应和的话——



当然是有的喽，每当她阴恻恻对我发火时，别说心停脑梗了，整人都像被被扯到无间地狱，承受无穷无尽的刑罚。



如果她同意，那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两个人一道挨骂比单独挨骂好得多。



确实哈，俩人在一起就是天仙配。只是保不齐出去时成双对，回来时就只剩一个了。



跟叶玄初待久了，使人一见倾心的“容貌印象”会慢慢退隐，提到首位让人关注的是她的内在。



百密无一疏的自我封闭，苦海入世修的高度禁欲，真的很难让人不在意她之前的遭遇。雪青潭水里呈现的那一幕，是她唯一一次见到的属于叶玄初的纯彻笑颜。



比上界神仙美，比地府无常冷，跟人间命数一样难测。谜一样的叶玄初。



“你好呀，小阿姐，是在等人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位毓子就来到卜仙跟前了。



“是、是、是的。”卜仙舌头有点打结。



“衣服真不错啊，复古西装，我闺蜜想跟她对象买一套类似的，有链接吗，还是在实体店买的？”



“什么啊，明明是你想来搭话的。”



“喂，是谁说‘好俊好可爱，想撩’的？”



“你这人！”



卜仙见俩人争论不休，连忙出言:“是、是上级跟我买的啦。”末了还不忘哈哈几声掩饰尴尬。



年轻毓子们异口同声地问：“上级？”讲分寸而不恰切的称谓，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只是紧急关头的应急叫法罢了。



“卜道明，过来。”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抱歉抱歉，得走了。”卜仙轻轻地鞠了一躬，慌忙地跑到了叶玄初身边。



“拿着。”叶玄初把一个身长十五寸的毛绒公仔塞到了卜仙怀里，“在跟什么人说话？”



“陌、陌生人而已，问我这套衣服哪买的。”卜仙抱着毛茸茸的布偶熊，纳闷地问，“这是给我的？”



呆若木鸡的毓生们看到递玩偶的举动后，再也克制不住狂喜的心情尖叫了一声，激动得直说“好配啊”。



叶玄初瞥了她们一眼，回答：“给教主买的涅元节礼物。”



“我们要去总部啊？”



“对。”



“但是后期还……”



“推掉。”



卜仙呐呐地应了一声。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她喊了她一声。



“什么事？”叶玄初放缓了脚步。



“我长的好看嘛？”卜仙小声问。叶玄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对街，她背对着她，若有所思地站了会：“不知道。”



“那教法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混沌不自知的无性人。”



卜仙“哦”了声，沮丧地抗议：“那您也没差。”



“说得没错。”叶玄初表示很认可，“我们都差不多。”



卜仙瞅了她一眼，不敢再接话。



飞机启程后，叶玄初见她闲得发荒，就拿了本自带的读物给她。是本古典小说。卜仙直截了当地把它视作为“助眠器”。翻了两页后，躺在书缝旁的一张书签驱散了正在爬高的睡意，落款处苍劲飘逸的字样更是让她的心脏怦然跳动。



“教法……这是？”卜仙缓缓拿起底部写着“致道明”的叶脉流苏书签，让它躺在自己的手心里。



叶玄初慎重其事地偏过头，沉静地凝视着她，绛唇开启又闭合，重复了两三遍才集中精力把简短的句子吐出：“送你的礼物。这些天辛苦了。”



“谢谢教法。”她轻握住书签，细弱蚊蚋的颤音仓促地截断了话语。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收到的出自非亲非故之人的礼物。别出心裁的精巧，一定花费了她不少心思。卜仙感觉胸腔涨涨的，眼眶也开始发热，又不想让叶玄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找了个能合眼的借口：“教法我困了，睡一会。”



在脑内自我斗争了好久才真正睡去。就算在睡梦中，那张书签也如护身符般被牢牢握在手里，笨拙地表达情绪。



叶玄初感到肩头一沉，看到身旁的人孩子气的行为，不禁舒眉浅笑，但很快又凝了神情——那滴滑过奶白色脸颊、留下亮晶晶痕迹的，分明是少有孩童能感知的苦涩。



～·～



来到维东属鹓阙后，卜仙就很少能与她主子见上一面了，叶玄初和同僚大护法受命于启端，召集众教法在浮海山内进行大规模的“采灵”。



“采灵”的方式并不是在再生灵界里吸取日月山川之精粹，而是教法们在一定区域内布结，以运灵的方式将教徒们的脑能量吸纳、储存在结晶体内，送往天界。受过此“礼遇”者，大脑皮层会受损，视听思觉功能短时间失调，情况严重会发生昏厥癫痫的症状。



青鹓教的教法们会在采灵之后为她们进行一番调养，教徒们的身体完全恢复后对“采灵”之事不会再有片刻记忆。



卜仙向叶玄初询问这么做的目的，得到的却是令她摸不着头的回答：为了完成一项重大的工程。



大护法有要务在身，小教主无人看护，于是卜仙身上新增了一道顶艰难的任务——带小孩。小教主是泼皮犟脾气的那类孩子，耍起性子来无法无天，卜仙被她闹得头都要肿大一圈，只好依她的愿领着她在山里四处乱晃。



最后俩人居然跑到了山脚下的启氏陵墓参观处。小教主启阶一看到大大的“啓子陵”漆木牌匾就兴奋地抓起卜仙的手拽着跑。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在葬在这里？”



“放心小祖宗，少不了你的碑位。”



“护法说启辉其实是个低劣的小人。”



“话是没错，但是再怎么样你都是她的后人，还是稍微尊重一下比较好吧。”



“这件衣服是件仿制品吧，真的那件比这个漂亮得多，我见阿祖穿过，可神气啦！”



“嗯嗯……”



一圈逛下来，太阳开始西垂，可是启阶还意犹未尽，拉着卜仙往下跑了几层台阶，看到一处拉着警戒线的墓穴入口就想进去，卜仙却死死牵着她的手不放，小教主一下子来了脾气，二话不说就咬了卜仙一口，约束解除后一溜烟就闯进了墓穴里面。



情急之下卜仙只好跟了进去。



墓穴通道长而幽暗，还有两三道岔路口，追到半路就跟丢了。卜仙开启智眼喊起小教主来，声音被不着边的黑暗吸收，胆小的她慌不择路，误闯进一方墓室。她对墓室构造认知粗糙，只觉得会有什么暗藏机关丢了小命，双脚钉在前室不再挪动。



有滴漏声从上方传来，空旷而怪异，卜仙后脖凉意乍起，心里锣鼓直擂，四周似有多双诡眼盯梢着自己，滋味顶不好受。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头，下决心上前探一探。走近墙面后，才发现上面绘有大型的奇异壁画，为了看得更真切，卜仙就将手机灯光打开，照亮了画。壁画共分为三部分，仔细一打量，每一部分都在讲故事：



第一部分似乎是关于“创世”的原始宗教神话。起头画有一个硕大的黑洞悬于空中，里面暗气涌动，正下方有一犬形动物，周身被暗气环绕，紧接着是部落之争，两方战斗时有犬阻挡，被射伤，再是两只犬型动物依依不舍做惜别状，一方似化作了妖。倒数第二幅画是各异妖兽与人类混战，末尾处的那幅画的则是零星几个妖在同类尸体遍地之处伫立。



第二部分也是神话传说。大致上表达的是，巨禽受神旨将一雪崖上的枯木衔到山谷里，枯木逢春，繁花满树，最后双双化为人型，两个人经历过诸多磨难后获得圆满结局。



第三部分是一个爱恨纠葛的复杂故事……



壁画上配有奥古的文字符号，可能在诠释画中的含义。由“阴爻”、“阳爻”跟一种让卜仙有莫名熟悉感的陌生象形文字构成。她想拍几张照片做下记录，手机却一下子坏死。



森森凉气又冒了上来，抚着她的脊背蹿到了天灵盖。卜仙摸了把额角冷汗，手腕战悚着把内侧口袋里的便携本摸了出来，牙槽咬开笔盖，唰唰地开始抄写起来。



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地声远传越响、频率越来越快，为墓室的死寂添了阴阴乐声。壁画忽地鲜活起来，眩人眼目，那字符也溺了水似的忽隐忽现。



笔尖卖力地在本子上起舞。最后一个笔画打着飘完成后，壁画成了几道迅疾的光影，高速运转着，墓室之景开始泛糊。卜仙被旋转着的一切给弄得身心不适，带着欲呕的感觉晕了过去。



清醒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山口，眼前有条逶迤地通往远处恢弘建筑的小道。她将翻在草地上的便携本拾起来，重新塞回内侧口袋。



手心还沁着冷汗，胡乱在膝盖处揩了两把后，卜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刚蹒跚了几步，突然停住——东北方向十来米的地方，有个小小的人蜷曲在那里。



“教主……”她哑着嗓子喊出声，腿没来由的得了力，朝启阶那方跑去。



启阶面无血色，一动不动的，看样子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卜仙探了探她的鼻息，还算是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卜仙背着小教主来到教区的时候，寒星已经点明，闪烁在夜空中。不出所料地被服侍启阶的那帮人斥责了一顿，她性子软，没有辩驳什么。也不能辩驳什么。叶玄初不在身旁，她就缺了倚仗，成了最不被待见的那一分子，说任何话都无足轻重。



带着一身衰气坐到了主殿大门前的台阶上，卜仙的腰背又似以前那般猴着了。



肃冬之夜湿寒重，山间更添了稠稠浓雾，徒生怆情。卜仙披着厚实的大衣外套也没能抵挡冷气侵骨。为分散注意力，她开始琢磨那些字符。



她在空白页将那些爻辞和古字拆写在上面，粗粗地译了下，对照着文字还原了大脑对画的记忆，稍一思索，便明了。



第一部分其实讲了两个故事——灵犬菁苍阻挡部落斗争之事，以及“龙战期”妖族同人类的战争，将那些爻辞按规矩排好，再对照古字的指示破译，卜仙惊奇地找出了一二部分壁画的关联处。



凡是在九袂国出生的人都知道“度玉节”是为了纪念灵犬之祖菁苍而产生，相传故事发生在皓族某地，壁画上的古字交代得更具体：“位于现今皓族许家祖西北方位四里地”，好巧不巧，那里正属于麟子山山群。



而较晚的龙战时期的故事，则发生于“维东属浮海山以西”。



更蹊跷的是，关于第二部分事发地点的说明跟第一部分的高度相仿。那个“雪崖”正是指代麟子山的某处山顶，“山谷”指的是“浮海山以东胭棠峪”。只不过后面装神弄鬼地补了一句“低维两地与上界极乐园具暗隧联通，互为镜像，据此其时俱起。”



卜仙的脑子忽地卡了壳，看了半天才悟出这句话的大意：人间的两处和天上的两处有联通的隧道，第二部分壁画在一时间内有两个事发地。



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描诉得煞有介事，究竟是谁绘制的壁画？到底是何用意？



思来想去还是没个答案。不过惊险的遭遇使她对古字的告示生不起怀疑之心。



她将第三部分破译后，只觉得脑袋里盛满了米糊——一会是神鸟诞子，一会是师徒情深，再过一会又成了封印转世，玄幻之余兼杂少许天文物理。



“真的是包罗万象啊，小说哪敢这么写！”卜仙在心底直叹。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叶玄初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喁喁人声。



“你先进去吧。”叶玄初对同行的大护法说。护法向她微微鞠身后进了主殿。



叶玄初在卜仙跟前驻足，问：“为什么坐在这里？”



“教法……我……”卜仙站起身，御寒的大衣自肩膀滑落在地。她双手交握在腹部，眉眼低顺地说，“出来透透气。”



“卜道明。”



“嗯、嗯？”卜仙被连名带字的这声喊惊得抬起头，一小撮头发搭在了眼眶上。叶玄初难辨情绪的眼眸中倒映着惴惴不安的自己。



由于开了智眼，那双冰封的眼睛闪着幽冥的光，好像网罩了夜里的寒星装进清凌凌的普蓝色大海里。



“说真话。”她的语气调柔了许多。



在卜仙讲完后，叶玄初弯身拿起台阶上的大衣抖了抖，亲自为她披到身上。两只手滑到衣领边沿，动作自然地把人拉近。



“教主还昏迷着？”



“是的。”



“你呢？”



“我、我没事。”



卜仙几乎要扑在了叶玄初怀里，闷闷的答语掩不住怦怦的心声。她感觉得到腰际被一双手臂轻轻搂住。



“第三部分的壁画内容解不出么？”



“是的，教法，我太笨了。”



卜仙预备着受斥，谁知偏上方传来了浅浅的笑声。



“那就不去想了，以后会知道的。”她道，“让护法去照顾教主，你还是跟着我。”



“哦，好……好的。”



卜仙被那声笑惹得心弦乱奏，像被抽取了精魄，全身冷热交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径自抱住了叶玄初，偏头抵在了她的玉颈边，紧紧地与斗篷里着衣单薄、柔韧的身体相拥。温冷的气息，暖和的怀抱，亲切的话语，烫得她全身发颤，灼得她隐隐虚哭。



“怎么又哭了。”



卜仙抓紧她，摇了摇头。



叶玄初抬起右手搭在了她因哭泣而筋骨突显的脖颈上，另一只手则箍紧了她的瘦腰，没再说什么。



夜入人定。



大护法轻悄悄地将房门带拢，压低声音向门外的叶玄初汇报情况：“小教主刚才醒来了一会儿，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数日之后，兹世重启’，然后又昏迷过去了。”



“不能耽误太长时间，派人送到上界去诊断。”



“主教大人，”大护法恭敬地喊了一声，问道，“那会不会是上神传来的信息？”



“不会。这和她的计划存在冲突，她的目的不是重新塑造，而是利用完后抛弃。”



“好歹是她诞生的地方啊，她怎么忍心那么做……”



“不要去想无意义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叶玄初提醒道。



大护法又是一声叹：“可是，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昏迷不醒？”



“不清楚，卜道明说在启子陵墓里面她和教主失散，单独进到一个墓室里看到一幅壁画后昏了过去，清醒过来时教主就在离她不远处躺着。”



“启子墓？我很确定里边的陵墓全都发掘完了，没有哪个墓穴里有壁画……擅自闯入墓穴？难道不会有工作人员拦着吗？”



她见叶玄初不说话，狐疑地猜测道：“会不会是运灵影响了附近磁场，其实道明教使看到的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景象？”



“不排除是偶然现象。”叶玄初的眉心不自觉地拧紧，“但也有可能背后有操纵者，只是暂时不能明白这么做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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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四）狂神手记


步云阁的书房里设有一个鲜为神知的暗室，为了保护一本私密日记不被偷窥，里面用骇人的秘术布置了九道机关。日记上淬有剧毒，只要有寸许皮肤与之触碰，不等离开暗室，接触者就会七窍出血而亡。



日记簿的主人是启端。



那是她成神初期所写的，满满当当记载了她的心路和计谋，权力日盛的同时疑心加重，烧了又觉得可惜，只好用此办法藏匿起来。



只有来步云阁到访的神客那耳喀索斯无意看到过里面的内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日记本还没成为启端的禁忌。



他以为是自身的美丽而被赦免，事实上是过于自恋而不顾外界分毫的个性救了他。



启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眼下，她正悠哉地斜躺在四面昏黑、房门紧锁的的书房软椅上，带着手套隔空划开了头顶的一方明亮，接着慢慢地翻开日记本，细致地回味起往事来……



一月卅日。



我叫启端。开启的启，极端的端。



从现在起我得写日记，不然我那么的多疑虑和烦恼无处宣泄。



如果按照祂们的纪年方式，自从我被吸进浮海山的那个“裂缝”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祂们称自己是“神”，并叫我“女的”。很奇怪的一帮家伙。外表奇怪，声音奇怪，连称呼也奇怪。更稀奇的是，祂们说的语言我应该从未听说过，却完全听得懂！



祂们说，我之所会来到这里，是因为那个世界存在瑕疵。祂们完工后忘记将那个世界的穿梭口封闭，并且一忘就是数个纪元。好在缝隙小，就我一个误打误撞地吸了进去。



祂们又说天界的“女神仙”比较少，多我一个也未尝不可。



但也只限于一个“例外”。



为及时止损，祂们立马将连接“人”、“天”两界的隧道口给处理掉了。



祂们告诉了很多我半知半解的东西，并在最后送了我近百套厚得离谱的《创世说明书》，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看它就行了，这上面可为你解惑。



我觉得祂们在隐瞒些什么。



这些书若是摞起来跟我那个世界里的一栋楼宇差不多高，却连个目录也没有，要是它们的用途真的是“解惑”，我岂不是要翻到天昏地暗才能找到答案？



感觉祂们像是在跟我布置任务。



里面的字像寻食的蚂蚁一般密麻，用的是某种上古的字体，读起来很艰难。我光是为了弄清楚第一段话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直到三天前，我一共也只译出了一页多一点点，连总量的皮毛都算不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



祂们有些无奈，说会给我安排一个“微创手术”，植入一个“芯片”后，我将什么都会明白。



……



三月廿七日。



过了好久我才平复了心情。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诸神生活的空间是“祖人类”创造出的。空间外面是黢黑一片、早已荒芜的宇宙。



祖人类为拯救自身，拼尽所有心血，耗尽所有资源创造出了这么一个没有起点也没尽头的空间。所谓的“神”，无非是由极为机密的生物科学成果和先前活宇宙中的物质能量合制而成的“生命体”。



也可以美称其为祖人类精神世界的外化，文明火种的寄托。



《创世说明书》是他们遗留下来最为珍贵的遗产。里面涵盖了重要的智慧结晶，谁掌握了它们，谁就能明白“天界”空间的全部奥秘，掌握的了整个过去，预知的了无限未来。



它以古朴的形式存留下来的，就需要以古朴的方式释义，祂们无法走终南捷径。



抛开说明书不谈，作为祖人类的第二珍贵遗产的神仙们，终归让他们失望了。



祂们按照最后一批祖人类的要求，在空间内模拟出五个构成等同的“微简宇宙”。五个宇宙内有五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每个星球的“新人类”文明都只是在萌芽阶段。



但是祂们私自在新人类的生理结构上动了手脚。



除了一宙符合“祖人类”的要求——以高级哺乳动物中普遍的雌雄两性主宰“新人类”生理构成，其它四个都不相符。



孤雄。孤雌。雌雄同体。多元性别。



简直是移植了祖人类生活过的星球上各类五花八门生物的生理特性。



我来自“五宙”中的“蓝星”。是孤雌世界里的新人类。



祂们称呼我为“五宙使”，让我管理五宙。



祂们还设置了“闲余厅”，挑选感兴趣的星球观看发展动态，有时会围绕某个人类故事下赌注，用来消遣娱乐。甚至还擅自把许多“低等生物”豢养在一处私自开辟的空间内观赏把玩。



那个空间与一宙、五宙首尾相接，因此有充足的能量供给。



“低等生物”被称作“仙宠”和“灵物”，实际上只是诸神的玩偶而已。他们受到宇宙异能的影响，有了转化形态的能力，有的甚至拥有“拟人”的意识，由是称作“化灵”。



诸神们把他们当成博弈的筹码。我对此厌恶无比。



……



五月十八日。



最近我的心绪愈发不宁。分外思念之前的日子。



要是没有那么凑巧地吸进那个通道口就好了，不明不白，也不必生出那样多的苦闷。



忽地想起涅尹上祖。在我原先的那个世界，她是九族的主神，是至高至圣的存在，我之前倾力追求的，就是她的智慧。阅读那么多的书籍，走访那么多的地方，只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现在我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的真身。可是祂们却说涅尹根本不存在，只是五宙人类在年少时期的一个幻梦。



真的快气疯了。这群神面兽心的魔鬼，怎么敢随意践踏别人的信仰？！



这些老不死的还彼此对立起来，分为了“新派”和“旧派”，彼此为争夺权力不惜扯破脸皮，在这个永恒而磨人的时空里浮躁不安。



不能再这么干看着了。就算要做出一些牺牲，我也要找到她的真身。



……



九月九日



牠们的做法越来越偏激了。真是搞笑，牠们这种东西居然被祖人类视作精神寄托，不知道如果最后那批祖人类还活着，看到其所作所为会不会急到吐血。



那个被用来操控“灵物”的空间被正式命名为“极乐园”。



通过几番折腾，乐园的景致已变得颇具神话风情。然而里面的“灵物”并没有发生任何有神话风情的故事。



牠们中的旧派，煞费苦心地把一只巨禽逮到了一方冰雪覆盖的陡崖上面，命令它对崖顶的一根木桩做些什么，巨禽拗不过牠们，被迫与其产生了“有爱”的故事。旧派们还狠狠地自我感动了一番。



新派气急败坏，觉得旧派们在强抢极乐园的操控权，便不服气，将那对灵物重新收回，商榷该如何破坏那些“成果”。



而我利用两派的争执点制造了让矛盾彻底爆发的引线。



旧派诸神之首是一对伉俪：王母和玉帝。王母身边有两只“仙宠”，一只名曰“青鸾”，一只名曰“火凤”，祂们是祖人类创造出的两只神鸟，按理来说地位并不亚于任何一个神仙。



但是王母偏要将祂们视为供神们玩赏的“灵物”，还不允许他们有任何“拟人的情感”。讽刺的是，她对极乐园里面“浪漫故事”的期待分明比任何一个神仙都高。



两只神鸟相爱后，愤怒的王母把火凤关进了牢笼里。牢笼的位置坐落在极乐园边境之地，除了王母自己，第二个知道此事的就是我。



我是五宙使，监管五宙，极乐园与五宙联结密切，因而我也有巡查极乐园的权力。我利用这个权力，将一种促使灵物变异的物质偷偷混进火凤的饲料里，让其吞食。



很快火凤就变成了一种似凤非凤的异物，我私自命名为“鹓鸷”。



祂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牢笼，成功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青鸾，并与之交合。在强大而混沌的灵力交融中，祂们的后代“鹓鸾”得以诞生。



王母知道此事后气得差点晕厥，断言这件事一定是新派搞的鬼，新派不甘蒙冤，回击旧派的力度增大。两方互相推诿抵赖，情绪激昂，大打出手，在极乐园混战起来。



战后，极乐园不复之前的风情浪漫，烟熏火燎中满目疮痍，唯剩一片焦土黑地，寸草不生。



过后牠们才发觉两只神鸟业已不在灵界，贯连一宙和五宙的出入口也被破坏得支离破碎，丧失了原有的功能。



黑洞洞的缺口中暗流涌动，灵力混杂，危险不堪，鹓鸾为寻觅双亲，在空中不断悲鸣。



……



十二月一日。



我已经派人在一宙的那颗人类星球上找到祂们。



青鸾和鹓鸷皆化为人型，两者都为女性，世俗关系为“姐妹”，二神鸟以幼童形态与一名隐士相遇，并被其收留。一名“玄初”，一名“禅秋”。据说，那个隐士是在草木初黄之际收留下她们的，所以取姓为“叶”。人世间岁月如流沙，三者相伴已十载有余。



一宙使带她们返程时，善良的隐士颇为不舍，不愿她们离去。一宙使拒绝的办法就是收并了她的魂识，随手甩入在了一宙和五宙间错乱间隙中，随缘化形。



王母得知二神鸟已返回，自然想重新要回原先的“仙宠”。新派不答应，假仁假义地让她们自己选择。最终她们选择了新派。



为什么是新派呢？



因为我暗自以新派的名义收拢了她们。



我唤醒神鸟们原来的记忆，以子嗣作为拉拢条件，亲子之间血浓于水，青鸾一下子就答应了我的要求，至于鹓鸷，她一心顾着伴侣安危，也跟着加入新派。



这下子我成了新派的头号功臣，在牠们的热烈呼声中成了“新神”之首。



但是我的内心并无风雨。我必须走好每一步棋，不能出分毫差错。



……



六月廿二日。



“青鹓教”已经组建完毕。统领权自然归我，禅秋、玄初二人都只有执行任务的职权。



我不能让那些恶心的欲念进一步玷污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了。闲余厅里的那些画面让我几欲呕吐。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跟我一样想要清除下界欲念的新派数量越来越多了。



那对禽木实验品的操控权被新派强占。我得好好策划一番，将那些老古董的得意之作搅成稀泥。



……



二月十九日。



禅秋那个背时鬼，为了得到可望不可即的感情，竟然叛离（此处横刺出一条很深的划痕）！？



简直傻到了家。



旧派无非是利用她对玄初的痴心妄想跟她做了笔交易，她竟然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我之前真的太瞧得起她了。



恶欲果然是把世界弄得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神鸟尚且如此，何况人类？



但是妄想将它消除肯定难办。究竟该怎么做……



如果换作是涅尹，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那本《创世说明书》究竟如何破译……



好烦呐。



……



七月四日。



总算找到其它破译的办法了。是通过一个跟最后一批祖人类密切联系过的神得知的。牠开始不答应，在我威逼利诱下最后全盘托出。



《创世说明书》由人类所创，就需要用集体的力量解开。这是个巨大的工程，需要牺牲大量的脑能量。



不算难办。将青鹓教成员扩大，直到扩至五宙全体人类。既能够以信仰抵制恶欲，又能顺利获取破译书中的资源，实在是一举两得。



五宙试验成功的话，其它几宙也要一起参与……



这么一来，那对禽木的实验结果就更加重要了，它关乎那个残破乐园的最终控制权，更关乎两派对至高权力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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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五） 海棠血泪


发光的坠链将许念一传送到胭棠峪，又指引着她寻找那棵免遭天灾的海棠树。



看到那棵树以及周围幢幢黑影后，许念一将脚步放缓。坠链感受到了她的警觉，于是异光闪烁，化为了一把环首长刀。



泼天嘶吼震人耳膜。



许念一交握刀柄，待黑影甫一离近，精准挥刃，使其身首分离，然后闪至一个有利位置，反客为主，快刀解决了剩下的不明生物。



她走近瞧了瞧这些尸体。是一些面部狰狞的兽头怪，有的身体似灵长类动物，覆盖着厚长毛，有的体态扭曲畸形，皮肤上护有黏膜。



近些天发生的事情让许念一对眼前异物有了免疫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的了。



她木着神情，来到那棵海棠树下，随手将刀插进土壤里。



望着这棵古树，恍然间被一些记忆片段冲占了大脑——



前世肃王在这棵树下求欢未果，盛怒之下掴了砂棠一巴掌，柳絮见状立马上前阻拦她进一步作恶。肃王拉下脸面，拂袖而去。



砂棠哭着央求柳絮不要抛弃自己，柳絮为抚慰她，便找来一个精美陶罐，在罐子底下刻了“永结同心，三生不弃”八个字表达诚意，分别割下两人的一缕头发系成结放入罐中宣誓衷心。



最后她们一同将陶罐埋到树下，祈愿世世相依。



许念一被莫名强烈的情绪激得烦躁不已，肉身刀绞针刺般阵阵作痛，重新握紧刀把后，她发狂地朝树干挥砍，血色液体自刀痕处浸出，似在哭泣。



她感到身体更痛了。



～·～



下起了小雨，水雾弥漫在山间的每一处，形成了一张晶莹剔透、飘浮着的网，朦胧了天地，也朦胧了行走在石阶上的柳涘瑶。



一方供人歇脚的平台上，她看到了一位模样楚楚的毓子，毓子也看到了自己。她用微笑向柳涘瑶传达友善，笑容跟她的人一样，芙蕖出渌水，有一种天然无垢的洁净感。



“好久不见，絮儿。”她道。



“好久不见，砂棠。”柳涘瑶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砂棠见她不打算在此滞留，便和她一道上了台阶。她在旁侧问：“你现在打算去那个地方吗？”



“哪里？”



“就是当年埋着我们给彼此信物的地方呀。”



“嗯，”柳涘瑶轻轻点头，“是那个地方。”



“但是那里有个怪物，你得当心。”砂棠软声软气道。



柳涘瑶蹙眉犹豫了一会，明了她的意思后笑着否认：“她不是怪物。”



砂棠噘起小嘴，搂了柳涘瑶的臂膀后撒娇：“就在这里陪着我不好么，好不容易能够见面，我不就是你一直想念的那个人吗？”



柳涘瑶没有答复她。



又上了层台阶，她问了她一句话：“你觉得柳絮为什么喜欢你？”



“因为……”砂棠想了想，语调明快活泼道，“因为长得可爱漂亮，性格温柔懂事，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勇敢面对。”



柳涘瑶轻笑了一会，说：“算半对吧。”



“啊？”砂棠小小地抗议着，“这个回答还不够好么？”



“已经很好了，但还漏了些重要的地方。”



“是什么呢？”



“如果她出身寻常，她会以热情饱满、韧性十足的性格去对待每一天，活得比纸醉金迷的人富足轻爽；如果她出身非常，她会以璞玉浑金、且行且惜的真心观察每一寸草木瓦砾，活得比盲目浮夸的人充实清平。像你说的那样，她遇到任何灾祸都不曾退缩，柔弱又刚强。也会执着专一对待爱的人，哪怕那种爱换来的是肝脑涂地、万劫不复。爱造成了麻烦和死结，她则会私藏起来，直到生命尽头。”



砂棠听话了这番话后不再吱声，只是默默贴紧了柳涘瑶的手臂。



蜿蜿蜒蜒的台阶终于消失，两人来到了胭棠峪。



黄昏时分的山谷空气重回新鲜，满谷的海棠不知道何时又起死回生，开出灼灼繁花，衔着天边落日烧着最后的光亮，绚烂壮阔，一望无垠。



“好美！”砂棠高兴起来，携了她的手兴冲冲地跑向那棵海棠树。



“絮儿，”砂棠喊了一声，在树下停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我喜欢你，”柳涘瑶不为所动地笑着，“但你不是她。你只是她的一部分。”



柳涘瑶松手的片刻，眼前所有景致都被迷雾和月色破开，砂棠也随之消失。黑色的山谷与暮色混为一体。只有面前的这棵古老的海棠树安静地立在原地，花期未到，却尽态极妍地绽放着。



她蓦地一转身，就看见直指鼻梁的血红刀尖。



许念一凛凛地剜着她，一动不动地提刀相向。



两人僵了一会，柳涘瑶打破了寂。她平平淡淡地打量着许念一，直直逼近，鼻梁骨擦出一道血迹。



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手腕发软，长刀不一会就坠了地。



柳涘瑶拾起刀，问：“你讨厌我吗，许念一？”



她不答，咬着槽牙死盯着她。



“讨厌这张脸？这幅性子？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注定会相识。”柳涘瑶边说边抬起刀刃，“然后在一起。”



许念一焦躁地捏紧衣角。在即将落在手臂上的那一刻，刀被一股力量推开，脱离了手的控制掉落在地。



她蛮狠地把柳涘瑶扑倒，悍眸中涌着炬光，一字一顿道：“不准死。”



青竹身板盛烈的生命力压着自己，柳涘瑶顿感失神，她按下她的头，唇瓣相接的那一刹那就开始深吻。她不舍纠缠，但还是被许念一逃开。



“如果砂棠就是你，那么在那个时空，你喜欢我什么？”她将不久前问过砂棠的那番话转化，期待着眼前人的回答。



“不知道。”许念一生硬道。眼神开始躲闪。



“那你喜欢许鹿尔什么？”



“你这么想知道？”



“对，很想。”



她凌人的眸子再次聚焦过来。“因为，她比大多数人都细腻专情，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懂得对方的心意。”她说。



柳涘瑶有些无力地提了下唇角：“好像，这些话，砂棠对柳絮讲过。”



“闭嘴！”她不自觉地上手掐住了柳涘瑶的脖子，“你很烦。”



“你怎么知道，许鹿尔和你之间的这种情感就不是那些神设置的障碍呢？那时候——她还是教书先生的时候，就是用你那种烂好人的秉性把你拴在了身边，这一世，她故伎重演，让你失心疯似的无法自已，怎么这么容易中招呢，傻子……”



柳涘瑶看到她的面部表情放柔了，手上的力道减了几分，便继续道：“到底是怎样的神才能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把戏？你很想知道不是吗？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只想结束这一切，所以，许念一，我们相互配合吧。”



许念一默然地爬起身，松垮着身体捡起一旁重新变回原形的项链，梦游一样朝某个方位蹭步前去。



没走几步路，领子倏地勒紧。许念一倔强地往前逮，没有效果，于是转身吼道：“给老子松开，个贱种！不是全国上下的人都稀罕你柳大小姐的临幸吗？在这跟我委曲求全个什么劲？！装个鬼的深情啊？傻缺！”



巴掌在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合拢的时候就甩了上来。



许念一短暂地丧失了感知能力，只是怔怔地回望柳涘瑶无甚悲喜的脸。等那股刺辣的疼劲蹿升到脸颊上，红眼眶里的泪水就恰逢其时地滴落而下。她也不去擦，一味梗着硬邦邦的表情不驯地瞅着面前的人，像是两者之间有什么世家大仇。



秀手再次抬起，许念一见状应激地抬手挡住脸部，身子跟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柳涘瑶很轻很轻地挼了挼她的乱发，然后以手背贴滑过脸颊，经过颈项，停在她的衣领处。领带被十分的力道攥紧，只听见柳涘瑶用懒懒散散的声调说道——



“走错路了，小疯狗，我们现在应该去青鹓教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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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六）复苏时刻


来到浮海山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汪洋就跟随着有多年护林工经验的阿诺进了深山寻找大墨。



两人沿着系有宽边红绳的栎树小径一路前行，谈论着昨晚不同寻常的狼嚎。



“要不是昨天那阵子嚎，我都不知道这野山坳里还有那么多的狼。起码得有二十只了，还只算一个山头的，昨天约莫有三个狼群在那对嚎呢。”阿诺在前头探路，时不时回过头瞄一眼汪洋。



“起头那声单独叫的，应该是大墨发出的。”



“你家狗？哈哈，那可能是返了祖吧，”阿诺试图以笑声稀释路上的肃寂，“你放心好了，我对这一块很熟的，清楚哪里是狼群的栖息地。”



“谢谢你了，它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找到后一定重谢！”



阿诺看她过于认真，朗朗地笑了几下，涅白色的雾气喷在了湿冷空中，很快飘散。“这话昨晚就听了一遍，今儿早出发的时候又听了一遍，现在——哈哈，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但是你有点客气过头了，其实我很乐意帮你的忙，这么做其实算是温故了一下老本行。”



“您以前有过很多类似的经历么？”



“当然，可不少，”阿诺如数家珍地列举了些找人找物的经历，然后说道，“还跟你说个特别的，以前我们这有个本地人，老爱酗酒，酗酒不说还老是走夜路，东窜西窜地就容易扎到深山里，我‘救’了她不下四回，她阿素塞了好些钱给我，说一半是答谢，一半是委托，叫我以后也费神留意留意。



“我和她关系还比较熟，就答应了。有一次那个酒鬼又跑到深山里去，有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跟着她，看她到底能走到哪里。我这样做了，跟着跟着就觉得不对劲，那人貌似真的有要去的地方，方向很明确。她来到一棵很老的树下找什么东西。确认了一下，原来是在找树根和石块下的狼洞，她在洞外面又哭又喊，还学了几声狼叫，接着不停地念叨一个人的名字。



“她看上去神志不清，又踹土又撕衣服，甚至打算钻进洞里面，我赶忙上前把她控制住，那家伙却把我当成敌对，拳脚相向，折腾了好久才止住。后来我才得知，她那副德性是因为惠人去世造成的。”



汪洋紧张地追问：“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在外打工了很久，最近又回来了，在那个很有名望的青鹓教里面做事，当然只是传闻，是真是假说不准。”



“阿姐，”汪洋停了脚步，说道，“直接去狼洞那里吧。具体情况我跟你在路上讲。”



一个小时后。



汪洋匍匐在狼穴外，敏锐地发现了伶伶几根狼毛。独特的鸦青色，尖柔细长，肯定就是大墨无意间蹭掉的。她拿出手电筒，往洞穴里探照，听到后面的阿信疑虑的说道——



“你说张应的惠人是狼妖，你养的‘狗’其实不是狗，是狼妖的后代，那会儿到镇恶寺布法的人是青鹓教的前□□，其中一人一直在给狼妖提供血饮，维持人的形态，近期突然中断供应，才会化为原形，权当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那……那个□□为什么这么做？”



“大墨不是我‘养’的，也不是谁的附属品。”汪洋纠正了一番，才作回答，“那个人动机不单纯，肯定有预谋，具体是什么，我也没个头绪，当务之急是让大墨变回人样，一些事情自然就有答案了。”



“你要怎么做？”



“给她血。”汪洋很果断地说道，“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她在洞口附近寻了个较结实的枯树，蹲下身开始固定安全绳。



阿诺大呼出一口气：“太离奇了……像这样的事，真不像是现实中能发生的。”



她看到汪洋把系着绳结的背包一点一点撂进洞中，只手拿了手电筒就打算往里钻，大步子一迈就扯住了她。阿信语气有些着急：“黑色野狼算是稀罕，但不代表没有，别做没有把握的事。”



“狼在白天睡觉，睡觉时警惕性依然很高，我们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小，再加上我在洞穴门口东敲西打的，是野生的早该出来攻击人了。别担心，阿姐，我有分寸。”



阿诺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对讲机却滋滋啦啦响起来。



掏出对讲机了，聊了不到两分钟，阿诺的脸色就变得惨白阴沉，像多年未见光的墙壁，握着对讲机的手也直颠簸。



“怎么了吗？”汪洋关切地问。



举着对讲机的手颤颤悠悠地滑下，阿诺郁郁地说：“狼……杀死了村组里的所有牲畜，还、还把人咬死了。”



不等汪洋回应，她抛下一句“我先回去一趟”后，顺着刚才的路跑去。



汪洋站在原地斗争了片刻，还是脚朝下钻进了洞穴内。



这不是普通的狼穴。与进出口相连的那部分向下呈倾斜状，近六米长，越往后越陡，爬到最陡的位置，她直接受力滑到了底。底下连着一个半人高的平直甬道，内里是深不可测的幽暗。



她反背着包，开了手电，想进一步深入。



顶上的光线却突然暗了下去。



汪洋感受到了异样，胸腔擂鼓似的传出巨响。她平复一下情绪，身体后仰，双手绞紧了绳子，做了个引体向上的动作，脚一蹬便卡在了洞壁上，再球起身体用力一攀，顺利来到了势缓之处。



越往上攀爬洞口外的情景越加明了——有一个人影杵在那里，遮住了阳光。



不太可能是阿诺。那个身影过于纤丽和熟悉。



汪洋感到手脚发软，洞壁四方回荡着猛烈的心跳。她瞪大眼睛，不再进行眨眼动作，死死地钉着迫临的目标。抵达洞口，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居高临下的声音立即侵入听觉中枢——



“我们又见面了，小阿姐。”



如同方才听到噩耗的阿诺那般，汪洋不禁颤巍起来。她不太利索地爬到洞穴外边，期期艾艾地吐着破碎的音节，跪在地上望着她。



“才几天没见啊，傻到不会说话了？”少毓半蹲下来，胶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顺从地从仰望到平视。她身上衣物单薄，穿着类似于西方濒海古国的披挂长衫，腰肩处饰有绳缎，胳膊暴露在外，赤脚踩地。



“大冬天的，穿、穿这么少，冷不冷啊？”汪洋着急地数落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替少毓披上。



“我现在很暖和，你别把自己冻着了。”



汪洋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结合刚才阿诺所说的稍一联想，惊道：“你、你不会杀了人吧？”



“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习性吧？”她面带笑意地反问。



汪洋重重地呼吸几口气，试着冷静克制地捋清思路。她镇定道：“榆烟，我大致上了解了你的遭遇，我理解你，也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可逆转了。但是，拜托了，从现在开始，不要杀害任何人，不要去恃强凌弱，不要因为仇恨失了心志。你天性嗜血，没有关系，我来当你的血袋。但是如果某一天你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开始大规模地虐杀，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然后自我了结。”



奚榆烟很不留情面地笑出声。她软身贴拢她，双臂搭在汪洋肩上，两只手在后方钳刑似的交搭，殷红眼眸中悍戾尽显，语气却是酥软娇柔：“那你干脆现在就把我弄死吧，你能吗？”



“你不要这样子……”汪洋挣扎地想掰开对方的手臂，但无用，奚榆烟一旦较真，汪洋使再大的力气都是蚍蜉撼树。



“你以为自己耍点小聪明，一路拼拼凑凑，把我的身世摸了个大概，还知道了我仇家的七七八八，就很了不起了？”奚榆烟伏下身体，咬耳朵道，“你被叶老师骗了咯。这充其量只是一场戏作。把你诱骗到浮海山，她就更有理由把许杜笙的小娇儿引过来完成任务。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不知道你那位近友是谁吧？应该说你太傻还是该说你太信任我了？”



骗局？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之间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任务？什么任务跟许念一有关？



汪洋震惊地看着她，疑窦满脑，却只字不能言。



奚榆烟用手指搅绕着汪洋的发稍，轻轻地叙述：“我刚来新家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生素被杀的那一幕，还有在那个农庄受苦的经历，于是身心煎熬，阴郁自闭，阿泽，就是我的养令，请来了一个心理学医师疏导我，好巧不巧，她就是当初在镇恶寺作法的人。那个照片——你肯定看到过——也许它就在你的身上，上面的石碑，碑上的字符，功用都是为了牵制住我‘恶’的本性。那种做法确实有用，让我没再渴望鲜血，但是副作用就是，我会在大脑里无限地回放那些糟糕的经历，无法解脱。



“第一次我就把她认出来了，私底下她也坦诚了作法的事。作为心理医师的叶禅秋给了我两种方案：一是保持现状，用仪器和药物协助我对抗那些念头；二是打破石碑，解除牵制，用供血的方式来满足我的天性。我选择了第二种，因为不想让旧事束缚自己，我想获得自由。原以为她是真心想帮助我，很信任她，甚至把她当成朋友，直到养素的死让我彻底认清事实。



“那段时间叶禅秋故意减少供血量，少得可怜，根本满足不了，那些天脑子发热发昏，哪里也去不了，阿素就在家照顾我，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开始发狂，清醒过来时阿素已经死在我怀里。本来渐入佳境的日子一下子粉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叶禅秋根本就没有心存善意过，一切的根源只因为她的嫉妒心。她见不得我这样的人快乐幸福。我不太明白什么原因促使她这样，只是猜测或许跟她姐姐叶玄初有关。



“她没少跟我讲她的姐姐，那么不羁放纵的人，讲起她姐姐却完全成了另一副样子，像一个愁肠百结的深闺怨妇。看得出她俩感情深厚，却因为某些事情走了对立的路子，再也不能回到亲密无间的时候。”



汪洋静默地听完，细细地想了一阵子，说道：“你还没有讲，许念一为什么会跟你们有瓜葛。”



奚榆烟站起身，抻抻手臂，轻松回答：“她阿令耍了些小伎俩顶了阿泽属长的位置，让阿泽遭受了数年牢狱之苦，这个仇，我来报。至于她之于叶禅秋，就是一项被不情不愿交代的任务而已，具体是什么就不要好奇了。”



汪洋也站起了身：“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呐，一，找到张应，杀了这个人渣，她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二，找到许杜笙，在其最光辉的时刻把她拉下神坛，让她生不如死。”



“如果为了复仇，你不必走这个极端。”



“那小阿姐说说看，假如是你，你打算用哪种正义凛然的办法帮我制裁她们？”奚榆烟挖苦道，“我赖着活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不错的时机去‘报答’她们给我带来的种种磨难，您这个圣人就不要在这给我老生常谈了。”



汪洋闻言激动起来：“你这么做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只可能是永无止尽的叠加怨恨，让更多的人痛苦，拜托了，收手吧！”



奚榆烟看了她一眼，轻浮神情很快不见，眼中的戾气重新燃起。



“小阿姐……不是局中人，哪能懂得她的内心？不要自以为是地说些漂亮话了。这算是我拜托你。”



她幽幽说着，慢慢向前，把汪洋逼到离洞口几寸之地，伸手一推，同时说了句“再见”。那声音淡极了，适合用于放学路上同学间的相互告别。



～·~



汪洋跌下了狼洞。悲哀撕扯着她，反而使钝感增强，她连自己何时落底、位于何处都觉察不出。她蜷缩起身子，在一片昏天黑地中啜泣着，她好想将这一切变成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不要记起，平平凡凡过活下去就好。



满腔热情有什么用？美好的愿景贴了冷凳，通情达理有什么用？偏执的利刃穿心戳肺，那么多龌龊不堪的东西，凭一己之力如何去解决？



她能够摒弃污糟的从前，以她应有的骄傲姿态面对之后的日子该多好，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存活的意义，是为了复仇，幼时起壁垒森严的信念几经扩大上升，达到了更为抽象宽范的层面——人类群体。阿诺电话里的噩讯初露了它的凶虐残暴。



她成了急流中的柏舟，失去了全部方向，茫然到多走一步都不愿意。深埋在底层的那个脆弱的汪洋在无人之境暴露无遗。



一只温暖纤柔的手绵绵地摸着她的头发和脸庞，力度是劝慰的，祛躁的，让汪洋自然地想起了一直视作偶像的素亲。



“阿素……”她睁开眼，小而轻地呼唤。



却是一位银发如瀑、眉目如画的毓子。而她刚才趴伏在面前这位毓子的双腿上。汪洋抬头，那双殷红的眼睛让其身躯兀地一震。



她急急地坐起身，问道：“你是谁？”



“别紧张，孩子。”毓子嗓音细润甘柔，不慌不忙地安慰着汪洋，“这里很安全，没人伤害你。”



毓子的脸，美好的五官，以及身上的穿着打扮，跟奚榆烟的很相似。她坐在水晶矮座上，座中央铺垫着墨色绒布，成了条长长的溪流，从座上淌下，流向更远的黑空。绒布上团团簇簇躺满了鲜花，蔷薇海棠，粉粉焰焰的，衬的毓子更加倩丽。



两侧竖立的花墙，较矮的花坛，争芳斗艳的各类植株……



汪洋环顾一圈后，呆愣了许久才从荒诞不经的混乱感觉中抽出。



那些花，不就是自己在奚榆烟庭院院里种植的吗？明明是才种下不久的种籽，怎么会这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空间。”毓子简短地回答。



“我很熟悉这些花，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些是你意识的反映，也就是你期望看到的景象。”



“那你呢？你是什么意识的反映？”



毓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跟她讲了个离奇的故事。



在混沌的上古时代，有一处隐秘的裂缝横亘在这个星球上，超时空的暗能随之潜入，依附在某些生灵体内，改变了基因密码，他们从此就有了幻化形体、操控部分物质的能力。以狼这一种族为例子，一小部分聚“暗气”化形的演化成了“妖”，另一部分被驯化成了“犬”，剩下的则不变。



龙战期开始——人类发展逐渐从部落文明向城邦文明演变，大大小小的冲突和战争不断爆发。故事发源地正是在内战频频的皓族群落。



那时的灵犬之祖菁苍还是一军首领的爱犬。因其聪颖擅猎，勇猛精悍的显著优点，十分受宠，首领几乎上哪都要带上它。两军交战点附近是一族狼群的栖息地，在勘察敌情期间，菁苍在丛林中与雌性狼王巧遇，彼此相互吸引，很快相爱。



来往几日，菁苍把战争之事告诉给狼王，并劝说它带领族群速速撤离。狼王性格强硬固执，不听劝言，还誓必要杀死入侵者。直到战争开始后它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火攻战略让丛林大焚，狼群失去了庇身的家园。为拯救狼群的安危，菁苍和狼王带领着一众狼、犬挺身而出，试图用长啸阻止战争。



两军将士视其为天意，暂时停止了兵戈对伐。



一方首领认出了菁苍，欲将其抓回，菁苍不肯回归，便一怒之下射伤了它。它负伤来到狼王面前，要狼王领着族群迅速逃离此地，敌众我寡，狼王勉强答应了它。因为腿部受重伤，菁苍只能束手就擒。



狼王及狼群成员因悲恨激化了体内潜藏的暗能。它们化为人形，一路长途跋涉，最终来到肃族浮海山安定。彼时狼王已有生孕，过了几个月后便诞下拥有狼妖与灵犬共同血脉的混生子。



往后发展，妖族对人类的仇恨缔结深固，爆发了让妖族大灭亡的生存之战，唯有浮海山中零星半点的妖族存活了下来，而狼妖之中仅存狼王与菁苍之后……



所以——



若沿着中正的狼妖血统一路上溯到龙战期，第一支嫡系狼妖家族的首领便是奚榆烟的毓性先祖；



若沿着中正的灵犬血统一路上溯到龙战期，被奉为“神灵”的灵犬之祖菁苍便是奚榆烟的衍性先祖。



这位优雅神秘的毓子，正是奚榆烟的亲生素亲。银色的发继承自她的令亲——灵犬菁苍，红色的眼继承自她的素亲——嫡系狼妖。



“你、你是奚榆烟的阿素？”



毓子微笑地颔首。



“可是……怎么可能存活这么久？”



“如果按照寻常的标准来判定，我确实早已经死去了，包括浮海山最后那些妖族，她们早就从那个世界消失。但是肉身虽死，体内的那些能量物质却没有消亡，它们像一颗微不可寻的种子沉眠在深厚的土壤下，或者在岩石的缝隙中，受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就会再次苏醒。



“它们是精准的探测仪，能在一滴眼泪，一次呼吸，一阵呼喊中探测到情绪的类别，深浅程度。这些携带着妖族记忆的‘种子’会依附于生物体内，时机一成熟就会产生裂变，篡改宿主的身体代码，届时一个异变妖族就会产生。你之所以能看到现在的我是因为那棵古树的根系上联络着曾依附在我身上的种子，它们在此聚集能量，组建了一个储藏原主基因的空间。”



听完后汪洋陷入了沉默。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地说出了疑点：“既然肉身已经不在，那你怎么会和张应认识，然后生下奚榆烟？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所谓暗能的来源？”



“那是因为我是怀着巨大的愤恨死去的，那是怎么也化不开的种族仇恨，这种情绪按颜色划分就是红色，按等级划分就是满级，按深浅划分就是无限。”毓子的语调温柔似夏日清泉中荡漾着的涟漪，让汪洋有种在说浅浅遗憾事的错觉，“种子深刻记住了我亡族的痛苦，把死去的我恒养在那个空间里，开始漫长的修复还原工作，数千年之后，张应来到这里，它们借此契机将我复生，助我完成延续种族的使命。”



“可她最终还是把你害死了。”汪洋说。几千年的愿望最终夭折在了弹丸之地。



“我有她就足够了。那个孩子——她继承了我的血脉和复仇情结，我相信她能够重振种族。”



汪洋不语，拳头却不自觉地紧握。



毓子继续沉浸在美梦里，自顾自道：“在你来之前，她来看我了，淡黑的发，赤色的眼瞳，精瘦的体格，好看极了，不愧是我的孩子，她完美的继承了我阿素的外貌——最纯正的狼族血统。”



“执拗和仇恨害了她。”汪洋错开她的话题，“她可以有更好的道路，而不是去屠杀。”



“这是你的狭隘看法，为了种族去斗争，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铸就她活着的价值。”



“我不想跟你争这些，”汪洋虚叹一声，摆了下头，“不过，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什么事呢？”



汪洋见她装糊涂，一下子厉了表情，直直地凝着毓子：“你知道度玉节背后的真实故事，知道龙战期妖族和人类的冲突源头，还知道远古年代奇异裂缝和暗能。这么多真相，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毓子笑了笑：“这是神也无从知晓的‘最高意识’传达给我的。”



汪洋想问明白，但几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出现，迫使人挡住视线，“滋唔”几下切割钢材的声音乍响，刺激着脑神经。晕晕乎乎的大脑在躁动停止后才正常运转起来。



山林里特有的新鲜清爽的气味提醒汪洋自己回到了洞穴外面。



凌驾于人和神之上的“最高意识”？这种话倒像是一个宗教徒说出来的。汪洋用拇指按压着狂跳的太阳穴，扶着身旁的树起了身。



但假如她的部分话是可信的……那就意味着人们将面临新一轮的种族之争。奚榆烟的恨，往大了说就是种族间的夙仇，不属于她自己。她是一个为了完成复仇和延续使命而诞生的符号，一支火炬。这支火炬重燃起仇恨的火焰，引爆积压了四千年的怨毒，没有谁能够阻挡下它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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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七）三禽同天


就在曲田组的人畜惨案发生的四小时内，临近的环山小镇曝出了灭门命案。



施暴者们血洗了两条街道，作案方式毫无人道可言，许多尸身上存在类似野兽撕咬的深痕，还有利器刺戳的印记，少数死者身体局部被烧焦。从痛苦的青紫面庞上来看，这些人死亡之前可能受过比酷刑更甚的折磨。



当地警方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杀人案，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上级政府，接到指示后才敢开展调查工作。



在警方调查的同时间，严重的侵害波及到了更多的城镇。施暴团体急速扩大，本已惨死的动物们被施了‘回生术’一般，以一种骇人的扭曲形态加入了施暴行列。种种暴行引起了人们高度恐慌，纷纷向城外逃离。阿鼻地狱的鬼火将城市的元气剧烈蒸发。



不到两天的光景，以浮海山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城镇都遭受了惨无人道地冲击。维东属属政府高度警觉起来，调动所有的警力去封锁受灾区，并层层上报给中央。



中央官员们却被文件中奇怪的形容词给弄得摸不着头脑。“非人物种”，“超自然现象”，“死物复生”等等措词让她们一度怀疑这封密报的真实性。直到看见那些血淋淋惨兮兮的实景照片后才在震惊中相信了，连忙召开紧急会议商榷对策。



她们几乎形成了一种依赖心理，遇到棘手的难题就想寻求青鹓教的帮忙，讨论出的大致结果便是：出动部分军队上前线，青鹓教教会协助消除敌害。不过，最终方案的敲定还是得看国首的意思。



许杜笙端坐在会议桌前，沉静了几秒，说了一句话：“派出军队，极力消除危害。后续情况好转，便请青鹓教助力维东属政府进行安抚工作。”



第一个发言的是执行本次作战计划的大将，她站起身，毕恭毕敬道：“一定完成任务，首长。”



第二个发言人同样站起身，作出承诺：“明白了，首长，我们会全力配合的。”她是青鹓教在中央区的临时代理人，叶玄初在前几日到往事发地，情况复杂，一时无法脱身，只能让其他的□□代替参议。



会议后，许杜笙让代理留了下来，脸色有些阴郁地问：“宗教总理事近些天都在青鹓教总教区，是吗？”



“是的，首长。”



“具体在做什么事？”



“安排教会内部事项，像往常一样，那些事情她一定要亲力亲为。”



“为什么我得知的是，她在擅作主张，把教徒们集中在某个场地，开展一些不可告人的活动？”



代理快速瞟了许杜笙一眼，不安地动了动脚，谦谨道：“活动确实是秘密进行的，但您放心，绝对无害。”



“是吗？”许杜笙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能保证这次的灾情与教会绝无牵连？”



“肯定没有牵连。首长，青鹓教一直都是，也只能是您的得力助手，这一点，您不能怀疑……”



“我当然相信你们，相信你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你能转告宗教总理事，让她不要贪多务得，就再好不过了。”



代理见她不领情，只好缄口。



待许杜笙离开会议厅后，代理赶忙密告叶玄初，国首对她以及整个青鹓教发出了近乎威胁的警告，而对方只是用惯常的口吻淡漠地答了句“知道了”。



挂断了通讯设备后，叶玄初瞥了瞥蜷在沙发上打盹的卜仙，仰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自从浮海山出事，她近三天时间未合过眼，不仅要安定教徒们的情绪，还要处理暗通款曲的地方政府传递的求助信息。



即使不是完全意义上人类，没有片刻休息的操劳是很伤身的。



就算即将入睡，她的思维仍处于活跃状态。



许杜笙的“挑衅”信号可以全然忽略，她没有过河拆桥的资格。没了青鹓教，她什么都不算。那么多怪物一夜之间苏醒的原因到现在为止还不明朗，唯独能确定灾情的发生和青鹓教无关。启端虽明说过要毁掉这个世界，但脑能资源没收集完毕，她是不会动手的。再有，她说过，想着是自己的出生地，会尽量以“温和而利落”的方式完结它，暴虐无道的兽性屠杀，跟这一方式相左。



而通过曲田组幸存者的口述，灾害爆发之前的晚上，有狼群对山嚎叫。



狼。狼。狼？



叶玄初想到了一个人，一些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往。这件事是否和她相关？没有直接依据，不过……想着想着意识越来越弱，终于，她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地敲门声猛烈响起，不等叶玄初允许，那人就大喘着气将门推开，颤着嗓音高声道：“主教，出大事了，快去外面看看！”



卜仙被门板开启声和冷不丁的人声吓醒，惊得要从沙发滚落。她飞快地爬起，看到那人后懵然地支吾了好几下“什么”，又偏头去看叶玄初的动静。



叶玄初有些随意地“嗯”了一声，扶着脖子活络了一阵，然后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卜仙身前，轻轻说了句“跟着”，不作停留地朝门口走去。报信的人快步紧跟，边走边同她说明情况，语速很快，表情着急。



三人来到主殿后便立马顿住不前。



满地的尸体残骸，分不清是人是妖的，血液涂满了原石地板，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不适的着腥臭味。



叶玄初皱拱起眉心，问：“那些东西呢？”



“刚才还在这里的啊，主教，一会功夫它们就不见了！”



“剩下的人去哪了？”



“护法领着教徒往内殿去避难了，还有一些好像……逃散了吧？主教团的□□们刚才就在这里抵抗，看样子牺牲了一批，剩下的也不知道动向……”她语焉不详地回答。



见叶玄初不说话，她试探性地说了一声：“那主教，接下来？”



“晶石一个不漏地搜集好，让护法送到上神那里。”



“好的！”



叶玄初转身对卜仙说：“卜道明，我去外面看看情况。你去洗华殿最里面的那层房间，把防御设施打开，上次带你去过，没忘记怎么操作吧？”



“明白的，教法，我这就去。”



殿外的天空阴沉得压抑，才下午的光景就暗的像至夜。风作恶地刮着，带来了阵阵土腥气。



她沿着离鹓阙十来米的地方巡视，灵力顺着筋络聚集到手腕，身体高度戒备着，随时准备迎接怪物的袭击。绕了半个鹓阙，人影鬼影半个都没遇见。她来到一处有明显打斗痕迹的树丛前站定，目光从折断的木枝一路伸展到充满血污的野径上。



正想举步上前，却被后方一声嗡鸣给打扰。她侧身去望——偌大的建筑物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半圆膜给笼罩。



看来是成功了。她绷紧的神经略微松了些。



叶玄初在野径上走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到了一个浑身伤痕的断臂□□靠坐在树墩前，痛苦地哼哼着，奄奄一息。从身上扯下的丝织条重重包扎着断肢，血已经洇红她的半身。



叶玄初蹲下身，掐了掐她的人中，暂时把人弄醒。



她勉强睁开眼皮跟她对视，气若游丝地喊了声“主教”。



“其他人呢？”



“去、去灵界，逃、逃命了。”



“周围还有怪物吗？”叶玄初边问边打算搀扶起□□，□□却阻止了她的帮助。



“不、不清楚，主教，你、你要注意安全，”她几乎说出两个字就喘一下气，她快支持不住了。最后她只希望叶玄初能帮自己死得干脆点。



叶玄初让她重新靠上树墩，站起身。她俯看着这个与自己关系平平的□□，内心踟蹰着，犯了难。



一道光刃自斜方扫来，横切过那个□□的脖项，在旁侧的一棵树干上落了印。头颅尚未坠地，前方就传来嘲弄之声——



“你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还是没改啊。”



叶玄初朝十二点钟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少见的错愕神色。



来人头发披散，脸颊额头上血迹斑驳，身上也沾了不少腥红，看上去狼狈不堪，那双本来装有无限风情的眼睛，此时却矛盾地充盈着凌厉与癫狂。



叶禅秋慢慢走向怔然不语的叶玄初，喊了声“姐姐”。



她眉尖小小地抽动了一下，眼瞳中的普蓝光泽显现，不理那人，像绕过障碍物似的从她身侧走过。



不出七步，身后砉然响起破空气流的声音，她敏锐地捕捉到细小动静，侧身躲开偷袭，叶禅秋没有善罢甘休，发起新一轮攻击。因其灵能减半，又处于负伤状态，叶禅秋只能跟她打个平手。但是那种狠毒怨怼的眼神，无章法的泼命招式，让对方不遑顾及。



迸发的风刃光刀在空中旋动，周遭的树木草地、泥土岩石被气流震撼，大有崩离的迹象。天一下子阴沉下来，乌云团团聚拢，压迫着远处黛青色的山角。浮海山这个大的“生命体”，因纷至沓来的恶战蔽了声息，绷紧了那根无形的心弦。



叶玄初巧设圈套，引人入彀，又用灵能编出了一根银色细绳将叶禅秋的双脚缚住，迅速拽起她的手肘向后折，把人固定在一个方位，快准狠地踹向用来支力的腿的膝盖窝，对方站立不稳，只能跌跪在地上。



叶玄初也跟着跪下去，钳着叶禅秋交叠在背后的手腕往后拉。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收拢。一人直挺，一人仰靠，散落的几缕发丝连络在了一块，混乱的喘息也相互交融。



“禅秋，你冷静一点。”



叶禅秋抬眼望了她一眼，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干笑了两下，又认命似的转过去枕靠在了她的颈窝，看着干净得只剩墨色的天空笑着喘气，许久，才道：“有时候真的很烦启端，要不是她把我的之前的记忆恢复，我不至于那么痛苦。”



叶玄初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声：“这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你的执念太深了，禅秋。”



“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事情就不会那么复杂。鹓鸾早回到你身边了，启端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你应该从那个疯子身边逃开。”



“她不会视而不见，你我皆知，她看重我，如果擅自离开她不会有好下场。对于我而言跟谁办事都一样，不存在利弊曲直。”



“你在撒谎。”叶禅秋冷嗤道，“你是担心你的‘小宠物’遇害吧？害怕启端会一怒之下把她给杀死，你的牵挂就彻底绝灭了。哈哈哈，毕竟她是人，不好像鹓鸾那样在你构造的世界里永远待下去。”



“叶禅秋……”



“我说的不对吗？”她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仰起头盯着叶玄初的下巴，“我听人说起的时候还有点怀疑——这也太巧了，她怎么会到这个世界。看了照片后才相信，我们师徒三人的‘缘分‘真的深得很啊。不过，她先前的那种‘大师风范’不剩一点了，乖顺的像奴才，没了仅存的那一点魅力。可能是失去记忆的缘故？”



手腕被握得生疼，叶禅秋还是“呵呵”直笑。她道：“新派输定了。实验的结果肯定难符合他们的期望，启端的风头出尽，还是要败仗，她的领袖地位不保，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可不会经她的手，愿望也不能变现。事事不如意，她会更加偏激，姐姐，你要想好后果。”



“你知道灾情的真正根源？”



“你想不到吗？当然是妖族重生啦。”她说着，挣扎身体想站起来，但还是被桎梏住了，“没忘记那个被虐待的小孩吧，我们还被那些施暴者们请求在寺庙前‘作法祛恶’过。后来我离开青鹓教，跟她又有了交际，她说她活得生不如死，想解脱苦恨。她是个机灵的孩子，也是一个可充分利用的棋子。掌控好她，我可以做成很多事情。于是我跟她搭建起了紧密的关系。这个‘灾情’就是给我的良好回馈。”



叶玄初听到了话中的矛盾，问：“你在跟旧派做事，毁了它，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叶禅秋全身颤动着，笑声带着诡妄，“我管他们呢，我只是被迫帮他们做事，又不是像你，做了那些蠢神仙的奴隶。”



她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你觉得可能成真吗，你没想过，自己也是被利用的那一方？”



“你只要回到我身边，付出多少代价我也愿意。”



“不要想也不要做没结果的事情。”



叶禅秋忽地喑默了，胸腔大幅度起伏，呼吸声短促，而后几滴眼泪垂直掉落，浸入了草地。“凭什么……那些神仙拼死拼活都想那两个家伙在一起，却不能施舍一下善心，把我的、我的东西……给我。凭什么……凭什么啊！？”



到了最后一句，死灰复燃地高扬起声音——那是属于穷途末路者的呐喊嘶吼。



叶玄初加大力度管制着她想奋力挣破“刑锁”的身体，不断安慰道：“我在这里，禅秋，我在这里，你要冷静下来，冷静点……”



“姐姐，再抱我一下好不好？”她抽泣着哀求道。



“好。”



叶玄初一只手腾出，扳过叶禅秋的身体，让她面朝自己，紧紧地把人护在了怀中，另一只扣握其腕的手力道分毫不减。



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颤抖缓和了，只是幽转梦呓似地不断倾吐心声：“姐姐，我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姐姐，鸾儿，鸾儿……”



渐渐的，声音弱了下去，叶玄初以为她终于安分了，准备把她放开，颤颤悠悠响起的口哨声却让她打消了念头。叶禅秋吹的那个曲调，正是它在灵界呼唤鹓鸾用的。



“不要吹这个，禅秋。”



曲子愈发顺畅响亮。



叶玄初把她扯开了一点，伸手去捂她的嘴。刚捂上去刺心的钝痛感就从手上传开。叶玄初倒抽了一口气，面露痛楚。她趁机松口，用半身的力量把叶玄初撞开，又迅速侧翻到一侧，用灵力合成的光刃顺利地切开了束缚脚踝的绳。



叶玄初捏着受伤的手腕忍痛站起来，一股猛烈的力量却让她重新倒下，片刻不缓地，叶禅秋把她重重地踢伏在地，然后跪坐在她的腰上，扭过她的手臂交叠在身后，紧扣住不放，如同叶玄初对待刚才的自己。



因血管被压迫，霜洁的手背上静脉凸起，手心泛着红、渗着血，到腕部淌了两条细细的血渍。静止的那一瞬，这双手显出了残暴的美感。



叶禅秋一番运灵，叶玄初就被定在了地上，无法动弹。确认无误后，她从怀中摸出一把骨笛，开始吹起那首曲子，不管身下的人如何失态地挣扎和央求都不停下。



一曲未了，离她们不远的半空中突然撕裂出了一个悬浮的暗紫漩涡，里头森森暗气直往外探。一道黑影倏地弹射出来，展开在高空，变成了鸣啸着的硕大鹰隼。



征鸟厉疾，盘旋不落。



叶禅秋环了食指和拇指放到嘴里吹了声响亮的长哨。鹓鸾见状，立刻俯冲下来，停落的时候像一架直升机，掀起了阵阵气流。



“给我放开！”



她把人翻正后，横着手臂死死抵在她脆弱的喉管处，低下身逼视着叶玄初，眸光闪烁着笑意：“鸾儿，既然我怎么样都不能达成目的，不如一起去死吧。”



叶玄初的视线开始模糊，头脑逐渐昏胀，她缓缓抬起手，去碰叶禅秋的头发。



鹓鸾是再生灵界的第二主，与之成一体关系，离开一段时间就会造成灵界动荡，进而波动第一主叶玄初的大脑。这一波动开始只会造成些许不适，而随着鹓鸾在外界的时间加长，精神状态就会受到影响，越长影响越严重，若离开超过三刻钟就会导致休克。



叶禅秋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叶玄初抓到她的头发后就猛力往后一扯，看到她反射性地去掰自己的手，立即翻身，用身体牢牢架住她，手臂紧卡在脖子上，使其呼吸不畅。可不等她昏厥，自己的脑神经就开始突突狂跳，颅内血管快速波动，感官开始混乱，宛如在风潮浪尖上遭受雷击电劈。



她大喘着气站起身，摇晃着走了几步就停下，一把摘下银质抹额甩在地上，她右手按在头侧，略弯着背脊走到待命的鹓鸾身旁，让它伏低以便自己翻上去。鹓鸾受了指令，载着叶玄初朝那个漩涡飞去。



只达到一半，鹓鸾背上的人直直坠了下来。



坠落的黑影离地面约三丈高的时候却迸射出了耀目的白光，弯尾流星似的冲冲返回至空中。几声高亢的鸣叫过后，青鸢的真身终于现了形。



鹓鸾见到生亲的原貌分外兴奋，鸣声更加喧亮，随之翩翻徘徊，上下颉颃。



卜仙在蓝色保护罩里面目睹了两人激战后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令她惊骇不已，而担忧之心更胜一筹。她看到那个生性孤冷、不形于色的人摆出一副难以想象的脆弱无助的姿态时，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黑云如盖、风雷交加的混乱感，一如蓝罩之外天崩地坼的景象。



她没敢多想，忙跑到内殿去转告急情。当她与其他几个主教团的教法跑到鹓阙外面，翩然于空的巨禽成了三位数。



再生灵界的通道已然闭合。它们振翮高鸣着，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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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八）浮海沦陷


曲田组离沦陷不远了。



怪物源源不断地冒出，安全地带一缩再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道路上七横八竖的尸体无暇顾及，有些甚至成小丘状累高。泥血和在一起，死亡的气味迂堵在村庄上空。



三天的时间里，她们多次联系过公安局等政府机关的热线，里头无一不是繁忙状态，偶然接通一次，接线员却以焦急的语气模棱两可地应付。反映给她们的信息就是：到处都乱了套。



青鹓教教会倒是爽快地答应前来救援。但是行至半路出了岔子。



拥有灵力的教法们正在前方协力应对“妖兽潮”，躲在保护圈中的一个教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她的异常引起了骚乱，那些本该前去应接难民的教使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平和心态的神经，没命地左冲右突，破坏了那层保护圈。



教法们无力回天，为自保只能逃离危机。剩下的人全部被妖兽们吞没。



起头崩溃的那个教使就是张应。她看到掩藏在树丛里的奚榆烟后立马抓了狂，临死的那几秒还瞪着眼睛直念叨奚榆烟素亲的名字。死后，张应的头颅被奚榆烟当作祭奠品悬挂在了那棵古闽楠上。



曲田组的人们没等到救援，却等来了三个避难的人。其中一个有村民认得，是为寻“爱犬”求人带路进山的汪洋，其余两人她们面生，也不知来历为何，只是看到两人都负着伤，于心不忍暂作收留。



汪洋在去往鹓阙找寻张应的途中遇到了许念一和柳涘瑶两人。她们对于彼此的出现惊异得说不上话，不过都心领神会地避开了“为什么会来此地的”的问答。



汪洋从她们口中得知鹓阙周围妖兽众多，危机四伏，去就等于送命，她们奋杀多时才突破重围，逃离到此，很快妖兽潮就会涌来，必须快速撤离。



于是汪洋领着熟人不作停歇地逃到了曲田组。



那是两天前的事了。现时，汪洋和阿诺正趴伏在曲田组镇长祖宅大院的正南向房檐上，各端着把□□望风。



白日里，趁妖兽们回巢“休整”之际，幸存的村民们就冒着险把一切能用上的木板铁叉等工具搜罗在一块，在围墙外搭建成御敌的“刺盾”。老宅被武装成“铁刺猬”还不够，为了起“恐吓”作用墙身被插上了十来根油布包裹的柴禾，到了夜晚会被燃起。



黑寂的晚上，这些火焰时不时“噼啪”叫嚣几下彰显自己，显得格外弱渺。



“谢谢你，阿姐，谢谢你替我守住秘密。”汪洋忽然道。



阿信坐起来，用胳膊夹着枪杆搓了搓双手，呵气成霜地说：“哪儿的话。我也知道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料到是这种情况。”



汪洋苦笑了声，跟着坐起来。“难料的事情真多。烦人的惊人的愁人的东西通通砸来的时候，心里反倒没什么波澜了。”她道。



“挺过去吧，挺过去就好了。”



“嗯。”汪洋又笑了声，透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乏意味，“没想到涅元节要在这里过了。希望，能够安然度过吧。”



“那两个人，你是认得的吧？”阿信换了个话题，问道。



汪洋惊讶地望着她：“哎？你怎么知道……”



“特别是其中受伤很严重的那一个，应该交情不浅。”阿信说着自己的推测，语气淡淡地解释道，“朋友之间的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汪洋心神一亮，笑容又温暖起来。是啊，她还有阿念在身边，她的朋友。



“阿姐，世外高人啊，受晚辈一拜。”她甚至插科打诨起来。



阿诺也“哈哈”笑了两下。



过了片刻，汪洋说道：“今天怪安静的，一头都没出现。”



“确实挺奇怪的。按前两天的经验，这会儿早该扑上来了。”



正屋旁的一间耳房里，许念一躺在临时铺成的小榻上看着窗外，看似在全神贯注地观望外面的动静，可眼睛里面没有聚光，像一对不透明的玻璃球。她的思绪游弋而纷乱。连腹部那道不浅的口子传出的痛感也无法将她的魂拉回。



“可以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柳涘瑶把碘酒盖子拧好，和多余的纱布一起放在了窗台上。



许念一的眼睫颤了颤，视线从外面移到了她身上。



柳涘瑶身上的伤虽浅，但是多得触目惊心，那张无双的脸也难逃其灾。要是可以的话，她想帮她处理伤口，但许念一现在话也难说一句。受伤的原因可以忽略不计，是那种疲累到灵魂里的滋味让她丧失了乐善好施的能力。短短几个字在唇齿间动起来却有千斤重。



她又变了许多。



从病院出来时的那种噬心怒火，经过颠沛之事的冲淋，就那么熄弱了。现在，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意义”，若有，具体又在哪。



复仇吗？确实有仇恨得报。个人的，亲人的，过去的，未知的，这些仇情互相牵络，罗网密布，细细纠察起来需要耗其半生。仇恨最能激起人们愤怒。



可回头一看，她就会沮丧地发现，这种令她全身心投入的极端情绪，在冷眼者看来就像逗小孩的戏法一样漏洞百出，控制起来易如反掌。叶禅秋为达成计划，成功地煽动了仇火，将许念一引至浮海山——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就是“神仙”们爱看的东西吗？看一个愤怒绝望的人跟一个关系不咸不淡的“前世旧情人”相恋？看整个人类社会毁于一场可怕的祸患？



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想了半会儿，才平缓地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有什么原因。”



“为了找到你。”柳涘瑶同样平缓地答。她在窗口侧头凝望许念一，投去的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的模样，每移动一寸都如笔尖轻触帛纸。月光柔柔地斜洒了半身，伤痕都成了点缀。



她露齿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许念一不禁想起了那次在祭祀演出后的笑容，那次也有光芒洒下，让她和她的笑看起来就像没定框的画，美得失去边界。



许念一朝着露出纯粹笑容的柳涘瑶眨了眨眼。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怀疑眼神，甚至带了点讥诮。“你已经找到了，那么——接下来呢？”



“保护你。”



她看她有意起身，就走向简陋的小榻去帮忙。



许念一干笑了两声。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应该的。她们两个之间不应该这样。既然是积累了两世的真情，那么炽热感性的情话就该如江海一样奔涌而来，不应该像两个病人间的互嘲，破碎而凌乱，冷感而瘪瘦。



“我们这样子，不就让那些看热闹的得逞了？”许念一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着，便触上去，在暗红伤口旁描边，“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等我恢复的好些，我们就分开吧。”



“我们这样子，不会让那些看热闹的得逞。”柳涘瑶模仿着许念一的句式，按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守在你身边，我们不会分离。”



许念一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笑了出声，眼泪都挤了出来。她扶捏着她的手腕，弯下身子，一抖一抖的。披散的墨发遮住了她的脸，几缕悬空的发尖微荡着。柳涘瑶内心微痒，下意识地去拨。



将发丝拢在耳后，就看到了眉头紧锁的痛苦表情，柳涘瑶心慌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叶禅秋下的毒，可能要，”许念一闭了眼，双手握紧，手背上树枝状的青细筋络一下子凸起，“可能要发作了。”



屋外房檐上汪洋和阿诺猜想讨论着怪物未到的原由，遥远天际陡然传来的几声旷远鸣叫却打断了了她们的思绪。



不多时，三只巨禽就穿风带电地啸聚而来。强劲的风潮气旋接连不断地扑卷着浮海山的每一处角落，山陵林麓都为之战栗。比妖兽更致命的危机眼瞧着就要迫临。



“快下去，有危险。”阿诺先是对汪洋说了句，然后大声招呼在各方位的屋檐上看守的同伴，“会被卷跑的！都下去！让她们躲到地窖里去！”



房檐上的同伴们一听到警告就纷纷从梯子上爬下来，先跳下去的人跑到后院扯着喉咙大喊着“危险”，召集正在揉眼皮往外探的幸存者们。她用枪托粗鲁地掀开通往地窖的木板，组织着人们一个一个地到里面躲藏，自己在外面张望着危机情况。



尖锐的啼鸣已经传到了正顶的天空，还剩一个人暴露在地面。守夜人帮助她进去后，飞快合上板盖子，用自己的身躯堵在上面，等待着死神的信使降临。



如同被顽童推倒的积木房子，在一呼一吸间，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宅轰然崩散，碎砖烂木暗器似的四处飞射，坍塌的房梁屋盖震起尘土被风旋卷起，气流不断突袭来，惨叫声迭次响起。不幸的人被掩埋在了废墟底下，未死的人拼命自救，



三只巨禽在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离去。



火把摔在地面，其上散落的火星也熄灭，这里又回归了死寂。



汪洋恢复了知觉，感受到了人的重量和血腥气。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丝漏光的缝隙，于是努力去扒阻挡物。爬出废墟后，她才意识到刚才压在身上的人是谁。



汪洋把阿诺轻轻地放在平坦的地面上，跪坐在她的身边喑哑地痛哭。阿诺的脸色灰死，已经没有了呼吸。胸前被一根尖利的木刺戳穿，暗红的血已经开始干涸。她为汪洋挡下了致命的伤。



身侧传来沉缓的踩压碎石的声音。她抹了把眼泪，扭头看去——身负重伤的柳涘瑶横抱着半身染血的人向自己走来。



许念一被放在了离阿诺两米左右的位置。



汪洋挪到友人身边，看到她气息奄奄的样子，悲痛得更加说不出话来。她匍匐下身体，环起许念一的肩膀，哭声乍现，雨点一般由小转大。泪水如注。



“她说她被人下了毒，现在毒性发作了。”站在一边不动的柳涘瑶说道。



汪洋猛地抬头，眼睛鼻子都泛着红：“是谁？”



“叫叶禅秋。”



“我知道她！只有那种下作的玩意才会做这种事！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在……实在是太无耻了！”



柳涘瑶无言以对。



“不要死……”



汪洋见许念一嗫嚅着什么，立即唤起她的名字，想把她从昏迷中喊醒。“阿念，阿念，你是醒着的吧？阿念，拜托你看看我！阿念……”



许念一缓缓地睁开眼，眸子亮晶晶的，里面没什么内容，带着点婴孩的无知。看到汪洋后就弱弱地摆出一个笑脸，说道：“汪子，哭什么……我们都还活着啊。”



“是的是的！我们都还活着。”汪洋把她半扶起，用上身做她的支柱，与她头抵着头。许念一转动目光，望了站着的人一眼。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半个音节。



柳涘瑶用柔情的眼神跟许念一对着话，让她宽心。身体则不自觉向她靠拢。可刚迈出两步，心脏骤然一跳，“咚”地一声跪了下去。方才停息的风旋似乎又出现了，只不过位置是在柳涘瑶的头颅中。



暖流从鼻腔涌出，她用手去捂，鲜红的液体就从指缝中淌下。与此同时，暖黄的荧光包拢在她周围，身体上的伤口竟以更快的速度愈合。



汪洋和许念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短短几秒的样子，不待她们反应，炬火的光芒就一束束地涌出，强迫她们避开视线，不过一小会这些光束就组成强有力的光罩厉急地弹出数十里的距离，把黑夜染成了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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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田村抵御怪物的描写，参考了《王国》剧集片段


第50章 （四十九）闲余会谈


五宙的方柱上方悬浮着几个闪着红色警告的画面，每划过一幅，启端的脸色就要沉几分，划到最后一幅的时候，她吐了口粗气，直接熄了屏幕。从书房走出来，就被侍从告知闲余厅出了紧急情况，启端以为她在大惊小怪，直到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可控制。



“闿殇上神，看样子禽木实验胜利难保了。”侍从轻声说道。



“谁关心这个？”启端瞥了她一眼，一个转身就瘫坐在了软座上，“我要的东西没有损坏吧？”



“护法大人已经亲自送过来了。”



启端“呼”了口气，左手抵在额角，手指烦躁地插到了头发里。“远远不够……还远远不够啊。”她低喃着，一贯玩世不恭的神情里透出了几丝本质上的老谋深算，“王母他们呢？知道五宙的事了吗？”



“是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大概知道了。”侍从说话的音量更小了，“据说，老派们现在正在拿您开玩笑，大肆议论着您领袖位置的失去和五宙的灭亡哪个来得更快……”



“哈哈，真有意思，一帮疯鬼！”启端后撩了把头发，紧接着“砰”的一拳砸到了座位的扶把上。按照她的原计划，在青鹓教彻底控制住五宙人类社会，并将脑能结晶收集到一定指标后，会启动隐藏在闲余厅议事堂地板下的“净灭仪”，让五宙里的生灵在梦幻泡影中悉数逝去。



而现在发生的烂事处处跟她作着对，那些残暴的景象迅猛地冲进她的眼球，万物还来不及抵御反抗就已奔向颓败。她对人类社会的劫难不抱同情心，只是不能接受谁猜透她的想法后进行辛辣讽刺地回击，更不敢相信自己用心雕砌的计划堡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摧毁。



她说了个日期，让侍从告知天界各方掌权的神仙，届时到议事堂参加长期会议。之后的几天里，她把自己锁在闲余厅，静默地盯着悬浮屏里的画面，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那耳喀索斯是第一个到达议事堂的神客。他身旁没有随从或同伴，一进门就笑盈盈地朝肃穆地坐在会议桌右前方的启端走去。



“闿殇君穿这一身青衫让我想起了您刚来时候，”他来到启端身后，洁白细柔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文静又拘谨，总一副无措的样子，怪可爱的，很让人心疼。”



“后来成了上位者，慢慢就变了，虽然也不错，但总感觉没之前那么惹人喜爱了。”他一派天真地说完话，很惋惜地轻叹一声。



“你倒是没怎么变，一如既往的啰嗦。”启端回了句，手肘抵在桌上，支着脸转身去看他。轻佻的目光从初雪和花瓣融成的漂亮脸蛋上一路扫到繁复华美的银白衣裾底摆。



“穿成这样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您喜欢呀。您倾心的那位女神应该是这种形象，这可是您亲笔写到的。”



“请不要用任何一种方式玷污她，你不配扮成这样，懂吗？也别动不动就给我提日记的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水仙花小姐，我好像没有邀请你过来？”



“我想见到你，但你好久都不允许其他神仙到访了，这么宝贵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仍是一派天真傻气的口吻。



他软绵绵地环住了启端的脖子，撒娇似的晃动着，再近一点就要坐到对方的怀里。启端根本不吃这套，她粗鲁地抓住那耳喀索斯的胳膊，一把拽过他弱不禁风的身体砸到桌台上。后脑勺和背部被磕痛，那双多情的眼睛里立即泛出泪花。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谈情说爱，不要不分场合地说这些痴话，很烦。”热气深一股浅一股地喷染到他的侧脸，声音也沉得让他发麻，“我真的很困惑，你们这些货色一开始就称自己是‘神仙’，可是为什么没有神该有的样子？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吗？听说你最近在跟赫马佛洛狄忒斯拍拖，那挺好的呀，但你这水性杨花的性子他知道吗？”



“闿殇君，你只要愿意，我可以断绝现有的关系。”



启端厌恶地“啧”了一声。



“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你痴迷的那个影子，影子的名字就叫——那耳喀索斯。限你在二十秒内，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不然，我就叫侍从把你关在一间全部都是镜子的房间里，那样你就可以和最爱的人在一起了，不断地死后复生，永远迷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那耳喀索斯离开后，议事堂的神客们逐渐到齐。



他们见启端只是坐着不表态，便和邻座交头接耳起来。开始声音还算小，后面聊到了兴头上，音量便大了起来，间或从嘈杂声中溢出挑衅放肆的笑。



启端不动声色地把桌前的全息设施打开，豁然映入眼帘的有声影像让全体神客安静下来。“你们可能都对五宙的恶讯有所耳闻，但没亲眼目睹就不会真正明白这场灾难险恶到了何种程度。”启端平静地说，“现在，你们有何感想？”



席间沉默了一阵。



“这简直比末日还可怕！”某个神仙终于忍不住，大声表达出自己的惊恐。



“这就是末日！人间地狱！”另一个附和道。



启端点点头，幽幽说道：“这是历史遗留下的癌，几经变异扩散，到现在开始危机全局了。”



坐在对桌的玉帝用现代语问道：“你指的是创建这个蓝星的神仙们不经意留下的那个裂口，它造成了许多麻烦，对吗？”



与玉帝并坐的王母是主建者之一，她立即澄清：“那算不了什么，根本的孽还是人为的。这可是共识。”



“我没有责怪谁的意思，娘娘可要明鉴。不过，这件事跟你们的人脱不了干系。叶禅秋，您昔日的仙宠，不管您是否还跟她有联系，我都能百分百肯定这场劫难是由她的私心引出的。我这几天浏览了许多以往的记录，准备了充分的证据，您可以过目。”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她有联系了，她早就被除名了。”王母说得有点心虚，因为前不久她还向叶禅秋询问过禽木实验的进展。可一想到那个实验，她立马就有了反击口，忙调转话题：“我们现在很想知道那对灵物发展的情况。”



启端笑得诡秘，手指轻轻一拨动，全息画面就变化了。



他们看到了几张被剪切下的画面，组成的信息让其倍感困惑。画面中的那两人给神们的感觉像是爱着的，也像是恨着的，没有经历过多少爱恨纠缠和人世冷暖的他们一时无法判断“灵物实验”的结果孰对孰错。



“娘娘如果不信，同样可以派遣随从到闲余厅查询、确认。”启端补充道。



“不用了，这些画面已经足以说明她们的感情。”



“我们说好的是，‘两人重新相爱并在一起’就算你们赢，否则就是我们胜利，对吗？”



王母狐疑地点点头。



启端的肘关节抵压在了桌上，双手交搭着下巴，上身前倾，反问：“但是‘相爱’不等于‘爱恨交织’吧？相信各位都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纯粹的‘爱’。”王母听了脸上浮现出阴霾。与此同时，坐席间响起哗然的议论声。



感情本身是个容易变化的复杂东西，拿它作为赌注会显得幼稚无知，单纯地为任何一种感情‘下注’都不会有结果。启端本人也没特别关心这件事，她知道不管哪一派都会输。讲穿了，想获得灵物的操控权，着重磨砺话术技巧就行了。



“女人就是麻烦！”战神玛尔斯高声抱怨道，“乱七八糟的感情只会混搅实验的准确度，她们就不能简单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吗？”



“这一点往好了说就是她们细腻独特的优点，我觉得感情丰富的女人十分迷人。”他身旁的宙斯说道。



“呵！我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好，除了在男人需要的时候服侍他们，其他时间最好都做个贤惠温顺的母亲，安分守家就可以了。让她们去搞什么政治，治理一个国家，呵呵！简直就像一个低龄儿童在操作大型的尖端科研设备，注定会搞砸一切！看吧，这个只有女人的星球面对末日级的困难到底会做出怎么样的应对措施。”



宙斯没有否定他，也没有承接他的话。他道：“没有结果的实验……就难办了。这是一个死局。不过怎么也没想到，灾难会出现在五宙，嗐！”



“就是，”他身旁的一个神附和道，“我记得当初创造者们花费了无穷多的精力投入在五宙蓝星上面，就是因为他们执意相信女性比男性纯善，现在看看——不仅错得离谱，损失还巨大，那么多的付出马上就会打水漂！五宙人类的外貌基因好的不得了，不存在丑人，可是内在呢？该污浊的照旧污浊，说白了就是一群披了亮堂外套的禽兽。”



同意他观点的神客们纷纷点头，小声嘀咕起来，不敬的目光直往启端那处瞟。



启端不作回应，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将缠在手腕上的紫檀珠串推到虎口处，用手指拨弄把玩起来。



宙斯对座的耶和华感到气氛不对劲，便打圆场：“不能一味的怪罪五宙人类或者神灵，这场灾难的产生我们有共同的责任。我想，要不是这个意外，闿殇会顺利地以青鹓为媒介，将爱，信仰和教化传播到五宙的每处角落。”



他身旁的一个神道：“那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了，天主。事情如果办成她会成为人类和神灵共同的光。”



玛尔斯听了却冷笑：“灾难带来的也不完全是坏事，它导致社会混乱，接着便是生存之战，什么爱呀，光明的，滚远点才好，只有战争才值得我们关注。”



耶和华反驳：“你不能这么说，战争中的人类是苦不堪言的，我们神明应该为人们带来福祉，破坏和杀戮是魔鬼才有的想法。”



“那万一你所谓的’魔鬼‘中也有一两个向善的呢？你得接受这种特殊性。”玛尔斯道，“我们几个再怎么讨论也只是客人间的闲聊，关键还得看主人的意思。闿殇大帝，王母，你们想怎么解决？”



“决定权可不在我这里。”王母说。



“也不在我这里。”启端紧跟着说，“大家投票表决吧，设定三个选项——救援五宙，毁灭五宙，或者弃权静观其变。”众神客点头默认。



投票结果统计好后投映在了全息屏上。二十个天界主权神仙中，以耶和华为首主张救援的有七个，以启端为首主张毁灭的有七个，其余包括宙斯在内的神选择了弃权。



三种主张的选择数量相当，神们僵化依旧地无法做出行动，不过好在大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耶和华看到启端的选择后惊愕异常，他高声质问：“闿殇君怎么会跟玛尔斯沆瀣一气？五宙蓝星可是你的祖星，你怎么想着去灭亡？再大的危难来临，你都应该在第一时间思考如何拯救它，你这样做太没良心了！”



“哈哈哈哈！”玛尔斯突然狂笑起来，“依我看，大帝是东方神仙中最有见识的一个，她虽然是个女神仙，但想法却比某些男神更为全面独道。祖星？祖星又怎样？她不过是恰好在那里诞生罢了。面对这种类型的灾害，我们只有用毁灭的方式才能让那个星球获得拯救。而且退一步来讲，真的有必要去救它吗？与其白费力气做些没回报的事，不如再去建造一个星球去。”



玛尔斯的附和者连连称是。“玛尔斯说的对，区区一颗星球而已，我们没必要伤脑筋去做无用功。闿殇君的选择是明智的，”他顿了顿，“她要是能够拥有跟赫马佛洛狄忒斯一样的身体就完美了。不过生理的缺陷无法阻挡她灵魂的伟大。”



选择静观其变的王母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尖声尖气道：“什么叫做‘生理的缺陷’？你认为女人的身体是一种缺陷？男人又好到了哪里？竟然说有了那根浊臭的玩意身体就完美了，您还有脑子吗？！”



“娘娘息怒，他可能多日未用脑，尽做淫事去了，才会胡诌一通。照此情形，他不能被称为‘神’，甚至人也算不得，只勉强能跟三牲五畜共处一列，毕竟只有牲畜才会被低劣的欲所支配。”一个跟随王母的旧派神仙如是道。



“你这婊子，骂谁畜牲？！”玛尔斯的附和者气得拍桌而立，直指那个旧派神仙的口鼻一番失态地大吼大骂，王母那方的神仙听了怒火高燃，成倍还击。两方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出手殴打的迹象，其他神客见了窃窃私议起来，刚安静不久的议事堂又变得嘈乱。



紫檀手串停止了旋转。凌乱的发丝脱离了发缎搭在脸侧，挡住了微凸的额筋。启端烦躁地抓揉了把额前的头发，将手串“啪”地一声使劲砸在了会议桌上，几颗紫檀圆珠崩离了弹力线，径直飞向较近的神客。



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启端。被紫檀珠不幸砸到的神仙更是觳觫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议事堂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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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 众口难一


“事不过三。我只提醒诸位两次，要是等会又吵起来，从今以后您们就不必光临步云阁了，启某受不住这样热情的回馈。”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和缓道，“那现在，我先回答天主的问题。”



耶和华听了心里一惊，脑后的光圈电压不稳似的闪了几下，光芒暗淡了许多。



“五宙蓝星确实是我的祖星，我对它有深厚的感情。不过你好像误解了什么，我组织青鹓教到下界的目的不是为了把‘爱，信仰和教化传播到五宙的每处角落’，而是为了阻止人类用恶欲侵蚀自身。现在由于下界动乱增加，很遗憾不能实现它。我也不想当救世主，以救援为名去浪费珍贵的资源太不应该了，何况天界有项你我共知的铁规——禁止对下界社会进行大规模的直接干预举措。”



耶和华不服：“这是特殊情况。那个裂缝，灾难产生的直接原因是我们造成的，跟我们脱不开干系。我们非有意犯的错也是错，要进行弥补！”



“这是个无底洞。就算把妖兽清除干净，灾难也不会就此结束，问题会层出不穷。话说回来，如果我们的观念完全相左，就没有继续辩论的必要了。”



启端转而对正嘚瑟地靠在椅背上看戏的玛尔斯说：“很高兴玛尔斯大人、潘大人能够欣赏启某，但依我硁硁之见，将人类的性别代入到诸神身上实在欠妥，既为神，还持有分别心，与人类何异？我也不赞成两性生理特征的结合是肉/体美的最高表现，我习惯往坏处想——拥有类似赫马佛洛狄忒斯那样的身体意味着要用一个躯体承受两性不同的拙劣，让欲念成双叠加，会离真正的神明更远。另外，我不羡慕你们那根只起了点象征作用的肉条，不搞生殖器崇拜。没有那样的累赘有助于用大脑而不是下/体思考问题。我认为这是优越之处，并非缺陷。”



玛尔斯的脸色眼瞅着就黑了下去，一旁的潘神也板起了脸。俩神客都忍气吞声，没有辩驳。



启端动了动手指，输了串密码，位于会议桌正南方向的巨型影像蓦地浮现，占据了所有神客的视线。



“王母娘娘，我十分理解您的愤怒。”启端说着，离开了座位，朝屏幕那端走去，“讽刺的是这只是天界，下界的性别矛盾更加尖锐。像您这样的也不少见，您看着像是个捍卫女性的‘急先锋’，但您和您的党羽在会议室煽风点火的言行只会让其他神客觉得是在撒泼骂街。”



“跟闿殇大帝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我可从没有想过要毁灭过什么东西。”



“把神鸟灵物当成实验物跟毁灭星球一样恐怖。”



“大帝可别是没睡醒，那个实验你也有参与。”王母讽道。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不能共生还不能共死吗？



“我当然是参与者，当然是。但我从没想过会赢，也不觉得你们会赢。她们的感情已经告知了一切，您说呢？”启端站在荧幕前，感应灯忽地闪了闪，一个伸缩柱就从地板下的隐槽内冒了出来，她解释道，“影像显示的是已沦陷和尚未沦陷的国家、地区，接下来将会为各位展示‘禽木佳缘’的最新进展。在我身侧是用来毁灭五宙的净灭仪按钮，在会议期间，请各位根据灾难情况表决最终态度是否按下它。”



红色代表沦陷地域，蓝色代表安全地域。麻疹般的红点正在以燎原之势在全息幕上扩张，任谁见了都会心惊肉跳。坐标定位在九袂国的维东属，那块地区犹如血海般通红醒目。



画面一跳转深入，夺眼眶的混乱场面让神们齐齐地倒抽了一口气。



“净灭仪……这在坏结局中算好的解决方式了。”宙斯又自顾自道。



玛尔斯兴奋地说：“反正最后会完全沦陷的，早按和晚按没什么区别，我已经等不及观赏末世狂欢了！”



“真是变态！”耶和华失态地骂道，“现在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这些可怜的人真的需要被解救！我现在就去颁旨救援她们。”



“在下界的青鹓教成员们会尽力保护五宙人类，天主不用太过着急。”启端回道。



不多时，屏幕上五宙蓝星的天空就被几束金灿灿的光芒穿破。金光直奔沦陷地区，如一张棉网朝四面八方展开，荧光浮动中，金堂玉马的天兵团就同妖兽们纠结在了一块，大有将其彻底肃清的势头。



地上大开杀戒之际，数万米的高空上传来一阵尖啸。一头紫瞳金翮的巨禽疾速穿梭在浮散的黑云中，它展翅一挥就可冲出数千里距离，摩天大厦之于其显得蕞尔渺小；长鸣一声，从东列洲到西列洲都听的到；躯干倒旋片刻，所有的海滨城市都要遭受海啸和风暴的洗礼。巨禽的周身被异色烈焰围裹，所掠之地能掀翻起焚林大火。



屏幕中所发生得一切令神们忘却了时间与呼吸。他们一致产生了这只是个幻象的念头，但是成蝼蚁状呼天抢地的人们时刻在提醒他们，眼前之景并不是子虚乌有的电影画面。



“这只鸟，不会、不会是……那个实验对象之一吧？”吱唔其词的神客觑了王母一眼，“但是为什么会如此庞大，比在极乐园看到的大得多……”



“你们想到了什么？”另一个神小声提问。



神客们面面相觑，随后有四个声音同时传出：“鲲鹏。”一个古老的神话。那个不知从哪来的“无名小卒”不是简单的凤神凰仙，而是始祖级的神灵。



耶和华叹道：“在祖人类的文化里，鲲鹏的地位是凌驾于万禽之上的，可以说是神鸟中的’九五之尊’，可总有一些不明事理的神仙爱随意践踏祖人类遗留下的文化瑰萃，将她们变为牲畜不如的实验体，肆意操控她们，只为满足自己那点私欲。”



针对的意味很明显了——王母和启端。



“就是，这种行径太过穷凶极恶，实验参与者应该付出代价！”



“没错！应该受到惩罚，不然就没有公道可言了！”



“将那些卑鄙的家伙关入天牢！”



神客们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的攻击点，义愤填膺的声音持续高涨。于是，各方掌权神仙的观点大多与耶和华靠拢了。



王母涨红着脸，食指颤抖着数落背叛者们：“走狗，一群走狗！当初看戏看得最起劲的是你们，这会儿惺惺作态佯装正义的也是你们，敢指责老娘？你们还想好生在天界待着吗？！”那些原为王母追随者的老派神仙不以为然。



反观启端，面对冷嘲热讽的声音，却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泰然模样。她还有一张底牌。



“创世说明书各位有兴趣了解吗？”



“什么意思？”宙斯一下子来了兴致。



“就不对各位隐瞒了，我创建青鹓教还有一个目的——收集人脑能量去破译说明书。”



现场一阵轰动。启端的话狠狠地戳中了各方掌权者的心事。



“破译到哪里了？”宙斯问。



“一半。”启端扯了个谎。



又是一阵轰动。



宙斯惊道：“厉害啊……但是也太不厚道了，知道破译方法也不通告我们一声。”



“偷奸耍滑是我惯用的伎俩，在座的各位又不是不了解。”启端的手指再次动起来，灵活地敲击着会议桌，“再说，您们敌意那么重，我为什么要犯傻告诉你们？”



神客们纷纷交换起眼神，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参与这个禽木实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王母娘娘她们知道自己行为的可笑，她希望实验体获得‘圆满大团圆’的结局，我就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去阻挠，启某不是真想要看到怎样的结局，而是为了与老派抗衡。按我个人想法，在情感方面做出任何赌注都无意义。”



耶和华问：“这么说你是无奈之下选择参与的？”



“可以这么说。”



耶和华充当了天庭审判长：“闿殇犯的是轻罪。”



启端笑了起来，眼睛里奕奕有神，澎湃朝气不合时宜地显露。当然是假象。但凡跟她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的侍从都知道，这是她暴怒的征兆。



“我犯没犯错，不需要您来评判。”



“不是我来评判，只是通过我来传达大家的心声。”



启端无心去辩。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勾勾地看向耶和华，曲起的手臂抵着桌面，掌心贴着脖侧，显得慵倦散漫。



耶和华不安地躲了躲她的目光，背后的光圈再次闪烁了几下。与启端对坐的王母、玉帝则惊怖地瞪着桌子逢中地带蛇虫似的裂缝发愣。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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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一）


战时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九袂国大部分区域皆已沦陷，沧海横流，城市成了一片冒着黑火的废墟。妖兽的行列大到望不着边际，它们组成的黑潮涌动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乡野的山岭田埂里。人类的军队力量对它们的约束效果甚微。



横空出世的天兵团和那几只天界神鸟加剧了社会秩序的混乱，后者更是引发了多次自然灾害。幸存的人们见此异象，分化成了两种极端——把存活的期望寄托到“天神”身上，形成了一个名为“末世之光”的组织，将天兵团和神鸟视作是上天赐予世人的最后救赎。她们依靠这种信仰而活。



第二类幸存者成了末日暴徒，悲观且放荡的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她们认为那些巨禽的到来是上天给人带来的惩罚，而天兵团到最后会将人类一道消灭。什么理性，道德，法律等对“恶”有约束力的东西她们一律抛弃，唯恣意狂欢是第一要务。



除了那两类之外，还有一类人——青鹓教信徒，她们把青鹓教视作最终归属，对包括生死的一切事不管不顾。



定昏时分。鼎都。总指挥部会议室内。



着军官服的许杜笙笔挺地站在显示屏前，浏览着更新完毕的各项数据。她身后几名高级指挥官肃默着，脸上挂着愁云惨雾。



“说说你们的想法。”许杜笙道。



“首长，我们还是放弃重灾区保住核心区吧，照这种形势下去，军队会损耗加剧，收拢军队力量集中安排在皓族为宜，守住中枢城市群，也许有遏制异形扩张的机会。”一名指挥官提出了建议。



“异形”是她们对妖兽的代称。科学院前不久才探究出这些“异形”的来历。



另一名指挥官反对：“我看不妥，数据完全能够说明皓族即将成为二级重灾区，仅次于肃族之后。遏制怕是难以做到，两族间有界江相隔，都不能阻挡异形扩展的速度，人为阻挡更是无用，有机会抵御住灾害的地区只有东北疆和西北疆，两处地远人稀，幅员广阔，还未完全沦陷。”



“放弃人数众多的地方，退守偏远地区，抵御的意义又在哪？”



“先守住土地，才好进一步安顿幸存者。”



“看看屏幕上的那些点吧，人员散乱，流动性无比强，死伤数成千上万地增加，都看得到吧？现在置之不理，等之后，就按你的话来说——等那两片偏远疆域守住后，还能有多少幸存者？”



“保住了土地，才有生还的希望。”



“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讲？”



第三名指挥官打断了她们的争论，她问许杜笙：“首长，您怎么看呢？”



许杜笙点了几个属级行政区，说：“集中力量保全这些地方，并让各级政府全力搜寻流离人员，务必护其安危，相关行政者有懈怠的，从重治罪。”



几名指挥官纷纷点头。



她刚想详细分配任务，警报声却突然响起。



“这里是核爆工作室，有身份不明者闯入造成死伤！请求支援！！！重复，这里是……”



指挥官领着士兵们赶到入侵地的时候，正好撞见坐在操作台上的奚榆烟把刚才汇报情况的职员踢倒在地。工作室里的职员们无一幸免。



指挥官气得立马掏出枪，朝她连开几枪，照理来讲能打中目标的子弹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拐了一个弯，反向朝指挥官射来。



子弹穿透了指挥官的头颅，也穿透了她身后几名士兵的身体。几乎没弄出什么激烈声响，前来支援的人员就全部到地。



奚榆烟拨了个按键，对着无线话筒说道：“核爆装置将在三十分钟后启动。我知道你在会议室，许杜笙，想谈的话就一个人过来。”



过了两分钟，许杜笙只身进到了核爆工作室。她冷冷地看着奚榆言，简明地问：“你想得到什么？”



“很简单，整垮你。”



“原因。”



“当然是报仇。”奚榆烟偏了下头，问，“你不会这么快就把奚泽给忘了吧？”



许杜笙注视着对方冷到极致的血色瞳眸，说道：“你是奚泽的养毓。”



“对咯。”她跳下操作台，拨弄了一番秀发后，随心所欲地倚在桌台边缘，手臂松散地环抱在胸前，“不错，许首长没有忘记她，这很好。”



“如果你是为这件事而来，我无话可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的私人仇恨会害了其他无辜的人，会有无数个生命在装置启动后的瞬间被杀死。”许杜笙边说着，边向她不缓不急地走去。



奚榆烟看似颇为苦恼地蹙眉笑了笑：“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喜欢说漂亮话，私底下却做尽了脏事。为什么我要顾及其他‘人’？你们的生死跟我有什么干系？”



距离慢慢缩减，步子也越迈越短，一种看不见的微妙阻力悬在了两人之间，许杜笙默立其前，闻到了一股夹带着死亡气息的芬芳，那双红瞳在波转之际会透出属于狩猎者的虐杀神情，翻涌着对皮肉，鲜血，骨头的渴望。许杜笙隐隐觉察到了什么，但她不急于说出口。



“别一直沉默，许首长，时间可没有停止哦，一味在这里深思不做出取舍可不行。”奚榆烟凑近少许，轻佻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敲了几下，故意挑乱了几缕发丝，还撒娇一般分外亲昵地贴搂住对方，破坏了与军服浑然一体的肃整与节制。



厌恶感顿时凝在了许杜笙紧抿的唇边。她抬手，用可怕的力道捏住奚榆烟的后脖颈，身体下俯，盯着红瞳说道：“好，我答应你的要求。现在，立刻给我撤回核爆指令。”



奚榆烟柔柔地微笑着，转身来到控制台前，静静地看着主控屏幕，不过一会，包括主控屏在内的全部面板开始自动输入程序密码。“现在，”奚榆烟侧身道，“请许首长向全体公民进行直播宣讲，有三点要求，把你的罪行毫无保留地讲出来，宣布人类将亡，并且不得提及我。我只是暂时停止了计数，如果讲的不能让我满意，知道后果吧？”



“明白了。我们现在去会议室，那里可以实现你的要求。”



“带路。”



同来时一样，许杜笙绕过地上的死尸，仍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血泊。红色脚印携着沉闷的脚步延伸到了工作室门口。与藏身在外的军官进行快速的眼神对接后，她一个矮身侧移，给对方腾出了举枪攻击的空间，在连续几下射击后，人体坠地的声音蓦地从许杜笙后方响起。



“许首长。”她闻言，迅捷地抽出腰侧的□□转身，对准奚榆烟的额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后，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停止了施力，对方做着同样的事——举着那名军官的枪对着她的左胸。“不要耍小伎俩。”



“世界已经乱套了，不必这样雪上加霜。我们可以换种方式谈条件。”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这些，只有两个选择，照做，或者放弃。”



“你可以杀了我。”许杜笙说着，放下了举枪的手臂。



“杀你？用枪吗？”奚榆烟轻蔑地笑了声，“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你？”



“随便什么方式都可以，一切都是未定之天，我不想打击那些还活着的人。”



“这么仁慈啊，那为什么把奚泽送到监狱里的时候不心软一下呢？哦，差点忘了，掌权的都喜欢说博爱的大话，那我也往大的方面说，如果人类真的善良又博爱的话，为什么要将其他种族赶尽杀绝后彼此吞噬呢？这么虚情假意的物种，死不足惜。”



“你是‘妖族’的后代，对吗？”



奚榆烟明显愣了会，反问道：“才意识到？”



“这场灾害是你和叶玄初引起的？”



“为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那么就是了，”许杜笙停顿了一下，“你们真该死。”



平平的骂人腔调逗笑了奚榆烟。“没想到首长生气的时候挺可爱的，”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杜笙，像是在打趣，“连脏话都不会骂。”



隐约传来一阵枪声和哀嚎，十来秒的样子，安全通道的门“轰”地一声被破开，几头畸形怪物刹不住庞大的身体砸向墙面，“嘭咙”几下，墙体凹陷，裂纹自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五名披血衣的士官嘶喊着，持枪朝许杜笙这边拼命奔来。



“大楼失守了！快跑！快跑啊！！！”



那些异形很快爬起身，吼叫着追了上去。又有一名士官丧命在利爪之下。



许杜笙直视着奚榆烟：“你带来的？”



“三十几米的通道，没时间给你多考虑。”



许杜笙慢慢后退，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看到对方又露出了笑容。



一阵腐烂的腥风从奚榆烟身侧掠过，异形们扑杀着剩下的士官，溅洒了一地的鲜血内脏。她观望着这场残暴的杀戮游戏，寡寡无欢，注意力从残肢断体上飘移到了跑至拐角处的许杜笙身上。斥鼻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她突然改变了想法。



足跟离地的刹那，奚榆烟的身体成了一道模糊的光痕，轻松破开了异形的阻挡，留下反“7”的光轨。



后方传来巨大的碰撞声响，许杜笙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尚未看清来者，脸部便挨了一记重拳，身体作势倾倒，衣领却被揪住。奚榆烟死死地攥着她，腿部稍一发力，腾跃直上，撞破了走廊上方的玻璃窗，在哗哗啦啦的清脆声中，蹬台而去。



冲至半空，奚榆烟松开了手。“再见了。”她道。



数十丈的高空下方攒涌着异形浪潮，乌泱泱一片。它们注意到了上头的动静，仰身咧嘴，发出长串的嘶吼怪叫，有些甚至弹跳起身，跃跃欲试。



许杜笙聚拢最后的精神力，在坠落之际举起沾满血渍的枪支，瞄准奚榆烟的额头，果决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两道纤薄的身影倏然而落。



廖廓的天空亮起菱形光斑，晦明闪烁了片刻，便开始释放庞硕的能量，短短几秒钟就从万里之外的大气层抵临二人坠落之处，辉芒覆盖住所有的昏黯光景，紧随其后的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沿途的高楼大厦悉数吞没，没有哀嚎，没有巨响，世界按下了静音键，无声无息地走向灭亡。



现代文明仿佛在一瞬间清零。一切返回到了天地未分的混沌之初。



～·～



净灭器被闯入议事堂的小教主启阶按下。



满目的白色让神客们呆若木鸡，他们挤不出半个音。满堂喑哑。



启端双手合拢，低垂头颅，以拇指抵压住眉心，缓沉地按压着。她面色阴郁，眼帘下搭，似是在冥思什么。良久，启端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向启阶走去。



“阿祖……”小教主本想跑过去抱启端，可是瞧见她脸色难看，犯了怯。



“是谁放你进来的。”



“一个漂亮的异国姐姐。”启阶很乖巧地回答，“我醒后想找阿祖玩，侍从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但是门口的那些人怎么也不肯让我进来。是那个异国姐姐帮我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进来之后我喊了好多遍阿祖，阿祖都不理我，还有那个毛发很多的猿猴也是，我绕着这个桌子走了半天，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都像是石化了一样，你们全部都在看这根柱子。”



柱子上空的影像无法投射到启阶的视网膜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会对神客们冲着一个方向发愣的样子感到奇怪。她扯了扯启端的衣衫边角，喊了几声“阿祖”，得不到回应，她感到憋屈，于是绕到对座，抓玉帝的胡子，又挨个踢堂客的椅脚，还是没有任何神客理睬自己，连发火的都没，就好像她是透明的。启阶更加憋屈了，便来到柱前踮起脚，狠狠地拍了按钮好几遍。



就这样，启阶无意成了直接毁灭世界的那个人。



“穿白裙的那个吗？”“是的。”



启端握紧了拳头又放松，反复了好几次，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牵起小教主的手，眼神失焦地向门外走去。启阶明白她心情不好，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依顺启端跟着她走。



在场的神客纷纷起身，随着启端一起走出议事堂，一字不发，似在举行肃穆庄严的仪式，他们下楼的时候脚步虚浮，神态颓丧，像是一群游荡在天界的幽魂。掌权者们走出步云阁，在大门外呆呆站立，望向上空的那一刻，心理承受力差的神仙立即跪了下去。



天界的顶部出现了一个超大型漩涡，漩涡中心有个正在极速拉扯扩大的黑缝，犹如被撕开后倒拎起来的零食袋，里面倒映出的是极乐园的败破之景，除此之外，还有某种巨型生物的恐怖呼吸声猎猎而至。



“这、这是什么？”



“要毁了吗？这可是天界，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不就是破坏一个模拟机制吗，怎么会影响到我们？”



“启闿殇，你应个声啊！”



“就是，你赶快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启端转过身，面向他们道：“那个净灭器，按一下，能清理一个锁定的星球，连续按两下，能销毁所有天体，超过三下，可以吞灭整个宇宙。五宙与一宙、四宙紧密相连，中间夹着神界的极乐园，五宙被毁，会波及到其余几个宇宙，也会影响到天界。”



“你还知道会‘影响’？！”一个神仙猛地一挥胳膊，直指顶部，怒道，“这他娘的全部乱套了！你个狗奴才，爷当初就不该容你在这造次！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天都被你整没了，还有脸在这站着，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你不是挺有能耐吗？说啊！”



“长毛怪猴子，不准骂我阿祖！”启阶发起犟，奋力挣开了启端的手，朝那个神仙冲去。



“对了，还有这个小畜生，差点把你给忘了，你们整个家族从古到今没一个善茬，该死得很！爷首先就把你给弄死！”他怒骂着，不顾启阶的踢打，伸手薅起她的衣襟，把她横向提了起来，举至半空，后脑勺向下地摔去。



哭叫声骤然响起，过了十几秒后又消停，转变成了带着呃逆声的抽泣。



启端侧转双指，浮在半空的启阶便缓缓下降，安全着路。她绕过瘫软在地的小教主，向那个差点摔死启阶的神仙走去。



看到启端的眼睛后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他从未觉得一双眼睛能如此可怕。在闲余厅里观看那些野兽厮杀、暴徒行凶的时候也没少目睹过愤怒癫狂的眼睛，但没有一次被吓到。然而，当面对启端的那一刻，这个高壮的神仙开始心生畏惧，后脖颈散发着说不清的寒意。恐惧感深扎内里。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人类面皮的神，而是一种未知之物。



他比启端高出了很多，但是一感受到那只手的滚烫热量，身体就立即跌跪在了道路上，无可抗拒地仰望着她。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视感逐渐模糊，临死之前他看了一眼撕裂的天际，惧怕的情绪一下子加深——在无边的红中，有双暗紫色的眼瞳正牢牢地凝望着他。



启端松开手后，他应声倒下，眼球蛙目似的凸起，粗壮的脖子上留下了骇人的淤青。死相狰狞。她扫视了一道其余的神，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神仙们拿惧恨交加的目光看她，小声骂咧着后退。



“阿祖，”启阶趴伏在御道上，弱弱地喊，“天，阿祖，看天……”



启端闻言转过身，抬眼望去。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霎那，天界开始呈水纹状波动，紧接着，所有事物都成了万花筒内的图像，扭曲，变形，翻转，揉合，到最后——崩裂。



～·～



树林内，一个半大的孩子拉着卜仙的手，沿羊肠小道向东走着。两人身前有个十三岁上下的少女，着琼琚色衣裳，脚步欢快，时不时向后望一望，面上带着暖心的微笑。



“好慢啊你们，也不说话，怪无聊的。”她负手转身，倒着走路，样子很调皮。



“禅秋，身体转过去，这样走路很危险。”



“还好啦，还好。先生您也知道的，我最会走山路了。”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备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源庸先生说得对，阿秋要小心点，注意安全。”



“喂，”叶禅秋停了脚步，露出不大高兴的表情，待叶玄初靠近，故意绕到她身边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语气狭昵道，“书呆子竟然还会劝人，进步了呀，不过说什么话都离不开籍册子，挺没劲的。”



叶玄初听后也顿了足。她松开与卜仙相握的手，平视叶禅秋，用初入二八年华的清韵嗓音一板一眼道：“读书贵在实用，念在同窗手足之情，看到你的错误举动后便想以古籍里的箴言告诫你，希望你有心改正，仅此而已。”



“得了吧师姐，书读那么多，难道连基本人情都不顾了？你那句话不就是在说暗语，咒我出事？”



“祖师著作中‘反应’篇有言，‘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辞。以无形求有声’。我用类比和引言的方法让你明白自负技高无善果这个道理，再效仿源庸先生的语气劝慰你悔改，是出于好意，而非诅咒。”



“还较起劲来了？”叶禅秋受不了她那种“装模作样”的正经语调，一下子来了气。



她干瞪着叶玄初，过了会，忽然想到一件事，转而对卜仙说道：“先生，前些日子我陪着师姐挑灯夜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张写着您名讳的薄纸，就压在学姐的某本籍册下，漏了小半张出来，我按捺不住好奇，抽出来看，然后被上面的内容吓了一大跳——纸上写满了先生的姓名！我问那是什么，她结巴了半天，脸都红透了，却抵死不承认是自己写的，就说到这里啦，先行一步喽！”



“摩篇有言——‘摩之在彼，符之在此，从而用之，事无不可’，师姐的心思太好猜啦！”言讫，叶禅秋就笑嘻嘻地跑远了。



卜仙注意到叶玄初悄悄地与自己扯开了一些距离。少女站在原地，垂头不语，泼墨长发遮着半边脸，唯露出红到渗血的耳尖。见她这么害羞，卜仙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近了一些，默默地舒展开对方捏成拳的右手，轻柔地牵着，语气自然地说：“继续走吧。”



要到达小路尽头的时候，已平复好心情的叶玄初忽然问道：“源庸先生，一直以来都有个问题弄不大懂，能否指教一番？”



“嗯，玄初想问什么？”



“先生胸怀韬略，腹隐机谋，倘若入世，定能成为肉食者攘外安内的首辅重臣，为何要埋没才能，久居深山呢？”



“求学的时候，师父就总在强调，我派的知识计谋不可随意乱用，它涉及的领域繁多，如果恰逢其时，运用得当，可造就出通天彻地的谋士，如果被居心不良者习得，足以祸乱天下。一开始我不能理解这段话的含义，直到后来看见同门为利所趋，欺下瞒上，只手遮天，做尽歹事，甚至不惜与旧友反目成仇，种种乱象，触目惊心，这才悟出了师父话中的深意。人若失了操守，具备再多的学识都无用。”



“先生说的‘利’，是指名利吗？”



“是，也不全是，可以进一步理解为——心底未满足的欲望，金钱，功名，地位，美色等等，都可以是它的组成部分。”



“但是我们学派的精髓就在于游说谋略，您……”叶玄初偷偷看了她一眼，“您活得像位世外神仙。”



卜仙笑着说道：“精髓岂止一种？卜某人愿效鬼谷老祖，不争名于朝，不争利于市，在山野中潜修、授业，要是能见证你和禅秋长大成人，此生就无憾了。”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玄初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后会明了的。”卜仙微笑地看了眼少女，抬头望向前方，“看，我们到了。”



“喂——快来啊！”



深林幽谷的景致随着一声呼喊消褪，迎接师徒二人到来的是一望无垠的草地和瓦蓝晴朗的天空。不远处，伸出手臂招呼她们的叶禅秋露出了喜悦的笑靥。



遥远的天际传来嘹亮的啼鸣，一团暗红阴影向她们移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放宽便成了全身勾火的巨禽。其所掠之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



叶禅秋见了心情更加激动，蹦着跳着手指天空嚷道：“快看啊，有鹏鸟！”



“哇……”叶玄初仰望着天，眼睛瞪大了不少，亮闪闪的光在眼里绕了一两圈。



卜仙松开了相握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声“快去”。



“嗯！”叶玄初露出了一个纯真无比的笑容，然后目视前方，迈开步子，朝叶禅秋和鹏鸟兴奋地跑去。



万里无云，天光和煦。少年人嬉戏说笑的声音与悦耳的鸟鸣交织在这个时空，恰合清灵。



～·～



幽然转醒后，启端看见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她懵懵地凝望了一会，问：“你是涅尹吗？”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我叫华吉益西，是这里的守护者。”



启端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华吉益西的双腿上，立即坐起了身。四处张望了一会，却越发感到迷茫，她捂住额头，努力思索着，但什么也记不起来。就连自己叫什么也忘记了。



脑中只剩下“涅尹”这两个字。



“你也可以叫我‘涅尹’。”



启端保持捂额的姿势扭过身体去看她：“为什么？”



“名字只是代称，于我来说无所谓。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就只知道她的名字。”启端盯着华吉益西的脸，咬了下唇，“她应该不应该像你这样年轻，是成年人才对……”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只有天，草地，飞禽，狼，还有远处的那些人？”



“这里是一处栖息地，纯粹的心灵之居。那些人，包括你，只是暂时待在这里，过一阵子你们就会重新启程。”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吗……”启端改为跪坐的姿态，面朝华吉益西，她沉默了几秒，猛地握捏住对方的手臂，艰难地描述道，“好、好像有一团巨大又模糊的东西堵在我的脑袋里，不让我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我必须记起它们，那些人和事，不管是好是坏，都能代表我所有的生存轨迹。你说你是这里的守护者，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说，哪怕一点也行，求求你了……”



“之前确实发生过一些严重的事情，不过也都过去了，过分追忆只会徒增烦恼，”华吉益西静静地望着远方，浩渺云烟在她眼中堆积。她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启端迷惑的脸庞，温柔地说，“不可逆转的事情出现后，我就会被唤醒，收拾完残局，一切会回归原点。”



祖人类中的部分智者早有预测——跟人类相仿，那些被冠名为“神”的人造生命体能产生复杂的心理特性，隐蔽幽微，彼此间容易产生矛盾，“神仙”们的党派纷争动辄影响空间的安全，造成大混乱，于是祖人类们设置了“华吉益西”这一道隐藏性极高的维序系统，用以平乱清零，重置空间。



“听你这么一讲，我有点动摇了。但如果不去回想那些事的话，我还能干些什么，重新开始有什么意义……”启端挨着少女曲腿坐下，纳闷道。



华吉益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拨开她额旁的发，轻轻落下一个吻，说道：“去找你的涅尹。”



启端一怔神，脸就烧了起来。



她抓住她的手腕，急促而弱气地问：“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你？”



华吉益西笑着摆了下头。



“那算了，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在身边的感觉。”



“启程后，之前的经历你会记起来的，不好奇了吗？”



“好奇是好奇，但突然就不想去了解了。”



“你真的会失去很多东西。”



“无所谓，我只清楚当下的心情，很自在，很愉悦。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少女灵动一笑：“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



启端刚想说什么，却被华吉益西以食指抵住唇瓣——



“嘘，要开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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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吉益西：智慧空行母奶格玛的本名。



谬言三千在这里就完结了，这篇文不在乎有没有人喜欢，是写给自己看的，不过如果有读者朋友看到这里，那就感谢你们的支持与陪伴啦（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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