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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C穿毛衣我不热
　　何仙咕/著
　　内容简介
　　孟新竹不相信什么七年之痒，但周凌确实很久没吻过她。
　　她照常熬羹煮汤，嘘寒问暖，相信长辈所说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这样”，也相信周凌曾说过的“我会永远爱你”。
　　深夜周凌应酬归来，孟新竹接过她递来的皮包，被圈进怀抱时，以为那个带浓烈酒气的吻会落在嘴唇。
　　周凌笑着推开她，“眼花，醉了。”
　　七年，孟新竹活成了家里的一件物什，可以是衣架、茶杯、手表等任何。总之对周凌来说，可有可无。
　　热恋时，孟新竹玩笑说：“如果分手，我没地方去只能睡桥洞了。”
　　所以分手时，周凌不相信她真的会走，她根本没地方去，就算赌气过不了几天也会回来。
　　*
　　周醒在堂姐家楼下冒雨等了一夜，天快亮时才看见孟新竹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楼栋口。
　　她蓄谋已久，趁虚而入，好说歹说才把人哄上车，带回家灌下姜茶。
　　孟新竹泪眼朦胧坐在沙发上说“她不愿意吻我”时，周醒心里一万只尖叫鸡齐声呐喊：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
　　周凌被孟新竹惯坏了，活该没老婆，周醒早把人偷走了。
　　门铃响，周醒翻出孟新竹压箱底的情侣装套上身，打开门，笑容淳朴，“堂姐，你找我啊。”
　　周凌：“三十六度的天，穿我的毛衣，你不热吗。”
　　周醒老实巴交，“我开空调。”
　　*关系续存期间无出轨道德问题


第1章 
　　不合适，她是我嫂子
　　周醒在航站楼等了快一个小时。
　　外头好大的雨，天都下黑了，雨筛过似的又细又密，力道凶蛮势要将万物都扯碎。
　　同一航班的旅客都走得差不多，周醒骑在行李箱上，两手攀着拉杆，脚尖点地无聊转了个圈，还算有耐性，没有因为这场突来的大雨而烦恼。
　　冯念收到她的航班信息，提前三天就准备好来接她，订花订酒店，要带她四处吃喝玩乐。
　　飞机前脚落地，后脚下起大雨，冯念堵车迟到，半路收到周醒消息，让别来了。
　　冯念以为她赌气，没敢回，还是捧着花气喘吁吁寻来。
　　门口看见人，周醒挺直了后背，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冯念站在她十步开外，微眯着眼，同样有些不敢相认。
　　她俩好些年没见，主要还是冯念，周醒目测她起码胖了三十斤。
　　三十斤肉均匀分配到身体各个部位，并不觉臃肿，冯念原本很瘦，如今珠圆玉润，倒添了些丰腴的成熟美。
　　“暴暴！”冯念确定是她，娇颠颠小跑上前。
　　周醒从行李箱上站起来，被扑个满怀，笑着往后躲了下。
　　“大吧！”冯念两手掂量掂量自己，“肉都长胸上去了。”
　　周醒附和两句，冯念把花塞给她，下巴尖朝后一甩，“走，先去我家，让我老公给你做饭。”
　　周醒拉着行李箱没动，“不是让你别来了。”
　　“生气啦？”冯念甩胳膊打她一下，“堵车嘛，我又不是故意迟到。”
　　“没。”周醒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腮帮，脸上笑掩不住，“竹子姐给我打电话，说要来接我。”
　　“孟新竹？”冯念扒拉扒拉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刘海，“她之前没跟你说？”
　　“大概是周凌没跟她讲，她才知道。”
　　想起半小时前孟新竹那通电话，周醒又是一阵哼哼傻笑，满脸不值钱。
　　竹子姐姐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语气习惯带着三分笑，先是道歉，又安抚，让她耐心等待。
　　——“我不知道你回来，不然我肯定会提前准备的，我就来接你了，乖乖在机场等我哦，不要乱跑。”
　　还当她是小时候呢。
　　“你那堂姐也真是。”冯念两手叉腰，替周醒抱不平，“你阿嬷肯定一早就跟她说了，她没当回事。”
　　“随便她吧。”周醒不在意。
　　冯念问：“那现在怎么办？”
　　周醒倾身拥抱，“好铁铁，辛苦了，等我安顿好再去找你玩。”
　　冯念跟周醒同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冯念嘴上不痛快，说“害我白跑”，心里并没当一回事。
　　周醒送她到大门口，“路上小心。”
　　冯念挥挥手，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花也带走，临上车打了个手势，“有事发信息。”
　　目送她车辆驶进雨幕，慢慢瞧不见，周醒坐回行李箱，下巴垫在拉杆上，嘟了嘟嘴巴。
　　有点累了，她闭上眼睛打盹，脑海自然浮现出孟新竹的样子。
　　脸是模糊的，已经许多年没见她，画面中只有她骨节细长的一双手，熟练穿针引线，若蝶翩飞。
　　补好的校服抖开，她两手拎起来，前后检查，“好了，暴暴，穿上吧。”
　　“暴暴？”
　　“暴暴——”
　　周醒抬起头。
　　积年雾霭散去，记忆中朦胧的那张脸缓缓浮现。
　　鹅蛋脸，细长眉，眼尾微微上挑，天生的一抹绯红，鼻头和嘴唇都小小，皮肤很白，鬓边靠近下颌骨的位置，甚至可以看到皮下青红的毛细血管。
　　“暴暴。”
　　孟新竹歪一下头，浅浅弯起唇角，肩头披散的长发倾泻垂荡，脖颈上挂的戒指项链跟着晃。
　　“竹子姐姐？”周醒恍惚。
　　她柔软的手心落在发顶，“对不起啊，让你等那么久。”
　　“竹子姐姐，你来接我啦！”周醒从行李箱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在她面前立好。
　　孟新竹去看她鞋，“好像长高了一些。”
　　周醒穿的一双平底运动鞋，最多三公分，“二十三猛一窜嘛。”
　　“也是，三四年不见，偷偷长高也说不一定。”孟新竹要接过她行李箱，“走吧，我打车来的，司机还等着。”
　　周醒没松手，“箱子沉，还是我来。”
　　上车，两人并肩坐在后座，孟新竹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先去你堂姐家，我给你做饭，接风洗尘。”
　　车内空间狭小，周醒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薰味道，类似某种花茶，清新舒适，恰到好处，不会太过浓烈感觉刺鼻，勾着人忍不住地凑近闻。
　　“你是小狗吗？”孟新竹失笑，肩膀抵回去。
　　周醒端正坐姿，话语直白，“香香的，好闻。”
　　“有吗？”孟新竹抬袖凑到鼻尖，“大概是衣柜里的香挂，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块。”
　　她穿一件米白色粗针V领毛衣，表面绒绒的细毛看起来舒适柔软，手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周凌送给她的戒指被她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周醒说好，“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收集的。”
　　“对不起啊暴暴。”孟新竹再次道歉，“事先不知道你回来，什么都没准备。”
　　雨还在下，斜飞着打在玻璃上，窗景缓慢倒退，早春季节，行道树绿意尚新。
　　周醒装作不懂，“阿嬷叫我回来的，堂姐应该知道吧？她不知道？”
　　“兴许是忘了，她工作很忙，常常加班。”孟新竹转移话题，“给你蒸排骨好不好？”
　　周醒顺着她话撒娇卖嗲，“只要是竹子姐姐做的，什么都好。”
　　“还是嘴甜。”
　　手机在卫衣兜里震了两下，周醒摸出来看，冯念的消息：
　　[你竹子姐到没？]
　　[我还让酒店给你留了房，这下怎么着啊？]
　　“对了。”孟新竹又想起件事来，“你住哪儿呢？”
　　周醒熄屏，抬脸，“去我爸那看看，先凑合两天。”
　　“你爸……”孟新竹蹙眉。
　　周醒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食指轻敲膝盖，是在考量。
　　“要不我跟你堂姐说一下，先住我们那吧，你爸太远了。”孟新竹体贴她奔波劳累。
　　“啊？”周醒狂摇头，“堂姐会不高兴的，我吃完饭打个车去酒店好了。”
　　“那怎么行！”孟新竹不同意，“我怎么可能让你住酒店，你大老远回来。”
　　“堂姐那边呢？”周醒探头。
　　“你把你堂姐想成什么人了，她不会反对的。”
　　“好吧。”周醒表现得十分勉强。
　　快到十字路口，前面司机问走哪条路，孟新竹稍探身，“上天桥，直走。”
　　周醒解锁手机：
　　[在车上。]
　　[酒店退了吧，我去竹子姐家住。]
　　冯念给她回了一串大拇指。
　　[牛逼。]
　　周凌的房子买在新区，200多的大平层，离机场近，离车行也近。
　　老周家开车行开酒店，老太太两个儿子，车行分给老大周书贤，酒店分给老二周存伟。
　　周醒早些年跟着妈妈去了新加坡，什么也没有，老太太这次叫她回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新区马路宽，绿化好，放眼望四处都是簇新的、整齐的，靠海风景也漂亮，只是稍欠缺点老城区的繁华烟火气。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还在下，周醒注意到她没带伞，先推开车门下去，外套脱了递给她。
　　孟新竹顺手接过抱怀里，周醒把行李箱拿出来，顶着雨跟她说话，“我们跑快些，你就淋不到了。”
　　“你呢？”她问。
　　周醒摇头，“反正也要洗澡。”
　　“那不行，会生病的。”孟新竹坚持要把外套还回去。
　　周醒不接，站雨里看她，抹了一把脸。
　　司机师傅两手搭在方向盘，扭头，“你俩都躲衣服下面不就行了。”
　　他真想不通，这很难解决吗？
　　“不合适，她是我嫂子。”周醒一本正经说。
　　司机师傅“啊”了声，“那又怎么样，不都是女人？”
　　孟新竹从车里钻出来，反手关闭车门，手臂撑开外套罩在周醒头顶。
　　“这不就完了。”司机师傅把脸凑到副驾窗边。
　　“走你的吧。”孟新竹说。
　　拖着行李箱跑不快，进小区还有一段路，雨势陡然凶猛，还没上平台，裤子和鞋全湿了，头顶的外套也开始往下滴水。
　　两人凑得很近，周醒偏过脸，她额发被水沾湿，凌乱贴在腮边，耳后长发贴着脖颈调皮钻进毛衣里去，同戒指项链缠绕在一处。
　　雪白，刺目。
　　察觉到身边人视线，湿漉的睫毛扑簌两下，孟新竹转过脸。
　　周醒飞快躲闪，做贼心虚，一时心跳剧烈。
　　空间狭小，逃无可逃，潮湿馥郁的香气若有似无撩拨，周醒攥紧了行李箱拉杆，“竹子姐，要不我们淋雨玩吧，反正都湿透了。”
　　颤抖的声线被喧嚣雨声掩盖。
　　孟新竹没太明白，“什么？”
　　周醒丢开行李箱逃进大雨里，“来淋雨玩吧！春雨贵如油呢！接风洗尘，正好洗洗。”
　　已过了惊蛰，春雨贵不贵的孟新竹不知道，只觉得疼，雨点像无数个小巴掌拍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暴暴总有些突发奇想的鬼点子，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孟新竹自觉是木讷无趣的人，也容易被说服，她说淋雨，就同她一道淋雨了。
　　“大不了进医院呗。”
　　周醒跑进小区，平台上撒欢，雨里荡秋千，如脱缰野马。
　　孟新竹拖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做不出太出格的举动，只这样站着淋雨，已经感觉非常疯狂。
　　如果让周凌知道，肯定要说她的。
　　“竹子姐，来荡秋千，平时你肯定玩不着，都被小孩子占了，今天趁着他们不在。”
　　孟新竹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周醒推着她后背在雨里荡，这感觉好奇妙，身体失重时，感觉快要飞起来，变成一只雨燕。
　　十五分钟后，两人浑身滴滴答答站在电梯里。
　　轿厢缓慢上行，空气安静，孟新竹略感到局促，不由侧过脸。
　　周醒抬眸，两人视线意外相撞，短暂惊愕后迅速分离。
　　四肢冰冷，心口微微发烫。
　　“好玩吗？”周醒先开口打破尴尬。
　　她低头抿唇，安静两秒后抬脸望来，眼尾弯起愉悦的弧度，“好玩，我好多年没荡过秋千。”更没在雨里荡过。
　　“以后再带你玩别的。”周醒松了口气，抬手擦把睫毛上的水，“我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
　　“真的！”孟新竹惊喜出声。
　　“真的。”
　　“你回来了，我高兴的，那你以后要常常来找我玩。”
　　毛衣湿透了，挂在身上很重，电梯里倒也不觉得冷，孟新竹低头拧了把衣摆的水。
　　“只是你堂姐要下班了，我们得快些洗澡，收拾干净，不要让她发现。”
　　她说话总是慢吞吞，调子软糯，独特的嗓音在密闭空间内来回撞击，酥酥麻麻钻进耳朵，像小猫爪子挠得人心痒。
　　这句单拎出来听，感觉怪怪的，似在偷情。
　　【📢作者有话说】
　　嗨，友友们，你们的咕咕又来啦~
　　还是零点更，咕有咕的安排，大家不要熬夜，空闲来看。
　　挨只亲嘴嘴，么么~~
　　带预收：《下不为例》
　　文案：起因是一个梦，谢舒毓梦见她跟温晚差一点就接吻了，梦里她很懂礼貌，唇瓣即将触碰时微微偏开脸，说：“稍等，我去刷个牙。”
　　电动牙刷转满两分钟，梦也醒了，谢舒毓辗转反侧，却再无法入眠，莹粉唇瓣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舒毓跟温晚认识二十年，幼时无话不谈，亲如手足，但长大后各有各忙，电话信息寥寥无几，粗略一算也有两年没见。
　　奔赴她的城市，相约在环境雅致的西餐厅，谢舒毓直言有事相求。
　　女人长发柔顺披散双肩，未施粉黛，嘴唇粉润饱满，谢舒毓不敢直视，艰难启齿：“我那天梦见你了。”
　　温晚点头，谢舒毓继续：“梦见我们接吻，但没有亲到。”
　　温晚：“所以呢？”
　　谢舒毓：“你能不能让我亲一下。”她手指抠桌布，“你也知道，我没别的朋友了，咱俩认识二十年……你不会不帮我吧。”
　　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星火燎原，焚烧殆尽，二十多年两人也时有争吵冷战，都没想到这事上她们契合度竟如此完美。
　　谢舒毓攥着被角指天发誓，“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就当没发生，好吧。”
　　温晚披衣起身，垂眼轻轻“嗯”了声。
　　时隔半月，谢舒毓接到温晚酒醉电话，“最后一次。”
　　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友谊的小船翻成床。


第2章 
　　堂姐真是好福气
　　孟新竹弯腰在鞋柜翻出一双客用拖鞋，周醒换上，乖乖站门口不动，听候吩咐。
　　走出几步，孟新竹回头，冲她招手，“快过来呀。”
　　行李箱在玄关处滴出一小圈透明水渍，周醒手指戳戳，表情无措，“地板弄脏了。”
　　“这有什么关系。”
　　孟新竹回到她身边，接过行李箱放倒，“你的牙刷和换洗衣服拿出来，我们先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淋雨时间太久，雨水从箱子拉链处渗入，衣裳润湿了大半。
　　“哎呀，糟糕。”周醒懊恼捶膝，“早知道就不淋雨玩了。”
　　孟新竹起身，“没关系，穿我的，我去给你拿。”
　　“不要紧的。”周醒忙唤住她，“没湿透，还能穿。”
　　“那怎么行，潮乎乎贴在身上多难受。”孟新竹已经走远。
　　周醒丢下行李箱，蹦蹦跶跶跟到主卧门口，“穿我堂姐的吧，穿竹子姐姐的衣服，我怕堂姐看到不高兴。”
　　“啊？”孟新竹停在衣帽间前，思索两秒，摇头，“你堂姐有洁癖，你穿她的衣服，她会更不高兴的。”
　　“对哦，差点忘了。”
　　等待期间，周醒探头张望。卧室功能齐全，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四处都整洁而簇新，看着挺好，但怎么说呢，总感觉少了点人气，像房开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没有住家保姆，这种程度的规整洁净，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维护，周醒不觉得堂姐是擅长家务的人。
　　“我们动作要快点了，赶在你堂姐回来之前把房间收拾好，不然她会生气的。”
　　孟新竹拿上睡衣出来，指给她二卫方向，“就在书房隔壁，客卧对面。”
　　两人分别进卫生间洗澡，孟新竹速度很快，周醒擦干头发出来时，她已经把摊在客厅的行李箱清空，湿衣裳全部丢进洗衣机。
　　“未经允许，动了你的东西。”
　　她微笑表示歉意，指着餐桌上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盒解释，“我担心被水泡坏，拿出来晾一晾，没有拆开。”
　　睡衣穿在周醒身上有点短，她手腕脚腕露在外头一小截，显得清瘦，但不羸弱，手指拆解纸盒的动作利落有劲。
　　“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的。”
　　好看的餐盘和木雕娃娃，当地特产的复古皮具，还有茶叶、咖啡、零食和汤料包等。
　　最后是一块欧米茄女式手表，低调的银色，精致小巧，曲线流畅。
　　“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收集的，路上看见，觉得合眼缘就买回来，搁家里，用纸条写上地点和日期，想着等回国带给你。”
　　周醒从木雕盒子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这个是最先买的，快四年了。”
　　孟新竹把纸条捏在手里，周醒的笔迹丑丑的，她写字还是很没耐心。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种说法，写字丑的人其实很聪明，因为手速跟不上脑子转动的速度，总是草草了事，字迹凌乱扭曲其实是创造力丰富的表现。
　　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无从考证，但周醒确实很聪明。
　　竹子姐姐快感动哭了，“暴暴，你对我真好。”
　　“姐姐对我也好哇，小时候就常常为我辅导作业，还帮我粘鞋、缝衣服，给我买零食。”
　　周醒双手将表盒奉上，“来试试看，喜不喜欢。”
　　竹子姐姐相当愧疚，“暴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有什么关系。”周醒大气一摆手，“不管，你先试表。”
　　她顺从伸出手腕，周醒解开表带为她戴上。
　　孟新竹其实不太喜欢手上有多余的配饰，影响做家务。
　　因为把戒指摘下串成项链，周凌还跟她吵过一架，后来就不给她买首饰了。
　　毫不夸张说，这是孟新竹人生中第一块手表。小时候文具店买的电子表不算，水性笔画在手腕上的更不算。
　　“我很喜欢。”她心思细腻，情绪敏感，眼底隐隐有泪花闪动，手指在表盘上抚来抚去，“真漂亮。”
　　周醒静静看着她。
　　头发还没有擦干，发尾一颗小水珠滴在手背，她快速抹去，抱起桌上礼物盒，“我把它们放进房间。”
　　周醒目送她纤瘦的背影消失，两套睡衣是同样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竹子姐姐身上那套是暖融融的鹅黄，她身上这套是清新的草绿。
　　情侣装耶。
　　扯了衣领凑到鼻尖闻，竹子姐的香味把她包起来了。
　　不止是睡衣，还有拖鞋。周醒知道她的习惯，担心踩雷，她不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发现哪家馆子好吃，可以连续吃一个月，发现哪件衣服好穿，会买齐它所有颜色。
　　她是懂得生活的人，事物的质感和体验感总是排在美感之前，却也并不排斥一些没用的漂亮小玩意，只是不会主动把钱花在那方面。
　　周醒站在客厅，抬头环顾，堂姐的房子装修风格非常性冷淡，灰白黑三色，昏昏的雨天，更显压抑。
　　那一抹绒绒的鹅黄跟这个家十分不匹配。
　　行李箱收拾好，周醒大摇大摆在屋里逛一圈，找到洗地机清洁地面。
　　听见外间声响，孟新竹急吼吼跑来跟她抢活干，“你去休息。”
　　“我不累。”周醒侧身躲开她，“擦个地有什么大不了。”
　　“怕你弄不干净。”她说。
　　周醒笑了，“我又不是堂姐。”
　　“那我去给你整理房间。”她闲不下来。
　　十分钟后，周醒来到客卧，孟新竹正勾着腿坐在床边，埋着脑袋摆弄她的新手表。
　　衣柜门敞着，换好的被子和枕头堆在里头，床垫还光着。
　　“竹子姐姐。”周醒唤。
　　她手臂垂下，睡衣袖口遮住腕部，害羞笑一下，“我在等你，帮我一起换床笠，床垫好重，我一个人抬不动。”
　　周醒自觉站到床尾，孟新竹起身，两人合力把床垫拽出来。
　　她解释，“本来有个小工具的，可以把它翘起来，忘了放哪里去，只能麻烦你。”
　　周醒挑眉，“平时都是你自己换吗？”
　　她“嗯”一声，周醒撇嘴，“堂姐真是好福气。”
　　“你堂姐工作忙嘛，现在车行的生意陆陆续续接手，要加班还要应酬，可辛苦了。”她为周凌辩解。
　　“可以请阿姨。”周醒说。
　　孟新竹摇头，“你堂姐不喜欢家里有生人。”
　　周醒耸耸肩，不说什么。她现在就是这家里最生最生的，比厨房的大土豆子还生。
　　收拾完客卧，孟新竹又请求周醒帮她把主卧的床笠也换了，周醒自然应允。
　　只是暴暴这孩子打小就手欠，尽喜欢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孟新竹转身的功夫，她在周凌枕头上打了两拳。
　　脸上没藏住坏，嗓眼里溢出几声嘎嘎怪笑，周醒捂嘴，孟新竹回头，表情困惑。
　　“想起件好玩的事。”
　　体贴的竹子姐从不会让话题落空，“说给我听听。”
　　周醒讲了个冷笑话。
　　“猎人把枪口对准狐狸，猎人却被打死了，请问为什么。”
　　孟新竹蹙眉思考，十秒钟后给出回复：“不知道。”
　　周醒：“狐狸哈哈大笑，说我是反射狐。”
　　孟新竹：“……”
　　直到手机上下单的果蔬由外卖小哥送进家门，孟新竹给两个土豆削完皮，才恍然“哦”了一声。
　　尾音拉得长长，转着弯，像撒娇。
　　周醒把电饭煲内胆底部的水擦干净，按下煮饭键，“什么。”
　　她举起削皮刀，脸颊堆起笑容，“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说的是反射弧！”
　　抬腕看表，周醒的冷笑话结束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小时，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周醒要留在厨房打下手，被拒绝，孟新竹用菜刀把她请出去，关闭厨房门，让她自己开电视看。
　　暂时帮不上忙，周醒坐在客厅沙发百无聊赖切换电视频道，外面门铃响了。
　　走到玄关，她伸出一根手指旋开猫眼上小盖，凑近了看。
　　女人眉眼冷冽的半张脸，唇线抿得紧紧，眉头紧皱，十分不耐。
　　周醒合上猫眼盖，扯扯衣摆，掸掸袖子，捯饬半天才压下门把手。
　　门里门外，两人俱都一愣。
　　“堂姐——”周醒又惊又喜，“你回来啦！”
　　周凌仰脸，眯起眼睛，“周醒？你怎么在这里。”
　　“我暂时没有地方去。”周醒抬腿迈出大门，自然无比揽住周凌胳膊，“竹子姐说，可以让我在家先住一阵子。”
　　说着扭动身子晃起来，“堂姐，你不会反对的吧。”
　　周凌嫌弃万分扒开她。
　　周醒又探头去看门，“堂姐没录指纹，还是不知道密码？”
　　“没电了。”周凌抬手拨开她，弯腰在门口换鞋。
　　周醒试着戳了两下指纹面板，果然没反应，“怎么我一来就没电，之前还好好的呢。”
　　是啊，真晦气，这家伙一来门就没电了，包里也没带充电宝。周凌看见她穿着孟新竹的睡衣。
　　“万一下次还给关在门外头怎么办。”暴暴好乖的，“堂姐你告诉我，电池在哪儿，我去换。”
　　周凌拎着包往前走，“不用了。”
　　周醒立即扯脖朝着厨房喊：“竹子姐，我堂姐回来啦，门没电啦，她不知道电池在哪儿。”
　　玻璃门里孟新竹面对燃气灶，正往锅里下姜蒜，抽油烟机声音太大，她没听见。
　　“周醒。”
　　周凌转身，站定，黑色条纹西装尽显成熟干练，齐肩短发严谨垂顺，银边镜片下漆黑的眸底情绪复杂，“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
　　短暂停顿，是在考量将要出口的话是否会冒犯对方。
　　然而对面的人是周醒，她话语直白，“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堂姐，话说清楚，我怎么讨厌了。”
　　周醒双手抱胸，下巴朝天一甩，“还是说，你知道电池在哪儿。”
　　周凌视线探究，周醒坦荡相迎。
　　几秒对视，周凌沉沉吐气，“不知道。”
　　“那你说人家，哼。”周醒跺脚。
　　“装疯卖傻。”周凌丢下四字。
　　【📢作者有话说】
　　要继续帮咕咕捉虫哦！


第3章 
　　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饭菜摆上桌，孟新竹招呼一声吃饭了，随后返回卧室，卫生间盥洗台前细细搓洗去手上的油腻。
　　周凌默契跟随，刚走到门口，孟新竹立即转身，展露笑容，“你没有生气吧。”
　　“生气什么。”周凌双手抱胸倚在门框，明知故问。
　　“暴暴还没有住的地方。”孟新竹垂下眉眼，仔细清洁每根手指，尽量拉长这个过程。
　　“暴暴爸爸那边肯定是去不了的，第一天回来，总不能让她孤零零待在酒店……你让我去接她，我却自作主张把她带回家。”
　　周凌本来要问，周醒为什么会穿你的睡衣，后来想到下雨，便作罢。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还是高中时候，孟新竹就对她这个小五岁的妹妹格外照顾，问多了倒显得她小气。
　　再说，周凌也不至于这点自信也没有。周醒就一小屁孩。
　　“父母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暴暴一个人无依无靠，真的很可怜。”
　　在这个家，孟新竹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我想先让她休息几天，等周末去阿嬷那边，看看她老人家怎么安排再作打算。”
　　水流冲净泡沫，孟新竹擦干手来到周凌面前，双手从她腰际穿过，身体软软偎靠，“我们就收留她几天吧。”
　　“你把我想得太刻薄。”周凌本能回抱她，凑近时，鼻头飞快皱了一下，稍挺直后背，屏息避开。
　　“对不起。”孟新竹迅速松开手，“我身上都是油烟味。”
　　周凌摇头，表示不在意，手臂微抬试着挽留，对方已退至她三步开外。
　　“对了，还有件事。”孟新竹转身，“阿凌应该早就从阿嬷那里知道暴暴要回来，为什么直到她飞机落地才告诉我？”
　　诘问的口吻，句首还是带上昵称，为了缓和语气，让落进对方耳朵里的话少几分尖锐质疑，是孟新竹一贯的温婉体贴。
　　但就像周凌下意识对她的那一丢丢嫌弃，她的不悦同样无法掩藏。
　　房子里静极了。
　　住宅位置在小区中段，窗前能看到海景，北阳台临近山体公园，城市的驳杂喧嚣不能侵扰。这份静将她们拉得很远。
　　孟新竹少见有了情绪，周凌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自若，包括撒谎。
　　“我忘了。”她说。
　　这个借口实在是很烂，她向来缜密周全，阿嬷交待的事，怎么可能会忘。
　　周凌不喜欢周醒，这是明摆的事，这对堂姐妹还跟着父母同阿嬷住的时候，就三天两头打架，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孟新竹倒也不指望她们有一天能上演冰释前嫌姐妹情深戏码，她的不满来自周凌的处事方法。
　　她明明不喜欢周醒，还是答应阿嬷去接机，答应了又不好好做，把周醒晾在机场那么久。
　　两个人在一起，日子长了，总会有吵架争执，也无法避免对彼此偶尔感到厌烦。
　　孟新竹理解周凌工作辛苦，生活中各处细节精益求精，却还是达不到她心中的完美。
　　她们是高中同学，做过同桌，大学考进同个学校，毕业后周凌先表白，于是朋友关系自然而然转变。
　　相识十四年，恋爱七年，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对方。
　　或许是厌倦了，尽管周凌隐藏得很好，但她的眼神、动作，面部极其难察觉的微表情，已经悄悄说明她的心。
　　往常孟新竹都装作满不在乎，默默收捡好情绪再回到她身边，周醒的意外到来显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与周醒无关，只是太多小事堆加在一起，缓缓发酵、腐烂，溃朽的气味和满身挥之不去的油烟一样，无伤大雅，却不容忽视，满身的不自在。
　　孟新竹离开房间，走到客厅，一眼看到餐桌边的周醒，持箸偷吃菜，不想叫人发现，筷子细细抿干净，轻轻搁在碗面。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脸傻笑，“竹子姐。”
　　“饿坏了吧。”
　　孟新竹经过她身边，本该与周凌同坐，碗筷都布好了，这时脚步一错进厨房，掰开水龙头又洗了遍手。
　　靠近冰箱的夹角，外间视线盲区，孟新竹揪起衣领凑到鼻尖闻。
　　做饭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油烟味。
　　再次回到餐厅，孟新竹自然落座在周醒身侧。周醒什么人，大眼一转，敏锐察觉到其中微妙气氛，眉头微挑，当着周凌的面把碗筷挪走。
　　“开动吧。”孟新竹看向周醒，音色如常带笑。
　　如同大多数仅靠亲情和习惯维持关系的中年夫妻，周醒的出现，大概可以类比邻居出远门拜托照料的宠物狗。饭桌上，话题始终围绕她展开。
　　“还得是我竹子姐，那边的饭我一直不太吃得惯。”
　　“新加坡暖和，我妈常常游泳、潜水，这些年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后爸是肿瘤科医生，我妈常常跑医院，两人一来二去认识，也谈了一年多，上个月刚办婚礼。”
　　“人还不错，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见过两次，很漂亮。”
　　“我妈那边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你还有我们。”孟新竹快速接，顺便给她打了半碗排骨汤。
　　“有竹子姐，有堂姐，还有阿嬷。”
　　“所以我就回来找你们了。”周醒咧嘴笑。
　　她声音很脆，语调轻快，孟新竹打开餐厅灯，暖融融的黄光撒下来，饭桌气氛略有回暖。
　　周凌吃得少，搁下碗罕见没有提前离席，仰靠在椅背听周醒有一搭没一搭唠，不时瞥一眼对面的孟新竹。
　　她眉眼低垂，刻意回避视线，只不时给周醒夹菜，侧耳倾听，唇角微微带笑，是自然流露。
　　三菜一汤，周醒全部消灭干净，搁下碗休息两分钟，起身帮孟新竹收拾桌。
　　周凌站起来，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扯了两张纸巾在桌上干蹭。
　　“这样擦不干净的。”周醒拿了擦桌布出来，“堂姐没怎么干过家务吧，得先用沾洗洁精的湿布擦，才能把油擦干净，然后呢，抹布洗一道，洗净泡泡再擦一遍才算完。”
　　她挤眉弄眼，表情十足欠扁，“怎么样，学会没。”
　　“你懂。”周凌不咸不淡。
　　“当然啦。”周醒抬手隔开她，请她让到一边，胳膊抡得像耍龙，“我还会照顾病人呢，只是做饭不好吃，不如我竹子姐。”
　　纸巾团上两点刺眼的黄色油星，周凌扔进垃圾桶，调转脚步去了厨房。
　　“我洗碗。”她站在孟新竹面前说。
　　“已经放洗碗机了。”
　　孟新竹习惯在饭前先整理厨房，周凌不喜欢饭菜太烫，她会把等待的时间用来清洁。
　　厨房很干净，被伺候惯的人眼里也看不见活儿，周凌垂手站在垃圾桶边，孟新竹请她让一下，弯腰换垃圾袋。
　　周醒在外头喊“洗衣机叫了”，问竹子姐衣架在哪里。
　　周醒到家第一天，孟新竹和周凌分居了。
　　孟新竹洗完第二遍澡，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客房。周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门响时抬起上身看一眼，“竹子姐怎么来了。”
　　“我跟你堂姐说了，今晚陪你睡，我们聊天。”
　　孟新竹自顾自整理，倾身时肩头湿漉的长发垂下来，腮边摆荡。周醒的角度，她格外好看，像一株柔软干净的水草。
　　房间窗户大敞，雨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下，空气潮湿，早春季节天还有点冷，孟新竹铺好床出去吹头发，周醒听声音就在隔壁。
　　孟新竹没有回主卧卫生间，尽管她身上油烟味都洗净。
　　周凌找来，她头发已经吹干，切小档换了冷风，对准发尾来来回回扫，假装听不见对方说话。周凌手臂伸长，越过她肩膀把线扯了。
　　孟新竹立即把线卷好，吹风归位转身要走。
　　“好了，回来吧。”周凌去抱她。
　　她依旧绵软香甜，拒绝也温柔，手臂撑开拉远距离，“我去看看衣服洗好没，暴暴的行李箱被雨打湿了，全部都得洗。”
　　周凌被迫松开怀抱，她潮湿的香气被窗外来的风吹散。
　　周醒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支着脑袋想事情，房门“咔哒”一声，她倏地挺直背，“竹子姐姐！”
　　“怎么坐在地上。”孟新竹把一盘洗好的草莓递过去。
　　周醒双手接过道谢，随后解释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分开睡，我睡下面，你睡上面，这样也可以聊天。”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周醒还是欠欠补了句，“我们睡一起的话，堂姐会不高兴的。”
　　“她确实很容易不高兴。”
　　孟新竹没有反对，她们不是小时候了。暴暴很乖，讲礼貌，也懂分寸。
　　“竹子姐。”周醒把盘子递过去。
　　孟新竹揪了颗草莓，咬下一半，翘起小拇指擦拭手腕表盘上不小心溅上的水珠。洗完澡她又把表戴上了。
　　她的唇瓣被果汁浸染得殷红，湿漉柔软，周醒盯着看了会儿，没头没脑一句，“你们吵架了。”
　　“嗯？”孟新竹回神。
　　“感觉堂姐还是不太欢迎我——”
　　周醒噘噘嘴巴，“要不我明天还是走吧，我一来，你们就吵架，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作者有话说】
　　最近听说又开始阳了，咕三阳了，秋季早晚温差大，友友们不要贪凉，保重身体


第4章 
　　她应该在床上，不应该在床底
　　雨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天暗了，孟新竹打开灯，房间亮起来，心里的霾暂时被驱散。
　　周醒背对着人，跪在榻榻米上布置她的临时小窝，嫌头发扫来扫去碍事，随意捆了个髻松松挂在脑后。
　　她平时大概有健身的习惯，抬手时袖子滑到肘部，小臂有若隐若现的骨肌曲线，手背筋络随动作起伏，充满勃发的生命力。
　　她说要走，孟新竹当然不会同意，也知道她只是随便说说。
　　高一开学不久，孟新竹通过初中同学秦南认识了她的同桌周凌，三人同班，自然而然成为朋友，常聚在一起玩耍。
　　周凌性子冷，又是个难伺候的主，每天上学都是孟新竹先去找秦南，二人再结伴去找周凌。
　　周家房子大，人多，关系复杂，内部结构松散，大人对小孩管得不严，她们喜欢在那玩，一来二去，孟新竹自然也认识了周醒。
　　那时周醒还是个小学生，十月国庆发了场高烧，染上鼻炎，衣服穿一天下来，两只袖口都是干巴了亮晶晶的硬鼻涕壳。
　　孟新竹和秦南站在院子里等周凌下楼一起去上晚自习，周醒挥着胳膊从房子里跑出来，倚门框看她们。
　　小孩长得乖，大眼睛神气活现，就是有点邋遢，孟新竹跟她对视一阵，书包里翻出包纸巾递过去。
　　纸带香味，小孩凑到鼻尖闻，说谢谢，然后揣进口袋，继续歪着脑袋看人。
　　孟新竹和秦南互相看一眼，笑笑，孟新竹从小孩衣兜里把纸巾翻出来。
　　同时翻出来的还有两枚鸽子蛋，半块吃剩的莲蓉月饼，揉皱的纸飞机。
　　月饼好多油，她的口袋里好乱好脏，孟新竹嘴角抽搐一下，仍是坚持到底，纸巾盖到小孩脸上，捏住她两边鼻翼，“用力。”
　　收拾得差不多，周醒散了头发翻身平躺，猝不及防对上身边人专注的视线，呆愣半秒，快速扇动两下睫毛。
　　心一时“咚咚”跳起来，周醒声线有点颤，用笑声掩盖，“吓我一跳。”
　　“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孟新竹音色如常，抬手比划了下，“第一次见你，你上五年级还是六年级，才那么丁点，现在长这么大了。”
　　“也没小多少吧。”
　　那时周醒追得挺辛苦的，小学生和高中生，如隔天堑，离开学校后，五岁的年龄差就不值一提了。
　　初次见面，周醒当然也记得，她一下就喜欢上那个给自己擤鼻涕的漂亮姐姐，姐姐到处都香香的，手很软，喜欢笑，头发长长。
　　现在还是很喜欢。
　　“你这次回来真就不走了。”孟新竹再次向她确认。
　　“竹子姐舍不得我啊？”周醒半开玩笑的口气。
　　“嗯。”孟新竹答应得爽快。
　　她心里有了些别的想法，想试着改变生活方式，不再是一天24小时都耗费在公司和周凌身上。
　　想了很久，一直缺少变革的契机，周醒来得正是时候。
　　“你爱玩，也会玩，玩耍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了。”
　　周醒偏头盯她两秒，点点脑袋，“没问题。”
　　孟新竹弯腰，手掌贴合在榻榻米试了试软硬，“再铺点东西。”
　　她从衣柜里把一床闲置的羽绒被抱出来，铺在榻榻米上，“盖毛毯吧，这个天气盖羽绒被有点热，毛毯正合适。”
　　周醒担心把被子弄脏，帮着一起罩上被套，孟新竹又翻出只小鲨鱼公仔，临时小窝更加温馨舒适，周醒原地打了两个滚。
　　吃完草莓，她们上下铺躺着，闲聊天，跟小时候一样，周醒说得多，孟新竹只不时笑两声，问“然后呢”。
　　孟新竹一开始确实是去找周凌，但相比前者，她更关心周醒。
　　那时候周家生意刚起步，大人都在忙着赚钱，没时间照顾小孩，周醒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周凌是姐姐，必然要担起责任。
　　周凌喂药很敷衍，黑黑的中药液常弄得周醒满身都是，孟新竹看不过去，主动挑过担子。
　　后来，照顾周醒就成了孟新竹的日常，是帮周凌减轻负担，也挺乐在其中。
　　现在小孩真的长大了，跟几年前去新加坡时又不一样。
　　“现在还常常生病吗？”孟新竹问。
　　她趴在床边，头发垂下来，像河畔的柳叶，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唇瓣含了两根头发，自己没发觉。
　　周醒平躺着，伸出手，说“等一下”，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腮，勾住发丝。
　　孟新竹配合微微扬起脸。
　　缓缓地、恋恋不舍地分离，周醒收回手臂，手指蜷起来，藏进手心里，像偷走了什么。
　　“从上高中就不怎么生病了。”
　　周醒上高中，孟新竹上大学，不常回老家，两人见面自然就少。周醒上大学，孟新竹开始工作，跟周凌确定关系，她们就只能家庭聚会时碰面。
　　后来周醒跟妈妈出国，彻底见不着了。
　　对孟新竹，周醒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也没考虑过以后。她是堂姐的女朋友。
　　她们平常聊天，周醒说起在国外认识的新朋友、工作结交的同事、继父的女儿，还有迥异的天气、文化及饮食习惯。
　　很琐碎，周醒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挑好玩的说，绘声绘色描述，表情动作非常夸张。
　　孟新竹不时被她逗笑，双眼熠亮，神情向往。
　　她的生活，还有她口中别人的人生，一切都让人感觉新奇。
　　说得口渴，孟新竹才想起没给周醒准备水，起身离开，正撞见门外的周凌。
　　周凌表情不太好，周醒笑得太大声，两扇门都隔不住，刺耳。
　　“我去给暴暴倒水。”孟新竹脚步不停。
　　她回到房间门口，周凌还站在那不动，孟新竹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进来一起玩吧。”
　　周凌黑着脸进屋，看到周醒坐在床边榻榻米，下巴垫在床沿正摆弄手机，床上也只有一个枕头。
　　算她识相，周凌脸色稍霁。
　　“堂姐来了啊。”周醒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阴阳怪气。
　　“我再洗点水果吧。”孟新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又走了。
　　周醒百无聊赖刷着朋友圈，察觉到一股尖锐的视线，抬头看向周凌，说话很不客气，“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钱呐。”
　　周凌冷笑，“说啊，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周醒莫名其妙。
　　“你跟竹子就有得说？”周凌反问。
　　“当然。”周醒理直气壮。
　　周凌深吸气，不自觉拔高音量，“你别忘了，你现在住在我家！”周醒总有本事惹得她情绪失控，“麻烦你跟我说话客气点。”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竹子姐说可以让我住的。”周醒大声。
　　“怎么了？”孟新竹端着果盘进来，她又洗了些葡萄。
　　周醒瞬间变脸，招牌嘟嘟嘴，胳膊一摔，“哼，堂姐欺负我。”
　　周凌气到掐人中，“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周醒来回切换。
　　周凌问你装什么装，周醒说我装什么了。
　　周醒演一阵歇一阵，周凌拿不住她把柄，也不知道该如何精准描述她的善变，气得肝疼。
　　她俩从小就不对付，小时候周醒经常挨揍，打不过就往周凌书包里放毛毛虫、死耗子，嘴里含一口水，瞅准机会朝人脸上喷。
　　长大了，不再继续那些幼稚游戏，还是气场不合，话说不到三句就吵起来。
　　周醒噘起嘴巴假装要吐口水，周凌惊恐万分连连朝后躲避，周醒嘎嘎笑，指着周凌对孟新竹说：“瞧她吓得。”
　　“你恶不恶心！”周凌大怒。
　　周醒撇嘴，摇头晃脑学她说话，“你恶不恶心。”
　　孟新竹没有劝架的意思，站床尾看她们，眼睛弯弯像月牙。
　　好玩，热闹。
　　“看见你就烦。”周凌彻底不装了。
　　“那你走啊。”周醒双手抱头躺在软乎乎的羽绒被上，翘着二郎腿，脚尖得意晃。
　　周凌直接躺下，给自己扯被盖，“我凭什么走，这是我家。”
　　“那我也不走，有本事你把我抱出去。”周醒原地扑腾两下，摆正身体，闭上眼睛睡觉。
　　周凌嗤笑，“我还抱你，我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你来啊你来啊！”周醒又睁眼挑衅。
　　“好了好了。”孟新竹出声打断，“给我个面子，休战。”
　　小时候就这样，她一说休战，这对堂姐妹就乖乖闭嘴。
　　周凌在床上用力地翻身，周醒冷哼一声。
　　暴暴不愧是暴暴，她一来，家里顿时多几分热闹人气，孟新竹心情很好在两人中间躺下。
　　周醒回国第一天，同她的两个姐姐莫名其妙睡到一个房间里。
　　熄灯时，她仰面望着天花板，看吸顶灯还未散尽的淡淡乳白光晕，像一轮昏昏的月亮。
　　孟新竹睡在靠近周醒的里侧，背对周凌，细细的一截手腕搭在床沿。
　　客卧一米五的床不算大，距离拉得有点开，中间再躺个人也没问题，周凌伸出手，摸到她一缕凉滑的长发，于指尖缠绕。
　　羽绒被窸窣响起来，孟新竹翻身，被子里捏了一下周凌的手。
　　周醒很久很久都没睡着，窗外有光，黑暗中足够视物，那只手缩回去了，手表解下来，就搁在她头顶方柜。
　　她莫名想到一句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在床底。
　　心情有点复杂。
　　【📢作者有话说】
　　她应该在床上，不应该在床底~


第5章 
　　抢别人东西，不要脸
　　三人同寝的机会不多，昨晚睡前孟新竹特意关闭了手机闹钟，生物钟稳定的节律性还是让她到点自动醒来。
　　她手先伸到枕头底下，要摸手机看时间，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也是有表的人了，手臂缩回来。
　　金属表带手感冰凉，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手心里盘一阵，便沾染上了人软和的体温。
　　如果这世间所有的事都能像这么简单就好了，捧在手心、贴在皮肤，就能被捂热。
　　孟新竹弯腰去看床边的周醒，见还睡着，动作放得很轻，捡了拖鞋离开房间后才穿上。
　　门把手压到底，门扉合拢，再缓缓让锁舌弹回去，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的细致体贴从来无处不在。
　　门缝里的风被积压成细细的一缕，凝聚成无形的线，在她关门的瞬间，周醒受到牵引睁开眼睛。
　　她比她醒得早，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昏暗中睁着眼睛看她垂在床沿的一小片被角，手伸出去捏了把，松开，手臂就搁在外头，直到空气中的凉意透过睡衣布料浸透皮肤。
　　出乎意料，门又开了。
　　周醒的视角，看到逐渐变大的门缝中人影显露出来，投在墙壁，又随门缝的缩小缓缓与黑暗融为一体。她闭上眼睛。
　　布料摩挲细响，香气越来越近，察觉到她近在咫尺，周醒浑身紧绷，不明所以。
　　孟新竹蹲在周醒床榻边，捏住她手腕，把她晾在外头的胳膊放回被子里，边角仔细掖好，才称心如意离开房间。
　　门扉合拢，那根线扯得心口“咚咚”狂跳。
　　她的香气盘绕在这方寸之间，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周醒重新睁开眼，被子里摸到手腕，手掌整个包裹起来，试图抓住什么。
　　十五分钟后，周醒掀被起身，往床上看，周凌睡得跟死猪似的。
　　她凭什么这么命好？
　　周醒扬手豁地拉开窗帘。
　　轨道尖啸，白亮日光倾泄，像一瓢滚水兜头泼来，床上那个起伏的鼓包动了。周凌眯着眼看过来，视线粗略将房中情形扫过，沉沉吸了口气：
　　“你有病？”
　　周醒站在窗边伸懒腰，“天气真好啊。”
　　“把窗帘拉上。”周凌哑着声命令。
　　“我不，我要看风景。”周醒坐到飘窗上。
　　周凌彻底没瞌睡了，拉不拉窗帘到这时候已经不重要，她撑起半边身子，“你成心的吧。”
　　“我干啥了？”周醒故作不解，“我自己房间，我拉个窗帘的权利都没有了。”
　　“这是我家。”周凌提醒她。
　　“这也是我竹子姐家。”周醒摇头晃脑，狗仗人势。
　　一声嗤笑，周凌脱口而出，“要不要把房本拿给你看，上面就我一个人的名字。再说一遍，这是我的房子。”
　　周醒猛地回头。周凌还坐在床上，门却开了，不知哪儿来的一股过堂风，带着门扇缓缓拉出道血淋淋的伤口，脚步声已凌乱逃远。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便是如此了。
　　周凌脸色变得很差，继而将罪魁祸首认定是周醒，转过脸，目光仇恨。
　　人在下意识说出的话最能代表真心，周醒噘起嘴巴点点头，无视周凌发射出的片片眼刀，趿上拖鞋慢悠悠踱出房间，心情愉悦。
　　煎蛋培根起锅装盘，烤面包机同时弹起，孟新竹将早餐端到餐桌，周凌站在厨房，待她回转时，拉住她手腕。
　　“只是说的气话，都怪周醒，一大早就跟我不痛快。”
　　孟新竹微微挣扎，面上看不出喜怒，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吃早餐了。”
　　“你生气了。”周凌不许她走。
　　若是往常，孟新竹必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多计较，即使心里真有不痛快也鲜少在面上显露，甚至努力说服自己——只是我想多了。
　　但也许是因为周醒在家，联想她平日的快言快语，孟新竹罕见竖起了软钉子。
　　“也没说错，房本确实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房子是周凌买的，很早就买的期房，一半自己出，一半家里出。
　　孟新竹的贡献在交房后的软硬装部分，房子从铺设水电到定制家具，包括后期除醛，当然还有入住后每日的清洁维护。
　　有些事不必也不能分得太清楚，出口的话不能收回，周凌叹气，“你知道，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我知道，只是跟暴暴说的气话。”
　　孟新竹挣脱桎梏，端起料理台上的餐盘，走出厨房扬声喊：“暴暴，快来吃早餐了！”
　　周醒站在盥洗台前，对着镜子无声挤眉弄眼学周凌讲话，“你生气啦”、“你知道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她一人分饰两角，手叉腰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就是这么想的！”
　　饭后周醒自觉帮着收拾碗碟，有故意表现的成分，平时在家也是做惯的，按下洗碗机开关，又用抹布细细擦拭灶台周围的油星。
　　“我来做就可以了，你是客人。”孟新竹摊着手站在一边，活都被她抢了。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家务当然要分着做。”周醒可嘚瑟。
　　孟新竹笑起来，帮她把睡衣袖子挽好，“暴暴还是乖。”
　　“当然啦！”周醒屁股要长了尾巴，肯定早就摇成螺旋桨上天了。
　　周醒这些小把戏看在周凌眼里，并不以为意，心嗤一声跳梁小丑，她转身回房，准备换衣服出门上班。
　　孟新竹寻来，想同她打个商量，“暴暴刚回来，我想陪陪她……”
　　周凌套上内衣，转过身，孟新竹自觉上前为她扣上纽襻，“天气不错，去散散步什么的。”
　　周凌转过身，抬手整理胸前，“五一的策划案做好了？”
　　“你也知道，是五一的活动，现在才三月份。”孟新竹垂下眉眼。
　　她不擅长管理，喜欢创意类的东西，专负责几个车行的节庆活动。
　　周醒回来得不巧，今天才周二，工作上许多事有待安排，孟新竹还是要跟着周凌走。
　　“我正好要去找冯念。”周醒换好衣服提个塑料袋站门口等，咧出一排莹白小牙，“堂姐送送我，好不好？”
　　从周醒昨晚进门，两人几次过招，周凌接连受挫。
　　在家躲不开就算了，出门还得跟她同乘一车，周凌心中大呼晦气，却到底不能拒绝。
　　出门，搭乘电梯下行，封闭空间，周凌挺胸抬头站在前面，孟新竹和周醒并肩站在她身后，孟新竹左右手各挎一只皮包，有一只是周凌的。
　　周醒又憋不住开始犯贱，“感觉我俩跟堂姐小弟似的。”她扯了周凌西装下摆攥手里，“我来给堂姐提裙。”
　　“死一边去。”周凌挥手打开她。
　　“脾气真坏。”周醒嬉笑。
　　轿厢不锈钢板上倒映出她的样子，典型眉压眼，无论何种情绪，总是显得深情款款，笑起来还有点坏坏的，勾人。
　　周凌讨厌周醒，但不得不承认，她脸是好看的，尤其是眼睛。
　　只是有一点周凌死活想不明白，别家大人都喜欢成熟懂事的小孩，为什么她们家反着来，阿嬷就那么喜欢周醒。她到底哪儿点值得喜欢？
　　“暴暴跟你玩呢。”孟新竹侧过脸笑。
　　“嗯呢，玩呢。”周醒后背倚到轿厢夹角，这个角度很自然能看到孟新竹毛衣领上小截细白的脖颈。
　　她头发扎起来了，耳垂柔软，脑后毛茸茸的一小片。
　　孟新竹喜欢穿毛衣，她有很多毛衣，今天是贴身的白色细针织，外套浅驼色长绒开衫。
　　这些绒绒的棉织面料一如她这个人，周醒可以想象靠近或拥抱她时的那种感觉，是温软馨香的。
　　但拥有着这份香软，肆意挥霍的人不是她，心里那点暗搓搓的小嫉妒时不时冒出来，也只能嘴上皮两句。
　　甚至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都始于另一个人。
　　周醒忽觉得没意思透了。
　　外套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冯念昨晚发的定位安静躺在聊天框，周醒用地图打开，搜索了公共交通路线，随后熄屏，朝前一步按下1层电梯键。
　　“我还是自己搭地铁过去，不麻烦堂姐了。”
　　孟新竹率先看来，“怎么突然改主意。”
　　周醒视线不偏不倚，死盯着电梯不停跳跃的数字键，到3楼了。
　　“不顺路，我刚看了地图，冯念家住老城区那边。”
　　“那最好，小区出门左转五百米就是地铁站，虽是早高峰，这个站通常人不多，你能抢到座位。”
　　周凌侧身让出位置，电梯门开了。
　　“竹子姐我先走了，拜拜。”周醒大步迈出，挥手。
　　“欸——”
　　孟新竹欲挽留，被周凌横臂拦住，电梯门合拢，继续下行通向车库。
　　天气多云，有风，周醒埋头大步朝前，走过几棵初初萌芽的银杏树，在昨天与她淋过雨的平台，看见两个背书包的小学生在上学路上抓紧机会荡秋千玩。
　　周醒大步朝她们走去，压着嗓恐吓，“还不去上学！小心我告你家长！”
　　“你谁啊。”扎羊角辫的女孩扬起下巴，毫不示弱。
　　周醒摸手机，“我现在就拍视频发到业主群里，让你家长好好看看。”
　　小孩果然被吓退，跳下秋千蹬蹬跑走。
　　周醒心满意足坐上去，脚尖点地，悠哉晃荡。
　　俩小孩跑出百来米，回头看了眼，双手拢唇朝她大喊：“抢别人东西，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暴暴：脸是什么。


第6章 
　　谁说她不能是我的
　　地下车库长年密不透风，总透出股子挥之不去的混乱湿冷味道，鞋跟规律在水泥地面“叩叩”敲击，孟新竹视线落在周凌灰黑颜色的西裤下摆，听见她小声抱怨：
　　“难闻。”
　　周凌对气味敏感，讨厌停车场、公共卫生间、夜市大排档、略泛腥气的河流，甚至包括雨后的潮湿泥土味儿。
　　孟新竹以前从来没觉得她矫情，这些寻常的事物同时被很多人讨厌，但没必要每次都说出来。
　　没有改变环境的能力，就应该学着接受，满腹牢骚只是败坏心情。
　　下雨很糟，淋雨可能会感冒，但如果实在无法避免，雨中荡秋千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衣衫湿透，寒意侵蚀四肢百骸，浑身冷到发抖，心口却火热，身体腾空时密集的雨丝扑面而来，睁大眼睛用力看，无畏直面自然的迅疾冲锋。
　　“就捏住鼻子，不要呼吸，或者把房顶整个都掀翻。”孟新竹拉开车门坐到后座，冷不丁的一句。
　　周凌开门的手顿住，眼睛眯起来，隔着车窗看她情绪难辨的脸。
　　正儿八经算，跟周醒才处了半天。
　　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她就被周醒带偏了，浑身软钉竖起来，见人就扎。
　　周凌上车，主驾位扭头，“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就因为我随口一句？”
　　右手挎的皮包拉链硌在手腕，有些不舒服，孟新竹默默忍耐几秒，手臂伸直把她包递过去，“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讨厌的东西，吐槽是正常的。”
　　“所以你在生气什么？”周凌紧接着问。
　　她目光判研，音色也陡然添了几分冷意，同时把包扯过来扔到副驾，因情绪不佳，动作添了些粗蛮的力道。
　　孟新竹手腕被刮了下，疼痛使她睫毛颤抖，下意识小幅度咬唇，车内光线昏暗，也遮掩了眸中闪烁的晶莹。
　　“我只是想说，做完饭身上是不可能没有油烟味的。”
　　话语间已有了些哽咽，孟新竹也讲不清楚自己在委屈什么，情绪来得很突然。
　　空气静止，凝固。
　　呼吸声放浅，她安静等待周凌的反应，倒不奢望她的安抚哄慰，只是好奇。
　　鼻息沉重，长长地吸，缓缓地吐，周凌摆正身体，两手搭在方向盘，攥紧又松开，“就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跟我赌气到现在。”
　　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习惯了节俭，精心比对家附近几个生鲜超市的价格，下班后马不停蹄进厨房，洗菜切菜，按照对方喜欢的口味进行烹饪。
　　不能开窗，风会影响到燃气灶的火苗，机器并不能完全带走油烟，浸泡在那样狭小闷热的环境，每天早晚超过两个小时，她得到了什么？
　　鸡毛蒜皮……
　　“我的时间和精力，在你眼中不过是一袋没有价值的厨余垃圾吗。”孟新竹声线颤抖。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厨余垃圾了？”周凌倏地转头，厉声质问。
　　快三十岁了，被陌生人搭讪会紧张脸红，情绪激动就无法控制泪腺极速分泌，孟新竹讨厌自己总是没出息掉眼泪。
　　手腕处刚才被刮到的地方隆起一条粉红的划痕，有轻微破皮，透出艳丽的血色，被眼泪蜇得更疼。
　　周凌在后视镜里看她，眸底充满了深深的不解，“我就说了两句话，你又在哭什么？是你先找不痛快的。”
　　努力压抑自己不发出抽泣声，孟新竹头垂得更低，双肩颤抖。周凌拧眉盯她一阵，最终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去抱她。
　　她挣扎，扭身往里躲，拒绝触碰。周凌于是松开手，抬腕看表，“早上有会，你知道的，我不想迟到。”
　　无论何时何地，周凌总能留有几分清醒，工作是她最好的盾牌，理性睿智的女强人冠冕，掩盖其冷漠自私的本性。
　　工作开道，一切都得慌慌张张让位，像电视剧里官道上横冲直撞的权贵马车，全不顾旁人死活。
　　“我不要去了，我想回家。”孟新竹手背快速擦拭脸颊泪痕。
　　“你太任性了。”周凌说。
　　“可我就是不想去。”
　　周凌两手叉腰，气笑了，“你在外面上班也是这种态度，想旷就旷？”
　　“车行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都跟我没有关系。是你非要我来车行，我之前的工作并没什么不好。”
　　她原本在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部门。
　　“现在倒成我的错了？”周凌迅速反问。
　　“你怎么会错呢。”孟新竹看向车窗外。
　　一对年轻夫妻手挽手从旁经过，小声交谈，盈盈浅笑，听见争执好奇朝这边探头。
　　周凌一言不发看着她。
　　气氛沉闷如死水，一个岸边昂首睥睨，一个却将要沉没触底。
　　倔强支着脖颈，忍耐着寒意的渗透与她对峙，孟新竹浑身僵硬，并不好受。
　　周凌总有置身之外的本事，好像所有矛盾的起因都是对方的无理取闹，她永远没错。
　　到底是当老板的人，加之从小家境优渥，习惯了俯视，也习惯了被迁就讨好，周凌耐心告罄，说“随便你”，然后侧身让出位置，等她下车。
　　孟新竹倏地扬起脸，眸光惊诧，还有浓浓的失落，尽管结果在意料之中。
　　周凌从来不会哄她，偶尔吵架争执，也是各自留出空间冷静，直到事情淡去，她主动撒娇服软。
　　抓起皮包，孟新竹姿态狼狈下车，还没站稳，周凌“砰”一声砸上后座车门，快速返回主驾发动车子离开。
　　被车尾气喷了一脸，孟新竹双手拎包屏息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周凌临走时按下车窗跟她说了一句——“你就作吧。”
　　她作吗？
　　原路返回，搭乘电梯上行，门合拢，孟新竹看到一张无声流泪的脸。
　　手掌覆在伤处，疼痛始终难以忽略，完全占据心神，拉扯神经不断涌出湿热。
　　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日积月累，钝刀机械重复，已在心口留下无法愈合的溃烂创口。
　　指尖触感温润，是那块精致漂亮的女士手表，暴暴送的。
　　今早出门前周凌还质问过她，说你不是不喜欢戴首饰？
　　这是手表，她当时回答。周凌继而冷笑，转身离开房间。
　　她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不方便，周凌又如何能想到她为什么不方便。
　　生命脆弱，也强悍，切菜不小心划破的伤口会愈合，粗糙的皮肤也可以被手霜滋养修复，钻石珠宝却不会，洗洁剂和油污会让它们变得黯淡，无意间的磕碰可能产生划痕裂隙。
　　出电梯前，孟新竹想，或许一直以来她的小心呵护都用错了地方，钻石和珠宝是死物，它们不会觉得痛。
　　*
　　临近始发站，地铁车厢人不多，末段许多空位，随便挑个位置坐下，周醒低头百无聊赖划拉手机，社交软件置顶处的聊天框始终保持安静。
　　上一次对话发生在元宵节，竹子姐给她发了祝福信息，还有八十八块钱红包。钱不多，图个吉利，她说谢谢姐姐，小狗表情包满地打滚。
　　寻常对话，寻常往来，没有半分苟且。
　　周醒抬起头，看对面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她长得也不赖啊！
　　没怎么打扮，寻常卫衣牛仔裤，却也身靓腿长，尽显随性洒脱。万事不挂心，早睡早起身体好，因此头发浓密，皮肤白皙。
　　举起手机对着屏幕细观眉眼，不说美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算娇俏可人。性格方面，从来活泼开朗，自信乐观，平日十分好相处，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缺点。
　　可怎么就、怎么就……
　　一声叹息，周醒摸摸脸蛋，只怨自己生不逢时。
　　周凌那种狗德行都能有女朋友，老天真是瞎了眼，她周醒要能早出生几年，哪儿还有周凌什么事。
　　到冯念家是上午十点，她结婚半年多，换了新住址，周醒花了点功夫才找到，进门先把礼物递过去。
　　“我还以为你把竹子姐家的厨余垃圾带来了。”
　　冯念扯开塑料袋一看，里头原是几个礼物盒，“也不拿个好看点的袋子装。”
　　周醒边换鞋边嘟囔说能装东西不就行了，管它什么袋。
　　冯念抱着盒子到茶几边去拆，“是了，你向来不拘小节，不然怎么会跟自己堂姐和堂姐女朋友睡一个房间。”
　　周醒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是周凌自己跑来跟我们睡的！”
　　她走神坐过了站，步行接近三公里，这时精疲力尽瘫倒在沙发，“而且是我自己非要睡床边，为了避嫌。你也知道，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
　　冯念摆弄着盒子里的几件小玩意，她喜欢首饰，周醒给她买的都是项链和手镯一类。
　　“你幸亏是睡床边，不是睡床底。”
　　周醒说也没差多少，随即又一声冷哼，“周凌还防着我呢，呵，小人之心，我是会勾引别人老婆的那种人吗？”
　　冯念带她参观新家，几个房间看过来，说：“你要不想住那边，就住我家，也不用看人脸色。”
　　周醒谢谢她了，“我还是更喜欢睡地上。”
　　两人闲聊，口不择言侃天侃地，冯念支持她挖墙脚，手握拳表情狠狠，“这一次，就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周醒大笑，笑完身体倒下去，扯了只抱枕垫在腮帮，连连唉声，“爱上一个有家的女人，好难嗷——”
　　午饭冯念点了干锅牛肉外卖，饭吃到一半，周醒接到周存伟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回国。
　　周存伟跟妈妈已经离婚好多年，出于礼貌，周醒还是叫他一声爸，嗯啊随便应付几句。
　　“记得周末去阿嬷家吃饭，她老人家一直念叨要见你。”周存伟叮嘱。
　　周醒哪儿还要他提醒，昨天刚下飞机就给阿嬷打过电话了。
　　他不冒头倒还好，主动来电，周醒顿时坏心起，“住堂姐家还是不方便，等周末吃完饭，我搬去跟爸爸你一起住吧。”
　　周存伟支吾起来，一会儿说地方远，一会儿说房子小，一会儿又说家里养的狗会咬人，总之哪儿哪儿都不便利。
　　“那爸爸给我买个房。”周醒干脆说。
　　电话那头有了孩子哭闹的动静，周存伟说下次再聊，随后匆匆挂断电话。
　　“他是不是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冯念问。
　　父母离婚是因为周存伟出轨，周醒跟着妈妈出国的时候，周存伟外面小三的孩子已经两岁多。
　　周醒走后，冯念某次在医院看到周存伟带着孩子打预防针，调查有了肯定结论才告诉她。
　　全家上下，包括孟新竹都以为周醒不知道。都瞒着她，就怕她闹事。
　　手机扔沙发，周醒在干锅里捞了一筷子牛肚，“贱男人，到时候让他好看。”
　　冯念特地请了一天假陪她，买了下午的电影票，吃饱饭两人躺在沙发上犯懒，手机提示音响，周醒摸出来看，立即挺直了后背。
　　竹子姐终于发消息过来，问她吃饭没有。周醒如实交代，竹子姐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给做。
　　[只要是竹子姐做的，都好，我不挑……]
　　输入栏一个字一个字删除，又重新编辑，琢磨半天，周醒还是原句发出去，表情恹恹。
　　冯念瞟了眼她手机，笑两声，“要不还是算了，晚上喝酒去，介绍几个美女给你认识。”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周醒捧着手机没吭声。
　　输了好半天，也不见下一句，周醒忍不住想，她在纠结什么呢？
　　人应是在车行，刚结束一上午的工作，要吃饭了，想起她来，发个消息象征性问候。
　　小心斟酌词句，大概是担心对方误会，扼杀掉所以暧昧可能。
　　“你刚才还支持我挖墙脚，要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周醒有点不甘心。
　　“拿是得拿，是你的早晚是你的，比如房子票子，家里的财产。可有些东西注定与你无缘，比如堂姐的女朋友。”
　　冯念劝她想开点，“真的，算了吧。你要喜欢温柔挂的，我也知道几个，要不微信推你，认识认识？”
　　手机震动，有新消息进来，周醒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暴暴，我下午可以去找你玩吗？]
　　担心被拒绝，又快速补了一句：[我上午没有去车行，下午也不去。]
　　瞳孔放大，眼眶睁圆，周醒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
　　“谁说她不能是我的！”


第7章 
　　想看马甲线
　　“我们来逐字逐句分析，我早上明明是跟她们一起出门，电梯到一楼我走了，她俩去车库开车上班，现在竹子姐却发消息跟我说，她上午没去车行……”
　　周醒盘膝坐在沙发，机智竖起一根手指，“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她俩吵架了。”冯念接。
　　在周醒的印象里，竹子姐做事向来严谨认真，言出必行，对待学习和工作更甚。
　　“肯定吵得很厉害，她连班都不愿去上。”周醒发出一串幸灾乐祸的桀桀怪笑。
　　半小时后，周醒和冯念在小区楼下接到孟新竹。周醒给她发了定位，她打车来的。
　　没换衣服，却化了颇浓的妆，周醒远远隔着车窗玻璃看她，唇色极艳，偏又戴一副大黑框眼镜遮住上半张脸。
　　待走近，周醒注意到她眼眶隐隐泛红，巩膜布满血丝，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暴暴，还有念念。”孟新竹笑着同她们打招呼。
　　冯念和周醒是同学，也是老乡，从小在一块玩，孟新竹自然相识。关系虽谈不上多深，至少算认识，否则她也不会轻易来见。她不喜交际，向来宁缺毋滥。
　　“竹子姐好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冯念小幅度欠身。
　　孟新竹学她样子，想夸两句，又觉得太过敷衍，认真回复：“念念好像长胖了一些，我记得小半年前，你还没有双下巴的。”
　　周醒大笑，冯念也跟着笑。多年旧识，她们早就习惯她的说话方式。
　　她外表极具欺骗性，笑容得体，看起来非常随和有礼，能自如应对各种复杂场面，很会来事的样子，其实脑瓜呆呆，或者说语言交流方面，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便常常口出惊人。
　　反差鲜明，极具喜感，自身还无知无觉。周围人对她都极其包容，她还以为自己很会讲话嘞，见人笑，也跟着哼哼傻笑。
　　“竹子姐还是那么幽默。”冯念指节掖去眼角泪花。
　　氛围轻松，孟新竹再度扬唇，“见到你们真开心。”
　　她说话语速本来就慢，带了浓浓的鼻音，更添软糯，表情雀跃，像落单的小鸟终于找到同类，开心振翅啾鸣。
　　不在她身边，周醒尚能保持理智，告诫自己万万不能逾矩，见她如此模样，沉寂的心河又泛起微波。
　　周醒装作懵懂，“是哭过了吗？眼睛好像有点红红的。”
　　“难道是跟周凌吵架？”冯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非得点出来。
　　“没有。”孟新竹摇头，同时快速捏了下周醒手腕，她不喜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人齐了，去看电影吧。”周醒转移话题，“还有四十分钟开场，我们慢慢走过去，买几杯饮料。”
　　收到竹子姐消息后，周醒同她商量过的，冯念退票重买了三张。
　　周内的下午，又是放了有段时间的片子，票很好买，还是在红线范围内的最佳观影区。
　　天气微风多云，凉爽宜人，冯念带她们走一条行人稀少的捷径，窄巷两边矮墙，人家户里栽的樱花树探出枝丫，硕大粉白的花朵缀挂在头顶，孟新竹停下拍了几张照片。
　　“我给竹子姐摘一朵，戴在头发上吧。”周醒提议。
　　孟新竹惊喜扬眸，表情仍带了点小心，“可以吗？随便摘别人的花，会不会被骂。”
　　“反正又没人看见。”周醒已经伸出手。
　　冯念悄然退至一边，举起手机。
　　周醒挑选两朵摘下，孟新竹是很容易被她怂恿的，已乖乖背过身去。周醒将小花插入她发间，稍固定好，她发丝凉滑，凑近那股淡淡的馨香无声沁润。
　　“好看吗？”她轻轻触碰，细长的手指被乌发衬得雪白，转过脸来，眼尾弯起愉悦的弧度，心情好转许多。
　　周醒点头，眸光定定。
　　“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墙里的小院肯定很漂亮……我们继续走吧。”孟新竹回头招呼冯念，后者已经收起手机。
　　抵达商场，孟新竹主动提出去买饮料，趁她排队，周醒扯了冯念袖子闪到一边，“你刚才是不是拍照了。”
　　所谓‘刚才’，自不必言明，冯念笑容狡黠，“想要啊？五十块。”
　　周醒快速回头看了眼，“先让我看看值不值。”
　　冯念爽快掏手机。
　　相册里最新一张，周醒戳开，小巷里，花树下，正是簪花回眸之际，四目相望，温情脉脉，送眼流眉真仿若一对爱侣。
　　周醒嘎嘎怪笑，一边说“你这个心机婊”，一边摸出手机转账。
　　“彼此彼此啦——”冯念收钱收得相当迅速，“等我回头调个滤镜再发给你，保证物超所值。”
　　“暴暴，我一个人拿不了三杯。”孟新竹远远地唤。
　　周醒脚步轻快朝她奔去，冯念紧随其后。
　　竹子姐大概是很久没看过电影了，在周醒觉来，套路低级的内地悬疑片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摘了眼镜，黑暗中晶亮的眸子随屏幕光影的变幻倒映出不同色彩，像只好奇的小猫，不时会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问句“为什么呀”。
　　周醒附耳解释，她愣愣点头，也不知到底理没理顺剧情，继续专注电影。
　　吸管叼在嘴里，啜一口冷饮，周醒时而看屏幕，时而看她。
　　无所事事，周醒动起歪心思，左手边是自己的饮料，右手边是竹子姐的，她胳膊肘捅捅，提醒姐姐喝东西，趁人举杯时，把自己的饮料放进扶手杯托。
　　等到孟新竹要放杯子的时候，发现位置被占，饮料便自然放到右手边空位。
　　周醒得逞，安静等待她下一次举杯，她果然习惯性端起左手边，察觉到味道不同，咽下草莓果肉，掩唇凑近，“对不起，喝了你的。”
　　“没关系。”周醒答得随便。
　　孟新竹有些过意不去，不时偷瞄。
　　周醒端起杯子大喝一口，才慢悠悠道：“我不嫌弃。”
　　“你人真好。”孟新竹说。
　　冯念抿唇强憋笑，这可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一点小插曲，孟新竹并没有放在心上，更多还是关注电影，直到屏幕下方片尾字幕缓缓滑出，她意犹未尽轻声叹息。
　　灯亮起来，周围有人起身，她东张西望，见周醒仍不动如山，不知该是去是留。
　　“还有彩蛋。”周醒说。
　　她才踏实坐好，支着背认认真真等，像小孩子，需要肯定和鼓励。
　　彩蛋放完，似乎还有第二部 ，心中期待，对结尾还是有点闹不明白，孟新竹揪着周醒问某某为何如此。 
　　周醒上大学时平均一天两部，对惯常的悬念手法大致都了解，电影看得稀里糊涂，竟也不耽误她答疑解惑。
　　孟新竹豁然开朗，揽住她胳膊，满脸崇拜，“暴暴好聪明！”
　　周醒得意，毫不自谦，“那是当然。”
　　正是晚饭的点，冯念提议在外头吃，说有一家巨巨巨好吃的烤肉，要带她们去，周醒和孟新竹自然应允。
　　一下午都玩得很开心，孟新竹暂时忘记了周凌，闹市区人来人往，她好奇张望，被攥住手腕，便乖顺跟随。
　　“人多，别走丢。”周醒解释。
　　“好的。”她语调轻快。
　　“我们皮肤的触感好像不太一样。”周醒去握她手臂，感觉水分充足，格外柔软。
　　停在路边，孟新竹学周醒动作，在她小臂捏了两把，“好像是不太一样，你的皮肤要干爽些。”
　　领路的冯念回头看了眼，抱臂靠在树干等，似笑非笑。
　　孟新竹最后总结，“你健身，肉也更结实。”
　　“我还有马甲线呢。”周醒抓紧机会嘚瑟。
　　“哇，能给我看看吗？想看马甲线”孟新竹两眼亮晶晶。
　　周醒倒害羞了，手掩唇偏过脸去，“不好。”
　　“看看又没有关系。”她嘟囔，拽人衣角撒娇。
　　周醒没有直接拒绝，“以后有机会吧。”
　　冯念没眼看了，身子一抬，站直了，“快点，晚了要排队！”
　　到店入座，点完菜，服务生提议大家扫码参加好评送菜活动，孟新竹一向热心，只当是帮对方完成业绩。
　　周醒懒得搞，直接把手机交给她，看她认真拍摄照片，编辑评价。
　　冯念推荐的店果然不错，嫩滑的牛肉入口，孟新竹毫不吝啬赞美，“真的很好吃。”
　　“我知道的地方可多了，以后竹子姐常出来玩，我带你们去吃。”冯念说。
　　周醒附和，“她一向很会吃。”
　　为了让话题不落空，孟新竹若有所思一阵，“怪不得吃得白白胖胖。”
　　周醒扶额笑，冯念呆愣两秒，反应过来，无奈摇头。
　　氛围松弛有趣，然随时间推移，孟新竹看手表的频率不自觉增多，她逐渐紧张起来。
　　周凌已经下班，估摸时间，快到家了。
　　等待服务生烤肉期间，冯念把照片发给周醒，她保存在相册，往旁边瞟了眼，注意到孟新竹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备注是‘冰冰’。
　　冰冰是周凌的小名，她妈给起的，形容她冷若冰霜、高不可攀。
　　“竹子姐，帮我拿一下黑胡椒盐。”周醒出声。
　　同时察觉到手机来电，孟新竹有些手忙脚乱，探身取盐时，手机掉落在地。
　　周醒弯腰替她捡了，顺手按键挂断电话，直起腰，正反两面检查，“没摔坏。”
　　手机递回，周醒口气平常补充，“堂姐的电话，我不小心摁了，竹子姐给她打过去吧。”
　　孟新竹连声说“没关系”，手机接过，反手塞进皮包。
　　周凌这人，一向好面儿，电话被挂就不会再打。周醒想象她叉腰站在客厅，面对空空荡荡的家，以及厨房一摊冷锅冷灶，心中暗爽。
　　“别担心堂姐了，她这么大个人，做饭不会，点个外卖还不会吗？”周醒安慰。
　　“她从来不吃外卖的。”
　　孟新竹忧心起来，可要她丢下两个妹妹现在赶回去，不合适，也来不及了。
　　准确来说，她今天不想做饭，也不想太快回家。
　　周醒点点头，“其实不吃也没关系的，适当节食，对身体好。”
　　“真的？”孟新竹歪头。
　　周醒说当然啦，“看念念，就是吃得太多，所以长得白白胖胖。”
　　冯念翻了个白眼。
　　孟新竹双手搭在桌沿，倾身，“念念这样很好看，白幼瘦是畸形审美，我们随心就好。”
　　低头摆弄手机，周醒在相册里找到刚才孟新竹拍的烤肉照片，又从冯念那里要来电影票根，桌下拍了张，连带着五十块钱买来的合照，一起编辑朋友圈。
　　[跟竹子姐和念念出来玩啦，（玫瑰）（玫瑰）超开心~]
　　【📢作者有话说】
　　（玫瑰）（玫瑰）超开心~


第8章 
　　“她睡着了。”
　　房子很静，四处都静，习惯一回到家就有人热闹张罗，周凌不太适应这样的冷寂。
　　她站在客厅正中，低头看手机页面顶端朋友圈一栏出现的小红点，指腹悬停几秒，最终点开。
　　前段时间跟朋友看过的悬疑电影，不知名烤肉店，还有花树下对望的两人。一个是她的堂妹，一个是她的女朋友。
　　孟新竹拍照有自己的习惯和技巧，尤其是食物，她很会选择角度及焦点，周凌能看出来，烤肉是她拍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照片够糊，电子产品更迭速度日新月异，孟新竹手机还是五六年前的老款。
　　不明真相的局外人，很难看出周醒朋友圈的层层暗示。
　　票根是三张，合照之外，必然会有另一人存在，文案也特意强调过，横看竖看都只是朋友寻常聚会，顺手记录生活。
　　唯一端倪，也只有少数内行才能发现，三张照片，拍摄风格各不同，并非出自一人之手，最后一张抓拍的合照，专调了滤镜，很有清新文艺电影质感，颇引人遐想。
　　周凌切回通话界面，几番犹豫，仍没有拨出。
　　她不死心来到厨房，极偶尔的情况，孟新竹外出不能及时赶回，会提前准备好餐食存放在冰箱，写便利贴提醒。
　　托周醒的福，昨天剩菜全部光盘，仅剩的几块面包早上也被她消灭干净，周凌一无所获合拢冰箱门。
　　食物填充饥饿的胃部，提供身体所需各项营养元素，也慰藉心灵，使人获得满足。
　　清锅冷灶，饥肠辘辘，周凌初次尝到被忽视的滋味。
　　真实情况，与周醒的联想大差不差。
　　烤肉慢吞吞吃到八点，结账离开前，周醒收到几条熟人的评论，问合照里的姐姐是不是她女朋友，夸好漂亮好漂亮。
　　聪明人已嗅出其中微妙端倪，周醒回了一排呲牙笑表情，对方煞有其事分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是还在追，对吧？]
　　周醒已读不回，手机揣兜，起身离开座位。
　　冯念提议去看夜景，三人沿河岸散步，河道正中，明清时遗存至今的巨石基建楼宇，飞檐翘角，雕甍绣槛，夜间灯火辉煌，水面倒映天上一轮明月，微风徐来，心悦神怡。
　　有了手表，孟新竹不再需要手机看时间，可难得出来玩一次，想拍照，几次忍不住去摸包，心里又怕。
　　跟周凌，她起初是怄气，从早到晚，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是惶惶不安。招呼不打，电话不接，今天回家肯定要挨骂的。
　　“夜景很漂亮。”周醒两手插兜，装作漫不经心。
　　冯念跟她打配合，“拍几张照片吧，难得看见满月。”
　　“我拍得不好看。”周醒说。
　　孟新竹双手攥紧包带，莫名紧张起来，“我也拍得不好，我、我手机太旧了，拍夜景看不清。”
　　这个周醒知道，烤肉店里就注意到了，手机边角有一块变形掉漆，是她几年前跟周凌打架时碰摔的。
　　因的什么打架，周醒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阿嬷做主，让她买了部新的还给周凌，摔坏那只，后来不知怎么落到孟新竹手里。
　　“旧了就换吧，也试试新东西，肯定会带给你不一样的感觉。”周醒闲闲靠在桥栏看她。
　　孟新竹手已经伸进包里，现在的手机很大，她的手很小，手机也小。
　　“我用惯了，只要能打电话就行。”
　　“习惯也是可以改变的，21天效应，有听说过吗？一个新的习惯或理念，成形、巩固，只需要21天。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改变的。”
　　周醒话说着，手机递给她，“试试用我的拍吧。”
　　也许是角度问题，几次面容解锁都失败，手机弹出数字键盘，要她输入密码解锁。
　　孟新竹手指虚虚戳，“好像……右下角那个相机的小图标，是不是点开就能拍。”
　　“啊！”周醒恍然大悟拍脑门，“可我好像记不起密码了。”
　　孟新竹呆呆看她。
　　周醒真当人家不懂高科技，信口胡诌，“前阵子手机说我密码不安全，让我换一个，我就换了，结果换的什么来着，突然想不起。”
　　冯念静静靠在旁边看戏。
　　“怎么会这样……”孟新竹真情实感为她担忧，“你仔细想想呢，密码那么重要，当时应该不会乱输，有个大致范围。”
　　周醒淡定得不像话，连演都懒得演，口气平平道：“以前那个是妈妈生日。”
　　孟新竹点头，“那现在这个会不会也是谁的生日，试试你的生日？”
　　“不是我的，不安全。”周醒答。
　　“也对。”孟新竹煞有其事点头，“如果信息泄露，很容易就被人破译了。”
　　蹙眉沉吟几秒，周醒忽地拔高音量，“我知道了，是竹子姐的生日！”
　　说着手机递过去，“不信你试试。”
　　六位数密码，孟新竹试着输入年月份，手机果然解锁。
　　“啊——”她惊呼出声，尾音拉得长长。
　　“也太离谱了吧。”冯念跳出来。
　　拙劣啊拙劣，实在拙劣。
　　“你是智障吗？六位数密码都记不住。”冯念唱起黑脸，“再说，干嘛用竹子姐生日当密码啊，很奇怪欸。”
　　“你懂什么。”周醒字正腔圆，辞顺理正：“从小就是竹子姐照顾我，辅导我，除了妈妈，竹子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最亲近的人，我用她的生日设置手机密码，有什么问题。”
　　“啊？这样。”
　　如果冯念二十分钟前没有亲眼看到她修改手机密码，真就信了。
　　“她说我是智障，竹子姐，你说，我是不是！”周醒扭头。
　　“暴暴不是。”孟新竹忙摆手，“有时候是这样的，脑子犯抽，突然就想不起来一些事。尤其密码，一个数字不对都不行，越想越忘，越急越坏事，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就是嘛。”周醒挺胸站直了，“很正常的。”
　　“不过你真的用我生日当手机密码……”
　　孟新竹怯怯抬头，“我都不知道，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其实那时候我是看你年纪小，又常常生病，孤零零很可怜。”
　　“如果让竹子姐感觉到负担，我现在就改。”周醒伸出手，巴掌平摊。
　　孟新竹抬头迎上她的眼睛。对方目光沉沉，神情严肃，不是在说笑。
　　她送的手表还在腕上，她说礼物准备了很久，想等到有机会时亲手送出，挑选那些小玩意时，别无它想，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你那么挂念我，一直一直都挂念着我，我很高兴。”
　　孟新竹低头笑，迅速转身，“试试用你的手机拍照，一定能拍得很好看！”
　　周醒视线落在她发髻上那朵蔫巴的小花，有掉落的花瓣缀在发间，随行动抖落，周醒朝前一步，欠身接住攥进手心。
　　九点，三人坐在河岸边的大理石长凳，看城市上空昏红的天，月亮爬高了，被高楼遮蔽，已经瞧不见。
　　“要不我先帮你打车回家吧。”周醒侧首望向身边人。
　　孟新竹微讶，“你呢？”
　　“我和念念很久没见了，想再玩一会儿。”周醒说。
　　孟新竹果然中计，“去哪里？”
　　冯念看过来，“喝两杯。”
　　二十分钟后，三人打车去了酒吧街。
　　酒单递上来，孟新竹看一圈，自作聪明想长岛冰茶大概就是冰红茶兑洋酒，手指戳上去，“要这个。”
　　周醒不清楚她酒量，竖起大拇指，孟新竹坐在高脚凳，还以为被赞有品位，笑一下，眼睛睁得大大，好奇东张西望。
　　也是周醒给她出的馊主意，说既然担心回家被骂，不如玩个爽，喝半死回去美美睡一觉，第二天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孟新竹深觉有理，蹦蹦跶跶跟来。
　　清吧人不多，没有过分喧嚣的音乐和迷幻灯效，台上歌手怀抱吉他低吟浅唱，下方三两知己小酌，浪静风恬。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孟新竹小声。
　　周醒知道她想的什么，“群魔乱舞，鸡飞狗跳？”
　　孟新竹连连点头，又环顾四周，“这里很安静，很有气氛。”
　　冯念说你要喜欢那种，她也知道几家，下次有机会去。孟新竹并不排斥，她很少有机会出来玩，什么都觉得新鲜，也不害怕，有暴暴在身边呢。
　　长岛冰茶是烈性鸡尾酒，初时只觉酸甜可口，其实醇厚甜蜜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同小可的后作力。
　　接近凌晨，三人离开酒吧，经凉凉的夜风一吹，孟新竹立即被放翻，红着脸倒在周醒怀里，已经不省人事。
　　她酒品还不错，醉了就闭着眼睛乖乖睡觉，不吵不闹。
　　冯念担心周醒被为难，决定跟她一起回去，安全送她们到家再走。
　　“你肯定被周凌骂死。”冯念向出租车司机报了地址，扭头跟周醒说。
　　怀中人沉醉呓语，莓粉唇瓣小幅开合，周醒好奇侧耳去听，嗅见她身上淡淡酒气混合经体温发酵后的甜蜜馨香，笑一声，“我会怕她？”
　　“你倒是不怕，惹得她们吵架呢？”冯念问。
　　“那倒好了。”周醒咧嘴笑起来，上挑的眼尾藏掖着坏，“我巴不得。”
　　她低头看，目光眷恋在那唇上逗留，又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车流渐稀的空旷马路。
　　周凌到底沉不住气，换谁女朋友半句消息没有，凌晨还不回家都很难沉住气。周醒听见皮包里竹子姐手机震了，果断取出丢给副驾的冯念。
　　“着急了。”冯念回头，“连打三个。”
　　周醒来劲了，挪挪屁股坐直身体，正要说话，裤兜里手机响。她摸出来看，果然是周凌，手臂伸直向前展示。
　　冯念惊讶，“你给她备注是一坨大便？”
　　“喂？”周醒已经接起电话。
　　周凌劈头就斥，“你把竹子带到哪里去了！立刻把她带回来！”
　　“啊？”周醒快速眨眼，表情无辜活灵活现，“怎么了堂姐，竹子姐一直跟我在一起啊。”
　　“让竹子接电话！”周凌真气坏了，一声比一声高。
　　“呃——”周醒故意拉长声调，抱歉道：“可能不太方便。”
　　她话里处处是陷阱，周凌正气头上，果然上套，问“为什么”。
　　“她睡着了。”周醒答得风轻云淡。
　　【📢作者有话说】
　　暴暴：我没说错啊（无辜摊手）


第9章 
　　惊天大消息，堂姐床死了！
　　远远，周醒看见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站在行道树下，着黑色长款针织外套，半明半暗浸在夜色里，双手抱胸，容色冷肃，周身寒气凛人。
　　“老实讲，你堂姐长得蛮漂亮，属清冷挂的，只是脾气不太好。”
　　冯念回头看孟新竹还睡着，小声跟周醒说了句。
　　当然就算被听见也没关系，周凌脾气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孟新竹也不会告状。
　　再说告状又怎么样，早就不是小时候了，谁怕她。
　　竹子姐不胜酒力，醉得天昏地暗，周醒也不装了，低嗤一声，“你意思我丑？她颧骨那么高，满脸刻薄相好不好！”
　　冯念赶忙找补，说哪儿能呀，“你俩不是一个风格，她性格也没你好，要我是竹子姐我肯定选你。”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周醒刚拉开车门，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就被人扯着袖子大力拽出，没站稳手臂在车门边磕了下。
　　“竹子？”
　　周凌探身去看车里的人，软绵绵歪倒在后座，睡得很沉。
　　拨开她蓬乱的长发，所见一张桃粉的脸，唇色晶莹，被唤醒时眼皮懒懒睁不开，手指虚虚朝前点，表情懵懂，不知今夕何夕。
　　周凌强忍怒气，扶她下车。
　　“冰冰姐。”冯念打招呼。
　　周凌回头扫了眼，冯念胆怂，迅速改口，“凌姐。”
　　“堂姐你刚才弄到我手了。”周醒撸起袖子，胳膊肘怼周凌面前，“你干嘛对我那么粗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电话里跟你讲得很清楚，就喝了两杯嘛。”
　　“暴暴！”孟新竹忽地站直了，嗷一嗓子。
　　周醒忙不迭应声，“在呢在呢。”
　　她喊完扭头看了眼，心里踏实了，两腿一软就要滑倒，周凌及时托住，肩膀顶开周醒，“闪。”
　　周醒皱脸呲牙，冯念上前给她搓搓被撞疼的地方，两人并肩跟在周凌后头，一阵挤眉弄眼。
　　“只喝了一杯，没喝多。酒单上来，竹子姐自己点了杯，我们也不知道她酒量，想喝就让她喝了。”
　　冯念有意把周醒择出来，恐周凌朝她发难。
　　“说这些干嘛？”进小区大门，周醒佯装愠怒朝她翻白眼，“你把我堂姐想成什么人了。”
　　冯念说是是是，“我也觉得不至于，凌姐一向豁达。”
　　“当然啦。”周醒还非要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就是吃顿饭，喝点酒，我竹子姐连这点社交权限都不能有吗？”
　　“主要以前没跟竹子姐出来玩过，这不是第一次嘛。”冯念说。
　　“那是以前我不在。”周醒没完没了的，“那天竹子姐还专门跟我说，让我以后出去玩别忘了她，有时一个人在家怪闷得慌。”
　　“啊？怎么会，不是还有凌姐……”
　　两人说相声似有来有回，一路进了楼栋口，周凌忍无可忍，厉声呵止，“都闭嘴！”
　　冯念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身体紧贴电梯轿厢壁，以免血溅身上。
　　电梯门合拢，轿厢缓慢上行，机械摩擦细微“咯吱”声响。
　　“暴暴？”朦胧呓语，低回婉转。
　　周醒侧脸循声，看被手臂圈在别人怀抱的孟新竹。
　　“你再仔细看看。”周凌垂眸凝视怀中人湿漉的眼睛，指腹刮过她泛起酒红的腮。
　　“是冰冰啊。”孟新竹放心脱力靠在她肩膀，“你不生气了吧……”
　　“嗯。”周凌环紧她腰肢，语气软和下来，“很快到家了。”
　　“暴暴呢？”她埋首在她肩窝里含糊问。
　　掌心轻抚她柔顺的黑发，捻起发间那朵残花，随手扔到地上。周凌说：“没死。”
　　短暂交锋，周凌对周醒一个字没讲，又好似说尽了千言万语。
　　冯念小心去窥周醒脸色，她两手插兜吊儿郎当靠在箱壁，满不在乎的样子。
　　三人送进家门，冯念刚好接到丈夫电话，车已经在楼下等。
　　“那我走了，凌姐，你们早点休息。”冯念没进门，“老郑来接我了。”
　　“我送你。”周凌先把孟新竹扶到沙发，出门送冯念进电梯，礼貌道别。
　　“我就不下去了。”周醒说。
　　别一会儿给周凌关在门外头，只能睡马路牙子。
　　“不用不用。”冯念挥手，“拜拜。”
　　“拜拜。”
　　电梯门合拢。
　　房门大敞，与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形成对流，早春时节，夜里凉，风过时气氛陡然增添几分肃杀冷峭。
　　周凌双手环胸，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面前的人。
　　小她五岁的堂妹，几年不见，个头似乎拔高了些，脸蛋和身量也都长开，只是秉性难移，甚至变得愈发令人憎恶。
　　也不是没有怀疑她暗存了旁的心思，但她这种类型，周凌敢打包票，绝对不是竹子喜欢的。
　　再者，某些方面，她其实挺懂分寸，也知道避嫌，在新加坡那几年，跟竹子除了节假日互道祝福，旁的交流都寥寥可数。
　　“看我干嘛。”周醒打了个哈欠，无视对方眼中的研判。
　　“你好看。”周凌随口。
　　“啊？”周醒迅速给出回应，鼓起脸蛋，脑袋偏到一边，是个害羞的模样。
　　周凌：“……”
　　与孟新竹相比，周凌脾气确实不算好，但她向来自诩清高娴雅，鲜少与人发生激烈的正面冲突，不屑、懒得。
　　周醒有什么资格让她动怒呢？周凌眉峰微微一挑，随即展颜笑开，为自己此前的失礼道歉：
　　“不好意思，在楼下的时候，太着急，弄疼你了。”
　　熟悉的伪善嘴脸，没有半分致歉的诚恳，违心维系着表面和谐，皮笑肉不笑，是周醒见惯的模样。
　　“哦——”周醒招牌嘟嘟嘴，“我当什么呢，这也值得专门道歉。”
　　装模作样这方面，她还是从周凌身上学到些精髓的。
　　周凌：“之前，电话里口气也不太好。”
　　周醒：“生分了生分了。”
　　周凌：“回去休息吧。”
　　周醒：“好的好的。”
　　快凌晨两点，周醒带上门进屋，扶着柜子站在玄关处换拖鞋，周凌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
　　周醒抬脸。
　　“竹子有轻微酒精过敏，喝完酒全身发红，出去玩当然没问题，只是以后还是尽量别让她喝酒。”
　　话毕，周凌转身扶着人进房间，“咔哒”反锁。
　　走之前还不忘把客厅灯关了。
　　黑暗兜头而来，像张分量沉甸甸的大网，周醒鞋脱到一半，身体僵直不动，缓缓吸气，满脑子都是那句“全身发红”。
　　等待双眼适应了光线，她挪动脚步返回房间，经过走廊，看见主卧门缝底下一线暖白的光，模糊交谈隐约钻进耳朵，伴随流水般叮咚清越的笑闹。
　　拍开灯一屁股坐到床边，周醒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拳头，踢开拖鞋满床扑腾打滚，弹起来胡乱扒拉扒拉额前碎刘海，摸出手机给冯念发消息：
　　[我就是个傻逼。]
　　[纯傻逼。]
　　冯念琢磨半天，不知道怎么安慰，朋友暗恋自己堂姐女朋友很多年并企图撬墙角这事确实很难评。
　　[想开点……]冯念回复。
　　凌晨三点，周醒洗完澡盘腿坐在床边，越想越气：
　　[你个瓜怂，背地里怎么骂周凌的？骂那么狠，结果嘞，见面开口就喊姐。]
　　凌晨四点，周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还流了几滴鳄鱼泪：
　　[我再也不要喜欢孟新竹了。]
　　凌晨五点，实在抵挡不住困倦，她终于昏昏睡去。直至正午，她靠在床头查看冯念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我不会再对她献殷勤了。]
　　周醒扔了手机，掀被起床洗漱。
　　出乎意料，今天竹子姐还是没去上班，周醒含着牙刷走到客厅，看见她抱膝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电视，表情认真。
　　“起床啦，快洗漱完吃东西吧。”孟新竹放下腿，下巴尖指指餐桌方向，“外卖的小笼包，凉了微波炉打一下就好。”
　　什么情况，周醒拧着眉毛回到盥洗台，昨晚没和好？周凌那老娘们又自己上班去了？
　　快速收拾完，压一汞乳胶胡乱抹脸，周醒飞奔至客厅，一屁股坐到孟新竹身边，“怎么没去上班。”
　　“起不来，就不去了呗。”孟新竹暂停电视，认真同她说话。
　　手指细细在脸颊打圈，帮助乳液吸收，周醒不解，“昨天……”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视线有意无意往对方脖颈上飘，那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毫无半分宣示主权的暗昧痕迹。
　　不会吧不会吧，竹子姐都那样了，当时情况都那样了，她们都没那样？
　　手拽住睡衣领口掩了掩，孟新竹小心偷瞟身边人，几度咬唇，终于小声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我酒精过敏，还故意喝酒。”
　　周醒点头，“按常理来说，应该是。”
　　顿了顿，有心试探，又补了句：“老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哪有隔夜仇呢。”
　　“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那个了。”
　　孟新竹小声嘟囔着，垂下脑袋，大概是身边实在缺少可以排解情绪的出口，对方稍流露出关切，便将近况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最近两三年，频率逐渐减少，最近的一次，在半年前。”
　　如一记耳边雷，振聋发聩，周醒瞪大双眼，心口余震不断。
　　惊天大消息，堂姐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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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个赛一个的叼毒
　　[堂姐床死啦！]
　　[周冰冰床死啦！]
　　[周冰冰和我竹子姐床死好几年啦！]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冯念在办公室收到周醒消息，起先持怀疑态度，反问：[你怎么知道？]
　　周醒回复很快：[当然是竹子姐亲口告诉我的。]
　　冯念暂时将‘周冰冰何故床死’放置一边：[如此说来，你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周醒坐在卫生间马桶，打字回复，同时“嗯嗯”点头。她心绪飞扬，胸怀激荡，需要狭小的封闭空间平复情绪。
　　身体放松仰靠在老板椅，冯念眯眼思忖片刻：
　　[竹子姐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说明她现在内心非常寂寞，但你切不可操之过急。要谋定而后动，徐徐图之。]
　　周醒说知道知道，心下疑惑：[周冰冰床死，你就不觉得惊讶？]
　　[倒是很符合她的人设。]
　　冯念说：[从小到大，一如既往不解风情。]
　　周醒不屑：[装逼。]
　　冯念立即反击：[昨天是谁跟我说，再也不要喜欢孟新竹了？？？]
　　手机揣兜，周醒起身，按流程在盥洗台洗净双手，擦干，神色如常回到客厅沙发，坐到孟新竹身边。
　　“所以我刚到家那天……就是我们三个人睡一个房间那天，你们没有做啰？”
　　被提问的对象倏地涨红脸，睁大眼睛惊恐望来，嗫嚅道：“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想。”
　　周醒挠头，“不然堂姐干嘛非跟我们一起睡，不就是为了警告我。”
　　“她为什么警告你？”孟新竹表情困惑。
　　“她可能觉得，我对竹子姐心怀不轨？”周醒哈哈两声，“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老看我不顺眼。”
　　这招实在是高明！周醒心中欢快跳起《四小天鹅》。
　　信息量有点大，孟新竹一时呆滞，许久才梳理好轻重缓急，“你堂姐，应该不是这种人，你们的关系，嗯……”她卡住了。
　　看来周凌的名声在第一位，也代表周凌在她心中的位置是首要。周醒大致有数了，替她找补说：“气场不合。”
　　孟新竹轻轻点头，“可能年龄啊，星座啊，性格啊这方面，嗯……存在代沟。”
　　继而说回前话，“可你怎么会那样想我们，当着你的面做那种事情，也太冒犯了……而且我刚才跟你讲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没那个。”
　　周醒当然知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只为引出下一句。
　　她实在好奇，“堂姐难道就一点欲望都没有？”
　　“也许有时候会自己……”孟新竹两手比划着，“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哇塞！”周醒惊了。
　　她们周家人还真是与众不同，一个赛一个的叼毒。
　　“你可不要告诉她，这是我说的。”竹子姐慎重嘱咐，又垂下脑袋小声嘟囔，“我也是瞎猜。”以个人经验为例，思维发散联想对方。
　　“那你也能丰衣足食吗？”周醒天真眨眼。
　　“我——”她缓缓吸气，两手揪住睡衣边，软声求饶，“暴暴你就不要一直问我这种问题了。”
　　“冒犯了。”周醒稍欠身致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床上各过各，这实在很难想象。不知堂姐借助科技时，凡事对她尽心尽力的竹子姐是否还留在房间，体贴候在旁随时准备递纸巾。
　　人的想象力真是可怕。
　　“你觉得这正常吗？”身边人小心发问。
　　脑海中诡异画面退散，周醒回神，“这很难评。”
　　但话题不应就此结束，她随即想到个损招，“我朋友多，要不我替你问问。”
　　十五分钟后，孟新竹手机收到截去头像和备注的聊天记录三张。
　　“我问了朋友，保护隐私，所以没有透露对方个人信息。”周醒解释。
　　孟新竹懵懂点头，戳开图片。
　　问：[我有个朋友，跟女朋友床死多年，她为此非常苦恼，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答：[无中生友？那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问：[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有个不可能的人。]
　　“你心里那个不可能的人……”孟新竹抬起头，“方便打听吗？”
　　“哈？”周醒挠头，故作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孟新竹手指戳屏幕，“你自己说的。”
　　周醒探头，先是恍然，再是懊恼，最后破罐破摔道：“实不相瞒，其实是我妈妈的一位好朋友，对方年长我几岁，但已经跟丈夫结婚十几年。我从小学就暗恋她了，奈何伦理的底线不容突破，只是将她默默放在心中，祝福。”
　　阿弥陀佛。
　　“啊——”孟新竹表情呆滞，“原来如此。”
　　顿了顿，意味深长投来视线，“暴暴你好早熟哦，小学就有暗恋的人了。”
　　周醒尬笑，“谁说不是呢。”
　　继续往下看：
　　问：[言归正传，床死怎么解决。]
　　答：[……]
　　答：[怎么说呢，视情况而定吧。如果只是短期，比如因为工作和学习分居，或者另一方最近状态不佳，想想办法，生活中增添一些小情趣，都是可以解决的。]
　　问：[死好几年那种呢？最近一次甚至在半年前，还有得救吗？]
　　答：[知道这么详细，真的不是你？]
　　问：[指天发誓，真的不是我。]
　　问：[我那朋友，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她对象宁愿自己diy都不愿意跟她做，说累，嫌麻烦，你说这什么毛病。]
　　答：[好家伙。]
　　答：[我只能劝分。情况当真如你所说，那就是没爱了，还能一个屋檐下生活，只是亲情和习惯使然。]
　　答：[我之前跟XX从上高中就在一起，后来怎么样？你知道的。我也反思过，是我不够漂亮，还是长胖身材走样。没关系，通通没关系，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最后总结：
　　[分手吧，换个人试试。]
　　[绝对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哈哈哈哈，diy怎么能跟实战比，拥抱、亲吻，都是无可替代的。]
　　[你那朋友的对象，说不定在外面有人了！]
　　眼睛盯到发酸，直到手机屏幕暗下来，所见是一张茫然无着的脸。
　　孟新竹垂下眉眼，神情倦怠靠在沙发，暴暴发来的聊天记录对话真实，甚至涉及许多个人隐私，不似伪造。
　　她寻求帮助，结果并非心中所愿，心原圹埌，一片萧索，素净的脸如同秋霜包裹凄然的白山茶。
　　和她分手吧，试试我呢，我喜欢你好多好多年了。
　　心中迫切的渴求快要冲破胸腔，周醒长久凝望她，视线几乎要灼伤她淡粉的唇，嘴上依旧没心没肺：
　　“其实我不想堂姐和竹子姐分手。”
　　孟新竹侧过脸，像抓住救命稻草，眸子盈盈发亮。
　　心脏传来细密痛意，周醒笑得勉强，“你们要是分手，你离开，我就见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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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趁人不在家，拐人老婆
　　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孟新竹的？
　　很长一段时间，周醒连什么是喜欢也讲不清楚。
　　直到收在饼干盒里的手帕纸香气挥发，写过公式的草稿纸泛黄起霉，肆方镇老宅门前再也看不到她身影。
　　偶感风寒发烧流涕，只能品咂回忆，好想她软软的手心贴在额头，温声叮咛：“暴暴要乖乖吃药。”
　　她去外地上大学，起初寒暑假还回来住一阵，后来听说要打工，要备考，要实习，好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
　　再后来她以全新身份出现在周家人面前，团圆饭上向诸位长辈敬茶，笑得腼腆。
　　清明、端午、中秋、重阳……见面的机会多了，隐隐对周凌生出酸涩的妒意，周醒才后知后觉，大概是喜欢她的。
　　想见她，听她说话，随手递来的小玩意都妥善收藏，又不想她只是因为另一个人才对她好。
　　其间坎坷，一言难尽。总之暗恋好苦。
　　但与她们真正经历过的苦难相比，那些因单相思而泛滥成灾的自我感动实在一钱不值。
　　周凌和孟新竹从上高中就在一块玩，直到大学毕业才正式确定关系，周凌因为取向问题，也跟家里闹翻过。
　　那时的周醒只是周家众多旁观者之一，饭桌上看周凌起身，告知众人孟新竹从朋友到女朋友身份的转变，看周凌强硬抵抗父母的反对，逐句回击亲戚们的阴阳调侃，口头争执甚至上升到武力冲突。
　　周醒不喜欢堂姐，她态度冷冰冰，做事没耐心，说话直，总嫌人脏，骂人蠢。
　　可姐姐永远是姐姐，小时候，讨厌她和崇拜她并不冲突。
　　老宅里大闹一场，周凌跟父母断绝关系，牵起孟新竹潇洒掀桌而去，还发誓从此再也不花周家一分钱。
　　周凌也真的做到了，连续三个春节没回家，带着女朋友住在郊区简陋出租房，每天来回通勤近三个小时，尽心经营她爱的小窝。
　　她是独女，僵持几年，终于父母妥协，下场求和，她要求他们在年三十的团圆饭上，当着众多亲戚的面亲口向女朋友道歉，给予爱人最大的尊重。
　　她们之间的种种过去，常让周醒感到绝望。她怎么比得过周凌。
　　说不想她们分手是真的，没有周凌，小小的周醒有什么办法有什么理由能见到她的竹子姐呢？
　　想她们分手也是真的，周醒很喜欢很喜欢孟新竹，喜欢了好多年。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周醒歪倒在沙发，用笑掩饰尴尬，“小时候，竹子姐都是为了堂姐才到家里来，每次来，都给我带包小零食……”
　　“我盼着姐姐来，喜欢姐姐，嗯，就小孩子那种喜欢啦，哈哈。”
　　不慎吐露真心，又慌忙找补，周醒狼狈，像只手忙脚乱刨沙掩埋骨棒的小狗，谨慎转动毛耳朵，埋藏多年的宝藏险些叫人发现。
　　“暴暴是善良的好孩子。”
　　随话音，有温热的手掌落在发顶，周醒侧脸去看，她嘴角扬起甜蜜宠溺的笑，其中掺杂的几分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我和你堂姐以后真的不在一起了，我和你的关系也不会因此改变，你永远是我的妹妹。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常常来找我玩，你那么可爱、有趣，我和你在一起总是很开心，淋雨也开心。”
　　她温柔，却不羸弱，心有哀痛尚能自持，音色轻柔低缓：
　　“长岛冰茶，我是第一次喝，没想到酒精度数那么高……许多新事物，有待体验，生活不应只有眼前的苟且，对吧？”
　　“说苟且，不太准确。”她轻轻摇头，笑容不变，“但总之，我想试着改变。”
　　少时慕恋剖胆倾心，共苦容易，同甘却难。如今有钱有闲，或不能回到当初的相爱无嫌。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黏人，太依赖她，像莵丝花一样攀附，从她身上汲取养分……”
　　失去自我，也让对方感觉厌烦。
　　“感情出现状况，我哀怨过一阵日子，后来想，实在不应该把生活中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包括现在，我好像还是没办法独立，想要改变，还得向周围人寻求帮助。还好暴暴你来了，我想多出去走走看看，希望你不要嫌弃我麻烦。”
　　因过早失去家庭，迫切渴望家庭，过去也把太多时间耗费在家庭。
　　她长久浸泡在哀怨的暗河，黑暗中看到悬灯的小舟驶近，便迫不及待挣扎上船，想要快快逃离。
　　暂不计较行舟的终点，只要人在路上，总会有想到抵达的地方。
　　周醒自然求之不得，“我怎么会嫌你麻烦。”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周凌和孟新竹，或许是缘分将尽，这泼天的富贵终于也轮到她周醒身上。
　　“下午就走吧。”周醒心脏狂跳，胆大提议，“那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三天，周边县市，趁着现在还有空闲。”
　　她理由充分，“否则等去了阿嬷那边，她老人家给我安排事做，忙起来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孟新竹先是震惊，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沙发上弹跳而起，“你说真的！”
　　周醒心疼，周凌到底是多久没带她出去玩。
　　“太好了！”她举手欢呼，像蝴蝶轻灵振翅飞来。
　　张开手臂，周醒承托住她扑来的半边身体，双手松松环住她腰肢，罕见没有回避。
　　她瞳仁是落日般和煦温暖的金棕，直面那双清透的眼，周醒一时昏昏然，被蛊住了。
　　“傻看着我做什么。”她眼角眉梢都带着软和的笑意。
　　“我问问冯念，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周醒自以为已经足够无耻，冯念不愧是她多年挚友，不要脸这方面更胜一筹。
　　不久前，两人还合谋造假聊天记录，得知最新进展，若非时间紧张，冯念好险没写份挖墙脚企划书打包发来。
　　周醒粗略扫过聊天页面中详细到时间地点的123条，视线落在下行她最新消息：
　　[出去玩，一来放松心情，二来可以充分体现你出众的领导和策划能力，最重要是情绪稳定，表现好点，保管竹子姐对你刮目相看。待会儿我给你找几个景点。]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对你的原始印象，她还把你当妹妹，所以对你没防备。什么话都跟你说，是好事，也是坏事，我们先不管周凌，增加共处时间，扭转印象才是问题首要。]
　　说得好有道理，周醒窃笑，内心道德感挣扎，但说是寻求认同更为准确：
　　[趁人不在家，拐人老婆……]
　　[不太好吧。]
　　冯念丢来三个问号：[装什么啊，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作者有话说】
　　狗狗叉腰，拍胸脯，四爪比划（堂姐老婆）（我的）（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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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会议结束，周凌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助理收拾起东西跟上，经过茶水间，策划部门的张意低呼一声，小跑跟来。
　　周凌停下脚步，听她说话。
　　老板看起来总是不近人情很没耐心的样子，若非必要，张意实在不想跟她面对面。
　　“竹子姐这两天没来……”张意小心斟酌词句，“我在群里艾特她几次，都没回，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新竹全无半点老板娘的自觉，只把自己当一名普通员工，周六周天，事态再紧急也休想打扰她，但只要是周内，若无特殊情况，都事事有回复。
　　她人缘一向不错，两天没来上班，下面人关心也正常。
　　“是工作上的事？”周凌侧脸，微微蹙眉，继而想到地下车库发生的那场争执，缓和了语气：“五一还早，策划案不用那么急。”
　　“没有没有。”张意忙摆手，“跟工作无关，只是有点担心。前几天竹子姐说要去机场接人，那天刚好下雨，之后就没来了……”
　　张意偷瞄老板脸色，心中复盘几遍措辞，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却见对方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冷冰冰丢下一句，“没什么重要的事，先不要打扰她。”
　　话落转身大步离去，鞋跟在灰白细条纹的绒面地毯发出沉重闷响，摇晃的发尾似带了几分恼怒。
　　“我也没惹她吧？”张意嘟囔着往回走，冲好的咖啡都忘了拿。
　　回到工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阵呆，张意晃动鼠标点开微信，还是私聊表示关心。
　　群里艾特几次都没消息，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
　　[不来了，我要出去玩，有什么事下周再说。]
　　“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吗？”张意心下疑惑。
　　[还以为竹子姐生病，刚去问了老板。竹子姐没事就好，祝玩得开心。]
　　消息发送，她下意识去找水杯，却摸个空，滑开椅子起身去茶水间，回转时刚好收到新消息：
　　[没有生病，我跟周凌吵架了，本来我就不喜欢车行的工作，她最好把我开除，我就轻松了。]
　　一口咖啡险些喷到键盘上，张意慌忙扯了纸巾擦嘴。
　　好个竹子姐，一如既往率直无畏，也真不拿她当外人。
　　[那竹子姐好好散心……]
　　张意只能如此回复。
　　这下她想通了，怪不得刚才老板莫名其妙挂脸子，原来是跟老婆吵架。
　　现在车行淡季，左右没什么要紧事，张意不再打扰她，当然也不会蠢兮兮专门跑去跟老板说“你老婆出去玩了，这个星期都不会来上班”。
　　叉掉聊天界面，张意点开浏览器登录视频网站，缩小在桌面右下角，戴上耳机开始刷剧。
　　同一时间，孟新竹已经收拾好行李箱，跟周醒打车去高铁站。
　　快三十岁，她外出旅行的次数还不够一个巴掌正反，唯一的共同点，都是临时起意，事先毫无准备。
　　说来也怪，关于旅行，越是规划得详细，准备得充分，越是容易夭折，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儿绊着，最后不了了之。
　　情绪主导下，却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大概是生活的重压已濒临阈值，迅速逃离，置身新的环境，无论结果如何都好过原地踏步，继续忍耐。
　　整个过程相当迅速，从周醒提出建议到登上高铁，期间不到三小时。
　　并非节假日，省内的短途票不难买，也是天意如此，时间最近的一趟车，最后还剩五张，周醒抢到了。
　　东西不多，一人一只手提旅行包，周醒搁到行李架上，孟新竹拧开瓶苏打水递给她，“暴暴喝。”
　　“谢谢。”周醒接过。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是我谢谢暴暴，带我出来玩，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可以看风景。”
　　对面中年女人带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她也心情很好主动打招呼，“你好呀小朋友。”
　　周醒接到周凌电话的时候，提前十分钟就在车厢交接处靠窗等着，她有留意堂姐下班开车到家的时间。
　　早春时节，绒绒绿意包裹群山，大片的油菜花开得焦焦灿灿，田间地头，桃李枝丫粉白相间，由远至近一派欣欣向荣。
　　周醒心中默默为堂姐感到可惜，美景当前，她却满目寂寥，也难怪口气不佳。
　　“竹子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周凌单手叉腰站在车库，后备箱准备了满满登登的鲜花，十余种品类争奇斗艳，助理还帮忙买来星星灯装扮，吹了七八只气球。
　　计划是假装买了很多东西，太重拎不动，只好打电话叫老婆帮忙，然后等对方站到后备箱前，给她一个大大惊喜。
　　这是周凌花费整个下午，在浏览器搜索到还算不错又比较好执行的一套‘浪漫方案’。
　　“打不通？怎么会？”周醒的惊讶不是假装，离开座位前，她还看到竹子姐举着手机对准窗外拍照。
　　“你叫她下楼。”周凌不再纠结这个，直接发号施令，态度一如既往傲慢骄横。
　　是什么原因打不通电话，首先排除关机，其次是信号问题。拉黑？不太可能，就算吵架也没到那地步。
　　那大概率是竹子姐不想接电话，不愿被打扰，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不过两三秒，周醒脑海中一片电光火石，精准锁定答案。
　　之后呢？周凌为什么要竹子姐下楼。
　　闷不吭声一整天，到下班的点，不回家，还专程打电话让人家下楼，莫名的，周醒联想到最近网上很火的一段求婚视频。
　　不会吧，这么土？
　　转念想，土不土的另说，倒是很符合堂姐打个巴掌再给颗糖的一贯作风。竹子姐宽容大度，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搞不好还真着了她的道。
　　说‘没见过什么世面’，并非嘲讽，带她喝杯鸡尾酒都能念叨一整天，别说后备箱塞满鲜花这种大阵仗。
　　土归土，但胜在有心，若非拍视频作秀，确实很值得铭记和感动。
　　心道一声好险，周醒心里的小算盘拨得直冒火花，寻思怎么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把亲爱的堂姐气个半死。
　　新仇旧恨一起算吧，谁让小时候周凌老揍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电话打不通？那我也帮不了你呀。”周醒假装很忙的样子，“要不堂姐上楼看看。”
　　“你没在家？”周凌眯眼，侧耳细听，对方环境音嘈杂，不似说谎。
　　“我好早就出门了。”
　　周醒憋笑，两根手指按在嘴角，“有什么要紧事吗？直接回家说不是更好。”
　　“行吧。”周凌准备挂断电话，想想又叫住她，问：“你晚上还回不回。”
　　“不回了。”周醒实话实话。
　　周凌舒展眉心，“好，我晚上要带你竹子姐出去吃饭，你就自己解决吧。”
　　周醒：“嗷——”
　　【📢作者有话说】
　　这本某些原因要改名，索性换个俗名，《我喜欢你老婆很久了》阿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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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可不是好惹的。”
　　周醒回到座位，孟新竹并着腿靠在车窗睡着了，长发拢到一边，沿她纤细柔美的肩颈线条垂顺而下，一缕调皮钻进领口，更衬得肤色雪白。
　　一直盯着看，不礼貌，周醒拿起桌上水瓶，拧开瓶盖喝了口。
　　水瓶放回桌面的时候，她忽地想到什么，倏地转脸，视线定格在孟新竹襟前那小块皮肤。
　　哦，看错了，戒指项链还戴着，只是被头发遮住，仔细分辨，发间有晶亮钻光闪烁。
　　就这么灰溜溜坐下，周醒有点不甘心，她抬手打开行李架上的旅行包，翻出顶鸭舌帽。
　　俯身，周醒靠近，鸭舌帽给她垫着脑袋，她睁开眼迷茫望来，周醒手托住她后脑勺，“枕着点。”
　　凑近时睫毛压得很低，有刻意回避极易相撞的视线，只是吐息和味道避无可避，像毒瘴缓慢侵蚀。
　　每一次靠近，心中坚守的底线就薄弱一分，也曾刻意回避，用距离筑起高墙，可只要一见她，所有防御工事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调整好帽子，周醒松开手，退后：“好了。”
　　“谢谢暴暴。”她安心闭上眼睛，动动身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周醒落座，掌心还残留她长发凉滑的触感，习惯性收拢，抓紧了，安静等待周凌的问责。
　　抬腕看表，手机里又翻出车票信息确认，还有半小时到站。
　　对面上车后一直靠在大人怀里睡觉的小孩醒了，七不是八不是在座椅上扭，周醒被踢了一脚，拍拍裤腿没在意，换了个方向坐，腿朝过道。
　　“奶奶，我要喝水。”小孩指着桌上水瓶。
　　中年女人从包里翻出个保温杯，旋开瓶盖喂，小孩扭脸挣扎，“我要喝苏打水。”
　　“没有苏打水，那是别人的。”女人小声劝。
　　桌上两瓶水，没开过那瓶是孟新竹的，小孩哼哼唧唧伸手去抓，女人也不拦。
　　“干什么？”周醒出声制止。
　　“我要喝苏打水。”小孩理直气壮，手已经握住瓶身。
　　“你自己没水？”周醒反问，把水抢回来，用力掷在桌面。
　　“我要喝苏打水。”小孩重复。
　　周醒面无表情，“喝尿吧你。”
　　“欸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中年女人立马不干了，横臂指她。
　　周围旅客都挺直后背望来，有热闹看了。
　　“我就这么说话，出门要饭来了，见什么都想要。”周醒可不惯着。
　　中年女人“嘿”一声，手拍桌，“看你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怎么这么没教养，喝你一瓶水咋了，嘴够脏的。”
　　“我就嘴脏，留着漱口，你要不嫌弃我漱完吐给你。”周醒翘脚坐那，声调适中，情绪稳定。
　　小孩盯着她看，她又调转炮火攻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你要死啊！”中年女人腾地站起身，开嗓就骂，方言掺着普通话，什么难听招呼什么。
　　周醒句句有回应，“你都那么老了，要死也是你先死。”
　　“好了暴暴。”身边人开口，把水递过去，神态悲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
　　“施舍啊，谁稀罕你的。”中年女人猛地扬手，水瓶倾倒，咕噜噜滚，小孩已经扑上去乐滋滋接怀里。
　　竹子姐发话了，周醒就懒得计较，裤兜里手机响，她起身离开，“我去接个电话。”
　　事先早有准备，戴了一只耳机，接通时周醒如愿以偿尽收周凌的气急败坏：
　　“你耍我是不是？竹子又被你拐到哪儿去了！”
　　“开个玩笑嘛堂姐。”周醒单手插兜，吊儿郎当靠在车厢，“瞧你这话说得，我又不是人贩子，竹子姐那么大个人了，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说拐多难听呀。”
　　“少废话，让她赶紧开机，接电话。”周凌厉声。
　　她生气，周醒完全理解，换谁老婆跟人跑了不着急啊。
　　“她没关机，刚才还拍照呢。”周醒说。
　　周凌问那电话怎么打不通，周醒说我不知道。
　　“但不接你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竹子姐脾气那么好都被惹毛，我说堂姐你得好好反省反省了。”
　　她还装好人呢，“唉，回头我帮你劝劝，让她给你回拨，但怎么决定，还得尊重她个人意愿。反正话带到，别的我可管不着。”
　　“行了，列车快到站，我们去爬山玩呢，周末前能赶过来，堂姐别担心，我肯定照顾好竹子姐，拜拜。”
　　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周凌再打来，周醒开了免打扰，微信一串炮轰全当看不见。
　　回到座位，对面那小孩抱着水瓶歪个屁股靠在旁边看她，样子有点欠扁。
　　周醒没理，扭头跟孟新竹说话，倒也没瞒着，也是想看看她反应，“堂姐的电话。”
　　孟新竹“嗯”一声，表示知道了，抬腕看表，“大概还有十分钟到站。”
　　周醒点头，膝盖同时被撞了下，小孩从身边跑过，苏打水瓶身倾倒，大半瓶泼到她腿上。
　　孟新竹惊呼一声，慌忙找来纸巾为她擦拭，周醒扭头，小孩跑远了，对面中年女人翘着兰花指若无其事刷手机，土味视频音量巨大。
　　“没事没事。”周醒连声，接过纸巾摁在大腿上洇水。
　　“真的没关系吗？”孟新竹弯腰，去看她脸色。
　　“真没事，竹子姐不用管。”周醒表情淡淡，颇有些反常。
　　孟新竹不喜与人发生正面冲突，背后没人撑腰，她总担心被报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习惯了忍耐。
　　周醒不需要她替她出头，也不想看到她与人争辩，然后被气哭。
　　中年女人挑衅望来，周醒没搭理，听列车广播说即将到站，起身去拿行李。
　　孟新竹一路都没发现，周醒始终带着她跟在车上那对祖孙身后，只想快点带她找个地方换衣服。
　　直到出闸机，走到高铁站外面的小广场，周醒突然牵了她手，加快脚步。
　　“你们不是很喜欢喝苏打水。”周醒站在那对祖孙面前。
　　中年女人吓一跳，扯了孩子护在身前，警惕退后半步。
　　“我可不是好惹的。”周醒告诉她。
　　“你想干嘛！”中年女人震声。
　　“请你喝。”
　　手里攥的半瓶水，周醒尽数浇在她头顶。
　　女人尖叫，孩子哭嚎，孟新竹倒吸一口凉气，小手掩唇，“暴暴——”
　　周醒大喊一声“跑啦”，攥紧她手撒丫冲进人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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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同频迈步，体温相融
　　朝前奔跑，凉风裹挟细雨扑湿面颊，无数张陌生的脸，无数段人生与之擦肩而过，需要多幸运，多少个机缘巧合才能拥有此刻。
　　并肩、交握，同频迈步，体温相融。
　　陌生的大街，身后车流穿梭，初萌新绿的枫杨树下，周醒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好累！”
　　树下不知哪家铺子摆的象棋桌，上头小半盆没剥完的蚕豆，周醒脚尖朝前勾了张塑料凳过来，“竹子姐坐。”
　　长发被风撕扯得凌乱，她小口微张，脸颊泛起粉红，落座后仍是惊魂未定，手连连抚胸，警惕东张西望。
　　“追不上来。”周醒两手叉腰，仰脖长出一口气，“我们跑了大半条街。”
　　“暴暴你也太勇了。”孟新竹由衷佩服她，“出站的时候我竟然都没发现，你一直跟着她。”
　　天蝎座真的很记仇。
　　“我还以为你转性了，被故意泼水都能忍下来，原来你是憋大招。”
　　“本来就是！”周醒还叽叽咕咕不满，“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我可不是那种习惯忍气吞声的怂包。”
　　“你是在说我吗。”孟新竹含笑看她。
　　周醒窘了，埋头抖抖裤腿，“竹子姐心善。”
　　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可落雨又如何，没什么大不了。
　　孟新竹仰脸，看逆光站在树下的周醒，头顶落了层绵白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事，不时抬眼偷瞟。
　　“暴暴，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孟新竹招手，把她唤来树下。
　　周醒频频去扯裤子，嘟嘟囔囔说“难受”，提醒人家，是她先挨欺负的呢。
　　扯出张面巾纸，孟新竹抬手轻拭去她睫毛上的小雨珠，“你很厉害，很勇敢，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很佩服你。”
　　“真的？”周醒将信将疑。
　　事后她也懊悔，太冲动了，竹子姐肯定觉得她好幼稚，二十好几还一点没个大人样儿。
　　“解气，痛快。”孟新竹勾起她小拇指晃晃，还像小时候那样哄她，“也只有你了，换作我，没有这样的胆量。”
　　“没关系，我保护你。”周醒说。
　　冯念给她们订了景区附近的民宿，不到二十公里，直接打车过去就行。
　　湿裤子贴着腿，淋雨又出汗，周醒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心口却是热乎的。竹子姐说要向她学习来着。
　　“不用委屈自己，有什么事，我给你撑腰。”周醒双手握拳，斗志昂扬，“就算是堂姐我也不怕，她敢欺负你，我替你教训她。”
　　“也谈不上欺负吧。”孟新竹偏脸看向车窗外，天已经蒙蒙黑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还是不懂经营。”
　　“你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周醒不赞同道：“就拿高铁上那事来说，我们把水放桌上，小孩想喝，老太婆若好言好语来求，我们也不至于吝啬。当然，就算我们拒绝，也完全没问题。”
　　“你说经营家庭，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家，经营也不应该是单方面付出。我去朋友家玩，人家煮饭给我吃，我肯定要帮忙洗碗擦桌，这是礼貌，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红绿灯，出租车司机好奇回头看，周醒瞟他一眼，他扭头继续开车。
　　“又不是没钱，请个阿姨帮忙又怎样……”
　　“暴暴。”孟新竹转过脸来看她，轻轻摇头。
　　周醒鼓起腮帮，给嘴巴拉上拉链，“冒犯了。”
　　后半程她一言不发，隔着雾气茫茫的玻璃窗，小城模糊街景持续倒退，心口温度也随之散去。
　　湿冷后知后觉袭来，四肢百骸细密的痛意持续上涌，汇聚成酸涩的一股冲击鼻腔。
　　后座窄小空间，逃无可逃，眼角余光里孟新竹低头摁手机，大概已经解除飞行模式，在回复周凌消息。
　　是了，七年，她们在一起七年，还没算上高中和大学时代，感情基础深厚，哪儿能那么容易拆分。
　　缓缓吸气，周醒放松身体靠在椅背，车窗开了一小条缝，吹干眼眶湿漉。
　　到民宿是晚上七点，落毛毛雨，天已经全黑透，小巷子车开不进去，两人提着行李在路灯下走，影子拉得长长，在转角处重叠，又分离。
　　周醒没办法再装作没心没肺嘎嘎傻乐，一路沉默，耷拉着脑袋。
　　“是因为下雨，你才不开心吗？”孟新竹快走两步，靠近她，“我记得我们上一次淋雨，还在小区平台上荡秋千。”
　　“没有不开心啊，只是有点累了。”说着违心的话，周醒勉力牵动嘴角，回应关切。
　　旅游淡季，民宿老板热情出门相迎，远远就挥手打招呼，旅行包换只手提，孟新竹扯扯周醒袖子，“下雨也没关系呀，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
　　沐雨的石板上闪烁点点碎金，周醒抿唇，情绪不高。
　　两间房挨着，在民宿花园东南角，窗外有个小池塘，水边建有廊亭，摆放了茶桌供客人品茗赏雨。
　　周醒洗完澡出来，去拉窗帘时看见孟新竹坐在亭子里打电话。
　　她说得少，听得多，通过她动作神态，周醒判断不像在吵架，甚至可能已经和好。
　　回想出租车上说的那番话，还有对方不可捉摸的态度，周醒豁地拉上窗帘，身体抛向床面。
　　洗过澡了，头发也吹干，还是好冷好难受，满心酸胀堵塞胸腔，难以抑制泪水洇湿枕头，周醒蜷缩起身体，低低哭泣。
　　她不声不响闷在房间，连饭也不吃，直到房门被敲响，合掌搓搓眼泪干涸后紧绷的面颊，起身去开门。
　　“周凌说想来找我们。”孟新竹直言。
　　周醒手撑着门框，不咸不淡应，“那就来呗。”
　　早有预料的事。
　　“但我没同意。”孟新竹弯腰，偏脸去看，“你哭过了吗？”
　　“啊？”周醒退后半步，抬手揉揉鼻子，“可能着凉，刚打了两个喷嚏。”
　　叹了口气，孟新竹说：“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你拿她当猴耍，然后说要过来找我们。”
　　周醒挠头，当面对峙才知道心虚，“我就开个玩笑。”
　　顿了顿又问：“那竹子姐来问我，是希望我同意她来，还是不同意她来。”
　　雨似乎大了，走廊里也能听见瓦檐和花木经水敲击摇曳的滴沥声响。
　　周醒不敢抬头，视线落在她双脚，民宿提供的拖鞋偏大，她十根脚指头半截在拖鞋外面，圆圆的，白皙可爱。
　　距离很近，听见她胸腔震出低笑，周醒抬头，沿暖融融的鹅黄针织披肩往上，目光定在她笑意盈盈的脸。
　　“问题真是刁钻。”
　　有风来，孟新竹上前一步，扯扯周醒松散的睡衣领，“我怎么可能同意让她来，你抽时间陪我，我还让她来扫你的兴，也太不厚道了，她来你肯定要被欺负的。”
　　“我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诉你，我没有答应。”
　　嗷，是这样啊——
　　周醒嘟嘟嘴巴，腹诽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你之前，是因为不确定这个才不高兴吗？”孟新竹再次弯腰偏脸去看她，“那现在有没有高兴一些。”
　　周醒转头躲开，手背掩唇，再开口，添了些软绵绵撒娇意味，“我都感冒了。”
　　“呀，真的吗。”孟新竹手背贴她额头，“没关系，穿件外套，我们去餐厅吃饭，饭后我找老板要一包感冒灵，喝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嗯呢，好吧——”周醒小幅度踮脚，随后转身跑走。
　　刚才是谁趴在枕头上哭，不认识，心中小鹿轻灵蹦跳，周醒随便翻件衣服套上，“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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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堂姐？
　　喜欢下雨，在淋不到雨的地方，裹得严严实实，不受一丝风，看雨迅疾下落的轨迹，听雨敲打万物，汇聚成溪。
　　在民宿的廊亭小坐，将玫红的洛神花茶斟进瓷杯，双手捧至唇边，小口啜饮，孟新竹一声极轻的叹息，“真是惬意。”
　　周醒务实，已经在安排明天的外出计划，手机上查找景点攻略和附近美食。
　　孟新竹给她蓄了茶，“跟暴暴在一起，倒是省心了。”
　　以往出行，这种事都是她来筹备。
　　周凌家境好，父母疼爱，从小娇养，这些琐事向来都懒得去做，也做不好。
　　人与人之间，差距巨大，一个院子里长大，接受差不多的教育，周醒和周凌却完全不同。
　　都说三岁看老，周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吃不了亏，心里总憋股蔫坏，如今长到这个年纪，经历许多，也拥有了成年人的练达持重。
　　两厢融合，自成一派，率真和狡黠兼有，也难怪阿嬷喜欢，老念叨她。
　　“爬山要趁早，我们六点起，六点半坐首班旅游小巴到景点……下雨也没关系，山下买雨衣，到山顶能看到云海，比日出更难得。”
　　不经意抬头，周醒正对上孟新竹一双温润含笑的眼，后背挺直了，说话磕巴起来，“干嘛看、看我。”
　　“你好看呐。”孟新竹直言，手托腮看得更来劲了，“暴暴蛮漂亮的。”
　　周醒哪儿经历过这种场面，脸蹭就红了，“你这样挑逗我哦——”
　　“挑逗？”孟新竹被她直白言语惹得发笑，双肩直颤。
　　“我想起件事来。”孟新竹清清嗓子，“之前听你说，你喜欢的人是你妈妈的一位朋友，是随口唬我玩，还是确有其人呐。”
　　以往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周凌身上，孟新竹试着改变的第一步，就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周醒身上。
　　这是个笨办法，她自觉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从不幸中获得智慧，失败中汲取经验，是最为简单而有效的生存之道。
　　“你对我好，总向着我，我也想好好了解你，对你好。就像你之前说的，有来有往。”
　　“也是想小小八卦一下。”孟新竹实在好奇，“你真的喜欢那个阿姨很多年，因为她一直都没交女朋友。”
　　“阿姨——”周醒扶额笑，“人家不是阿姨啦！”
　　她瞎话张口就来，“跟我妈是忘年交，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跟我差不多大，结婚十几年？”孟新竹狐疑。
　　“说错了，是认识十几年，结婚的话，大概七八年吧。”周醒随口找补，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孟新竹煞有其事点头，“那跟我经历很接近。”
　　岂止是接近，就是你本人呐！
　　周醒晃晃脑袋，“我要说一直暗恋人家，爱得深沉无法自拔，所以没谈恋爱，确实有点扯。实际情况嘛，我妈前两年身体不好，我没那心思，也没遇上比她更好的，喜欢的。”
　　“你倒是长情。”孟新竹感慨，继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也是一种困扰吧。”
　　“困扰就是她爱的人不是我，喜怒哀乐也不是因为我。”周醒抬头看她，目光几分深沉，似意有所指，又快速移开，垂下眼睫毛苦笑两声。
　　“只能远远看着，以小辈身份，装傻充愣，插科打诨。”
　　淅淅小雨，风斜树摇，手指细细摩挲微热的杯壁，孟新竹眯起眼，微微抿唇，继而看向身边人，润亮的黑眸陡生了几分探究。
　　周醒顿时心慌，端起茶盏，手臂抬高试图遮掩。
　　“嘿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代入竹子姐似乎还蛮符合的，对吧。”
　　孟新竹笑而不语。
　　救命救命！怎么办！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周醒脑海中灵光闪现，瞬间通电，“我就算真喜欢堂姐，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对吧，那不成乱什么伦了。”
　　果然，孟新竹成功被带偏，慢慢地睁圆眼睛，满脸惊悚，不可置信。
　　倏忽间，天地无声，风停云止。
　　我的老天鹅——
　　周醒心中猿啼不止，救命啊！救大命了！
　　“怪不得呢。”孟新竹喃喃出声，面上已是看破红尘万物的恍然之色。
　　“喝茶。”她拎起茶壶，给周醒续杯。
　　“我胡说的。”周醒哈哈大笑，“竹子姐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知道，开玩笑的嘛。”孟新竹慈蔼看向她，“我不介意。”
　　怪不得老跟周凌作对，话不到三句就杠起来。小时候那些调皮的男生不就是，喜欢的女孩，偏要找她麻烦，拽人衣角扯人头绳。
　　就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找存在感呗。
　　“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啊。”周醒彻底乱了，“竹子姐你千万别误会，我真没那意思，我胡说八道的！”
　　“有点冷了。”孟新竹拢拢披肩，掩唇打个哈欠，“要不回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竹子姐，你听我解释啊！”周醒连连跺脚。
　　“我回去了，暴暴，也要早点睡觉哦！”孟新竹拎起茶壶，冒雨跑得飞快。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醒大喊。
　　十分钟后，她回到房间，凌空打了套军体拳，精疲力尽躺床上跟冯念发消息：[跟你说个事……]
　　对面回复得很快：[好巧，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周醒：[你先说。]
　　冯念：[你先说。]
　　[那我先说。]
　　搓搓额头，周醒按住语音，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知。
　　聊天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好半天才回复一串省略号。
　　[我可咋办！我可咋办！]
　　周醒捶胸顿足。
　　冯念：[我这件事，其震撼程度，跟你这个倒也不相上下。]
　　周醒：[我不信。]
　　冯念：[你暗恋好些年的冰冰姐，估计还有半小时，就开车到民宿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暴暴：（满地乱爬）（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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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爱而不得隐隐有发疯迹象
　　什么什么什么？
　　周醒：[你再说一遍。]
　　事情经过是，周醒拐人老婆一路奔逃时，后方大军迅速反应，直杀向她老巢。火车上那通电话结束后，周凌驱车去了冯念家。
　　语音电话响，周醒接通按免提，冯念二话不说，先磕头认错。
　　“对不起啊暴暴，真的很对不起，可你也知道，你堂姐那么凶，小时候去你家找你玩，看见她我都绕道走……”
　　“你是不知道，她劈头就给我一顿骂，我跟老郑连带家里的两猫一狗都不是对手……呜呜呜，实在不敌，我就把民宿地址告诉她了，我也是刀架脖子上，实在没办法呀。”
　　周醒深深吸气，“我的拳击教练昨天下午还发消息找我，她不知道我回国了，问我什么时候去练拳。”
　　冯念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暴暴求求你，饶了我吧，不要杀我——”
　　手机扔床，周醒“噗通”跪上去，双手握拳冲屏幕大喊，“那我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来时候说得好好的，要情绪稳定，要体现出自己出众的领导和策划能力。结果高铁上就跟老太太干起仗来，下车没还完，继续干，朝人脑袋上淋水。
　　惩恶扬善嘛，本来也没啥，竹子姐挺支持。
　　结果不到两小时，被误会暗恋堂姐多年，爱而不得隐隐有发疯迹象，给人吓跑了。
　　“我完了。”周醒瘫倒在床，四爪朝天直扑腾。
　　“要振作起来呀暴暴，你不能颓废！”冯念在电话那头鼓励，“周冰冰就快到了，你要打起精神对付她呀！周冰冰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你可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呀——”
　　“不过暴暴啊，你也挺有本事的。”冯念话锋一转，“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方面，咱谁也不说谁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友谊地久天长吧。”
　　周醒：“我想死。”
　　冯念：“你不能死。”
　　周醒：“我怎么办。”
　　冯念：“走一步看一步。”
　　扯被蒙头，周醒满床打滚，“啊啊啊，不活啦！”
　　一墙之隔。
　　接到周凌电话的时候，孟新竹刚准备熄灯睡觉。
　　因果倒也不难猜想，之前周醒提过，民宿是冯念帮着订的。
　　周醒刚回国，连住的地方也没有，有事联系朋友帮忙，无可厚非。冯念呢，到底是妹妹，周凌气场强大，若当面质问，胆怂绷不住卖友，也在情理之中。
　　换上一双外出的鞋子，孟新竹走出房间，经过周醒门前，脚步停顿片刻，她侧耳，嘴角不自觉上扬。
　　隔着房门，隐隐听到细碎交谈伴随哀嚎，大概是冯念给她打电话了，这会儿不定在房里怎么翻江倒海呢。
　　室外空气清新湿冷，拢拢披肩，孟新竹撑开雨伞，踏过小院湿漉的石板路，推开虚掩的民宿大门，朝外走去。
　　周凌停好车出来，两人刚好在路口撞见，目光短暂交汇，周凌停下脚步，两手插兜原地等待。
　　孟新竹压低伞面稍遮挡了视线，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莫名的，孟新竹想起周醒。
　　假如巷子那头站的人是暴暴，她该当如何？
　　不用等人走近，她已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奔来，两手攀上人胳膊，嘻嘻傻笑，嗲嗲撒娇，“竹子姐姐，你来接我啦！”
　　然后呢，开始叽里呱啦说话，路上发生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哪怕是一棵树，一株花。
　　她总能接住对方的情绪，好的坏的，不让它们落地，像只快乐的小海豚，水上杂耍，鼻尖把小球颠来颠去。
　　她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用人猜，哄也好哄，会自己找台阶下，把脑袋靠在人肩膀上，说“我才没生气嘞”。
　　很奇怪，一个是相伴多年感情至深的女友，一个是女友的堂妹，后者身份在前者基础上建立，怎会莫名把她们放在同一位置进行比较。
　　心中的天平，甚至隐隐倾往悖德方向。
　　及时回神，孟新竹抬高伞面，“来了。”
　　“嗯。”周凌答。
　　此前她们心平气和打过一通电话，这时碰面，两人性格都不是会主动找话题聊，或像周醒惯装作若无其事装傻卖乖那一类，自然沉默。
　　并肩往前，唯有伞面淅沥雨声。
　　“你想出来玩，提早跟我说，我也可以抽时间安排。”倒是周凌先开口打破沉默。
　　过去被无限搁置的许多个旅行计划，不都是因为你吗？孟新竹腹诽，几不可闻一声嗤。
　　不是你总嫌麻烦，一拖再拖，以天气和工作为借口，最后都不了了之。
　　来来回回因为同一个问题争吵，都不愿意采取行动，改变现状，即使对方做出调整，也不愿配合步调。
　　如今回想，她们感情最为深厚那几年，也是物质最为穷困那个阶段。
　　在墙皮泛潮剥落的出租屋，弹簧外露座椅塌陷的旧沙发，相拥诉说爱意，期待年末第一笔奖金，憧憬她们的第一次旅行。
　　在一起久了真的会失去激情吗？对方的期待和付出都可以视而不见，为什么先丧失兴趣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孟新竹觉得不公平。
　　“我说了，你就会陪我出来吗？”
　　她表情淡淡，语调平直，不仔细极难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情绪。
　　也许是她隐藏得太好，又或者周凌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见面不到两分钟，又开始不耐烦：“你宁愿跟别人出来，都不叫我，我怎么陪？”
　　孟新竹：“那没办法，她订票快，收拾行李也快，我正在兴头上，想走就走了。”
　　“所以连我电话也不接？”周凌驻步，反问。
　　孟新竹：“接了也是吵架。”
　　周凌：“你现在就在同我吵架。”
　　又开始了。
　　心中忽涌起一阵厌烦，孟新竹偏过脸，转向昏黄路灯下绵绵的雨网。
　　沉默是夜间凛冽刺骨的寒气，点点渗透，冻结心房。
　　不想破坏心情，也不想再继续无谓的争执，孟新竹率先抬步，“我去找暴暴，告诉她你来了。”
　　推开民宿有些年头的榉木大门，忆起廊亭下某人眉飞色舞的脸，孟新竹面上少见有了几分谑笑，“见到你，她一定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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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今晚就去跟她睡。”
　　湿朦夜雨，墨色藤影下，两道纤长身影前后穿过院门。
　　孟新竹收了伞，快步朝前，身后周凌紧跟，目光挑剔梭巡过院景，似乎还算满意，行至廊下，眉头舒展开，已接受今夜纡尊降贵下榻此处。
　　“瞧她那臭德行！”
　　周醒掩好窗帘缝，又飞快跑到门口，把耳朵贴到门缝偷听。
　　“叩叩叩——”
　　三声响炸进耳膜，周醒捂住耳朵退后，吓一跳！
　　两三步飞奔至床，身体高高抛向床面，扯被盖好身体，周醒装模作样喊：“谁呀！大半夜的！”
　　“是我，暴暴，你睡了吗？”孟新竹的声音。
　　“啊，竹子姐。”
　　暂时没有观众，也不耽误周醒表演，她揉揉眼睛，懒洋洋爬起来，“稍等一下下哦。”
　　随后掀被穿衣，趿上鞋，拖着步子慢吞吞走到门口，开门，脸上堆出人畜无害的笑，“姐姐，你找我呀。”
　　下一秒，瞥见对方身后的周凌，她蓦地瞪大眼，“堂姐？你怎么来了。”
　　周凌面无表情看她，“装什么，我不信冯念没给你通风报信。”
　　孟新竹直入重点，“我专程带你姐姐来见你。”
　　周醒无言。
　　果然还是误会了。
　　“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周凌上前一步，肩膀抵开门，大摇大摆进了房间。
　　靠窗的小沙发，周凌列数周醒近日条条罪状，周醒以不变应万变，还是老一套，嘟嘴甩胳膊，“人家跟你开玩笑嘛，堂姐真小气。”
　　孟新竹也在旁劝，“其实暴暴很崇拜也很喜欢你，只是年纪小，调皮，又没有谈过恋爱，表达爱的方式也原始简单，就是不停激怒你，吸引你的注意力。”
　　天呐——
　　周醒扶额，想死。
　　“你在说什么？”周凌莫名其妙。
　　“陈述事实。”孟新竹微微一笑。
　　若是往常，面对周凌质问，周醒早就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话，不把人气个半死不罢休。
　　今日如此微妙气氛，她罕见词穷，只能不停给竹子姐使眼色。
　　她本意是求饶，在周凌看来，也确实是求饶。
　　空调风细微的响动在房间流淌，三人对坐，半句话都没有，诡异沉闷铺散开。
　　莫名心绪烦乱，长发披散着，热气直往脸上烘，周醒扯了扯睡衣领扇风，像是平静的水面跃出一尾觅食的小鱼，随她动作，周凌和孟新竹视线同时落在她心口。
　　已经是快要熄灯休息的时间，没有谁会穿着内衣睡觉，本来这也没啥大不了，都是女人，平时在家都不会刻意避讳，看见就看见了。
　　偏偏今日……
　　倒是一向不拘小节的周醒先害羞了，挠挠腮帮，抓抓耳朵，借此抬手遮挡凸点。
　　可别让周凌误会，真跟她来段背德姐妹情，虽说都是姐，姐与姐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姐不姐妹的另说，周凌这款也完全不是她菜啊！她俩要真搭一块过日子，那还不得翻天，周醒自觉可没竹子姐那么好脾气。
　　越想越膈应，周醒受不了，结结实实打了寒噤。
　　“很晚了，休息吧。”周凌率先起身，大步离开房间。
　　一场大战，硝烟未起，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周醒两根手指点在腮帮，护胸起身，将孟新竹送到门口，对方临走前朝她意味深长一笑。
　　送走这两尊大佛，周醒后背抵门，蹙眉思忖片刻，返回床边摸出手机给冯念发消息：[你说，周凌不会觉得我在勾引她吧？]
　　冯念还没睡，等着这边消息，好奇八卦是一方面，也要补救赎罪。
　　但周醒的问题实在很难回答。
　　冯念掌根搓额头，深吸一口气：[暴暴，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周醒：[我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有我的道理，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堂姐脸红红走掉了。]
　　冯念：[且不说冰冰姐有没有真的脸红红，就说竹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安排你们见面，给你创造机会。一个是她女朋友，一个是她女朋友的堂妹，拜托你们是堂姐妹啊！]
　　对哦，周醒又迷糊了。
　　[难道竹子姐在耍我，她不应该是这种人。]
　　这句话发出去，周醒其实已经反应过来，竹子姐临走前冲她笑了下，那是个戏耍得逞时调皮的笑。
　　旁观者清，冯念问：[你对她很了解吗？]
　　我对她了解吗，周醒自问。
　　其实还真谈不上了解，只觉她温柔好相处，做事细致耐心，性格宽厚包容。
　　唯一反差是因心地纯良，社交圈狭窄，言语和行事逻辑方面，略显呆萌娇憨，
　　人是多面的，谁能想到脾气火爆的周醒，其实是个爱哭鬼，常常躲在被窝里抹眼泪。
　　竹子姐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周醒没见过，她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而与孟新竹相识近十五年的周凌，也好像对她越来越陌生。就她最近表现来看，与过去完全判若两人。
　　视线粗略将房中陈设一扫，外套挂在旁边衣桁，周凌冷嘲，“我以为你们会睡在一个房间。”
　　适才那番闹剧，周凌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被转移注意力，但周醒确实是把趁手的武器。
　　挑火的钩子，让余烬下暗红的火星被风掀起，重燃，也让她们之间的问题再摆回台面。
　　果然，见埋头在旅行包中翻找的孟新竹倏地转过脸。
　　周凌朝她走近，接过睡裙，“来的路上忘了告诉你，下午我在车子后备箱准备了鲜花，想给你个惊喜，还订了餐厅准备向你赔礼道歉。可惜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亲自跑一趟，来告诉你。”
　　“倒也不是邀功，只是陈述事实。车上我一路都在想，想跟你认认真真谈一场，可再见时，我觉得道歉已经不必，我本来也没做错什么。”
　　说话间周凌动作不停，把睡裙从对方手里拽出来，调转脚步走向卫生间。
　　在门口停下，周凌回头，“你也不必用她气我，无论是哪一种方式。”
　　孟新竹不解地看着她。
　　周凌沉默对望。
　　慢慢孟新竹反应过来。窘迫、羞恼，还是单纯愤怒？她试着分辨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是失望，浓浓的失望，如同爆裂迅疾的山洪，裹挟黄泥沙石滚滚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周凌很少失控发疯，她永远冷静、睿智，无论何时何地，被情绪裹挟时，会第一时间跳出圈子，以局外人身份分析利弊。
　　偶尔上头，也要保证自己绝对处于上风，毫不顾忌对方，极尽口舌之能，更不会主动认输。
　　相识近十五载，她从无败绩，即使是对亲生父母。赢的感觉太好，为了赢，她不择手段，甚至可以毫无根据杜撰、污蔑。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孟新竹实在好奇。
　　“你觉得你在做什么。”周凌把问题抛给她。
　　“因为暴暴亲近我，你觉得我在利用她对我的好刺激你？激怒你？”孟新竹声线颤抖，鼻腔酸涩，几乎要落泪。她为什么一定要逼得她说出这些话。
　　“或者让我误解她喜欢我，想使我难堪。”周凌口吻笃定。
　　孟新竹觉得周凌可怕。
　　后者被猜中，但那只是她跟暴暴开的一个小玩笑。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孟新竹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情绪化，她又要憋不住掉泪。
　　“我只是更了解人性。”
　　周凌高高在上，她们的关系里，她永远是主宰操控一切的神。
　　“那好，如你所愿，我今晚就去跟她睡。”孟新竹愤然转身，在眼泪将要坠落之际。
　　“孟新竹！”
　　房门前，周凌叫住她。
　　她没有回头，却还是很没出息想，如果周凌现在向她道歉，她也许会回头。
　　时间分秒行走，步步凌迟。
　　即使她已经卑微到骨子里，还是换不来她一句挽回。
　　“好，随你。”周凌说。
　　孟新竹决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是加更！还有一章！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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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次你不用睡在床底。”
　　古意廊亭，雕花扶栏，路的尽头是整面的凌霄花墙。
　　这是种很霸道的藤花，攀爬和生长能力强悍，有它在，院子里旁的花草因争夺养分失败，会慢慢出现萎靡状态，直至死亡。
　　我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呢？孟新竹靠坐在廊亭，暗暗想。不急着进房间，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藏起来，偷偷哭了一场。
　　那株野蛮、跋扈的凌霄花，气根和藤条已完全将她包裹束缚，窒息和疼痛的双压下，她还能坚持多久。
　　孟新竹承认自己性格软弱，狠不下心。人活到这把岁数，再是糊涂，也大致能搞清楚自己的各项长短处。
　　——“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
　　每到这种时候，孟新竹都试着说服自己，少想去她的不好，多念念她的好。
　　她的勇敢果决，她的坚毅踏实，她们过去那些快乐的日子。
　　她们相识近十五年，相恋七年，人生能有几段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
　　也有过一些恶劣想法，如果周凌喜欢上别人就好了，移情别恋、见异思迁，爽快些将她抛到一边去，也好叫她下定决心离开。
　　而不是千里迢迢开车来，只为跟她吵架拌嘴，任她在雨夜枯坐至双腿麻木。
　　凉风散去面颊潮热，眼眶红肿微微消退，情绪抽离，孟新竹深吸了口气，慢慢找回身体的感觉。
　　双脚被廊下溅起的水花沾湿，坐得太久，已经冷到没知觉，她攀着廊柱起身，挪步往回走。
　　夜深了，只有黄黄的庭院灯将孤单的长影投在墙壁。
　　两扇门，一扇在左，一扇在右，一扇是周凌，一扇是周醒。
　　之后过了很久很久，孟新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那么早就做出了选择。
　　房间空调很足，热气迎头扑来，像一个踏实又温暖的怀抱，暖流透过单薄的外衫渗透身体每个毛孔，孟新竹结结实实打了个颤。
　　“你好凉！”周醒握住她手腕将她带进门，“怎么回事。”
　　双唇干裂，讲不出话来，孟新竹摇头。
　　“先坐。”周醒把她安置在床尾，抓来外套给她披在肩膀，“等我。”
　　房间里，衣服上，都是周醒的味道，并不花哨，是多种洗洁剂混合，被她体温蒸腾后的独特幽香。
　　淡淡的，像一杯温水暖暖烘热心房。
　　出神之际，手心一烫，孟新竹定睛，当真被周醒塞了杯热水。
　　“再等我一下下哦！”她又转身去忙了。
　　瓷杯温润的触感碰到嘴唇，小口啜饮，水蒸气扑在眼眶，孟新竹又想哭了，但还是极力忍住。
　　吸气，手背擦过冰凉的鼻尖，再抬头，她见周醒不知从哪儿弄了只塑料盆，接了半盆热水吭哧吭哧端来。
　　“烫烫脚，暖和好睡。”周醒把盆放到地上，弯腰就去拽人裤腿。
　　“不要！”孟新竹低呼一声，仰着身子往后躲。
　　周醒站直了看她，手擦擦下巴溅的小水珠，笑了，“我给你挽裤脚，你以为我干嘛呢。”
　　“我知道。”稳住水杯，孟新竹垂下眼帘，顺从捞起裤腿把脚放进盆里去。
　　周醒接过空杯，问她还喝吗？她摇头，周醒顺道把人拖鞋也拿走，“我拿去冲下。”
　　“你别忙活了。”孟新竹朝她喊。
　　“小事一桩啦！”
　　她声音远远从浴室传来，清凉溅在耳朵，像一汩叮咚活泼的山泉水。
　　身体暖起来了，阴翳浓云退散，周醒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和她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烦恼，只要她在目之所及的范围，眼前所有的困境都不值得纠结伤神。
　　擦干的凉拖放回床畔，趁着孟新竹反应不及，周醒一双手按进盆里，捧起她双脚。
　　心口一跳，孟新竹险些尖叫出声。她手掩唇，压低音量，“你做什么！”
　　“给你洗脚啊。”周醒泰然自若。
　　从来没人给她洗过脚，孟新竹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力的弓弦。
　　周醒手掌抚过她脚踝，“放松。”
　　对话诡异，孟新竹脸红，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来吧。”
　　“我会捏脚。”周醒满脸献宝的嘚瑟，“我妈住院的时候，我每天都给她捏。”
　　“可那是你妈妈呀——”孟新竹小声。
　　“你也是我姐姐呀。”周醒说：“小时候你还给我洗过澡呢，你忘啦？我生病的时候，拉着你手不让走，你就抱着我睡觉，还亲我脸呢。”
　　这招果然好使，说起小时候，孟新竹姿态放松很多，身体不自觉朝她靠拢，“那时候，我总觉得你邋遢，有点嫌弃，但你长得乖，洗干净的时候，还是可以搂在怀里抱一抱的。”
　　“我现在不邋遢了！”周醒震声。
　　侧过脸，她外套上幽幽的香气飘来，孟新竹点头，“暴暴长大了。”
　　话说到这里，突然断开，像一场无疾而终的雨。
　　雨过天晴，见阳光重撒大地，眼前豁然开朗。
　　周醒埋头，认真给姐姐捏脚，她的脚真小，又软，指甲修剪得整齐规范，脚趾圆溜溜，像蚌壳里的珍珠。
　　不是小孩子了，教科片有意无意的也看过不少，周醒扪心自问，是没有那种奇怪癖好的，也许是爱屋及乌，这双脚在她看来，生得十分可爱。
　　周醒羡慕的语气，“我的脚就不好看，我是拇外翻，隔代遗传了阿嬷，不能穿前面太窄的鞋子。”
　　“影响走路吗？”孟新竹关心。
　　“还好。”周醒手指落在她平滑的趾关节，“我妈说可以做手术，但我觉得没必要，只要避开那些不合脚的鞋子，都没什么大问题。”
　　——避开那些不合脚的鞋子。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孟新竹在心中反复咀嚼。
　　一双脚被人捧在手心里，细细揉捏，自父母离世后，孟新竹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程度的照料。
　　她也曾是父母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她视线定格在周醒毛茸茸的发顶，又缓缓往下，被碎发虚掩雪白的耳垂吸引，几番流连。
　　那个脸上总挂两串清鼻涕的小屁孩，真的长大了。
　　“不用感激，我喜欢你，愿意对你好。”
　　如果非要感激，就甩了周凌跟我在一起吧。周醒心说。
　　偏过脸，转而去看窗边小桌上一朵插瓶的粉色郁金香，孟新竹弱弱出声，“快要，洗好了吧。”
　　“那你今晚要跟我睡吗？”周醒抬头，话语直白。
　　对上她绯红的眼尾，又慌忙解释，“说错了，是跟我一个房间，睡觉。”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那双幼鹿般棕亮的眸子躲起来了，孟新竹嗫嚅：“这次你不用睡在床底。”
　　“好。”周醒装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把她擦干的一只脚抱在怀里，去擦另一只，狡猾道：“像小时候那样。”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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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小心’抱住她
　　临睡前，把手表解下搁在床头，借台灯光亮看了眼表盘，孟新竹讶异，竟然还不到十一点。
　　原以为时间已经很晚。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心情几次过山车，忽高忽低，实在受尽折磨。
　　所幸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因为暴暴在身边，收尾还不算狼狈。
　　搁下手表，孟新竹扭头，看向另一边背对她坐在床沿的周醒，“还不睡吗？”
　　“啊？”两根手指拧麻花，周醒回头，“就睡了。”
　　一米八的大床房，纵是大，也只有一床被子，同床共枕耶，晚上翻身的时候，竹子姐会不会“不小心”抱住她呢？周醒小激动小紧张。
　　台灯开关很轻的的一声“嗒”，黑暗骤临，视觉受限，耳朵和身体的感觉便被无限放大。
　　周醒听见对方整理被褥时发出的细小动静，浑身僵硬，心咚咚狂跳。
　　她下达指令，说心啊心，你不要再跳了，被人听见很丢脸欸。
　　可那是竹子姐姐欸！难道跟竹子姐姐一张床睡觉不值得激动吗？我就要跳，我偏要跳。心说。
　　周醒正自己跟自己玩得开心，睡衣袖子被扯了下。孟新竹在被子里找到她的手，往里拽拽，“过来些，别掉地上了。”
　　心里有鬼，周醒故意贴着床边睡，也像是专程等人来劝，这时乖乖听话往里挪，感觉差不多了，两手攥着被子边说：“还是得避嫌。”
　　话出口，等待几秒，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周醒正纳闷是不是说错话，孟新竹很轻的一声笑漾开，“你怎么不问我，深更半夜，为什么突然跑来找你。”
　　这还用问，当然是跟周凌吵架了呗。
　　周醒其实一早就想问了，但这个话题最好还是先等竹子姐起头。
　　她不管不问，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尽心尽力照顾她，提供安慰，比刨根问底揭人伤疤要来得强。
　　果然还是等到了。周醒故作小心，“不会是因为我，堂姐才跟竹子姐吵架吧。”
　　是因为周醒吗？当然不是。
　　是周凌的自以为是和狭隘，是她的软弱无能、犹豫不决，是她们之间一层又一层化不开的霜冻，像小时候家里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
　　冷冻层里的冰越来越厚了，敲碎它，日子长了，还是会重新凝集成块，若任其发展，很快连冰箱门都打不来。
　　换新又不舍，用了这许多年，纵然是死物，也有了些感情。
　　“不关你的事，是我和她之间产生了一些小问题。如果非要跟你扯上关系，是你点醒我了，我要感谢你。”
　　孟新竹语调平直，是大悲之后的大彻。
　　“堂姐知道你来找我，她难道就不生气，没出来追你、哄你。”周醒实在好奇，周凌就那么有恃无恐？
　　“所以我说，问题不在你。”孟新竹回答。
　　况且周凌也不是会甘于伏低做小，道歉认输的那一个。这么多年，两人每次发生争执，不论是哪方的错，都是她自己找台阶下，想通主动去求去哄。
　　周醒明白了，合着周凌是完全没把她当一回事！
　　够拽的。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周醒心中忿忿。可转念一想，也不错，就让那老娘们儿尝尝扮猪吃老虎的厉害。
　　当然，周醒不会再傻逼兮兮劝和。
　　“我之前说，不希望竹子姐和堂姐分手，担心你们分开后，我就不能再跟竹子姐一块玩。但我忽然想通，我已经是大人了呀，我想跟竹子姐玩，不需要通过堂姐了。跳开她，我们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周醒叹服自己的机智，“所以不管竹子姐如何抉择，我都会支持你，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然后等我们分手，你就可以大胆追求她，向她表白了。”孟新竹坏心眼说回前话。
　　“哎呀！”周醒在床上扭起来，“姐姐你真是的，就会拿人家寻开心。”
　　“睡吧，暴暴。”孟新竹伸手，隔着被子拍拍她，随后背过身去，“晚安。”
　　“晚安。”周醒手掌抚向心口。
　　她翻个身面对她，脸颊触碰到她散了满枕的长发，鼻尖凑近嗅闻香气，唇瓣克制擦过凉凉的发丝。
　　安心睡了。
　　很重视这次旅行，孟新竹定了闹钟，但还是赶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连梦里都是在跟周醒爬山。
　　心里始终揣着事，走在山路上，好怕周凌追来同她吵架，期间不住地回头。
　　噩梦惊醒，她满心悲凉哀痛，不懂两人关系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意识回笼，绒绒的触感抵在肩窝，感觉有点喘不过气，孟新竹伸出手，摸到小腹位置一片光滑的皮肤，判断出是周醒的膝盖，才缓缓定下心来。
　　有暴暴在呢。
　　假若周凌真逼得她跳崖，暴暴肯定会保护她，为她出头的。
　　只是她腿好重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睡觉不乖，喜欢往人身上靠。
　　闹钟响了，孟新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按停，扯扯搭在肩膀的手臂，哑声唤：“暴暴，起床了。”
　　耳朵边叽叽咕咕，是周醒不满被吵醒，又往人身上拱了拱。
　　“你压到我肚子了。”孟新竹小声说：“可以再赖床五分钟，但先把腿放下去好吗，怪沉的。”
　　周醒瞬间清醒，睁开眼弹出半米远。
　　天还没亮，孟新竹坐起来打开台灯，靠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睡衣都卷到肚子，一条裤腿也搓到膝盖，头发乱蓬蓬，像网上说的潦草小狗。
　　瞌睡全跑了，周醒扯正衣摆，朝人憨笑。
　　“好像有一股口水味。”孟新竹揪了衣领凑到鼻尖闻，皱起眉头。
　　周醒赶忙拿手抹嘴，到处干干净净，没有哇。
　　“逗你呢。”孟新竹掀被下床，“再躺一会儿吧，我先去洗漱。”
　　周醒倒回床上，把被子搂进怀里，脑袋垫着竹子姐的枕头，埋进去吸了一口，后知后觉感到害羞。
　　睡前还说盼着竹子姐滚过来抱住她呢，结果是她先犯花痴，把人家搂得死死。
　　可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太拿她当回事啊，一张床上睡觉都对她不设防。
　　难道是我演得太好？周醒嘟嘟嘴巴，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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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果你愿意，来我怀里
　　雨停了有一阵，庭院的石板路上水渍斑驳，空气潮湿清润，充满辛辣的植物气息。
　　天空泛起鱼肚白，四下里还是朦朦一片黑，迎春花嫩黄的花瓣落了满地，远山传来清脆鸟儿啾鸣。
　　这真是个宁静的、绝妙的所在，山风雨露荡涤了都市浮尘铅华，落叶残花安卧，湿润的黑土也散发芳香。
　　内心少有的安宁，孟新竹转身之际，瞥见廊下那片纤薄身影，无喜无悲，只短短惊愕半秒。
　　“早。”周凌若无其事打招呼，好像昨晚那场争执根本不曾发生。
　　她拾了孟新竹的披肩拢了半边身子，斜倚廊柱，右手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你不是已经戒烟。”孟新竹侧过脸，鼻尖飞快皱了下。
　　烟，无论如何美化，塞什么样的爆珠，陈皮、薄荷还是茶甜，都无法掩盖其肮脏邪恶的本质。
　　孟新竹讨厌燃烧的烟，也不懂周凌为什么会喜欢抽烟，她明明答应了戒烟的。
　　“睡得怎么样。”周凌不抽了，却也不灭，任细烟在指尖静静燃烧。
　　“你为什么要答非所问。”孟新竹正色：“我在问你抽烟的事。”
　　大概是没睡好，周凌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但满身锋锐不减，“我也在关心你，关心你睡得好不好。”
　　生怕人听不懂，又补一句，“跟周醒。”
　　原以为过了一夜，都该各自消气，可她还是不依不饶，明明制造和挑起矛盾的是她。
　　孟新竹叹息摇头，“现在好，你觉得我目的达到了，对吧？通过暴暴来让你拈酸吃醋。”
　　周凌并不否认，“细节呢？可以说来听听。”
　　“她给我烧热水，为我洗脚，不会跟我吵架，什么都听我的，张开闭口都是姐姐，我就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够了吗？”
　　话末，孟新竹声调渐高，却担心吵到民宿其他客人，强压抑着，咬牙低吼扯破了嗓子，无法控制自己变成一只坏掉的小提琴。
　　侧过身，面对一树半开半谢的迎春花，猛吸气压下胸腔酸涩，孟新竹哽咽着：“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误解我，让我难堪。”
　　“是我在让你难堪，还是你自找的。”周凌一如既往冷漠刻薄，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是我让你跟她出来的吗？”
　　孟新竹迅速转过脸，质问：“那你为什么非要跟来，非要在我出门的时候堵我，就为了让我难受？我已经躲着你了，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
　　周凌笑了，“上次你跟她去喝酒，回来的时候，她追着我说，我不应该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那好，我不限制，你可以跟她出来，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也一样。”
　　“那你就别管我！”孟新竹吼叫出声。
　　周凌摊手，“我用绳捆了你吗？”
　　“你没有用绳，你只是用尖酸的话语，丑陋的表情，苛刻的态度，方方面面来打压我，让我难受，在我最开心最得意的时候。”
　　她大口地吸气，用力地睁圆眼睛，不让泪落，让悲伤转化为愤怒，像周醒随时准备好可以对抗世界，与人叫骂、撕打。
　　终于，怒火登顶，一触即燃，周凌摇头耸肩，“随你怎么想。”
　　孟新竹伤心欲绝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周凌沉静回望，目光审度，情绪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庭院里静了好一会儿。
　　房门响，周醒提个塑料袋窸窸窣窣走出来，边走边反手整理卫衣帽子。
　　瞥见廊下站的周凌，她瞬间挺直了背，眼睛亮起，浑身抖落狗仗人势的耀武扬威。
　　“哟，堂姐啊！起这么早呢，爬山去呀。”
　　“没兴趣。”上下眼皮懒洋洋一掀一合，周凌转身去垃圾桶灭了烟。
　　“那你起这么早。”周醒低头对准外套拉链，刷地一拉到底，“你还抽烟，会得肺癌的，你不怕死呐。”
　　“不劳你操心。”周凌口气淡淡。
　　洗漱时，周醒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吵架，趴窗边皱着眉头听完，想竹子姐大概是不愿意让人见到她的狼狈，强忍着没冲出门去。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吵架当然好，吵得越凶越好，否则哪儿有她可趁之机呢。
　　周醒装作不晓得，反客为主道：“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道爬山去呗，你平时工作忙，估计也没啥时间出来玩，我多给你买张门票，请你玩。”
　　好话不说二遍，周凌并不理睬，翻个白眼把头转开。
　　“那你一大早候这儿干嘛，不就等我们邀请你。”周醒贱嗖嗖的，“难道是想开车送我们？”
　　“不用了，我们坐小巴。”孟新竹出声制止，“昨天不是商量好，坐小巴。”
　　周醒顺势摸出手机看时间，“那我们得出发了。”
　　她一路走还一路回头交待，“民宿可以点餐，堂姐你记得吃饭，别饿si……”
　　“暴暴！”孟新竹无奈看向她。
　　周醒从台阶上跳下来，途中惊动了一束低垂的花藤，水滴落进衣领里，她张开手哇哇大叫着跑出门。
　　庭院再次静下来。
　　一个站在树下，一个立在回廊，彼此沉默对望，不过三五步远，却如隔山海。
　　孟新竹说：“我走了。”
　　此前她从未想过，这三个字，竟也可以代表解脱。
　　她转身迫不及待奔出门去。
　　周醒站在马路对面等她，手里攥一枝不晓得哪里偷来的白色玉兰花。
　　“你闻闻，早上刚开的，没淋过雨，可香了。”
　　孟新竹接过，听话去嗅，猝不及防，眼泪大颗滚落。
　　沥青路湿漉干净，空气清新宜人，这样一个凉爽的早晨，本该是愉悦美妙的。
　　眼泪顺着她素白的面颊流淌，滴落在花瓣，分不清是谁更娇更怜。
　　她痛苦，哀泣，毫无防备向人袒露伤口，柔软的腮泛起疼痛的红，嘶哑的喉挤出破碎的音。
　　沉默窥视中，周醒心生卑劣，她的不幸让她有机可乘。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如果你愿意，来我怀里，我想抱抱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像一片破碎的雪。
　　周醒上前，张开怀抱，代表正义、安全，沉稳妥帖。
　　她顺从交付颤抖的身躯，闭上眼，沦陷深渊。
　　【📢作者有话说】
　　感情中正确有效的沟通很重要，凌子是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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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合时宜的旖念妄想
　　时间是公平的。
　　喜欢上自己堂姐的女朋友，周醒承认，有点见不得人。
　　更可恨少女周醒察觉到那份喜欢时，孟新竹和周凌的关系已是板上钉钉。
　　节假日家庭聚会，周醒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竖起盾牌用以抵挡她们浓情蜜意的明枪暗箭，但社交软件中乍然出现的合照和表白，还是常常在不经意间刺伤她。
　　为什么她是妹妹？竹子姐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她？或者她为什么不能是周凌？
　　这太令人无奈了。
　　周醒试图揪出罪魁祸首，跑到妈妈面前问：“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把我生下来啊！”
　　妈妈知道她的小心思，回答：“你应该去问你那个死鬼爹，或者问你阿嬷。”
　　但时间是公平的。
　　时间磨损了周凌与孟新竹之间的感情，也让周醒终于有资格与她们比肩。
　　周醒不是那个满身鼻涕壳的小屁孩，也不再是家庭聚会上闷头填食的吃饭机器，她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她们面前。
　　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还见缝插针、趁火打劫。
　　怀中人哭得好伤心，柔软的身体湿热颤抖，周醒不敢用力也不舍放松，她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吓跑她，手臂合适的力道圈住。
　　安静又踏实。
　　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她们抱在一起。
　　远远见小巴车摇摇晃晃开来，周醒虚环在她腰间的手顺着后背轻拍两下，“我们要出发了。”
　　松开怀抱，孟新竹手背抹脸，周醒揪住肩头那小片洇湿的布料，“你给我洗衣服呐。”
　　“对不起。”孟新竹小声道歉。
　　周醒“嘿嘿”笑，说没关系，逗你玩呢，随后自然牵起她手朝候车点狂奔。
　　时间还早，车上没有多的乘客，周醒一直牵着她上车，落座后才恋恋不舍松开。
　　“还想哭吗？”周醒大方拍胸，“这里还没湿。”
　　她难为情笑了，摇头，手虚掩着红红的鼻头。
　　不提周凌，扫兴，周醒说：“给你讲个笑话。”
　　小巴车速不快，窗外大片的新绿缓缓倒退，间或夹杂一树粉白花枝，微风散去脸颊滚烫，孟新竹小幅点头，“你讲。”
　　周醒清清嗓子，“我有个朋友，姓铁，养了一只狗，叫六六，有一天她下楼遛狗，碰见邻居，你猜邻居跟她说什么。”
　　“说什么？”孟新竹哑着嗓。
　　笑话还没讲完，周醒先乐了，呲出两排小白牙，“邻居说，老铁，遛六六呀！”
　　说完她彻底绷不住了，手扯人袖子，笑得东倒西歪。
　　小口微张，表情呆滞，孟新竹半天才反应过来，“老铁六六六？”
　　周醒仰脖笑出鹅叫。
　　司机师傅扭头望了眼，两肩一耸，跟着爽朗哈哈两声。
　　揉揉笑酸的腮帮，周醒弯腰歪着脑袋去看她的脸，“有没有开心点。”
　　笑话好笑，周醒这份心也难得，阴霾驱散，孟新竹鼓励，“再说一个。”
　　手指点点下巴，周醒思索几秒，“这次是脑筋急转弯，我问你来答。”
　　她们靠得很近，并排的两张座椅上，都朝对方稍侧着身子，膝盖抵着膝盖。
　　孟新竹说好，你问吧，周醒收拢唇边笑意，严肃道：“古时有赵云，威风凛凛，充满阳刚之气，可赵云小时候却常常被他奶奶扇巴掌，请问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孟新竹睁大眼睛。
　　周醒手指点在她额心，“开动你的小脑筋。”
　　“是《三国演义》那个赵子龙吗？”孟新竹问。
　　周醒说是，于是她拧紧眉毛努力想，左想右想，都毫无头绪，最终放弃，“猜不到。”
　　“因为——”周醒拉长了声调，努力憋笑，“我奶常扇赵子龙。”
　　我奶常扇赵子龙？
　　我乃常山赵子龙！
　　真是……好烂的谐音梗啊。
　　孟新竹靠在椅背，抿起嘴角，无可奈何看着她。
　　“不好笑吗？”周醒不信，“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差点笑撅过去呢！”
　　“有点冷。”孟新竹实话实说。
　　“哪里冷？”周醒立即捧起她双手，凑到唇边呵气，“我给你暖暖。”
　　拇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唇，湿漉柔软的触感，孟新竹飞快抽回，身体转向窗外。
　　周醒似是毫无所觉，不依不饶贴来，抓着人家胳膊晃，“你有没有开心一点嘛——”
　　鼻涕妹跟冰块姐性情截然相反，这个鼻涕妹好会撒娇的，孟新竹架不住她磨，刚哭过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提醒：“要注意分寸。”
　　“啊？”周醒呆愕。
　　“你……”本来没什么，她越解释越乱，把自己弄得很害羞，便倒打一耙，“你的分寸呢，你忘记啦？”
　　原则性很强嘛。
　　周醒讪讪缩回脑袋，贴到椅背规矩坐好，“那人家喜欢你，想哄你开心，也有错？”
　　她实在狡猾，表白总在对方毫无防备时不动声色渗透。耙子稳稳接住，扬手丢回去。
　　孟新竹果然回头，“其实我在逗你玩呢。”
　　周醒噗呲笑了，“姐姐学得很快嘛。”
　　十五分钟的车程，嘻嘻哈哈笑闹间流逝，下车前孟新竹拉着周醒说“谢谢暴暴”，她已经不难过，只是说话还稍带点鼻音。
　　车到站，周醒带她在附近餐馆吃了早饭，上山前买了两件雨衣装进塑料袋，矿泉水则是民宿里顺的。
　　跟随稀疏人流进闸机检票，麻辣女兵模式开启，爬山也不耽误周醒叭叭讲话。
　　她总能找到话题，山上的树、脚下的石阶、路上的行人，山峦雨露，朝雾云海，孟新竹惊叹她的见多识广。
　　周醒谦虚，靠在围栏喘气，“没有啦，只是喜欢出来玩，见得多知道的自然也多。”
　　“爬山说话很累的。”孟新竹拧了水喂到她唇边，“你不用那么辛苦，我已经好很多了。”
　　周醒就着她手乖乖喝了几口，旁边路人经过，孟新竹胳膊被撞了下，手一抖，水流顺着周醒嘴角淌到脖子。
　　“对不起！”孟新竹慌忙抬袖去擦。
　　周醒说没事，站着不动，看她手忙脚乱翻纸巾，只扬高脖颈配合，嘴角压抑不住地笑。
　　“你好像很开心。”孟新竹感觉她的顽皮嘚瑟。
　　“那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周醒反问。
　　这次孟新竹没有躲，回答说“开心”，纸巾擦拭过周醒衣领下两根锁骨之间那个小坑，甚至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旖念妄想。
　　假若周凌不是周凌，周醒也不是周醒。
　　【📢作者有话说】
　　暴暴：假若她老婆不是她老婆，而是我老婆（呲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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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怜我又美又乖，没人爱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周凌和周醒，性格迥异，与周醒的亲近，孟新竹起先并不以为意，她只是渴望爱与呵护，周醒恰好能满足，也是她值得信赖托付的人。
　　所以周醒搂着人胳膊撒娇卖乖，说要牵牵的时候，孟新竹没有拒绝。
　　“山路好滑滑，我怕跌跤跤——”
　　手背掩唇，孟新竹脸偏到一边，笑够了才转过头来，“你好好说话。”
　　周醒早乐飘了，噘噘嘴，身体小幅前倾，脑袋在她肩头蹭蹭，“人家怕怕。”
　　做作又可爱。
　　饶有兴味盯她几秒，孟新竹主动牵起她手，前后晃晃，“走吧。”
　　“姐姐就宠我，对我好。”周醒顺势搂住人胳膊，半边身子贴上去，成牛皮糖甩也甩不开了。
　　昨夜下过雨，山上潮气重，偶遇石径湿滑处，周醒会松开手自然换了位置让她走在前面。
　　她不小心脚滑，周醒也能稳稳接住，手掌托在她后腰，“放心我在呢，我力气大得很。”
　　孟新竹忍不住回头去看她，她扬起脸冲人盈盈笑，“我好吧。”
　　好，很好。
　　简单纯粹，爱与憎都明明白白，敢于表达，不做冷漠的小气鬼。
　　山道狭窄，后面行人停下脚步等待，并没有催促，也是稍作休息，孟新竹继续朝前。
　　在一处平台驻步远眺，天幕苍灰，岚雾升腾，色彩漫漶，近处怪石嶙峋，寒松翠浓，仿若不在人间。
　　周醒举起手机，镜头避开粗劣的人造景，将远山和天穹精心框进构图，孟新竹夸奖：“拍得很好。”
　　大概是屏幕反光看不清，她必须凑得很近，说话时柔柔的气息打在手腕，还有被风将她长发扫拂在脸颊。
　　因这份无意识的亲近失神几秒，直到她离去，周醒才慌忙交出手机，“姐姐也拍。”
　　孟新竹摇头，“我用眼睛看就可以了。”
　　手机很方便，可以随时随地记录瞬间的美好，却也让人们忽略了自己，忽略本应用双眼捕捉的景色，忽略当下的心境和感受，只匆匆留下一张照片，又迫不及待往前。
　　旅行是为了放空，可大家似乎都习惯追赶，忘记当时为什么选择逃离。
　　周醒乖乖收起手机，陪她立在石栏边默默赏景。
　　孟新竹笑起来，眉眼温润，“你想拍就拍，不用管我。”
　　“姐姐说得对，出来玩，不应该只是为拍照。”周醒深吸了口气，“还要闻一闻山里的好空气，洗洗肺。”
　　“拍照当然也很重要。”
　　往后的时光，偶然间拾得这一幕山光水色，记忆便能瞬间拉回当时，重新品咂出滋味。
　　“不过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用拍了。”
　　孟新竹不想拍照，除去手机老旧像素不佳的缘故，也是害怕看到周凌的消息，败坏了心情。
　　说来真是怪，明明是共枕多年的浓情爱侣，却不知何时已相看两厌，仅仅是想起对方的名字，如此胜景都难抵焦虑恐慌。
　　及时打住，孟新竹提议，“我们来拍张合照吧，像上次在花墙下。”
　　她不知道那张照片是周醒花五十块买来的，只是喜欢照片中状态放松的自己，当时点赞后就保存在相册。
　　竹子姐主动要求，周醒当然高兴，恰好一队旅人经过，她上前交涉，其中一名女孩答应帮她们拍照。
　　快快跑回孟新竹身边，周醒摆好姿势，女孩很贴心帮助她们调整，指导动作，最后交还手机道别。
　　照片里，孟新竹在前，自如面对镜头，笑容淡淡，周醒在后，微曲着腿，下巴搭在人肩膀，俏皮歪头笑。
　　“姐姐觉得怎么样。”周醒讨好道。
　　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还是她心术不正看什么都是歪的？孟新竹赞许说“很好”。
　　“那姑娘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呢。”周醒随意划拉着照片，漫不经心。
　　孟新竹惊愕：“什么时候。”
　　“刚才还我手机，她偷偷跟我说的。”周醒纯粹就是瞎编，“我说不是，你是我嫂子，我还摇头呢。”
　　“是吗？”孟新竹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听见。”
　　周醒继续胡扯，“还夸我们般配来着，我赶忙否认，说不妥不妥。”
　　孟新竹沉默，不敢搭话。
　　周醒一声叹息，“拍得真好，想发朋友圈，可又不敢。”
　　“为什么。”孟新竹问。
　　似已察觉到她某些意图，还是上当，顺着她话讲。
　　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我怕堂姐生气啊。”周醒说：“我们玩得这么开心，她没来，心里肯定会有落差，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她好像都有点生气，竹子姐醉酒不知道，那天周凌把我好一顿臭骂。”
　　已经彻底掉坑，抬手将腮边一缕碎发勾至耳后，孟新竹上了步台阶，“想发就发，她并没有什么权利干涉你。”
　　“我不怕，我会打拳击，她有本事来跟我单挑。我是担心她为难竹子姐，她那狗脾气，欸，换我可受不了，也就竹子姐能容忍。”
　　周醒连连摇头，“命真好，那样都能有女朋友，可怜我又美又乖，没人爱。”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相册勾选图片，编辑朋友圈文案——[被路人误会，好尴尬。]
　　朋友圈发送完毕，周醒飞快切回聊天界面，招呼冯念：[快去评论！]
　　几秒后，周醒收到点赞评论，冯念可真是棒啊。
　　[误会什么了。]
　　周醒：[给我们拍照的女孩以为竹子姐是我女朋友（汗）（汗）（汗）]
　　冯念：[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尴尬（捂脸）（捂脸）（捂脸）]
　　周醒：[希望堂姐看到别生气（合十）（合十）（合十）]
　　冯念：[冰冰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小气（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
　　切回聊天界面，冯念：[好一个无中生“友”。]
　　周醒回她一排呲牙笑，脸上憋不住坏，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挺板正的姑娘，竟莫名有几分猥琐。
　　孟新竹好奇打开手机。
　　刚才周醒那番话，她原本是不信，可看到朋友圈内容，又心生疑窦。如果只是随口逗趣，暴暴没理由如此郑重其事，专门发朋友圈。
　　那么一定是真的，她只是觉得好玩，跟朋友热烈讨论，不顾旁人看法。
　　孟新竹倒也不是担心周凌，蹙眉细想，被路人误会她们是情侣这件事，她似乎并不排斥。
　　心绪烦乱，纠缠成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了。周醒上前重新牵了她手时，她只能抬出周凌当挡箭牌，“你堂姐看到，可能会生气。”
　　如一瓢冷水兜头泼下，周醒驻步凝眸，唇线抿得紧紧。她还是在乎周凌。
　　视线慌乱躲避，孟新竹挣脱她手，小跑开，“没关系，我回头跟她解释。”
　　一声哼笑，周醒抬步跟上，说是啊是啊，可要好好解释。
　　“我们虽然睡一个房间，又一起坐车出来玩，还牵手，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单纯姐妹关系，对吧？”
　　后半句语速拖得很慢，她咬牙切齿，咯咯作响。
　　【📢作者有话说】
　　竹子姐（狗狗祟祟）
　　鼻涕妹（大摇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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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勾引嫂子是因为嫉妒
　　后半程，孟新竹有些心不在焉，也不跟人家牵手了，独自闷头往前走。
　　周醒两手揣兜，木着脸跟在后头，手腕上挂的塑料袋里装了两瓶矿泉水，不时撞在大腿，窸窸窣窣，一如她烦乱的心。
　　望山跑死马，身体渐渐感觉到疲惫，都有些不太愿意讲话，快到山顶时，周醒结算，期间竹子姐只回头看过她两次，确定她还在，就不管不问了。
　　出于报复，周醒偷偷把孟新竹那瓶矿泉水喝光。
　　到了山顶，在凉亭歇息，孟新竹找她要水喝时，发现剩的不是她那瓶，有点懵。
　　为了区分，周醒把其中一瓶水外包装撕掉，自己喝那瓶，而她现在递过来的，就是被撕掉包装的。
　　“我的水呢？”孟新竹不解。
　　“被我喝了。”周醒看她。
　　对视，无言，孟新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周醒无耻道：“没注意呗。”
　　爬山很累，消耗水分不少，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计较，孟新竹接过拧开瓶盖的水，凑到唇边。
　　哼，还不是跟我间接接吻啦！周醒幼稚想。
　　水还回去，孟新竹鼓着一张脸，“你就是故意的。”
　　她不爱化妆，皮肤天生就好，鬓角额际微微有汗，脸蛋是健康的粉红，嘴唇沾了水，格外滋润，似一点雪中红梅，有意无意勾人采撷。
　　周醒目光直白，一言不发盯在那处。
　　她启唇，想说些什么，最终抿紧了嘴巴背过身去，有几分被冒犯的羞恼，具体拿不住对方把柄，又感到无可奈何。
　　“快走。”孟新竹只能催促，转移话题。
　　“歇会儿。”周醒稳当坐着，就跟她作对。
　　“看来你也不太行嘛。”孟新竹手举到腮边扇小风，“还练拳击呢。”
　　周醒笑了，“我行不行，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好好好，开黄腔是吧。
　　孟新竹不甘示弱，“那你试过？跟你妈妈的好朋友，忘年交？”
　　咦！
　　周醒惊讶望去，有点厉害哦。
　　她恬不知耻，“虽然没试过，但我母单至今的手速，也不可小觑。”
　　小亭歇息的其他游客惊诧投来视线，周醒坦然回望，倒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相继起身离开。
　　孟新竹掩唇戚戚笑了一阵，缓缓绕亭，踱到她身边，朝她肩膀推了把，“你这个小坏蛋。”
　　你这个大笨蛋，我那么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周醒腹诽。
　　两人莫名其妙就开始赌气，但心情其实还算愉快。
　　选了条人少的路下山，周醒在前，孟新竹在后，看她后脑摇晃的马尾，顺手摘了颗小果子扔她。
　　周醒捂着脑袋回头，装看不见她，“谁打我！谁打我！”
　　孟新竹居高临下，唇线抿得直直，眼尾弯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
　　“这山上有猴子。”周醒社牛发作，随便扯了一名路人，“我刚才被猴子扔了东西。”
　　“啊？”路人一脸懵。
　　“总之小心点。”周醒叮嘱。
　　待走出一段路，四下无人之地，孟新竹小跑上前，从后面卡了周醒脖子，“说谁猴子！”
　　周醒哎呦哎呦求饶，“就算真是猴子，您也是猴中贵族，金丝猴，不是一般泼猴。”
　　“你才是猴！”孟新竹给她一暴栗。
　　两只手重新牵到一起，是下山后，从景区出来，过马路时。
　　“小心车。”周醒趁机抓了人家手腕，斑马线上大步往前，之后就没再松。
　　谁知转角遇见鬼，这小地方，十个路口拐个弯就回到民宿那条街。
　　周凌刚结束一上午的工作，饭后外出散步，三人在街口的小超市门前撞个正着。
　　孟新竹本能欲挣脱手，周醒攥紧了没松，直到周凌冷着一张脸走到面前。
　　“解释一下吧。”周凌双手环胸，“你的朋友圈，还有你们现在。”
　　时机尚未成熟，过早暴露，必是前功尽弃。
　　周醒当即松开孟新竹的手，“没什么好解释的。”
　　周凌冷笑，“这么不坚定，我以为你会跟我正儿八经撕一场。”
　　她鄙夷将周醒上下打量，视线又转而投向孟新竹，言下之意，周醒不过如此。
　　“我想你是误会了。”周醒倒是出乎她意料的镇定。
　　潦草马尾，不曾修剪过的浓密野生眉，大眼高鼻梁，身材纤瘦，骨骼秀丽，却不显羸弱。
　　这样的周醒，往前一步，站到周凌面前。
　　一个肆意张狂，如西风卷茂林，潇潇飒飒。
　　一个精雕细琢，是造价昂贵，陈列在玻璃橱窗内的装置艺术。
　　周醒正色，“如果我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会相信吗？勾引嫂子是因为嫉妒，想让你们分手，想和你在一起，你会相信吗？”
　　小超市门前几个唠嗑的大姨呆了。
　　孟新竹惊恐睁大眼睛。
　　额角激跳，周凌表情管理全面失控，“你有病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周醒叹息。
　　“你神经病吧！”周凌喊叫出声。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呢？”周醒目光哀痛。
　　周凌迅速别开脸，牙缝里恶狠狠，“真有病。”
　　猝不及防，周醒上前握住她肩膀，跳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跑开。
　　【📢作者有话说】
　　鼻涕妹：我脏了
　　冰块姐：我脏了
　　竹子姐：（呱唧呱唧）真是棒真是棒——
　　嗯，一些不可抗力，又改名了，现在这个应该不用再改了……
　　下章v啦，咕会努力爆更的！要继续爱咕，帮咕捉虫哟～
　　下本调剂，写个仙侠，《清冷大师姐跌落尘泥后》
　　文案：时羽资质普通，胸无大志，宗门里混了好几年还是外门弟子。起初也妄想过飞升成仙，却奈何机缘浅薄。人各有命，时羽安心躺平。
　　可有人命如浮草，也有人皎若天际朗月，掌门首徒柳不眠就是这样的存在。
　　柳不眠上山闭关，误入上古秘境，导致修为大增，看热闹的时羽忙呼：“卧草，慕了慕了。”
　　柳不眠下山历练，拾得超凡孤宝，导致修为大增，看热闹的时羽瘪嘴：“我丢，酸了酸了。”
　　柳不眠斩杀妖兽，掉落绝世功法，导致修为大增，看热闹的时羽抚掌：“我靠，牛逼牛逼。”
　　样样顺的天之骄子，每每奇遇都能在背后听见这样的声音。
　　但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当灾祸来临，同样也轮不到时羽这样的普通人来扛。她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人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天才变成废人，不禁叹息，“哇塞，好惨好惨！”
　　时羽：柳不眠柳不眠，她成天不睡觉，可不得跌落嘛。
　　以至于柳不眠在之后许多年，每每心绪繁乱，气海激荡时，心里总会响起那个声音：“哇塞，好惨好惨！”
　　日子一长，竟渐渐生了心魔。
　　柳不眠四处寻觅那人的踪影，欲杀之除心魔，找到时羽，她正坐在茅屋前翘着脚嗑瓜子。
　　微风拂过，阳光正好，时羽见她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站都站不稳，下厨给她做了一碗鸡蛋面，“吃吧。”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柳不眠忽而泪如雨下。
　　*
　　柳不眠起先以为，时羽是她的心魔，她恨不得早日除之而后快。
　　后来，时羽果然还是她的心魔，她恨不得将她分筋拆骨，揉进骨血。
　　清冷师姐年上攻×治愈沙雕师妹受
　　师姐师妹，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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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周凌，我们分手吧。”
　　下山时,孟新竹一直在想，回民宿见到周凌该怎么办。
　　她从来是怕她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像教师和学生、父母与子女、上司跟下属，唯独情爱始终排在末尾。
　　上学时,周凌代替老师管教她功课作业，毕业后，又代替已逝的父母安排她工作生活,最后彼此都长大成人,周凌仍没有松懈对她的掌控，连她的事业和喜好都剥夺。
　　她们之间,关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那些好,真真切切落到实处，牵引她走过一段坎坷迷茫的人生,也是绳索将她捆绑在周凌身边,要始终保持乖巧顺从。
　　她像志怪小说里报恩的狐狸,初时心怀感恩，也浓情蜜意，欲予欲求。但无限容忍一退再退的后果,并没有换来怜惜、珍爱，却是把周凌惯坏了。
　　当年那份救她于水火的仁义，成了鞭笞禁锢她的刑具。
　　她的生活始终围绕着周凌打转，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敢轻易离开,也害怕失去庇佑,回到那段孤苦无依的日子。
　　山野间自由自在的小狐狸,成了被人类驯服豢养的家畜。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周醒牵着她过马路，转进她们来时那条长街，眼看民宿越来越近，她好着急，就要见到周凌了，怎么办……
　　短暂逃走，最终还是要回到周凌身边，这段关系里，她尽心尽力毫无保留，故而萌生出离开的想法时，发现自己早就被拔掉尖牙利爪。
　　不想面对周凌，不想回家，像厌学的小孩，她满心仓惶无知时，周醒竟奇迹般扭转矛头，站到她面前抵挡了周凌的怒火。
　　周醒亲完就跑，两腿倒腾得比风火轮还快，孟新竹原地呆立许久才回过神，看向周凌。
　　周凌手捂着脸，震惊、不解，好似被街边路过的野狗咬了一口。
　　旁边小超市的大姨们手掩唇叽叽咕咕，其实音量一点没控制，生怕人家听不见。
　　“这个是嫂子，那个是姐？刚才那个是妹妹？”大姨A迅速分析出人物关系。
　　“女的咋玩？”大姨B不解。
　　“女的咋就不能。”大姨C豁达包容。
　　“甭管黑毛白猫还是小花猫，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大姨D显然是见多识广。
　　“胡说八道什么？！”周凌扭头厉声呵止。
　　她好凶，连路人都被她吼。
　　孟新竹觉得这时候应该配合做点什么，当然说是逃避更准确。
　　总之，只要周凌别为难她，别跟她吵架，短暂走开，别遮挡住她头顶这片好不容易晴朗的天。
　　“你们……额，算了。”手指点点下巴，孟新竹朝周凌宽容笑笑，“先回去吧。”
　　不想与周凌并肩，她加快脚步，独自朝前。
　　“竹子！”周凌叫停她，“你不会真信了周醒的鬼话吧？她就是故意整我，你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孟新竹回头，委屈、茫然。
　　“她就是故意整我！”周凌显然是气得不轻，袖口不停擦脸，万分嫌恶。
　　两手攥紧了斜挎包带子，孟新竹步伐加快，却还要强自伪装出镇定，姿态滑稽。
　　“你跑什么！”周凌喊。
　　“我先回去了，你也快些哦，不要在外面玩太久。”孟新竹回头叮嘱，下一个转角，迅速躲藏到花墙后。
　　另一头。
　　周醒已经跑回民宿，从卫生间里出来，扯了两张纸巾擦干唇边水渍，她踢了拖鞋躺床上给冯念发消息。
　　[你绝对想不到今天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下面跟一条五十八秒的语音，把上午的事详细说了。
　　冯念回复说“进展很快”，随后点评：[果然这种女强人、悍匪，都只可远观，靠近很难相处。]
　　周醒说：[跟女强人没什么关系，成为女强人的先决条件也并不是彻底丧失人性。她就是从小被惯的，小时候爹妈惯，长大老婆惯，没吃过苦头，欠削。]
　　[她最好能继续保持，不然哪儿有我机会。]
　　冯念问然后呢，下山回来之后，她什么态度。
　　憋半天了，就等这句呢。
　　咧出一排小白牙，周醒乐颠颠打字：[你万万想不到，就在十分钟前，我跟她亲了。]
　　冯念丢来三个问号：[亲了？跟谁。]
　　[跟周冰冰，亲了。]
　　当时周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急从权，其实也不失为上策，起码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逃跑，也能暂时转移竹子姐那边的压力。
　　又一条五十八秒的语音详细说明，描述极尽夸张、渲染，还故弄玄虚几次停顿，重复了四次“你猜怎么着”。
　　冯念：[你可真有本事。]
　　听见民宿老板在院子里讲话，周醒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鞋都来不及穿，赶忙跑到窗边去看。
　　孟新竹先进门，老板娘在院子里种花，同她打招呼，她便上前攀谈，说想帮忙，捡了只小花盆抓在手里，迫不及待给自己找点事做。
　　过了半分钟，周凌垮张逼脸进来，孟新竹从小马扎上起身，“你回来了。”
　　周凌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径直朝前。
　　两手将腮边碎发勾至耳后，周醒手指尖拎高耳朵，屏息细听。
　　鞋跟“叩叩叩”，是周凌从走廊经过，然后隔壁门“砰”一声巨响，周凌回房间了。
　　不是你家门呐！砸坏不用赔钱呐！周醒心中大声谴责，真没素质！
　　她继续撅个腚趴窗。
　　老板娘皱眉，对周凌略有不满，当着孟新竹的面，没说什么，倒是孟新竹先表示，结账的时候如果发现有损坏，可以照价赔偿。
　　“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女孩是一对。”老板娘比划说：“就那个，大眼睛，年轻的。”
　　她的形容生动活泼，“像只小马驹，走路踢踏，见人就笑，可招人喜欢。”
　　周醒听得心花怒放，老板娘人真好，再多来点。
　　“那您觉得刚才那个呢？”孟新竹指周凌，“像什么。”
　　“像一把匕首。”老板娘看外貌应是四十上下，广见洽闻，点评犀利：“好钢好料，镶的宝石翡翠，但伤人。”
　　孟新竹垂下眉眼，认真观摩学习，把花苗在盆子里小心扶正，填土。
　　她没有问自己，老板娘也没再继续说。
　　之后都是些日常闲聊，老板娘热心，听说她们刚从山上回来，答应请吃午饭。
　　“别推辞，就当我感谢你帮我种花，两个小姑娘也吃不了多少，我这么大一家客栈，一顿午饭吃不穷。”
　　孟新竹不擅长拒绝，也不喜欢做决定，对方真诚相邀，便应下。
　　周醒跑回床上，等竹子姐来叫她吃饭。
　　微信里，冯念问冰冰姐的脸软不软，香不香，周醒让她死一边去。
　　竹子姐种完花来敲门了，周醒蹦跶着去开，两人并肩走，都没提刚才周凌那事。
　　把周醒带到餐厅，孟新竹给她在冷柜拿了瓶饮料，哄她先坐，“我看看你堂姐，马上回来。”
　　是得看看，可别在屋里吊死。
　　周醒答应，等人走远，闲不住地溜达到厨房，看到水池边择菜的老板娘，笑眯眯凑近，把人从头到脚一顿夸。
　　老板娘也笑眯眯看她，“想说什么呀，铺垫这么多。”
　　“您真是不一般。”周醒帮她把洗好的青椒择了把儿，也不啰嗦了，“刚才我在屋里听到您说，我像小马驹，我堂姐像镶嵌了宝石的匕首，偏偏到我竹子姐那，停了，您觉得她像什么呢？”
　　小客栈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经过这两天观察，老板娘也发现她们三人关系的微妙之处。
　　她一眼就看透周醒想法，拐着弯答：“你想让她像什么，她就像什么。”
　　“我想听您说嘛——”周醒扭着身子撒娇，“您看人准，您觉得我有戏吗？”
　　老板娘炒菜的丈夫转头来看了眼，周醒“嘻嘻”笑，对着老板娘继续扭，“您就告诉我呗——”
　　青椒切滚刀，装盘，老板娘琢磨会儿，也不藏着掖着，“像她身上那条披肩，针织的，又柔又暖。系在马脖子上，就跟着飞，也能包住匕首，但会被割伤。她太软，做不了刀鞘。”
　　“咋样，满意不？”
　　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为止。
　　周醒眯眼细捉摸会儿，抚掌：“真是说得太好了——”
　　顿了顿，又好奇问：“您平时也跟别的客人说这些吗？”
　　里脊肉在老板娘刀下变成条条匀称的细丝，她的刀法一如她看人的眼光。
　　“有些人值得评，有些人不好评，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全看缘分。”
　　缘分，说得对，确实得看缘分。
　　两菜一汤上桌，孟新竹也回来了，周醒口气如同问候重症垂危的病患，“她不要紧吧。”
　　“没怎么理我。”孟新竹实话实说。
　　周凌一回房就进卫生间洗澡，她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人终于出来，却板张扑克脸不说话。
　　“暴暴跟你开玩笑，逗你玩呢。”孟新竹试图说和。
　　周凌仍是闭紧了嘴巴，眉头紧蹙，好似承受了莫大的羞辱。
　　“她开了电脑，要工作，我就出来吃饭了。”孟新竹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管怎么说，周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找她麻烦，同她吵架。
　　天塌下来有暴暴顶着。
　　孟新竹先给周醒夹了箸菜，才端碗开动，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周醒有来有往，起身去消毒柜拿了两只空碗打汤，“原来堂姐怕这个。”
　　她想到以后怎么对付周凌了。
　　“你可别再调皮啦。”孟新竹手指虚虚点，警告说：“小心她翻脸。”
　　周醒才不怕，“翻脸就翻脸，有本事跟我打一架，我不信她现在还能打赢我，小时候不就仗着自己手长脚长个子高，现在我跟她长得一样高了，她每天坐办公室，未必能打赢我！”
　　孟新竹笑而不语。
　　这只调皮的小马驹，成天就到处尥蹶子。
　　“再说了。”周醒摸摸脸蛋，“她怎么舍得跟我动手，我好歹暗恋她这么多年。”
　　“所以是真的吗？”孟新竹明知故问。
　　“你猜。”周醒端起汤碗，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她。
　　“所以你还没有放弃，在继续勾引我吗？”孟新竹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吓一跳，这什么混话！
　　周醒倏地掀眼。
　　孟新竹慌忙去抓汤勺，可汤已经盛到碗里，她碰掉了筷子，忙不迭起身逃跑。
　　周醒目送她背影跌跌撞撞奔进厨房，扯了张纸巾擦嘴，掩去唇边偷笑意味。
　　这几日进展飞速，多亏冰冰姐呀。
　　周醒扪心自问，并没有故意破坏人家家庭，是周凌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周凌亲手把竹子姐送到她身边来的。
　　没有周醒，也会有王醒李醒赵醒。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不变的，哪怕是铜浇铁铸的机器，也需得定时维护，何况是人呢。
　　失望攒够了，终究会离开。
　　十几年的感情，以竹子姐的性情，不会轻易放手，还需要一场大地震，才能跟周凌彻底四分五裂。
　　但在那场大地震之前，还有无数场小震。
　　周醒不着急，分离的过程越是缓慢，承受苦痛的时间越是漫长，越能记得牢靠。
　　日后每每想起，痛不欲生，才绝无复合的可能。没有人会愿意再经历一次。
　　《供词与放逐》说：爱一个人，为了与之更亲密，而盼望TA遭遇巨大的不幸。
　　周醒承认自己的卑劣，爱能同时开启一个人的神性和魔性。她的酸妒，渐渐滋生出一片阴暗沼泽。
　　她会在她任何需要关怀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点点侵蚀她的心，将她拽入不可逃脱的泥潭。
　　周凌还不是一样？若非当年竹子姐家庭遭遇巨变，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无人撑腰，哪能被她欺负这么多年，变得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孟新竹回到饭桌时，状态已经调整好，周醒一直在等她回来，没有动筷。
　　“怎么不吃。”孟新竹小声。说错了话，还心虚着。
　　“我想跟你一起吃。”周醒笑容真诚，“两个人吃饭香。”
　　“哦，好。”孟新竹给她夹菜。
　　周醒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自然转移到这桌饭菜上，“以后我有地方住了，也做给你吃，我做海鲜很有一手，我妈喜欢吃，我就练出来了。”
　　她妈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来，几套房都挂了急售，周醒跟爹虽然不亲，想从老不死的手里搞套房也不难。
　　话题跳跃得很快，又说到房子上，周醒得知孟新竹没有给自己置办固定资产，登时严肃。
　　这些年，钱都花周凌身上了？
　　“我把钱都给她存的，在她手里。”孟新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清楚这种做法是相当愚蠢的，目光怯怯，也担心周醒骂她。
　　所以她走不掉，她没地方去。
　　除非周凌厌弃她，主动跟她提分手。周凌脾气不好，但钱方面，不至于吝啬。
　　可主动权终归是在周凌那边。
　　肯定要挨骂了，孟新竹耷拉着脑袋，筷子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米饭，不时抬眼偷瞟，判断周醒情绪。
　　周醒想骂的，她这暴脾气怎么能忍，换作冯念，她恨不得把菜汤扣在她脑袋上，浇醒她！
　　可她是竹子姐，她已经很委屈了。
　　她意识到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时候，晚了，她毫无转圜全面落入周凌的掌控。
　　怪不得，怪不得。
　　周凌那样有恃无恐，即使女朋友与堂妹同床共枕，也不理不睬，任由她去。
　　周醒心痛她的毫无保留，更心痛她遭受的冷漠对待。
　　凭什么啊，周凌到底凭什么。
　　太过感同身受，周醒屈辱、愤怒，咬牙切齿。
　　头顶虚悬的铡刀没有如期落下，化作一小片绵绵阴雨，飘到周醒头顶。孟新竹有些不明所以。
　　暴暴是在替她生气吗，还把自己气哭了。
　　双手握拳抵在桌沿，孟新竹微微倾身，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嗷。”
　　“你跟我道什么歉。”周醒手背恶狠狠擦过眼眶，她现在好想打拳。
　　想把周凌吊在房梁上，当沙包结结实实揍一顿。
　　“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就是，我的钱都自己存起来。”孟新竹起身坐到她身边，抽张纸巾给她擦脸。
　　周醒哪舍得跟她说重话，教育都是软绵绵、黏嗒嗒。
　　“你既然答应了，就要知道，不是为了哄我，是为你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要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不是坏事。”
　　“自己的钱，自己攥在手里，并不是为了提防跟她分手，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总归是能多一份底气，多一个选择，对不对？”
　　“否则挨欺负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太憋屈。”
　　孟新竹小时候，家庭条件并不差，周醒记得那时候她常常给自己带零食，只是因为后来那场事故，赔空了家底。
　　她自己对钱或许没什么概念，和周凌在一起后，全力经营，毫无二心，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善良温柔的人，总是要承受很多的苦难。
　　饭菜都凉了，周醒擦干鳄鱼泪，端起饭碗，把青椒炒肉当成周凌，磨她一个粉身碎骨。
　　孟新竹托腮坐在旁边，另一只手抬起，顺着她发顶缓缓往下，理顺蓬乱的马尾，安抚这只连露狠都不敢用力呲牙的炸毛小狗。
　　会在高铁上跟没素质的老太太对骂，很记仇下车后还朝人脑袋上淋水，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阴阳怪气最拿手，正面刚也完全不怂……
　　发脾气的前提是保证自己有能力收场，也能控制脾气，转换委婉的表达方式。
　　“我发现你的情绪化，不止是暴烈的一面，也有感性的一面。”
　　明明跟她毫无干系，竟会被气哭，那平时受了委屈，是不是会偷偷躲在被窝里抹眼泪呢。
　　“暴暴，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孟新竹由衷道。
　　她发散得更远，“你妈妈生病那几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照顾她，为她心惊胆战。”
　　担心失去亲人的恐慌，她完全理解。
　　所以周醒身上变化挺大的，明明是妹妹，这些浅显的人生道理，却还要她来教。
　　不想把话题都浪费在周凌身上，孟新竹提议说：“下午也出去玩吧，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烦恼和快乐，两厢抵消，后者多些储备很有必要。
　　回到市里后，哪怕周醒不在身边，她也能从回忆中提取出能量和养分补充自己。
　　周醒用力点头，“好！”
　　免费的午餐也不白吃，饭后周醒和孟新竹自觉收拾了碗筷去洗，老板娘又送她们两只苹果。
　　向老板娘打听周围还有什么景点，她说附近有片河滩，可以划船，是赏景约会的好去处。
　　周醒照例拿上两瓶水装塑料袋，出门。
　　到泊船点步行三公里，慢慢悠悠走，春天的太阳还不晒，落在身上暖融融。
　　河边湿地停了几只优雅的白色水鸟，游人经过，并不惊惶，水中闲适地踱步。
　　这趟短途旅行，孟新竹原本是为逃避周凌，那晚听说周凌还是追来，她万分失落。
　　之后发生的事，自不必讲，无休止的争吵让人身心疲惫。
　　再后来周醒费尽力气哄好她，给她带来一串的快乐，正如此刻挂在她颈间的这条鲜花项链。
　　春天，真是个烂漫丰盛的季节，路上她们看到好多花，周醒折来一根柔韧的草茎，将各色的花朵穿入其中，制成一条花链，亲手为她戴上。
　　“真漂亮。”周醒毫不吝啬夸奖。
　　孟新竹羞赧低头，手指轻轻抚摸花瓣，又觉得可惜，“只是很快就会脱水枯萎。”
　　因为少年时经历过的那场巨大创伤，她对安定和永恒的追求几乎达到一种病态。
　　“有这一时的快乐也足够了。”周醒在她面前倒退着走，“这些花啊草啊，并不会因为凋零枯萎，就选择不再绽放，不再生长。”
　　“人呢，从出生就注定了结局，死是必然的结果，可在死之前，我们还是有大把的时间享受生活，总不能因为早晚会死，就现在赶着去死吧。好不容易长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当然要好好享受一把。”
　　踩到一颗小石子，周醒趔趄了下，孟新竹赶忙扶住她。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担心周醒摔跤，孟新竹把她牵到身边来，扯住袖子不让乱跑。
　　“但还是不能轻易说服你，只是你不想扫兴，所以暂时接受，对吧？”
　　周醒理解，一个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契机。
　　孟新竹扬起脸朝她笑笑，“我知道，无论这些小花是缀在枝上，还是挂在我的身上，早晚都会落地凋零，但我还是怜惜它们的消亡。”
　　周醒凝视着她。
　　黛玉葬花时，大概也是她这般想。
　　周醒忽然好奇，不知周凌是否能体会到她的这份纤细敏感。
　　答案是否，周醒笃定。
　　稍微有点同理心的人，不管对方究竟是何心性，那些伤人的话一时脑热讲出来，事后都会感到内疚，就算碍于面子不想道歉，下次也该注点意。
　　周凌好像从来不会反省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错。
　　这种情境下，周醒总是忍不住跟周凌比较，她猜想竹子姐应该也是。
　　那就不必多此一举，像小学生在课堂上坐得板正举手回答问题，幼稚地炫耀自己。
　　只需默默做好眼前的事，好与坏，竹子姐自会分辨。
　　戴着这条鲜花项链，孟新竹接受周醒的提议，让她拍照，将这份美好记录，以别样的方式得以永存。
　　面对镜头，孟新竹有些局促，举起手傻傻比“耶”。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看到照片里的自己，孟新竹掩唇笑，“我看起来是不是特蠢。”
　　周醒说有点，“但还是漂亮。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样做怪动作都不会丑，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她并不否认事实，总有办法让话说得漂亮。
　　“你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她笑，日光下棕眸更浅，漾出浅浅的水光，如同一对清透毫无杂质的琥珀，又好似一汪陈酿甘醇的女儿红。
　　不慎跌入其中，便再难寻觅出路。
　　周醒愣愣，这样近距离看她，连发丝都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前面好像有一棵樱桃树，挂满了红红的果子，是樱桃树吗？”孟新竹转身跑开了。
　　周醒爬到树上给她偷了半袋樱桃，拧开矿泉水倒在塑料袋里洗，袋子再揪个洞，把水漏出去。
　　孟新竹惊叹她的随机应变，“暴暴你好聪明。”
　　挑选一颗最大最红的，周醒喂到她唇边，“尝尝。”
　　孟新竹本能朝后躲了下，周醒没有识趣地缩回手，又往前递了递。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盖是健康的粉红，两根手指捻住樱桃，覆了层湿漉的水渍，明亮的日光下，分外灼眼。
　　孟新竹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份贪婪被周醒隐藏得很好，眼神清明澄澈，毫无杂念。
　　“姐姐吃呀——”周醒动动手臂，催促，话末弯出来的钩子带了点讨好。
　　孟新竹启唇，含住那颗果子。
　　是什么滋味，完全被忽略，只觉她手指凉凉，指甲的坚硬在唇上的触感格外鲜明。
　　周醒迅速从口袋里抓了两颗塞进嘴巴，被她吻过的手指在嘴唇也留下痕迹。
　　“甜吗？”
　　“甜。”
　　路边的野树，无人经管，想开花就开花，想结果就结果，其实口感略酸涩。
　　是什么甜，她们心照不宣。
　　孟新竹陷入自责。
　　周凌固然跋扈，并没有犯下什么原则性错误，跟周凌吵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总也狠不下心离开她，就盼着她犯错。
　　现在看，先犯错的那个人，恐怕会是她自己。
　　路途后半程，孟新竹收敛许多，周醒再逗她，没有收获，就知道她开始防备了。
　　抵达泊船点，周醒自觉去购票交押金，重新买了瓶水带上船，她也不讲话，蹬脚踏划船，樱桃口袋搁在两人中间，边吃边噘着嘴巴往河里发射樱桃核。
　　“我小时候也玩过这种用脚踩的船，在公园。”孟新竹说。
　　周醒“嗯”一嗓子。
　　孟新竹又说，“你没素质，往河里吐垃圾。”
　　周醒“哼哼”两声，没素质就没素质呗。
　　这个坏家伙，孟新竹轻轻踹她一脚。
　　周醒憋不住了，“你踢我，你有素质。”
　　眼尾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孟新竹说：“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
　　周醒问像什么，孟新竹学她嘟嘟嘴，“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炮手。”
　　周醒来劲了，“我还会升级版，你想不想看。”
　　不等人家说话，她迫不及待抓了把樱桃塞进嘴巴，腮帮子忙碌起来，半分钟后朝着空旷的河面连续发射。
　　弯腰，脸埋膝盖，孟新竹笑得双肩不住地颤。
　　“而且樱桃核本就来自于大自然，归于大自然，也没什么不对，就算是垃圾，也是可回收的厨余垃圾。”
　　周醒不忘为自己辩解。
　　‘厨余垃圾’四字，无意间刺痛心房，孟新竹表情扭曲一瞬。
　　周醒不知她联想到什么，总之她们又和好如初。周醒很懂‘分寸’，向她张开樱桃口袋自己抓，抬头对上她眼里戏谑的笑，也跟着笑开。
　　小船顺流而下，沿途水光山色逼目，绿意夹杀，是一场妙绝的视觉盛宴，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山风的荡涤。
　　傍晚时步行回民宿，脚步逐渐迟缓，孟新竹情绪一跌再跌，表情凝重。
　　快乐的时光如此短暂，告别周醒，又见周凌，如此来回夹击，她实在不堪磋磨。
　　周醒停在路边接电话，孟新竹也不再继续往前，同她站在树下，以为人家注意力放在别处，大着胆子去盯那开合的唇。
　　孟新竹还在想喂樱桃那事。
　　算接吻吗，暴暴是故意的吗，她可能对我有好感吗。
　　她全然不懂隐藏自己，心思都暴露。
　　“是阿嬷。”周醒挂断电话说。
　　“啊——”孟新竹迟钝点头。
　　“阿嬷提醒我们，周六别忘回老宅，我们明天早上去客运站坐车，有直达镇上的大巴。”周醒早就安排好了。
　　她刻意忽略周凌，想跟孟新竹独处，也是讨她欢心。
　　都走到民宿门口了，竹子姐还踌躇不前，肯定是不想看到周凌。
　　孟新竹说“好”，周醒默了几秒，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刚才我接电话的时候，你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把手机举起来，左右地瞅。
　　视线被牵引，孟新竹忍不住侧首，周醒一声惊呼，“还真有。”
　　“嗯？”是什么，孟新竹疑惑。
　　周醒感慨道：“这惊为天人的美貌啊！怪不得把竹子姐看呆了。”
　　孟新竹无语。
　　身侧高墙爬满蔷薇花藤，已打了无数嫩绿的花苞，再等场痛快的雨，一个艳阳的天，便能全部绽放。
　　好地方，好风景，还有属于她们的快乐回忆，够她用好久。
　　就要离开了，孟新竹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进门。
　　“你确实很好看，我刚才确实一直在看你，我好奇，你怎么好，为什么还一直单身，你真的很喜欢你妈妈的那个朋友吗？”
　　啊？突然关心她感情状况，是什么意思呢。周醒不想猜，索性直接问了，“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人家已经结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女孩，你一腔孤勇，不求回报，难道不会有伤心失意的时候，不会感到难过吗？”
　　她双眼渐渐泛起潮湿的水雾，怜惜道：“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放弃。”
　　所以，她话里的‘人家’，是说她自己吗？周醒有点不敢想。
　　“那万一她离婚了呢。”周醒告诉她自己内心真实想法，“只要她离婚，或者跟老公感情不好，我都会趁虚而入，用尽全力让她喜欢上我。像竹子姐说的，我那么好，她没理由不喜欢我，对吧。”
　　“你怎么能保证，她一定离婚。”孟新竹追问。
　　周醒哑口，她不能保证，她没有把握。
　　彤彤夕日，将要别离，毫无保留将炫美泼洒人间，弯月初升，像一枚含蓄的指尖吻，也在心上切割出道道伤痕。
　　“我不能保证。”周醒挫败，“但我不喜欢瞻前顾后，也不爱想东想西，我喜欢她，就是喜欢，我不能保证结果，但我会竭尽全力。我宁愿不要，也不将就。”
　　她们长久地对视。
　　“我祝你成功，也劝你及时止损。”孟新竹转身进门。
　　周醒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内容太多，她得独自花些时间消化。
　　直到太阳西沉，天边滚烫的红云慢慢冷却，院子里飘出饭菜香。
　　周醒第七次复盘对话时，揪出之前被忽略的地方。
　　竹子姐说“你怎么能保证，她一定离婚”，而不是说“你怎么能保证，她一定会喜欢你”。
　　哇！
　　哇哇哇！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周醒蹦蹦跶跶进门，意料之外，竹子姐竟然一直在门里等她。
　　“十分钟。”孟新竹两指敲在表盘。
　　“我还以为你走了。”周醒憨憨挠头。
　　暮色深沉如水，孟新竹一张素白的脸在檐影花枝下盈盈发着亮，周醒暗暗记下她现在的样子，转身快乐跑走，“我先去点餐！然后我们吃饭！”
　　上午爬山，下午来回六七公里，脚酸腿乏，孟新竹准备回房换双拖鞋再出来。
　　绕过回廊，拨开一片芭蕉树的叶子，她不经意抬头，隔着玻璃窗，一张冷漠疏离的脸猝不及防闯进视线，她唇边笑意瞬间消失。
　　周凌站在窗后，手里端一杯茶，静静看着她，廊下阴影中，脸色黑沉，目光如箭将她瞬间钉穿。
　　得意忘形了。
　　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总是要面对的，孟新竹说服自己，硬着头皮往前，她总不能躲她一辈子。
　　赴死般的决心与求生的本能来回拉扯，双脚机械迈步，再慢也还是走到了房门口。
　　进房时，周凌已经转过身面朝她，一手环胸，一手捧茶，高傲审视的姿态。
　　“你吃晚饭了吗？”
　　孟新竹站在门口，像瞒着父母偷跑出门玩耍的小学生，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动也不敢动。
　　“还知道回来。”周凌的口气也如同准备训话的大家长。
　　“嗯。”孟新竹细弱一声。
　　身子一抬，周凌站直了，松开手臂将茶盏搁到窗边小桌，朝她缓缓踱去。
　　“我以为你忘了房间里还个人。”
　　“我们之前叫过你的，是你说没兴趣。”
　　孟新竹小声为自己辩解：“再说本来就是出来玩的，既然出来了，自然要玩得尽兴。”
　　“我看到你们在门口说话，也看到你等了她十几分钟，明明只隔了一扇门。我很好奇，这十几分钟，你在想什么。”
　　周凌抬手关闭了房门，“咔哒”一声，孟新竹身体也随之一颤。
　　“你又在紧张什么，害怕什么。”周凌追问不休，“心虚吗？”
　　“我心虚？”孟新竹疑惑，“我为什么心虚。”
　　这些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也没有意义，周凌洞悉人心的本领非同一般，她已经认定了结果，只是想让对方难堪。
　　“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吧？”
　　周凌伸出手，孟新竹本能往后躲了下，一侧肩膀撞到门。
　　“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周凌勾住她颈间那条鲜花项链，“周醒给你做的吧，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廉价小玩意，也只有她了。”
　　稍一用力，周凌扯断了草茎，花朵散了满地。
　　尽管它们早就脱水枯萎，蔫蔫巴巴皱成一团，孟新竹也没想过将它们随意丢弃、碾碎。
　　“你别踩！”孟新竹抱住她手臂，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距离，让她腾不出脚来，“为什么要踩！”
　　“为什么不能？”周凌用力推开她，“你还留着裱成画？就因为是她送给你的！”
　　坏了，全踩坏了，孟新竹无可奈何看着她，气息紧促，“你为什么总要欺负我。”
　　“我欺负你？”周凌挑高眉毛。
　　“你难道没有。”孟新竹胸腔剧烈地起伏，“我给你做饭吃，你嫌弃我身上有油烟味，我酒精过敏，不能陪你参与应酬，你就再也不带我出去，这些难道不是在欺负我？”
　　“油烟味油烟味，又是油烟味。”周凌眉心拧起厌烦，“你能不能别老是翻旧账。”
　　话落，她忽地想到什么，表情极速变化，精致五官翻挤出浓浓的嘲讽，瞬间变得丑陋，“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天不是为我做饭，是为周醒做饭。再说喝酒，你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跟人出去喝，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是自己知道，我就懒得揭穿了。”
　　“我在想什么？”孟新竹脸颊涨红，被羞愤填满。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清楚，是吧。”
　　周凌两三步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揭露道：“从她到家你就开始不对劲，瞒着我出去，不接我电话就算了，我到跟前，你还是对我不理不睬，下午出门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你是不是当我瞎，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我跟你说了你会让我走吗？你说不限制我的自由，那你为什么要追来，故意找我不痛快。”
　　情绪翻涌如海啸，瞬间将她淹没，眼泪汹涌漫出眼眶，孟新竹激烈控诉：
　　“你总是不顾及我的感受，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一面嫌弃我，一面又向我索取，你把我当什么？我也是有感情的，有血有肉的！你跟朋友去看电影，都不叫我，就因为我之前说过一次，我不喜欢那个片子，你就永远不带我看……”
　　“对，你有感情，你感情特别丰富。”周凌打断她，对她提出的问题完全忽略，尖锐讥诮道：“你的感情多到用不完，要分到周醒身上去，是吧？不愿意跟我看，就愿意跟她看。”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孟新竹痛苦地流泪，“我们没有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要把两个问题完全混淆。”
　　周凌冷笑，“做没做你心里清楚。”
　　“你觉得我跟她做了什么，你来检查！”孟新竹扯开衣领，毛衣开衫变形，露出领口雪白的一小片皮肤。
　　周凌视线落在那处，死盯几秒，随后缓缓上移，定在她的脸，“你把项链摘了。”
　　项链？孟新竹呆愣半秒，抬手去摸，锁骨处空落落。
　　她想起来了，昨晚洗澡的时候摘下来，后来她们吵架，她离开房间去找周醒，之后就一直没戴。
　　孟新竹转身奔向卫生间，果然在盥洗台边找到项链，小跑回周凌面前，“在这里。”
　　她说着就要重新戴上，周凌抬手一掌拍飞，链子上挂的钻石戒指咕噜噜滚到床底下。
　　孟新竹不可置信看着她，惊愕睁圆了眼睛。
　　“不喜欢戴就别戴。”周凌冷声。
　　“我只是暂时忘了。”孟新竹慌忙要去找，“我以前也常常忘记，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凌擒住她手腕，“丢了就算，反正你也不喜欢戴，不然怎么一定要串成项链。”
　　“我没有不喜欢。”孟新竹无奈，“我跟你说过，因为做家务不方便。”
　　“这不是理由。”周凌扔开她手，“不要再编造这些拙劣的借口来哄骗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跑丢的戒指，孟新竹不想去捡了。
　　被甩开的手像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相比戒指，她满地零碎被践踏的尊严，才该好好收捡收捡。
　　她无力一声笑，“你觉得什么才是聪明的理由。”
　　“你心里清楚。”周凌又说回前话。
　　“我不清楚。”孟新竹垂手站在原处，觉得很累，不止是身体的累。
　　无休无止的争吵，毫无根据的怀疑、猜忌，让她身心疲惫。
　　连日重压，反反复复，她受尽折磨，想不通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当真全都是她的错吗？
　　“不算上学的时间，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很清楚。”
　　周凌高居在审判庭之首，又如同一位救世佛陀，恩威并施：“就算你真的对周醒有好感，也是暂时的，我允许你一时行差踏错，在触及底线之前。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能致我们七年的感情于不顾。”
　　“我到底怎么了啊！”
　　孟新竹尖叫，无法控制眼泪汹涌流淌，喉咙拉扯出嘶哑的音调，“她是你堂妹，我是她姐姐，我照顾她，和她相处都是再正常不过，我怎么就行差踏错了。”
　　她气极了，身体剧烈颤抖，高声质问：“我怎么就行差踏错了！怎么就行差踏错！”
　　“那你几次三番跟她出来，跟我赌气，跑去和她睡觉？”
　　周凌回以更加锋利的指控：“她的那些朋友圈又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解释解释。”
　　“我没有做，我怎么向你解释！”孟新竹破音。
　　“我要一个解释，合理的解释！”周凌步步紧逼。
　　“你既然觉得我们有问题，怎么不来找我们，看看我们在房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那么贱。”
　　“那就是我贱？”
　　周凌没有回答。
　　沉默，像海水淹没了房间。
　　感到绝望、窒息，站不住了，视线也完全被泪水模糊，孟新竹蹲到地上，身体软绵绵倚在床畔，“我没有办法解释，我什么也没做。”
　　深吸一口气，周凌宣判道：“没有解释，那你就是承认了，你喜欢她。”
　　喜欢吗？孟新竹问自己。
　　她不太确定，周醒勇敢、聪明、体贴、温柔，身上数都数不完的优点，连生气发脾气都那么可爱。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开心。不止是眼前的，小时候，她就愿意和她在一块玩，给她带零食，教她写作业。
　　孟新竹无法否认周醒的好，也无从判断这些是不是喜欢，只能闭嘴。
　　周凌讪笑，“承认了？”
　　承认吗？这些莫须有的指控，无由来的斥责，能让她在今晚得到彻底的解脱吗？
　　周凌快步返回桌边，取出一根烟，颤着手点燃，“你以后不许跟她见面。”
　　孟新竹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解释！”周凌瞬间拔高音调，“你一桩桩一件件解释给我听！”
　　“你都认定了我有罪，我还有必要再解释吗？”
　　这真是把镶金缀玉的好刀，将她心脏扎出一个个小洞，淌出汩汩的血，她疼到快要没知觉，“那我就有罪吧。”
　　吐出一口烟，周凌哼笑，审判结束，犯人画押。
　　“那你要跟我分手吗？”孟新竹泪眼朦胧抬起头，视线里的周凌模糊扭曲成黑色的一团。
　　“既然我像你说的那样不堪，你要跟我分手吗？”
　　周凌手一抖，烟灰落到地板上。
　　孟新竹深深吸气，吐露的每一个音节都泛起绵绵的痛，“周凌，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一万两千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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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也有今天
　　民宿的隔音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总得有个窗口将灭顶的海水倾泻，腾出片能喘气的地方。
　　房间靠走廊,拐个弯就是餐厅，房里吵起来的时候,周醒想冲进去帮忙的。
　　她听到孟新竹的尖叫哭喊，听到她们争吵的内容，先是震惊,而后感到愤怒,火气蹭就上来，要冲进去跟周凌大干一场。
　　起身之际,老板娘攥住她手腕,“你想不想听我讲两句。”
　　周醒抿唇不语，却没挣脱。
　　老板娘说：“我知道你们什么也没有,所以你这时候千万不能搅进去,否则没有也变成了有,对你不利，对你的竹子姐更不利。”
　　“你们是堂姐妹对吧，你们有共同的家人,也对吧。你现在进去，打赢了，一时爽，之后呢？你俩对付她一个，不就成了狼狈为奸。”
　　“要是你堂姐跟家里人说了这事,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你竹子姐可就惨了。你好好想想,你堂姐的父母,会不会来找她麻烦，羞辱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
　　“你本事大，你不怕，她那样的软性子，肯定是承受不住的，你让她如何自处？”
　　老板娘起身，把周醒按在小桌边坐下，“你一进去就全乱套，你实在想替她出气，等她们吵完。”
　　“不过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做个局外人，至少是半个局外人，否则就越描越黑。”
　　民宿开了好几年，这小院里不知发生过多少事，天南海北来的客人们，个个都有段故事，老板娘平时应该没少帮人处理感情纠葛，十分谙达世情，说的话句句在理。
　　听人劝吃饱饭，小不忍乱大谋，周醒只能鼓着一张脸坐下。
　　老实讲，周凌的怀疑并不是无中生有，但要说证据确凿，还差得远。
　　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周醒承认她是喜欢竹子姐，可竹子姐怎么想的，谁知道？再说她们也没做什么。
　　这一点，周醒问心无愧。
　　两个人感情出现状况，要还想过，就采取正确的方式尽力挽回，不想过趁早拉倒。
　　生活不是辩论赛，也不是审判庭，两口子吵架，赢就是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周醒忍不住在心里骂周凌“傻逼”。
　　房间静下来，老板娘竖耳等了几秒，起身，周醒紧随其后。
　　在孟新竹提出分手之后，周凌罕见沉默，房子里死一般的寂。
　　相识近十五年，相恋七年，她们之间从未拉开如此大的距离，从未发生过如此激烈的争吵，更是第一次谈到分手。
　　周凌从来没想过跟她分手，也认定对方不会。分手之后，她去哪儿？她早就没有家了。
　　房门被叩响，老板娘在外头喊，“没事吧？”
　　周凌无动于衷，双腿僵直钉在原地，孟新竹艰难扶床起身，手背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打开房门。
　　老板娘带了房卡，喊三声里头要是没人应，她们打算直接进。
　　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开了，周醒所见是一张哀痛至极，被泪水浸泡泛红的、破碎的脸。
　　相比孟新竹的狼狈，周凌情绪似乎毫不受到影响，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
　　“竹子姐！”周醒拉住孟新竹手腕，将她拽出房门。
　　明明十几分钟前，她还那么快乐，周醒恨死周凌了！
　　“我们走！别管她！”
　　老板娘朝里探头，快速将房间扫一圈，她们吵得厉害，但没摔东西，也没动手，已经是这年头少见的文明人了。
　　她叹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周醒把孟新竹带回房间，用冰毛巾为她擦脸，她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尽，毛巾很快变得温热。
　　她手上还缠了条链子，勒得指节发青，戒指却不翼而飞，周醒小心帮她解下，揉揉手指，趁其不察偷偷丢进垃圾桶。
　　“姐姐。”周醒轻轻唤。
　　她软绵绵的身体倾过来，想寻一个倚靠，周醒顺从交出怀抱和肩膀。
　　她不想说话，只是哭，闭上眼，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周醒很快就感到一片湿热。
　　那些很坏很坏的想法，全都跑光光，爱的神性在此刻战胜了魔性。
　　原来喜欢一个人，在她真正遭受苦难时，会为她心痛、难过，想救她于水火，带她逃跑，远离那个让她伤心失意的坏家伙。
　　也会恨她的软弱，怨她的怒其不争，更为自己感到不公。
　　我比她好，我一定比她好，以后会更好，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呢？
　　周醒一下下给她顺背，直到她精疲力尽，倒在床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敛息假寐。
　　像一只忠诚的抚慰犬，周醒盘膝坐在地毯，安静守护她。
　　她皮肤薄，情绪激动时很容易发红发烫，眼泪止住了，血色尚未消退，眼尾、嘴唇浓烈冶艳，惹人怜惜。
　　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眉眼，周醒无声叹息，她那么好，周凌怎么舍得欺负她，老让她哭呢。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哭的，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心。周醒心里悄悄对她讲。
　　假如每个人心里都住一个传话小人，那些嘴巴不敢讲的真心话，能不能让小人帮忙传达呢。
　　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而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周醒起身离开。
　　周凌房门没关，周醒直接推门进去，看见她趴在床边找东西，找到用拖鞋够出来，攥在手心，拽了衣角细细地擦。
　　是那枚钻戒，周醒看清了。
　　哈，你也有今天。
　　“堂姐。”周醒喊她。
　　周凌没搭理，戒指于指尖细细把玩，面上情绪难辨。
　　她出来得匆忙，身上穿的还是上班那套，在民宿洗过一次，没有机器熨平，衬衫和西装裙不如往日平整，人屈膝赤足坐在地毯，发散乱，面恍惚，看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她应是从来没想过竹子姐会跟她提分手，这次赢得有多漂亮，下场就有多惨烈，因此深受打击。
　　周醒心道一声何苦，想想不太对，叉掉说活该，站到门前地毯，“其实你真的误会我跟竹子姐了。”
　　傻逼才在这时候劝和，周醒就是来犯贱的。
　　“白天不是跟你说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怎么能误会，亏你还是个大老板！这都看不出！”
　　“闭嘴。”周凌哑着嗓。
　　“我喜欢你又没有什么不对，我们都是女生，不会产生后代，也不用担心以后生出畸形的小孩，抛开道德层面，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嘛！”
　　周醒叹气，“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是一个很在意世俗眼光的人，你干嘛不能接受我呢？”
　　“你是不是有病？”
　　周凌吵架厉害，但不代表她会骂脏话。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周醒都替她憋屈。
　　“你瞧你，脾气也太大了，就这么爱生气，也不怕长乳腺结节，我告诉你，你这样可不行，雌激素全乱啦！乳腺结节都是轻的，严重要得癌！”
　　“我让你闭嘴！”周凌朝她扔了只拖鞋。
　　周醒脑袋一偏躲开，“嘿嘿”笑，“想不到吧，我闪避能力可是很优秀的。”
　　她屈膝颠起小碎步，躬身握紧双拳，左右闪，“chua！chua！chua！我可是有证书的，虽然是业余，实力也不可小觑。”
　　“滚开呐！”周凌又扔来一只拖鞋。
　　周醒灵敏闪身，弯腰捡了拖鞋给她放回去，“堂姐你别难过了，看到你难过，我也很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她专戳人伤疤，“唉，这个孟新竹，真是不识抬举，竟然要跟堂姐分手！能耐了她！听我的堂姐，咱不要她，让她一边玩去，自己独美，不受这鸟气……”
　　话没说完，周凌起身举起床头台灯要砸，周醒连滚带爬溜了。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到餐厅，饭菜装托盘，老板娘多给了只冰棍。周醒道谢，端着饭菜回房间。
　　房门打开，床上孟新竹身体瞬间紧绷，警惕睁眼望来，见是周醒，又缓缓放松卧倒。
　　见她醒了，周醒走到床边，“要吃东西吗？”
　　孟新竹手指了下窗边小桌，周醒把饭搁桌上，返回窗边，用抽纸包了冰棍递过去。
　　“谢谢——”孟新竹细声细气。
　　周醒蹲到地上，双手托腮看她。
　　这时候犯不着说周凌的坏话，只需提供她恢复所需的全部能量，安静陪伴就好。
　　“不要看我。”
　　孟新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周醒乖乖起身，扯了两张纸递给她。
　　她疑惑抬头。
　　周醒说：“擤鼻涕。”
　　有点难为情，她接过纸躲进卫生间。
　　周醒在她身后偷笑，走到桌边摸摸碗边，还热着，能再等上一会儿。
　　几分钟后孟新竹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洗过脸，状态也恢复些许。吵架比爬山更消耗体力，她饿坏了，不等招呼自觉走到桌边。
　　她不想再做通情达理的滥好人，不想再照顾周围人看法，也不想再给人夹菜，端碗就开始吃。
　　周醒点了一份干锅虾，老板娘实在，分量给得多，周醒戴了塑料手套开始剥，攒了小半碗，送到她面前。
　　她盯着小碗里肥美的虾仁，怔愣几秒，忽而落泪。
　　周醒登时手忙脚乱，忘了还戴着手套，油差点弄她衣服上。
　　“我没事。”孟新竹迅速扯来纸巾，掖干眼角湿漉，“吃饭。”
　　她心上好大的一块空缺，北风呼呼地往里刮，再多的快乐也不能填补。
　　灾难仅是开始，饭后手机响，她出门去接，果然是周凌她妈。
　　俞书华在电话里质问：“冰冰跟我讲，你跟她提了分手？”
　　在廊亭的小茶桌边坐下，孟新竹深吸了口气，不太想讲话，只静静地呼吸。
　　“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可分手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口的呀。虽然我一直反对你们在一起，女孩子跟女孩子，像什么话嘛，说出去丢死人了，但冰冰态度坚决，我这个做妈的也只能顺着她。你不要忘记了，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你付出了多少？啊？都跟家里决裂了呀……”
　　实在呱噪，孟新竹将手机远离耳朵，平放桌面。
　　即便如此，女人喋喋不休的数落还是尽数钻来。
　　“……你不知道冰冰在电话里有多难过，她都快哭了，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怎么舍得伤她的心啊，你真是忘恩负义！”
　　是她伤了她的心吗？是她忘恩负义吗？
　　孟新竹想争辩，又觉得没必要。她累了，不想再吵，随便这些人怎么想吧。
　　她伸出手，指尖在红色电话图标上悬停几秒，最终挂断。
　　俞书华再打来，她关了静音，思索几秒，还是短信回复：[在山里，信号不好，听不见。]
　　她为自己感到难过，她就是太好了，即便被冒犯，还是保持基本礼貌。所以总是被欺负。
　　怪不得老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老天真不公。
　　电话还是不停进来，死乞白赖，孟新竹厌烦，准备打开飞行模式，注意到通话界面备注上写的‘阿嬷’。
　　她慌忙接通，手机举到耳畔。
　　“是不是受委屈了？”阿嬷的声音像一只暖暖的大手抚在脸颊。
　　眼泪夺眶而出，孟新竹哽咽，“阿嬷——”
　　“我都知道了。”阿嬷讲。
　　俞书华那张大嘴巴，家族群里告状，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也幸而周凌不算糊涂，没真把周醒搅进去，不然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阿嬷小声哄，让她别哭，气坏了不值当。
　　“暴暴跟你一起吧？明天同她一道回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当面讲给我听，我给你做主。”
　　手背抹泪，孟新竹“嗯嗯”点头。
　　“乖竹子，不哭了，去找暴暴玩吧，她好玩的点子多着呢，肯定能逗你开心的。”
　　电话挂断，孟新竹独自坐在廊亭消化情绪，不经意间扭头，看见几米开外，周醒在窗帘后露了半张脸，竟是在偷看。
　　这家伙，孟新竹莫名想笑。
　　老好人总是不愿让人家为她担忧的，孟新竹起身回房。
　　周醒照例准备了热水，这次玻璃杯里还放了柠檬和蜂蜜，也不晓得她从哪里偷来的。
　　半杯淌进肚子，熨帖了四肢百骸，身体暖洋洋。
　　脚盆端到床边，周醒撸起袖子准备干活，孟新竹没动，双手捧杯，专注地看她。
　　“咋啦。”周醒不解，“你不泡脚吗？”
　　她还想劝劝，“今天走了好多路，泡热水能解乏，出出汗再洗澡，晚上也好睡。养生之道，我懂很多的。”
　　“你知道周凌今天为什么跟我吵架吗？”孟新竹看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闪露过的一丝一毫。
　　周醒拿不准她的想法，迅速垂眸躲开，手闲不住地伸到脚盆里玩水，“因为她觉得你跟我之间，可能有一腿。”
　　“不是可能，她非常笃定。”孟新竹轻声，“即便那只是她的猜测。”
　　周醒“嗷”一嗓子，“然后嘞？”
　　“你觉得呢？”孟新竹弯腰把她手搁到盆边，“先不准玩。”
　　她们的关系里，她是姐姐，占上风，不同与周凌的针锋相对，也不用事事都揣着小心。
　　当姐姐的感觉是很好的，妹妹会常常靠过来撒娇，你明明知道她满肚子鬼心眼，还是愿意纵然。
　　“我觉得什么呀。”周醒继续装傻。
　　孟新竹很有耐性，不介意再讲一遍。
　　大眼咕噜转，周醒随即一本正经道：“不是可能，就是有一腿，但她说漏了，少说一腿，是两腿。除了先天和后天导致的残疾，每个人身上都有两条腿，由胯胯骨、大腿、小腿和脚丫巴组成……”
　　这是一早就编好了瞎话把人往里套吧，果然是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尽管孟新竹很不愿意承认，显得她多冷酷无情似的，周醒的反应确实让她松了口气。
　　她并不是真正的问心无愧，周醒的胡言乱语，稍减轻了她心中的些许罪恶感。
　　几日相处，那些暗昧的情愫，她或许永远不会宣之于口。这几天确实得意忘了形。
　　“姐姐，水要凉了。”周醒蹲在地上眼巴巴望着她。
　　“我自己洗。”孟新竹挥手驱赶，“你去休息吧。”
　　周醒像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狗，屁股挪挪换个地方蹲，噘起嘴巴很不甘心盯着洗脚盆。
　　这蠢样子实在可爱，孟新竹又忍不住拿她逗趣，“想喝吗？”
　　她独特的柔缓嗓音，还有慢吞吞说话的调子，即使是恶作剧，听在人耳朵里，情意绵绵不绝，也好似在邀请你与她共饮交杯酒。
　　好嘛！恢复挺快。
　　周醒“哼”一声，“才不管你了，我洗澡去。”
　　结果等到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哪儿还有人。
　　脚盆里的水已经被倒掉，柠檬蜂蜜也喝完，享受罢，就回去找周凌了？
　　周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毛巾狠搓几下脑袋，“缺心眼吧！”
　　话音刚落，房门响。
　　周醒浑身一跳，挺背傻愣半秒，飞快跑去开门。
　　“放了带房卡。”孟新竹解释。
　　明天要走了，中午洗了晾在后院的几件衣服收回来。
　　误会了，就说竹子姐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她也是有点自己小脾气的，只是外表看起来太过柔软无害。
　　“但我收衣服的时候，民宿的另外两个住客也在，她们一直看我。”
　　孟新竹抱住衣服坐到床边，“她们的眼神，不太友好。”
　　“想打架？”周醒上前一步。
　　孟新竹看她一眼，嘴边的狠话又咽回去，无奈道：“你是斗鸡吗？成天跟人打架。”
　　“不啊，我还会骂街。”周醒说：“用五种语言，老家本地话、汉语、英语，还有一丢丢的马来语和泰米尔语。”
　　五种语言骂街，真有本事。
　　“我去洗澡了。”孟新竹起身。
　　周醒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今晚去外面睡。”
　　孟新竹驻步，回头，“外面？”
　　周醒横臂指，“外面大厅有沙发。这个点重新开间房不划算，跟堂姐住我又怕她半夜拿刀砍我，想来想去，就只能在大厅睡沙发了。”
　　孟新竹微微张口，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唇线拉得直直。
　　对她手下留情，她却毫无感恩之心，倒反过来拿捏她。
　　“请便。”孟新竹骄傲转身。
　　二十分钟后，她吹干头发出来，却见周醒勾着腿在床边坐得踏踏实实。
　　“不是要去睡沙发。”孟新竹大步走到周醒面前，“你的分寸呢？”
　　人不仅没走，还把床铺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衣服也四四方方叠好，摆在凳子上。
　　生怕人家看不到，还专门把凳子抬到床边来邀功。
　　周醒叹气，“我倒是想啊，可沙发被占了，没办法。”
　　“被谁占了？”孟新竹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被一只小白狗。”周醒说：“有照片为证。”
　　说着手机递给她，“不信你看。”
　　照片是周醒坐在沙发上的一张自拍，她怀里抱个大枕头，眉飞色舞对镜比“耶”，好巧睡衣也是白底小碎花。
　　好无语。
　　又好好笑。
　　“什么意思。”
　　“逗你开心啦！”周醒往床头一靠，“我傻呀，放着好好床不睡，给自己找罪受，再说这季节也开始有蚊子了，我无偿献血也不是这种法子。”
　　然后开始讲些大道理。
　　“不管是家里的倒霉亲戚，还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根本都不需要在意她们的看法。她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真是吃饱了撑的。”
　　“管她们想什么，她们根本就不重要，识相的给我收敛点，哼，我可不是好惹的。”
　　孟新竹略一思索，猜到是俞书华在家族群里骂她，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让她知道了。
　　家里没人不好，家里人太多也不好。
　　罢了，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掀被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孟新竹呆呆望着天花板。
　　周醒抬手拍灭头顶大灯，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小灯，还不太想睡，躺在被子外面，也是不敢跟她贴太近。
　　话虽然讲了许多，心里还是发虚。
　　时间分秒流走，房子里静极了，连空调规律细微的白噪声都没有。
　　耐不住这样的寂静，周醒偏头，试探着：“要不给你讲个笑话。”
　　孟新竹眨眨眼，“还是冷笑话吗。”
　　“也算脑筋急转弯。”周醒说。
　　孟新竹动动身子，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周醒清清嗓，“请问，什么动物喜欢安静。”
　　喜欢安静的动物吗？
　　既然是脑筋急转弯，当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思索几秒，脑海中灵光乍现，孟新竹大声，“死去的动物！”
　　这次她很有把握。
　　“错！”周醒双手交叉。
　　“不可能！”她不服。
　　“是大猩猩！”周醒说。
　　“凭什么？”孟新竹瞪眼。
　　周醒：“因为大猩猩会敲咪咪。”
　　……
　　时间似乎静止了、凝固了。
　　孟新竹闭眼，手捂住脸，深深地吸气，唇角弯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她。
　　周醒打个滚，手托腮趴在床上，翘起两只小腿，得意拍拍脚丫子，“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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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救她于水火
　　昨夜偷偷下了场小雨,远方山岚起雾，白烟袅袅，近前草木含春,吐露新芽。
　　种下的小花苗缓了一夜，又淋过雨,微风里精神抖擞。
　　退房时，三人在前台碰面，周凌和孟新竹对视一眼,彼此无话,周醒自觉上前收尾。
　　“坐我车走吧。”周凌提着电脑包站在门口，“阿嬷吩咐的。”
　　周醒顺了前台两颗薄荷糖揣兜里, 第一时间看向孟新竹。她是怎么样都行的。
　　辛苦阿嬷一把年纪还成天为她们这些破事操心,昨晚给每个人都打了电话，劝的劝,哄的哄。
　　周醒原本计划带孟新竹坐大巴走的,要回老宅了,不好把场面闹得太僵，既然周凌主动提议，孟新竹没有坚持,与周醒对视一眼，算是默认。
　　车子就停在马路对面，周凌在前，上了主驾后，孟新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周凌在内后镜里看她,微微张口,想说点什么,触及她一双微红浮肿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乘车潜规则，副驾是车主老婆的专属位置，孟新竹抗拒姿态明显，周醒却乐了，拉开副驾门，“堂姐，咱俩挨着。”
　　周凌双手攥紧方向盘，眉头微蹙。
　　她自然不愿周醒跟孟新竹同坐，可周醒坐到她身边来，不得烦死。
　　“我不会系安全带。”周醒一上车就找她麻烦，“我要你给我系，像电视里那样，再来个深情对视。”
　　“你有毛病吧？”周凌莫名其妙。
　　什么狗屁深情对视，谁要跟你深情啊。
　　周醒嘟嘟嘴，扭屁股，“那人家不管。”
　　“不会系就去死。”周凌准备发动车子。
　　“我来给她系。”后座孟新竹出声，准备打开车门下来。
　　“我系！”周凌真是服了。
　　她上辈子到底欠了周醒多少钱，要拿命来还。
　　周醒说到做到，够不够深情的不知道，总之全程眼睛睁得大大，呼吸粗重如牛，好像下一秒就要撕开人衣领扑上去。
　　周凌万分嫌恶，身体后仰尽力避开，周醒故意朝她衣领吹气，周凌浑身一颤，炸毛跳起，“你干嘛！”
　　孟新竹疑惑探头。
　　“她朝我吹气！”周凌告状。
　　“我总不能不喘气吧，那我不憋死了。”周醒回头看，“我一个大活人呢。”
　　孟新竹露出“这点小事也能吵起来”的表情。
　　周凌快速给她系好，拍胳膊打袖子地退回去，用力搓了两把脖子，用疼痛覆盖住那股诡异的酥麻。
　　实在憋不住了，周醒嗓眼里挤出一串桀桀怪笑。
　　孟新竹微微扬起嘴角，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要说这世上有谁能真正制服周凌，那必然是周醒了，这对堂姐妹是天生的冤家。
　　回老宅三个多小时车程，周凌昨夜大概很晚才睡，开到一半人有点乏，说心脏不舒服。
　　车子在服务区停下，孟新竹去给她买水，又在她包里翻药。
　　“不舒服的感觉有多久了？有没有记得吃药。”孟新竹声音还有点哑，昨天哭得太厉害。
　　周凌坐在大厅公共椅，之前的盛气凌人一扫而空，白着唇仰头看她，“最近老忘。”
　　药丸抖进她手心，矿泉水拧开盖递过去，孟新竹情绪淡淡，没有过分紧张，也不显冷漠疏离。
　　“身体是自己的，我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周凌有先心病，做过手术，包里天天都带着养心护心药。
　　不然怎么会被惯出这满身臭德行，爹、妈、女朋友，还有家里一堆大小亲戚，事事都让着她。
　　她自己情绪挺平稳的，倒有本事把别人气出心脏病来。
　　周醒站旁边看，也不知道周凌是真不舒服，还是故意装病博取同情。
　　她酸溜溜来一句，“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啊。”
　　吵架的时候声音多大，气势多足，房顶都快给她掀翻了，那会儿没见她心脏不舒服。
　　听见人家提分手，她心脏病来了，连喝水都人家给拧瓶盖。
　　死不死。
　　“不用的。”孟新竹回答周醒说：“她这是老毛病了，没睡好或者某些情绪上面的问题，就会心悸心痛，吃了药休息一会儿就好。”
　　周醒“哦”一嗓子。
　　这么好的女朋友，也难怪周凌不想分手了。
　　可既然不想分手，就好好对人家呀，成天垮张逼脸，动不动就跟人吵架，不是把人越推越远吗。
　　“你先休息吧。”孟新竹把药放回她包里，转身就要走。
　　“竹子！”周凌牵住她手，“能不能不走。”
　　周醒还在旁看着，周凌完全把她当外人，或者说直接就没当人，也不顾周围人好奇探究的视线，低声哀求：“我不想分开。”
　　“你先松开。”孟新竹蹙眉。
　　周凌不松，捏得更紧，“你先答应我。”
　　好好好，来这套是吧。
　　周醒上前，“这药作用挺快的，就痊愈了。”
　　手腕顺时针转一圈，孟新竹挣脱周凌，快步跑出门。
　　周醒一屁股坐下，“我来陪你。”
　　孟新竹背影看不见了，周凌把头扭到一边，“不需要。”
　　周醒想说点什么气她，又担心真把人气死，担上责，屁股还没坐热，去便利店买了三根热狗。
　　丢给周凌一根，她不吃，周醒威胁说：“那我给你揉揉心口，让你好得快点。”
　　周凌恶狠狠剜她，认命咬下一口。
　　小样儿，制不了你。
　　周醒带着剩下两根出门，孟新竹坐在外面屋檐下的木头凳，接过塑料袋，捏着竹签小口地咬。
　　“暂时还分不掉吧。”周醒这句话更像说给自己听。
　　孟新竹没有回答，腮帮小幅度起伏，目光投向远方苍翠的群山。
　　“烤肠很好吃。”她过了很久才说。
　　服务区休息二十分钟，再启程，玩归玩闹归闹，正事上周醒从不含糊，自觉接力下半程，让周凌在副驾休息。
　　旅程乏味，她们都睡去了，周醒专注开车，想起昨晚老板娘对她说的话。
　　是给她支招，也是给她的警告。提醒她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掺和进去的，原因很多，有家庭方面，也有感情方面。
　　——“如果你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那就大错特错。你这时候横插一杠子，让她分手和你在一起，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你都成了过错的一方。”
　　——“以后你们真的在一起，吵架说起这事，你可能会觉得她不够爱你，只是急需一个避风港，她也会想，你不就是趁虚而入，利用她当时的脆弱心理。”
　　周醒没什么恋爱经验，一开始不太认同，后来又觉得有道理。
　　她全心全意喜欢她，也希望收获她全心全意的爱。
　　反正已经等了那么久，就耐着性子看下去。
　　这时候的周醒还能忍得住，步步为营，铺好石头再过河。这时候她还不懂，人之贪念，越压抑，越膨大。
　　路漫漫，看不到终点，但总会抵达。她对自己说。
　　孟新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主驾的周醒，还以为是眼花，心脏小小激跃，似乎漏跳一拍。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场景，颇有些微妙，好像前面开车的人始终都是周醒。
　　若真是周醒，她还会有现在这些烦恼吗？
　　人在遭遇巨大创伤挫折时，必然会设法自保，寻求安全和庇护，但如果将此误以为是爱，就大大不妙了。
　　周醒的出现激化了她与周凌之间的矛盾，她提出分手，到底是因为喜欢周醒，还是只为了快速逃离困境。
　　假若周醒没有出现，或者对她普普通通，没有给她讲笑话，给她洗脚，嘴甜一口一个姐姐……
　　她还会想跟周凌分手吗？还会继续忍耐吗？
　　不知道。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她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最初与周凌在一起，她只是迫切想有一个家，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一盏温暖的灯火，一份安稳，一个期盼。
　　有爱吗？当然，周凌也曾提供给她满满的踏实和安全，她们有过一段很幸福的日子。
　　周凌心脏手术的时候，她彻夜彻夜为她睡不着觉，好害怕失去她，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失去家。
　　现在这一天还是来了。
　　人总是在教训中成长，她大错特错，是太过以己度人，把人都想得太好。
　　昨晚提了分手，周凌没同意，她父母那边还等着，要将她们仔仔细细审一道，问清楚缘由。
　　还不知要遭受怎样一番严刑拷打，孟新竹感到厌烦，却无可奈何，愁绪笼上心头，她看向窗外，羡慕天空自由飞掠的鸟。
　　家是港湾，也是牢笼。
　　下高速过收费站，进了镇子，周醒话多起来，惊叹家乡这几年天翻地覆的变化，为这簇新的一切感到欣喜，也能从其中挖掘出记忆里的某些零散片段，与之重合。
　　“祠堂还是老样子。”周醒注意到墙上钉的铁牌子，“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呢。”
　　再往前开一段，她哇哇叫，“小学校居然重新扩建翻修了，还有足球场！我们以前都是在泥巴地里玩。可恶，现在的小孩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能不能安静点。”周凌嫌她少见多怪。
　　周醒不理她，打开车窗往外看，“竹子姐家好像翻修过了，房子一直租给人做生意吗？”
　　孟新竹跟着看了一眼，“签了二十年合同，开客栈。”房子租出去后，她再没踏入过一步。
　　起先感到陌生，周醒走错几次路，周凌趁机报复，将她骂得狗血喷头。
　　快到家时，尘封的记忆涌现，周醒激动，“我看到巷子门前那棵桂花树了！”
　　东南山国，聚族而居，古镇红瓦白墙，临水而建，周家房子是一座两层高的三合院。
　　三面房，一面墙，中间空地作晒场，四周种植多种花木。
　　房子早些年重新修缮过，外头仍是保持原本古朴的模样，里头水电重新铺设，墙壁粉刷，购置了现代化家具，更宜人居住。
　　早些时候，镇上人都死命往城里挤，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现在终于知道累，也得益政府大力发展乡镇旅游业，周醒现在看到的肆方镇，已不是她离开时那幅萧条景象。
　　到家门口，周醒跳下车迫不及待就往里奔，家里一堆亲戚聚在堂屋，正张罗午饭，她的到来自然掀起一阵热潮。
　　姨妈先看见她，“呦”一嗓子，张开手把她搂怀里，姨夫和下面两个表妹也在，闻声立即围拢。
　　周醒她妈有个很可爱的叠词名，叫徐璐璐，姨妈则是徐盈盈。
　　姨夫冯昭南是大学老师，她们家唯一的文化人，因为是上门女婿，双胞胎跟姨妈姓，大的叫徐双双，小的叫徐点点。
　　取自《暮春即事》——双双瓦雀行书案，点点杨花入砚池。很有意境。
　　姨妈拉着她手说话，“你妈还好吧，她现在那老公人怎么样。”
　　这些电话里都讲过几百遍，却还是要当面确认才来得踏实，周醒理解，一一作答。
　　“长高了好像。”姨夫手比划两下，“三五公分。”
　　周醒说是，确实长高了。姨妈开玩笑说新加坡饭还是养人，“你长高了，你妈身体也好了。”
　　“那边气候是一方面。”姨夫一本正经，“主要呢，是不受气了，想开了。”
　　周醒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不知道竹子姐啥时候能想开。
　　双胞胎今年上高中，跟周醒平日也有联络，昨晚家族群里俞书华大发脾气，两人手机里八卦还不过瘾，一左一右凑到周醒耳朵边叽咕。
　　这一屋子人都是本地人，几个姓的祠堂挨着，各家之间都沾亲带故，周醒她妈虽然离婚，徐周两家关系不受影响，只要阿嬷还在，永远随叫随到。
　　一家人凑堆说话，热热闹闹。
　　周醒回头，孟新竹跟周凌一前一后进门，她想喊竹子姐，姨妈拉着她往前走，“快，你阿嬷等你老半天了。”
　　孟新竹前脚刚迈过门槛，就被俞书华拽到一边。
　　周凌想跟过去，被周贤斌拦在外头，“让你妈跟她说。”
　　“妈肯定要跟她说重话。”周凌不放心。
　　“能说什么重话，就是问清楚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开导规劝，你就先别掺和了。”
　　周凌有阵子没回家，周贤斌问起她近况，有没有定期去医院检查心脏，还有车行生意，周凌扭头看了眼孟新竹方向，最终没跟过去。
　　她没辙了，竹子不愿意听她讲话，只能看妈那边有没有办法。
　　孟新竹面如死灰被俞书华扯进手腕往前走，期间也是扭头向周凌求救过的，却不知她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视线将她完全排除在外。
　　脚下一趔趄，俞书华大力把她往前拽了下，两人进了老宅平日里用来堆杂物的东偏房。
　　“说说吧。”俞书华双手抱胸，姿态分外高傲，态度并不是周贤斌说的那般友好。
　　手腕被捏疼了，身体上细微的痛都可以忽略，令她恐惧颤抖，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
　　孟新竹知道俞书华脾性，昨晚挂她电话，想必她始终怀恨在心，一夜都在琢磨怎么羞辱人。
　　孟新竹很自然想到周醒。
　　她非常非常反感俞书华的两面派，对周凌，俞书华嘘寒问暖、推食解衣，对待她却好像家里低价买来的烧火丫鬟，虽不至于打骂，碰面时，私底下一通冷嘲热讽是免不了的。
　　俞书华护犊子倒也罢了，周凌出柜，她接受不了，不去自己女儿身上找原因，倒怨恨起她来了，说她从上高中就学着狐媚勾人。
　　虽没明着当她面说过，眼睛不瞎，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也暗搓搓不痛不痒刺过几次。
　　周醒来到身边，孟新竹才终于体会到，被区别对待时，受益一方心中那卑劣的神气自得。
　　也是这几天，孟新竹想明白周凌身上那股子傲是怎么来的。
　　是周凌父母总是贬低她，打压她，明里暗里瞧不起她。周凌潜移默化受影响。
　　揉揉腕子，孟新竹双手拎包，并着腿在俞书华面前站得笔直，不似往日那般讨好迁就，对她的提问完全装聋。
　　“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俞书华更加不快。
　　“说什么？”孟新竹抬脸，“是你叫我过来的，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中年女人被她一噎，吸了口气，“那好，我先问你，昨晚你跟冰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提分手，你又到底是怎么欺负她，你知不知道，她哭着给我打电话，嗯？”
　　“哭着给你打电话？”孟新竹笑。
　　“太夸张了，周凌会不会哭着给你打电话，我跟她一起生活那么久，我不知道吗？再说我欺负她，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欺负的，我是打她了，骂她了，还是冤枉她做错事了？”
　　“你还敢狡辩！”俞书华高声。
　　“冰冰电话里还维护你，让我别跟你说重话，只说劝劝你。亏她还一直惦记你，结果你就这么回报她？”
　　“她怎么不自己来劝，她还没断奶吗？”
　　话出口，孟新竹自己都吓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昨晚睡前，她仔仔细细想过分手这件事，大不了搬出去住，现在这些东西都不要了，钱也不要了。
　　她实在是受够了，烦透了。
　　今天跟周凌回镇上，路过老宅，她更加感到难过。
　　宅基地不能买卖，地还是她的，房子里住的却不是她的家人，不同于周醒的狂喜，这片故土并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街街巷巷，双亲残影渐稀，一切都只能让她感到痛苦。
　　好不容易有了家，她全力经营，大好青春年华丢进去，更不要说花掉的钱和投入的感情。
　　尽心尽力，却并没有收获应有的回报，换不来他们一点尊重。
　　若是父母还在，哪儿能让俞书华这样欺负，把她叫到杂物房，专给她难堪。
　　也许是因为阿嬷昨晚那通电话，也许是因为周醒，孟新竹并不是全无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颤抖的声线：“我跟周凌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如果她是借你的口来试探，那这就是我的态度，让她有话当面讲。最后我想说，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来管，你这样做也毫无益处，帮不到她半点。”
　　“孟新竹！”俞书华高叫：“你想造反呐！”
　　不想理会她，孟新竹转身就要走，却在此时，周贤斌推门而入，朝俞书华挥挥胳膊，“你出去，我来跟她讲。”
　　俞书华嫌恶看她一眼，出门时手指还虚空朝她恶狠狠戳两下。
　　“小竹啊。”不同俞书华的傲慢无礼，周贤斌面相看，相对和善，摆事实讲道理，十分好说话。
　　但这只是表面，周凌完美继承他骨子里的强势和冷漠。
　　他拦住她不让走，一开口就是打压。
　　“你跟我们周凌在一起这几年，过得挺不错的，对吧。”
　　他视线有意无意往她手里拎的皮包上瞟，“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前年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凭你自己，是肯定享用不起的。”
　　委屈、愤怒，还有被轻视的窘迫，孟新竹惊愕地睁圆眼睛，她还是低估了他的恶毒。
　　某个瞬间，孟新竹很想把包朝周贤斌脸上砸过去，可她总是欠缺一份不计后果的勇莽。
　　如果是暴暴，她肯定会这么干的。
　　不，暴暴一点亏都吃不得，她不会给他们这个羞辱人的机会，她还有人宠，有阿嬷有姨妈，没有谁敢这样对她。
　　说到底，他们是欺负她孤苦无依。
　　周贤斌朝门外张望一下，表情活灵活现，“刚才我在外头，听到你说，你们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管，是吧？我们是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感情，但我想提醒你一点。”
　　她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周家当年对孟家的恩情。
　　“你父母走的时候，你年纪也不小了，那时候我们两家是在合伙做生意的，你应该知道吧。车祸呢，是意外，人死了，好的坏的，我们就不说了。”
　　周书贤推推眼镜，“生意因此遭受的损失，我们也不说，但是赔给死者家属的钱，我们出了部分，你没有忘记吧？当年是谁替你跑东跑西，安葬父母呀，是谁供你念到大学毕业呀，又是谁给你安排了现在车行的工作呀。小竹，做人不能忘本的，你现在享受的好生活，都是靠我们，周凌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孟新竹一面听一面在想，假若爸爸妈妈还在，也会像他们维护、疼爱周凌这般疼爱她吗？
　　她想哭，又不能。不能在他面前示弱，眼泪并不会让他愧疚，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因她的疼痛而暗爽。
　　提出分手是忍无可忍，但她知道自己是走不掉的。
　　怎么走，往哪里走，又到哪里去，世界这么大，何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因为这份恩情，她要一辈子都捆在周凌身边，鞍前马后。
　　她稍有反抗，他们就把她已故的父母抬出来，两口大棺材沉甸甸压在她肩膀，谴责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戳她脊梁骨。
　　这份恩情不假，可挟恩图报、道德绑架的他们，又高尚到哪里去？这么多年，她还没有还够吗？
　　中年男人开开合合乌紫的唇、深一块浅一块的老年斑、眼尾和鼻周的皱纹都逐渐扭曲变形，成了团模糊的黑雾，四散开填满这间小小的屋子。
　　她逃无可逃。
　　呼吸急促，视线模糊，就在孟新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晕厥时，耳畔忽地一道脆声。
　　似朱阳蒸腾雾霭、大风驱散浓烟、梵音洗涤晦暗。
　　周醒一脚踹开房门，大摇大摆走进来，“呦！干嘛呢这是，把我竹子姐关起来，审犯人呐！”
　　她无数次救她于水火。
　　【📢作者有话说】
　　友友萌，中秋节快乐，明天休息一天，一号继续日六，爱你萌~~
　　感谢在2023-09-25 23:13:54~2023-09-26 21:3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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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孟新竹，我罩的
　　周醒这次回来,阿嬷专门给她办接风宴，是准备将来把遗产都交她手里。
　　话不明说，只通知全家上下悉数到场,借吃饭的由头间接传达，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都别跟她争。
　　全家都知道，周醒打小就最得老太太喜欢，说有她年轻时候那股横冲直撞的莽劲儿。
　　仗着受宠,周醒小时候没少为非作歹,周凌跟她不合，部分原因也是妒忌阿嬷总偏心她。
　　虽然物质分配从未厚此薄彼,小孩神经敏感,大人喜欢谁，更向着谁,细节处暴露无遗。
　　加上她们爹那辈关系就不好,久而久之就成了今天这样。
　　周凌和周醒,感情复杂，彼此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偏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更碍于阿嬷，不能撕破脸也不想彻底撕破脸。
　　周醒刚进家门时候顾不上，全家都围着她说话，阿嬷对她更是关心，拉着小手嘘寒问暖。
　　当然,她妈和她妈的现任老公也不能幸免,都得拉出来溜一道。
　　家族聚会就是大型八卦时间,和睦的不和睦的,一面打听，一面在心里暗搓搓比较。
　　周存伟带着小三和儿子进门时，周醒给后爹说得神乎其神，又是教授又是院长的，说文化人，有素质，治好了妈妈的病，跟妈妈喜结连理，桑榆晚景就彼此为伴了。
　　还说她们一起去潜水冲浪，海边散步，没有烦心事，简直过的神仙日子，
　　虽有部分吹牛成分，真真假假都不重要，总之是为了把周存伟比下去，让家里亲戚知道，妈妈离婚后过得比之前好一万遍，任谁只有羡慕的份儿。
　　周醒是第一次见到小三，三十出头模样，没比竹子姐大几岁，牵着孩子跟在周存伟后头，不敢往人堆里凑，只一劲儿把孩子把阿嬷跟前推。
　　周家个个都是狠角色，这女人当年在周醒她妈面前闹得挺凶，后来终于扶正，进家门不受待见，锐气都被打磨得差不多。
　　她跟周醒是第一次见面，拿不准周醒什么性子，对上视线的瞬间，顿时就竖背挺胸，给自己壮胆。
　　周存伟跟小三的事先放到一边，周醒进门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这说了半天话也不见竹子姐出来，再看周凌和她爸妈也不在，更是着急。
　　人老了，话也多，周醒被阿嬷拽着胳膊，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才把话题绕到周凌身上。
　　“我要不把她叫过来，您仔细问问昨晚的情况？”
　　老太太才想起这事来，探头望，“欸，怎么不见人。”
　　周醒趁机溜走，“我去叫。”
　　她出了堂屋往大门口走，双胞胎蹦跳跟上，周凌跟俞书华正站在屋檐底下说话，她轻轻松松就把周凌支走了。
　　凭俞书华怎么拦得住她，这位野蛮的小小姐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门扉撞击在墙壁，回弹几下，扇动起铺天盖地的灰尘，视线骤然清明，新鲜空气涌入，太阳也照进来了。
　　孟新竹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她，“暴暴！”
　　如濒死之人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目光在这片幽暗浑浊的空间，牢牢锁定眼前这簇明亮的光束。
　　“别怕，没事。”周醒用力回握，用眼神里的坚定和勇敢告诉她，我来救你了。
　　始料未及，审讯被打断，周贤斌脸色微变，“周醒？你怎么来了。”
　　“周暴暴！”俞书华跳脚大喊：“你敢推我！”
　　阿嬷两个儿子，周醒她爸周存伟，周凌她爸周贤斌，打小就不合。这是周醒跟周凌互相看不顺眼的第二个原因。
　　周醒才不会在周贤斌面前装孝子，这屋里除了姨妈一家，谁敢惹她，她当场就掀桌让他们好看。
　　民宿老板娘的叮嘱言犹在耳，为了竹子姐，周醒决定先忍一忍，事后再迂回报复。
　　可要说就这么算了，不能够，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干什么，躲小房子里，严刑拷打逼人就范？”
　　周醒就算一时治不了，也得给他们提个醒。
　　俞书华挤进门里来，“瞎说什么，注意你的措辞，周暴暴！”
　　“不就因为分手那事，咋滴孟新竹是你家买的童养媳啊，不听话就揪出来打一顿，你们还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啊。”
　　周醒没听见屋里说话，猜得也八九不离十。
　　“把小竹叫过来，是跟她说点事情。”周贤斌平静道。
　　今天家里人多，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上前一步想逼退她们，赶紧退到房子外面去，别被人看见。
　　周醒堵在门口，就不让，傲气挺胸跟他脸贴脸，“有什么话不能敞亮说，非在小黑屋里，就欺负我竹子姐没人撑腰是吧？”
　　再贴就亲上了，周贤斌拧着眉毛退后，周醒气势登时拔高一大截。
　　竹子姐现在状态不好，周醒懒得继续掰扯，干脆点把话撂这儿。
　　“我是什么人呢，你们也知道，我跟我竹子姐关系好，从小就好。以前我不在，她挨欺负我帮不上忙，现在我来了，谁要再敢对她不好，我就跟谁翻脸。总之我告诉你们，孟新竹，我罩的，都给我注点意。”
　　她伸手往前指，一点没把对面当长辈，还警告人家，“都别惹我，不然随时发疯给你们看！”
　　“欸，你吓唬谁啊！”俞书华当即推她一把，“你有没有礼貌，你跟你说话呢你！”
　　周醒“嗷”就嚎开，“敢动手，信不信我躺地上，马上发作癫痫给你看。”
　　双胞胎一左一右堵外面，笑嘻嘻问表姐你啥时候得的癫痫呐。
　　“你发，有本事发，躺地上发给我看！”俞书华尖声。
　　周醒大叫，“我发了！真发了！到时候你别后悔！”
　　俞书华岂会怕了她，手机掏出来，“我给你打救护车，镇卫生院就隔了八百米，马上发马上给你抬走。”
　　嘿！这老娘们儿还真不好对付。
　　周醒咬牙切齿，脸一抹心一横，就要往地上躺，“我现在就发！”
　　孟新竹无可奈何，“暴暴——”
　　周醒马上就顺坡下，“哼，看在我姐面子上，今天不跟你计较。”
　　她牵了人就要走，俞书华拽着她袖子不让，“说我们欺负她，哪只眼睛看见，现在撒了泼就想走，你以为我会让着你？！”
　　周醒两下挣脱不开，立即大声喊“救命”，双胞胎也跟着嚷嚷，“救命啊救命是，打小孩了！”
　　徐盈盈带着丈夫赶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把竹子姐关房里，干坏事！暴暴姐来救人，还不让我们走！”双胞胎大声告状。
　　“干什么坏事？”徐盈盈警惕眯眼，顺手捡了靠在墙角的半截烂笤帚。
　　冯昭南推推鼻梁上的黑框大眼镜，“以大欺小，是不对的。”
　　周醒螃蟹似张牙舞爪从房子里横出来，跟姨妈姨夫打声招呼，牵着孟新竹径直往前，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俞书华出来追，徐盈盈举起笤帚横在她面前，“没完没了是不是。”
　　后面这帮老的再怎么吵都不关她们事了，周醒牵着孟新竹直接走。
　　孟新竹一路都没看见周凌，不知道周凌撇下她去了哪里。
　　她心中失望，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周凌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吧，否则怎会如此致她不顾。
　　周凌要真惦记她，就不会任由父母这样羞辱她。
　　楼上左拐第二间是周醒的屋子，她抬手在门框上摸了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砰——”
　　房门关闭，隔绝了喧嚣，周醒长出一口气，“怪累的，嗓子都给我喊哑了。”
　　孟新竹一瞬不瞬盯着她，眼尾隐忍的绯红化成泪，猝不及防跌落，断线珠子似连连就往下滚。
　　“你别哭呀！”周醒本能伸手去接，手心一烫，想捧起她的脸，又不太敢，急得团团转。
　　孟新竹迅速转过身，手背拭泪。
　　周醒上上下下摸，裤兜里找到一包纸巾，拆了一片递过去。
　　“没事了。”孟新竹回身，眼泪已经擦干。
　　晚上还得跟大家一起吃饭，她不想让人看笑话，也不想让阿嬷担心，努力憋回去，睫毛快速闪动两下，支着脑袋四处望，“这里没怎么变。”
　　房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床、书桌等家居都摆放在原处，墙上贴满女团T-ara的海报，周醒高中时期疯狂迷恋过一阵。
　　阿嬷安排人打扫过，床品都换了新的，桌面不见落灰，只是久无人居住，有股淡淡的陈旧木头气息。
　　周醒把孟新竹安排到床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周醒表情很严肃，“骂你了对不对？”
　　小黑屋里那番对话，孟新竹不想再重复，也不想再为此消耗情绪，“我不想说这个。”
　　周醒“嗷”一声，刚才跟人吵架的气势全不在，她有点没辙，低头抠手指。
　　其实就算竹子姐不说，周醒大概也能猜到些。
　　可孟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太小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巷子里搭棚办白事酒，她都不知道是谁死了，每天三顿吃饱，邀几个小孩趴在桌上玩麻将，学大人不时喊个“碰”，推倒牌，吆喝声“和了”。
　　直到看见竹子姐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哭，她才恍然将这几天的一切联系起来。
　　她走过去，小声喊“竹子姐”。
　　竹子姐泪眼朦胧抬起头，把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哭喊说：
　　“暴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周醒感同身受联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巨大的悲伤瞬间击中，她陪她一道哭起来。
　　之后竹子姐搬过来住了一阵，再后来她考上大学离开，关于她的近况，周醒只能在大人闲聊时的只言片语里窥得。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周醒才长到有资格与她并肩的年纪，有能力保护她，救她脱困。
　　可还是有周醒帮不上忙的地方。
　　是去是留，是碍于情面继续隐忍，还是歇斯底里大闹一场，只能她自己拿主意。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周醒自觉她的暴脾气虽是能得到一时的痛快，也会让人觉得她轻浮无礼，不够成熟稳重，把控不好尺度时难免闯下祸事。
　　竹子姐当然也是一样。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道德感束缚，竹子姐之所以那么吸引人，不正是因为她的柔软无害，温良谦和。
　　你不能要求她具备林黛玉的感性柔软，又像鲁智深力大无穷，倒拔垂杨柳。
　　喜欢小猫，不能只喜欢她软乎乎、毛茸茸，可爱会撒娇，也要接受小猫挠家具，会在床上撒尿，拉屎特别臭。
　　如此说来，她们还真是互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周醒思维发散，又把自己哄高兴了。
　　“暴暴。”孟新竹轻声唤她，拍拍身侧床榻，“坐到我身边来。”
　　周醒愣了两秒，随即起身，听话入坐。
　　孟新竹拉起周醒的手，指腹眷恋摩挲手背，朝她扬唇微微一笑，“谢谢你来救我，都数不清你救了我多少次。”
　　她张开怀抱，柔软的身体倾向她，先斩后奏说：“抱抱暴暴宝宝，没关系吧。”
　　周醒傻傻咧嘴笑，“当然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聪明，又勇敢，还很有力气，能一脚把门踹烂，你真的非常厉害，我也是真的真的好羡慕你。”孟新竹由衷的。
　　周醒不想她难过，“也不用勉强自己一定要变成别人的样子，你怎么知道别人没有在羡慕你呢？我也很羡慕竹子姐，总是情绪稳定，淡然、包容，这些都是很难能可贵的品质。”
　　“谢谢你。”孟新竹松开怀抱，认真凝视着她，手指抚过她倔强的眉眼，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她身上的力量。
　　周醒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慌张乱瞟，看见饮水机上空空如也，得救般道：“我去给你买几瓶水吧。”
　　孟新竹点头说好，松开手，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在她起身之际又拉住她，“对了，你有可以装东西的口袋吗？”
　　“啊？”周醒挠头，“什么口袋。”
　　孟新竹探身把皮包拎过来，“我想换一下，不背这个了。”
　　周醒反应过来，起身走向衣柜，“我找找。”
　　她离开老宅虽已多年，房间阿嬷还一直为她留着，里头的东西一件没少，隔三差五还有人打扫。
　　柜门打开，一股厚重木香混合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周醒脑袋伸进去翻，还真找到几只小包。
　　有斜挎有单肩，牛仔的帆布的，她抱出来扔床上，“你挑挑。”
　　孟新竹选了只白色单肩帆布包，手机、纸巾、唇膏、卡包等一件件装进去。
　　晚上应该就在这儿住了，周醒推开窗换气，剩下的收回去，“怎么突然要换。”
　　“不想要了。”孟新竹淡声。
　　周醒看了眼品牌logo，再观察其新旧程度，大概懂了。
　　“那我帮你拿去扔了。”周醒提起包带，“离开饭还有段时间，你要不想下楼，就在房间休息，我去跟阿嬷讲，我们吃完饭再去她房里玩。”
　　孟新竹轻轻点头，周醒临走把钥匙留给她。
　　提着皮包像拖只死老鼠，周醒在楼梯口撞见周凌。
　　“竹子在你房间。”周凌笃定，刚才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周醒说是啊，“竹子姐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周凌转身就走，周醒不急着下楼，就站那抖腿看好戏。
　　从竹子姐刚才反应，周醒判断，她今天比昨天更生气，对周凌更失望。
　　再深的感情，再重的恩，也禁不住这样损耗。挟恩图报，最是没品。
　　周凌或许并没有这样想，但这事她确实办砸了，估计也是吓的，听人家说分手，第一时间不是去哄，竟然是打电话告妈妈。
　　表面女强人，背地妈宝女。
　　这家伙，周醒也真服了。她还没发力呢，周凌就自己挖坑一路往里跳。
　　就算暂时分不了，下次，下下次可说不好。
　　果然，周凌敲了半天门，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
　　周醒看不下去，“她吃饭时候总会出来的，你现在就别烦她了。”
　　周凌扭头，注意周醒手里提的包，“你拿去做什么。”
　　“什么？”周醒扬手，“你说这个啊，竹子姐说不要了，让我拿去丢。”
　　“拿去丢？”周凌尖声。
　　“是啊。”周醒故意气她，“估计不喜欢了吧。我瞅着还挺好的，卖二手能值个万八千，可竹子姐说不要了，我想咱家也不缺这万八千，就帮她跑个腿。”
　　差不多了，周醒说完往楼下走，“其实我也觉得蛮可惜，出门溜达溜达，看有没有收废品的，送人算了。”
　　“你站那。”周凌大步上前，“把包给我。”
　　周醒转身就往楼下跑。
　　周凌穿的一双高跟小皮靴，跑不快，周醒风一般的速度刮到楼下，还特意在楼道口等她几秒。
　　这个角度能直接看到堂屋，屋里人扭个脑袋也能直接望到楼梯口，周醒专程在这儿等，顺利被周凌抓住。
　　周醒扭着身子躲，“堂姐你干什么呀。”
　　“把包给我。”周凌抓到包带，去抠她手指。
　　“哎呀，你弄疼我了。”周醒一声娇吟。
　　“这我的东西！”周凌光顾着抢。
　　周醒干脆蹲到地上去，包搂在怀里，周凌弯腰从身后抱住她，周醒活蛆似的扭，“哎呀堂姐，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人家会说闲话的。”
　　胡言乱语什么，周凌根本听不懂。
　　但她很快就懂了。
　　一扭头，堂屋门口，全家人，十几颗脑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包括阿嬷，都脸朝一个方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们。
　　“哎呀，讨厌——”周醒甩肩挣脱，手捂脸扭着屁股往楼上跑。
　　周凌徒劳摊手，百口莫辩，“我没有。”
　　楼下又嚷嚷起来，就数俞书华叫得最大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周醒趴在围栏边看了一阵，从另侧楼梯绕过去，下楼偷摸跑出大门。
　　皮包就随手搁在垃圾桶旁边，谁喜欢谁拿去，周醒跑出巷子，找了家小超市买水和零食。
　　回到家，楼下俞书华还揪着周凌盘问，周凌不胜其扰，俞书华疯了，竟真的开始怀疑她，“不会是你提的分手吧？你想干什么呀！”
　　周贤斌让她闭嘴，她自己不知脑补了些什么，连连拍着大腿嚎。
　　周醒在楼梯口听了几分钟热闹，抬步继续往楼上走。
　　敲门的时候，她心念一动，想起小时候跟竹子姐的接头暗号。
　　先敲三下，停一秒，再敲一下，最后敲两下。
　　竹子姐果然没有忘，里头一声轻咳，表示她在，然后裂出条门缝，同时脚在里面卡住，防止密码泄露，被人硬闯，确定是她后，才放人进来。
　　“你考我呢。”孟新竹侧身让开。
　　周醒“嘿嘿”笑，“楼下吵架。”
　　孟新竹说听见了，“肯定是你干的坏事。”
　　周醒没有否认，水给她拧开一瓶搁在床头柜，零食口袋就扔地上，“如果你晚上不想下去吃饭，就在房间待着，我买了自热小火锅。这些都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再去外面买热食，或是去厨房偷。”
　　孟新竹坐到床边，“现在还不能决定，我想一想。”
　　周醒说没关系，比了个手势在耳朵边摇，“随时给我发消息。”
　　事情都交待得差不多，周醒却还不想走，站在床边傻不愣登看着人家。
　　“怎么了？”孟新竹好笑地看她。
　　周醒手点点床，“你想躺一会儿吗？”
　　孟新竹回头看一眼，好脾气说：“你想让我躺，那我就躺吧。”
　　进门时太匆忙，忘了换鞋，周醒赶紧返回门边鞋柜。
　　有几双凉拖，还是大学时候买的，闷久了一股子冲鼻的塑料味，但没关系，能穿就行。
　　周醒颠颠去，颠颠来，蹲在地上亲自给她换鞋。
　　孟新竹受宠若惊，侧着腿躲，周醒握住她脚踝不动，“我都给你洗过脚了，换个鞋又怎么样。”
　　“你给我撒手！”孟新竹红着脸挣。
　　周醒顿时气恼，在民宿还愿意的呢，一到家就不干了，肯定是因为俞书华跟周贤斌，还有周凌！
　　这时候跟她避嫌，讲分寸，亏人家十几分钟前还她出火海！
　　“那你自己穿吧。”周醒把拖鞋一扔，踹到床底下。
　　“你干什么？”孟新竹不可思议看向她，有点想笑，“发什么脾气。”
　　“我没啊！”周醒脸都气鼓了。
　　孟新竹看着她，几秒后，掩唇笑开。
　　“你脾气也太急了。”
　　“我确实急，不像你，忍者神龟。”周醒口不择言。
　　孟新竹并不气恼，只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比较能忍。寄人篱下，没办法。”
　　她说着弯下腰扶床去找鞋。
　　周醒一巴掌拍在脑门。好家伙，谁说她弱来着，这不挺横的，寄人篱下都出来了，是她半夜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我来我来……”周醒抢先一步捞出拖鞋，“真是怕了你。”
　　孟新竹重新在床边坐好，脱了鞋，躺到床上去。没洗澡，担心衣服弄脏了床，只是躺在被子外面。
　　周醒把她鞋放门口，也学她样子，死皮赖脸在旁躺下。
　　“你不下楼。”孟新竹问。
　　“再陪你一会儿。”周醒翻个身，托腮看她，“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不太好，还烦着。”孟新竹实话实说。
　　周醒顿时来劲，“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孟新竹立即翻身面对她，合掌托腮，模样分外乖巧，像等糖吃的小孩。
　　周醒极其受用，语调都轻快许多，“请问，什么动物最为凶猛！”
　　又是脑筋急转弯，什么动物最为凶猛？
　　孟新竹沉思，片刻后展颜，答：“人。”
　　她有理有据，“因为人是高等动物，还会使用工具，制造残酷战争，是所有动物之最凶猛。”
　　“大错特错！”周醒双手打叉。
　　“那是什么？”孟新竹糊涂了。
　　“是大猩猩。”周醒说。
　　孟新竹不解看她，“怎么又是大猩猩！”
　　周醒腾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握拳，不停捶打自己，“因为它敲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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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为她哐哐撞大墙
　　上次这么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吃饭,是什么时候，周醒记不清了，妈妈生病以后她就没怎么回来过。
　　烦这些亲戚是一方面,也不想看到周凌跟孟新竹在饭桌上腻腻歪歪。
　　那时候她们感情还挺好，周凌是霸道点,还不至于变态，竹子姐对她也宠得很，哪像现在,连面都不想见。
　　孟新竹还是决定下楼吃饭,周醒早有预料，她就是这样的人。
　　当时周醒还耍赖堵在房门口不让她走,她细声细气说：“阿嬷给你办的接风宴,我怎么能不去，为了你和阿嬷也得去。”
　　周醒有点生气,说你就只顾着别人,不顾自己,图什么。
　　她又好言好语解释：“我要是不去，惹得一大堆人到房间里来，假装关心,看我跟看猴儿似的，才是适得其反。”
　　周醒一听，有道理，便随她一道下楼。
　　那时周醒以为，周凌这次是真完蛋了,竹子姐从落座到开饭,就没拿正眼看过她。
　　也不怪人使阴招,都是周凌自找的。这人与人之间,最忌讳比，从前是没得比，现在她来了。
　　周醒很有自信，方方面面都能把周凌比下去。
　　俞书华朝她们瞪了几眼，孟新竹没搭理，只小口吃菜，周醒呲牙瞪回去，像孟新竹身边拴的一条狗。
　　阿嬷七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吃饭时候习惯喝两盅自己酿的黄酒。
　　酒精度数不高，她喝得也不多，反正都按时体检，医生说少喝，也没说不让喝。
　　老太太是万事都不挂心的洒脱性子，饭桌上没什么规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问起周凌跟孟新竹那事，周凌还没说话，俞书华先跳出来。
　　“小情侣之间吵架归吵架，是万万不能随便提分手的，太伤感情了。本来你们就没有结婚证保障，真分开了，以后可怎么办？”
　　俞书华在阿嬷面前到还知道收敛点，只拐弯抹角提醒，钱是一分别想拿回去。
　　在周醒看来，钱是个问题，也不算大问题，只看竹子姐愿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再者，真分开了，周凌也不可能吝啬那几个钱，但在彻底断开之前，钱确实是拴住竹子姐的一根绳。
　　没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必然不会懂得她那份难处，以及她内心的恐惧。她的隐忍和坚强也是恶人操控她的傀儡线。
　　周醒挑了块最嫩的鱼肚皮夹到孟新竹碗里，孟新竹小口吃，没接话。周凌眉头紧皱，神思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周贤斌装模作样笑两声，“都是误会，没到那地步，吵架而已嘛，谁家两口子不吵架。”
　　周醒侧首看，周存伟一家只顾吃饭，不掺和。
　　徐盈盈倒是有点好奇，忍不住问：“是因为个什么事情呢？要是自己解决不了，讲出来，我们大家帮忙出主意也好。”
　　姨妈站孟新竹这边，暗示她有什么委屈苦楚都大可讲出来，不用顾虑太多。
　　阿嬷小口啜酒，静观其变。
　　孟新竹不会在这种时候委屈诉苦，以往的经验告诉她，无论说些什么，都不过是给人当笑话看，饭桌上凑一热闹。
　　她选择用沉默抵抗。
　　俞书华心虚，倒先沉不住气了，“都讲是人家两口子私事，你掺和什么，吃你的饭吧。”
　　徐盈盈笑，“那既然是人家两口子私事，你们把竹子叫到偏房里去做什么？跟你男人轮流进屋，欺负一个小姑娘啊。”
　　“谁欺负她！”俞书华一点就着，“你说话注意点，注意你的用词！”
　　“用词非常准确，事实确是如此，我亲眼所见。”冯昭南推推眼镜。
　　双胞胎举手，异口同声：“我们可以作证，都是真的，当时竹子姐都快被气哭了。”
　　饭桌上人都只顾着吵架，一整块蒸鲈鱼的肚子，都被周醒送到孟新竹碗里。
　　“鱼好，有营养还不长胖，优质蛋白。”
　　“你也要好好吃饭。”孟新竹凑到周醒耳边小声。
　　周醒点点脑袋，给自己夹了几块辣排骨。她当然要好好吃饭，不吃饱待会儿哪有力气打仗。
　　大家确实也好久没打仗，周醒记忆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周存伟跟周贤斌闹分家，她才七八岁，只记得阿嬷跟姨妈说，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这两个讨债鬼，最好今天就互相朝对方抡酒瓶子，都抡死得了，省心。
　　另一次是周凌出柜，跟她爹妈吵起来，人狠话不多，直接把桌掀了。
　　那时的周凌还挺有担当的，周醒崇拜过她一阵，至于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周醒没跟她过过日子，不妄加评价。但她那对糟心的爹妈确实给她拖了不少后腿。
　　阿嬷这种时候多半是不掺和，只等仗打完才出来收拾残局，绝不像一般老太太，哭天抢地给自己找气受。
　　她趁乱多倒了小半杯黄酒，咂咂嘴巴靠在椅背看热闹。
　　俞书华筷子搁在碗面，朝前探身，“我说冯秀才，你一个上门女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怎么就没他说话的份呢？”徐盈盈人如其名，有双笑意盈盈的大眼睛，周醒长得像姨妈，完全遗传了这双漂亮眼睛，以及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徐盈盈说：“要说上门女婿嫁进家，没地位，孩子都得跟妈姓，那你也是嫁到周家来的，你骂他不就等于骂自己。老太太问的是竹子跟冰冰，又没有问你，你接什么茬，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那你就是周家人了？”俞书华当即反驳，“你姓徐，你姐早跟周存伟离婚了，人家孩子都多大了，你还死赖着不走，这一家子人说话，又有你插嘴的份儿了？”
　　“我确实是个外人。”徐盈盈不慌不忙，“可老太太就喜欢我，喜欢我们一家，就愿意我们来。你说得对，我姐跟周存伟离婚了，但我还在，我有本事出现出现在这张饭桌上，不必借谁的势，是我的本事。你行吗？”
　　俞书华怒而拍桌，“我怎么就不行了！我们家周凌多厉害，把车行经营得多好，不是我教育的？”
　　“周凌确实是你生的，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徐盈盈一箭双雕，“打个比方，周存伟背着我姐找小三，周醒是他亲生，却至今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一点没遗传到他的烂德行，懂我意思吧？”
　　周存伟被阴阳习惯了，埋头吃饭，闷不吭声，小三脸皮厚，也只当没听见。他们这一家地位最低。
　　徐盈盈叹气：“周凌要真像你啊，车行怕是早垮了，也不会选择用出柜来抵抗你们。”
　　“放你的猪屁！”俞书华最听不得人家讲‘出柜’这两字，她至今以此为耻。
　　当年俞书华以死相逼，都没换得周凌回心转意，周凌也狠，有本事几年都不打电话不回家。
　　最终俞书华败下阵来，示弱求和，周凌却一直拒绝跟父母同住，除节假日，非不要不让孟新竹与他们见面。
　　人是会变的吧，周醒想。周存伟和妈妈当年感情很好，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不然你怎么会那么欺负竹子。”徐盈盈冷笑，“舍不得自己女儿，就苛待别人女儿，你是人吗？”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就跟她讲了几句话，还讲不得了？！”俞书华尖声大叫。
　　“行了！”周贤斌吼一嗓子，板着脸说：“吵吵吵，一见面就吵，女人家就是麻烦。”
　　“这一屋子都是女人。”徐盈盈又调转矛头，“没有女人你怎么生出来的？你妈就在上头坐着呢，你够胆问问，你自己能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是蛋孵的还是蛆孵的。”
　　周贤斌黑着脸瞪她，徐盈盈给双胞胎夹菜，“你瞪我也没用。”
　　周醒不得不提醒她们，“别跑题了，说竹子姐分手的事呢。”
　　“不高兴就分呗。”徐盈盈下巴尖朝前一点，“就像你大伯母说的，反正没有结婚证，也不需要什么冷静期，过得不开心就分。”
　　“说得容易！”俞书华又叫起来，“当年那什么，出那什么柜的时候，我们家冰冰为了她，都闹得离家出走了，现在说分就分呐！且不说她爹妈死的时候我们出了多少钱，帮了多少忙，就说近的，我们冰冰哪点对她不好！”
　　俞书华又旧事重提，戳人伤疤，孟新竹表情麻木。
　　她深知，这时任何辩驳都不过是火上浇油，助长的也是对方气焰，她本就是不擅长争执的人，也是不喜、不屑。
　　对方扭曲变形的五官，激昂起伏的音调，都让她感觉丑陋，与这样的人撕烂体面大吼大叫，更是没品。
　　她长吸一口气，手在桌下攥紧了裙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对抗，告诉自己，只要捱过这阵子就好了，总会结束的。
　　终于周凌也觉得丢脸，无奈喊了一声“妈”，“我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事。”
　　“怎么就不能提，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还不让提啊！”俞书华大叫。
　　碗里最后一块辣排骨啃完，周醒吮吮手指，站起来，“哐”地一拍桌，“讲得好！”
　　全场人目光汇聚，周醒胳膊往前一挥，“她确实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所以不能再让她继续吸我冰冰姐的血了！”
　　徐盈盈拽她，“胡说八道什么呢，周暴暴，给我坐下！”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怎么掰都掰不清楚，说来说去受伤的都是竹子姐。
　　周醒决定制造一些新的矛盾，来覆盖旧的。
　　她端起酒盏，干了一大杯白的，恶狠狠呲牙，杯子朝桌面用力掷下，“赶紧分手，让我跟冰冰姐在一起。”
　　徐盈盈一愣，“啊？”
　　“我冰冰姐那么优秀，只有我才能配得上，这一点我跟大伯母是在统一战线，孟新竹和周凌，我从一开始就是反对的。”
　　周醒长叹：“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长大了，终于是我的出头之日了。”
　　俞书华莫名其妙，“谁跟你是统一战线。”
　　周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白的，朝周凌举杯，“姐，我的亲姐，咱俩干一个。”
　　周凌万分无奈，“周醒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姐姐——”周醒跺脚撒娇，“之前咱们说好，你跟孟新竹分手，就找机会跟大伯和大伯母讲清楚我们的事情呀……难道你要反悔？”周醒表情变化非常精彩。
　　“怎么回事情？”俞书华伸出一根手指头，转过来，转过去，“你俩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周醒挺胸，“不然我冰冰姐怎么会答应让我住她家，就是为了气跑孟新竹！”
　　她说着朝身边人不屑一瞥，活灵活现的。
　　孟新竹表情有些复杂。
　　“看我干嘛？”周醒哼哼，“识相的赶紧给我搬出去。”
　　孟新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徐盈盈还有点迷糊，问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你们都被骗了，我跟冰冰姐只是表面不和。”周醒嘿嘿笑，“私底下我们好着呢，只是担心被家里人发现，装作不和，其实该做的早都……”
　　“周醒！你给我闭嘴！”周凌咆哮打断。
　　周醒凄然一笑，“可惜装着装着，就有人当真了。”
　　她嘶吼，“周凌！你实话跟我讲，你跟姓孟的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暴暴，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呀。”周存伟终于说话了，他到底是没忘，周醒是他亲生，事关名誉不得不开口劝阻。
　　在民宿，周凌和孟新竹吵架，那是她们之间的私事，周醒帮不上忙。
　　半个多小时前，孟新竹被叫进小黑屋训话，周醒晚到一步。
　　这次周醒吸引了全部炮火，孟新竹坐在她身边，安静躲藏在她羽翼之下，看她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盛装而来，声情并茂表演着这场荒唐闹剧。
　　“周凌！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呢！你全忘了！”周醒怒指。
　　周凌深深吸气，闭眼，为这种事情解释显得很蠢，可在俞书华看来，却是默认，顿时哭天抢地，“冰冰你糊涂啊！你们是堂姐妹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妈！”周凌痛苦，“你难道真信她鬼话连篇？”
　　“私底下，叫我暴暴宝宝，现在说我鬼话连篇。”周醒大叫，疯狂捶胸，“周凌我告诉你，我也是有心的！”
　　“你们不能在一起的啊。”俞书华完全不像能生出周凌这种高智商女儿的妈。
　　周贤斌尚在观察，目光警惕梭巡。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周醒歪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反正我们又不会生小孩，我的羊癫疯跟冰冰的心脏病都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确实有羊癫疯！”周贤斌拍桌怒指。
　　周醒点两下脑袋，“是啊，下午不都告诉过你了。”
　　她脸蛋红红的，酒劲儿已经上头，“爸爸，你别生气，只要你快点把这个孟新竹赶出家门，答应我跟冰冰在一起，我和冰冰会好好的，我保证比孟新竹更听话，而且我爸的财产都是你们的，我都给你抢过来。”她挤眼睛。
　　“你看清楚谁才是你爸爸。”周存伟唤她，“暴暴，你不要再玩了。”
　　“都是我的好爸爸！”周醒举杯，“来，爸爸们，干一个。”
　　“混账！”周贤斌调转矛头，“周存伟，管管你女儿！”
　　周存伟哪儿管得了，周醒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性子就特别泼，这几年随她妈在国外生活，不知又染上什么病毒，越发疯得厉害。
　　他看一眼老太太，咂着小酒看热闹，笑眯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怎么不管管你女儿。”周存伟板凳上挪挪屁股，哼声，“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拍你爹个头！”周贤斌大叫。
　　“我爹不是你爹？”周存伟反问。
　　徐盈盈听半天，终于听明白点意思，竟也跟着起哄，“要我说，新社会了，也没那么多过去的臭规矩，一家人知根知底没啥不好，就像暴暴说的，不可能产生后代，同意她们在一起，又怎么了？”
　　周醒说对呀对呀，“老话讲嘛，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慕容复和王语嫣，多经典，我们堂姐堂妹，也是天生一对，啊哈哈哈哈——”
　　她狂笑。
　　“你们慢吃。”周凌起身，“阿嬷，有事先走了。”
　　周醒已经疯了，彻底疯了，再待下去，她心脏病真要犯。
　　“冰冰！”周醒伸手挽留，朝天呼唤，“我爱你，冰冰，爱你一万年。”
　　“你就是个搅屎棍！”俞书华拿包追上，临走指着她骂。
　　“说得好。”周醒一串嘎嘎怪笑，“那你们都是屎。”
　　周贤斌凶狠瞪她，也起身离席。
　　“爸爸！”周醒拎着酒瓶跑出去，周凌一家三口避她如蛇蝎，生怕被她缠上，都跑的跑散的散。
　　米饭没吃多少，就几块辣排骨，还是空腹，夜风一吹，酒气上头，周醒头昏脑涨，胃里也火辣辣疼，她哼哼唧唧往大门口台阶上一躺，不动了。
　　孟新竹追来，搀她进怀里，路灯下捧起她的脸。
　　“姐姐。”周醒难受，趁机往人怀里钻，“我把他们都赶跑了。”
　　她在邀功，撒娇要表扬，脸颊不住去蹭人家手，孟新竹只觉得烫，指腹不小心碰到她嘴唇，温度瞬间灼烧至心房，整个人都没由来一乱。
　　“暴暴——”孟新竹凝望她因酒气而湿润的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暴暴很聪明，知道怎么说都说不过他们，问题重复的次数越多，对她伤害越是深，索性直接发疯，转移矛盾吓跑所有人。
　　在孟新竹看来，这是很大的牺牲，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很高的能量。她做不到。
　　“那现在，也是你的小把戏吗。”孟新竹轻声。
　　她的嘴唇好软好热，手指好像真的被烫伤了。
　　尚留有几分清醒，周醒傻笑两声，偏过脸，使她手掌缓缓从脸颊移开，裹紧外套就地躺下，“我困了，先睡了。”
　　被人揭穿，就开始装傻。孟新竹慎笑推她一把，又软声哄，“马路上，不能睡，我们回去再睡。”
　　周醒开始小声打呼噜，假装睡着了。
　　徐盈盈跟过来，弯腰凑近看，真被骗过，“这孩子。”
　　她招呼丈夫，“过来，帮着把她抬回房间。”
　　期间周醒吐了一次，本来晚饭没吃多少，白酒烧胃，她痛苦蹙眉，孟新竹用湿毛巾给她擦脸，清洗时，在盥洗台的镜子里，恍然看到自己眉眼间的担忧，一时怔住。
　　前日在民宿，她跟周凌吵架，周醒将她救出带回房间，也是用湿毛巾不停洇泪。
　　——“姐姐不要哭了，毛巾都被你的眼泪温热了。”
　　这个坏家伙干脆把毛巾整个都糊在人家脸上，得意说：“这样好，等滴水了我再帮你换下来。”
　　她实在没忍住，破涕为笑，毛巾揭下来，对上她一双熠亮的眼。她好得意，不住扬眉，“看，还不是被我逗笑了。”
　　拧干毛巾走出卫生间，孟新竹来到床边，周醒被姨妈剥了外衣外裤塞被子里，脸红红安详地闭着眼睛。
　　“今晚你就在这儿吧。”徐盈盈说：“跟暴暴住，也能方便照顾她。”
　　冯昭南站在门外，附和说是，“听说有些醉酒的人，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上呼吸道，半夜噎死，是得注意点。”
　　“乌鸦嘴。”徐盈盈瞪他一眼。
　　双胞胎围在床边，叽叽喳喳，说暴暴姐今天太牛了，太威风了，继而又对周凌不满。
　　徐双双哼声：“竹子姐还不如跟我暴暴姐在一起，看暴暴姐对你多好。”
　　她们当然不相信周醒那番鬼话，一眼就看破本质。
　　徐点点说：“我觉得暴暴姐就是为了竹子姐，故意那么说的，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那就太好了！我们磕的cp就成真了。”
　　孟新竹大惊，徐盈盈一脚一个将她们踹出去，“胡言乱语什么。”
　　为照顾周醒留在房间，这无可厚非，若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避嫌的，毕竟她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
　　孟新竹嘴上应了，双胞胎刚才那番话，却惹她心乱如麻。
　　人都走了，退到房间外面，孟新竹攥着毛巾四肢僵僵站在床边，猝不及防，对上周醒黑亮的一双眼。
　　那里面藏匿了许多隐晦的渴盼，有时躲得很深，不能叫人发觉，有时又大胆直接，像游戏里追踪锁定怪物的小十字，标红放大，还会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提示音。
　　她什么时候醒的！孟新竹迅速背身躲开。
　　火焰熄灭，周醒黯然垂眸，“嗐，这帮人，我喜欢的人明明就是冰冰姐嘛，我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
　　后半句，好伤心，又好无奈。
　　“可怜我一片痴心，她却老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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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奖赏的吻
　　周醒那点小心思,孟新竹并非不懂，细说起来，她的抗拒非常复杂,当下最多是道德感在作祟。她是原则性很强的人。
　　温柔的人表达拒绝时，更难以揣摩。
　　她们轻易不流露嫌憎,日常相处表现与过往无异，但倘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那些好实在太浮于表面,只是礼教高尚,冷漠疏离也表现得不显山露水。
　　孟新竹坐到床边，用毛巾细细为周醒擦手,不置一词。
　　闹哄人声远去,房子里静悄悄。
　　周醒读懂她的沉默，赌气把手缩回被子里,床上用力翻身,背对人。
　　干了这样一桩大事,没有讨得表扬，还被刻意忽略，她不高兴了。
　　她是与孟新竹完全相反的人,情绪外露，好恶分明，从不压抑自己，哭笑都用尽全力，表达精准,除了恶作剧,不喜欢被人误会,也不想耗费精力玩猜心游戏。
　　偏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有话不能说，事事都拐弯抹角，小心把控尺度。
　　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圆溜溜的黑脑袋，周醒大口呼气吐气，用起伏明显的被子包表达不满。
　　孟新竹失笑，轻拍她两下，“那你先睡，我去跟阿嬷说说话。”
　　周醒鼻孔用力“哼”一声。
　　阿嬷一直在走廊上等，孟新竹合拢了房门，来到她身边，老人干燥而温暖的皮肤触感，稍抚去夜间薄寒渗透的半身凉。
　　“苦了我的竹子。”阿嬷摸摸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你就是太好太善了。”
　　阿嬷讲：“是有恩不假，但也不是周贤斌他们家独一份的，阿嬷我，还有暴暴姨妈，不都出了力，怎么不见我们要你还？再说这么多年，也该还完了，你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阿嬷年纪大了，很多事不想管，下面人打仗，她全当热闹看，伤了送医院，死了火葬场，就这么简单，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我走了你怎么办？你的事情，终究是你自己拿主意。”
　　阿嬷让她也学着自私一点，要实在不懂，就看看别人是怎么做。
　　“这里人哪个不自私啊，就拿今天来说，暴暴发酒疯，饭桌上大闹，我却不管，为什么？我叫她回来，是打算将来把手下剩的那些房子地皮都交给她，她年纪轻轻，妈不在，爹又不亲，怎么办，今晚就是在立威，用她自己的方式，让这帮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孟新竹讶异，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还以为暴暴完全是为了她。
　　果然聪明人办事都很会省力气。
　　徐盈盈说是啊，“这一屋子都是人精，就你最老实，可不都欺负你。”
　　“也不能全怪别人。”孟新竹自嘲笑笑，“是我太笨了。”
　　她幼时父母宠爱，家庭结构简单，心性也单纯，周家这片鱼龙混杂的大池塘，一脚迈进去，慌慌张张躲了这许多年，还是被追咬得遍体鳞伤。
　　可小金鱼怎么也长不成巨齿鲨，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注定的。
　　这天晚上，阿嬷和姨妈讲了好多话，她每一句都听进去了，但说来说去还是那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自己决定的。
　　夜深了，下起毛毛雨，院坝里黑一块白一块。
　　阿嬷累了，姨妈扶她回去休息，她腿脚不好，住一楼的房间，孟新竹送她们下楼，回转时，看见周凌。
　　她半身藏匿在灯光无法照亮的夹角，走到近前，才看清发顶一层亮晶晶的小雨珠，夜色中长影孤单寂寥，应该是等了很久。
　　思索几秒，孟新竹打算装作没看见，调转脚步快些离开。
　　“竹子！”周凌快步上前，堵住去路，影子截断在墙壁。
　　孟新竹视线落在她鞋尖。
　　“我不知道我妈跟你说了那些。”周凌向她道歉，“是我的错，当时太欠考虑，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一时口误，没想到给你造成这么大伤害。”
　　台词官方，语调平直，听不出到底有几分真感情，是她一贯作风，
　　周凌是要面子的人，哪怕示弱，也绝不让自己陷入狼狈境地。
　　她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合适、安全的距离，孟新竹好奇，假若她坚持不朝前迈步，周凌会在她的王位端坐多久。
　　因为有了对比，孟新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周醒的说话方式。若换作周醒，恐怕早就黏上来搂着人胳膊撒娇说好话了。
　　然而转念一想，周醒大概才是最爱生气发脾气那方。
　　不被爱，感觉不到在乎，才会一次又一次试探，走来走去吸引人注意力，得不到回应就连连跺脚发脾气，但只要人家稍给点甜头，就够她自娱自乐一整天。
　　玩弄别人的感情，果然是会上瘾的。
　　“或许那就是你内心真实想法，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借你父母的口来传达。”
　　否则孟新竹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无故消失。
　　“你知道你父母都跟我说了什么吗？你应该是想不到的，他们一辈子没对你说过那样的重话，即使是我们刚在一起那阵子，他们嫌恶的人也是我，说是我勾引你。”
　　孟新竹一声苦笑，“周凌，你被自己女朋友父母荡.妇羞辱过吗？”
　　她不想说这些的，旧事重提，染血的刀尖一次次进出，伤害的终究是自己。
　　“你当然没有经历过，我父母已经死了……”
　　她呼吸颤抖，“如果他们还在，我也不必受你们的气，为还你们家的恩，默默忍受这么多年。”
　　“竹子——”周凌上前，握住她肩膀，“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别碰我！”孟新竹尖叫挣脱，退缩到墙壁。
　　周凌徒劳摊手，悲伤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他们不支持，对你态度也不好，所以都没跟他们住，这些事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彼此都各退一步，尽量不让他们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至于今天。”周凌挫败抓了一把头发，“我是真的害怕，我不想跟你分开，才会给妈妈打电话，希望她能帮我挽回，我事先叮嘱过，让他们别对你说重话，但我真的……”
　　说到这里，周凌忽然想到什么，“我当时一直在外面，是周醒跑来跟我说，阿嬷找我说话，把我支走的。”
　　好好好，后面的事情，她都能串联起来了。
　　周凌短促一声嗤笑，“又是周醒。”
　　怪不得饭桌上发那一通神经，原来是上演烂俗英雄救美戏码。
　　“这种幼稚把戏，好像对你很管用。”
　　孟新竹惊讶她情绪的转变，面色发凉，“所以到现在，你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还是习惯性把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
　　她后悔两分钟前没有直接走掉，“如果你这次来找我，只是为了跟我吵架，或是撇清自己，告诉我你有多无辜，实在大可不必。”
　　她语气少见冷冽，“我长了眼睛，我会看，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不用你来教。”
　　话落，决然转身。
　　“孟新竹！”
　　周凌快步追上，去牵她的手，被孟新竹大力甩开，“别碰我！”
　　周凌欲张口说些什么，却只是长长吸气，克制地握拳，孟新竹转身，目光警告。
　　视线相交，她们无声对峙，周凌最终落败，松懈了浑身的力气。
　　“我不想跟你分开。”她声音哽咽，“我爱你，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不能没有你。”
　　“可你总是忽略我，冷待我，甚至放任你父母来羞辱贬低我。”孟新竹不能理解，“这就是你爱的方式，换位思考，你可以接受吗？”
　　“我以后会改的。”周凌低头，肩背下沉，“我不能改变他们，但可以永远不安排你们见面，不让你受委屈。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你不想劳累，家务我来分担，或者干脆请个阿姨……”
　　周凌近乎哀求，“总之什么都顺你心意，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面面相对时，周凌从未有过这般卑微姿态。
　　孟新竹一时怔住，几乎要被说服，但她又在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原来你很清楚症结所在，很清楚我生气的点，你并不是不懂。”她心脏随之泛起绵密痛意。
　　阿嬷讲，就应该把人往坏处想，凡事做最坏最坏的打算，才不会失望。
　　可她已经失望，现在不知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相伴七年的恋人。
　　阿嬷和姨妈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猜想或许是感情淡了，倦了，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这样。
　　——“只是你们这条路，比寻常人更加难走。”
　　——“没有婚姻，没有共同资产，不被法律保护，也不会有孩子。只靠爱，是很难的。”
　　她们说庸俗的人生就是这样，为了安稳的生活，底线之内的问题，都说服自己，退一步吧，各退一步。
　　有人甚至底线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女人活在这世上，自古就受到压迫，温水煮青蛙，时间太久太久，自身遭受的许多不公，还以为是本就如此。
　　那要怎么做呢，有人挣脱出，有人甘愿困在局里，是非对错，没有标准答案，局外人也无权评判好坏。
　　说到底，别人的意见都仅供参考，别人的经验也未必都有道理。想活成什么样子，全看自己。
　　“我们暂时分开，彼此都冷静一下，想想自己的问题，好吗？”
　　孟新竹偏过脸去看庭院里的雨，绵绵密密交织成一张大网，她们不过是这世间最普通的生灵之一。
　　没有人生来就刀枪不入，足够理智清醒，连周凌这样的人，竟也会担心失去她，罕见低头服软。
　　她犹豫，是舍不下这七年的感情，没有妥协，是因为爱。
　　阿嬷讲了，人要自爱。
　　“至少我现在还不能决定，我不想在情绪起伏的时候做决定，我已经在这上面吃过很多亏。放一放，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孟新竹看向她，“你也冷静一下吧，仔细想想，你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爱我吗？需要我吗？”
　　周凌沉默，脸庞在夜色中模糊不清，良久才妥协道：“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不要让我空等。”
　　孟新竹顿觉好笑，“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习惯性向我施压，你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吗？”
　　还没有彻底分开，是因为爱，爱可以使她大度不计较她犯下的错，但爱并不代表永恒，爱也是会被磨损的。
　　“夜深了，回去吧。”孟新竹不想继续纠缠。
　　擦身而过之际，周凌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被冷风裹挟细雨飘来，她忽感到陌生。
　　她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她更喜欢周醒身上那种不假雕琢的自然香气。
　　地面全湿了，灯光落下来，像洒了把碎星星。
　　孟新竹上楼，脚步很轻，甚至都没有惊动到楼道的声控灯。
　　周凌声音伴随灯光乍然袭来时，她心头一跳，恍了下神。
　　“所以你今晚还是打算跟周醒在一起。”
　　讲不清楚为什么心虚，她们还没有真正的分开，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合适吗？
　　“她喝醉了，需要照顾。”她脱口而出，说服周凌也说服自己。
　　“至少今天，周醒帮了我许多，替我分担许多，我难道不应该感激？”
　　“就因为她那堆狗屁不通的胡言乱语？”周凌低哂，“你还真好糊弄。”
　　“不然怎么会被你敷衍这么多年。”她立即回呛，没察觉到下意识对周醒的维护。
　　又静了很久，直到声控灯熄灭，黑暗涌来，她重新感觉到安全，似乎在借这片夜色遮掩什么。
　　周凌转身离去。
　　迈步上楼，孟新竹仔细体味着此刻心情。
　　暂时解脱，不必面对那些讨厌的人和事，周醒张牙舞爪替她赶跑了，所以她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周醒房间。
　　也不是单纯为了躲清静，想起周醒的时候，心中是雀跃期待的，她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于是猝不及防，她闯进视线时，孟新竹心口一跳，像被人抓住什么。
　　走廊边，周醒抱膝蹲在房门口，耷拉着脑袋，长发遮住脸，灯下像只小蘑菇。
　　“暴暴？”孟新竹走近。
　　周醒抬头，一双湿漉大眼迷茫望来，歪头辨认几秒，漾出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孟新竹搀扶起她，周凌残留的香水味被她身上洗衣液和淡淡酒气冲刷洗净。
　　“胃有没有好些，想不想吐？”
　　周醒摇头，孟新竹扶她重新躺回床上，给她喂了水。周醒继续借酒装疯，把人家手抓来贴在脸颊，“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不会。”孟新竹笑，目光仍留蓄几分清醒的审度，“刚才是不是偷听我讲话。”
　　“什么偷听，没有哇。”周醒嘟嘴卖萌，脸颊依恋蹭，“我今天表现好不好呀？”
　　她仰面躺着，脸迎着光，眼睛水润，便显真诚，上扬的眉梢和唇角都写着讨好。
　　应是饭桌上吼得太大声，嗓有点哑，又被酒精给酿得黏嗒嗒，震出那股子酥麻痒意，像只小猫爪子，有一搭每一搭挠在人心上。
　　“你表现得很好。”
　　“那我能得到奖励吗？”周醒期盼星星眼。
　　周家人果然都擅长得寸进尺。
　　孟新竹注视她许久，无声叹，手掌覆上她额头，细细整理粘黏在皮肤的绒发。
　　“其实像今天这种场面，我以前经历过，周凌曾经为了我，做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周醒也在场，她目睹全程，如今她长大，又完美复刻一场。
　　周醒很聪明，虽然缺乏经验，但擅长模仿，且青出于蓝，懂得利用对比来突出长处、体现优势。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好糊弄的。”孟新竹手指盖在她眼睛，感觉到她眼皮滚烫，睫毛颤抖。
　　视线受阻，周醒慌乱间，惊觉她凉凉的长发扫在颈部，温热的呼吸喷洒面颊，她们好像离得很近。
　　即使心思被全部看穿，对方还是没有吝啬奖励，隔了一只手，在她眉间轻轻落下一吻。
　　玩火者终自焚。孟新竹心中没由来的一句。
　　她并不蠢，也没那么好骗，只是甘愿被骗。同样的示弱讨好，她显然更倾向后者，即使是错的，即使将来必然遭受反噬。
　　那个吻结束很久，孟新竹覆在周醒眼睛上的手迟迟没有拿开。
　　一时冲动，也是实在耐不住她磨了，事后想，确实太过草率。
　　奖励的方式有许多种，怎么会突然脑热，选择了最不妥当的。还是说，这更加倾向她本心。
　　头顶大灯灭，孟新竹落荒而逃，跌撞进浴室。
　　摸黑打开台灯，周醒撑坐在床头，伸手抚向自己滚烫的脸颊，闭眼扬唇傻笑，感觉快要飞起来。
　　竹子姐姐亲我了——
　　这次隔着手背，下次直接亲嘴，下下次亲遍全身，嘿嘿嘿。
　　坚持到她回来，确实已经到了身体极限，心头饱涨溢出的甜蜜泡泡快要填满整个房间，周醒幸福攥被角，对着天花板说了句“晚安”，抵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早起时已经雨过天晴，周醒对昨晚发生的事心里没啥所谓，嘴里含着牙刷下楼溜达去。
　　发疯是她的常态，是她对抗这个操蛋世界最为趁手的武器。
　　大学时候骑车在马路上被老头碰瓷，她就并排躺在老头身边晒太阳，还跟他聊天，问是不是儿女对他不好。
　　一躺两小时，老头熬不住，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人，她买瓶水解渴，继续往前骑，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饭桌上那通胡言乱语不知给周围人造成大多心理阴影，早上周贤斌一家来跟阿嬷道别，俞书华见她跟见鬼的，周醒还不依不饶，追着她喊妈妈，“你就成全我们吧，成全我和冰冰吧——”
　　“暴暴，别闹了。”孟新竹站在二楼。
　　周醒仰头咧出一嘴白泡泡，乖乖上楼洗漱。
　　孟新竹挽了头发在整理房间，金属色鲨鱼夹随意盘起长发，纯黑贴身内衫，尽然曼妙妖娆。
　　恍惚间，周醒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们已经在一起很久，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她昨晚加班应酬，喝太多酒，还赖了会儿床，女朋友贴心给她熬了养胃的米粥，温在砂锅里等她睡醒吃。
　　周醒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快速洗漱完毕，来到她身边，伸出手揪住她颈后一缕遗漏的长发，“没弄好。”
　　“嗯？”孟新竹侧目。
　　周醒手指捏住鲨鱼夹，松开，她柔顺的黑发瞬间若飞瀑倾流，长长披散在后背。
　　“我帮你重新挽吧。”周醒说。
　　孟新竹不喜烫染，发质绝佳，也是基因好，不像现在年轻人饱受脱发困扰，反倒常常需要去理发店打薄。
　　大概是方向不对，周醒试着盘了几次都失败，无所事事把玩起来，“真顺，真滑，又长，又黑。”
　　指缝感受细致的凉滑，鼻尖缭绕她的馨香，周醒爱不释手，如果每天晚上都让她亲一亲摸一摸就好了，让姐姐头发勒死她都没关系。
　　“你到底盘不盘。”孟新竹催促。
　　周醒叹气，提议说：“要不你抱住我，我站到你面前，反手操作。这样我不太习惯。”
　　“走开。”孟新竹抢来发夹，“笨死了。”
　　周醒坐到床边，双腿并拢托腮仰脸看她，“阿嬷今天会给我安排事情做，我想去车行，你觉得呢？”
　　“车行？”孟新竹滞住。
　　周醒点点脑袋，“做业务员跑业务去，体验基层工作。”
　　就目前情况看，周存伟暂时不会把酒店的工作交给她，即使阿嬷发话，也会百般找借口推辞。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她总不能一直闲着，去车行过渡一两个月，同时把房子问题解决，定下心神，之后的事才好安排。
　　“我跟周凌没有利益冲突，我做业务员，开到单，就发我工资，开不到就拉倒，阿嬷发话，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周醒来之前就想好的，去车行当然也有她自己的私心，更方便挖墙脚。
　　孟新竹重新整理好头发，转过脸看她，沉吟片刻，“昨天晚上，你爸爸一家，是不是连夜就跑了。”
　　周醒挑眉，“嗯哼——”
　　言下之意，彼此都心照不宣。是被周醒吓跑的。
　　本来周存伟答应来吃饭，就是想趁此机会试试周醒斤两，看看她在新加坡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可不得连夜跑。
　　周醒这一招，看似不可理喻，其中却隐藏了许多门道。
　　奇怪的是，孟新竹并不气恼，这感觉颇为微妙，有人费尽心机谋划许多，只为留在她身边。
　　“这是你的事情，不用告诉我。”孟新竹转身便走。
　　周醒蹦跳追上，“昨晚不是放了狠话，孟新竹，我罩的。我跟你去车行，继续保护你，回程也一起，心情是不是变得更好啦！”
　　真是油嘴滑舌。
　　孟新竹不语，只嗔她一眼。
　　周醒负手与她并肩而行，稍欠身去看她的脸，“要是还没好，再给你讲个冷笑话。”
　　孟新竹停在楼梯口，饶有兴味看着她，准了。
　　“请注意，这次是究极3.0版本，也是最终版本，困难大升级。”
　　周醒立正，竖起一根手指，“请问，什么动物，最不孝。”
　　嗯？
　　孟新竹蹙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最不孝？”她两眼一抹黑，完全懵圈，懒得再猜，“大猩猩吧。”
　　“恭喜你！答对了！”周醒抚掌。
　　“为什么？”孟新竹大惑不解，她只是随口。为什么又是大猩猩，人家大猩猩完全没有隐私的吗？
　　“它打奶奶。”周醒说。
　　“打奶奶？”孟新竹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为什么打奶奶。”
　　“打neinei——”周醒说：“它敲凶的嘛。”
　　一语双关。
　　……
　　好烂的笑话。
　　孟新竹：“你敢不敢下楼讲给阿嬷听。”
　　周醒：“我不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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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就是个绿茶婊！”
　　薄瓷小碗端到面前,素白的指尖抛洒出翠绿葱段，再捏起小勺轻轻搅拌开，周醒仰脸,对上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又飞速掩帘躲开。
　　“吃。”孟新竹言简意赅,转而去给阿嬷盛粥。
　　老太太睡眠少，说一大早就看见她下楼去厨房煮粥。
　　“今天沾了暴暴的光，我也来尝尝乖竹子的手艺。”
　　海鲜粥鲜香甘美,温度也正适口,周醒震惊是几分钟前在楼上，她还胆大包天幻想过,‘老婆’给她熬粥喝,哪想竟实现得这么快。
　　果然，这世上没有不可能,只有不敢想。
　　“谢谢竹子姐姐。”周醒甜甜应声,一掀眼,瞟见桌对面的周凌，顿觉晦气。
　　想到过去竹子姐天天都这么伺候她，她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周醒就一肚子气。
　　不过也好，就继续作吧，老婆早晚作没。
　　期间她表情变化非常精彩，周凌厌烦别开视线。
　　双胞胎下午要回学校，姨妈家天将亮那阵就走了,周存伟更是跑得快,昨晚饭后就不见踪影,还剩周凌一家三口,隔张圆桌跟周醒大眼瞪小眼。
　　“真香。”周醒不时叹，“可真香，鲜得我舌头都掉了。”
　　砂锅里只有三人份早餐，周凌不屑得跟她争，食不知味吃着碗里阿姨包的小馄饨。
　　以前没觉得孟新竹手艺有多好，有了对比才知道，私人定制的那份细心妥帖最难能可贵。
　　小馄饨里的姜末打得很碎，周凌还是尝到了，没吃两口就把碗推到一边。
　　俞书华关切，“是不是吃到姜了。”她小声抱怨，“这个阿姨怎么老也记不住，我们家冰冰不喜欢吃姜的嘛。”
　　“姜多好，去腥增香，不会吃的人才没福气，再说这小馄饨又不是只做给她一个人吃。”
　　周醒欠欠道：“难受也忍着点吧，冰冰姐，总比饿肚子强。”
　　“我口味一向比较淡。”周凌靠在椅背，忽然笑了，“我倒是还好，只怕你未必吃得惯。”
　　徐璐璐老家在西南一带，饮食偏麻辣重口，周家世居东南沿海，口味清淡，周醒随妈妈，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辣条，周凌记得有一年团圆饭，徐璐璐做了盘辣子鸡，就周醒一人吃得最欢。
　　人有不同性情，菜也有不同风格，孟新竹的烹调手法，过去为将就周凌，偏素淡。
　　“你不吃辣椒能活？委屈你了。”周凌冷讪。
　　周醒马上垮脸。
　　饭桌上顿添几分剑拔弩张气氛。
　　“最近有没有吃降压药。”孟新竹侧身询问阿嬷。
　　“吃呢，吃着。”阿嬷笑眯眯应。
　　“还是要少喝一点酒。”孟新竹又叮嘱，“注意饮食清淡，少油少盐，晚上不要吃太饱，容易消化不良。”
　　这拐弯抹角的，没点脑子真领悟不了，周醒又乐了，冲周凌挑衅扬眉。
　　“淡有淡的好，更能尝出食物的本味，我吃多了大油大盐，现在还就喜欢清粥素饭，返璞归真嘛。”
　　“唉——”
　　周醒又满脸遗憾：“可惜堂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连姜末的辣都忍不了，以后可咋办呀。”
　　再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任劳任怨又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幼稚、无聊，也实在是找不到话反驳，周凌翻眼结束这场短暂交锋。
　　之后阿嬷说起正事，向周凌询问最近车行状况，周凌一一对答，浅析行业未来发展趋势。
　　周凌说起这些是很自豪的，学业和工作上她从来不曾让长辈们失望，也知道自己不如周醒得阿嬷喜欢，好不容易抓住可以表现的机会，自然要用尽全力。
　　其实阿嬷也就是随口问问，为接下来的话题打个铺垫。行业未来如何，她压根就不关心，到了这把岁数，只求吃好喝好，心情舒畅。
　　“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两个讨债鬼。”
　　阿嬷看一眼周贤斌，表情嫌憎，转而看向周凌和周醒，又展露笑容，“好在到孙女辈，福气来了，两个闺女都十分得我喜欢。”
　　她先隔空臭骂一顿周存伟，再把周凌大夸特夸，然后顺理成章把周醒塞过去。
　　“这阵子，暴暴就先去姐姐那吧，姐妹俩帮衬着，好好的。”
　　老太太很狡猾，前面一堆漂亮话哄得大家心花怒放，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掉进她挖好的陷阱里。
　　俞书华不太乐意，也是误解了老太太的意思，“当初分家的时候，不是说一个酒店一个车行……”
　　周贤斌在桌底下踢她一脚。
　　车行和酒店虽然分出去，但为了牵制他们，实际控制权还在阿嬷手里，只要她还活一天，这些人就不敢不听她话。
　　“当初分家的时候，周存伟还没有离婚的嘛，我想着，将来都是暴暴的，还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好，谁知道他会离婚。”
　　阿嬷先是叹，又是喜，“还好，我虽然年纪大了，脑子还没糊涂。周存伟就那样了，要老老实实呢，大家相安无事，否则……哼，也不知道他一把年纪，还能不能挣够小孩读书钱。现在养小孩，可不比当年了，精细得很。”
　　这话说得很清楚，周凌在车行过渡，是留时间给老太太制裁周存伟，她这次把周醒叫回来，酒店那边估计有大变动。
　　周家人一个赛一个的精，周醒到车行其实没什么影响，能博老太太欢心，何乐不为，但周贤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不知道暴暴这羊癫疯，会不会影响到工作。”
　　“那不能够。”周醒两手撑在桌沿，神神秘秘凑近，“实不相瞒，其实我身上长了个开关，是我羊癫疯发作的储能按钮，每次看见什么糟心人，遇见什么糟心事，我的能量就增加一点，到达阈值，羊癫疯就会发作。”
　　“那还挺危险的。”周贤斌面无表情。
　　周醒喝干碗里最后一口粥，抽张纸巾抹抹嘴巴，“其实不用担心，一般快到临界点，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按下开关自行释放。只要别让我受太大刺激，我都能控制好，不会给社会和国家造成危害。”
　　“那你可得控制好，销售顾问是车行基石，可不能败坏了公司门面。”周贤斌派发她做业务员，没打算让她轻松。
　　“多谢大伯栽培了。”
　　周醒正有此意，老东西吃瘪，想尽力找回些门面，就让他得意去吧。
　　至于周凌，就算有什么不满也只能在肚里憋着。再说，大人之间也搞不清楚她们之间那点说不明道不白的弯弯绕。
　　就俞书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那不是给你创造条件了？”她还记得周醒昨晚那通表白。
　　周醒之前一直想不通，周凌她妈之前既然不同意周凌出柜，听说周凌要分手，该高兴才是，怎会不惜戳人伤疤也要费力不讨好地劝和。
　　也想过有可能是反向操作，但经过昨晚和今早，周醒终于明白，这娘们儿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性取向轻易不能改变，过了这么多年，周贤斌和俞书华估计早接受了，站在周凌的角度看问题，自然是希望她过得好，过得舒心。
　　他们倒也不瞎，知道竹子姐好，也看得出周凌被竹子姐照顾得很好。
　　周贤斌性格古怪，为人刻板严肃，周凌随他，却不跟他亲，平时应该跟俞书华交流比较多，所以出了事才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俞书华呢，说好听是爱女心切，说难听的就是又蠢又坏。
　　这样看，每一个人的行事逻辑都解释得通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敌人全部分析完毕，周醒继续展开攻势。
　　“虽然昨晚那番话确实有夸张成分，但我对堂姐的崇拜和喜欢都是真的，不然我怎么连性取向都随了堂姐呢？因为我一直把堂姐当作我的目标，为之努力、奋斗。”
　　周醒大眼忽闪，情感真挚，“冰冰姐姐，到时候你会好好教我的吧，对吧？将来酒店方面，我有不懂的地方，你也会帮我的，对吧？”
　　说到酒店，俞书华脸上表情果然有了变化，连周贤斌都忍不住朝她望来。
　　“好姐姐，我真喜欢你。”周醒扭屁股晃脑袋，替她回答了，“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俞书华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切入口，周醒故作苦恼，手指头挠挠腮帮，“只是我在车行这段日子，住哪儿呢——”
　　“住冰冰家呗，你现在不就住她那。”俞书华喜滋滋接话，“现在俩姐妹帮衬着，将来酒店的事，你要有弄不明白的，我们冰冰也能出谋划策，本来咱们就是一家人嘛。”
　　见周凌像被人塞了满嘴屎，肚里有话，吐不出又咽不下，憋得脸色铁青，周醒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姐妹帮衬着，还是大伯母对我最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周醒去车行上班，继续借住在堂姐家，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周贤斌和俞书华中午开车走，孟新竹还想在镇上留一宿，周凌决定同她们一道，明天下午才回。
　　吃完早饭，阿嬷出门找老姐妹玩，孟新竹说有事回房，先上楼。
　　周醒和周凌坐堂屋吃饭的大圆桌边，面面相对，都有些无趣。
　　“其实就是为了哄阿嬷开心，让她放心。”
　　周醒先开口，装好人，“你要不愿意，我找周存伟，让他给我安排酒店住，反正也不要钱，顶多就通勤时间长点，阿嬷那边，我替你瞒着。”
　　“然后到时候告我的黑状？”周凌才不上当。
　　周醒手撑着下巴笑，“我很奇怪，你既然不愿意，当时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总是在做违心的事，你不觉得自己很别扭吗？”
　　感情上也是，不愿意竹子姐跟她玩，却也不明确制止，正确提出诉求，争吵时总是习惯性压迫对方先道歉认错。适得其反，还屡教不改。
　　有一种可能，周醒猜想，周贤斌和俞书华平日里就是那么相处的，她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强势的性格也带到感情中。
　　但其实她本性不坏，就是别扭，哪儿哪儿都别扭，不懂表达。在家庭中，她或许也是受到压迫的一员。
　　也都是瞎猜，周醒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不会脑抽突然给她上课。
　　“不要你管。”周凌也不需要人家给她上课。
　　周醒点点脑袋说行，继而想到什么，“车行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掺和。”
　　准确来讲，她其实什么都不想掺和。
　　周醒说：“前几年，我妈还没生病的时候，我想得挺多，要施展抱负啦，大展一番拳脚啦，实现人生价值啦……后来我觉得一切都是扯淡，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开心活着。”
　　“你现在开心吗？”周凌终于正眼看她。
　　“开心啊。”周醒答。
　　把你老婆让给我，会更开心，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你开心就好。”周凌表情淡淡。
　　“其实我也挺迷茫的。”周醒抓抓脑壳，“我妈那边暂时不需要我了，阿嬷说的这些，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我没别的地方去。”
　　“所以就赖我家？”周凌呛声。
　　“你急什么，我会找到房子住的。”
　　到时候把你老婆一起带走，周醒在心里坏笑。
　　“与我无关。”周凌绝对冷酷。
　　周醒叹为观止。
　　“就我这么好脾气的人，跟你说这几句都快被气死了，你这狗德行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好脾气？可笑。”周凌仰靠椅背，双手环胸，“对你，我就是这个态度。”
　　好无聊一女的，跟她说话真累。
　　周醒内心吐槽，我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妙人儿，在周凌面前都找不到幽默可以发挥的空间，可想竹子姐跟她在一起，日子过得多无趣。
　　跟周凌比，竹子姐简直是天使。
　　好好脾气，温柔以待，从不让话题落空，也接得住玩笑，有很强的包容心，更擅于发现事物有趣的一面。
　　欸，才一会儿不见，又想她了。
　　好奇竹子姐在楼上干什么，周醒起身，“我回房了。”
　　周凌一言不发跟上，周醒走到楼梯口，回头，“干嘛。”
　　“这也是我家。”周凌面无表情。
　　瞅她那张死人脸。
　　“行行行。”周醒侧身让道，“你先走。”
　　周凌却又不动了。
　　周醒拳头痒，“你到底干嘛？”
　　话音落，楼上脚步声响，孟新竹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下来，“暴暴，我们去海边捡垃圾吧，我在网上报名参加了环保活动，捡垃圾打卡攒积分，可以换小礼物。”
　　“好呀！”周醒快跑两步揽住她胳膊，“现在就出发吗？”
　　孟新竹张望，“要准备一些工具。”
　　周醒去杂物房翻出两只米口袋，又找了两把长钳，背上水出门，周凌跟来，“我也去。”
　　“你也要捡垃圾？”周醒不信。
　　果然，周凌说不捡，“去散步。”
　　“那你随意。”
　　昨夜下过雨，今日天气多云，最适合海边散步，选择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更能提升幸福感。
　　孟新竹也是第一次尝试去海边捡垃圾，“我想到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内心是雀跃的，充满期待。这个世界，有人在破坏，就有人在修复，还原自然本来的面貌，这个过程，一定充满治愈。”
　　以往在周凌身边，她总是习惯性以周凌的感受为主，因此丧失了许多生活乐趣，现在这份感情出现问题，她重新审视自己，也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但还是习惯性关心周围人。
　　“你呢。”孟新竹问周醒。
　　周醒沉吟几秒，“虽然我不是会主动做这种事的人，但受到你感染，也愿意尝试。项目发起人的初衷，应该也是希望拉动更多人参与。”
　　她们相视一笑，孟新竹揉揉她发顶，“很会讲嘛。”
　　“真心话啦——”周醒脚步轻快，“说不定还能捡到好看的贝壳和小海螺。”
　　孟新竹用力点头，“攒够一定数量，可以做成风铃挂在家里。”
　　周醒回头看周凌，心说这境界可不就瞬间拔高了。周凌真傻，这么好求和讨她欢心的机会都不懂把握，跟竹子姐也是真不合适，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淡季海边游客不多，几片海滩日常虽定时有人维护，礁石堆和浅滩上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
　　塑料垃圾是海洋最常见的垃圾之一，很难被降解，只能人工清除，她们沿着海岸线往前，各自提着口袋，搜寻目标，周凌跟在后面走了一阵，也自发参与。
　　“用我的钳子吧。”孟新竹把工具让给周凌，“我另外带了手套。”
　　周凌抬头，与她对视，她表情疏淡，碎发被海风扬起，遮住了半张脸。
　　小时候，她们常常在这片沙滩奔跑，聆听海洋起伏的呼吸声，看过无数场日升日落。后来长大，不常回来，这片沙滩也逐渐被遗忘。
　　如今故地重返，心中只有物是人非的淡淡惆怅。
　　少年时那份真挚情谊，随记忆淡去，被海风带走，渐渐模糊不清了。
　　那条牵连两个人的纽带，或许是亲情，或许是习惯，也被风化腐蚀得脆弱不堪。
　　“竹子姐！看我捡到什么！”
　　周醒远远扬手大喊。
　　“都给你吧。”孟新一股脑把钳子和口袋塞给周凌，捡了地上掉的橡胶手套，转身跑开。
　　那只手套最终被周醒索去，“你年纪大，一直弯腰，怕是吃不消。”
　　孟新竹又气又笑，踹她一脚，“你这个坏家伙。”
　　周醒弯腰从沙里拔出一条牛仔裤，“我力气大，这种我来清理正合适，手套给你也未必拽得动。”
　　“小心些，别栽倒。”孟新竹站到周醒身后，腾不出手，用身体替她做支撑。
　　一前一后，她们靠得很近，反应过来姿势有些不雅，孟新竹迅速背身，行动间有些慌乱，四瓣软软的屁股蛋撞到一起，周醒脚下不稳，手撑地，脑袋栽进沙里。
　　“对不起。”孟新竹跪倒，手臂遮脸，笑得喘不过气。
　　周醒从地上爬起来，拨弄拨弄刘海上沾的黄沙，“你不帮忙倒还好，本来不会摔！”
　　“对不起嘛——”孟新竹笑得双肩直颤，活似筛箩成精。
　　“真服了你。”
　　破牛仔裤团把团把装袋里，周醒又实在好奇，“这些人到底怎么玩的，能把裤子都玩没，光屁股回家？”
　　她的描述太有画面感，孟新竹又忍不住笑，声音被风散得很远。
　　周凌远远看着。
　　半分钟后，她提了口袋追上她们。
　　嬉笑的两人收敛了神色，悄悄拉出一段距离，大概都有些心虚。
　　“也别当我不存在。”周凌声线冷冽。
　　“哟，堂姐。”周醒立即靠拢，“不是说不捡，担心不合群呐？”
　　孟新竹拿过周醒手里的口袋，独自朝前走去。
　　等人走远，周凌立即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我心里在想什么？”周醒偏头，竖高耳朵，模样十足欠扁。
　　“你心里知道。”周凌不想道破。
　　是不想道破，也是不能道破，否则对方会更加明目张胆，而周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正处于弱势。
　　“难道被你发现了？”周醒睁大眼睛，睫毛用力忽闪两下。
　　周凌警惕注视着她。
　　“我把她勾到手，再残忍将她抛弃，你就是我的了。”周醒握拳，狞笑。
　　唇线绷得紧紧，眉头也深锁，周凌憋了很久，蹦出来还是那六个字。
　　“你是不是有病。”
　　周醒掏掏耳朵，“你能不能换点新词，每次都是这几句，人家都听腻了！”
　　“傻逼。”周凌如她所愿。
　　“你才傻逼。”周醒立即回呛。
　　“你傻逼。”
　　“你傻逼。”
　　“你大傻逼。”
　　“你臭傻逼。”
　　周醒一把抢过她垃圾钳扔地下，“还捡什么垃圾，我看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垃圾，就应该把你折把折把塞袋里去。”
　　“是谁先找事？”周凌手指她，“别以为你长大我就治不了你。”
　　“哟——”周醒脾气也上来了，拍开她手，“你够胆动我一个试试。”
　　周凌推她一把。
　　远远见孟新竹朝这边走过来，周醒扬高下巴挑衅，“有本事你再推。”
　　周凌又推了把。
　　周醒后退两步，一屁股就坐地上，满脸不可思议，“你干嘛呀！”
　　她双手撑地，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模样好不娇怜，连声音都变了，“干嘛推我呀，我又没有惹你。”
　　“暴暴！”孟新竹赶忙小跑上前，摘了手套去扶，回头质问周凌，“你做什么推她？”
　　周凌百口莫辩，“我根本没用力！”
　　“没用力她怎么会倒？”孟新竹搀起周醒，给她拍拍身上沙子，“从她还小，你就欺负她，现在她长这么大了，你还是欺负她，一点姐姐样都没有。”
　　周醒拽拽她袖子，软着声气，“没事的姐姐，我没有受伤，也不怪堂姐，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周凌气得直转圈，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像样的：
　　“你就是个绿茶婊！”
　　【📢作者有话说】
　　暴暴：对啊（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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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温柔，也残酷
　　晚樱初绽,艳而不妖，海风润湿了头发，花瓣映红了面颊。
　　自然之力调谐万物,风霜雨露于生命皆是恩赐，人类也是其中一员。整个下午她们都在户外活动,面色因此鲜活而润泽，充满健康的朝气。
　　公共卫生间里的大镜子前，周醒左偏偏脑袋,右偏偏脑袋,不由感慨，“我可真好看啊。”
　　盘靓条顺,健康活泼,头发乌黑，眼睛有神,性格方面更是没得说啦,绝世大好人一个。
　　再侧首去看身边认真搓洗手指的孟新竹,一缕碎发腮边垂荡，睫羽纤浓，更衬得肤白唇红。
　　镜子里的她们,有些微的体型差。
　　周醒有健身习惯，身形隽秀挺拔，动作行走间自有一派潇洒，充满蓬勃的生命力，是存在感很强的一类人,外形颇具有攻击性。
　　孟新竹骨骼纤细,却并不过分羸弱,薄薄的脂肪均匀分布皮下,各处线条圆润饱满，起伏有致，加之皮肤白皙，极具精致感。
　　周醒偶尔生出一些不堪的念头，会幻想拥抱她时，身体感受到的那份柔软和包容。
　　镜子里看得出神，周醒试着张开手，设想将她揽入怀中时的情形，眸中有隐晦的侵略意味。
　　不能在她身边时，思念她，愁绪淡淡，也仅此而已了。
　　来到她身边，情绪变得复杂，行事不定，时而自信张狂，时而卑微怆然，喜怒都随她。
　　起初周醒想得简单，要实在看不到希望就过把瘾算了，放任情感，在她身边多留几天，到该走的时候，别死缠烂打，找她说清楚，再爽快挥手道别，彻底终结这段感情。
　　可越是相处，心中贪欲越是疯涨，渐渐收不住，想要更多。
　　也怪周凌，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一切的一切都在偏向她。
　　不出手那才是真傻逼。
　　周凌要怪就怪自己吧，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之间谁也别让着谁，就各凭本事。
　　“在想什么呢？”孟新竹看周醒虚环在肩膀的手臂。
　　身后隔间冲水声响，周醒讪讪收回，“我手真长。”
　　下一秒，见周凌打开门出来，周醒冲着镜子翻了个白眼，看她那衰样就烦。
　　“手确实长，都伸到人家锅里去了。”周凌凉凉道。
　　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周醒腹诽。
　　她心里王八蛋，嘴上甜蜜蜜，擦干手抱住孟新竹胳膊，娇嗲：“晚上我做饭吧，让你和阿嬷都尝尝我手艺。”
　　临走还补一句，“不像有些人，就会厚着脸皮吃白食，哼——”
　　下午她们沿海滩步行接近八公里，走走停停，收获满满两大只米口袋的垃圾。
　　在回收站将垃圾进行分类时，偶遇拾荒老人，还专门把塑料瓶挑出来送给他。
　　孟新竹拍照上传打卡，说再捡两次积分就够换东西了。
　　其实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积分只是兑换资格，东西还得自己花钱买，但重在过程，也是给这次活动留个纪念。
　　孟新竹今天心情很好，回程路上，精品店里还给周醒买了个小玩具——巴掌大粉红色的挖掘机。
　　“小时候你最喜欢看挖掘机挖泥了，常常端个碗跑出去看，我想找你，只需要打听哪里有挖掘机，一准能找到。”
　　“姐姐真好，我就知道姐姐心里一直是有我的。”周醒今天誓要婊到底。
　　周凌挤上前，冷着张冰块脸站那，“我也要。”
　　“那你挑。”孟新竹抬手。
　　周凌才不要跟周醒一样，她选了个小房子造型的转笔刀。
　　“见人拉屎屁股痒。”周醒刺。
　　周凌不理会，拿了东西退到一边，孟新竹扫码付款。
　　也是寸，她手机就在这时候卡死了，扫码绿条定在屏幕正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怎么戳都没反应。
　　“我来付吧。”周凌抢在周醒面前。
　　周醒缩回胳膊，“哼哼”地笑，“装得挺阔，连个手机都不给人家买。”
　　“我不要谁给我买，只是我暂时不想换。”孟新竹熟练关机重启。
　　这只手机大概能代表她和周凌之间的感情状况，已是强弩之末了。
　　什么时候手机彻底不能用了，她也就彻底死心。她心中有预感，手机早晚会摔坏的。也不着急，慢慢等，等它四分五裂，用残躯为这段关系画下结束的句号。
　　而周醒对于她来说，算什么呢？孟新竹暂不能定论。
　　有感激，也有怜爱。
　　感激周醒来到身边，像一尾活泼的小鱼，为她死水般的生活注入灵力，摆尾开拓出更为广袤的大泽。
　　也怜爱周醒多年痴心，得不到任何回应，仍固执坚守。若届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所以孟新竹总是对她心软，她盈盈望来，嘤嘤索求时，心中明确否定，行为却完全不受控制。
　　不舍、不愿推开她，拒绝她。
　　她好像也很懂得拿捏人，使坏和撒娇切换自如，无论何种局面，都精准控场，也让人对她的游刃有余心生艳羡。
　　回程路上，周醒去菜市场买菜，熟练讨价还价，反正不管买什么都先问一句“有没有少”，有就有，没有就拉倒，并不强求。
　　看秤也是，其实心里根本没算价钱，脑袋伸过去，主要给商家起个震慑作用，真被忽悠了也不在乎，但绝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只好宰的傻羊。
　　严谨，也随意，完全违异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称蒜的时候，差点斤两，老板起先没打算给，周醒习惯性伸头看称，对方瞄她一眼，箩筐里又捡了个蒜头扔进塑料袋。
　　孟新竹揽了她要继续往前走，周醒从口袋里把刚才那头蒜摸出来，翻个面，另一半全黑腐了。
　　真是防不胜防。
　　“你什么意思。”周醒冷脸盯着他，气势骇人。
　　老头抓着后脑勺笑，“没注意。”他还不高兴呢，直跺脚，“给你换一个不就完了，老瞪我干嘛。”
　　周醒自己挑了个最大，烂蒜头给他扔垃圾桶里。
　　“外面的坏人可真是太多了。”周醒摇头感叹世风日下。
　　烂蒜头都专门搁在箩筐边上，顺手一抓，能宰一个是一个。菜市场里处处都是心机。
　　“暴暴很厉害，有一双鉴别坏人的火眼金睛。”孟新竹很喜欢她身上这股市井气，也钦佩她的敢言敢做。
　　“我买菜从来不敢去菜市场，就是担心被宰，花了冤枉钱不说，主要影响心情。”
　　因为这个，孟新竹还跟周凌抱怨过几次，当然并没有获得什么正向反馈，周凌嫌她啰嗦。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拿来说。”
　　可生活中处处都是这样的小事，相识近十五年，早就知根知底，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说这些，让她说什么呢？
　　便无话可说了。
　　孟新竹本能回头搜寻，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周凌对上她视线，瞬间领悟，迅速偏过脸，姿态抗拒、不甘。
　　徐璐璐和俞书华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周醒是半放养，周凌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她们虽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性情却迥异。
　　这种比较几乎无处不在，伴随而来是态度鲜明的好恶，两个里面总要选一个。而周凌在父母那处得到的宠爱，常常是导致她落败的罪魁祸首。大家都喜欢周醒的真性情，喜欢她活泼开朗，蹦蹦跳跳爱叫爱笑。
　　周凌讨厌被比较，从小就讨厌。再是强悍冷漠的家伙，也有无法摆脱的童年阴影，不知何时，她悄悄转身离去。
　　孟新竹站在路口，看她落寞的背景渐行渐远，忽然之间，几分愧疚心痛。
　　周醒视线跟随，没觉得多高兴，警惕周凌准备改变策略，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谁不会。
　　“要跟过去看看吗？”周醒试探，“堂姐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什么时候高兴过。”孟新竹收回目光，“再买条鲈鱼吧，我想吃。”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周凌不在，周醒也婊不起来了，后半程再遇见缺斤少两的菜贩子，她拿人出气，很不客气开怼。
　　吵架这方面她从来没输过谁，无论是比嗓门还是比气势，要动手也绝对不怵。
　　孟新竹心情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饶有兴味观察她的情绪转变。
　　“在国外这几年，还跟人打架吗？”孟新竹随口闲聊。
　　周醒先说没有，想想又说有。
　　“跟我妈去日本旅行，她在马路上被人撞了，我冲上去跟人打过。”
　　周醒说：“日本有种很坏的街头现象，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喜欢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专挑瘦弱年轻的女性下手，以此发泄情绪，常常把人撞翻。”
　　周醒打架不是什么稀罕事，孟新竹更关心后来怎么解决的。
　　“打了就跑呗。”周醒满不在乎道：“他们撞了人就跑，汇进人流，根本抓不到，我也是，打完就跑，事后再打电话跟我妈约定地点汇合。”
　　她脾气暴烈，行事冲动，但事先一定会想好退路，力求全身而退，绝不鲁莽。
　　“我小时候太弱了，被欺负都没办法还手。从上高中开始跑步，到后来妈妈生病，我感到体力变强带来的种种好处。”
　　周醒说：“要自己强大起来。”
　　徐璐璐刚出院那阵，瘦到七十多斤，她们住的房子在七层以下，没有电梯，周醒每天早中晚跑十二趟，分别把轮椅和妈妈送下楼，带她在小区散心。
　　“后来她身体好些，能走了，但还爬不动楼梯，我轻松一些，来回六趟，背她上下楼。”
　　再后来她们就出国了，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又经历过几次手术，徐璐璐身体逐年好转，也邂逅新的感情。
　　“现在妈妈结婚了，过得很好，我为她高兴。我们分开了，继续各自的人生，在不同的赛道奔跑。”
　　出了菜市场，她们慢慢往家走，天空放晴，海平线上一轮红日低悬。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对吧。”周醒笑。
　　“那你觉得我呢？”孟新竹好奇，“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过我不争气，软弱无能。”
　　“原来你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周醒大笑，“其实没有啦，我看到你被欺负，会生气，但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竹子姐是很坚强的人，她一夜间痛失双亲，她经历过如此沉痛的挫折，她只是比一般人更重视家庭和感情。
　　周醒说：“我完全理解你，从来不觉得你是懦弱的人，也没有在心里骂你不争气。俞书华和周贤斌对你说那样的话，是他们坏，而你的善良和宽容，并不是你的错，该谴责的人也不应该是你。”
　　“如果你想改变，我支持，要继续，也没什么。日子还得自己过，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如果你真的不开心，最终也还是会离开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醒悄悄隐藏了一些心里话。
　　——但我不许，我要千方百计，用尽全力。
　　孟新竹看她沐浴在霞光中的脸，像一朵盛放的花，坚定而明媚朝着太阳开。
　　“谢谢你。”孟新竹深深凝望着她。
　　周醒被看得有点害羞，偏脸躲到一边，憋笑，“干嘛，突然这么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带给我快乐，教会我许多，让我看到外面的世界。”
　　——也谢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
　　“我这么厉害呢——”周醒拉长了音调，好不得意。
　　孟新竹挽着她继续往家走，“更让你高兴的还没说呢。”
　　“还有什么？”周醒好奇歪头。
　　眸子漾出熠熠星光，孟新竹神秘一笑，“怕你得意忘形，暂时不告诉你。”
　　夕暮柔和，霞光如酒，她们并肩缓缓行来，风过时发丝纠缠，难分难解，地上长长的一双影子也是。
　　到家时阿嬷还没有回来，听阿姨说在隔壁同人打牌，周醒进厨房忙活，孟新竹停在门外思索几秒，最终选择上楼。
　　周凌的房间在走廊右手边的尽头，原本跟周醒是挨着的，后来两人常常打架，夜里打到两三点，阿嬷实在没办法才把她们分开。
　　房间门没关，盼着人来，可怜巴巴等，又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来，担心表现得太过明显，只留了一条缝。
　　孟新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跟周醒那个是差不多的格局，周凌背对人坐在床边，塌肩弓背，少了许多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周凌。”孟新竹叫她的名字，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冰冰’这个小名，觉得土、俗。
　　平日里叫她冰冰，是跟她玩闹，虽然她总也没反应。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喜欢跟她呆在一起，来找我干什么。”周凌对着窗户大声说话。
　　她到底是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来看看你。”孟新竹不得不讲一些废话来安抚她，“感觉你情绪不太好，放心不下。”
　　“不要你看。”周凌声线已有哽咽。
　　孟新竹在床的另一头坐下，手指轻轻捏着袖子边，“你要控制脾气，老这样，对心脏不好。”
　　因为心脏的老毛病，周凌有点被惯坏了，大家都让着她，平日里孟新竹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
　　“死就死。”周凌赌气，“反正也没有人管我。”
　　“你的父母很疼爱你。”孟新竹叹息。
　　她没有父母，不能尽孝，也没有人在前为她冲锋陷阵。
　　“那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都喜欢她。”
　　周凌情绪瞬间抵达沸点，嘶吼出声的同时，扭身用力摔打手臂，“从小就喜欢她，个个都喜欢她，我学习再好，工作再努力也比不过她，阿嬷从来不抱我，也不爱亲我……”
　　“她一走好几年，阿嬷还是惦记她，每年过年的压岁钱都为她备着，说等她回来，一起补给她。她在饭桌上发疯，胡言乱语，要换我早被训了，阿嬷还一直看着她笑，纵容她。她说什么，阿嬷都同意都顺着，说去车行就去车行。”
　　周凌越说越难受，眼泪簌簌地落，“就连你也是，她一来，你就不管我，她到家第一天就跟她睡在一起。”
　　孟新竹惊诧看向她。
　　快三十岁的人了，竟也会因为得不到长辈和身边人重视，如此激烈控诉、哭叫。
　　原来她也是会流露出脆弱，表现出悲伤，无法控制眼泪，甚至会因此而感到羞耻，背身躲避对方探究的视线。
　　“其实正确表达情绪，并不难，对吧。”
　　在周凌一通哭诉后，孟新竹却并不是哄慰。
　　她更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讶异。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没有完全因周凌的眼泪昏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抱她，竟是旁观者角度替她分析。
　　如果周凌能更早学会示弱，她们之间或许不必走到这步。
　　现在，她们似乎调转了身份，她变成了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只差一根烟了，孟新竹视线落在空落落的指尖。
　　周凌居高临下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记忆中那是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青烟沸腾，环境幽闭恐怖。
　　这些糟糕的经历，最终在她心中留下阴影，爱也因此而磨损。
　　周凌僵僵地坐在那里，泪水无措地流淌，没有收获理想中的反馈，于是更加感到绝望，情绪随之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正你们就是都喜欢她，不喜欢我！”
　　她突然呼吸急促，捂住胸口跌倒在地毯。
　　下一秒，如愿以偿落入柔软馨香的怀抱。
　　“周凌！”
　　孟新竹捏住她手腕，感受脉搏。
　　周凌张嘴大喘，心绞痛促使她眉头紧皱，吐息粗重。
　　“周醒！周醒！”孟新竹大声呼喊救援，又怕楼下听不到，松开手探身要去摸电话。
　　周凌慌忙拽住她，哑声哭喊，求她别走。
　　“不要分手，我不要分，你说，不分，你答应我……”
　　周醒举起菜刀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你爹的，有病还作死！”周醒哐地把菜刀砍在手边书桌。
　　她撸起袖子两三步上前，一手扯胳膊，一手抱大腿，直接把人拎起来扔到床上。
　　塞药，灌水，再痛快扇她一巴掌，周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周凌被扇懵，捂住脸披头散发卧在床榻，身体安静下来，情绪被打断，心脏也随之缓缓平静。
　　孟新竹脱力跌倒在地，双手撑头，周醒叉腰站在床边，防着周凌再闹。
　　周凌如同死去，一动不动。
　　房间陷入沉寂，只有彼此间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孟新竹艰难撑床起身，周醒随她一道来到走廊。
　　“我去做饭吧。”孟新竹伸手去解周醒围裙。
　　“周凌呢？”周醒朝屋里看了眼。
　　“你陪她吧。”孟新竹淡声，“你告诉她，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我说过，我想独自安静一阵子，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劝劝她，不要再放任情绪，总有人顾不了的时候，别拿身体开玩笑，就算不在乎自己，也想想父母，他们该多伤心。”
　　她就要转身离去，周醒说“等等”，跑回房，书桌上把菜刀拔下来。
　　周醒经过床边，还举刀威胁，“想死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的。”
　　菜刀递过去，周醒换了副面孔，“我会好好安慰她的。”
　　“嗯。”孟新竹下楼。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周醒再次进房，一脚踹上房门，大摇大摆走到床边坐下，将孟新竹原话一字不差带到。
　　“你现在知道怕了，吵架的时候多能耐，真稀奇，你也会哭，哼——”
　　周醒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俯身拨开她脸上乱发，“你听见没有啊，没听见我再讲一遍。”
　　周凌半边脸肿起来，发丝被泪水粘黏在脸庞，双眼紧闭着，一直没有停止过抽泣。
　　“你，干嘛……”周醒声调渐弱，有点被吓到，犹豫片刻，赶忙跑进卫生间，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周凌睁开眼睛，声音像含了一把沙，“她真是那么说的。”
　　倒是少见她这般狼狈模样，周醒不忍心了，毛巾给她冰冰脸蛋红肿的地方，没有接话。
　　“她不理我，也不管我。”
　　周凌蜷缩起身体，手指用力抓紧被褥，颤抖哭泣。
　　毕竟是亲姐妹，周醒狠不下心，对她凶也凶不起来，只能下楼求助。
　　“要不再去哄哄她，让她情绪稳定下来。”周醒不愿，却也没办法，“她还哭呢。”
　　然而意料之外，被拒绝。
　　孟新竹熟练敲晕鲈鱼，尖刀刺入鱼肚，动作利落果决，一点血水飞溅在面颊，她抬肘面无表情擦去。
　　“她从来没有哄过我，她现在遭受的一切，不就是我曾经遭受的吗？”
　　鱼尾垂死摆动两下，僵住不动，周醒视线从失神的鱼眼转移到她的脸上。
　　熟悉的眉眼，还是那么漂亮，却充满一种残酷的冷静，棕眸空泛缥缈。
　　周醒初次领教，原来温柔的人，狠心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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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来好好疼疼你
　　周醒离开厨房,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许久，她飘散的思绪才慢慢收拢,重新找回脚下实感。
　　竹子姐的反应，大大出乎人意料,局势一时变得复杂，她有点不知该怎么继续了。
　　周凌那副惨样，她看了都不免心疼,竹子姐竟是全然无动于衷。
　　也可能她就是知道自己会心软,也会躲进厨房，直接来个眼不见为净。
　　思及此,竹子姐言行倒是合理了,那我怎么办呢？周醒又犯难。
　　现在回房间，也不合适,若周凌哭着问她,竹子怎么还是不来看我,该如何回答？
　　周醒又发现自已一项优秀品德——善良。
　　她真是太善良了，这个节骨眼还替周凌考虑呢。
　　周醒不擅长哄人，她只会哄自己。
　　——坚持跑步,就不会再生病。
　　——妈妈身体会好的，她们还有大把的好日子。
　　——竹子姐说不定也有一丢丢喜欢我，只是碍于伦理，不好直接跟我说。
　　——嘿嘿。
　　梦幻泡影，慰情胜无,这些话想必周凌是听不进去的,她被宠得一点苦也吃不了,样样都要完美妥帖,要落在实处，要看得见摸得着。
　　周醒没她那么命好，用在自己身上那套，对她未必奏效。
　　下楼，走到院坝里，周醒抬了张竹板凳坐在屋檐下，给冯念打电话。
　　这几天太忙，发生的事太多，都没空跟她联系，想必她都好奇死了。
　　果然，电话一接通，冯念张嘴便问：“是不是有大情况！”
　　周醒一声哼，“大，简直太大了，说出来都怕吓死你。”
　　语音条装不下，必须得打电话才能说清楚。
　　周醒从离开民宿上高速说起，连周凌路上心脏不舒服，她们换车开这样的细节也全无遗漏，都是为了给最后打铺垫。
　　紧接着，接风宴上发羊癫疯、阿嬷安排她去车行、海边捡垃圾，到十分钟那场闹剧。
　　周醒口干舌燥，冯念久久无声。
　　“靠北，刺激啊——”
　　这次通话的重中之重，是分析竹子姐的反应，周醒感到奇怪的是，既然竹子姐对周凌已经如此冷漠，为什么还是不痛快点跟她分手呢？
　　冯念胡猜，“也许是还有爱？”
　　想想又举了个身边的例子，说初中时候某某同学和班上谁好，从高中谈到大学，工作后又异地了三五年，结果最后还是以分手告终。
　　冯念说：“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她们闪婚闪孕，看起来很不靠谱，其实人家过得很幸福。婚前波折越是少，婚后能翻的旧账也少，一蹴而就并非是坏事。”
　　“而有些人，爱情长跑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最终还是无法走进婚姻殿堂，为什么？其实合情合理，要真那么爱，干嘛不结婚，对吧？拖着干嘛？耽误人时间。”
　　周醒摇头，“没什么参考，我们拉拉又不结婚。”
　　“好吧。”冯念换种说法。
　　“就拿我跟老郑来说，谈恋爱两年，分手十二次，平均两个月一次，最终还是结婚，说明什么？”
　　不需要周醒回答，冯念说：“分不开，太爱。”
　　重点来了。
　　“竹子姐之前从来没跟冰冰提过分手，只这一次，就能咬死不松，说明什么？她不是一个爱反复的人，她既然说出口，那基本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为什么还没分，多半是还在考量，在犹豫，也是看冰冰态度。”
　　最后总结：“老实人发飙最可怕，温柔的人残忍起来，也非同儿戏。”
　　“所以竹子姐其实还是喜欢她的。”周醒顿感挫败。
　　“毕竟快七年的感情。”冯念到底是局外人，能看得更清楚透彻，“放不下的，未必是冰冰，或许是这七年的付出，是过去的甜蜜。”
　　放不下的，其实是自己。
　　好不甘心，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人是自己。
　　周醒恍然大悟。
　　这波敌情分析完毕，周醒挂断电话，感觉浑身装备都已经强化拉满，达成套装成就，布灵布灵直冒光。
　　再回到周凌房间，看她先探身来望，发现对方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又失落跌下身子。周醒心中替她默哀，也暗爽。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今天收获满满，还趁乱扇了周凌一个大耳刮。
　　“竹子姐在做饭，抽不开身，我来陪你。”周醒靠在窗边，吹着凉凉的小风，心情好不愉快。
　　周凌仰面望着天花板，无悲无喜。
　　见她实在可怜，周醒又补了句，“我做饭不和你口味，她亲自下厨嘛，还是惦记着你的。”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那就烧个彻底，直到连残骸都无法打捞，即使捧在手心，也会慢慢顺指缝溜走，大风里散个干净。
　　“你要早点示弱，说不定真能行，有进步了，继续努力，早日挽回她的心。”
　　竹子姐不喜欢被人威胁，那就让周凌再接再厉，抽空干票大的。
　　人都自私，周醒不否认她的自私，她跟周凌确实是一丘之貉，但她自以为，比周凌更懂得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
　　这次她势在必得。
　　晚饭周凌没有下楼去吃，阿嬷听说她身体不舒服，杵着拐上楼来看。
　　孟新竹盛了饭端上，紧随其后。
　　老人家亲自来问候，周凌倒也不继续装死了，从床上坐起来，起身要去搀。
　　“就躺那！”阿嬷赶忙制止。
　　周醒端来板凳，阿嬷坐在床边，拉着周凌手不停地抚，“这心脏问题可不能开玩笑。”
　　她发觉周凌没带运动手环，又略责备道：“怎么不戴，那个东西专门监测心率的，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手环周凌有好一阵没戴了，为了不让老人担心，说只是昨晚洗澡忘了。
　　“要戴的。”阿嬷叮嘱：“发觉心率不正常了，就要快些平复下来，你是老病患了，马虎不得。”
　　阿嬷又说了好多，跟饭桌上那些不一样，这次都是真心话，说只盼着她们三个都好好的，别吵架也别打架。
　　说到这里，阿嬷发觉周凌脸有点肿，倏地抬头望向周醒，“是不是你干的！”
　　嘿，还真让老太太猜着了。
　　周醒矢口否认，“哪儿能，我们老好，老和睦了。”
　　“跟她没关系。”周凌深深看了一眼周醒，“是我最近智齿发炎。”
　　“智齿啊——”
　　老太太好骗，当真了，跟她说不行就去拔了吧，“长痛不如短痛，忍一忍就过去了。”
　　“竹子，你得管着点她。”阿嬷回头。
　　孟新竹低眉顺眼，“会的。”
　　阿嬷起身，周醒扶她下楼，孟新竹关闭了房间门，把饭菜端到床头柜，布好筷子，随后退至书桌边，审视着她。
　　气氛僵持，周凌沉默，也不动筷。
　　孟新竹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没有人爱你，我很好奇，你心中渴求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
　　“阿嬷腿脚不好，前年冬天摔倒过一次，脚踝肿得老大，从那之后就开始杵拐。发觉你没有下楼吃饭，专程上来看你，跟你说了这许多，你觉得她对你怎么样？她真的不爱你吗？”
　　楼上楼下，年轻的跑得快的，三五秒就到了，老人家一步一挪，得走上好几分钟。
　　孟新竹想起昨天刚到家，阿嬷听说她跟周凌吵架，饭后也专程来看她。
　　她之所以还没有放弃，除去自身，还有许多旁的顾虑。阿嬷对她好，一直护着她，把她当作亲孙女，私下还偷偷跟她讲，遗嘱里给她留了一笔钱。
　　她原本是不接受的，但阿嬷态度坚持，也不好一直绷着脸矜持。
　　与周凌，她们之间的牵绊太深。
　　肆方镇三大姓祠堂紧挨着，两家人从阿嬷那辈就认识，虽然在上高中之前，她跟周凌一直没什么交集，但始终是知道这号人的。
　　相识相知多年，到底是爱，还是亲情，已经分不清了。要彻底断绝，必然也要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后都不好光明正大来看阿嬷，否则还不知道被俞书华怎么阴阳怪气。
　　“再说暴暴，你说大家都喜欢她，难道她真的过得比你好吗？”
　　孟新竹哽咽了，“周存伟出轨，什么也不管，她妈妈生病的时候，她还在上学，每天照顾病患，不说多累多苦，心理压力有多大。担心失去亲人的痛苦，你当然不懂，你父母很和睦，也很健康，你始终被照顾得很好……”
　　“你就是被照顾得太好了，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体会旁人的难，你自私又狭隘，从来看不到自己的问题。”
　　房间肃静如一间审判室。
　　周凌沉默低垂着脑袋，罕见没有反驳。
　　情绪敏感的人，连质问和谴责，都能煽动眼泪。
　　孟新竹吸气，缓和情绪，抬手平静拭去脸颊湿漉，“你好好想想吧，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临走前，她转身最后一句：“你曾经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因为这份好，许多时候我都在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都是小问题。但所有的好和坏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记得，你对我坏，我总有无法忍耐的时候。”
　　房门“咔嗒”一声。
　　夜色如水，漫进房间，周凌独自抱膝坐在床头，安静像一块海底的石头。
　　周醒很好奇孟新竹在房间跟周凌说了，晚上洗完澡躺床上，旁敲侧击打听，孟新竹一个字也没对她透露。
　　“睡你的觉。”
　　周醒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一叩。
　　她噘噘嘴巴盖被躺下，满肚子忧愁。
　　难道和好了？可还在分居状态呢。
　　没和好，又为什么迟迟拖着不分，难道真像冯念说的那样，还爱着？
　　周醒不高兴了，周凌到底多大魅力啊，还爱呢，就不能换个人爱爱吗？
　　“竹子姐。”周醒床上翻个身，伸出根手指头，戳戳身边人肩膀。
　　孟新竹“嗯”一嗓子，周醒合掌垫着腮帮，眨巴眨巴眼，“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一张床上睡了几天，周醒很乖，只是睡相不太好，也有童年滤镜的缘故，孟新竹对她并无太多防备，翻身面对面，认真思索她提出的问题。
　　周醒管好眼睛，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瞄，定在她小巧粉红的嘴唇。
　　欸，也不太行，姐姐嘴巴生得好乖，看多了就想亲。
　　揉揉眼睛，周醒掩去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转而去盯人家发顶。
　　这样一看，更不得了，她头发真多，几乎没有发缝，灯下头发显得又黑又亮，十分健康润泽。
　　真是无一处不完美。
　　这么好的竹子姐，为什么就不是她的呢？周醒叹气，嘟嘴巴。
　　猝不及防掀眼，对上她幽邃的眸，周醒没由来一慌，心跳踉跄，习惯性咧嘴傻笑。
　　“想什么呢？”孟新竹语气幽幽，眼底几分戏谑，“眼珠子转来转去，又酿了什么坏主意。”
　　啊？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周醒慌忙去摸眼睛，“没有转来转去吧。”
　　想象中，她思索的样子是十分高深莫测的。克制内敛、隐而不发，还颇有几分禁欲味道。
　　孟新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鼻尖，“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周醒屏住呼吸，不动，犹如观察停在荷瓣的蜻蜓，生怕惊扰了她。
　　“还真像。”孟新竹铃铃笑开，“被人发现，就呆呆僵住，人一松懈，就快快跑开。”
　　说罢，孟新竹松开手，周醒猛吸一大口气，慌慌张张往后躲，拉出安全距离，隐藏狂乱的心跳。
　　孟新竹露出“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周醒被她说得脸红，迅速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人。
　　这个孟新竹，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会钓，摸人家鼻子，还拿人说笑。
　　周醒双手捧脸，刚才问的什么，险些忘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什么？”孟新竹装傻。
　　周醒扭扭身子，“就我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觉得呢？”孟新竹反客为主。
　　周醒心说这可是你主动要问的。
　　“我当然觉得我很好，身材好，长得不错，力气又大。会做饭，眼里有活，孝顺长辈，还热爱运动。为人方面，向来快意恩仇，干脆利落，也帮助儿童和老人，每个月都给大山里的女孩们捐卫生巾。”
　　“简直就是绝世大好人一个。”周醒总结。
　　“那我也一样。”孟新竹狡猾。
　　周醒蛄蛹蛄蛹翻过来，“你真坏，我问你，你让我说，你就说这么一句。”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也很全面，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孟新竹眼底始终有笑，是温柔宠溺的笑，眸光润润，像含了一汪水。
　　面面相对，很难不受到她美貌蛊惑。
　　周醒垂下睫毛，嗫嚅道：“那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吗？”
　　她始终记得，周凌嘲讽过，说竹子姐不喜欢她这款，说她小屁孩，还骂她鼻涕妹。
　　想想就觉得冤，要早出生几年，还不定谁跟谁呢，周凌不就仗着自己年纪大。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有资格同竹子姐肩并肩，也有能力保护她、照顾她，把周凌比下去。
　　趁现在有机会，周醒想打听清楚，竹子姐喜欢什么款，她试着去努力，是改变发型还是改变衣着风格，都没问题。
　　大眼晶晶发亮，周醒满脸期待。
　　对视几秒，孟新竹目光奇异变得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假如我喜欢一个人，我当然是喜欢她本来的样子，我不想她为迎合我的喜好而改变自己，我想她快乐、自由，随心所欲。”
　　“人要先爱己，再爱人。切勿卑微，在感情中迷失了自己。”
　　这是孟新竹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我当然很爱我自己啦。”周醒傻傻的，“我从来不饿肚子，也常常抽时间锻炼，喜欢什么就买，不高兴就发脾气，谁欺负我，我就揍他，揍完我就跑。”
　　孟新竹噗呲一笑，轻拍她两下发顶，“那很好，你继续保持。”
　　想想觉得不对，周醒又说：“但我不会对亲近的人发脾气，我说发脾气，也不是吵架那种，我其实很好哄，给台阶就下，没有也会自己找台阶下。另外，我也很喜欢哄人，很会哄人，我不会让对方不开心的，我……”
　　周醒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间，有点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就像竹子姐说的，她好像有点迷失了。可谁有本事始终在感情中保持清醒，太多考量和顾虑，与不爱何异。
　　周醒嘟高嘴巴，闷闷不乐，眼底还隐隐有泪光闪。
　　委屈，想哭。暗恋真是太苦了。
　　可是不能哭，好丢脸，刚刚还吹了自己一通马屁。
　　“暴暴。”孟新竹终于开口，暂止她繁乱的思绪。
　　周醒吸气，含泪的眼睛望向她。
　　“如果一件事，始终让你患得患失，不能痛快大笑，无法畅所欲言……”
　　孟新竹委婉建议道：“就放弃吧，别再执着了。”
　　周醒顿感惊惶，眸中再度涌起潮热，“什么意思。”
　　难道竹子姐发现她的小秘密了，劝她别再痴心妄想？
　　孟新竹一时不忍。
　　她含着眼泪可怜巴巴望着她，无声询问，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
　　已经偷偷喜欢了那么久，你却要叫我放弃吗？
　　假如我说不，我就要喜欢呢？
　　再说，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她一言不发，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却盛了千言万语。
　　“好吧。”孟新竹又妥协了，“随你吧。”
　　周醒躺平，恨恨望天花板，“对人家讲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人家乱七八糟，然后就不管了。”
　　欸？讹上了？
　　孟新竹好笑，“那你想怎么样。”
　　“我敢怎么样。”周醒扯扯被子盖好肩膀，怪腔怪调，“我很自爱，我爱死了自己，不过是想要个说法，不然也太委屈了。”
　　孟新竹翻身坐起来，蹙眉盯她。
　　周醒冷哼，床上扭扭，“看我干嘛，是你教我的，做人要先爱己，再爱人。”
　　学得倒是快。
　　孟新竹倒要看看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那你提吧。”
　　“昂——”周醒张嘴望天，“我想想。”
　　“慢慢想。”孟新竹舒展身体，正好做个睡前瑜伽。
　　周醒看她不时抬胳膊撩腿，小腰细得不过一巴掌，心里不免起了些坏念头。
　　“那你亲我一口吧。”周醒靠在床头，双手抱胸，“小时候呢，妈妈为了哄我睡觉，都要亲亲我的小脸，再拍拍我的肚子，最后在我耳朵边说两句好听话，我才肯乖乖睡觉。你今天惹我了，你就替我妈妈来好好疼我吧。”
　　她转过脸，改手叉腰，“竹子姐姐那么温柔又善解人意，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
　　抻抻腰，展展腿，孟新竹收回四肢，坐到她身边，“好吧，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
　　咦，这个人倒是蛮好说话的嘛。
　　周醒立即把脑袋偏向她，手指点点，“来吧。”
　　孟新竹却没有立即动作，她粉白的巴掌摊开，掰着手指头数，“亲亲你，拍拍你，再好好疼疼你，是吧。”
　　周醒用力点头，小期待，小雀跃。
　　随即，身边人香气笼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浅浅印在脸颊。
　　周醒霎时瞪大眼睛，惊恐回望。
　　这次没有用手掌隔开！
　　直接亲啊！
　　若五雷轰顶，周醒一时耳鸣目眩。
　　她脸爆红，感觉鼻孔像两只烧开的热水壶，呼呼直往外冒白气。
　　也许是被看得有点心虚，孟新竹下意识舔唇，粉红小舌快速扫过唇珠。
　　太过紧张，慌忙欲遮掩，周醒倒打一耙，口不择言道：“你、你这个人，干嘛亲人家脸，不会是暗恋我吧。”
　　旖旎尽散，孟新竹气得鼓腮，“我暗恋你？”
　　周醒摸脸蛋，坏笑说：“我说亲，又没有说亲脸，你可以亲别的地方呀。”
　　“那你想亲哪里。”孟新竹危险眯眼。
　　周醒手腕子软哒哒伸到她面前，“像骑士给公主问安，亲吻我的手。”
　　孟新竹“哈”一声，“你好大的官威！”
　　十根脚趾头在被窝里快乐地动来动去，周醒清清嗓，“算了，谅你一片痴心，我原谅你。”
　　她飞快滑下去，板正躺好，“还剩两项，可以开始了。”
　　孟新竹冷眼瞅她。
　　周醒催促，“快点呀，还要本公主来请你不成。”
　　“行叭。”孟新竹靠近，俯身。
　　周醒不小心瞥见她领下一派雪风，慌忙抿唇移开视线，死盯天花板，分不清墙与君，孰白乎？
　　孟新竹隔着被子在周醒小腹处轻拍两下，随即另一只手从被褥下探入。
　　周醒转脸惊恐望向她，感觉到她手落在腰侧，顿时紧绷。
　　“你干嘛！”周醒喊叫出声。
　　“我来好好疼疼你。”孟新竹咬牙切齿，虎口捏住她腰间软肉，用力拧了一把。
　　“唔——”周醒痛呼，扭身倾进她怀里，“姐姐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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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就被我迷倒啦？
　　绵绵青山,停僮葱翠，汇聚成河奔涌而去，天气晴,有云，高速上风很大。
　　车辆时速越快,受到大风影响会越强烈，稳妥起见，周醒缓缓降速,也看到身侧孟新竹攥紧安全带的手指松懈下来。
　　周醒再抬头瞄一眼内后视镜,周凌套着U形枕睡着了。
　　“竹子姐是不是担心我车技不好。”周醒目视前方，朝孟新竹微微侧了一下脑袋。
　　周凌开高速的时候没见她这么紧张。
　　“也不是。”孟新竹小声为自己辩解,“只是副驾和后座视角不同。”
　　周醒不说话了。
　　视角问题可能是一方面,但更多，还是竹子姐不够信任她。
　　或许是对她还缺乏了解,内心把她当作小孩子,即使拥抱和亲吻,都算作奖赏，撒撒娇，磨几句嘴皮子就能讨得。
　　周醒想起昨晚,倾倒她怀抱时，她手下意识托来后背，脸颊贴到人家额头，轻轻地蹭，大姐姐教训小妹妹的口吻,“看你还敢不敢调皮。”
　　某个瞬间,胸海情绪翻涌,周醒心口针扎似的痛,想翻身恶狠狠去咬她，告诉她——别再拿我当小孩子了。
　　玩闹间，唇几次擦过她颈侧皮肤，她都没有察觉，心无芥蒂与人嬉戏。周醒配合演出，忍得蛮辛苦。
　　直到分离前，她们颠倒了位置，周醒把她压在身下，将她双手高举至头顶，问她服不服。
　　她挣脱不开，有些着急，身前一片凌乱，急切扭动腰肢，却越忙越乱。
　　电光火石间，周醒几乎失控，想对她坦白一切，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
　　幸好没有。
　　否则前功尽弃，全部功亏一篑。
　　周醒松手退开，她慌慌张张起身逃至卫生间，很久都没出来。
　　也许她已经感觉到了，在暗暗考量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已经称得上‘逾矩’。周醒只能熄灯装睡，骗她回到身边躺下。
　　幽幽发香，沁润心脾，也若刮骨钢刀，凌迟血肉。
　　凭什么呢？周醒感到不公，她们也算是同一时间认识的，她只比她小了几岁，凭什么站在她身边的人不能是她。
　　周醒也有点想不通，竹子姐为什么一面劝她放手，一面却又纵容。
　　牵手，亲吻，共枕，对她百依百顺。
　　那也许有一种可能，周醒大胆猜测，竹子姐或者早就察觉到了，她喜欢她。
　　她情绪敏感，不是迟钝的人，被呵护，被偏袒，被痴痴凝望着，被爱而不得，那种感觉应当是很不错的，即使不能回应，也能满足人被爱的虚荣心理，尤其在她受苦遭难的时候。
　　会感动吧，会幻想，会产生依赖。
　　如果是，不敢表露，慌忙逃进卫生间，除去道德感束缚，还有什么原因呢？
　　假若她抗拒、讨厌，可以明确拒绝，她为什么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周醒笃定，竹子姐对她或许也是有好感的。
　　是了，她那么好，那么勇敢，身上数不完的优点，走路上连只狗都回头望着她恋恋不舍。
　　然而尽管如此，经过昨晚，周醒还是能感觉到孟新竹刻意的疏远和冷淡。
　　早晨她起床熬粥，结果人家以肠胃不适为由，一口也没吃。
　　不过周醒很擅长安慰自己——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克制、矜持，爱而隐忍不发。
　　嗯，彼此彼此，她们果然天生一对。
　　随后周醒又自嘲，自己pua自己这方面，她也算个中翘楚了。
　　否则哪能坚持喜欢孟新竹这么多年。
　　那一锅粥也没浪费，周醒吃了大半，阿嬷和周凌也吃了。
　　饭后阿嬷送她们出门，千般留恋万般不舍，还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周凌说想接她过去住几天，她又拒绝，说不喜欢大城市的快节奏，就愿意在小镇上跟老友们搓搓麻将打打牌，过她的悠闲小日子。
　　表面看周凌是体贴阿嬷，周醒坏心眼多，觉得她不过是想尽办法让竹子姐在身边多留几天，只把阿嬷当工具人。
　　还好阿嬷没有上套。
　　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没问题，周醒向来习惯用最大恶意去揣测别人，而结果往往都正中下怀。
　　可别小看了周凌，说不定她现在就在装睡，偷偷观察她们呢。
　　“其实我车技不错的。”周醒说：“你要实在害怕，我慢点开也没关系。”
　　为证明自己，也是赶巧了，周醒下巴尖指指前面一辆不停变道的白色suv，说司机肯定有问题。
　　车辆频频变道，随后靠右行驶，大概是觉得安全，然而没过多久，又超速贴上前面一辆大货。
　　大货老司机，躲开了，周醒继续观察，确定白车司机疲劳驾驶。
　　距离服务区还有三公里，周醒追上去，鸣笛示警，白车果然出现变化，不再继续压线。
　　孟新竹提醒小心，父母离世后，回镇上有好几年她不敢上高速，宁愿多几个小时赶火车。
　　周醒说没事，保持安全距离，始终跟在白车身后，见他情况稍有不对，就鸣笛提醒一次。
　　“这时候人是钝的，反应很慢，行为也不受控，高速上大家车速都很快，假如发生事故，很容易引起连环车祸，非常危险。”周醒解释说。
　　孟新竹知道，她父母就是这么没的。
　　距离服务区还有五百米，本来她们不用休息，周醒还是跟着白车进了服务区。
　　往常遇见这种事，周醒滴两声就完了，才不会多此一举跟过去。但今天不一样，为了在姐姐面前显得她很能，必须得跟。
　　停车，解安全带，周醒下车，孟新竹小跑追上去看。
　　来到白车面前，周醒敲敲车窗，对方按下玻璃，周醒弯腰去看他，“哥们儿，你有点不对劲啊。”
　　“是是是。”对方一直揉眼睛，“开了五个多小时了，确实有点累。”
　　“喝点水休息休息。”周醒说。
　　对方连连向她道谢，叫她大妹子。
　　“看吧。”周醒回头，大拇指往后一戳，冲孟新竹不满皱了下鼻子。
　　赶紧给我夸！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还真让她装到了。
　　孟新竹从善如流，“暴暴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聪明、勇敢又善良，真是个绝世大好人。”
　　既然已经下车，就歇会儿再走，周醒找了块僻静地方，腿抬到铁栏上，弯腰做做拉伸也活动活动。
　　空地上风很大，长发迷乱了眼，孟新竹迎着风的方向，随意将长发捆个马尾，周醒视线落在她素白姣美的面颊，又唯恐被发现，匆匆地移开。
　　孟新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我早就没把你当小孩子了。”她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唇角上扬，不知回味的什么。
　　“但有些人，童心不会随年龄增长而流失，不管长到多大年纪，依旧充满天真纯质的可爱。”
　　“那你会喜欢这类人吗？”周醒立即问，“天真可爱的，像我这样的。”
　　孟新竹偏脸看她，“谁不喜欢呢？”
　　顿了顿又补一句，大概是怕她误会，“阿嬷，还有你姨妈，双胞胎，简直是老幼通吃。”
　　周醒哂出一声笑，不置可否。
　　也不必解释得这么清楚，倒显得做贼心虚。
　　呵呵！
　　此地无银三百两！
　　“回去吧。”周醒率先迈步，顶着风往前走，“春末初夏，天高云淡，是放风筝的好季节啊！”
　　也没关系，周醒一路走一路想，就继续不把她当回事，继续敷衍她吧。
　　生活中不乏此类情况，小心提防，慎之又慎，反而会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因在不经意间投入过多关注力，沦陷而不自知，直到彻底失守，才匆匆忙忙逃离，却发现为时已晚。
　　昨晚那场旖旎缠绵的粉色幻梦（单方面的脑补），周醒每每回味时，都会刻意把那句“就放弃吧，别再执着了”消音并在字幕打上马赛克，眼不见为净。
　　周醒从小叛逆，人家不让做什么，她偏偏要做，从来吃软不吃硬，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主意。
　　跟妈妈出国前的那个秋天，妈妈说想做一罐家乡的桂花蜜带走，她要去小区楼下摘桂花，提前问物业，可不可以摘。
　　物业说建议不要，她并不接受建议，提着塑料袋就下楼了。
　　事先询问，只是假装有礼貌，这是她的习惯，有时也可以理解为挑衅，或是下战书。
　　孟新竹建议她不要执着，她偏要。
　　上车，继续往前，路有尽时，心野无疆。
　　下高速进市区，从周存伟家附近过，周醒找了个地方停车，回头跟周凌和孟新竹商量，“你们先走，还是等我过去办点事。”
　　“什么事？”周凌没注意到这是周存伟家附近。
　　“尽孝。”周醒说。
　　孟新竹困惑，本能往窗外看，感觉街道有点熟悉。
　　周存伟搬家的时候，她跟周凌来过一次，但已经是好几年前，记不清了。
　　“找周存伟。”周醒也不卖关子。
　　“啊——”孟新竹恍然，“要一起去吗？”
　　“肯定没好事。”周凌说。
　　周醒想想说：“一起去也行。”
　　孟新竹点头，“那走吧。”
　　周醒第一次来，只知道大概范围，定位是冯念发给她的，她导航过去，发现周存伟住得挺高档，山体公园附近的独栋别墅。
　　第一关就是门卫，保安亭给周存伟家里打电话，周醒努努嘴，周凌看她一眼，还是接了。
　　“是我，叔母，我是周凌。嗯嗯，顺道过来看看……”
　　电话挂断，保安亭放行，周醒重新启动车，朝内后镜翻了个白眼，“叔母叔母，你也真叫得出口。”
　　她手用力捶了下方向盘，“就她也配？才比你大几岁，叫姐都是抬举。”
　　周凌说辈分在那，周醒骂她装，周凌也火了，“不是为了帮你？不然她傻逼了才给你开门。”
　　周醒默了几秒，“待会儿你去叫门。”
　　周凌没说话，算是应了，只叮嘱，“别太过火。”
　　“我不懂你对于过火的标准是什么。”周醒冷漠脸。
　　周凌反问：“那你的标准是什么。”
　　“不杀人放火。”周醒说。
　　就事论事，两人再如何内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周存伟这事上，周凌站她。
　　孟新竹听懂她们哑谜，想劝两句，忆起昨天周醒对她说的那番话，最终选择沉默配合。
　　车停在门口，周醒最后下，藏身雕花铁栏一侧的围墙边，她伸手估摸了下高度，还不到两米。
　　这个点周存伟在酒店上班，陈小柔带着孩子在家，除保姆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事先打过电话，陈小柔快步跑出来迎，周凌电话里挺客气的，不管什么原因找来，她都很高兴，正愁千方百计也没办法融入周家。
　　铁门开后，周凌和孟新竹却没进，挪挪步子让到一边。
　　周醒从墙后面走出来。
　　几乎是瞬间，陈小柔脸色煞白，屏住了呼吸。
　　“怎么是你。”她意识到被骗，慌忙要去关门，周醒手撑住，一条腿迈进去，笑了，“干嘛，不欢迎啊。”
　　孩子从门里蹦蹦跳跳跑出来，陈小柔回头使了个眼色，保姆领会，抱起孩子飞快回屋。
　　周醒抬腿进院门，四处张望，嫌弃“啧”了声，“挺大个院，怎么不捯饬捯饬，种点花，就这么空着多浪费。”
　　这是周醒和陈小柔第二次碰面，第一次是阿嬷给周醒安排的接风宴，以前周醒只知道有这号人，没见过。
　　宴席上，周醒也没仔细看，现在面对面，觉得她长得挺一般，跟妈妈年轻时候比，差远了。
　　但男人出轨跟女人漂不漂亮的没关系，纯粹就是贱。
　　她也不配跟妈妈比。
　　“你们在院里等我。”周醒回头说，扯了陈小柔进屋。
　　“你放开我，你想干嘛！”陈小柔挣扎，周醒抓住她一只手腕，扭住胳膊一绕，再顶住后背朝前轻轻一推，陈小柔两只手给她反剪了。
　　周醒一只手捏住她两只腕子，押犯人似的押进别墅大门，右腿勾住门朝后猛踹，门砸出“哐”一声巨响。
　　孟新竹和周凌对视一眼，孟新竹有些担忧，绕到窗边去看。
　　周醒进门松开手，朝陈小柔背后猛地一推，大摇大摆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陈小柔跌了个趔趄，险些倒地，回神后摸着手臂朝她吼，“你干嘛！”
　　两条长腿搭在茶几，周醒随手捡了个抱枕搂怀里，晃晃脚尖，“来做客啊，这我爸家，我不能来？”
　　“这是我家！”陈小柔尖叫。
　　想起什么，周醒歪了下头，问：“房产证写你名了吗？”
　　陈小柔仇恨盯着她。
　　周醒便笑了，“那就是没有，他防着你呢。”
　　她收回腿，起身在屋中踱步，还捞了茶几上一包薯片拆开吃，“跟你签婚前协议了吧，不用说我也知道，他是二婚，奸着呢。”
　　“不过我觉得合情合理。”周醒转身，“酒店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我妈的功劳，他守着我妈的财产，不分给你，将来好给我继承，还算明智。”
　　“你放屁！”
　　陈小柔冲上来要打，周醒又捏住她手腕把她推沙发上。
　　“先别急，还没到我跟你算账的时候。”周醒说。
　　“你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小柔披头散发，双手持续捶打沙发。
　　周醒讶然，“你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受不了，我待会儿要真干点什么，你还不得疯？”
　　她“哼哼”地笑，双肩耸动，“那你肯定没我疯，我这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到底要干嘛！”陈小柔朝她尖叫，嗓子都破音了。
　　周醒掏掏耳朵，“你怎么跟我堂姐一样，骂人都不会骂，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陈小柔怒视，沉默。
　　“算了，懒得啰嗦，我来是有一件事情想找你确认。”周醒放下薯片袋子，走到沙发边，收起嬉皮笑脸，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妈刚出院那阵，住在清湾小区B5栋，702户，你是不是去找过她。”
　　清湾那套，离省医最近，房子比较老，管理不像新楼盘那么严格，楼下也没有门禁，外人可随意进出。
　　那天是周一，周醒上学不在家，煮饭的阿姨也请假，她回家以后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问妈妈却什么也不说，后来还是对门邻居老太太讲，上午有个年轻女人来过。
　　周醒肯定，那个年轻女人就是陈小柔。
　　那时她父母还没有离婚，只是分居，妈妈重病也腾不出空去离，更怕影响她高考。
　　但周醒始终记得，晚上帮妈妈擦身体的时候，妈妈手肘和膝盖有淤青，应该是跌倒所致。
　　事隔多年，周醒站在陈小柔面前，质问：“那天你是不是推我妈了。”
　　视线交锋，陈小柔两声狰狞怪笑，“原来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她吸气，挺胸，瞪大眼睛，死盯面前的年轻女孩。
　　“对啊，我是去找过她，我就想气死她，怎么样？只是很遗憾，她命还真够硬，听说现在全好了，还……”
　　“你找死！”周醒尖叫着打断她，双手揪住她衣领，一把将人甩飞在地。
　　深棕色的仿古地砖上，陈小柔滑出去两三米远，又迅速爬起来，要与周醒对打。
　　周醒将她推倒，弯腰扯了她衣领，又一次将她摔出去，陈小柔大哭着伸手乱刨，周醒脸上挨了几道，感觉破皮，还是不管不顾，再度将她摔倒。
　　“周醒！你住手！”孟新竹拍打玻璃窗，“你别打了！”
　　周凌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孟新竹直跺脚，“你想想办法呀。”
　　“这是双层玻璃，很厚的，砸不开。”周凌说：“总不能报警吧，你应该也不想看她被拘留。”
　　“那就这么傻站着看热闹？”孟新竹着急，却也毫无办法。
　　周凌说：“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不知道，饭桌上经历过那一遭，现在也该知道了。”
　　“你倒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诋毁她。”孟新竹用力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拽，“我有自己的判断。”
　　“我诋毁？”周凌嘲讽牵动嘴角，“那你也不用包庇得这么明显。”
　　“懒得跟你讲。”孟新竹走到一边。
　　整洁的花园，恢宏的别墅，外人不得而知，内里藏匿了怎样一场混乱不堪。
　　陈小柔一次次被推倒，一次次爬起来，不懈与周醒撕打，周醒只攻不守，教练传授的各种实战经验，全抛之脑后，只一味发泄情绪。
　　“你不得好死！你们全部不得好死！”陈小柔没有力气了，躺在地板大声哭骂。
　　周醒扔开她，在客厅的大落地窗旁边，架上随便抓了一只高尔夫球杆，双手握紧，掂量掂量就开始砸。
　　“让你们欺负我妈，让你们欺负我妈……”
　　电视、茶几、花瓶，墙壁上的挂画，沙发边的台灯，柜子上的摆设，尽被摧毁。
　　保姆带着孩子躲在楼上不敢出声，陈小柔抱膝缩在楼梯下面夹角，哭叫不止。
　　隔着厚厚的大落地玻璃，孟新竹听不见周醒在喊叫什么，也听不见物什损坏时发出的惨痛哭嚎。
　　她只知她隐忍多年，双手经历过无数次的捶打历练，只为了今天，上演一场激烈的、沉重的、华丽的默剧。
　　孟新竹记得周醒说过，她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
　　那些割在她肉上的痛，她一笔一笔都好好记着，迟早一刀一刀还回去。
　　这时的周醒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孟新竹做不到像她这样无所顾忌，莫名的，竟生出一丝陌生情愫。
　　是崇拜。
　　不记得哪位哲人说过，爱始于崇拜和欣赏。
　　歇斯底里的周醒，狼狈哭喊的周醒，凶猛地推搡，暴力地打砸，会严重让人怀疑她精神出现状况，或有家暴倾向……
　　可就是莫名的，孟新竹崇拜周醒的此刻，仿佛身临其境，替她挥杆。
　　她双手握拳，深深地吸气，努力压抑自己不要轻易表露出情绪，但根本没办法控制，泪水蓄满了眼眶。
　　她不否认自己的软弱和胆怯，因此格外崇拜与她相反的另一类人。
　　上一个让她感到崇拜的，是周凌。
　　父母恩爱，她从小家庭和睦，上学时候也从来没遇见过什么糟心事，学校里同学和老师也喜欢她，小半生顺风顺水。
　　岂料在人生至关阶段，一场事故让她家破人亡，生活从此天翻地覆。后来她遇见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也有戴着假好人面具的真坏人。
　　她却一直无法鼓起勇气对抗，只是厌烦地别开脸。
　　像周醒这般，尽管向往，却还是无法付出行动，她就是做不到。
　　离开服务区时，坐在副驾，她甚至在想，假若父母出事那天，高速上也有这样一位好心人，不断鸣笛示警，护送至安全地带，悲剧也许不会发生。
　　周醒是如此特别。
　　房子里静下来了，孟新竹贴近玻璃，手指抚上她眉眼。
　　身边的一切都毁无可毁，周醒也累了，虎口震出几道血痕，人精疲力尽瘫坐在地。
　　想这一天，她想了很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心中那道狰狞的伤疤，将会缓缓淡去，尽管妈妈或许早就不需要她的复仇。
　　那就当是为了自己吧。看到这对狗男女现在过得这么好，她很不爽。
　　揉揉眼睛，虎口的血随便在袖子上蹭干净，猝不及防，周醒抬起头，对上一双含泪的眼，困惑歪了下头。
　　“姐姐——”周醒喃喃出声，扔了球杆，双手撑地艰难起身。
　　门打开，馨香入怀，她被撞得胸口一疼，迟钝伸出手，触及对方柔软凉滑的发，怔住。
　　“暴暴！”孟新竹捧起她的脸。
　　周醒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没事吗？”周凌上前，语气平常关怀。
　　孟新竹骤然回神，松手，退后两步。
　　周凌探身，朝门里看，周醒跟着回头看了眼，再转过脸，孟新竹已挎着帆布包急急忙忙跑掉。
　　周醒后知后觉捕捉到什么，挑眉。
　　不是吧，就被我迷倒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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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堂姐，你真好。但我更棒。
　　周醒左边脸蛋两道指甲印,右边颧骨处一条碎瓷飞出的划痕，双手虎口处均有血，是挥舞球杆震出来的伤。
　　“先走。”周凌招呼,“一会儿保安来了。”
　　周醒扭身，陈小柔果然已从楼梯角爬出来,坐地上打电话摇人，边摇还边伸手指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骂的什么。
　　这次换周凌开车,周醒拉开门,发现孟新竹正踏踏实实在后座等。
　　目视前方，心无旁骛,双手规矩搁在膝头,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不见半分钟前热泪盈眶的动情模样。
　　转头看一眼周凌,周醒强压住嘴角偷笑意味,手背擦擦脸,快速坐进去，不轻不重地摔上门。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逃跑也快,可还是让人发现了端倪。
　　她也蛮有本事的，每次都能准确预判到坐次，她们每次都能坐到一起。
　　偏心太明显，即使是为了气周凌，也挺值得高兴的。周醒躲藏在内后镜盲区范围,抿唇压着笑,大着胆子盯她。
　　这个孟新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花花肠也不少嘛。
　　为什么会觉得她人老实、好欺负，大概是那张脸看起来太过人畜无害。真是应了句老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pipi——”周醒嘴唇翕动。
　　被看得恼了，孟新竹嗔她一眼，攥住手心虚空拂了把，警告意味明显。
　　周醒轻咳一声收回视线，端正坐姿，虎口伤处都没那么疼了。
　　路上看见有保安朝这边跑，周醒脑袋贴着玻璃看，第二次熟悉路线，也发愁，“下次恐怕就没那么好混进来了。”
　　“除了监狱，还有你去不了的地方？”周凌冷嘲。
　　小时候她房间锁柜子里的零食，都能被周醒想办法偷走。
　　后来有一次抓现行才知道，周醒是从楼顶吊根绳子翻进房间的，而书桌的两只抽屉一个锁了，一个没锁，她拉开没锁那只，手从抽屉中间的缝隙里伸进去，把东西偷出来。
　　更夸张的一次，周凌忘了因为什么跟她吵架，她潜进房间，在床底下躲了整整六个小时，就为了深夜扮鬼吓唬人。
　　把她揪出来打一顿，床底下还发现她用人家冬天的大被子给自己铺了个窝，旁边数不清的零食口袋。
　　她确实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刚出小区，三人精神还有些亢奋，周凌不由自主说起周醒小时候的事，当然早就不生气了，只觉好笑。
　　“我说睡觉的时候，怎么总闻见一股辣条的油香味。”
　　这些事孟新竹从来没听说过，频频侧首看向身边人。
　　周醒与她几次目光相撞，又迅速移开，气氛诡异尴尬。
　　心乱得很，脸皮也臊得慌。
　　堂姐还在前面开车，谈及童年趣事，语调轻快，而几分钟前，她们也算同仇敌忾。
　　周醒倒不觉得愧疚，就是怪，比三人躺一张床上睡觉还怪。
　　怪得很。
　　后来，周醒想通为什么。那次之前，竹子姐没抱过她，没亲过她，她也没动不动就往奇怪的地方想。
　　思维太过活跃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三五秒，周醒快速在记忆的沙滩上翻捡出一只闪亮的海贝。
　　还是高中时候，她从阿嬷和姨妈那里听来的大八卦。
　　说小学校门口卖烤肠的小阿姨，年纪轻轻就守寡，带着孩子跟同样守寡的老婆婆相依多年，却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用望远镜发现，一个周日的下午，她们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亲嘴。
　　才十六岁的周醒，当时感觉真是怪啊，怪得很呐。
　　是又刺激，又害羞，还有点小兴奋。
　　大人们也真是的，讲八卦为啥都不背着小孩呢，是不是觉得小孩小，啥也听不懂。
　　时隔多年，与堂姐和堂姐冷战期的女朋友同乘一车，那奇妙感觉又卷土重来。
　　适可而止吧。
　　周醒摸摸滚烫的脸蛋，左右晃晃脑袋，甩掉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车驶出小区，马路上开出两三公里，孟新竹忽然叫停，“我下去买点药。”
　　周凌兜了小半圈，找位置停，周醒想到待会儿竹子姐还得给她擦药，车上封闭空间，有点受不了那气氛，也跟着下车，坐在人行道中间拦车的石墩子上。
　　孟新竹从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出来，周凌接过，“我来吧。”
　　周醒叹气，果然还是想多了。
　　失落的情绪太过明显，周凌捏住她下巴的手稍用了点力，“你想得倒美。”
　　“当然。”周醒扬起脸蛋朝她笑，“堂姐给我擦药，美得很嘞——”
　　“少废话。”指节托住她脸，周凌用棉签沾了药仔细擦拭伤口，俯身时冷冷的香气飘过来。
　　周醒直直盯着她看，觉得周凌虽然脾气差点，人倒是长得蛮好看的，怪不得能把竹子姐拴在身边那么多年。
　　却想不到，她周醒从天而降了。
　　“堂姐，你真好。”这句周醒是真心的。
　　但我更棒，后半句没说出来。
　　她说话时热热的吐息撩过手背，皮肤的温度也灼烫指节，周凌膈应得受不了，嫌弃别开脸，大口呼吸。
　　“怎么呢——”周醒关切，“你也被我迷倒了吗？”
　　这个‘也’字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幸而周凌没发现，转身把药瓶递给孟新竹，“还是你来吧。”
　　周醒得逞笑开。
　　“调皮。”
　　低柔音节酥酥钻进耳朵，周醒乖顺抬高脸蛋，却是没胆盯着人家看了，睫毛羞赧遮盖视线。
　　孟新竹动作比周凌更轻，擦过药的地方，会轻轻吹一口气。
　　也不是刻意撩，小时候不都这样，吹口气，痛痛飞，是下意识动作。
　　左边脸蛋，周醒忍住了，右边脸蛋，她一下被吹软，心尖肉似被人拧了把，软绵绵“欸”一嗓子就从石墩子滑下去，屁股坐地。
　　周凌奇怪看来，“怎么回事？你娇喘什么。”
　　“人家没坐稳嘛！”周醒羞得想死。
　　她把药瓶抓过来，“手上我自己能擦了。”
　　孟新竹不给人打探情绪的机会，已转身回到车上。
　　周醒仰头吐气，青天白日的，这是干嘛呀。
　　回程路上，三人间再无交流，同一阵营对敌的情谊已损耗完毕，延续之前的尴尬冷漠。
　　周醒头抵着车窗给冯念发消息，说了刚才别墅里打砸的事。
　　冯念表示遗憾：[我在就给你录下来了，人生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啊，可惜。]
　　周醒说没事：[周存伟家的监控应该是录下来了。]
　　冯念担心：[那她会不会报警？]
　　周醒说不会，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
　　[那接下来什么打算。]
　　冯念又问。
　　[今天休息，明天去车行报道，正式打入敌人内部。]
　　周醒都安排好了。
　　到地下车库，等周凌找到车位停，周醒下车，等她们一道上楼，周凌却没急着走，绕了半圈，走到车后备箱前。
　　“还是过来看一下吧，也不枉当初的那份心思。”周凌视线低垂，不知在跟谁说话。
　　周醒看一眼孟新竹，她已经站到周凌身边。
　　后备箱启，两只粉红气球幽幽飘出，虚浮半空，不知牵动了何处的开关，星星灯暖橙的光照亮眼前一小片昏暗，孟新竹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在瞬间浸染上复杂的情绪。
　　这是周凌老早准备的道歉礼物，只是过去那么久，花朵早就枯萎腐败，失去本来的鲜艳，气球也漏了好几只，没精打采虚卧在角落。
　　空气中散发出怪异的植物腐熟味道，周醒的视角，孟新竹歉疚望向周凌，而后者满不在乎耸耸肩，“好了，看过就丢掉吧。”
　　周凌弯腰把花束抱出，运往十米开外的小垃圾站，动作笨拙地拆解，再进行分类。
　　枯烂的花枝是厨余垃圾，塑料是可回收垃圾，到星星灯，周凌犹豫了几秒，分类至有害垃圾。
　　整个过程，花费十余分钟，周醒托腮蹲在路边，眉头紧蹙，孟新竹始终呆呆地站在后备箱前。
　　不吵架不发飙的周凌，让周醒很有危机感。周醒有点后悔之前帮她，周凌也太听人劝了，这就改了？就不犟了？
　　“回家吧。”
　　周凌收捡完毕，关闭后备箱，想去牵孟新竹的手，抿唇犹豫片刻，最终没有，率先迈步往前。
　　孟新竹失魂落魄跟在她身后。
　　起身，活动活动蹲麻的腿，周醒随她们进电梯。
　　轿厢缓慢上行，周凌和孟新竹左右在前，站得比升国旗还严肃板正，周醒歪斜着身子倚在厢壁，其间只有机械规律运行的细微响动。
　　门口地垫换鞋时，周凌翻出备用的门禁卡递过来。
　　“谢谢堂姐。”周醒脆声装乖。
　　周凌不吃这套，转身即走。
　　“你先休息。”孟新竹回头叮嘱一句，紧随周凌进了主卧。
　　房门“咔”一声轻响。
　　周醒慢吞吞跟过去，耳朵好奇贴上门缝。
　　“我暂时搬到书房住吧。”孟新竹开口便道。
　　经过停车场那一遭，心中排演过千百遍的台词，在脱口的瞬间，丢失了五分底气。
　　周凌没有接话，弯腰从床底下摸出烟和打火机，走到窗边，点燃后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推开窗偏脸吐出烟雾。
　　孟新竹皱起眉头，“我记得医生当着你的面提醒过很多次，要忌烟忌酒。”
　　“不是你说的，你管不了我一辈子。”周凌表情淡淡。
　　“所以你才要管好你自己。”孟新竹稍扬高声线。
　　周凌笑了一下，看指尖青烟缭绕，少顷，手指掐灭了烟，被烫到也无所谓。
　　“我不希望你通过自虐的方式来挽回。”孟新竹不得不再提醒一次。
　　“那你告诉我吧。”烟蒂攥紧手心，周凌抬起头，“我要怎么做。”
　　孟新竹没办法回答她。
　　周凌不是周醒，学不来周醒的系列散漫做派，即使学会，也不是周醒。
　　此念一起，孟新竹顿时恐慌，她在想什么？
　　“你教教我吧。”
　　烟蒂扔进垃圾桶，周凌拍净手心烟灰，走到孟新竹面前。
　　“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告诉我，我都可以改，只要你不走。”
　　慌慌张张转过身去，孟新竹无措地捏住袖子边，“我没有走，我只是搬进书房。”
　　“可以。”周凌答应得爽快，“还有呢？”
　　孟新竹：“什么？”
　　周凌：“你的要求。”
　　“我、我想请一个家政阿姨，每三天过来打扫一次。”孟新不由自主被她牵着鼻子走。
　　“好。”周凌应。
　　孟新竹：“平时家务分担。”
　　周凌：“好。”
　　孟新竹：“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出去吃，或者外卖。”
　　周凌：“好。”
　　孟新竹：“不跟你爸妈见面。”
　　周凌：“好。”
　　无论她说什么，周凌的回答都是好，她一时语塞。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凌追问。
　　咬咬牙，孟新竹下定决心道：“我不会再把工资给你存，等处理完最近耽误的工作，我还要辞职，离开车行，做我喜欢的事。”
　　这次周凌没有立即回答。
　　心口突突直跳，孟新竹转身小心观察周凌神色变化。
　　被迫要求了许多，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而她想要的是什么，她忽然不敢去想。那太危险了，像刚烧冒的一壶开水，思绪稍触及，就因疼痛而飞快地缩回，伴随痛苦低喊。
　　周凌在考量，微微侧着脸，峭直的鼻骨逆光处轮廓锋利。
　　“我答应你全部的要求，你就不会再离开我，对吗？”周凌掀眼，呼吸之间，又拿回主动权。
　　孟新竹猛地抬起头，心中什么东西碎裂垮塌的声音。
　　“竹子。”周凌来到她面前，手掌抚上她柔软的面颊，“我很爱你，我不能接受跟你分开。你说的那些，我以后都改，好不好？我答应了你，你就不要走。”
　　“不要走。”话末，周凌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恩威并施，孟新竹几乎就要妥协了。
　　周凌真的会改变吗？即使没有，她的示弱，她的哀求，都让人无法拒绝。纵然重蹈覆辙，也无所顾忌。
　　神思晃漾，孟新竹被蛊惑。
　　却在瞬间，某人双手持杆豁地袭来，将眼前梦幻泡影都击碎，凌厉眼刀化作疾风，吹散了天边金碧荧煌的海市蜃楼。
　　重要的，似乎不是周凌的态度，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周凌的妥协和改变。
　　“我还是要搬去书房。”
　　这一次，孟新竹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之前我说过，我想一个人静静，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愿意改变，我非常欣慰，但也不要逼我逼得太紧。”
　　策略失效，周凌眉眼间陡生不解，“那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在今天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周凌个子高一些，气质与装束的原因，面面相对时，压迫感十足。
　　孟新竹对此太过熟悉，又来了，她又来了。
　　明明前一分钟，还说过要改，现在这种口气，难道不是在威胁她？
　　“我一定要在今天给出答复吗？”孟新竹鼓足勇气与之对抗，脑海中模拟那人挥杆打砸时的动作。
　　“假如我不答应，你要将我囚禁在这个房间，不准我离开吗？”
　　周凌微微张口，显然惊讶她的变化。
　　有效果。
　　孟新竹稳住心神，“我希望，我们之间能站在平等的位置谈话，希望你能对我多一些尊重，我不是你的下属，请收起你在公司那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傲。”
　　周凌危险眯起眼睛。
　　就不耐烦了，孟新竹了解她。
　　但她在忍，烦躁扯了扯衬衫领口，背身快速走到窗边，胸口起伏的频率增大。
　　还是有进步的，没有马上发飙。
　　“那就照我说的做。”孟新竹也试着发号施令。
　　可以的，你很棒，她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要去收床铺，才想起被子和枕头还留在客卧。
　　先收拾两件睡衣吧，孟新竹欢天喜地奔向衣柜。
　　外面周醒急得抓耳挠腮，木门好厚，她什么也听不见，门扉处严丝合缝，一点声音都泄不出来。
　　要不门底下？周醒蹙眉思索，倒是有条地缝。
　　身体比脑子更快，周醒弯腰，双手撑地，身体直直地横在门口，把耳朵贴到门缝处。
　　凉凉的，是风，从耳廓一路吹进领口，周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腾出一只手垫住腮帮，凑近努力辨听。
　　怎么没动静呢？哭啊喊啊的，吵架也该有点声响。
　　正犹豫要不要爬起来敲门，突然，周醒衣兜里电话响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不小心把音量调得那么高，或是做贼心虚，稍有点响动都觉得像打雷。
　　周醒好险没有先心病，不然已经被活活吓死！
　　同一时间，孟新竹豁地拉开房门。
　　周醒惊恐抬头。
　　“暴暴？”孟新竹眉毛拧成两只疙瘩。
　　对视没超过半秒，周醒连起身都来不及，四肢着地连滚带爬逃开。
　　她慌不择路，逃往客厅，兜里手机还在响，一路追踪警报。
　　孟新竹跟出，站在房间走廊口，不可思议看向她，“你在干嘛？”
　　周醒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来不及看备注，恶狠狠戳屏幕挂断。
　　立正稍息挠头，周醒哈哈笑，“没干嘛呀。”
　　“你……”孟新竹不知该说点什么。
　　算了，先收拾吧，她摇摇头走开。
　　周醒浑身松懈下来，先忍住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的冲动，把手机掏出来，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害得她如常狼狈。
　　还真是个混账，通话记录显示，最近未接备注为‘靠北’。
　　闽南语靠北是哭爸的意思，通俗讲，就是咒人爹死。
　　果然是周存伟那个王八蛋，先不管，周醒揣起手机跟过去看。
　　书房里有张沙发床，孟新竹腾出地方将床拉开，正一趟一趟往里搬东西。
　　周醒又挪到主卧门口，看到周凌木着一张脸坐在床边。
　　“分居了？真分居啊。”周醒很不识相多嘴。
　　“滚！”周凌抓了床头抱枕扔过来。
　　周醒稳稳接住，孟新竹把抱枕拿走，安置在沙发床，看得出心情很好，还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
　　“被子，在客卧！”她竖起一根手指，自说自话进了房间。
　　周醒电话又响，她气咻咻走到客厅去接。
　　“干嘛！”
　　“干嘛？你问你干嘛，你还问我干嘛，你跑我家去，把我家打个稀巴烂，你想干嘛？”周存伟质问。
　　周醒走到阳台，关闭了玻璃门才开嗓，“我想干嘛就干嘛！”
　　“我在冰冰家楼下，你出来一趟，我们当面说清楚。”周存伟倒不似她这般气急败坏。
　　“楼下？”周醒嘀咕，本能探头，往平台看。
　　“在路边。”周存伟大致描述方位。
　　周醒挂断电话，推开阳台玻璃门，走进厨房，拉开下面置物柜，取出一把菜刀。
　　“做什么？”
　　孟新竹声音在身后响起。
　　“弑父。”周醒回头，朝她粲然一笑。
　　孟新竹先是一声呆萌的“欸”，反应过来，抢过周醒手里菜刀，物归原位，“拜托清醒点好吗？”
　　“好吧。”周醒说：“那你给我找个趁手的工具。”
　　她还真去找，双手叉腰，客厅里转了一圈，“哑铃？跳绳？”
　　“也行。”周醒点点脑袋，“砸死他，抽死他。”
　　“谁？”孟新竹迷糊，眨巴眨巴眼睛。
　　“周存伟呗。”周醒看到架子上摆了两根棒球棍，走过去，取来一根，手里掂量掂量，“他说在楼下等我，估计要跟我掰头，我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嗷——”孟新竹恍然大悟，本想说那你去吧，别出人命就行，转身之际又想到什么，脚步一转，旋过身子。
　　“要不我跟你去。”
　　“嗯？”
　　五分钟后，孟新竹大致收拾好房间，换鞋跟周醒出门。
　　电梯门合拢，她迫不及待打开话匣子，“上午在别墅，虽然没有听到你跟陈小柔说的什么，但你的行动鼓舞了我，我今天有很大进步，我变得更加勇敢了。”
　　她言语真挚而诚恳，像班会课上做课题总结的小学生，双手握拳，两眼亮晶晶，简直可爱得要命。
　　周醒扒门缝虽毫无收获，但看周凌态度，结果大致也猜到了。她还是坚持要分居。
　　分得好，分得妙，分得呱呱叫！
　　“只要勇敢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好。”周醒鼓励道，心中也为她摇旗呐喊。
　　看周凌在车库那副死样子，周醒险些以为她就要失守，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果然温柔的人，所具备的坚韧和勇气，是寻常人不能及。
　　“就像你说的，要自己强大起来。”
　　孟新竹扬起脸蛋，眼睛弯弯似月牙，嘴角一枚小小梨涡，只有笑容很开的时候才会出现。
　　按耐住想疯狂亲吻她的冲动，周醒把视线转移到电梯不停跳跃的数字键，“那为什么，突然说要跟我去见周存伟。”
　　“我要去骂他！”
　　孟新竹恶狠狠呲出一排小牙，“我要变得勇敢，我要学会说脏话，今天就拿他开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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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欢迎加入我们。”
　　小区平台开阔处,有家长带着孩子放风筝，线不敢松太多，停留在五六层楼高度,飘飘拍打着翅膀，在瓦蓝的天幕下翱翔。
　　春末的风不知不觉已添了些初夏的暖,扑面来，穿过针织毛衫的孔洞，像水滴凉凉飞溅在身体,感觉奇妙。
　　“风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冷,但很快，夏天就要来了。”
　　孟新竹裹紧了外衫大步朝前走,迎着风,发丝飞扬，日光下脸颊白瓷般发亮,腮边颌骨处颜色浅淡的毛细血管,是不可复制的冰裂纹。
　　她尚沉浸在胜仗的喜悦当中,有点庆幸，也有点后怕，“还好有你,否则这次真不太好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咦，我好像闻到了栀子的香气，夏天真的快到了！这里的栀子是大栀子，我其实更喜欢小栀子,花更多更密。”
　　“你看,门前的两棵朴树,这棵总是不如另一棵长得茂盛,春天时，我看到它光秃秃的树枝，总担心它熬不过冬。幸好，它都挺过了，叶子也越长越密。”
　　周醒安静聆听，不时附和两句，更多时候在专注看她。
　　睫毛上跃动的金色尘埃，扫拂在面颊的调皮发丝，饱满唇珠上一点勾人采撷的晶莹露泽……
　　她好漂亮，她好可爱。
　　她好喜欢她。
　　所以周凌死也不肯放手，即使被冷待，被拒绝，甚至已经到了分居的地步，还是攥得紧紧，想方设法要将她留在身边。
　　周醒从前以为，周凌是不懂竹子的好，现在她醒悟过来，周凌怎么会不懂呢，简直太懂了。
　　想到她们过去的七年，难免滋生出酸涩的妒意，周醒憋闷得胸窒，对方提问时有些心不在焉，半晌没答。
　　“暴暴！”孟新竹拔高音量呼喊。
　　清甜气息扑来，周醒骤然回神，呆呆应声。
　　“你想什么呢？”孟新竹停在平台电梯前，手心在她面前晃晃。
　　“抱歉。”周醒朝她温和笑，“没听清。”
　　“我问周存伟在哪里。”孟新竹说着快速捏了下她小拇指，“你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好啊。”周醒本能答。
　　电梯门开，她手臂体贴横截在门当中，让姐姐先进，电梯合拢时，恍然想到之前遗漏的某个点。
　　“之前你说，‘还好有我’，是什么意思。”
　　孟新竹眨眨眼睛，“你趴在门下面，一句也没听到吗？”
　　“没。”周醒说来惭愧，“趴得有点晚，早趴应该就听见了。”
　　孟新竹却不再继续讲，下平台，她迫不及待奔出电梯，左右张望，“姓周的老男人呢？”
　　车停路边，周存伟坐在咖啡店门前的藤桌边等。
　　孟新竹气冲冲朝前跑了一阵，回头见周醒在后慢悠悠地踱，又小跑回她身边，揽住她胳膊，商量说：“我师出无名，你先，等气氛到了，我再出马。”
　　周醒笑着点头，说好。
　　继而想到电梯里说了一半的话，不甘心道：“那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还好有你’是什么意思。”
　　“交换？”孟新竹茫然，“交换了什么。”
　　“姓周的老男人。”周醒说。
　　姓周的老男人远远看见她们，起身相迎，看起来倒不像是兴师问罪，又或许是不敢。周醒的厉害，他早见识过了。
　　“有事说事。”周醒省了寒暄，开门见山。
　　周存伟五十多了，穿皮鞋西裤，梳大背头，衬衫外搭同款西装背心，戴无框眼镜，配饰繁多，一副老来俏的样子。
　　跟周贤斌的严肃板正不同，他一见人就开口笑，“竹子也在呢。”
　　“想干嘛？”周醒两手插兜，表情酷酷，“有话就说，别扯些有的没的。”
　　周存伟装得一脸慈祥，“咱们父女这么久没见，上次也没好好打招呼，怎么一见爸爸，就开口凶。”
　　“你有病吧？”周醒很不客气，“跟我这谁俩呢，谁跟你父女，别乱攀亲戚。”
　　有路人经过，周存伟挥了下胳膊，尴尬笑，“这孩子，真是的。”
　　“有屁赶紧放。”周醒不耐烦。
　　路人走远，周存伟收回目光，双手交握身前，敛了神色。
　　“我这次来呢，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既然你发泄够了，那以后都不要再去骚扰小柔和孩子。我跟你妈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你回来，你阿嬷给你安排什么，我不管，当初离婚的时候，我们早就分得干干净净，谁也不欠谁，好吧？”
　　“那怎么能是骚扰，我明明是问候来的。”
　　脚尖朝前一送，周醒勾了张咖啡店的藤椅过来，屁股坐下去，“初次见面，打个招呼而已，你也太小气了。”
　　“行吧。”周存伟点点头，“我大气我不跟你计较，总之不管是骚扰也好，问候也罢，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了，算我求你，行吧。”
　　“凭啥你求我，我就得答应。”周醒仰靠椅背，翘起二郎腿。
　　周存伟稍欠身，“凭我是你爸爸，可不可以。”
　　周醒倏地转过脸，看他卑躬屈膝的一副孬样，顿时火从心起。
　　“你也配！”
　　她腾起起身，双手攥拳架在身侧，朝他大声地吼：“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为她做过什么吗？也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去求人不要伤害她吗？”
　　“凭什么你说的话，我就要听！”周醒眼眶极速泛红，眼球布满赤红的血丝，忍了又忍才没有挥拳到他脸上。
　　“唉，你脾气怎么跟你妈一模一样。”
　　周存伟显然也有点害怕，朝后退了几步，无奈道：“那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你赶紧消消气吧，别将来跟你妈一样，又长个什么癌。”
　　“周存伟！”周醒几乎是咆哮，她现在很后悔没带棒球棍下来。
　　到底还是有那份不能割舍的血缘亲情在里面，话讲不了几句，又要哭。面对陈小柔，周醒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很威风的。
　　不想当着周存伟的面掉眼泪，周醒迅速背过身，手背狠狠擦过眼睛。她有时很欣赏自己的勇猛果决，也讨厌情绪化，动不动就哭鼻子。
　　“暴暴。”孟新竹张开手臂，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我来吧。”
　　“嗐——”周存伟摔手，“这叫什么事。”
　　孟新竹把周醒拉到一边，按在椅子上坐下，站到周存伟面前，清清嗓说：“听好，我要开始教训你了。”
　　周存伟：“啊？”
　　“不管过去，你跟徐姨夫妻关系如何，你都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在夫妻关系续存期间，你出轨，就已经违背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其次，徐姨生病，你却只把她丢给上高中的女儿照顾，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最后在外面找小三不算，还放任小三上门挑衅，欺辱原配。”
　　“不论是从丈夫角度，还是父亲角度，你都太过失职。不，你根本就是道德败坏，狼心狗肺，你不配在周醒面前自称父亲，你不配！”
　　孟新竹大声斥责，“你就是个畜生，你根本也没资格约束她，无论她以前还是以后对你做了什么，都是你的报应！”
　　周存伟目瞪口呆。
　　咖啡店里的客人聚拢到玻璃窗边看热闹，孟新竹不顾周围人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听清楚没有。”
　　周存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绷不住面子，“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孟新竹比可在周凌面前有底气多了，“无耻老贼，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你天打五雷轰，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往你身上吐唾沫！”
　　说完，她拉起周醒，恶狠狠抹一把额发，“我们走！”
　　周醒被她拖拽往前走了十来步，回头见周存伟还傻愣愣站在那，被莫名其妙一通骂砸得有点懵。
　　手腕挣了一下，周醒停下来，“我还有话没说呢。”
　　“嗯？”孟新竹涨红的脸蛋顿时又添几分赧然的艳，“你、你也要骂吗？”
　　她松开手，把人往外推，“那你快些，别让他跑了。”
　　手搓搓脸蛋，转换了情绪，周醒往回走，周存伟顿时警惕后退。
　　“我要一套房，市区，百平以上，三居室，还要大阳台，你回去安排一下。”周醒直说。
　　“什么？”周存伟不可思议：“你平白无故骂我一顿，还敢找我要房？”
　　“我从来不平白无故骂人……”
　　周醒想想还是算了，掰扯那么多干嘛，“反正我就跟你说下，得是现房，不要期房。一个星期，我要收到回复，否则我就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我没什么计划，想到什么做什么，你最好小心一点。”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在耳朵边打了个手势，“房子找好，电话联系。”
　　周存伟黑沉着一张脸，看她发尾垂顺肩头，轻灵跳跃，直至消失不见。
　　孟新竹说得没错，周醒就是周存伟的报应。
　　一套房，对于周存伟来说不算什么，但受此威胁，又经历过前面那遭，陈小柔怎能甘心。
　　周醒也不怕他们不答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时间。
　　房子、钱都是次要，她的目的，是要让他们魂不守舍，寝食难安，一想到‘周醒’这个名字，就惧怕得瑟瑟发抖。
　　平台电梯上行，彼此无话，走出电梯，来到空旷处，微风稍散去胸口烦闷，孟新竹小声试探着：“我表现还不错吧。”
　　“特别好！”周醒早就不哭了，刻意扬高声线，鼓舞道：“有理有据，还很有层次。我骂不来，我就会屎尿屁，俗得很。”
　　“我也觉得我表现挺好的。”孟新竹快乐踮了下脚尖。
　　心情放松许多，她们不急着上楼，孟新竹想去秋千架那边玩会儿，可秋千被小孩占了。
　　周醒看出她的犹豫，直直朝秋千架走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周醒张口便问。
　　“彭子桐。”小孩老实答。
　　“那没错了，就是你。”周醒攀住绳索不准他再荡，“你家大人在业主群里说，谁看见彭子桐，就让他赶紧回家。”
　　“我家大人？”彭子桐从秋千上蹦下来，困惑地抓头。
　　周醒屁股一歪就坐上去，先占了再说。
　　孟新竹双手交握捧在心口，充满期待，暴暴怎么有这么多的鬼点子呀。
　　“是哪个群。”彭子桐凑到周醒跟前，“我家不在这个小区，我是来我同学家玩。”
　　“哦。”周醒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抢到了。
　　“麻烦你让让。”她伸手把彭子桐拨到一边，“我要起飞了，别踢到你。”
　　脚尖用力一点，周醒“呜哇”荡高。
　　“彭子桐，我们回家看看吧。”旁边女孩跳下秋千，“可能是我妈妈找我。”
　　“快快！”周醒赶忙招呼孟新竹，“快坐上去！”
　　俩小孩回头，终于意识到被骗，气得直跺脚，大骂她们“不要脸”。
　　孟新竹害羞地背过身，快快占领秋千。
　　“飞啰！”周醒欢呼。
　　“飞啰——”孟新竹学她。
　　周醒转头去看身边人，笑容明媚，体态轻盈如蝶，荡至最高点时，短暂滞空，仿若将要乘风飞去。
　　“姐姐——”周醒叫她。
　　“我在呢。”她回答，脖颈拉出纤长柔美弧度，仰头闭上眼睛，感觉风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抚过全身。
　　“我喜欢你。”周醒说。
　　这句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听不太清，似微风拂水，涟漪荡漾开。
　　然而雁过留痕，既有了情绪，对方就不可能全无感知。
　　没玩多久，她们坐在一棵茂密的香樟树下歇息，周醒说回前话，“骂人的感觉怎么样。”
　　孟新竹捂嘴“嘻嘻”地笑，“我当时可真厉害。”
　　“厉害死了呢！”周醒语气夸张。
　　“我进步真大。”她不断去扯袖子边，“我今天骂人了。”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了吗？”
　　周醒提醒：“你说的，‘还好有你’，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吧。”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她把灰色毛衫的袖子扯过手腕，指腹细细摩挲柔软的针织面料，“看到你在别墅跟陈小柔打架，我想学。”
　　“但我说的是另外一层意思。”周醒随手摘了片新嫩的香樟叶，折断了叶片，凑到鼻尖去嗅闻植物的辛辣味道。
　　“你跟周凌在房间，她肯定跟你说了什么，你肯定也跟她说了什么。”
　　“唉——”讲完周醒意识到，这根本就是句废话。
　　她苦恼搓搓额头，也豁出去了，“当时，你也有想到我吗？”
　　那么，今天之所以能战胜周凌，到底是因为在别墅看过她打架，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其实早就不喜欢周凌了，不能勉强自己继续和她在一起，这时候正儿八经谈分手，又显得像迫不及待投奔其他人怀抱，所以退而求其次，先搬到书房。
　　周醒想，她猜得大差不差。
　　否则，她为什么不敢看她，摸完袖子摸膝盖，摸完膝盖摸鞋带。
　　“晚饭吃什么呢？”她歪个脑袋，嘀嘀咕咕。
　　算了，周醒放过她，“回去吧。”
　　乘电梯上楼，进家门之前，她却忽然开口问：“周存斌真的是婚内出轨陈小柔吗？”
　　“对啊。”周醒答。
　　“嗷——”她指纹解锁大门。
　　周凌抱着电脑在客厅办公，周醒跟她打招呼，她没理，孟新竹换了鞋，急匆匆进了书房。
　　周醒独自躺在房间的床上，看夜色缓缓淌进房间，举起手，张开，又紧握，久违感到孤独。
　　好难啊。
　　她很想趴在床上好好哭一哭，可这是别人家，莫名其妙大哭，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希望周存伟能对她的警告上点心，早些把房子问题解决，她能有个自己的窝，事情也才能继续。
　　生活有条不紊，每一步也都在计划之内，可还是感觉到难过，周醒在床上翻个身，想妈妈了。
　　抓来手机，戳开朋友圈，徐女士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潜水视频，珊瑚美丽，小鱼嬉戏，夕阳泼洒，海像一罐打翻的橘子汽水。
　　算了，还是不打扰妈妈了。周醒把脸埋进枕头。
　　三声叩门响，周醒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去开。
　　周凌站在门外，“出来吃饭，我订了餐。”
　　哈？
　　周醒不可思议，“你自己订的餐？”
　　“有意见？”周凌回头。
　　周醒冲进餐厅，去看外卖包装盒，最近的一家五星酒店。果然，她吃外送也要吃顶好的。
　　“竹子，出来吃饭了。”周凌又去敲书房门。
　　周醒饭桌上又忍不住开始分析，竹子姐下午还琢磨晚上吃什么，回家后却一直躲在房间，对此不管不问。
　　她是想找借口，就做饭这个问题跟周凌大吵一架，还是故意给周凌一个表现的机会呢？
　　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手艺当然不是盖的，周醒却食不知味。
　　这墙真够硬的！铜墙铁壁吧，她手指头都快撬断了。
　　周凌也真够可以的，以后不做汽车行业了，去干泥瓦匠吧，她撬一点，她补一点，忙活半天，哈哈，墙还是那面墙，岿然不动。
　　“想什么。”周凌饶有兴味看过来。
　　想你老婆，周醒险些脱口而出。
　　“没啊。”周醒筷子挑着碗里的米饭。
　　周凌问她下去跟周存伟说了什么，周醒吸气，坐直身体，大概讲了一遍。
　　“挺好。”周凌不客气道：“早点搬离我的家。”
　　“当然要搬。”周醒懒散耸肩，顺道把你老婆一起搬走。
　　“明天要去车行报道了，做业务员，得有车，方便跟进客户，签合同什么的。”周凌还提醒她，“记得再搞辆车。”
　　不错的建议，周醒采纳了。
　　期间孟新竹埋头吃饭，无话。
　　吃人嘴短，饭后周醒自觉收拾残羹，孟新竹没跟她抢，说太累了，想早点休息，又急急忙忙进卫生间洗澡。
　　周醒收拾完桌出来，客厅茶几上，三只玻璃杯。
　　“尝尝，八宝茶，西北特产，朋友送的。”
　　“呦——”周醒端起一杯闻了闻味道，还不错，“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干呢，这又订餐，又泡茶的。”
　　周凌按开电视，哼笑一声，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行叭，周醒抬了张矮板凳在茶几边坐下，痛快吃完自己那杯，趁着周凌挑选电视节目的空档，飞快把预留给孟新竹那杯端来面前，猛喝一大口。
　　“你！”
　　周凌腾地坐直身体，显然气得不轻。
　　“小人！”她骂。
　　“略略略。”周醒摇头晃脑。
　　我让你显！
　　卫生间门响，孟新竹换了睡衣出来，脑袋上还包着干发帽。
　　“还不快去。”周凌朝着周醒喊。
　　孟新竹好奇探头，正往脸上抹乳液，“什么？”
　　“一直等你出来呢。”周凌说：“喝了两杯八宝茶，膀胱都快憋炸了。”
　　“是吗？”周醒无辜眨眼，“我不觉得啊。”
　　“很急吗？”孟新竹关心，“冰冰的房间也有卫生间，也可以上的。”
　　“堂姐嫌弃我呗。”周醒马上接，“回头不得把家都拆了。”
　　孟新竹视线捕捉到茶几上三只玻璃杯，抿抿嘴巴，悄悄遁回墙后。
　　周醒确实有点憋不住了，狠狠瞪了周凌一眼，进了卫生间。
　　她洗完手出来，看见孟新竹已经坐在她原本的位置，小口喝着周凌新泡的八宝茶。
　　周凌双手环胸，挑衅扬眉。
　　周醒绕到一旁的摇摇椅坐下，看孟新竹持勺的那只手，嫩白如笋，与银勺相触的唇，大概是因为刚洗过澡，被水汽腾得红艳，头发全部包在帽子里，显得颈子又细又长。
　　还很可爱，坐在矮凳上，像朵雨后的小蘑菇。
　　玲珑清新，幽然蛊惑。
　　她什么都好，只是不属于她。
　　“我去跑步了。”周醒有点烦，起身离开。
　　孟新竹立即抬起脸，迫不及待想跟随，可想到自己已经洗过澡，没有理由再跟她下楼。
　　周醒站在门口换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身上艰难扯离。
　　“我走了。”周醒还是不甘心，期待她的回应。
　　“不送。”周凌冷漠声。
　　周醒压下门把手。
　　“咔——”
　　空旷的楼道是天然的扩音器。
　　周醒迈出房门，转身将要合拢门扉时，意料之外，孟新竹豁地起身。
　　“我也想下去走一走。”她面朝大门，拆下头顶的干发帽，搓搓发尾，“我想用自然风吹一吹头发。”
　　周醒立即站回门内，“那你要不要穿一件内衣。”
　　“啊，好的——”孟新竹转身回房间。
　　周凌扔了电视遥控器，黑色长方体在沙发上弹了几弹，摔掉在地，后盖脱落，电池咕噜噜滚出来。
　　“行啊，那我也去。”周凌脸色奇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啊。”周醒笑容明朗，“欢迎加入我们。”
　　“行。”周凌磨着后槽牙点头。
　　“行得很。”周醒撩撩头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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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腰特别软
　　出门前,孟新竹换了一条白裙子。
　　大方领，长袖，腰身收拢勾勒出曼妙曲线,及脚踝的巨大裙摆层层叠叠若堆砌的雪。
　　有点夸张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是很美的,一点也不觉得花哨。
　　她的长发半干垂散在肩头后背，款款走来时，周醒有几秒的呼吸停滞。
　　小时候,周醒看过的所有童话书,公主角色几乎全部代入她。
　　那时的孟新竹是很得父母宠爱的孩子，镇上的学校管得不严,除了周一升国旗,并不强制穿校服。
　　她有很多漂亮衣服，裙子尤其多,俏生生立在家门口,犹如静卧枝头的一捧雪,又或是雨中清丽的铃兰，时时刻刻都是美的。
　　走路小步子，说话慢吞吞,笑起来习惯手背虚掩着唇，那双剔透的棕眸情绪丰富，喜怒哀乐，都尽在澹荡的眼波中。
　　“怎么穿成这样。”周凌不悦地蹙眉。
　　周醒立即反驳，“穿这样怎么了？你还管人家穿什么,你家住海边呐,管那么宽。”
　　“我家确实住海边。”周凌浅送她一记白眼,转而面对孟新竹,“还不到穿裙子的时候，头发也湿着，要感冒的。”
　　“没关系。”孟新竹已经走到门口，蹲下身打开柜门找配裙子的鞋。
　　她的裙摆像海浪涌过来，堆叠在鞋面，布料扑进裤管，凉滑的触感扫在脚踝，周醒视线沿她纤细的腰肢往上，落在湿发，也担心，“头发还是先吹一下吧。”
　　“我不觉得冷。”孟新竹翻出一双浅口平底鞋，迫不及待就要往外跑。
　　周凌返回卧室拿了件风衣出来，周醒牙缝吸气，不是已经换了外出的鞋，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能让周凌抢去。
　　晴朗的夜晚，小区平台遛弯的人不少，三人并肩而行，微风和缓，凡俗喧闹。
　　站在风口，孟新竹双手合十，幸福道：“夏天真的就要来了，我就说不冷吧。”
　　她的白裙在身后起舞，翻涌如浪，恍惚间可以听见海潮起伏的声音，周醒出神之际，没发觉画面中周凌的闯入。
　　那只歇停在花上的白色蝴蝶，被圈进玻璃罩。
　　长风衣整个将孟新竹包裹起来，同时还有周凌的两条手臂和半个怀抱。
　　“会冷。”周凌手掌抚过她冰凉的发，目光绻缱流淌过她精致眉眼，指腹落在温热的唇。
　　她抬头，眼神迷茫，一时忘了挣脱，也没什么理由挣脱。
　　周醒承认，这场面很美，如果是一出浪漫偶像剧情节，她很乐意看到她们接吻。
　　会？不会？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一个吻。
　　不想再看到更多，周醒决定走，却迈不动步。
　　孟新竹唇瓣翕动，周醒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轻轻推开周凌，把肩头外套归还，转身朝秋千架走去。
　　原来她是想穿着这身裙子去荡秋千。
　　哈！
　　周醒又好了，挥着胳膊欢天喜地跟上，举手说我我我，“我去赶走那帮小孩！”
　　外套挂在臂弯，周凌视线漠然，看周醒不知使了什么花招，使得小孩们大方让出一架秋千，拍拍垫子，请孟新竹坐上去，使力助她晃荡起来。
　　没有走近，周凌身形隐匿在树丛间，坐在石台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看那一抹白空中自在飞舞。
　　还是想走吗？
　　那又如何，以钢浇铁铸的秋千架为圆心，她再怎么飞，始终都被囚困在直径内。
　　是爱，还是习惯和依赖，无从分辨。不肯放手，是控制欲作祟，还是心有不甘，亦或都是。
　　知道她的好，还是为她的美着迷，却再无法掀动波澜，又是为何。
　　袅袅青烟，更迷茫心绪。
　　允许周醒出现在她身边，是在尝试自救，试图激起妒意，目的或许达到了，至少眼前这幕，颇让她感觉碍眼。
　　周凌抬腕看表，十点，她们终于玩够，跳下秋千往家的方向走。
　　周醒不知又说了什么好听话哄，她脸颊是兴奋愉悦的粉红，脚步轻快，身后还有两个小女孩帮她拎裙摆。
　　“公主姐姐，你家住几楼哇——”小孩贴着她大腿问，眼睛亮晶晶。
　　她手掌轻抚上孩子的发顶，柔声回答，她们便叽叽喳喳说要送她回家。
　　——“你像天使，又白又漂亮。”
　　——“我喜欢你，下次我们还一起玩。”
　　孩童心灵纯净，毫不吝啬赞美。
　　周凌靠在角落，几次启唇想融入，都做不到。
　　回到家，沐浴后躺在空空的大床上，触摸枕畔，是一片冰凉。
　　门外不时几声笑闹，周凌睁着眼，幻想天花板掉下来砸在身上……
　　那样她也许就会冲进房间，紧张抱起她，为她呼喊流泪。
　　凌晨两点，周凌还没睡着，她起身离开房间。
　　走廊小夜灯感应亮起，周凌试着去开书房门，没锁。
　　对这个家了如指掌，她摸黑寻到沙发床，轻手轻脚在孟新竹身边坐下。
　　窗帘忘了拉，房间并不是纯粹的黑，窗边一盆绿植的长影落在熟睡的人身上，遮挡住她温顺的眉眼。
　　周凌把花盆挪开，再次回到她身边。
　　她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脸颊模糊皎美，熟睡中呼吸绵长。
　　周凌抓起她的手，触及柔软温热的皮肤，心口微微起燥，将她的手覆在脸庞，启唇含住她的食指。
　　有多久没做了？半年，还是一年，起初她撒娇耍赖，也曾夜半蛊惑，靠过来细细地吻，在人耳边吹气。
　　那时是真没什么感觉，于是一次次推开她，连敷衍都懒得。
　　她不会闹脾气，尝试几次，就不再继续，安静待在自己的角落。
　　有一阵日子，确实很烦，忘了具体在烦些什么，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很远。
　　不留神，连拥抱和牵手都省略。
　　试图挽回，再去吻，她抗拒姿态明显，次数多了，也慢慢失去兴致，同床共枕，楚河汉界划分得明明白白。
　　直至今日，回到家，连一张床都睡不下，她说要搬进书房，要独自冷静。
　　“竹子。”
　　黑暗中，周凌幽幽地唤，亲吻过她的手背，俯身去嗅闻她的香，鼻尖擦过颈侧滚烫的皮肤。
　　还是爱她，迷恋她的身体，这熟悉馨软的触感，唤起过去许多美好回忆。
　　她似乎也有了反应，半睡半醒间，不自觉哼吟出声，绵软的手臂圈上人脖颈。
　　周凌手沿她一侧腰线慢慢打着圈，顺着小腹往下，她挺身来迎，唇齿溢出动人的音律。
　　“竹子。”周凌吻她的腮。
　　她急喘几声，摸到对方肩膀，蹙眉难耐把人往外推。
　　“暴暴，不要闹了——”
　　燃烧的爱火瞬间焚尽，冷却成灰。
　　周凌浑身僵硬，许久，大脑一片空白。
　　空气凝固，指针停摆。
　　“孟新竹。”周凌起身，站直了。
　　“啪——”
　　吸顶灯骤亮。
　　刺目的光线如一把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气势从头顶劈下，孟新竹惊恐地睁大眼睛，骇然无言。
　　周凌站在床边，冷冷睨着她。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如坠冰窟，四肢都僵硬麻木，像只傻掉的鼹鼠，孟新竹蜷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现实与梦境，模糊难辨，但看周凌反应，也知道大大不妙。
　　“你把我当成了谁！”周凌猛地掀开她身上薄被，俯身握住她肩膀，大声质问：“你把我当成谁！”
　　“我没有——”她苍白辩驳，连连摇头。
　　“你是不是和她做过了。”
　　周凌声线陡然直下，如恶魔低语，“你想跟她玩，我谅你辛苦，放心让你去，我那么信任你，你去跟她做？跟我堂妹？”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她挣扎，却无法撼动周凌铁钳般的双臂。
　　“你放开我，你捏疼我肩膀了。”
　　周凌无动于衷，继续逼问，“没做过，为什么我一靠过来，你就叫她的名字。”
　　“我真的没有——”她手脚并肩挣扎，试图摆脱掌控。
　　“孟新竹，你要不要脸。”周凌眼眶赤红，指甲掐进她肉里去。
　　她痛呼，用力推打，“你又要冤枉我，你为什么总这样想我！”
　　“那你为什么叫她的名字！”周凌咬牙切齿，持续晃动她肩膀，重复这一句。
　　“干什么？”周醒握着门把，站在书房门口。
　　周凌朝她怒喝，“滚开！”
　　“你发什么疯！”周醒上前，挥臂将两人分开，“大半夜你不睡觉，跑这儿干嘛。”
　　“滚。”周凌扬手掀开周醒，大步走向沙发床，扯了孟新竹手腕将她拖起来，就去剥她衣服检查。
　　她身体触及冰凉的指尖，反应激烈挣扎，哭叫拒绝，“我真的没有，我没跟她做，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操——”
　　周醒听明白了，想也没想就攥拳挥出。
　　瞬间被打偏，周凌头撞击在门框，发出“咚”一声响，身体倚着门扇缓缓滑倒。
　　孟新竹跪坐在地，睡衣的纽扣绷开几颗，掩不住雪白的身体，她慌乱地扯盖好，手指攥紧布料，尊严尽失，眼泪绝望而悲伤地流淌。
　　周凌躺在地板，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啊——”周醒抓狂大叫。
　　她左右看，扯了床上被薄盖住孟新竹，俯身去查看周凌。
　　别真被她打死了。
　　孟新竹抓了外套和床头帆布包，匆匆忙忙检查过身份证和手机，拖鞋都来不及穿，挤开周醒，从周凌头顶跨过，奔向客厅。
　　“竹子姐！”周醒没抓住她。
　　回头看看周凌，又望向客厅方向，周醒犹豫间，听见大门响，暗骂一声，跌跌撞撞追出去。
　　在电梯口，周醒堵住孟新竹。
　　她散乱着发，哭红了眼，尖叫推拒，“别碰我！”
　　电梯来了，周醒横臂不让她进，“已经很晚了，你要去哪里。”
　　她完全失控，吼叫破音，外套还没来得及穿，掉在地板，内头敞开的睡衣掩不住旖旎，却更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周醒捡起外套递给她，央求，“至少你穿上鞋。”
　　“不要你管。”
　　她把帆布包和手机放在地上，抖着手穿好毛衣外套，一颗一颗扣好扣子，伸手去捡包的时候，想起什么，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分装进衣兜，帆布包避之不及地扔开。
　　周醒心痛一瞬。
　　收捡好，她抹一把脸上的乱发，重新按开电梯，周醒没再拦她，同她一道站进去。
　　等待轿厢下行期间，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角落。
　　电梯到一层，她抓紧了两边毛衣的兜，迫不及待奔出。
　　周醒跟随，路过秋千架，想到她几个小时前，还无忧无虑在风中自由起舞，不懂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周凌产生那样的误会。
　　之后过了很久很久，周醒恶劣想过，那天其实应该拦住她的，既然已经被误会，就索性误会到底，让假戏成真。
　　在她最为伤痛脆弱时，趁虚而入，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周醒承认这想法太过歹毒，故而犹豫，也错失良机。
　　下平台，出电梯，孟新竹光着一双脚在大街上跑，周醒默默跟随，看她跑累了，蹲在地上哭，又擦擦眼泪站起身，幽魂般在街头游荡。
　　她双手掩面哀泣，“我想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可她的家在何处呢。
　　周醒好想上去抱一抱她，可她同样是没家的人，她给不了她一个家。
　　马路对面有栋酒店，她应该也看见了，没留意红绿灯，她直直走过去，周醒快跑上前将她拽回，她大抵是累了，没有挣扎，泪眼朦胧望来，“你不要再对我好了。”
　　心口绞痛，却还是不愿放手，周醒目光哀伤，“要不我把鞋脱给你穿。”
　　她低头去看她的脚，十根脚趾红红，也许是踩到了碎玻璃，一步一滩血。
　　“你的好，我担不起，我不配。”她流泪不止，“我不值得，你不要在我身上花费精力和时间了。”
　　周醒不解，“在书房，周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误会了什么，你为什么又对我说这样的话。”
　　脸颊被泪水蜇疼，视线越发模糊不清，她说不出口，她怎么说得出口，所以只是摇头，“你放开我吧。”
　　“那你穿我鞋，穿上随便你去哪里。”周醒把她拉到行道树下。
　　“我不要你的鞋。”她还是要走。
　　周醒再度将她拉回，她反手甩开，朝人用力推了一把，“别犯贱了！”
　　“我犯贱？”周醒从花坛边站起来，不可置信看向她，“我为你好，还有错了。”
　　“是我贱，我特别贱。我就应该跟我爸妈一起去死，死在那辆车上。我受够你们周家人了，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到底多少才能还够，我去死，够不够？”
　　她的嗓音不再甜美温柔，面目痛苦、挣扎，充满绝望，蝶翼破碎失色。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缠着我不放，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你们，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不要再跟着我……”
　　起了大风，砂石扑打在脸，周醒面色煞白，眸中光亮熄灭，视线逐渐模糊。
　　她歪歪斜斜走掉，风里像一片身不由己的碎纸片。
　　即便如此，周醒还是放心不下，手臂狠狠抹泪，踩着最后五秒红绿灯追到马路对面。
　　她脚受伤了，一定很痛，人行道水泥地砖上有灰褐色的血印。
　　想追上去，抱住她，给予关心呵护，经过适才一番敲打，才知道自己其实是没资格的。
　　停在路口，看她进了酒店，换得房卡后去电梯间等候，周醒不再继续跟，坐在路边树下。
　　某个瞬间，周醒想放弃了，可又实在想不通，后来在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惹得周凌发那么大的火，又惹出后面这一连串反应。
　　在此之前，明明一切都很好，她们在楼下荡秋千，那么快乐。
　　随即想到她含泪的一张脸，激烈控诉、诅咒，心口持续钝痛，龟裂成片。
　　这段时间以来的付出，好像都成了个笑话，回想此前的意气风发，周醒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父亲出轨，第三者插足，明明恨极了感情当中的不忠者，却不知不觉成为其中一员，整天上蹿下跳，可笑至极。
　　确实够贱的。
　　她被欺负又怎么样，被骂又如何，哭得梨花带雨，只怪自己没本事，这么多年都支棱不起来，怨谁呢？
　　默默喜欢她那么多年，帮了她那么多，给她带礼物，为她洗脚，说了好多鼓励的话，教训周存伟的机会让给她练嘴皮子，她学会了，回头就扎人一刀“犯贱”。
　　谁不贱，她们都挺贱的。
　　一个明明早就不被爱了，还死拽着不放，一个天天被pua，扶不起的阿斗。最后一个，更了不得，挖人墙角，插足人感情，整天贼喊追贼。
　　冯念接到电话赶来时，周醒在酒店大门口正好坐够四十分钟，也骂了自己四十分钟。
　　车停她面前，老郑也来了，下车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鞋带了没。”周醒哑着嗓问。
　　“带了带了。”冯念去开车门，提个纸口袋出来，敞到周醒面前，“拖鞋是我穿过的，应该没事，再说酒店也有，运动鞋是新的，前天刚买，就试过一次，大个半码一码没关系。还有条牛仔裤，尺码可能过大，所以我还带了腰带，有新的内衣，路上买的……”
　　这些都是按照周醒吩咐准备的。
　　周醒扶着树起身，冯念把纸袋甩给老郑，赶紧又去搀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半夜跑出来。”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周醒拜托冯念，“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吧，她就在酒店，我去她不一定给我开门。”
　　冯念说行，转身就要走，周醒拉住她，往旁边药店去，“她脚受伤了，再弄点药啥的。”
　　东西准备齐，还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冯念跟老郑提了去酒店打听。
　　“有个光脚没穿鞋的姑娘，哭得蛮厉害……”冯念向前台描述。
　　前台先是拒绝，后来打了通电话，那头应该是同意了，还是让她们上去。
　　冯念回头，朝门外的周醒比了个“ok”，又戳电梯。
　　周醒点头，手揣兜站门口等，她出来也穿的拖鞋，外面待了那么久，双脚也冻僵。
　　风渐渐大起来，好像又降温了，原来白日的晴朗不过是回光返照。
　　冯念出来，周醒迫不及待上前问：“她怎么样？”
　　冯念摇头，“不太好，哭得可怜。爹妈都不在，吵架跑出来，连家都没得回，只能住酒店。”
　　她揉心口，“我都看得心疼死，不过也别太担心，我替你抱了会儿她，安慰了几句。”
　　周醒沉默。
　　“上车吧。”冯念拍拍她肩膀，“外头冷，有什么先上车再说。”
　　到车上，周醒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冯念着急，拍着大腿问到底怎么回事，周醒搓搓脸，缓了缓，才以个人视角简单复述一遍。
　　这回换冯念沉默了。
　　前面主驾，老郑把着方向盘问了一句，“那周冰冰被你打了？现在不会还躺着吧。”
　　周醒深思游离，不清不楚“嗯”一嗓子。
　　“我靠！”冯念登时蹦高，脑袋撞到车顶，哀叫一声，急忙朝前挥手，“快快快，开车，赶紧回去看看！”
　　一路疾驰。
　　出电梯到楼层，迎面就是孤零零躺在地板的帆布包，周醒捡起来拍拍灰，见房门还大敞着。
　　冯念挥着胳膊“咚咚咚”跑进去，里间传来一声尖叫，周醒跟过去看，周凌果然还躺地上，额头处拳头大一滩血，昏迷至今。
　　老郑赶忙去把人扶起来，冯念惊惶四望，匆匆抓来纸巾，唰唰唰连扯七八张，跪地去擦血。
　　“你干嘛？”老郑问。
　　食指竖在唇上，冯念嘘声，“毁尸灭迹。”
　　老郑服了她，“还没死！赶紧送医院。”
　　周醒头昏脑涨，还是坚持过去探了周凌鼻息，“没死。”
　　冯念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她又怒斥周醒，“你就会闯祸。”
　　“你当时在，也会想揍她的。”周醒没什么表情说。
　　将近凌晨四点，周凌被送望最近的医院，缝完针安顿到输液大厅休息。
　　周醒不想看见她，冯念跟她说了几句话，换老郑进去伺候，问她有什么需求。
　　周醒坐在输液大厅外走廊边的长椅，没受伤，没哭，却感觉半条命都丢了。
　　她心死了。
　　老郑跑出来：“周凌问竹子姐在哪儿。”
　　周醒没反应。
　　“问你。”冯念胳膊肘捅她，“要不要告诉周冰冰。”
　　“在酒店呗。”周醒一脸死相。
　　“真讲啊？”冯念不赞同，“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放过了。”
　　瞬间，周醒死灰复燃，之前那通反省全当狗放屁。
　　她挺身坐直了，看向老郑：“你去跟周凌讲，孟新竹就在酒店，我们刚做过，她腰特别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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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让人害臊
　　外头下雨了,沙沙一片响。
　　透过输液大厅的玻璃窗往外看，天还昏黑着，花枝树影在黯淡灯火中摇曳,清凉湿润的空气打着卷从窗隙扑进来，稍冲淡室内浑浊复杂的消毒水气味。
　　周醒感觉到冷,更冷了。凉拖十根脚趾都暴露在外，连带整个下肢都僵得没知觉。
　　这雨来势汹汹，远方隐隐传来闷雷声,已完全没了早春时的轻缓绵柔。果然是回光返照。
　　狠话放出去,周醒是想逼自己一把，就彻底跟周凌挑明,但更多还是赌气。
　　这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就像竹子姐说的，周凌为什么总把她们想得那么糟？还是以此为由,发泄长期被冷待而积压的坏情绪。
　　小时候,周凌丢了什么东西,总冤枉是她偷的，本来没偷，怎么解释人家都不相信,干脆破罐破摔，下次偷她个狠的。
　　长大还是一样。
　　四处都有风，吹得浑身冷，不常熬夜，更觉头昏脑涨。
　　周醒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习惯跟周凌作对,就爱抢她东西,还是当真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深情。
　　或说二者兼有。
　　从慕恋,到妒忌，从而衍生出一种扭曲的占有欲。骤然回神时，发现已是泥足深陷，不能摆脱。
　　周凌呢？更奇怪了，明明讨厌她，却处处纵容她，默许她靠近，同时把身边人越推越远。
　　等到人家真下定决心要走时，又猛地将绳索拽回。
　　她逃她追的游戏，乐此不疲。变态的掌控欲。
　　竹子姐说得没错，遇上她们周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故而转念一想，更不能便宜周凌。
　　干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毕，拜托老郑转述，想起孟新竹被泪浸饱的一张脸，又后悔。
　　人家都求你了，求给个解脱，还死缠着不放干什么，要点脸行吗？
　　千丝万绕，情感复杂。
　　正犹豫不定，老郑出来了，朝里一摆胳膊，“冰姐让你进去呢。”
　　“你还叫她冰姐，她是我们的敌人！”冯念纠正，“叫周冰冰。”
　　老郑“哦”一声，“醒子，周冰冰叫你进去呢。”
　　“你原话带到了吧？”冯念问。
　　老郑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字不差。”
　　“行。”周醒扶着椅背站起来，“我倒要听听她说什么。”
　　新送来个高烧的孩子，护士正忙着给人扎针；陪床的老头接热水给自己弄了碗泡面，准备端走廊去吃；独身的男青年靠在椅背寂寞玩手机……
　　输液大厅最深处，用帘子隔开一处清净地方，正适合周凌这种头破血流，却还不至于住院的病患暂且休息。
　　周凌靠坐在床头，额角已经过缝针处理，覆有白纱。
　　面对面，周醒才发现她不仅脑袋上有伤，脸上也有。脑袋的伤应该是磕门框上撞的，脸上则很明显是被揍的，颧骨处青黑的一团。
　　周醒低头看了眼手背，关节处也有小范围淤青。
　　“你说你跟她做了。”周凌态度却是出人意料的冷静。
　　她目不斜视，朝冯念微微侧了下脑袋，眼睛还死盯着周醒，不错过面部任何微表情，“现在几点。”
　　冯念“啊”一声，老郑反应快，抬腕看表，“四点十二分。”
　　“我一直没睡，熬到凌晨两点，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周凌两指轻敲腕部，表情耐人寻味，“现在才四点。”
　　“四点怎么了？”周醒不解。
　　“时间怕是不太够。”周凌笑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腰确实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周醒霎时脸红，羞窘到无以复加。
　　“你要真能舍下她来医院看我，我也不应当生气，至少在你眼里，我比她更重要，对吧？”
　　周凌扬唇，眼角眉梢却全无笑意，眸光锐利如一条淬毒的蛇，“还是说，你其实被拒之门外，被骂得很惨。”
　　她口吻笃定，“对吧。关于竹子，你觉得我们俩，谁更了解她呢？”
　　“放你的狗臭屁！”周醒恼羞成怒。
　　周凌笑容更大，压压手，“公共场合，注意你的素质，这不是在家，没人会惯着你。”
　　“那你在书房，为什么要那么说！”周醒当即问。
　　“人都有冲动，情绪上头的时候。”周凌漫不经心掸掸袖口，“事后想，你确实也没那个胆。”
　　周醒气笑，“我确实没那个胆，但揍你就不一定了。”
　　她只恨当时没再多给她两拳，把那张咄咄逼人的嘴牙齿全打掉。
　　“走了走了。”冯念招呼老郑，赶紧把周醒带出去。
　　“不愧是周冰冰，这心理素质太变态了，你没气着她，倒险些把自己气个半死。”
　　冯念想起上次被周凌找上门，逼问民宿地址那事，“我就说她很可怕，你这回见识到了。”
　　周醒蹲在医院大门口，捂着肚子，气得肝疼。
　　后来她想到该如何反驳——并不是没那个胆，而是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最后再补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要脸，都分居了还摸黑进人房间，下流、低级。
　　再说，在一起七年又怎么样，该分的到头还得分，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狂鸡毛啊。
　　“我下次一定会狠狠骂回来！”周醒好憋屈，她这么能骂的一张嘴，竟还是败给周凌。
　　冯念一直给她顺背，“别气了，气死还怎么跟她争，就先让她赢呗。”
　　周凌既送到医院，人也醒过来，就不用再管了。
　　冯念把老郑支出去买伞，问周醒，“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车行先混着，等房子到手，然后搬出去。”
　　太冷了，周醒搓搓脸蛋，还是站到门里躲风。
　　冯念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这个我知道，我问的是竹子姐。”
　　“不管了。”周醒说。
　　她累了，也烦了，不想再喜欢孟新竹了。
　　再说人家也不需要，话都讲得那么清楚，还巴巴贴上去，平白招人嫌。
　　冯念叹气，看她说“不管了”，然后蹲到地上去，又难过得想哭，膝盖碰碰她手臂，“你想不想听我跟你分析。”
　　“分析啥？”周醒吸了下鼻子。
　　冯念蹲到她身边，“你难道就不好奇，周凌今晚为什么对竹子姐发那么大火，还把她衣服都扯烂……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不想知道？”
　　周醒说想啊，“我问了，竹子不跟我说。”
　　冯念：“你确定问了？”
　　周醒：“问了。”
　　冯念：“她什么也没说？”
　　周醒：“没说。”
　　冯念目光放远，若有所思。
　　少顷，她恍然道：“那就合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冯念开始列证分析，“你发现她们吵起来的时候，她们俩都在书房，而竹子姐本来就在书房休息，周凌很明显是后来去的，刚才她自己也说，她睡不着，一直熬到凌晨两点。”
　　“那么她大半夜不睡觉，跑竹子屋去干什么？”
　　“干什么？”周醒皱眉。
　　“呀呀呀，你笨呐！”冯念两手上上下下比划，“当然是干那种事情了！”
　　“那种事情？”周醒拔高音调。
　　“嘘！嘘！”冯念扯拽她袖子，“小声点。”
　　当时场景构建完毕，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大胆猜测，你天天跟竹子姐厮混在一起，周冰冰吃醋了，两个人还没有正式谈分手嘛，她想和好，半夜睡不着去找人家，打算那什么泯恩仇……”
　　“然而！就在她准备同竹子姐酱酱酿酿的时候，竹子姐在睡梦中呓出了你的名字，所以周冰冰才会大发雷霆，盛怒之下，那般冒犯无礼。”
　　冯念摊手，“这种事情，你让竹子姐怎么说呢？她被误会，又被那样羞辱，当下自然对你避之不及，恨不得当作从来没见过。”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冯念嘀嘀咕咕，“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和这个人睡觉的时候，喊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种时候，自然免不了一场大战。”
　　周醒：“啊？”
　　“都到这种地步了，铁锹都断好几把，真要放弃，那才是折本。”
　　冯念还是支持她继续挖，扯拽她衣领狂摇，“这段时间的努力，并不是毫无收获，起码竹子姐对你是有好感的，再经周凌的恶劣衬托，你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嘛！”
　　信息量太大，周醒目光幽远，眉头紧锁，嘴巴半张，一时不能消化。
　　“老婆——”
　　冯念回头，老郑买伞回来了，她招呼周醒一起走，“先去我家住吧。”
　　“算了。”周醒搓脸醒醒神，起身送她们出去，“这次多谢你们，就不继续添麻烦了，下次我带上礼物，专程登门拜谢。”
　　“嗐，跟我说这些。”医院门口，冯念拉着她手，“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你杀人，她都想办法帮你毁尸。”老郑接。
　　周醒笑，展臂抱抱她，“我爱你。”
　　“我也爱你。”冯念拍拍她后背，“你要不想继续了，我支持，你要还想追，也没问题。总之，不要留下遗憾，将来后悔。反正你想清楚就行。”
　　冯念上车，周醒撑伞站在路边，目送车辆走远，汇入熠熠灯河。
　　雨滴敲打在伞面，“砰砰”炸开，一朵又一朵，周醒低下头，凉拖沾了水，脚趾也浸湿。
　　真冷啊，明明昨天还是大太阳。
　　在便利店门前收伞，门垫上跺干鞋底的水，周醒泡了碗面，又要了根烤肠，对着窗外慢吞吞吃完，决定先回去睡一觉。
　　雨中徒步两公里，穿拖鞋不好走，到小区楼下已经五点四十。
　　天蒙蒙亮，整个世界像一杯朗姆酒为基的蓝色夏威夷，密布的灰云是醇厚的椰奶，风里植物和泥土的独特味道，是酸涩微甜的菠萝汁。
　　周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微醺。
　　时间片刻不歇，推着人往前走，泥泞脚印以及跌倒时留下的血渍，都被雨水冲刷干净。
　　站在秋千架前，周醒想起她们重逢再见那日，也是这样一场突来的大雨。
　　从来循规蹈矩的孟新竹，受她鼓舞，大胆离经叛道一次，电梯间里，还半是央求道——要常常来找我玩呐。
　　回想此前种种，她何尝又没有努力朝着她靠拢。
　　说是相互吸引也不为过，她们在一起时，从来没吵过架，红过脸，快乐如影随形。
　　冯念说，不要留遗憾；冯念还说，竹子姐曾梦呓过她的名字。
　　这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夏天就要来了，天是得结结实实下上几场雨，植物们也得吸收储存好水分，努力开枝散叶，准备迎接一年中最为热烈丰盛的季节。
　　周醒扔开雨伞，想痛痛快快淋一场，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足觉，继续战斗！
　　伞刚扔地，忽然想起什么，周醒又手忙脚乱捡起，摸出手机给冯念发消息。
　　[你说她睡着的时候，也就是跟周凌在书房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我都瞎编的。”
　　冯念在家门口收到消息，想想还是鼓励道：[你就当是真的。]
　　周醒：[那到底叫没叫？]
　　冯念：[据我分析，是叫了，否则周冰冰何故那般疯态？]
　　周醒：[有道理。]
　　还淋什么雨，周醒提提裤子往楼栋跑。
　　洗个热水澡，钻被窝睡觉，养足精神头去问问竹子姐，梦里都跟她干些什么了，还不小心把人家名字都喊出来。
　　真让人害臊。
　　一觉睡到大中午，周醒床上伸个懒腰，天光早已大亮，乌云退散，明灿的日头被玻璃窗反射，在床铺落下大块的浅白几何光斑。
　　雨后天晴，出太阳了。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阳光下飞舞的尘埃，耳畔传来一声讥笑。
　　“脸皮可真够厚的，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在别人家里睡得这么安心踏实。”
　　周醒转头，门边不是周凌还能是谁。
　　“你回来了。”周醒下意识。
　　“这是我家。”周凌扬眉，“我不回来，等着你鸠占鹊巢吗？”
　　睡足，头痛缓解，周醒脑子可比在医院时候清醒多了。
　　“我承认，我脸皮厚，可也好过有些人，脸都不要，抹下来揣裤兜里。都分居了，还半夜摸过去动手动脚。”
　　她床上打个滚，舒展四肢，“只可惜，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偏偏宠我一人。”
　　“就宠我就宠我！”她活蛆似的扭，又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好大一只站在床上，手心手背敲出声脆响，“你说这可怎么办，她做梦都叫我名字。”
　　周凌霎时脸比锅底黑，“现在！立刻就滚出我的家！”
　　跳下床，趿上拖鞋，周醒大摇大摆从她面前走过，走到卫生间门口，朝她扭屁股，“就不走就不走，你要敢赶我走，我就跟阿嬷告状，略略略——”
　　“贱货！”周凌骂。
　　“你更贱！”周醒回头呲牙。
　　孟新竹不在，周凌也不装什么高知精英女了，抬臂指来，“你去告啊，告诉阿嬷你是怎么打我的，我脑袋上缝了三针！”
　　“你个弱鸡，你还好意思，一拳就被撂翻，你好意思你就去告！”周醒才不怕，“再说，小时候你打我打得少了？”
　　她手臂抬高，戳两下脑袋，“我头上缝针的地方，到现在都没长出头发呢！”
　　周凌：“你没长头发关我什么事，你全秃了才好！”
　　周醒：“我不会秃，我要长命百岁，你比我大那么多，你肯定死在我面前。”
　　周凌：“你才死！”
　　周醒：“你才死。”
　　周凌是拿她没办法的，气得直喘，只恨她没满月的时候，没把她掐死在摇篮里。
　　这人就是她的冤家、克星，她人生路上最大的一块臭狗屎！绊脚石！
　　周醒挤牙膏，冲着镜子翻白眼，“傻站这里干嘛，还不回去房间面壁反省。”
　　“傻逼。”周凌转身，“砰”地甩上房门。
　　“你才傻逼。”周醒句句有回应。
　　她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睡前把脏衣服洗了，现在正好拿出来晾，完事溜达去厨房，打开冰箱，把昨晚剩菜端出来，准备下碗面条吃。
　　打破人脑袋，也心虚，周醒趁着烧水，还是走到主卧门口，嘴贴上门缝喊：“你吃不吃面条，我帮你煮！”
　　“滚！”
　　周醒顿了顿，“得吃啊，不吃的话，伤口好不了，发炎流脓了怎么办。”
　　“去死！”
　　“切，不吃就不吃，凶什么嘛。”周醒摆摆手走开。
　　出门前她化了个淡妆，掩盖掉眼下睡眠不足的两团青黑，还涂了口红，后来觉得不行，这种时候得扮可怜的嘛，打扮这么精神干什么。
　　于是又对着镜子卸掉，甚至在下睑处扫了些灰黑色眼影，加重憔悴。
　　换了身舒适的衣物，周醒出门，走在太阳底下，感觉暖融融，吹着小风，十分的悠闲自在。
　　找冯念打听了竹子姐的酒店房间号，路过水果店又挑了几盒草莓，周醒一路都在琢磨，见到竹子姐该说些什么。
　　肯定不能再像昨天口气那么冲了，也不能太失分寸，适度表示关心就好，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酒店走廊铺了厚地毯，行走无声，来到目标房间，周醒停在门前，整理好思绪，郑重敲响房门。
　　一秒、两秒、三秒……
　　周醒默数。
　　房门开，面前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与周凌相似的垂肩中长发，却更为温和无害的长相，戴镶钻流苏耳环，未施粉黛，眼尾有极浅淡的细小纹路，看起来年龄应该三十往上，气质也接近。
　　“额——”周醒抬头确认房号，没走错呀。
　　“周凌？”对方试探问。
　　周醒先是点头，又忙不迭摇头，“我不是周凌，我叫周醒，您是……”
　　对方展露微笑，“我是孟书庭，竹子很要好的朋友。”
　　也姓孟啊，周醒忙欠身，“孟姐好。”
　　孟书庭完全不似她长相那般无害，把着门，没打算让周醒进去，礼貌说声不客气，“你有什么事情吗？”
　　周醒晃晃手里的塑料袋，“我来看看竹子姐。”
　　“她还在睡觉。”孟书庭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置喙。
　　她没见过周凌，却出现在竹子姐的房间，一直陪她到现在，周醒猜不透她们的关系，顿感无措。
　　“我在门口等。”周醒退而求其次。
　　“那你等吧。”孟书庭不由分说就要关上门，门里细弱的一声唤。
　　“书庭。”
　　周醒看到这位姐表情明显不悦，还是侧身让出位置。
　　“谢谢。”
　　周醒进门，孟新竹正坐在窗边小桌喝粥，还是那件毛衣外套，穿了冯念送来的牛仔裤和脱鞋。
　　她看起来情绪平复很多，脸颊红肿也完全褪去，长发柔软披散肩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娴静。
　　受到鼓舞，周醒大步走向她，“姐姐，我给你买了草莓。”
　　孟书庭抱胸绕到阳台，背身坐在软椅，留出空间给她们谈话。
　　“书庭曾经在我任职的广告公司做顾问，我们算同事，也是好朋友，这次出差，刚好遇上我的事，她就来陪我一阵。”孟新竹介绍说。
　　敲重点：一，孟书庭外地的；二，竹子姐主动跟我解释！怕我误会！
　　周醒用力点头，“书庭姐人真好。”
　　“你坐下来吧。”孟新竹柔声。
　　周醒双手交握身前，“我要跟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好，对你说了重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孟新竹讶然，摇头，“说重话的是我，该道歉的也是我，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一直担心我，我享受着你的好，还对你发脾气，确实太不应该了。”
　　房间楼层很高，视野极好，她坐在落地窗前，双眸一如既往清透无瑕，朵朵白云从她眼底流淌，周醒来时明明有好多话讲，见到她，又觉得都不重要。
　　能再见到她，就很好了。
　　“周凌还好吗？”孟新竹垂下眼帘，持勺轻轻搅动碗底的粥。
　　“缝了三针。”周醒心虚抓抓后脑，想想又说：“但没事，上午就离开医院了，我出门的时候，还跟我大吵一架，声音大气势足的。”
　　孟新竹掩唇笑，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周凌缝了三针，竹子姐听说她没事，也不再过问，对她肯定很失望。周醒暗想，幸好昨晚追出来了，冯念说得没错，有了周凌衬托，她简直就是活菩萨。
　　“周凌也没把你怎么样吧。”孟新竹关心。
　　“她没有，她不敢拿我怎么样。”周醒左手抠右手，“我力气那么大，哈哈——”
　　“那我的住址，你先不要告诉她，我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孟新竹叮嘱。
　　周醒忙不迭晃脑袋，“那肯定不会。”
　　她没那么蠢，但竹子姐主动要求，概念完全不一样，想到冯念说的那番话，周醒偷瞟眼阳台的孟书庭，也知道场合还不对，只说：“我可以来看你吧。”
　　她环顾四周，“帮你送些吃的喝的，还有衣服什么的。”
　　孟新竹应好。
　　周醒傻笑。
　　“事情说完，可以走了。”孟书庭从阳台走来，提上包，“竹子到现在还没睡觉，她需要休息。”
　　“啊！”周醒赶忙起身。
　　竹子姐肯见她，还愿意让她探望，周醒已经很知足，留下水果，赶忙要退出房间。
　　临走前，孟新竹叫住她，手指点点，“暴暴，你的眼睛，好像有点怪。”
　　“眼睛？”周醒伸手摸，“没睡好吧，我一直很担心你。”
　　“这样啊。”孟新竹宽容笑笑，“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再好好睡一觉。”
　　周醒点头，“嗯呢——”
　　孟书庭合拢房门，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走吧。”
　　周醒比她高一小截，气势弱不少，欠身，“孟姐也要走吗？”
　　孟书庭唇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冷肃，没搭理，整整衣衫，迈步朝前。
　　大概是跟周凌吵架，能量都消耗完毕，电梯间里，周醒想说点什么讨好她，大脑完全空白。
　　直到走出酒店，站到太阳底下，孟书庭冷不丁一句，“你倒是挺会在竹子面前献媚的，比那个周凌要懂事不少。”
　　啊？
　　周醒困惑，“孟姐不是没见过周凌吗？”一开始还将她错认成周凌。
　　“我见过就一定要记住她的脸吗？”孟书庭反问。
　　行，够拽。
　　周醒恭维，“不一定。”
　　“但你也没比她强多少。”孟书庭随即嗤道。
　　周醒茫然。
　　摸摸头发，孟书庭叹了口气，“你下次啊，想化妆扮可怜，也稍微动动脑子，我真的会替你这种蠢人感到难过和尴尬。”
　　“啊？”周醒摸脸，妆不是已经卸掉了。
　　孟书庭满脸“没救了”，手指在眼周虚虚打圈，“下次记得，涂黑眼圈，不要用珠光色的眼影。”
　　周醒张口，原地石化。
　　“周醒这个名字确实挺配你，真是够显眼的，哈哈，岂止显眼，简直熠熠生辉。”
　　孟书庭优雅转身，走掉。
　　【📢作者有话说】
　　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心中默念：不过是仙咕的小把戏~
　　不要把自己气坏了，阿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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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依偎着取暖
　　“我丢人,我丢大人了！”
　　周醒一路往回走，一路跟冯念讲电话，“出门时候,竹子姐问我眼睛怎么怪怪的，我还在那谄呢,说想她想的。”
　　冯念“嗯嗯”敷衍，“那她怎么说。”
　　周醒捶胸顿足，“她让我好好休息呗,她还笑呢,出了酒店，被她那个姓孟的朋友好一顿嘲。”
　　冯念叹气,“这么丢人的事,还专程打电话来跟我说，你也不容易。”
　　周醒说是啊,“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呢。”
　　电话挂断,隔了两分钟,又打来。
　　冯念接起，耐着性子，“怎么了呢。”
　　周醒喜滋滋,“刚才竹子姐给我发消息，跟我说回家洗把脸再睡，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
　　冯念无言以对。
　　周醒嗲声，“她真体贴，对我真好。”
　　除此外,孟新竹还附了份物品清单,拜托周醒帮她带到酒店。
　　回住处,周醒见门垫上搁着周凌的拖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概去车行了。
　　工作狂带伤也不给自己放假，跟老婆吵架却是积极，凌晨两点还爬起来找人麻烦，不该用劲儿的地方瞎用。
　　房子里静悄悄，大概是小时候偷周凌东西偷惯了，周醒不自觉又开始贼眉鼠眼，换了拖鞋往里走，脚步很轻。
　　四处检查完毕，确定没人，再看一眼手机上物品清单，周醒试着去开主卧门。
　　没关！
　　竹子姐睡的半边床腾空了，周凌睡觉倒是挺老实，本分待在自己的位置，因此床很明显空了一大块，孤单单的被褥和枕头，略显寂寞可怜。
　　她到家第一天，她们就分居，直到现在还没和好，战火甚至愈烧愈烈，周醒还挺有成就感的。
　　找到竹子姐说放电脑和书的柜子，周醒把东西装帆布包，又取了几件衣服，临走前看到床头柜上双人合照，她脚步一顿，思索片刻，把相框带走。
　　回到客卧，她从行李箱里把卡包翻出来，夹层摸出一张证件照，拆了相框，用证件照把周凌的脸替换成自己，相框复原后放回主卧。
　　生怕周凌看不到，还特意把相框摆在周凌睡的这边。
　　捂嘴偷笑一声，便要转身离去，周醒又倏地回头。
　　大眼咕噜转，挠挠腮帮，她甩了拖鞋爬上床。
　　躺在周凌的位置，周醒伸手去摸另一半空空的床，幻想竹子姐就睡在旁边，手虚空抚，“姐姐，你的头发真顺。”
　　小时候她也干过类似的事，不过是把枕头被子幻想成周凌，骑在上面暴打一顿。
　　癔症发起来就没完，周醒翻个身，腿搭上去，“周冰冰那个死鬼，哪里比得上我。”
　　感觉还不够真实，她把枕头扯来搂怀里，凑上去闻，“姐姐好香的，嘿嘿——”
　　横躺打滚，周醒像只主人不在家偷偷上床玩的宠物狗，时而“嗷呜”，时而“咿呀”，好不快乐。
　　正是忘形之际，房门豁然被推开，周凌脚步一顿，凝眉望来。
　　始料未及，周醒呆住，连逃跑都忘记。
　　“孟新竹呢？怎么没看见人，我们来了也不知道去接一下，是不是还在睡懒觉。”
　　话音还没落地，俞书华从门外挤进来，抬目便见周醒四仰八叉躺在周凌的床上。
　　“你你你——”俞书华登时尖叫出声，颤着手，在周醒和周凌之间来回指。
　　“哎呦我的天爷呐！”她拍着大腿开始嚎，“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妈你听我解释……”周凌无力辩驳。
　　“我不听，眼见为实，我不听！”俞书华甩开她手，连连跺脚，“冰冰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她可是你妹妹！”
　　周凌转而怒视周醒，“你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下来！”
　　周醒愣愣从床上坐起，见门口周贤斌也探个脑袋，先是震惊，再是愤怒，最后摇摇头，没眼看地走开了。
　　俞书华泪流满面，“我前面只当你们是胡说八道，不是亲眼所见，我还被蒙在鼓里。”
　　“妈，你先休息，等我处理一下。”周凌把俞书华扶到沙发。
　　周醒嘎嘎乐，又是打滚，又是蹬腿，扯脖喊：“妈，待会儿我给你泡茶，八宝茶，西北特产——”
　　周凌满身如有实质的红蓝火焰杀回房，甩上门，一把将周醒拽起，“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我睡觉呐。”周醒无辜眨眼。
　　“为什么不在你自己房间睡！”周凌质问。
　　“你的床比较大。”周凌顺口接。
　　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周凌松开她，一把抓起床头相框。
　　周醒立即凑个脑袋上来，“我们般配吧？”
　　“阴沟里的老鼠。”周凌给出评价。
　　懒得跟她扯淡，周醒双手撑床，翘起腿，“我以为你多大本事，破个脑袋也把爹妈抬出来。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你是什么？你还没断奶？巨婴？晚上是不是还得拍着你后背讲个童话故事才能睡得着？”
　　周凌不理，相框拆开，把周醒照片直接扔地上。
　　“我还要呢。”周醒弯腰捡回，呼呼吹干净灰，揣兜里，“用一张少一张，洗照片不花钱呐？”
　　“滚出去。”周凌横臂指。
　　周醒不走，起身在她面前站直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要把爹妈抬出来，威胁竹子姐回到你身边。”
　　周凌垂眼，默然盯着相框里的孟新竹。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还有小块斑驳的水印和无法清除的黑黄霉点。
　　那时她们还很年轻，住在郊外的出租屋，周凌短暂爱好过摄影，春节时，孟新竹用加班两个月换来的奖金买了相机送给她，照片便是用那台相机拍摄。
　　毕业没多久，又跟家里决裂，她们经济状况并不乐观，相机远不如一张舒适的床垫来得有用，为此两人大吵过。
　　但最后相机还是留下来，裹着毛毯坐在小沙发，她们拍下这张照片。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脸颊贴着脸颊，面对镜头，展露笑容，人生为数不多的、由衷的幸福时刻定格。
　　从一台相机，其实就可以看出两人性格上的巨大差异。
　　孟新竹追求浪漫，更趋向满足精神上的快乐，而周凌始终以实用为标准。
　　后来她们常常因为这个吵架，孟新竹喜欢购置鲜切花来装点房间，而鲜切花保质期太短，周凌不喜，她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打理、换水，也不想看到花朵凋亡，枯腐灰败。
　　孟新竹曾经问，这世上真的存在不需要打理，而永远保持新鲜活力的事物吗？
　　周凌回答是，有假花，做得很精致漂亮的假花。
　　纵使缺乏灵魂、流水线生产、千篇一律，没有生，也没有所谓死。
　　——“我在你眼里，也是一束假花吗？你不需要打理，也不用担心凋亡，想起来的时候，才看上一眼。”
　　——“可即使是假花，也会蒙尘，也会失色。亲爱的，这世上没有一劳永逸。”
　　所以她离开她。
　　指腹细细摩挲她的眉眼，那些好时光终究是回不去。
　　周凌抬起头，“你倒是提醒我了。”
　　纵是死物，她没有主动丢弃，它烂也得烂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别想去，更不允许有人夺走。
　　周醒恼怒，咬牙低声，“同样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你别太卑鄙！”
　　“那你教教我？”周凌挑眉。
　　周醒强压怒火，“我凭什么教你，我巴不得你们快点分手。”
　　相框重新组装好，搁在床头，周凌淡声：“我卑鄙，你也没多光彩，挖人墙角，破坏人感情，千方百计跟别人的女朋友制造机会独处，是遗传你父亲吗？”
　　她凉凉道：“你去周存伟家一通打砸，好不威风，实际呢，你跟他不过是一丘之貉，基因里的劣根性。”
　　周醒脸霎时红透，仍不甘示弱，“你光彩？她早就不喜欢你了，你还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身边，道德绑架她，精神压榨她，甚至用父母和阿嬷来威胁她，别太爱了我说。”
　　“不管她还喜不喜欢我，我们相识十五年，共处七年，都是事实，她之所以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开，说明对我还是无法割舍。”
　　顿了顿，周凌继续道：“而你，不过是仗着新鲜感，在她面前耍些拙劣的小把戏，你的爱慕就是趁虚而入，拐人女朋友的话，未免太廉价可笑。”
　　对方字字若刮骨钢刀，言语刺激下，周醒羞愤至极点，一时哑口，只克制攥紧双拳。
　　“还想动手打人吗？”
　　周凌谑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快意恩仇的，满身江湖绿林气，豪情万丈。”
　　逼近，周凌拍拍她的脸，“牢记身处法制社会，妹妹，也不是小时候了，还一堆人惯着你哄着你。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在竹子面前很威风得意，你有照过镜子吗？看看你的脸吧，红鼻子小丑，真是丢人显眼。”
　　用力挥开她的手，周醒低吼出声：“我怎么也比你光明磊落！我会讨她欢心，比你高高在上装得二五八万强，你以为你很拽吗？你更可笑，你以为你是谁，大清早就亡了，还活在唯你独尊的精神世界里，你才该好好照照镜子！”
　　“我可笑，我丢人，竹子姐就喜欢我，她连做梦都叫我名字。”
　　周醒得意哼声，“实不相瞒，我这趟回来是帮她拿东西，她特意嘱咐，现在的住址不要告诉你。”
　　“随便你怎么讲我，也随便你怎么看我，觉得我怎么显眼都没关系，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默了几秒，周醒短促一声笑，“感情里面，不被爱才是原罪。”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妹，接力将对方扎刺得鲜血淋漓。
　　晴朗的下午，阳光漫过窗台，毫不吝啬向人间泼洒炽热，春末夏初，南风正是热烈，搅树翻云，催动万物生长，挤进窄小的窗框，呜呜嚎叫。
　　狂意的风，卷起鬓边的发，犹如无形杀气。
　　周凌点头说好，“你现在是跟我摊牌了，彻底不装了，是吧。”
　　“你才发现吗？”周醒挑衅扬眉。
　　周凌眉眼瞬间变得凛冽，“那走着瞧吧。”
　　“走着瞧。”
　　周醒就要离开房间，周凌叫住她，语气却诡异的亲昵：
　　“暴暴——”
　　转身，周醒等她下一句。
　　“我已经很让着你了，你犯的这些浑，我从来没告诉过长辈。”
　　周凌低头整理西装袖口，懒懒掀眸，“我知道你会说，你孤家寡人，什么也不怕，你天生洒脱，无所畏惧……”
　　她默了几秒，镜片下一双狭长凤眼笑意盈盈，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周凌笑容大了，这次是真的在笑，嘲讽而怜悯的笑。
　　“而是没人疼，没人爱，装得不在乎。”
　　“你才是没人爱，你凭什么这么说！”周醒被刺到，瞬间拔高音量。
　　周凌小幅耸肩，摊手，“干嘛那么大声，戳到你痛处了？”
　　“根本没有！”周醒到底还是年轻。
　　“那我说清楚一些，你也支起耳朵好好听。”周凌负手踱来，额角包裹的白纱一点没削弱她气势，她字字句句，是尖刀直往人心窝里扎。
　　“你父母离婚，你照顾你妈妈那么多年，如今她在异国组建了新的家庭，即使你们感情再深，你也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耽误人家两口子甜甜蜜蜜。再者，国外的生活，你终究是不习惯。”
　　“而你父亲呢，周存伟，情况也是一样，他有老婆孩子，比你妈妈更不需要你。阿嬷叫你回来，表面看是打算将来让你继承遗产，其实是可怜你孤苦伶仃，无父无母……”
　　周醒咬紧下唇，死盯着她，满腔羞恼，却无法反驳。
　　冰凉的手掌抚上脸颊，周凌凑近，在她耳畔低语，“作为姐姐，我当然也是心疼你的。所以你千里迢迢，异国返乡，我好心好意安排竹子去接机，还让你住进家里，无论你怎么作，怎么跳，都没有赶你出家门。”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冰冷如蛇信舔舐，剧毒獠牙刺进动脉，淌出汩汩的血。
　　“因为你根本没地方去啊。”
　　“当然，你也有朋友，冯念，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能在人家里住多久呢？”
　　“住酒店？倒是行，就是有点可怜，酒店终究不是家。”
　　“买套房？可以，我觉得你有这个实力，但你怎么甘心呢？你妈妈走的时候，也完全没考虑到你将来会回来，几套房子，全都抛了急售。”
　　周凌笑，捏住周醒腮帮一团软肉，左右地拽，“你没车没房没家，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争呢？你的一腔孤勇和一身赤胆吗？多少钱一斤。”
　　“你喜欢竹子，我很理解，她温柔善良，对谁都宽容，尤其是你这种没爹没妈的小孩。”
　　“你妈是女强人，很厉害，酒店的今天她有很大的功劳，但她也是感情里的失败者，她没教你什么好东西，就教会你一身臭脾气……哦，还教会你打人。”
　　周凌指腹按压在她颤抖的眼皮，感觉到皮下滚烫的温度，叹息，“别哭啊，小时候，你不是一直说，你是最坚强的小孩，你不需要妈妈爸爸。坚强啊，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可怜你对你妈妈那样掏心掏肺，她还是不要你了。”
　　有湿热的眼泪流出来，周凌指腹抹去，“你自己都这么惨了，怎么给别人幸福啊，坚强的宝宝，不应该只会索取。”
　　五指抓牢她肩膀，周凌打开房门，推着她往外走，手缓缓滑到她后脖颈，掐陷进肉里去，朝前用力一推，将她扔进客卧。
　　“好好哭一场吧。”
　　客厅，俞书华急切迎来，“我不准你跟竹子分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在我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痛心疾首，“你怎么就看上了周暴暴，整天疯疯癫癫的……”
　　莫须有的事情，周凌不多费口舌解释，只平静道：“不会分。”
　　“哎呦，伤又是怎么弄的，快坐下来给妈妈好好看看，你也太不小心了……”俞书华拉着周凌嘘寒问暖。
　　周凌只说是不小心跌倒，俞书华马上说晚上不去吃酒了，要给她炖鸡汤。周贤斌不赞同，“人家结婚宴，发了请柬的，怎么能不去。”
　　“没关系的。”周凌柔声安抚。
　　周凌特意敞着门，周醒坐在床边，听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双眼空洞望着地板。
　　房门口像有墨绿色腐蚀的酸液淌进来，蛇般蜿蜒爬行，沾上她的脚，很快皮肉被溶解，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锥心的痛蔓延全身。
　　没有恨，没有怨，也不生气，不想对着谁大喊大叫。
　　一种巨大的无望包裹了她。
　　周醒想哭的，但绝不是这种时候，于是强迫自己想些别的。
　　比如俞书华和周贤斌其实是来吃酒的，顺道看一眼周凌。而周凌还没有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虽然她几分钟前，确实以此为要挟。
　　这些都是很有用的讯息，打探到，要赶紧向竹子姐汇报，让她早做防范。还不知道周凌后面憋了什么大招。
　　睁大眼睛，用力地眨，把泪都风干，周醒收拾起东西，左右手各挎一袋，起身。
　　走到客厅，俞书华顿时梗直了脖子，浑身戒备，周贤斌在阳台打电话，拍着肚子不知道跟谁吹牛，周凌坐在沙发，百无聊赖把玩电视遥控器。
　　周醒冷哼一声，挎紧了包，转身离开。
　　“走了就别回来！”俞书华喊。
　　压下门把，走出房子，周醒屁股关上门，心中默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电梯下行期间，她一直倔强地昂高脖子，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哭。
　　走出楼栋来到平台上，看到几位妈妈抱着孩子坐在树荫下，宝宝咿咿呀呀挥舞小手，周醒加快脚步，出小区的时候还是没憋住。
　　眼泪断线的珠子似噼里啪啦就往下掉，她把两只口袋换作一只手提，不停地抬袖抹脸，否则根本看不清路。
　　这样一个泪人，在马路上太过醒目，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有善良的女孩犹豫要不要追上去递她纸巾，但她走得很快，表情倔强，明显抗拒关心。
　　周醒不觉得自己有多坚强，她眼眶很浅，总兜不住泪，甚至面对周存伟，都会没出息的哭鼻子，明明她那么恨他。
　　周凌固然恶毒，可她一句也没说错。
　　真话总是残忍的。
　　从周凌家到酒店，昨晚孟新竹哭喘着走过的路，周醒也走了一遍，到酒店，哭着进大堂，哭着进电梯，再哭着找到房间，终于见到她，周醒扑上去，用力地抱紧她。
　　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孟新竹一手扶墙才堪堪站稳。
　　感觉到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还有滴进领口灼伤皮肤的泪，孟新竹慌忙捧起她的脸，“暴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
　　周醒根本顾不得自己样子有多难看，她喘气都不匀，哑着嗓告状，“是周凌。”
　　“她打你了？”孟新竹关上门，赶忙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抽了几张纸给她擦脸，“不要哭，慢慢跟我说。”
　　越是有人哄，越是止不住泪，胸口剧烈起伏，周醒上气不接下气，“她骂我，她骂……她说我没爹没妈，没有人爱……”
　　孟新竹浅浅吸气，心脏轻微浮动。
　　耳边啜泣声时高时低，女孩大概哭了一路，有点累了，耷拉肩膀坐着，张嘴大口喘息，眼睛红肿睁不开，皮肤下毛细血管膨胀，四处斑驳的红，万分可怜。
　　她手臂还挂着口袋，一只里面是电脑和书，一只是换洗的衣物和袜子。孟新竹帮她取下，挽起她的袖子，肘部的皮肤被勒出条鲜艳的痕迹。
　　“周凌怎么说你。”
　　轻轻抚摸她的手臂，孟新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刻意保持一种诡异的冷静。
　　其实她心潮起伏的速度加快，一重又一重扑来的，是隐秘不可言说的罪恶。
　　“算了。”孟新竹又听见自己说。
　　“她骂了我很多。”周醒手背揉揉眼睛，“特别特别多，我都、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孟新竹轻轻“嗯”了声，“不重要了。”
　　“不重要吗？”
　　低垂着脑袋，周醒无意识地抠手指，左手大拇指关节有道细小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弄的，每次结痂，她总忍不住去抠，总也好不了。
　　孟新竹握住那根手指，周醒抬起头。
　　“暴暴——”她另一手随即捧起她的脸，凑近，轻吻过她湿润而滚烫的眼皮。
　　周醒慌乱地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她的唇瓣。
　　“没关系，我们都是一样的。”她清甜的吐息扫拂过女孩面颊细小的绒毛，柔软的手臂拥住她。
　　你和我，像两只淋雨的小鸟，可以相依偎着取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0 20:37:57~2023-10-11 20:2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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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孟新竹，我讨厌你
　　“家”,对于孟新竹来说，不止是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除却世俗标准，大到譬如房、车和存款,小到一张舒适的床垫、一套柔软的沙发、配置齐全的厨房用具等。
　　爱与陪伴必不可少。
　　相比物质，她更加渴求精神上的依托,不必志同道合，仅是分享和理解便足够。
　　许多人穷极一生追求的，不过如此,甚至基准一退再退,用画笔将死亡心电图提前续接，延伸至生活各处,甘愿平庸,也要长久。
　　对“稳定”近乎变态的追求，萝卜坑里扎根直至肉身消亡。
　　孟新竹并不自诩高尚,她不过俗人一个,众生所求亦她所求。
　　故而麻木。
　　回望过去的小半生,所得多么不易，也曾号寒啼饥，备尝艰苦,勾织出如今踏实栖身的温暖巢穴，纵然无爱，至少物质丰足，后半生再无忧虑。
　　但人心总是贪婪的。
　　重逢那日，女孩确实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如同小区楼下那棵总让她担心活不过冬的朴树,故人乍见,恍如隔世,荏弱纤枝已是茂茂葳葳,烈日下浓密的树冠投来清凉荫翳，狂风骤雨中亦能岿然不动。
　　惊喜来自她清隽挺拔的身姿，明艳动人的脸庞。
　　她长大不少，慕恋和依赖如旧，眸中叮咚溅洒的狡黠天真也不曾流失。
　　到底是年轻，小孩装大人，她身上时常带股自以为是的高深莫测，虽是显而易见的缺心眼，言行间憨态尽露，却一点也不让人生厌。
　　她的小脑瓜里，有用不完的鬼点子，和她在一起，轻松就能收获许多快乐。
　　她是山野间欢快奔跳的小溪，随四季丰富变化，冬时覆雪而静缓，夏时轻灵而活泼，从来清透，一眼便能望见溪底的石头。
　　她们之间，本来相隔很远，但人世间的缘分，总会将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莫名其妙扯拽到一起。
　　何况她们本就羁绊颇深。
　　孟新竹起初并没当回事，也小心提防着，难保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拿人戏耍，事毕挥挥衣袖走个干净，空留余恨。
　　后来孟新竹发现，她似乎有在认真谋划，暗地里叽叽咕咕，拨弄着自己的小算盘。
　　称不上多高明，但贵在心诚，眼神中渴求迫切，黏嗒嗒靠过来喊“姐姐”，夜半装作不经意滚来怀里，偷偷嗅闻人家的头发，因此窃喜。
　　于是她向她示弱，展露出脆弱伤痛的一面，盼着她伸出手，拉她一把。
　　周醒在孟新竹眼中，与周凌是一类人。
　　这对堂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享受同等资源，同等关爱，又对她倾慕有加，是救她出火海的不二人选。
　　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也很了解人性，可以说是利用她，步步蛊惑她，适当的时候给点小甜头，满足她在悄然窥视中狂肆生长的占有欲。
　　是了，假若孟新竹刀枪不入、无坚不摧，永远神采奕奕又意志坚定，人家哪有救赎的机会呢。
　　然而在达成目的同时，阴谋者却也不小心陷入深泽。
　　起初作壁上观，无动于衷，后来会无意识偏向她。
　　也说服自己，不过是推波助澜，再后来，事件逐渐失控。
　　直至今日，她哭喘寻来，跌进怀抱诉说委屈。
　　孟新竹惊觉，原来她们是同类。
　　这只手苦海中打捞她，抓牢她，让她不至于沉没，也扼紧了她的喉咙，不准她逃跑。休想利用完就走。
　　下午的阳光被纱帘筛滤得轻薄柔软，在女孩身上浅浅覆了一层，她像披荆斩棘而来浑身浴血的圣光骑士。
　　孟新竹拧来湿毛巾为她擦脸，又挤了一泵乳胶，在手心搓开，为她舒缓被眼泪刺痛的面颊。
　　“不哭了嗷。”孟新竹小声哄。
　　周醒吸吸鼻子，张开手，趁机索要，“抱抱。”
　　谁会忍心拒绝此刻的她呢，一个受委屈哭鼻子的小女孩。
　　如愿以偿倾进馨香柔软的怀抱，周醒安心靠在孟新竹肩头，感觉到鼻塞，启唇呼气，脑子里活泛得很，想用热气去撩，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勾她。
　　孟新竹往后躲了下，不自在动动脖子，周醒立即收拢圈在她腰肢的手臂，软声哀求，“姐姐别走——”
　　浑身僵硬，经颈动脉流淌的血液，都被她呼吸烘热，她唇瓣不乖地啾啄，毛茸茸的脑袋在人肩窝里蹭，四处点火。
　　呼吸起伏的速度加快，不自觉抬高脖颈，难耐咬唇，恐再泄溢更多羞耻的音节，孟新竹猛地推开她。
　　周醒迅速倒下，装鸵鸟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孟新竹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鬓发散乱，面颊微红，手攥拳摁在心口，又羞又慌。
　　在想什么？
　　她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掰开水龙头，抽出张洗脸巾打湿了细细地清洁面部，也试图擦拭尽那些暗昧的吻痕。
　　被窝里一只小小的耳朵探出来，粉白相间，如新嫩荷苞。
　　水声，在洗脸，周醒再度蒙头，被里悄悄攥紧了拳头。竹子姐难道不喜欢被她亲？生气，她嘴巴又不脏。再说之前不是亲过很多次。
　　肯定是害羞，装矜持，周醒又嘻嘻笑，她最擅长自我安慰。
　　收捡好情绪，孟新竹离开卫生间时，周醒贴在床边装睡，眼睛想睁又不敢睁，睫毛微微颤抖。
　　看她几秒，孟新竹起了些逗弄的坏心，揪了一小撮发尾去扫她鼻尖。
　　周醒耐不住痒，鼻子上下左右动，灵活度极佳。
　　轻笑出声，孟新竹收手，小声说：“去给暴暴买个小蛋糕吧，她今天受委屈了。”
　　周醒竖耳听动静，先是遮光帘“嚯嚯”，继而空调遥控器“滴滴”，然后是衣料“窸窣”的摩擦声，最后房门“咔”一声合拢。
　　真去给她买蛋糕啦？
　　周醒掀被跳下地毯，趿上鞋跑到门边去看。
　　猝不及防，正对上孟新竹含笑的一双眼。
　　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哎呀！你就整人家！”周醒大叫跑走，躲回床上。
　　孟新竹缓缓踱来，手搭上圆鼓鼓的被子包，“好啦，我真要出门了，你累就睡会儿，我去给你买蛋糕，顺便买些日用。”
　　两手揪住被子边，周醒只露出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算是应下。
　　“那我走了。”孟新竹便要起身。
　　周醒立即抓住她手，整张脸露出来，另一手点点腮帮，“给我个晚安吻。”
　　“天还没黑。”孟新竹抬目。
　　“窗帘拉上就是天黑了。”周醒耍赖，床上乱扭，“不管不管，你不给我就哭给你看。”
　　“那你哭吧。”孟新竹起身。
　　“哎呀——”周醒床上扑腾。
　　姓周的都最会得寸进尺。
　　孟新竹眉宇间挣扎。
　　周醒从被窝里钻出，像只露肚皮的小猫，拉着人手左右晃，“求求啦——”
　　她嘴一瘪，又要哭，“不是为了帮姐姐拿东西，我都不至于被周凌骂得那么惨，因为被她发现我在房间嘛，她以为我偷东西，还骂我阴沟里的老鼠。”
　　就会油嘴滑舌。
　　“好了好了。”孟新竹为防止她突然腾起作乱，俯身蒙住她眼睛，一吻落在她唇角。
　　对方果然惶恐，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她手心来回地扫。
　　“走了。”孟新竹悠然离去。
　　周醒蜷缩在床，面红耳赤，这个姐常挂在嘴边的“分寸”呢？
　　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哼。
　　房门响，这次人真走了，周醒幸福捂脸，满床“呀呀”打滚。
　　被骂也值。
　　眼泪消耗太多能量，确实也累了，抱来枕头，嗅闻熟悉的发香，周醒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空调房凉风徐徐，外面日头正盛，出电梯时，孟新竹划开手机来看，再有一阵子就是立夏。
　　在春天埋下关于未来的计划、设想，幼苗已破土而出，夏天要利用充沛的阳光和雨水助它长大。
　　此前与孟书庭见面，聊了许多，她今天晚上要走，两人约定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她们之间的友谊，浅淡如水，却也至情至深。孟书庭从来不会就朋友的感情状况轻易给出评价，也不会草率劝分劝和。
　　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吐槽和倾诉时，其实都并不指望从对方身上收获答案。
　　“那个女孩呢，没跟你一起。”孟新竹随口问。
　　“她说不想认识我身边的人，不想跟我产生过多羁绊。”孟书庭宠溺又无奈的口吻。
　　孟新竹点头，不再多问。
　　“你呢？”孟书庭倒是好奇，手指在眼周虚虚打圈，“黑眼圈妹妹。”
　　孟新竹简单讲述经过，“在我房间睡觉呢，哭累了。”
　　孟书庭点头表示了解，又问：“你决定了？”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孟新竹浅尝一口咖啡。
　　“味道如何？”孟书庭好奇她杯中纯黑的咖啡液。
　　“像我的命。”孟新竹笑道。
　　离开咖啡厅，她们在路边拥抱，将孟书庭送上的士，孟新竹瞄准马路对面一家蛋糕店。
　　日光浓灿，没带伞，晒晒也好，孟新竹停在路口，等待红绿灯，期间她感觉到有道目光始终牢牢跟随，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却不理不睬，直奔目标。
　　给周醒订制了一只四寸的单人小蛋糕，她打算先逛逛超市，快抵达目的地时，她顿住，还是决定先解决了麻烦。
　　回头，果然见周凌不远不近跟着。
　　被发现了，周凌加快脚步，走近她。酒店离小区不远，她没有刻意躲藏，找起来没什么难度。
　　“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我们聊聊吧。”孟新竹站到路边树荫下。
　　丢掉的帆布包，周醒给她送回来，她也不计前嫌地背上，出门前换了条半身裙，搭配开衫，长发柔顺披散，周身气质娴静而柔美。
　　说话的口气却不太好。
　　“暴暴在我那里，哭得很厉害，说你骂她。”
　　周凌没有否认，目光沉静，“我以为你第一时间会关心我的伤。”
　　“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孟新竹反问。
　　“周醒也没断胳膊断腿。”周凌无懈可击。
　　算了，懒得跟她闲扯。
　　原本对她还算有耐心的，继而想到昨晚那幕，孟新竹心寒一瞬，记起周醒的话，“我听暴暴说，俞书华和周贤斌来了，现在就在家里。”
　　周凌说是，“但不是我叫他们来的，我也是上午才接到电话，他们来市里吃酒席。”
　　“那你怎么没把他们带过来？”孟新竹语速加快，“就像上次那样，来教训我。”
　　周凌没有立即回答。
　　她是要体面的人，自身条件也颇为优越，带着伤在马路上走，必然会收获许多关注的视线，这一路她应当很不自在。
　　但她所言所行，却一点没在乎头脸，心胸狭隘，言语刻薄，与七年前那个坦然无畏的周凌，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还是不说，其实取决于你。”周凌正视她，神色倨傲。在近亲的人面前，人总是会不自觉流露出最为真实，甚至是恶毒的一面。
　　“周醒不是还在你那里？你刚才说她被骂哭，我倒是挺意外的，其实我已经帮她隐瞒了许多，在阿嬷面前也没说过她几句坏话，但我以前不说，不代表我以后不说，不知道她心理防线还够不够承受第二次。毕竟这次，她是怎么也跑不脱关系。”
　　“你威胁我？”孟新竹高声。
　　“实话实话而已。”周凌笑了，“你确实还挺喜欢她的，梦里叫她的名字，处处都维护她，甚至专程出来给她买蛋糕。”
　　“你又图的什么？”
　　孟新竹实在不懂了，都到了这种地步，她为什么还是死不放手。
　　“就我们现在这种关系，还有继续的必要吗？你何苦大费周章，耽误你宝贵的工作来与我周旋？”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周凌逼近她，“再有两个月，正好七周年！”
　　“那又怎么样？”孟新竹喊叫出声：“结婚十几二十年的夫妻，说离照样离。”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周凌掷地有声。
　　孟新竹随即一声冷笑，“你喜欢秦南那么多年，不也说放下就放下。”
　　周凌倏地掀眼，嘴唇翕动，喉咙滚咽几下，最终却是抿紧了唇。
　　“我刷到她朋友圈。”
　　有风，孟新竹五指慢条斯理整理头发，“她上个月好像离婚了，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估计就要回来。”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周凌情绪有了波动。
　　孟新竹眼尾扬起戏谑的弧度，“没什么，闲聊而已。我们曾经的共同好友，难道你就不关心，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周凌视线躲避，转而去关注马路上车流。
　　“要不我们来打一个赌吧。”孟新竹深吸一口气，满街车尾气，竟香甜如花蜜。
　　周凌遥望远方出神。
　　“我们暂时恢复以往的关系，恢复到暴暴出现之前的状态，你可以试着联络秦南，如果你还喜欢她的话，我们就和平分手，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也不要用任何人来威胁我，好不好？”
　　孟新竹走近她，柔软的手臂攀附。
　　周凌迅速转头，目光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相信你。”
　　孟新竹语调轻柔，“我知道，再有两个月，就是我们的七周年了，我也知道你很爱我。但最近我们之间，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手臂缠上周凌腰肢，靠进她怀抱，指尖小心触碰面颊和额头的伤，“少年时的执念，没那么容易放下，我懂你。那就以两个月为期，你可以试着和她相处，我完全不介意，如果你发现自己心意转变，我们就分开，以后都不要再联系，好不好？”
　　周凌吸气，瞳孔睁圆，怀中人一反常态的温言软语，却似重拳持续痛击心脏。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周凌面上罕见有了伤痛，她反握住她肩膀，“我不想跟你分手，是因为我爱你，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我爱你，秦南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你为什么又提她，她离不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眼眶甚至泛起闪烁的泪花，“我可以不计较你跟周醒之间的任何事，我只求我们能回到从前，为什么就这么难呢？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被误解，被推开，原来她也会伤心失意，那张遍布尖锐獠牙的嘴，原来也会吐露卑微乞求。
　　孟新竹悲哀地想，她到底是不如那人狠心，这般深情，弃如敝履，一走就是那么多年。
　　“所以，无论如何，甚至直到我死，都不能摆脱你，除非你厌弃我，主动放手。”
　　孟新竹向她确认，“对吗？”
　　目光激颤几秒，眼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凌迅速恢复了冷静。
　　“对。”
　　因为曾经被抛弃，即使枯守那苍凉，也要坚定维护她那份仅有的可笑的自尊。
　　当所有爱都磨损，只剩愚蠢至极的固执，还死抓这过去那些虚幻的温存不放，满地玻璃碎片，打捞至双手鲜血淋漓，就只有不甘的恨。
　　“我懂了。”
　　孟新竹松开手，缓缓后退。
　　不用再去超市，她坐在蛋糕店等待店员将蛋糕捆包完毕，直接提了回酒店。
　　周醒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孟新竹安静靠近，半跪在地毯，凑近了看她。
　　即使睡眠，她眉宇间仍富有种倔强的坚毅，这得益她潦草而充满生命力的一对野生眉，以及陡崖般峭直的鼻梁。
　　因此不论她做任何事情，即使撒泼打滚都显得决绝而勇猛。
　　爱与恨都用尽全力。
　　她睡得好香，姿态毫无防备，明明近在眼前，却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于是孟新竹叫醒她，期待她激烈的反应，分贝超高的大叫，或是怒吼。
　　好像只有那样才能体现出她对她的在乎，让她感觉到被爱。
　　“暴暴，不要睡了，醒来吧。”
　　周醒撩开半只眼，发现孟新竹离得很近，也不知守在人床边看了多久，心中得意，闭眼坏笑着翻身，假装没有听见，脸颊埋进香软的被褥，咂吧嘴，继续装睡。
　　“蛋糕买回来了，快吃。”孟新竹拉开窗帘，让夕阳的余晖透过房间。
　　周醒一动不动，想骗她过来，抱她玩耍。
　　孟新竹又怎会不知她的小把戏，不太有心情配合，又喊了她一遍，“早点吃完，我们早点回去。”
　　蛋糕拆开，孟新竹开始收拾东西。
　　周醒果然有了反应，床上腾地弹起，“回去？回哪里去？”
　　洗过的衣裳叠起来，要还给人家，散落的书本收起，孟新竹没有回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周醒困惑，“周凌家？”
　　孟新竹应是。
　　周醒抓头，“回去收拾东西走？你找到房子住啦？”
　　果然天真。
　　孟新竹不再回答她的问题，“起来吃蛋糕。”
　　“这次真的要分手啦！”周醒顿时雀跃，嗷呜嗷呜呼喊着奔向小桌。
　　她毫不掩饰她的快乐，勺子挖起一大块蛋糕，手接住喂到孟新竹唇边，“第一块先给姐姐吃！”
　　女孩目光透亮如星，孟新竹不忍地别开眼，声音略有些喑哑，“我不爱吃。”
　　“就一口嘛，不会胖的。”周醒欠身，竖起根手指，软乎乎撒娇，“就一口就一口，想要姐姐吃。”
　　最终敌不过，孟新竹启唇含住，腮帮小幅度动。
　　周醒迅速将勺子送进嘴巴，用力抿出“啵”的一声。她嘿嘿傻笑，快乐奔回桌边，开始大快朵颐。
　　直到整理好物品，离开酒店办理退房，两人走在大街上，孟新竹还是不知如何对她开口。
　　夕阳将沉，身后的天空云层绚烂，时刻变幻形状，若火凤，似麒麟，转眼间又成了仙女的飘逸披帛。
　　眼前正东方向，云层厚重浓郁，却是一天中最为沉重晦暗的时刻。
　　“明天要去车行上班了吧。”孟新竹将鬓边一缕碎发勾至耳后。
　　周醒脆亮应声，又问：“姐姐呢？以后有什么打算，是要休息一阵，还是回到广告公司，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她还真是替她想得长远。
　　“还像以前一样呗。”孟新竹希望她能听懂潜台词。
　　周醒先前没有领会，又往前走出一段路，她步伐变得缓慢，最后干脆停下，眉头紧紧皱出个川字。
　　“还像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孟新竹夜色中随霓虹闪烁而捉摸不定的脸，听见内心瞻仰守护的爱之神像轰然倒塌的声音。
　　“你还是要回去？你不是要搬家，也不是要分手，你要跟她和好，对吗？”
　　其实不用问了，周醒已经知道答案。
　　她的沉默亦是回答。
　　“你骗我啊。”周醒好难过。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们还一起吃蛋糕。
　　可孟新竹骗她什么了呢，人家一开始也没说是回去搬家，也没说要跟周凌分手。
　　是她太过得意忘形，以为她们经历过这样一番患难，必然站在同一战线，即使暂时没有讲爱意说出，彼此也心知肚明。
　　面对周醒极度的失落和震惊，孟新竹起先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告诉她只是权宜之计，只是希望周凌别再为难她、欺负她。即使这是步蠢棋。
　　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这样的孟新竹实在不值得被爱，也不值得她的付出和等待，就到此为止吧，她们本来就不应该扯上关系。
　　“你就那么喜欢周凌，即使她那样对你？”
　　不想哭了，她今天实在哭够了，却仍是难以抑制泪水绝望而悲伤地流淌。
　　周醒大步走向孟新竹，想对她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可她没资格，好简单，“喜欢”两个字，她都没办法对她说。
　　“孟新竹，我讨厌你！”喉咙撕扯出干涩扭曲的音节，她的名字在她口中不再芬芳甜美。
　　“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吃剩的半个蛋糕，怀里的一打书，连带电脑，周醒朝路边绿化带愤然甩出，横臂抹过眼泪，她毫不犹豫转身跑走。
　　【📢作者有话说】
　　1.不可能be
　　2.欢迎大家畅所欲言
　　3.咕扛得住
　　感谢在2023-10-11 20:25:12~2023-10-12 22: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喜欢吃鱼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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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少跟我来这套
　　一天时间,这条路周醒嚎哭着跑过两次。一次因周凌，一次为孟新竹，相隔不超过十二小时。
　　首次从名为“春阳路”的街道牌前经过,她固然悲恸，却更多窃喜,只盼望见到心心念念的竹子姐，扑进她怀里好好诉诉苦撒撒娇。
　　那时她设想得很好，目的也达到了,甚至收获更多意想不到。比如她的吻。
　　报应来得很快。
　　孟新竹如何将她圈拢在怀抱小声哄慰,便是如何将刀狠狠扎刺她心脏，甚至歹毒地旋拧了一圈。
　　又见“春阳路”街道牌,周醒心中竟还隐隐期盼着孟新竹能追上来,重新把她抱在怀里。
　　只要她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合理也没关系,只要她来。
　　怎么就那么贱,非她不可。周醒继而唾弃自己。
　　人来人往的大街,规则排列的商铺，城市灯火璀璨，醉生梦死,身体遵从内心放慢脚步，周醒讨厌极了这一刻的自己，可她实在也跑不动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变得很奇怪，恐再也无法回到只默默远观，因对方一颦一笑就心潮起伏的青涩岁月。
　　愈是靠近,愈发贪婪,愈加无法自控。
　　时至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她所处的位置，她的所言所行，即便是说给身边最亲近最维护她之人，也缺乏几分底气，是不光彩的。
　　躲避人流，朝着黑暗的地方走，那些因好奇而粘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层层剥落。
　　周醒寻到一处小公园，绕开鼎沸的广场舞大军，深入人迹罕至的灌木丛。
　　路灯也无法照亮的阴暗夹角，周醒抱膝坐在绿化带边的石坎，手臂第无数次横来擦脸时，感觉到皮肤发出的尖锐刺痛，眼泪更加难以停歇，扯了袖子垫在手心，小心地洇干湿漉。
　　她找到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界面，最近一位联系人是孟新竹，然后是妈妈。
　　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屏幕，胡乱贴在衣上蹭蹭，手机“嘟”几声，她看清拨话界面，慌忙挂断，继而惊惶挺直后背，四处张望。
　　草木深深，暗影憧憧，诡异而短促的电铃声被广场舞喧天音乐掩盖，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哪里有人。
　　周醒吸吸鼻子，重新拨打电话。
　　“妈妈——”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下巴垫在膝盖，“妈妈，我摔倒了。”
　　女人低柔的笑音横跨大洋，像一张温暖的毛毯盖住肩膀。
　　“这么大人，摔倒怎么还哭鼻子呀，是不是想妈妈了。”
　　“想妈妈……”周醒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是“呜呜”哭。
　　她听见电话那头，妈妈似乎从喧喧嚷嚷的交际场，走到海风暖燥的大露台。
　　“我的暴暴宝宝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妈妈不在身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挺好的。”周醒断断续续讲，报喜不报忧，“只要妈妈好，我都好。”
　　尽管不在妈妈身边，想到她，飘忽的心总能找到落定的地方。
　　不论在外遭遇了什么，总有一个包容的怀抱，一扇敞开的大门，无条件接纳漂泊的蒲公英种子。
　　周凌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她才不是没人爱的可怜虫。
　　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周醒又说了些旁的转移话题，也慢慢地止住眼泪。
　　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情绪稍平稳，感觉到困倦，她看见几米外人工湖旁的木质长椅，起身拖着坐麻的腿一瘸一拐走过去。
　　今天晚上，她就歇在这里好了，手机关机，谁也别来烦她。
　　裹紧外套，兜帽包住脑袋，周醒两手藏进胳肢窝，闭上眼横在长椅上睡觉。
　　冯念找来时，周醒都快要睡着了，感觉到一只手在身上胡乱地摸，手电的光亮几次晃到眼睛，没来得及看清人，周醒身体反应迅速，腰身一挺，剪刀脚把人禁锢在长椅。
　　“哎呦哎呦哎呦，是我呀——”冯念求饶。
　　抢来手机，抚开那人脸上乱发，电筒去照，周醒松开脚，瓮声瓮气，“你怎么来了。”
　　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活腻了敢来冒犯她。
　　“你这女的。”冯念爬起来坐到椅子上，“也就你了，敢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睡觉。”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周醒随便给她揉两下肩，算是安慰。
　　“竹子姐告诉我的呗。”冯念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她看，“给我发了定位，说你在这儿，情绪不好，让我有时间的话就赶紧过来找你。”
　　所以误拨电话时，听到的那声铃音不是错觉，孟新竹一路都跟着。
　　周醒倏地转头。
　　自然一无所获，不知她躲藏在哪里，又或许早就离开。
　　可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她。
　　算了。
　　周醒吸气，揉揉眼睛，不要再去想她。
　　“你认我当干妈得了，我一天给你操不完的心。”冯念与周醒并肩坐在长椅，胳膊肘捅捅，“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连住处都不回了，躲公园里来。”
　　十分钟后，附近找家商场，周醒给她买了条金链子。
　　冯念顿时怨气全消，“这什么都比不过小黄金呐，闪闪亮亮，好看又保值。”
　　“这回又要麻烦你了。”
　　周醒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不管小时候情谊再深，都不能无节制在朋友身上索取。
　　“不麻烦不麻烦，咱俩什么关系。”冯念笑呵呵，“有你这种朋友，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下冯念说什么都得把周醒带回家，神台上好吃好喝供着，有什么苦有什么难都说出来，连带家里两猫一狗帮着出主意。
　　路上周醒一直不敢回头，害怕看到那人纤纤薄影孤单单立在树下，害怕看到她哀伤而怜悯的目光。
　　出租车上，周醒靠在冯念肩头，始终静默。
　　她心口已经疼到麻木，没知觉了。
　　其实仔细想想，人家也没什么错，从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可为什么又要给她希望呢？总是在不经意间，捕捉到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痴痴凝望着，爱怜满溢，却又无可奈何，尤带几分挣扎。
　　还吻过她许多次。
　　她的眉、眼、腮。
　　周醒手指触碰嘴角，忆起几个小时前，她们拥抱时，她喉间动情的音律，还有胸腔狂乱的心跳。
　　孟新竹真的有一点点喜欢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甩都甩不开。
　　这天晚上，老郑陪周醒喝了两听啤酒，睡前冯念也来陪，毛发蓬松的巨大只布偶扔来床上。
　　周醒小心把猫托在怀里，冯念教她，“脸埋进去，吸一口。”
　　猫咪非常温顺，圆眼睛好奇打量陌生人，周醒有样学样，把脸埋进猫咪肚皮，用力吸气。
　　那惊人的柔软触感，像水流般无法抓握的温暖身体，周醒揉揉鼻头瘙痒，揪下脸颊几根猫毛，“嘿嘿”傻笑。
　　“狗狗呢？”周醒四处寻找。
　　“在老郑那边。”冯念喊了声狗狗的名字，走廊立即响起“嗒嗒”脚步声。
　　这是一只血统高贵的陨石边牧，它站在床边，吐着舌头懒散摇晃尾巴，冯念拍拍床，说“来侍寝”，它便跳上床，很有智慧地匐卧在两人中间，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这狗跟我一样，随叫随到。”周醒自嘲，“哈哈”两声。
　　“我才是随叫随到好吧。”冯念不服。
　　“那我们都是狗。”周醒搂着猫钻进被窝里。
　　猫咪高傲，没有太多耐心，很快便从她怀里逃走。
　　周醒伸手去抓，没逮住，大狗撑起上身望她一眼，察觉到她情绪，把头靠在她身上，动动机灵的小耳朵，眨巴眨巴眼，一脸的谄媚相。
　　“还是你最好。”周醒抓抓它的脑袋。
　　狗狗得到鼓励，尾巴也一甩一甩，轻拍哄着。
　　这熟悉的感觉啊——
　　我果然是狗，睡前周醒迷迷糊糊想。
　　大喜大悲后，情绪再难有浮动，凝冻成冰，任何事都无法渗透，挑动哀怒。
　　白天冯念两口子出门去上班，周醒给猫铲屎喂粮后，牵着狗出去遛。
　　坐在路边长椅，周醒忽然很羡慕冯念。有自己的家，夫妻感情稳定，猫狗双全。
　　说起来，冯念跟她也是同一类。她们那地方的人，九十年代，父母大多在外闯荡，小孩都丢在家给老人照顾。冯念比一般小孩更惨，没人要她，常常是午饭在姑妈家吃，晚饭又在舅舅家吃，几方推诿，到头她啥也没得吃。
　　上初中后，两人成为同桌，认识了周醒，冯念日子才好起来，可以一天三顿都在周家吃，晚上还能跟着周醒一起睡，学杂费资料费不够了，周醒找阿嬷说一声，阿嬷就给解决。
　　太阳晒得身上暖融融，大狗安静趴在脚边打盹，周醒闭上眼睛，从冯念和孟新竹身上找到一些微妙的共同点。
　　颠沛流离的童年和少年造就了她们此刻，她们都是非常渴望家庭以及稳定生活那类人。
　　所以冯念一毕业就跟老郑结婚，同样单亲家庭，没有长辈帮衬，与老郑白手起家，点点构建爱巢。
　　为这个家，念念付出了多少啊。
　　所以不管周凌再如何恶劣，孟新竹不为她，仅为了那套房子里，她曾耗费的时间和挥洒的心血，也不舍离开。
　　她曾经透露，房子是她装修，工人是她找，大到水电和地暖铺设、窗帘风格以及尺寸测量，小到各类家电品牌比较，甚至居家拖鞋的款式……
　　想通了，周醒怨气全消。理解、尊重，她决定放手，不再纠缠。
　　没有经历过对方的苦楚，她没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和理性的制高点，去评判人家。
　　暗恋终结。
　　这样一想，周醒好受很多，即使暂时还不能放下，却也不会再没头没脑往人身上撞。
　　她已经头破血流了。
　　晃晃狗绳，周醒起身，“我们去逛逛吧，见见别的小狗。”
　　周醒在冯念家住了两天，期间周凌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又发短信问死哪儿去了，不回家招呼也不打。
　　搞不懂周凌是真的关心，还是怕担上责任，周醒没搭理，短信无视掉。
　　孟新竹呢？
　　一个人的时候，周醒还是会忍不住想，跟周凌和好后，她肯定已经搬回房间了吧。
　　即使爱意温存早就消失殆尽，也能心无芥蒂同床共枕吗？
　　有什么不能，她们不也在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
　　同床异梦，如隔山海。
　　那她消失两天，她们吃饭的时候会提到她吗？
　　晾在阳台的衣服干了，会有人帮她收起来吗？
　　孟新竹啊——
　　不开心的时候，没有人再讲冷笑话哄你了，你会想我吗？
　　……
　　维修人员将修好的电脑递来，让她检查，说破损的外壳虽然不影响使用，如需更换，可以从总部调货，只需等待三天。
　　“不用了。”孟新竹柔声道谢，垂眸，手指细细抚摸伤处。
　　就这样吧，狰狞裂痕可以随时提醒她，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傍晚回到家，周凌还没下班，快到节庆了，她工作开始忙起来。
　　前些日子，她疯狗似四处逮人就咬，从两天前，偃旗息鼓如同被注射麻醉针。她状态只有癫狂和静止两种，完全没有冷静平和的中间范围。
　　孟新竹进厨房，准备一人份的晚饭，打开橱柜寻找餐具时，她不由愣住，取出两只手塑不规则陶瓷小碗。
　　这是重逢那日，周醒送给她许多礼物的其中之一。
　　很多细节，都是后来才发现的，譬如这两只碗，周醒从来没给周凌用过，所以她总是抢着打饭，避免饭碗被人截胡。
　　她多么容易满足，仅仅是跟人家用同一款的小碗吃饭，都能开心好久。
　　孟新竹将碗取出，盛了半碗鸡汤，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完。
　　这个角度能一眼望到阳台，不经意捕捉到熟悉衣物的片角，孟新竹心尖没由来一颤，险些摔了碗。
　　尽管有烘干机，周醒还是习惯用自然方法晾晒衣物，她宽宽的牛仔裤腿在风里微微地荡，孟新竹想起她坐在秋千架，满身肆意飞扬的飒。
　　放下碗，走向阳台，孟新竹按下电动晾衣架的开关，把她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她的房间仍维持原状，可一切都已天翻地覆。她还是不习惯铺床，被子胡乱堆到一边，枕头也歪七扭八，有挂衣杆不用，换下来的睡衣丢在床尾。
　　周醒是一个很简单的人，曾经说过，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被子早晚要乱，铺它做什么，衣服早晚要穿，挂它做什么。
　　却不小心卷入这段复杂的感情当中。
　　无所事事，孟新竹替她整理好房间，以及凌乱的行李箱，最后安静坐在床边，等待夜色像深蓝的海水漫进，冰冷了手脚，直至灭顶。
　　手心搭在腕上，屏气凝神，似乎可以感受到手表内部齿轮转动的机械声，还有指针“滴答”、“滴答”的微小动静。
　　浮躁而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周醒这样的人，举世罕见。
　　孟新竹起初并不相信，真有人能毫无指望喜欢另一个人，喜欢那么久。
　　收到这块手表时，惊吓甚至大过惊喜。
　　猎物主动送上门，为自己套上项圈，甚至亲自叼来绳索交予她，然后吐着舌头眼巴巴等待主人下一步指令，随时准备赴汤蹈火。
　　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会上瘾的。而玩火者，终自焚。
　　一种茫然的苦楚持续扩散开，沿四肢百骸游走，像重病发烧时那种抓不到重点的痛。
　　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夜像一块巨大的墨色天鹅绒，铺盖了城市的上空，冯念打车到酒吧门口，把周醒连推带拉拽进去。
　　“全是女人！这里全是女人！”冯念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嘶吼。
　　周醒蜷缩着身体，双手护在身前连连往后退，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冯念特意打听过，每周六日晚九点有钢管舞表演，她找地方坐下，拽来周醒耳朵，“花点钱，可以邀请你上舞台，坐你身上跳。”
　　“啊？”周醒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冯念就要招呼人，周醒双手合十告饶，“求你了。”
　　来得正是时候，台上开始走秀，抬眼望全是白花花的大腿。
　　周醒手捂脸，根本没眼看，板凳还没捂热，抬屁股就走。
　　冯念跟着她出来，恨铁不成钢，“这点出息。”
　　一口气冲到大街上，周醒才敢张嘴大口喘气。
　　她不需要转移目标，也不太情愿转移，更不喜欢通过这种肤浅的方式来结识另一半。酒精用来助兴最好，而不是放纵。
　　冯念也不强求，陪她大街上漫无目晃荡。
　　抵达路尽头的小吃街，相比台上排列整齐的丰满大白腿，周醒对烧烤摊上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更感兴趣。
　　这季节的小龙虾正好，路边大排档两人落座，冯念要了两瓶白的，直接吹。
　　“那你总不能一直赖我家里。”冯念的意思还是让她回去。
　　“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起码回去看一眼再下定论。”
　　“回去看她们恩恩爱爱？”周醒嗤，三根竹签烤肉一起撸。
　　“之前还是你跟我说的，她们早床死了，你来之前就床死了，就算和好，也只是暂时的，没有感情基础，分手是早晚的事。”
　　“就差临门一脚了！”冯念挥舞着手里的小龙虾钳，“坚持那么久，怎么说放弃就放弃。”
　　周醒不想听她啰嗦，只闷头喝酒，大口撸串。
　　“行，喝吧。”冯念也不废话了，“今天就往死里喝。”
　　周醒一开始还有意识，桌上出现第四个空酒瓶的时候，她感觉不对劲，好像只有她在喝。
　　眯眼看，她手边只有十来根竹签，冯念那边，小龙虾壳却是堆积如山。
　　面对满桌残羹，周醒不悦，“你怎么、怎么不给我留……”
　　话没说完，人直直仰倒，跟后面膀大腰圆的东北大哥来个背对背。
　　“欸欸欸，咋回事，可不兴碰瓷。”东北大哥扭头看。
　　“醉了醉了。”冯念赶忙去扶。
　　路边等候已久的老郑快步赶来，背起人往车边走。
　　孟新竹接到电话，下楼去迎，周凌同往，期间未置一词。
　　周醒被扶下车，开始哭，扯着周凌衣袖不撒手，没彻底迷糊，还认得人，大声质问，“你凭什么那么说我！你凭什么！”
　　两人纠缠不清，老郑上前帮忙，孟新竹问冯念，“你故意把她灌醉的？”
　　冯念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关系太乱了。
　　送周醒回来，当然是站在她角度考虑问题，她总不能一直颓废着，事情都耽搁。
　　都是成年人了，早晚要面对的，收捡起情绪，日子照过，该干嘛干嘛。
　　“先把人弄上去吧。”冯念说。
　　“多谢你。”孟新竹温声。
　　冯念想说我也不是为你，都是为了周醒，为她后面的计划还能顺利开展，早点有个窝，不必被人推来搡去的。
　　“还劳烦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冯念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一句。
　　周醒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时，就知道她被冯念给算计了。
　　天光明亮，日头倾斜，已经是下午。冯念家的客卧比这个小些，房间朝北，也看不到太阳。
　　房间门虚掩着，有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周醒坐起，揉揉激跳的太阳穴，昨晚的事全断片，不知道身上睡衣谁给她换的。
　　她摸脸蛋，很软很滑，显然在睡前有人细细为她擦洗过，还涂抹了润肤的膏露。之所以如此肯定，当然是有过相同经历。
　　可笑，事到如今，还在蛊惑她。
　　戏耍她很好玩吗？
　　周醒下床，站在走廊，隔壁主卧房间门大敞，她不想看的，却鬼使神差挪去脚步。
　　周凌的另一半床还是空的！
　　倏地扭头，望向书房，沙发床边的小柜上一本倒扣的书，电脑也尚未熄屏，显然不久前主人还在使用它们。
　　心跳出陌生的高频节奏，周醒愈发迷糊，为什么都和好了还分居？
　　周凌不在家，大概在车行加班，厨房里有轻微碗碟磕碰声，周醒无声站到客厅。
　　厨房，女人细挑身影忙忙碌碌，切好的葱段装碗，部分撒在锅面，剩余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转身之际，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孟新竹先是一愣，随即展露笑容，声音一如既往轻柔和缓，“暴暴，你醒了。”
　　“我给你煮了排骨汤，你醒得正好，已经炖得很烂了，我正准备叫醒你。”
　　她自说自话，拉开橱柜，找碗来盛。
　　周醒全程面无表情，她现在看清了，这女人惯会装的，又装得若无其事来骗人。
　　浓香四溢的冬瓜排骨汤端来面前，碗边两只手细若葱白，指尖泛着微微的粉，连手都在勾引她。
　　甚至都盛汤的碗亦充满心机，是她送她那个。
　　“别用我的碗。”周醒伸手便抢，要把汤倒回去。
　　动作间幅度过大，滚汤泼出，溅在她手背，她尖叫松手，周醒也没端稳，瓷碗掉地，四分五裂，汤汁和肉块飞溅得满地都是。
　　女人眼眶极速发红，噙泪无措望来，白嫩手背，那处烫伤更为显眼。
　　“谁让你用我的碗，还不都怪你！”周醒朝她吼。
　　“对不起。”她低下头，那双细细的腕子伸出去，收捡地上碎瓷。
　　她左手甚至还戴着她送她的手表。
　　周醒忍无可忍踢飞，抓起她手腕，将人拖拽至盥洗台，扳开水龙头用凉水为那处皮肤降温。
　　水流声不绝，阻隔了彼此相呼应的紊乱心跳。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软，周醒在镜子里，看见她仰头泪盈盈与镜中的她，脉脉相望。
　　“对不起——”
　　“我不会再被你骗了！”周醒愤怒甩开她手。
　　她身体朝后倾去，撞在墙壁，因疼痛而皱眉，胆怯地蜷缩起肩膀。
　　周醒抿唇，攥紧手心。
　　“真的对不起。”一行清泪迅速划过脸庞，连含在嘴唇的碎发，都在演绎着她的柔弱无助。
　　“少给我来这套！”周醒横臂指，如同宣誓，“我根本不吃你这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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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个女人
　　“我根本不吃你这套！”
　　掷地有声砸下这句,周醒转身就走，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踏回房间。
　　坐在床边，手掐着肚子生气,周醒想想又不对，躲起来算什么,怕了她似的。
　　再说，这又不是孟新竹一个人的家，也是堂姐的家,她跟堂姐可是有血缘关系的。嗯,这会儿她想起周凌来了。
　　周醒两手叉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却立马就后悔了。
　　孟新竹正蹲身清洁地面,两根手指小心揪起瓷片，搁在废报纸上。
　　她格外偏爱针织衫柔软细腻的触感,居家穿的这件米白色小高领,从后看极其收显腰身,而长发随意用发圈收拢，搭在后背，小部分发丝与衣料摩擦静电,稍显凌乱。
　　周醒陡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想握住她的发束，由上至下，缓慢而轻柔为她梳理。
　　此念一起，周醒顿时警惕。
　　连捡个垃圾都在勾引人,给人下套子。简直不可理喻。
　　那就走到她面前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花招。
　　拖鞋与地面刻意制造出声响,伴随一声轻咳,周醒大摇大摆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孟新竹抬起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唇翕动，却还是忍住，微微抿紧。
　　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在那装什么呢。”周醒阴阳怪气。
　　孟新竹再度抬头，“我想说，你不要这样翘腿，对腰椎不好，时间久了，可能会发生椎体关节移位。”
　　“要你管？”周醒呛声。
　　“本来也没有想管。”孟新竹细声：“是你让我说。”
　　周醒身体前倾，双拳紧握贴在身侧，趁机放下腿，脚底在地板轻轻一跺，“谁让你老看我，你不看我，我怎么会问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看我！”
　　她果然乖顺垂下眼眸。
　　周醒肆无忌惮将她曼妙的身体纳入视线，针织衫看似包裹严严实实，起伏的女性特质却展露无疑。
　　对她态度纵是恶劣，不可否认，她是美的，拥有水般的柔软和包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周醒眯眼警惕。
　　被打碎的小碗无法复原，成为无用的垃圾，孟新竹用废报纸将其包裹，又找来马克笔，在纸上写字。
　　周醒管不住那张好奇的嘴，“这是在干嘛。”
　　“拾荒者翻找时，可以避免划伤手指。”
　　孟新竹先用平时积攒的洗脸巾简单擦拭了地面汤渍，随后用洗地机清洁。
　　周醒惊讶她的细致妥帖，心中感觉怪异，还是嘴犟，“本来人家不觉得，你专门找张纸包起来，不是更引人好奇，非要撕开来看一看？”
　　孟新竹态度不卑不亢，“我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是别人的事。”
　　周醒脸羞红。
　　这是在拐着弯骂她吧？是吧？
　　眼不见为净，周醒起身回房。
　　结果还没到房门口，她又调转脚步折返，走到孟新竹面前，摊开巴掌，“手表还我。”
　　孟新竹惊讶抬头，手下意识躲藏身后。
　　“从我回家，你就在演，熬汤不算，你自己也可以喝，但你为什么非要用我送的小碗盛汤？又为什么让我看到你一直戴着我送的表？”
　　周醒嗤，“都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可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在用。小碗从到家那天起，就在用它装饭盛汤，手表除了洗澡和睡觉，平时都戴着，今天和过去任何一天都一样，没什么特别。”
　　孟新竹为自己辩解，同时也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周醒承认自己理亏，确实小人之心，但她从来就不是个爱讲理的。
　　“反正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彻底划清界限，你把我送给你的东西全部还给我。”
　　她气息变重，唇瓣颤抖一瞬，倔强抿紧，明确表示拒绝。
　　“你不给，我就自己去收。”
　　周醒翻找出垃圾袋，来到孟新竹专用来收纳摆设的小柜子前，将赠予她的礼物一件件装袋，包括藏在里面叠成方块的小纸条。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的，又是在哪里买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满心欢喜挑选购置它们时，有想到过今天吗？想到过将会以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回收。
　　孟新竹上前阻拦，“你别这样，送出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周醒以肘隔开她，如同山匪打劫村寨，又气势汹汹冲进厨房，找到剩下那只小碗，房中四处搜寻，不放过一只漏网之鱼。
　　阻拦不得，孟新竹急得哭，无措地站立在客厅当中。
　　周醒最后来到她面前，“手表，还我。”
　　她的唇小而圆，唇珠饱满微微上翘，有种天生的无辜感，也颇显幼态，搭配动人眉眼，自是我见犹怜。
　　若是往常，周醒必然沦陷，即刻便缴械投降。
　　可这女人远不似表面看来的纯洁无害，她是飘然娇怜的水仙，却整株带毒，严重可致命。
　　“还我。”周醒态度坚决。
　　对峙几秒，孟新竹抬起头，潸然哀求，“我摘下，以后不戴了，你把东西都还给我。”
　　“凭什么？”周醒说：“我的东西，我有权利收回，也有权利处置。”
　　孟新竹再让一步，“那我都还给你，你不要丢，好不好？”
　　“不好。”周醒不想跟她啰嗦，便要去抢。
　　孟新竹挣扎，却到底敌不过，被她捏住手腕强制将手表摘下。
　　“你别这样对我。”
　　她哭喊来追，周醒不轻不重搡开，拖鞋都来不及换，打开门就跑。
　　不愿与她在电梯间纠缠，周醒从安全通道直接走步梯，两三阶一步，下得飞快。
　　就不信她追得上。
　　二十多层楼，再快也得花些时间，周醒出楼梯间，一抬头就看见孟新竹正站在楼栋口等她。
　　哈？竟然真比她快。
　　不管，周醒大步走出去，找到小区平台垃圾分类处，口袋往保洁阿姨怀里一丢，“送给你。”
　　孟新竹随后赶来，周醒又将口袋抢回，扬手抛进垃圾桶。
　　周醒走开，看她急切奔去跟保洁阿姨解释，又探身在垃圾桶中翻找，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回楼上。
　　房门口再次有了动静，是五分钟后。
　　周醒坐在房间，听见水声，走出去看，她站在盥洗台边，将弄脏的礼物件件清洗。
　　她的眼泪顺着光滑的面颊流下，像屋檐下的雨挂在形状精巧的下巴，坠不住了，颗颗掉进水池里。
　　周醒视线随即落在她手腕，大概是争抢时情绪太过激烈，没收着力，腕骨处明显几枚红色指印，另一手还有被烫伤的痕迹。
　　闷闷不乐回到房间，周醒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要给她药吗？还是不给？
　　犹豫间，时间分秒流走，周醒从行李箱里翻出盒薄荷脑，走到书房门口，见她侧身坐在沙发床边，正在手背涂抹烫伤药。
　　“给你。”周醒扬手将药膏抛出，却失了往日的准头，小东西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孟新竹没什么情绪看她一眼，视线收回，落在药膏，继而起身捡起。
　　周醒心口微动。
　　药膏顺手搁在小桌，孟新竹垂下眼帘，给左手腕子上拍了张膏药。
　　还把她扭伤了？
　　周醒鼓着腮帮回到房间。
　　粗暴地对待她，并没有让心里感觉好受些。
　　[我是不是太野蛮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太强？还是她太弱？]
　　周醒噘着嘴巴盯手机，一动不动，等待回复。
　　[是你太强了吧，周凌脑袋上缝了三针呢。]冯念说。
　　[我当时太生气，只想把手表摘下来，没想到弄伤她，也没想烫到她。]
　　周醒躺倒在床，万分懊恼。
　　冯念也许在忙，一时没回，过了几分钟才发来消息。
　　[亲爱的，你知道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尤其是爱你的人，或者说好感。]
　　周醒老实巴交说不知道。
　　冯念说：[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漠视。不论是爱还是恨，都需要激烈的情感支撑，都一样的强烈和深邃，唯有漠视，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你觉得她在对你耍心眼，或许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为什么她不对周凌耍心眼？因为她对周凌已经做到了完全的漠视。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喜欢她，就别跟狗似的，稍微听见点动静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看！]
　　咦？
　　[你咋知道？]
　　周醒挺身四望，在她身上安监控啦？
　　[我什么不知道？]
　　冯念完全可以想象当时场景：[我家狗就这样。]
　　[我忍不住咋办？]
　　周醒苦恼。
　　冯念：[往死里忍。]
　　手机放下，周醒来到书房，站在孟新竹沙发床一侧。
　　她止住眼泪了，抱着电脑在工作，敲击键盘的手很漂亮，却伤痕累累。
　　抬起头，她用眼神问询——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醒对上她绯红的眼眶，心中自责，双手交握身前，正儿八经给她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不小心烫到你，捏痛你的手，还把你扭伤。”
　　“没关系。”孟新竹语声平静，情绪淡淡。
　　她继续敲键盘，回复工作微信，对方打来语音电话，她用手机接听，声音软绵绵。
　　对方察觉到她浓烈的鼻音，表示关心，她轻笑说没关系，言归正传，交待工作上的事，马上节庆活动，要定制多大尺寸的广告牌，又设计什么样的小游戏……
　　周醒再无话可说，回房向冯念汇报。
　　[才说不要去找她，你放下手机就去！]
　　冯念恨铁不成钢：[道完歉就不准再去了。]
　　周醒想了想说：[感觉还没有开始漠视她，就被她漠视，她手段是不是很高明？]
　　冯念：[宝贝，你去找个班上呢？]
　　[我明天就去！]
　　周醒恨恨熄屏。
　　睁着眼睛躺床上发了会儿呆，朋友圈给几个老同学点赞，又刷了阵搞笑宠物视频，心却愈发乱，起身无所事事溜达到客厅，又回到房间，周醒决定出去找个游泳馆泡泡水。
　　冯念说得没错，她就是太闲了。
　　行李箱里翻出装备，周醒正准备换衣服出门，听见外头动静，不禁竖起耳朵。
　　“别跟狗似的……”周醒小声嘀咕着，打开相机，切换前置，从门缝里探出去。
　　孟新竹坐在茶几边喝排骨汤呢。
　　收起手机，周醒决定先不走，再观察观察，看看对方还有什么计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孟新竹喝完排骨汤，却是直接换衣服出门了。
　　周醒跑出房间，家里到处都空空的。她溜进厨房，看到小砂锅在灶上坐着，揭盖一看，排骨还剩得大半锅。
　　把肉吃掉！汤喝光！气死她！
　　周醒连锅端到客厅，开了电视边看边吃，心里还美呢，等孟新竹回来，肯定气得冒烟。
　　为此专门给冯念发了串语音。
　　[……气死她气死她气死她！]
　　冯念忍无可忍：[你一天有完没完？求你赶紧谈一个吧，随便是谁都行，别有点什么事都来跟我说，我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周醒：[小黄金。]
　　冯念：[姓孟的肯定气死了呀，回家一看，锅都洗了。]
　　周醒收起手机，暂先放过她。
　　出小区，五百米内就有家游泳馆，周醒实地一看，地方不大，水质还行，便换了泳衣下水。
　　在水里她可以快速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
　　然而脑海中反复映现的，是孟新竹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站立在盥洗池边，小心搓洗着木雕上沾染的污垢，眼泪大颗大颗落，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周醒忽然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
　　伤心、懊悔、有苦不能说，或都有，或什么没有。
　　周醒至今不解，孟新竹这通反复到底是为哪般。
　　就不能态度强硬些，直接搬出去吗？还是周凌又说了什么威胁她？
　　周醒想过的，她根本就不惧怕威胁，就算周凌跟阿嬷告状，造谣她们做了什么，她也完全不怕。
　　她想法很天真，大家开诚布公，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就在一起好啦。
　　一个父母早亡，一个父母离异，天高皇帝远，阿嬷也管不了，她们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太过出神，没留意，跟对面泳道来的老头撞了脑袋。
　　“哎呦！怎么不看着点。”老头骂：“没长眼呐。”
　　周醒抹脸，看一眼泳道轨迹，“那你干嘛横穿？懂不懂规矩？”
　　“老子想怎么游怎么游！”老头还冲她泼水。
　　没兴致了，周醒直接上岸，“有本事过马路也这么横，早晚被车撞死。”
　　“你再说一遍！”老头横臂指她。
　　周醒从来尊老爱幼，“我说你有本事过马路也这么横，早晚被车撞死，听到没啊死老头！”
　　她说完就跑。
　　洗完澡离开场馆，刚才的事周醒并没放在心上，她一天跟人吵八百回架，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早被气死了。
　　回去的路上她接着琢磨，觉得自己想法确实太简单，太过理想化。
　　也不是为孟新竹找借口，就像冯念说的，万一真有什么隐情呢？
　　偷盗犯法、抢劫犯法、杀人犯法，可罪恶每天都在发生。
　　老师家长天天教导，认真学习才能拥有美好未来，可未来那么遥远，孩子们现在只想自由痛快地玩耍。
　　懂得许多道理，仍是过不好这一生，世间事，并不是1+1=2那么简单。
　　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周醒长叹了口气，举头望，天还没黑尽，月亮已经出来了，倚着云流，像河边一只喝水的小鹿。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前方，周醒蓦地抬头，蹙眉细看。
　　两个年轻女人并肩走在小区平台的塑胶跑道，其中一个她再熟悉不过，针织衫外面仅是挂了件薄外套，头发都没梳过，只是换了条裙子和外出的小短靴，右手拖只很大的行李箱。
　　与她并肩而行的女人踩着高跟鞋，酒红大波浪风里嚣张地舞，长款黑色毛衣裙下，屁股左一扭，右一扭。
　　周醒不动声色靠近，听见大波浪跟孟新竹讲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温柔细致。”
　　孟新竹没说话，大波浪揽住她肩膀往怀里靠，附耳几句，自顾扭动腰肢笑开。
　　谁啊，搂那么紧，还往家里带。
　　跟着她们一起进了楼栋，等电梯时，三人不可避免对上。
　　周醒看到那女人的正脸，妆很浓，唇极艳，感觉脸貌有点熟悉，又不太能想起来。
　　再去看孟新竹，紧绷的面庞在与她视线交汇时，有了些微松动，快速抿了下嘴角。
　　周醒赌气不看她。
　　身边怎么到处都是女人。
　　“欸？你是……”
　　倒是那女人先认出周醒来了，惊讶掩唇，胳膊肘撞撞孟新竹，手往前指，“这不是那谁，周暴暴？”
　　女人肢体动作很多，拽了下周醒胳膊，又去扯孟新竹袖子，“是不是？是不是周暴暴？”
　　“你谁啊？”周醒挥开她手。
　　“我是你南姐呀——”
　　女人靠过来了，身上香味很浓，尖尖的长指甲沿她脸庞快速划至脖颈。
　　周醒偏头躲，退后两步，“又是哪门子的姐。”随便蹦个女人出来，都是她姐。
　　别人家想姐想得日夜都睡不着觉，她身边姐都泛滥成灾了。
　　“哎呦，是我呀。”女人娇嗔，跺脚，“你秦南姐。”
　　“啊？”周醒睁大眼睛仔细去看，努力跟记忆中那个‘秦南’比较，确实找到些熟悉的影子。
　　七八年没见，妆造变化挺大，开始没认出来，也正常。
　　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周醒“昂”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过分热情。
　　这女人却跟从前一样，还是那么不见外，进了电梯就贴她身上来，在她身上四处地摸。
　　“长好高哦，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漂亮又年轻。”她附耳，“我现在换口味了，妹妹也不错。”
　　“别跟我动手动脚的。”周醒胳膊肘隔开她。
　　“喜欢你嘛。”秦南不依不饶贴过来，长指甲勾着她下巴，“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起开！”周醒警告，“再胡来，我动手了。”
　　“怪不得叫周暴暴。”女人戳她心口，“脾气还是那么坏。”
　　孟新竹提着行李箱站在角落，好似没看见，周醒围着电梯绕一圈，站到她身边，实在没办法才跟她说话的样子，“她干嘛来我们家？”
　　“你也住这里啊？”秦南惊讶。
　　“南南借住几天。”孟新竹细声细气。
　　“对。”秦南手心托托她的波浪卷，“我房子之前交给中介，前些日子收回来，还得重新装修过才能住。”
　　她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来，左右照照脸，确定妆容依旧完美无瑕，挥挥手，朝周醒小幅度欠身，“耽误不了多久。”
　　“哦，我听竹子讲，你也刚回来不久吼。”她又问。
　　周醒没接话，“哪还有房间住？”
　　“嗯？”秦南眨眼，“一共几个房间。”
　　周醒说三个。
　　“那够了呀。”秦南掰着手指头数，“竹子和冰冰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她开心合掌，“我们四个住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三人一个屋檐下，都够乱了，现在又来一个，岂会不热闹？
　　“过年啦！”周醒哈哈大笑。
　　孟新竹一言不发，面上始终保持笑容，周醒不太了解她们之间关系，只当她是热心。
　　这么一想，周醒心里有点不自在。所以她不是特别的，孟新竹对谁都好。
　　那一开始确实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从来就这样，没有周醒，换成王醒李醒，也一视同仁。
　　情绪上脸，周醒往旁边站了站，远离孟新竹。
　　抬头看眼楼层，终于也快到了。
　　一梯两户，秦南率先迈出电梯，手指头左右摆，周醒朝她动动下巴，她朝右边那户快步走去。
　　孟新竹提着行李箱跟在后头，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受气包，周醒想帮忙，心中警告自己“别跟狗似的”，到底是没伸手。
　　周醒懒得输密码，也站那等着孟新竹过来按指纹。
　　门打开，秦南第一个进屋，地垫上踢掉高跟鞋，张开手臂，花蝴蝶似的朝着沙发上的周凌扑过去。
　　“冰冰！好久不见，我回来啦——”
　　周醒跟着进去，孟新竹提行李箱的时候，还是帮她拽了一把。
　　“你，秦南？”周凌不可置信，被人死死搂在怀里，朝孟新竹无声喊话，“干什么！”
　　周醒第一次在周凌脸色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她似乎很愤怒，又不得不堆出笑脸应付面前的女人。
　　周醒回头看，周凌情绪完全被孟新竹屏蔽在外，她一心一意对付行李箱，蹲在地上，把箱子四个轮点点擦干净。
　　“我可以先看看房间吗？”秦南垫着脚尖在地板上嗒嗒跳。
　　周醒迅速冲到房门口，展臂不让她进，“这是我的房间。”
　　“知道这是你的。”秦南站在书房门口，“我睡这里，看，竹子多贴心，床都给我铺好了。”
　　“书房现在是我住。”孟新竹跟来，朝她抱歉笑笑。
　　周醒瞬间领悟到什么，眉峰一挑。
　　“那人家住哪里嘛——”秦南跺脚撒娇。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什么，手在周凌和孟新竹之间来回指，“你们没住一起？分居了？”
　　“跟我堂姐睡呗，她床两米，随便滚。”周醒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凌表情怪异，犹如被皇帝赏赐了一盘黄金狗屎，要面带感恩并竖起大拇指违心夸赞着享受咽下。
　　“那怎么行，像什么样子。”秦南拧腰、跺脚、左右地晃。
　　“没关系的，老同学嘛，晚上一起叙叙旧。”孟新竹面带微笑，若清风朗月，口吻更是随意，好像只是顺嘴安排晚上吃些什么。
　　扬眉，轻微咬唇，周醒小幅度点头，两手插兜退至房间阴暗处。
　　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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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值得抓牢的，剩下什么？
　　周凌、秦南和孟新竹。
　　在周醒视角,只知周凌和秦南是初中同学，孟新竹是周凌上高中后通过秦南而结识。
　　那时候秦南虽然也常常来家家玩，周醒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她们不带她，还说她是鼻涕妹。
　　直到后来孟新竹出现,周醒有了靠山，也有了人照顾。不过也仅仅是姐姐对妹妹的体贴，五岁的年龄差,现在看不算什么,那时却如隔天堑。
　　周醒还挂着鼻涕泡满院子掏蚂蚁洞，上高中的姐姐们已经开始谈恋爱,周醒融入不了姐姐们的世界,获取信息十分有限。
　　孟新竹高考前几个月，孟家出事,周凌父母和孟家是生意合作伙伴的缘故,出面收拾残局,资助孟新竹念完大学。
　　毕业前夕，周凌表白孟新竹，她们开始交往,不久周凌宣布出柜，与父母断绝关系。
　　过了几年，周凌父母主动求和，两方重新恢复联系，周凌接手车行。直至今日,周凌和孟新竹冷战期间,消失很久的秦南出现。
　　以上是周醒所知全部信息。
　　三人是同学关系,除此之外呢？周凌跟秦南之间还有没有点别的？
　　周醒想起她刚到家那阵,周凌同意孟新竹跟她睡一张床，是她们都没把她当个正经东西。可能当个小孩，可能当条狗。
　　现在，周凌与秦南若只是纯纯友谊，躺一张床上聊聊天，追忆往昔当然无可厚非。
　　周凌为什么不乐意，秦南表现也很奇怪，说“不合适啦不合适啦”，却原地站着不动。
　　“我去冯念家，念念天天陪我睡，她老公也没说啥呀。”周醒趁乱不时丢把柴火进去，助火烧得更旺。
　　“是啊，没关系的。”
　　孟新竹像帮助闹别扭的小朋友调节关系的幼儿园老师，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开心，都是过去，那么久没见，彼此一定非常想念，就趁此机会握手言和，说说知心话吧。”
　　“哎呦，竹子你说得——”
　　秦南轻轻打她一下，身子起道浪，“能有什么不开心啊，都是老同学老朋友。”
　　“哈哈，确实。”周凌皮笑肉不笑，“几年不见，肯定有聊不完的话题，干脆我们三个一起睡吧。”
　　“好啊好啊！”秦南拍手蹦蹦跳。
　　周醒大眼咕噜乱转。
　　孟新竹莞尔，“我就算了，前阵子耽误了好多工作，明天还要去跟节庆活动的主持人对接，你们聊吧。”
　　“那要不暴暴来。”周凌挤眉弄眼，“跟你南姐这么久没见，你不想她？你不是最恋姐了。”
　　好嘛，现在有求于人，“暴暴暴暴”倒是叫得亲。
　　“我？”周醒手指戳鼻尖，摇头，“不熟。”
　　“哎呀！”秦南生气跺脚，“都不欢迎我，我走掉算了，住酒店去，免得在这里招人嫌。”
　　周凌：“欸？我看行。”
　　孟新竹：“南南，别置气呀。”
　　周醒：“不可以！你这样一个超级大美女，一人住酒店多不安全，外头坏人可多了。”
　　秦南特别听劝，立即展露笑容，搂紧周醒胳膊，“那我们一起睡，姐姐来疼你。”
　　“啊？”周醒不慎引火烧身，忙拍胳膊打袖子地躲开，“不合适，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那我走！”秦南抹眼泪。
　　孟新竹：“南南去睡书房吧，我去睡沙发。”
　　周凌：“不行，我睡沙发，让她睡主卧。”
　　秦南：“不行不行，我是客人，你们是主人，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周醒“嘿嘿”笑，真好玩。
　　最后商定，谁也不动，秦南去睡沙发。
　　女人扭腰迈至客厅，身子往沙发上一歪，开始使唤人，“暴暴，帮姐姐找双拖鞋来吧。”
　　周醒单手插兜，闲闲踱至门边鞋柜，看孟新竹为她前前后后忙活，更换沙发巾，抱来毛毯和枕头，茶几上杂物清理掉，腾出空间用来给她堆放化妆品和香水等。
　　拖鞋扔她面前，周醒说：“你自己不会收拾吗？”
　　“南南初来乍到，东西都不知道放哪儿，我帮她收拾就好。”孟新竹无怨无悔操持着这一切。
　　“你就跟个老妈子似的！”周醒没忍住凶她。
　　沙发铺好了，秦南倚着扶手坐上去，单手撑腮，饶有兴味看来，“你心疼啊？”
　　“我心疼什么？”周醒鼓着腮帮走开，“关我什么事情，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哟哟哟，你瞧她。”秦南把孟新竹拉到身边来坐下，“你歇着吧，等我洗个澡，我们说会儿话。”
　　孟新竹轻轻挣脱开，“那我去给你找块浴巾。”
　　周醒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又调转脚步折回，溜达到厨房。
　　转一圈没找到什么吃的，她把装熟芝麻的罐子拧开，挖了勺倒嘴巴里嚼。
　　再次从沙发旁经过，秦南叫住她。
　　周醒回头，秦南笑眯眯看着她，“你喜欢我啊，走来走去的，吸引我注意力，还是趁机多瞧上我几眼？”
　　“你也太自恋了吧。”周醒嘲笑她的厚脸皮。
　　秦南托腮，“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醒迅速回头看了眼，确定身后暂无旁人，神秘凑近，“你跟我堂姐以前什么关系？”
　　“哦——”秦南恍然，“想听八卦呀。”
　　周醒“嗯嗯”点头。
　　秦南冲她抛媚眼，“叫声好姐姐来哄我开心，我就告诉你。”
　　“好姐姐。”周醒很没骨气。
　　秦南吟吟笑开，冲她勾手指，又拍拍身侧空位，“到我身边来。”
　　周醒不去，防着她呢，只往前两步，“就这么说。”
　　秦南也不强求，手拢唇，悄声：“我说，我跟你堂姐高中时候谈过，你信吗？”
　　“你是周冰冰前女友！还是初恋？”周醒睁圆眼睛，“真的，没骗我。”
　　“骗你有钱挣？”秦南浅翻个白眼。
　　周醒好奇：“那后来怎么分手了。”
　　“后来我结婚了。”秦南说。
　　周醒“啊”一声，忙回头，确定无人，又问：“那现在呢？”
　　“离婚啦。”秦南两手虚虚往面上扇，深呼吸，“自由的空气啊，多么美味——”
　　周醒挠挠腮帮，“那你为什么离婚。”
　　“离婚还有为什么，不想过就离了呗。”秦南口吻随意，却明显意有所指，“我是纯粹利己主义，跟某些人不一样，无怨无悔，却仍是无依无靠，最后落得个无足轻重。”
　　周醒说“好吧”。
　　这姐跟周凌曾经果然有过一腿，孟新竹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把人接来，看周凌态度，貌似不太欢迎。
　　孟新竹什么意思呢，火上浇油，乱上加乱。不是已经和好了？又在折腾什么。
　　主卧门开，孟新竹抱着浴巾走出来，周凌两手叉腰气呼呼站在床畔，应是刚吵过一架。
　　周醒探头，“堂姐，老同学来家里，你不陪人家聊天叙旧，躲房间里干什么。”
　　秦南已接过浴巾，缓步踱来。
　　她媚眼如丝、巧笑盈盈，“等我洗完澡，我们好好聊。”
　　如果说孟新竹是冬末春初河谷溪畔边幽静的水仙，神秘不可捉摸，且身带剧毒，那秦南便是仲秋时节，满树灿灿金桂，花香浓郁如蜜，空气中无处不在，侵略嗅觉。
　　但她的味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有人觉得过分张扬且庸俗，亦有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周凌命真好，老天真不公。
　　外面没她什么事了，该打听的也打听清楚，周醒回房，屁股往床上一摔，视线触及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柜，顿觉心窒，颤痛不止。
　　白日她向孟新竹索要后丢弃的礼物，被洗净晾干，整整齐齐摆放在柜面。
　　除了那只被打碎的小碗，包括她扭伤人家夺来的手表。
　　像一个脆亮的巴掌扇在脸上，情绪激涌，眼泪夺眶而出。
　　孟新竹原封不动还来，她该如愿了不是？又哭什么，委屈什么。
　　周醒手砸床，扑倒在枕头。
　　明明就是她被骗，被蛊惑，被当猴耍，她生气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可为什么……
　　周醒不懂，本来位置就见不得人，要回礼物是不想再跟人家纠缠不清，现在人家真的还来，又不情愿了。
　　感情好复杂，她不懂，大大不懂。
　　洗漱后，周醒反锁了房门躺在床上休息，外面发生的任何事，都跟她毫无关系。
　　尽管已经努力调整心态，无数遍告诫过自己，早起出门上班时，周醒还是被沙发上横陈的女体吓了一大跳。
　　无关情愫，纯粹是视觉冲击力太大，她又太过年少，缺乏见识。
　　女人背身侧躺，酒红长发垂挂，薄被只虚掩着大腿，几乎完全镂空的黑色蕾丝睡裙暴露出后背和腰臀大片肌肤。
　　咝——
　　俗，俗得要死，当然也好看得要死。周醒牙缝里吸气，揪揪眉心欲走开。
　　很好奇周凌和孟新竹是何种反应，周醒略一思索，又轻手轻脚摸到阳台。
　　最先出来的是孟新竹，她不住主卧，自然也不再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漱，周醒缩在角落，没在客厅看到人，自然无从分辨对方情绪。
　　又等了一会儿，周凌出来了，周醒借阳台绿植遮掩身形，瞪大眼睛用力看。
　　周凌眉头深皱，先是吸气，又扭头四望，反应跟她大差不差，略惊吓，略无奈。
　　这人性冷淡？怎么不见流口水。
　　周醒正失望，却见周凌折返。
　　果然是按耐不住兽性了！周醒心脏狂跳，正准备掏出手机录像，周凌只是揪起薄被一角，给她盖了个严实。
　　已经摸到手机了，周醒手又缩回来。
　　然而变故陡生，沙发上始终静卧的女人忽地扬臂一捞，将周凌拽来身前，直接来了个脸对脸，话没说一句，大腿就勾上人腰。
　　哪见过这种场面，周醒受到惊吓，喉间溢出呼喊。
　　电视里每次看到女主偷窥坏人作恶，都会因恐惧而尖叫或失手打坏东西，那时周醒没少骂导演脑残，却不想有一天，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周凌倏地扭头。
　　周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被周凌揪着衣领从绿植堆里提出来。
　　“躲那干什么？”周凌质问。
　　“没干嘛呐。”周醒嘿嘿傻笑，手东南西北指，“我看日出。”
　　“看你个头！”周凌斥。
　　沙发上女人坐起来了，薄衫难言风情，傲人本钱尽显，架着腿饶有兴味观察这对堂姐妹。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周醒挣脱桎梏，快快遁走。
　　从始至终，孟新竹好似不存在，直到周醒准备换鞋出门。
　　她提着电脑包出来，跟沙发上根根刷睫毛的女人道别，“晚些忙完工作，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打算搭周凌的车，也不等周醒，孟新竹竟是调头就走。
　　“欸——”
　　擦肩而过之际，周醒出声。
　　孟新竹回头，微微瞠目，表示疑惑。
　　“东西我收到了。”周醒没话找话。
　　孟新竹看着她，“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醒再次感到愤怒，明明被骗被耍的她，到头被冷落的还是她！
　　对方却没有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跟她幼稚的感情游戏，周醒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下去了。
　　去车行的路上，周凌交待了些注意事项，还说会让助理来照顾她，周醒手攀座椅朝主驾倾身，“你跟秦南真谈过？”
　　周凌瞪她一眼，“我跟你说东，你跟我说西。”
　　“那就是谈过。”周醒确定。
　　“关你屁事。”周凌回呛。
　　周醒手指点点下巴，“后来她把你抛弃了，去跟男人结婚，你有没有恨过她？”
　　周凌：“再多嘴我把你丢下去。”
　　“她现在回来了，你还喜欢她吗？”周醒自顾自问。
　　周凌沉默，拒绝回答。
　　周醒判断：“应该还是有点感情的，不然你干嘛帮她盖被子？”
　　红绿灯前周凌刹车，回头怒指，“给我闭嘴。”
　　“给我闭嘴——”周醒阴阳怪气学她。
　　“切，了不起哦。”
　　到车行，周醒见识到这娘们有多小气，真安排了助理来面试她，把她晾在会议室半个多小时才姗姗而来。
　　“先把简历填一下吧。”助理丢来张A4纸，笔拍她面前，又出去了。
　　周醒眯眼盯了玻璃门几秒，行，面试基本流程，她忍了，耐着性子写简历。
　　两分钟写完简历，趴桌上玩了二十分钟手机，助理回来，简历收走，问她：“面试什么岗位。”
　　周醒挑眉，“简历上没写？”
　　助理双手交握，“我问你，你就好好回答。”
　　周醒吸气，忍耐，“销售。”
　　“可我看你专业方向是工商管理，此前从事也多是酒店一类，为什么突然会选择来做汽车销售。”助理问。
　　本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以不用闹这通，周凌故意叫人来整她，周醒也懒得好好回答，仰面靠在椅背，“来混日子。”
　　“混日子？”助理推眼镜。
　　周醒说是啊，本来是混日子连带挖墙脚，现在她不想挖了，可不就剩个混日子。
　　“那我这里恐怕不太适合你。”助理起身，就要把她请出去。
　　周醒坐椅子上不动，“刚才那番，要是周凌特意向你吩咐，那拜托你转告她，别再惹毛我，否则我现在就下去把她车砸了。”
　　助理没见识过她的厉害，顿时拿出领导派头，“你做销售，也这么跟客户说话？”
　　“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见客户当然是哥啊姐啊的哄着顺着。你怎么跟我说话，我就怎么跟你说话，你要觉得我有问题，我劝你最好反思一下。”
　　周醒两指轻敲桌面，扬声，“我在这里等了你将近一个小时，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你作为HR平时就是这么对待求职者的吗？人家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给你当孙子的，大姐，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
　　对方脸色通红，简历往桌面上一拍，“你去外面求职，有胆也跟外面的HR这么叫板！你又以为你很了不起？”
　　“我去外面求职，肯定老老实实，人家让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外面的HR也不会独自把我晾在这里那么久。”
　　两条长腿往后一滑，周醒足尖点地，带动旋转椅原地转了个圈，“不过呢，我家底殷实，就算一辈子不上班也吃喝不愁，而我本人踏实上进，努力肯干，往后只有我面试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面试我的份。我的未来，就不劳您操心了。”
　　她耐心告罄，起身弹开旋转椅，走到小助理身边，“我去行政报道了，你也继续你的工作吧，拜拜——”
　　这人就是周凌派来搞她的，跟周凌在一起久了，也学得拿粗挟细、尖酸刻薄。
　　后半程进行得很顺利，周醒办理入职后，行政将她带至一楼销售部，交给主管，之后是一系列新人流程，周醒也有了自己的师傅，车行女销冠谭小雁，年龄三十五，不矜不伐、亲和有度。
　　“你脸皮薄吗？”谭小雁带她在车行熟悉一圈，往外头走。
　　“特别厚。”周醒如实回答。
　　谭小雁笑，“做销售，就是要脸皮厚。这边汽车城，很多家车行，我们首先学会看人，哪些是同行，哪些是客户。在外游走时，注意观察，如遇客户主动上前打招呼，态度要好，大方热情，询问需求后才好向对方推荐……”
　　师傅开始传授经验，周醒竖耳细听，不时“嗯嗯”点头。
　　远远的，见路尽头红发女人拧腰款款走来，周醒朝前指，“那肯定是客户了。”
　　谭小雁拍拍她肩膀，“刚才教了你好多，现在轮到你表现，去吧。”
　　周醒掩唇轻咳，手捂脸由上至下一抹，犹如川剧变脸，换了张笑模样，双手交握身前，小碎步靠近，“女士您好，这边是来看车的吗？有没有心意的车款呢？”
　　车行业务很杂，新车二手车都在卖，周醒脑子活泛，学得快，记性也好，师傅怎么教，她就怎么说。
　　“你个坏家伙，你现在倒是乖巧。”秦南捏住她脸蛋软肉，左右晃晃，“行吧，带我去看看。”
　　“真是来看车的！”周醒顿时姐姐姐姐叫得欢。
　　谭小雁上前，“你们认识呀。”
　　“我姐！”周醒开心蹦跶，第一天上班就开单，她可真棒！
　　周醒现实小妹，昨晚电梯里还警告人家不许动手动脚，今日再见，任凭对方捏脸掐腰。
　　秦南说：“也不用多好的车，消耗品，能代步就行。”
　　周醒第一天上班，对产品还不熟悉，更多是谭小雁代劳，她在旁陪客户，顺道学东西。
　　秦南不纠结，选定车款试驾，周醒自然跟随，也察觉到对方目的明确，有话要说。
　　车行大多在郊区，附近道路车辆稀少，两边绿荫缓缓倒退，周醒跟她熟络得很快，说试驾完可以一起吃午饭，“这边有食堂，听我师傅说，厨子手艺不错的。”
　　“好啊。”秦南爽快，“我也是顺道来看看你们，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
　　周醒“嗯嗯”，询问她试驾感受，她没答，转而打听，“你堂姐跟竹子分居有多久了？”
　　就知道绕不开，周醒略一思索，没隐瞒，“反正从我来，有小半月了，之前的话，我听说，床死也有个一年半载的。”
　　“床死？”秦南笑了。
　　“什么意思呀。”周醒试探，“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内部消息。”秦南笑容更大，“我跟竹子上周才联系，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上周，她们还在阿嬷那里。
　　孟新竹上周就联系了秦南，要接她回来住？
　　周醒似乎嗅到了什么，“你离婚多久了？”
　　“也就一个多月。”秦南说。
　　“那你之前一直没打算回来？直到上周。”周醒语速加快。
　　前方路段可以停车，秦南双手操作方向盘，车辆行舟般无声滑至树荫下。
　　车熄火，她解开束缚在胸前的安全带，稍整理过内衣肩带，侧身面对周醒，“竹子看到我的朋友圈后联系我，询问我的近况，给我提供了一些建议，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然后决定离开原本居住的城市，回到老家……”
　　秦南仔细观察周醒面上表情，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顿了顿继续道：“她人很好，担心我没地方住，帮我联系了租客退租，把房子腾出来，还向我推荐了设计师，重新装潢。”
　　信息量太大，周醒一时呆住，脑海中字字句句反反复复。
　　“在此之前，你们从来没联系过？”周醒还要再确认一遍。
　　秦南手搭在方向盘，五指轻敲，长指甲“嗒嗒”响，“联系方式一直没丢，只是都装作不认识，朋友圈看到也当没看到……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心跳骤然加快，周醒视线空茫，不停抠着裤子边。
　　她脑袋好乱。
　　此前只知道孟新竹钓着她，贪图她年轻有活力还会讲冷笑话，几番挣扎后，舍不下周凌，所以将她抛弃。
　　意外打破信息茧房，周醒却更迷糊了，孟新竹费尽心机找来秦念，到底是为哪般？她还有什么目的？
　　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
　　就知道不是1+1=2那么简单，可除去周凌之外，她还有什么顾虑，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周醒眉头紧蹙，心乱如麻。
　　秦南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前话，“你说她们床死很久，我昨天观察，两人感情也几乎淡到没有，那她们为什么还不分手。”
　　“为什么还不分手？”周醒喃喃出声。
　　她也想知道。
　　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无父无母，亦没有亲眷，除感情之外，她值得抓牢的，剩下什么？
　　时至今日，她心中的家，到底是一段稳定而长久的关系，还是那套倾注了无数心血三室两厅的房子，亦或其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4 22:29:22~2023-10-15 21:3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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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兰心10瓶；希霙6瓶；四貓5瓶；vic0-0、远璟、被窝里的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你敢吻我吗
　　试驾结束,秦南返回车行，收银台付款后等待手续期间，周醒带她上楼去食堂吃饭。
　　“这边新开的市场,规模不算大，尚在发展,不过也是周凌一手创办。城北那边还有个市场，你知道吧，那边的车行是我大伯在管。”
　　周醒一面走,一面向秦南介绍基本情况。
　　她跟周凌性子都随阿嬷,老太太现在年纪大了，看起来和和气气,年轻时候却是个了不得的巾帼人物。
　　雷厉风行、敢作敢当,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势必就要磨损掉某些传统意义上女人的温柔特质。故而周家人脾气都颇为暴烈,平常事不拘小节,果敢无畏。
　　周醒稚嫩,不如她们心机深沉，胜在年轻，脑子转得快,也学会话里有话。
　　“我堂姐很厉害的，生活方面怎么样我不知道，事业上绝对杠杠滴，你看车行给她经营得多好，二手车刚兴起那阵,就嗅到风向了,这边的市场,我们是成交率最高的一家。”
　　这些都是一小时前师傅讲给她听的,周醒现学现用，用来给秦南下套。
　　红发女人提裙缓步登阶，笑容明朗，“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些。”
　　“就说我堂姐厉害呗，我以她为荣，需要学的还很多，所以才会想到来车行跟她取经。”
　　周醒字字句句，满怀对周凌的崇拜之情。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醒体贴问询：“你有忌口吗？爱吃辣还是喜欢清淡，我去给你打饭。”
　　秦南目光始终饶有兴味跟随她，红唇吐露暧昧字眼，“我喜欢刺激，嗜辣，颇为重口。”
　　“那你跟我一样欸，我也喜欢吃辣。”周醒随口附和。
　　“是吗？”秦南手撑腮，“那我们很配。”
　　周醒转身快步离去。
　　食堂菜品丰富，荤素搭配，周醒挑选了几样盛在托盘，另打了碗素汤。
　　秦南等待她落座后一齐动筷，周醒再次说起周凌，“你看，福利多好，现在管饭的公司不多，老板大多吝啬。我堂姐表面看冷冰冰，其实人很好的。”
　　“你干嘛老跟我提她。”秦南喝一口汤。
　　“我就是好奇。”周醒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跟她分手。”
　　顿了一秒，又紧接道：“我知道你结婚，但总得有个原因吧，为什么上高中还在跟女生谈恋爱，毕业后又跑去跟男人结婚。”
　　“很奇怪吗？”秦南摊手，“我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不喜欢谁就分开，结婚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合则来，不合则散，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周醒摸摸鼻子，脑海中搜寻恰当词汇，“豪爽、洒脱。”
　　至少比孟新竹死吊一棵树上强。甭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先爽了再说，也不失快意。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周醒没有立场多加置喙，但经过这番谈话，她大概知道秦南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爱玩，贪新鲜，没什么必须恪守的处世原则，轻佻薄情。
　　感情或许占据她生活大部分，但并不局限于谁，抛弃过一次的人，她不介意再哄回来，抛弃第二次。
　　周凌呢？那般执拗的性子，对她是否还有不甘。
　　大概是有的吧，周醒猜想。
　　否则车上干嘛对她凶巴巴，提都不准提，为此还专门派助理来给她个下马威。
　　助理也真是倒霉，平白挨顿骂。
　　再者，站在孟新竹角度，她必然是这世上了解周凌最深之人，费尽力气把秦南弄到家里，肯定有她那么做的道理。
　　温文静秀和心机深沉并不是一个矛盾组合，而不动声色的静谧却是个很好用来隐藏的外壳。
　　哈哈哈！孟新竹，被我看穿了吧。
　　周醒不自觉牵动嘴角，她也是很厉害的！
　　看对面女孩呲个大牙傻乐，秦南抽出一张纸巾，轻拭唇边，“你喜欢竹子？”
　　“啊？”周醒蓦地抬脸，“怎么可能，她可是我堂姐女朋友。”
　　很明显吗？她什么也没做啊。
　　“挺明显的。”秦南说：“竹子人很好，温柔挂，我也蛮喜欢她，尤其哭起来的样子。”
　　周醒唇角笑意收拢，这姐荤素不忌啊。
　　“你这样的我也喜欢。”秦南伸手，隔着长桌在周醒脸颊快速抚了一把，语速缓慢，充满魅惑，“你们三个，各有各的味道。”
　　“你干嘛！”周醒顿时跳起。
　　五步开外，孟新竹端着餐盘面无表情走过，与部门同事挑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女人长指甲停留在皮肤的瘙痒感挥之不去，周醒扯袖不停擦脸，同时警告：“我才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别老跟我动手动脚。”
　　秦南吃吃笑，“你不喜欢她，你紧张什么，见她走过来，魂都丢一半。”
　　“胡说八道！”周醒低吼。
　　秦南无所谓，“那就当我胡说吧。”
　　信息交换完毕，双方都心情大好，饭后并肩下楼，完成保险手续，周醒送秦南到路口，挥手道别。
　　午休时间，不急着回去，周醒打车去最近的专卖店买了笔电。
　　赶回车行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周醒打听到孟新竹部门所在，偷偷溜上楼。
　　发现孟新竹有自己独立办公室，周醒更是窃喜，地毯上行走无声，推开玻璃门。
　　窗边有张小沙发，她盖着毛毯躺在上面睡觉，周醒没有打扰，把电脑放在她办公桌。
　　计划随时都在变，一开始想跟她说两句话，胡乱掰扯点什么都行，后来见她睡着，又想干脆悄悄溜走，等晚上回家她主动来问。
　　临走前周醒忍不住回头，却见她醒了，掀开毛毯坐起来。
　　“喏，电脑，上次打坏你的，我赔给你。”周醒手指戳戳，讲明来意。
　　“谢谢，但不用了。”孟新竹柔声拒绝，将长发全部归拢在一侧，十指细细梳理，“电脑我已经修好。”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周醒抠手指，“你修好是你的事情，我赔偿是我的事情，又不冲突。”
　　孟新竹沉默。
　　周醒赶在她下逐客令前抓紧讲话，“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开单了，但我没要提成，因为我也没做什么，都是我师傅的功劳，所以算我师傅的。”
　　孟新竹瞟她一眼，刚要启唇，周醒又说：“吃饭的时候，你看到秦南了吧，她是来买车的，我跟师傅在外面遇见她，就把她带车行来了。”
　　周醒意为跟秦南撇清关系，避免误会。
　　孟新竹浅浅吸气，周醒再次抢先道：“师傅下午说请我喝奶茶，你要喝吗？可以帮你带一杯。”
　　孟新竹整理好头发，将沙发上小毯收叠整齐，转身来到她面前。
　　她跟串小炮仗似的，一进屋就噼里啪啦炸开，每次哑火，见人抬袖捂脸小心靠近，欲检查引线，又热闹咋呼起来。
　　“喝点甜的心情好，我备注少少甜，不会胖。”
　　担心仍被拒绝，周醒找补，“就当我抓伤你手，给你赔礼道歉。”
　　说到这个，周醒觉得还是有必要再为自己辩解一二。
　　“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你知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生病，上高中以后，我妈就让我锻炼嘛，我后来学很多东西，游泳拳击什么的，力气就变得很大……”
　　她耷拉着脑袋，手指揪住衣服边，“我没有跟别的女孩子牵过手，所以我心里也没个数，不知道自己力道是不是会弄伤人家。”
　　说到这里，她还不高兴“哼”了一声，“也是你比较纤弱的缘故，皮肤薄，很容易就留下红印子。”
　　她思维跳脱极快，又想起别的，手指挠挠嘴角，抬脸望来，“你是不是骨质疏松啊？很有可能欸，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跟骨质疏松差得远。喝浓茶和咖啡太多，或者睡眠不好，又不怎么晒太阳，都有可能导致骨质疏松。”
　　好嘛，人家一句话没讲，她膨隆膨隆又是一大串。
　　“我给你买钙片吧？”周醒两眼亮晶晶，诚挚望来。
　　孟新竹定定看着她。
　　就是这双眼睛，元气灵动的狗狗眼，即使踢打、驱赶，她受惊躲藏到角落，还是会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盈盈期盼望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幅度甩。
　　打她一巴掌，她退一步，招招手，她又凑到跟前来，随便扔块肉骨头就欢天喜摇头摆尾，从来不与人置气。
　　给不了她什么，决定远离她，不再对她心慈手软。她睡一觉，烦恼忘却，又颠颠跑来面前。
　　“我看看你手上有没有小月牙。”周醒自说自话，飞快把人家手抓来，捧在手心里看。
　　“你果然没有月牙！”周醒发现重大情况，“被我说中了，你骨质疏松，是不是平时咖啡喝太多？”
　　她扭头四望，果然在办公桌上找到罐黑咖，一脸“被我拿住”的小嘚瑟，“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咖啡喝太多，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帮你把流失的钙补回来！”
　　说完，好害怕听见对方拒绝的话，周醒松开她手，慌慌张张跑掉。
　　“不跟你玩啦，上班啦上班啦！第一天上班，我要好好表现——”
　　从始至终，孟新竹没插上半句嘴。
　　女孩活泼跳跃的发尾消失在玻璃门后，孟新竹办公桌前坐下，被触碰过的手指攥进手心，试图保存几分她留下的温度。
　　整条逻辑链重新复盘时，会发现事件在推进过程中，不免出现很多意外。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万无一失，她一面修订，一面进行，却仍是无法避免轨道偏移路线，跌入从未设想过的险境。
　　人心最易拿捏，却也最不可控，孟新竹忽略了自己。
　　她们短暂共处的那些时日，当真是为了哄骗周醒对她更为迷恋吗？
　　假若真的讨厌一个人，或对她无感，该如何说服自己与她同床共枕，纵容她的亲昵，又如何说服自己，放下身段蛊惑诱导。
　　落在她腮畔的吻，几分是演戏，几分是真心。
　　如果都是假的，怎会因她的失落和眼泪而懊恼愧疚，怎会因她不计前嫌地突然造访而欢喜雀跃。
　　对周凌，孟新竹问心无愧，她早就不欠什么，想要的，也在情理范围之中，是对方曾信誓旦旦许诺过。
　　手段或许卑劣了些，但她们周家也不见得多清高。一面瞧不起她，一面又将她捆绑在身边，作奴仆差遣。
　　大脑滚沸的思绪尚在熬煮，手机提示音响，孟新竹垂眸，她收到周醒消息。
　　女孩发来饮品截图：[这边很偏，外卖过来要好一会儿，我们提前点。]
　　大概觉得口气不够软萌，太过公事公办，又丢来一串亲亲表情。
　　孟新竹知道她没别的意思，嘟嘟嘴是她招牌动作，撒娇卖萌以及犯贱专用。
　　视线粗略扫过截图，孟新竹挑选出饮品，图片画圈后发给周醒，那边受到极大鼓舞，证据是持续了很久的“正在输入”界面。
　　最后还是只矜持发来四个字。
　　[好的！收到！]
　　孟新竹完全可以想象她立正稍息的耍宝动作，眉眼弯起笑意，故意拿她寻开心，大致计算了打包费和配送费，发了笔转账过去。
　　周醒果然跳脚：[不用！！是师傅请的！！不用给钱！！]
　　很明显吓了一大跳，断句使用双倍的感叹号。
　　孟新竹慢悠悠打字回复：[你师傅请你，又没请我。]
　　[师傅愿意请的！我第一天来就开单，师傅说我是小福星，多请一杯也没关系。]
　　孟新竹不再戏耍她：[那替我谢谢你师傅。]
　　[没关系，下次请回来就好啦。]
　　周醒偷笑，这一来一回，不就串上了。
　　“怎么不给你堂姐点一杯。”谭小雁好奇问。
　　“她？”周醒不屑撇嘴，“她不配喝。”
　　她继而说起周凌坏话，明明不久前还当着秦南的面把人夸得上天入地。
　　奶茶送来，周醒又找到机会跑办公室，工作时间也不敢耽搁太久，玻璃门边卡个脑袋，“下班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坐地铁。”孟新竹说。
　　周醒说好啊，“我也坐，但你要等我，不然我会迷路的。”
　　说完，她不等人家回复，脑袋缩回去，蹦跳跑开，临走还叮嘱，“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哦！”
　　孟新竹诧异她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明明那天她哭得那样伤心，公园灌木丛中，像只跌落树梢折断翅膀的小麻雀，雨中无助啾啾哀鸣。
　　她的爱浓烈，恨也满溢，但孟新竹始终没有怪罪过她。
　　正如她所说，大概是从来没跟女孩子相处过，像小猫与人嬉戏时，还不懂收爪。
　　又怎会忘记，在周家老宅，周醒为她出头，与周凌父母对抗，还找来姨妈撑腰。饭桌上，知道她不喜欢那种混乱的局面，被谴责被质疑，喝酒撒疯替她转移矛头。
　　更早，她们在民宿，周醒为她洗脚捏肩，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三只大猩猩，她怎么会忘。她始终记得她的好。
　　起初，孟新竹不解，周醒情绪变化怎会那般激烈，明明她也没答应什么。
　　后来夜深人静时，脑海中遍遍重复当时场景，惊觉，是酒店时那个无意识种下的吻。
　　催生出爱与希冀的萌芽，间接给予承诺，转瞬又将它碾碎在泥土中。
　　几日沉寂，如今小芽再次冒头，却不敢太过招摇，宁愿晒不到太阳，抓来身畔枯叶遮挡，每次试探都小心翼翼。
　　临近地铁终点站，空位很多，她们却相隔很远，周醒捧着手机玩游戏，孟新竹在对面的黑玻璃里看她。
　　周醒抬起头时，她便垂下眼眸，手无意识揪紧帆布包一角。
　　礼物都还回去了，却唯独忘记这只帆布包，卡通小狗印花图案轻微剥落，还有清洗不掉的黑色水性笔印记。
　　下班前整理物品时，孟新竹意外在帆布包背面右下角，发现用绿色绵线歪歪扭扭绣的一个“竹”字。
　　这只包，是肆方镇老宅周醒衣柜中众多帆布包之一。
　　当时怎么就那么巧，偏偏选中它。
　　从发现那个“竹”字开始，孟新竹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是房中并着腿笨拙绣字的马尾少女，也许是从某本杂志上看来，说早春时节缀满鲜花的桃枝压在枕头底下，就可以收获暗恋之人的回应……
　　她尝试了许多方法，帆布包上绣下心爱之人的名字，是其中一项。
　　帆布包的主人，或许早就忘记少女时代做过的傻事和曾深信不疑的鬼话，却初心不改，坚定喜欢她那么多年。
　　孟新竹现在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蠢人。
　　曾落在她眉心和腮畔的吻，是多年后终于抵达彼岸的恋之回响。
　　指腹可以清晰感觉到棉线的走向，一撇一横一竖，一撇一横一竖钩。
　　孟新竹抬起头，侧过脸，意外捕捉到对方视线。
　　周醒慌乱眨眼，睫毛是停歇在花朵上被惊飞的银蝶。
　　地铁停靠，大批人涌出，周醒稀里糊涂站起来，无头苍蝇似不辨方位横冲直撞，孟新竹迅速反应过来，帆布包压在身侧空座。
　　“暴暴！”
　　骤然回魂，周醒有了方向，大步朝她迈去。
　　肩挨着肩，腿并着腿，她们很久没靠得这么近。孟新竹没有询问她方才的怪异举动，周醒也不必解释。
　　耳畔风声呼啸，无数张陌生而疲惫的脸拥挤在身侧，地铁上的两个座位，尘世中短暂拥有的安宁一隅是如此来之不易。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
　　空空的手心挤来绵软细腻的触感，周醒骤然心跳加快，惊愕地瞪大眼睛。
　　不过两三秒停留，对方匆忙欲逃离，周醒反应迅速地攥紧，五指霸道挤进她指缝。
　　手腕交叠，十指相扣。
　　孟新竹胆怯投来视线，周醒与她短暂对视过，握紧她手，大剌剌摆放在外。
　　清醒又混沌，二十多分钟车程，她们一动不动，直到交握的手心微微汗湿。
　　地铁到站，她们起身并肩朝外走，混杂在人流中，搭乘上行的扶梯，出闸机也没松手，别扭的姿势穿过。
　　直到离开地铁站。
　　孟新竹双手揪紧帆布包肩带，周醒两手空空，像从来不写作业，连书包都懒得背回家的问题少女。
　　笔画潦草的绣字，奇异将她们拽离现实，来到一个新的时空。
　　这里没有周凌，没有秦南，也不存在什么年龄差，她们可以是同桌，可以是跑操时意外结识，也可以是新学期去学校报道的路上，意外发现与自己同行的陌生少女……
　　总之，她们站在同等位置，姻缘邂逅，彼此慕恋。
　　孟新竹很想告诉她，这一刻内心真实感受，语言描绘出那幅只存在于幻梦中的青春印画。
　　雨天的水洼倒映过她们飞扬的裙摆，暖橙夕阳将她们身影拉斜得长长，晚樱树下，她们嬉笑着互相投喂过冰淇淋。她偷偷在耳边说，她很喜欢她。
　　“欸？”
　　周醒拽住她胳膊。
　　孟新竹骤然回神，目光惊疑，周醒手快速朝前指了下，“红绿灯。”
　　晚高峰拥挤的车辆，庞大的人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尾气凝聚成一把利剑，将她脑海中华美的海市蜃楼残忍劈砍。
　　一切土崩瓦解。
　　穿过斑马线，走在回去的路上，彼此无话，周醒无聊踢着路边小石子，孟新竹脸色平静走在香樟树的浓荫下。
　　即将搭乘电梯上平台时，周醒想起什么，忙问：“你还想荡秋千吗？”
　　孟新竹摇头拒绝。
　　周醒“哦”一声，略失落。
　　进楼栋，搭乘电梯，周醒后背倚靠轿箱，红色数字键缓慢跳跃，她思绪空茫如深秋时节荒芜的原野，不见迁徙的兽群，亦没有漫天纷扬的白雪。
　　再回味地铁车厢内大胆出格行径，或许是当时太过紧张，二十多分钟车程，被压缩成扁平的二维图像，手心的触感和温度完全流失。
　　以及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周醒不甘，试图找寻，于是缓缓地靠近她。
　　一秒，即使一秒也好。
　　“周醒。”
　　身边人冷不丁呼喊她的名字。
　　“嗯？”周醒回神，下意识啃咬指盖，掩饰内心慌乱。
　　“你敢吻我吗。”
　　孟新竹目视前方，语气淡如白水。
　　还有五秒，电梯会抵达目标楼层。这五秒内，倘若她敢，此前所有苦心布下的一切，都可以在瞬间舍弃。
　　即刻开始倒数。
　　周醒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提问，感觉惊愕不已，“你说什么？”
　　吻？
　　吻她。
　　心跳瞬间急躁如鼓点，周醒被好大个馅饼砸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消化。
　　她并不知道这天降的幸运只拥有极短的时限，都来不及让她看清便要撤回。
　　但不可否认，她犹豫了，胆怯了。
　　五秒，已经足够她反应。
　　“叮——”
　　十二点钟声敲响，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
　　孟新竹迈步走出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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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双向暗恋
　　房间没有开灯,像个密封的快递盒子，只有从门缝透进的一线光。
　　周醒蜷缩在黑暗中，两手合拢垫在腮畔,双眼炯炯大睁。
　　关于那个没来及发生的吻，周醒起初感到惊讶,故而犹豫，因此错失良机，被人大步甩在身后。
　　离经叛道的事情她做过不少,包括但不限于暗恋自己堂姐女朋友,并企图挖墙脚。
　　无关畏怯，未能践行并不遗憾,她相信来日方长,心中亦有更多成熟的顾虑。
　　若是在秦南出现之前，电梯间收到诉求,她必定毫不犹豫吻上去。
　　岂止是吻,恨不得立刻滚床上脱光光抱在一起,彻夜不眠不休。
　　但白日里秦南那番话，让周醒有了层更为深重的考量。
　　孟新竹啊，这朵表面看来纯洁无害的小白花,谁又知晓她深埋在泥土的球根具有可怖的致死毒量。
　　或许是地铁车厢内偶然发生的牵手事件，某个瞬间蛊惑了她，才会让她突然昏头。
　　但她留给自己犯错的时间，以及等待对方考量的过程都太过短暂。
　　迅疾似从未发生。
　　周醒倒不觉得遗憾，她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隐秘的回应。
　　转身看子弹划过的轨迹,尽头来自并膝独坐房中纳绣的女高中生,原来命运早已注定。
　　离开电梯间,进家门前,孟新竹转身问：“你记得高中时候，在某只帆布包的角落里，绣过我的名字吗？”
　　那一瞬间，子弹正中眉心。
　　行走在时间与宿命的长河边，浅滩上，周醒拾得河对岸她投来的漂流瓶。
　　尽管内里空无一物。
　　单相思正式终结，现在是双向暗恋。
　　周醒不知孟新竹究竟什么布局，但她深信不疑，姐姐那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安心等待便是。
　　万般庆幸，她没有成为对方计划中标红加粗的巨巨巨大BUG，她由衷希望她能成功。
　　正式投入到工作中，周醒忙碌起来，节庆车展促销活动持续了三天，谭小雁不愧是销冠，拿到的电话数量远超旁人数倍。
　　之后她们开始约见客户，继而跟进获取资料，在银行、车行以及合作的金融公司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加班至深夜，凌晨一点还在高速上。
　　但不论周醒多晚回来，冰箱里总有备好的饭菜等着她。
　　“要不你还是进房间睡吧。”
　　某日凌晨两点，周醒夜里加班回来，坐在餐厅等微波炉叮菜，看着顶了两个大黑眼圈幽怨瞪来的秦南说。
　　“你就不能早点？”秦南愤愤捶沙发，“每天都弄到那么晚，回来就乒哩乓啷个没完，又要吃又要喝，还要走来走去消食。”
　　“不好意思，年轻人，精力旺盛。”周醒毫无歉疚之心，再说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红发女人莫名哼笑一声，掀了薄被起身缓缓走来，柔软的手臂勾缠她肩背，俯身在耳畔吐气，“让我试试你有多旺。”
　　刚立夏，夜里只有十几度，她穿条破抹布似巾巾吊吊的薄睡裙，手臂皮肤温度仍是滚烫，周醒心想她怪不得老踢被子，每天早上起来都看见半个白花花的大屁股。
　　“哪有你旺，成日里衣裳都不穿。”周醒起身去厨房把热好的饭端出来。
　　担心她夜里胀食不好睡，孟新竹准备的饭菜分量不多，周醒把米饭盖在宫保鸡丁菜碗里，勺子拌开，大口地吃。
　　秦南手撑腮看她香香干饭，忍不住去捏她胳膊，“听说你手劲儿挺大，你堂姐脑袋都给你打破了。”
　　周醒挥胳膊别开她，“干嘛一天天的，都跟你说了，别拉拉扯扯。”
　　“干啊，干——”秦南挺身，“来，我就喜欢劲儿大的。”
　　“没羞没臊。”周醒白她。
　　“你不让我睡觉，我凭什么给你好过！”秦南也生气了，推她一把。
　　周醒语重心长，“说真的，你去房间休息吧，这阵子我都回来很晚，老这样影响你睡眠，我也过意不去。”
　　“那我去你房间睡。”秦南倚来，头歪她肩膀。
　　周醒说不行，“咱俩作息不一样，我回来怎么也得睡到中午下午，你起床肯定会影响我的，再说我回来晚了也还是会吵醒你，你得找个跟你步调一致的。”
　　“那我去跟竹子睡。”秦南退而求其次，“搂着她小腰。”
　　“太挤了。”周醒故作正经，“沙发床那么小，盛不下你们。”
　　“盛不下就贴着睡呗。”秦南不由发出一串桀桀怪笑，胳膊肘捅捅她，“你跟没跟她睡过，她身子特别软，你知道吗？”
　　挖饭的不锈钢勺在碗部剐蹭出尖锐涩音，周醒咽下嘴里的饭，强装不在意，“你又怎么知道。”
　　秦南来了兴趣，“我以为你会说不知道，啊原来你知道。”
　　她掩唇“嘻嘻”笑，解释说：“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睡过呀，虽然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但……”
　　她故弄玄虚顿了几秒，两手画波浪，“用眼睛看也能看得出，女人没骨头似，软得要命，抱怀里滑不留手。”
　　“说得你试过。”周醒瞪她一眼，“大晚上发骚。”
　　“不大晚上发骚，我什么时候发骚！”秦南理所当然的口气，“我大白天跑街上发骚？”
　　“这样。”周醒冲她勾手指，“你去我堂姐房间睡，她床两米，随便你浪。”
　　“不合适，前女友，还是得避避嫌。”秦南手指头绕着头发玩。
　　“跟这个没关系呀。”周醒喝口水润嗓子，认真同她掰扯，“沙发床确实睡不下，我也确实忙，这家里能睡的地方就剩周凌屋子，将就几天怎么了？怎么就不行了？”
　　秦南摆手说不不不，“我宁愿跟你熬夜，也不能破坏人家妻妻感情。”
　　“都跟你说了两码事！”周醒想想说：“那你要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就赶紧去把房子装出来。”
　　她摆事实讲道理，也是出于对方角度考虑，“你不能跟我熬夜，你白天得去监工的，否则还不知道那些工人怎么糟蹋你的材料，软装也得尽早订下，没事去逛逛家具城。”
　　房中寂静几秒。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笑开。
　　秦南往后拨拨头发，“她不同意怎么办。”
　　“我去给你说。”周醒扯张纸巾擦嘴，饭先不吃了，起身来到主卧门前。
　　“叩叩叩——”
　　“叩叩叩——”
　　门缝里周凌一张人畜勿近的冰块脸，“深更半夜，干嘛？”
　　周醒让开半步，将秦南拖来她面前，“是这样，我加班回来晚，每次都吵得南南姐睡不好觉，能不能安排她进你房间休息，借用你的半张床。”
　　“麻烦了。”秦南欠身福礼。
　　周凌眉头紧蹙，抗拒姿态明显，目光飘向紧闭的书房门。
　　挠挠下巴颏，周醒试图勘破她心中所想。是担心竹子姐误会，还是希望竹子姐误会，从而激起对方妒意？
　　不管她心中作何想，把秦南送进她房间，对周醒来说都是有利的。
　　“我作息不规律，彼此都受到影响，而竹子姐那边沙发床也躺不下两个人，想来想去，只有你床最大。”周醒理由充分。
　　“我可以睡在地上。”秦南举手。
　　“对。”周醒紧接道：“你房间也最大，一个人睡太浪费了，再说客厅里人来人往，她多不方便。”
　　“我那边收拾完就走。”秦南赔笑脸，“不会耽误多久。”
　　“我过阵子也不忙了，实在不行到时候让她回沙发，就将就几天。”周醒从旁协助。
　　最终，她们哄得周凌打开房门。
　　周醒心中冷嗤，装得贞烈。
　　秦南蹦跳抱来枕头，安置在床尾，“我会知道避嫌的，我们一个头一个尾，互不侵犯。”
　　周醒“哇哇”拍嘴打哈欠，替她们掩上房门，“晚安啦。”
　　办完一桩大事，周醒回到餐桌边，吃饭都更香了。
　　秦南对待感情态度散漫，只要对方没有明确表达拒绝，她似乎谁都可以。看周凌半推半就的态度，一时拿不准，但有秦南在，日久天长，也不担心不成事。
　　翌日，一觉睡到大中午，周醒起床，家里几个房间的门敞着，人都走了。
　　她含着牙刷溜进主卧，蹲在床边检查，试图发现一些可疑痕迹，未果。
　　拧眉思索，是合理的，两人真想干点什么，家里也不方便，看秦南应是床上喜欢叫很大声的类型，去酒店更能放得开。
　　事到如今，竹子姐跟周凌的恋爱关系已是名存实亡，周凌床死多年，也不知秦南能不能有本事勾得她爱火重燃。
　　两人分手时还在上学，应该没来及发生什么，时隔多年，终于有机会完成当年没完成的遗憾……
　　周醒默默为秦南加油鼓劲。
　　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周醒给师傅打个电话，说不去车行了。
　　“我也没去。”
　　谭小雁在电话里说她准备花一天时间补觉。
　　又随便聊了几句，周醒挂断电话进厨房，看见冰箱门上的便利贴。
　　[冷冻层有昨晚我包的小馄饨，保鲜层还有半碗鸡汤，试试鸡汤馄饨吧。]
　　没有署名，没有备注，彼此心知肚明。
　　周醒打开冰箱，果然，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抢走她独一份的关怀。
　　孟新竹午饭后去驿站取快递的路上，收到周醒回复。
　　照片里鸡汤馄饨热乎乎香喷喷，碗面还撒了大把的葱花和熟芝麻。
　　知道周醒爱吃葱，她特意切了一大碗，保鲜膜封在冷藏室。风冷系统下，葱段可以保持新鲜好几天。
　　“香迷糊啦！吧唧吧唧吧唧……”
　　孟新竹把她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真可爱。
　　在驿站取到快递，孟新竹回到办公室满怀期待拆开，又憋不住笑。
　　纸箱里好多东西，钙片、鱼油、复合维生素，还有几盒面膜。
　　[收到你的孝心了。]
　　孟新竹也拍张照片过去。
　　周醒说不客气，附赠保健品服用指南。
　　[关爱城市亚健康，举手之劳啦。]
　　瓶瓶罐罐摆上桌，牢记服用指南，孟新竹十指收拢在眼前，睫毛忽闪两下，她真的没有小月牙欸。
　　[今天不上班，我下午出去一趟，晚上可以赶回来吃饭。]
　　周醒说。
　　孟新竹没问她去哪儿，只问她想吃什么，周醒挠挠下巴，大着胆子点了两个菜。
　　“谢谢姐姐，爱姐姐——”
　　周醒语音马上跟过去。
　　探头看一眼玻璃门外，确定无人，孟新竹稍调高手机音量，来回播放，违心评价：[臭嗲。]
　　“我听说，姐姐们就喜欢听这个……姐姐姐姐，你喜欢吗？”
　　周醒更嗲了。
　　女孩声线拥有溪水蹦跳淌过山石的清冽和甘甜，孟新竹不可否认，她极为受用。
　　[哪个姐告诉你的？]
　　真奇怪，面面相对时，感觉她永远都是好好脾气，唇边带笑，隔着电子屏幕，文字体现出的感觉，却是个绷着脸蛋总带点不高兴的冷美人。
　　周醒喜欢这种反差，察觉到她的不悦，仰躺大笑，手按在语音键，“就是家里新来的那个姐呗。”
　　孟新竹：[学点好的。]
　　“那姐姐教我啊，我肯定好好学——”
　　周醒趴在床上，快乐摆晃小腿。
　　[不会。]
　　孟新竹就丢过去两字，她确实不会。
　　[那你多看点书。]
　　周醒满床打滚，忍不住说，“你还是姐姐呢，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会什么呀。”
　　等待几秒，那边有板有眼回复。
　　[我会看书。]
　　周醒直乐，姐姐呆傻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好好学，我晚上要看到成果，现在我要换衣服出门啦——”
　　她今天确实有件要紧事。
　　上次跟周存伟说要房子，最近忙着上班，差点忘了，昨晚跟秦南提到装修才想起来。
　　老东西没把她当回事，电话短信一个没有，她今天必须采取措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换了衣服，穿上袜子，刚抬步要走，周醒想想还是从箱子里把拳套翻出来。
　　最近事多，没什么时间练拳，但底子还在，拳套能不能派上用场另说，起个震慑的作用。
　　路边等网约车司机来接的时候，周醒寻思，除了房还得弄台车，不然去哪儿都不方便。
　　这次不去别墅，周醒目的地定位是实验幼儿园。
　　时间卡得将将好，到地方，小朋友们刚放学，周醒目标不是孩子，混在家长堆里找人，却一直没见着。
　　陈小柔没来，周存伟也没来。
　　等了半小时，幼儿园门口清静下来，还是不见周存伟两口子，周醒找到老师问询情况。
　　老师也奇怪，说打电话没人接，又对她好奇，询问身份。
　　“同父异母的姐姐。”周醒探头往里看了眼，“路过，顺道来看看弟弟，挺久没见的。”
　　老师意味深长“哦”一声，目光放远，似在回忆，嘀咕说年龄差好像是有点大。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周醒没打算带走孩子，老师肯定也不同意。
　　她谎话张口就来，“他小时候我还抱过，最近这几年，他妈就不让了，我准备出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临走想来看他一眼，也跟我爸好好道个别。”
　　“就陪他玩会儿，说几句话，不带走他。”周醒双手合十，语气真挚，姿态虔诚。
　　老师犹豫片刻，到底没拒绝，领她进去，还说你人怪好的。
　　周醒进活动室，小孩在角落里玩，她装模作样的，“嗨，好久不见呀——”
　　小孩在老宅见过她，还记得她饭桌上发过一次酒疯，板凳上跳起来，“是你啊！羊癫疯！”
　　周醒哈哈笑，“对啊，是我。”
　　老师站在门口观望，见两人确实认识，孩子反应也不坏，放心走开。
　　周醒上次去别墅打砸，小孩跟保姆在楼上，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患有羊癫疯的姐姐，对她挺好奇，一直拿眼睛瞟她。
　　“看个屁。”周醒对他没啥好感。
　　小孩捂嘴嘻嘻笑，“你就是屁。”
　　周醒没心情跟他姐啊弟啊的，把拳套丢给他玩，自己在旁刷手机。
　　活动室又等了二十分钟，听见外面走廊急切的脚步声，周醒收起手机，知道人来了。
　　“什么姐姐？他哪里有姐姐，我们家就他一个！”
　　“她怎么会找到幼儿园来，别不是要绑架孩子吧！”
　　“周存伟！宝宝要真出什么事，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这能赖我？我早说，她提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一次打发干净，你非不干，就她那狗德行，岂是好惹的？”
　　“给我闭嘴！”
　　挺好，两口子都来了，周醒起身，抖抖裤腿准备开干。
　　“果然是你！”陈小柔目眦欲裂，怒气冲冲大步走来，吼叫得破音，“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还想干什么？！”
　　周醒“嘶”一声，掏掏耳朵，“你儿子还在呢，稍微注意点形象好吗？”
　　“就是就是。”周存伟小跑上前，抱起孩子塞给陈小柔，怕在幼儿园丢人，扯了周醒袖子，“有事出去说。”
　　老师一脸懵，不知道啥情况，周醒捡起拳套，回头向她道歉，“见笑了，我这后妈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狂躁症。”
　　陈小柔抱着孩子一路哭出去，到车边跺着脚骂，周存伟半天才哄得她上车，跟周醒站在路边。
　　“你到底要干什么嘛！一次两次的。”周存伟这次也吓坏了，谁能想到她直接找到幼儿园来。
　　“你耳朵聋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周醒一手提拳套，一手插裤兜，拽得二五八万。
　　周存伟其实回去跟陈小柔商量过，陈小柔不让，他就不敢再提。周醒大致也能猜到了，晃晃手里的拳套，“我这次只是打个招呼，下次干些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她半张嘴，抬头望天，“要不我去给小孩同学们讲，他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咋样，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趁着心智尚未成熟，体会一下被同学嘲笑和孤立的感觉，看能不能留下点心理阴影啥的。”
　　“我买！”周存伟捂着胸口，给她气得心脏疼，“我给你买行了吧！你自己看好，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要钱我自己没有？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刷卡。”
　　周醒哪儿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就是要一趟一趟折磨他们，让他们痛苦、不安，彻夜难眠。
　　都说小鬼难缠，周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背后还有阿嬷撑腰，又是个混不吝，周存伟自己生的女儿，什么德行最清楚，不敢再惹毛她，只能答应。
　　事情谈妥，这次应当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周醒幼儿园门口打个车离开。
　　[姐姐，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房了。]
　　她喜滋滋给孟新竹发消息：[我现在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孟新竹提早半小时下班，也在回去的路上，让她什么都不用买。
　　周醒事无巨细把幼儿园发生的事汇报。
　　[拳套都没派上用场，陈小柔上次估计吓狠了，一看见我就开始哭。]
　　孟新竹佩服她的果敢无畏。
　　[我也可以像你这样就好了，可以省去好多麻烦。]
　　“不用强求。”周醒嗲着嗓给她发语音，“欣赏归欣赏，选择自己喜欢和擅长的方式，顺应自己的步调就好。否则，勉强自己做下违心的事不说，效果还可能适得其反。”
　　出租车司机好奇扭头看她一眼。
　　孟新竹赞同她的说法。
　　[可我有说欣赏吗？自恋。]
　　“自恋就自恋啰——”周醒哼哼笑。
　　她发现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了，从地铁牵手事件之后。
　　交流变多，耐心变多，学会互相理解，还时常为对方加油鼓劲，隐约几分甜蜜的恋爱感觉。周醒感觉幸福。
　　尽管她说什么都不需要带，周醒还是提前在手机上订了小蛋糕。
　　上次在酒店那个没好好吃，后来还摔坏了，这次补上。
　　到家时，意料之外，秦南和周凌也在。
　　孟新竹在厨房做饭，秦南打下手，周凌什么也不会，干站一旁，尽添堵。
　　周醒本来要把蛋糕放冰箱，想想算了，默不作声准备藏到房间里去。
　　“有蛋糕啊。”秦南眼尖。
　　周醒手往身后躲，装没听见。
　　“欸？你这人。”秦南举着半截胡萝卜跑出来，“往哪儿去。”
　　“又不是给你买的。”周醒把蛋糕护在怀里，推开她。
　　“那你给谁买的，不是我，除了你，就剩你堂姐和竹子了。”秦南说。
　　“凭什么就除了我，我不能给自己买？”周醒快快进房间，“谁也不给，自己吃。”
　　秦南骂她小气鬼，周醒说“就小气”。
　　晚饭很丰盛，四个菜两个汤，有荤有素，四人落座，位置分配也很有意思，秦南跟周凌一边，周醒跟孟新竹一边。
　　周凌本来想跟孟新竹并肩坐，秦南遣她拿汤勺的时候，周醒抢先占了位置。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人到齐，秦南开酒给大家倒上，“今天这顿饭，我有参与，不如竹子做得多，也贡献了两个菜，其实是为了感谢竹子和冰冰。”
　　周醒浅啜一口暗红酒液，放下高脚杯听她说话。
　　秦南微笑，“主要有三点。第一，是感谢竹子在我人生中最为迷茫的阶段，向我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建议和帮助，并支持我离开那座不属于我的城市，回到故乡发展。”
　　周醒注意观察，周凌面上有了变化，她看向孟新竹，眉头皱起，表示惊讶、不解。
　　孟新竹神色坦然，只柔声说不客气，“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没错，我们那么多年同学、朋友。”秦南举杯，“我敬你。”
　　“其二呢？”周醒有点迫不及待。
　　秦南说：“其二，当然是感谢竹子和冰冰将我收留家中，给我提供了无限的温暖和关爱。”
　　目前为止还算正常，孟新竹说客气了，两人碰杯。
　　到这里，周醒以为该说的都说完，再说也编不出什么花来，但秦南刚才特意强调过，有三点要讲。
　　“这第三点嘛。”秦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其实是要跟竹子道歉。”
　　“道歉？”周凌眯眼。
　　秦南深深望她一眼，转而看向孟新竹，“因为最近暴暴加班，回来都比较晚，所以昨天夜里，或者说今天凌晨比较准确，我去冰冰的房间睡觉了。”
　　她两只手腕搭在桌沿，身体微倾，“在房子装好之前，我可能还得在冰冰的房间住上一阵子……嗯，就是我跟你女朋友一起睡觉这件事，竹子你没有生气吧？”
　　周醒霎时睁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仰靠椅背。
　　秦南是竹子姐找来的不错，可她们之间……
　　节操碎落满地的声音。
　　糊涂了，周醒糊涂了，这是她们提前排练好的，还是临场发挥？
　　她一双大眼咕噜乱转，看见周凌垂首盯着面前的白色小碗，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转过脸，身边孟新竹始终笑容甜蜜，连说话的音调都没有变化，“怎么会呢，这点小事，还专门拿到饭桌上说，实在太客气了。”
　　“我不是怕你生气嘛——”秦南探身摸一下她手背，“竹子还是那么通情达理。”
　　孟新竹莞尔一笑，“其实，就算你们哪天脱光了滚到一起，我都不会介意的。”
　　“啊？”秦南显然意料之外，瞬间挺直后背。
　　“我们很久没做了。”孟新竹握住筷子，给周醒夹块红烧排骨，“吃饭呀。”
　　“哦哦。”周醒忙拾箸。
　　孟新竹搁下筷子，歪头思索几秒，“半年？还是一年？记不清，反正对彼此都没什么感觉。你们呢，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我老同学，要真能睡到一起，我应该会很欣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啊——”秦南尾音拉得长长，手指点在嘴唇，“这样啊。”
　　“是的呢。”孟新竹双手虚虚攥拳，托在腮边，憧憬道：“还蛮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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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初体验，樱花味
　　腮帮鼓鼓,周醒没滋没味咀嚼红烧排骨，心想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她尚且需要酒精和情绪来蓄力的羊癫疯状态，在这张1.4×0.8m的岩板餐桌上,不过是一杯打翻的凉白开，即使泼洒到裤腿和拖鞋,顶多造成一时的惊慌，甚至都不用费时打理，等待自然风干即可。
　　而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是沸溢的火锅汤汁，带着炙热的温度和辛辣的气味,轻而易举制造出混乱局面,来不及躲避，稍沾染个一星半点便是皮开肉绽。
　　一个情绪稳定发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来一回间寒光四溅,鲜血淋漓，受伤的只有两岸无辜观战者。
　　已是满地断肢残骸，战火还没有结束。
　　“床死这种事情,我以前倒是听说过，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夫妻……”
　　秦南顿了两秒，纠正说法，“或者说中年妻妻，也许会发生这种情况。”
　　“可你们不过三十出头,有些人三十还没对象呢,你们怎么就床死了呢？”秦南表示不解。
　　“你要感兴趣,可以在网络上采集数据,争取写篇论文出来，也算回馈社会了。”
　　孟新竹开始吃饭，她给周醒专门做了两个辣菜，一个水煮肉片，一个农家小炒。
　　“感觉也不是很辣，或许我的味蕾天生就很能适应辣，只是一直迁就顺应别人，错失了许多美味。”
　　饭桌上没有一句废话，句句都意有所指。
　　周醒嘴里嚼肉，眼睛左右地转，看完这个看那个，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秦南笑着接道：“我没什么兴趣，只是好奇，再说真要研究，面前不就活生生的一对例子。”
　　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转头问周凌，“所以是为什么呀，难道是竹子在你眼里没有魅力了吗？是她不喜欢叫，直挺挺躺尸，还是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说这些干什么。”周凌无时无刻的女强人面具此刻片片冰裂，周醒竟然在她额角发现了细密的小片汗珠。
　　原来也有周冰冰无法自如应对的状况，周醒无知无觉往嘴里塞米饭，老实讲若调换身份，她也只有懵圈的份。
　　“别光吃饭，这两个菜都是给你做的。”孟新竹给周醒夹了一大箸肉。
　　“聊天嘛，随便聊聊啦。”秦南说。
　　“就是。”孟新竹接道：“既然南南感兴趣，冰冰你就告诉她呗，我们为什么床死啊，是我叫得不够好听？姿势不够配合？还是性冷淡，或者骨质疏松。”
　　周醒捂脸，骨质疏松都出来了。她能不能把碗端到桌子底下去吃。
　　“去哪里啊暴暴。”孟新竹轻轻握住身边人的手腕，“就吃饱了？好多菜呢。”
　　“我想上个卫生间。”周醒已经汗流浃背。
　　孟新竹松开手，“不要耽搁太久，否则菜凉了。”
　　周醒“嗯嗯”点头，飞快遁至盥洗台，慌张抬袖洇汗。
　　她听见周凌也想以此为由逃跑，却被饭桌上另两个女人扣住。她们逼问不休，周凌根本没办法回答，甚至腱鞘炎这种烂借口都编出来了。
　　周醒对镜深呼吸，调整气息，从来所向披靡的周家姐妹，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什么腱鞘炎，我见你自娱自乐的时候，手腕子灵活得很，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孟新竹可不会给她留面。
　　“啊？”秦南惊讶掩唇，“宁愿自己diy都不做吗？”
　　“diy怎么了呢？”孟新竹出声，“省时省力，高效快捷，不必花费时间调情，随时随地关注对方情绪，最适合日不暇给的都市人。”
　　“倒也言之有理，不过呢——”秦南叹息，“我个人还是更偏向实战。”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孟新竹轻笑，“叫大声点，看能不能勾得我们冰冰姐爱火重燃。”
　　周醒晚饭没怎么吃，外面狂轰乱炸，枪林弹雨，她哪儿还敢回去。
　　[全部的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躲在房间，连个门缝都不敢开，也不敢想象外面的样子。]
　　周醒给冯念发消息。
　　聊天界面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冯念只发来一组牛啤表情。
　　周醒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面上之无语，之骇然。
　　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她也超震惊的。
　　[姐姐们的世界真精彩。]
　　[下次记得录像，不行录音也可以。]
　　冯念觉得可惜了，转述过来还是差了几分味道。
　　周醒放下手机，揉揉脸蛋，还好买了蛋糕，晚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她感觉好累，比楼下跑五公里还累，扯被盖住半边身体，先躺会儿吧。
　　外面的世界却比周醒想象中的平和安宁，饭后孟新竹和秦南合力收拾残羹，周凌躲进房间。
　　收尾工作结束，外头太阳差不多也落山，孟新竹去给阳台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浇水，秦南晃着剩的小半杯酒站在她身边，“这房子朝向不错。”
　　可以看到海，每天都能欣赏不同风情的日落，却隐藏在相对安全避风的位置。
　　“这房子是我选的。”孟新竹慢悠悠道：“开发商的实力和物业素质，位置、朝向、楼层，我都认真研究过。”
　　那时车行刚起步，周凌整天忙得连轴转，无瑕关心这些琐事，孟新竹便完完全全按照自己心意来布置装点。
　　没有亲历过的人或许不会懂，这房子里所有角落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处处都是她喜欢的样子，与其说她离不开周凌，不如说是离不开这套房子。
　　同为女人，秦南懂得她对房子的执念。这个社会对女人太不公平，自古以来，王位、爵名、房屋财产，样样都是男人来继承，女人一生浮萍，别人的屋檐再大，也不过是短暂寄居，随时都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
　　秦南家里条件不算好，下面还有个弟弟，跟周凌分手大部分是现实原因，那时她太过年轻，缺乏勇气，也没时间等周凌慢慢成长，故而选择跳过她，直接实现阶级跃层。
　　现在好，她有钱有闲，学得一身手段，倒返璞归真，想来玩玩感情。谁有资格来评价她的对错呢？
　　“只是奇了怪。”孟新竹搁下浇花水壶，手心托起植物枯焦的叶片，“好风好太阳，好水好肥料，每日精心侍奉，还是动不动就死给我看，我究竟是哪里不顺它心意？”
　　“你少点心思。”秦南建议，“有些东西，天生的贱骨头，扔路边绿化带，不定活得多好。”
　　“伺候不起。”孟新竹找来枝剪，握住植株根部，利落“咔嚓”一刀。
　　“竹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孟新竹回头，周凌站在客厅。
　　她放下枝剪，将残枝败叶塞进垃圾桶，清洁过双手，换上鞋同周凌离开房子，乘电梯下楼。
　　家里人多，说话不方便，晚饭后小区里遛弯的人也多，她们并肩默默地走，找到一处无人角落。
　　“你真的很过分。”周凌开口第一句。
　　“你想跟她继续交朋友，我没意见，你把人带到家里来，我也没说什么，可饭桌上那番话，那样的编排，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凌目光哀恸，大概真是被伤得狠了，言语间，嘴唇都在颤抖，“把我们的私事在饭桌上说，是在羞辱谁？”
　　“那你要和我分手吗？”孟新竹出奇地冷静，“就当作是我在羞辱你吧，你要分手吗？”
　　周凌唇瓣翕动，眼眶极速发红。
　　有风吹来，凌乱了她腮边的发，她闭上眼，吸气调整，“所以你做这些，都是在逼迫我和你分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孟新竹纠正她的说法，“在民宿，我就已经提出分手，是你死缠不放。而我为什么还没有离开，你心里很清楚，你答应我的事，你当初的承诺。”
　　“我要是不给呢？”周凌眼皮急促颤动了下。
　　“那就耗着呗，耗到你受不了为止。”孟新竹平静道。
　　“所以这些都是你逼迫我的手段！”周凌高声。
　　“对啊。”孟新竹笑起来，“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爱我，爱一个人，就不能只爱她的好，还要无条件无限制容忍她的不堪。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不准我走，极尽身边一切来威胁我，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她的声音溶在风里，有些含混不清，语调是周凌熟悉的低回婉转，小巧饱满的嘴唇，吐出的字句却个个浸毒，棉针似刺痛心扉。
　　“你就当作，是我在考验你的真心。”
　　孟新竹靠近她，伸手抚开她脸颊的乱发，五指缓慢梳理，轻勾至耳后，又用指腹擦去面颊湿漉。
　　“被忽略，被冷待，被抛弃的感觉，怎么样呢？”
　　“你说的那些，我已经努力在改了，我……”
　　她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周凌，鼻腔酸涩，喉咙哽咽以至于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她突然就不会吵架，连质问都没力气，“我们七年……孟新竹，你就这样对我。”
　　“可我就是不爱你了。”
　　她柔软的手心抚摸她的脸颊，“不爱就是会变得很坏，很残忍。我曾经对你掏心掏肺，我也曾经很爱你，很在乎你的感受，我不想这样对你的，是你逼我……”
　　假若好聚好散，她们或许还能做回朋友，重逢时心平气和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肆方镇老宅前重聚，不至于太尴尬。
　　然而几番拉扯，都没了耐烦心，一个痛恨，一个不甘，手握刀柄接力刺向对方，不死不休。
　　“那好，就按你说的，来打赌，看谁先认输。”周凌恢复得很快，面上情绪完全消隐，声线陡然变冷。
　　“就耗下去，拼个你死我活。”
　　孟新竹松开手，退后两步，重新开始认识面前这个人。
　　“怕了？”周凌眉峰高挑。
　　时至今日，她们之间或许已经没什么感情可言，拼的只是心中那份傲、那股不甘人下的拗劲。
　　像头顶年久失修岌岌可危的吊扇，仍在高速旋转着，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却谁也不肯离开，一定要亲眼见到对方头破血流的样子。
　　孟新竹发现，周家姐妹性格里很多相似的地方，为人处世方法不同，却一样的执拗、死板。
　　“偷吃什么？”
　　秦南抓住偷溜进厨房的周醒。
　　菜放进去没多久，还温着，她像小孩子，因为晚饭时挨了大人教训，没填饱肚子，等饭后才站在冰箱前饱餐。
　　唯一的变化，小时候用手抓，长大知道先给自己拿双筷子。
　　“我光明正大吃！”周醒舔舔嘴唇，保鲜膜盖好，合拢冰箱门。
　　“你不能端出来吃？”秦南坐到沙发上，摁开电视，“又没人会说你。”
　　周醒摇摇头表示不，她饿，但还不想吃太饱，留着肚子待会儿跟姐姐吃蛋糕。刚才在房间给姐姐发了消息，没收到回复，走出来看，才发觉家里少了两个人。
　　“干嘛去了？”周醒在秦南身边坐下，顺手扯张纸揩嘴。
　　“吵架？”秦南猜想。
　　周醒点点脑袋，觉得差不离，又问：“你觉得谁会赢。”
　　遥控器百无聊赖在几个热播电影上来回切换，秦南思索片刻，“竹子赢吧。”
　　“我也这么想的。”周醒按按心口，现在还后怕。
　　今天的竹子姐好不一样，不动声色，却狠辣如斯。
　　如今回想，之前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都能串联起来，竹子姐其实一点也不弱，只是情绪隐藏颇深。再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了，还不是因为周凌。
　　“那吵完架之后呢？”周醒沙发上弹跳两下，“周冰冰吵输的话，会很伤心吧？你要不要下去安慰她。”
　　“你倒是积极。”秦南扔掉遥控器，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但她的身份太过尴尬，还需得人推她一手，就像那晚，她们翻遍借口，只为进得周凌房间。
　　“和我有什么关系。”秦南浅浅矜持，嘴里仍是抓着关键不放，“她们两口子吵架，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帮不上忙。”
　　“你们是老同学呀。”周醒欲盖弥彰强调立场，“就当帮我个忙，哄哄我姐。”
　　“这个孟新竹我来收拾。”周醒好不张狂，“我姐对她那么好，还天天跟我姐吵架，真是惯得她！无法无天了！”
　　无聊弹指甲，秦南不作声。
　　周醒奇了怪，“饭桌上你不挺威风的，现在怂了。”
　　“是你求我的？”秦南看向她。
　　周醒双手合十，“我求你。”
　　“好吧。”秦南起身，周醒狗腿为她整理褶皱的裙摆。
　　送走秦南，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周醒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走到阳台上看，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流云飞霞，无人作伴只是寻常，夜色降临，没有开灯的房间像一方幽暗的水族箱。
　　[你在哪里呀。]
　　[我买了蛋糕，等你一起吃。]
　　……
　　[你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
　　[蛋糕我要不要先放冰箱，等太久，我担心变质。]
　　周醒孤单单坐在房间，手机屏绿油油，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她也不敢打电话。
　　夜色沉淀，思虑被幽禁。
　　黑暗让人不安，周醒不由产生一些很糟糕的想法，也许孟新竹今晚都不会回来，也许跟周凌又和好了。
　　把蛋糕放进冰箱，霜寒铺面，莹白冷光照亮她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压抑让感情更加强烈，也让她承受了更多的不安和痛苦。
　　蜷缩在床榻，周醒把头塞到枕头底下，选择做一只避世的鸵鸟。
　　快要睡着的时候，周醒听见外头大门响，声音被走廊和房间的门扇稀释了大半，模模糊糊掉进耳朵里，她猜想大概是孟新竹回来了，却已经没多少兴致蹦跳去迎接。
　　她到底不是狗，不如狗那般乐天派，会失落、消沉，也担心看到更多无法接受无法面对。
　　一直主动挺累的。
　　房间没有开灯，孟新竹手摸到墙边开关，却没有按下，借走廊光亮看清床上那个圆圆的小鼓包，她轻轻掩上房门。
　　门口站了几秒，等待双眼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孟新竹走过床边坐下。
　　被子拉到顶，没过脑袋，显然在赌气。
　　拽下来，露出她的脸，孟新竹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过分滚烫的面颊。确实闷太久，像开水壶冒出的雾白蒸汽，孟新竹不小心被她鼻息烫了下，飞快地缩回手。
　　周醒感觉到她，没有睁开眼睛。
　　“暴暴——”孟新竹小声呼喊。
　　没有回应。
　　孟新竹有些哭笑不得。
　　饭桌上态度已经那么明显，她竟然还是会因为短暂的冷落与人置气。
　　主动牵过她的手，电梯间索吻，对她偏心，为她准备可口的食物，尽量去照顾她的情绪，只是一会儿没顾忌到，又不高兴了。真是小孩子心性。
　　好黏人，又好愁人。
　　“暴暴。”孟新竹声音更为轻柔。
　　周醒感觉到她离得很近了，还坏心用发尾扫人家的脸，动动鼻子，周醒准备翻个身被对她，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手钳住了腰肢。
　　僵住了，周醒屏住呼吸，凝神感受黑暗中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放轻松。”
　　似恶魔低语，火舌般燎过耳廓，周醒一动不敢动。
　　她的手指细细为她梳理因睡眠而散乱在脖颈和腮边的碎发，周醒嗅到她手腕香水尾调的小苍兰气息。
　　等她等得无聊，周醒已经洗过澡，换了棉质舒适的长款睡衣，头发也干爽顺滑。被窝睡得暖烘烘，温度原本正正好，却因为她作祟的手，开始极速往上攀升。
　　称不上冒犯，布料阻挡着，周醒不适地动了动。
　　她安静下来。周醒想睁开眼睛看她，又不敢。
　　她欲离开，手臂往回撤。周醒启唇，喉间哼出低哑的挽留。既然她已经回来，还主动来求和，那就大发慈悲原谅她好了。
　　“想不想我？”她在耳边小声。
　　心跳完全失了节奏，咚咚若擂鼓，周醒说不出话，只用力地点头。
　　很想很想，非常想。
　　“要不要乖。”她又问，有意拉长这个过程。
　　周醒感觉煎熬，再次点头，只求她放过。
　　她回来了。
　　前所未有的感受，超过周醒此前所有幻想，黑暗放大身体的感觉，情绪沃腴，后脑和肩背紧贴枕头和床垫的位置，如被火焚烧。
　　太紧张，加之初体验，登顶很快，周醒咬紧了牙关，才没有丢脸溢露出那些令人羞臊的诡异音节。张嘴大口喘气，周醒睁开眼睛，借窗外朦胧的光看清女人素白的脸，隐约辨析出她精致的面部轮廓，确定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周醒握住她手腕，不许她逃。
　　怎么那么坏，欺负完人家就要走。
　　“孟新竹——”周醒唤。
　　回应她的，是低而短促的一声笑。
　　似乎颇有些嘲弄意味。
　　“你笑什么。”周醒恼羞成怒，心跳一时难以平复。
　　“你又拉着我做什么。”孟新竹语气从容不迫。
　　周醒哑口，倔强不松手，有点生气。
　　僵持几秒，孟新竹俯来，身体挨在床畔，侧躺着，“还没够吗？”
　　周醒迅速别过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快哦。”她语气嘲弄。
　　“你不准说！”周醒拔高音量。
　　外面走廊响起脚步声，秦南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竹子没回来吗？”
　　没有回答，但明显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随后是房间门关闭的声音，继而电视被打开。
　　周醒定神，三魂七魄重新归了位，感觉呼吸不畅，才发现她的手心紧紧捂在嘴巴。
　　女人侧脸细听门外动静，下颌平滑流畅，线条清晰，小巧的耳垂羞怯躲藏在碎发之下。
　　周醒张嘴，咬她手心，她迅速收回手，起身退后两步，拇指按在被咬痛的部位。
　　“走了。”孟新竹转身。
　　周醒腾地坐起，“你不许！”
　　门打开，孟新竹在秦南惊讶的目光中退出房间，周醒不知门外状况，担心她被发现，心一时提到嗓子眼。
　　秦南只字未语，孟新竹缓缓合拢房门，周醒看见她半明半暗的脸像月亮躲藏缓缓到云层后。
　　她唇角勾起弧度，一手握门把，一手举至鼻尖，指腹轻搓两下，嗅闻味道，眸中漾开戏谑笑意。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周醒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脸羞红，腿心泛湿。打开台灯，周醒掀被坐起，默默脱掉，从床头柜里翻出湿巾，扯开包装弯腰清洁。她光着腿下床，翻出干净裤子，一件一件穿上，睡裤丢进脏衣篓，里面的小片布料团进手心，准备拿出去洗。
　　回味起方才，周醒身体又僵立许久，她在床边坐下，忍不住抬高手臂，凑过来闻。
　　内裤奇怪的味道，还混杂着洗涤用品残留的芬芳。
　　穿着明显不成套的睡衣，周醒手揣裤兜出了房间，无视客厅秦南探究视线，闷头走到盥洗台，掰开水龙头，按压几下洗洁剂，开始搓。
　　她注意到包装瓶上的黑体字，樱花味。
　　樱花味？
　　周醒对着镜子笑了，她是樱花味呢。
　　小东西洗干净，也不敢拿到外面去晾，周醒顾不得湿，手包住揣进裤兜里，拿回房间晾在挂衣杆上。
　　“出来吃蛋糕。”孟新竹的声音隔着门，已经恢复寻常腔调。
　　周醒鼓鼓腮帮，打开门出去。
　　秦南靠在沙发好奇地看着她们，周醒不理，紧跟孟新竹进了厨房。
　　蛋糕打开过，孟新竹回头，“谁偷吃过。”
　　罪魁祸首习惯性嘟嘴，小声抱怨，“谁让你不理我。”
　　孟新竹淡淡睨她。
　　“本来就是。”周醒嘟囔，弄她，还笑她。很坏。
　　“那我现在向你道歉。”
　　女人手臂探进冰箱，转身，掌根托起她下巴，将粉红奶油花瓣，碾碎在她的唇。
　　一点一点，均匀涂抹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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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偷偷也甘愿，受苦也甘愿
　　借了半扇打开的冰箱门遮挡,她们浅浅相拥，呼吸可闻的距离。
　　她手指由轻至重在唇上抹过，几次险险擦过齿关,周醒只要一张嘴就能叼住，反制住她。
　　然而没有。
　　周醒全程茫然,看她收回手，拇指含进口腔，粉红小舌点点吮食净奶油,最后发出“啵”的一声。
　　她倚靠厨房料理台,似笑非笑望来，少见的妍姿妖艳,狐媚风情。
　　调戏良家小妹,很是让她得意。
　　随后她收敛了面上情绪，端起蛋糕若无其事走出厨房。
　　“一起吃吧。”她邀请秦南。
　　“不了。”红发女人识趣地离开,给她们腾出空间。
　　临走前,却莫名喊了一声周醒的名字。
　　周醒懵懂抬头,秦南笑而不语，摇摇头进了房。
　　此后都没再发生什么，直到孟新竹提醒刷牙,周醒才慢吞吞挪到洗手池边。
　　镜子里的女孩，嘴唇边均匀薄涂一层粉红奶油，鼻头也沾了些，模样看起来是既呆又蠢，像只偷吃忘擦嘴的笨狗,还满脸清纯装无辜。
　　“我去！”
　　周醒“唰”地扯来洗脸巾疯狂擦拭。
　　怪不得秦南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两个女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坏,就看她笑话！什么都不跟她讲！
　　躺在房间,周醒两手攥紧被子边,回想此前又不由得脸红。
　　当时太过紧张，她完全没想到孟新竹会那般大胆，故而遭遇侵略时，全无防备，一下就被人拿住命脉，大脑完全空白，在毫无防御工事准备的情况下，霎时溃不成军。
　　好丢脸。
　　一跃成为人生十大最丢脸事件之首。
　　她又羞又臊，还有点小迷茫，不得不求助好友。
　　[咦惹，玩这么大。]
　　冯念有被吓到。
　　周醒询问补救方法，冯念好奇：[这样很丢脸吗？]
　　[特别特别特别丢脸，而且她还笑我，说我很快。]
　　周醒笔直地躺在床上打字。
　　[你很快？]
　　冯念起初不解，后面想明白，发来好长一串“哈哈哈”，问：[是有多快？]
　　周醒懊恼，就不该跟她说这个，强行拽回话题，寻求解法。
　　冯念笑够，终于严肃起来：[没什么问题，就这样挺好，要是调换了位置，倒显得你跟个什么似的，毕竟你现在身份挺尴尬的。]
　　到底是局外人看得清。
　　周醒觉得有理，从来都是她主动，这种事情上却是不宜冒进。
　　转念想，其实是竹子姐给她递台阶呢，怕她拉不下脸，安慰她情绪的同时，也鼓励她。
　　简单、粗暴、高效，最适合日不暇给的都市人。
　　啊，姐姐们的世界真是难以捉摸，还好她有军师。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周醒将冯念原句复制，切换到置顶聊天框，粘贴后按下发送。
　　隔壁间还没睡，回复很快。
　　[？]
　　[我让着你呢。]
　　周醒说：[你真以为我啥都不会吗，我不过是让着你。]
　　“谢谢你哦——”
　　孟新竹发来语音。
　　周醒反复听了几遍，揉揉笑到发酸的苹果肌，其实这女人早就对她沦陷了！
　　[我腰也很软的，是吧。]
　　周醒王婆卖瓜。
　　[没太注意，但你平时应该喝水蛮多，听说爱好运动的人，大多拥有良好的饮水习惯。]
　　孟新竹一本正经。
　　“哎呀呀！”周醒满床打滚。
　　[哼，走着瞧。]
　　周醒梗着脖子丢了句狠话，不再自取屈辱。
　　翌日早起上班，周醒提前给孟新竹发消息，说今天不跟她坐地铁。
　　孟新竹只当她害羞，或者心虚想避嫌，不甚在意，收拾好东西便独自出门。
　　周醒把昨晚剩的小半块蛋糕先端到鞋柜边，换好鞋，边吃边站在门口等。周凌提着包出来，奇怪看她一眼。
　　“这可不是普通的蛋糕。”周醒抢着说。
　　是你老婆把奶油涂在我嘴巴上的蛋糕。
　　周凌没什么心情跟她闲扯淡，关闭房门，大步朝前。
　　捧着蛋糕屁颠颠跟上，周醒一路大声吧唧嘴，到车库正好吃完，周凌也没什么理由不载她。
　　在车后座，周醒一路无话，只不时发出几声痴笑，还莫名哼起歌来。
　　周凌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正是焦头烂额，周醒一路作怪，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到车行，周醒还没完，垫着脚尖在周凌身边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我好像比你长得高。”
　　周凌脸色奇差，心情不佳，对她的各种小把戏全都视而不见，她自己跟自己玩得很开心，伸手比划，“你穿高跟鞋，我穿平底鞋，咱俩一样高，嘻嘻——”
　　赢啰！
　　“哈哈哈哈。”周醒快乐跑走。
　　她个人退后一小步，整体却前进一大步，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你跟你堂姐关系是不是不太好。”谭小雁好奇问。
　　“哪有，我们好着呢，我住她家，吃她家，还蹭她车来上班，怎么可能不好。”
　　甚至我们的老婆都是同一个人，周醒心说。
　　谭小雁笑着摸摸她头，“也对，你那么可爱，换我是你姐，也会很疼你的。”
　　周醒挂在她肩膀上往前走，“那是师傅你人好。”
　　至于周凌，哼，确实疼她，打得她满地乱爬那种疼。
　　上午帮几个老客户办理了车险，陪新客户试驾后顺利开单，效率满满，周醒赶在午休开始前十分钟给孟新竹发消息。
　　[饭后我们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不去。]
　　孟新竹拒绝得干脆。
　　周醒顿时丧气，问为什么，孟新竹回答工作忙。
　　“骗人。”
　　快到饭点，周醒跟师傅打声招呼，提前遁走。
　　到楼上办公区域，周醒特意绕了个半圈，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她在百叶帘的缝隙里瞄，见孟新竹仰靠椅背，蹙眉捧手机，门缝里隐约透出声响，在玩消消乐。
　　忽感后背恶寒袭来，孟新竹放下手机，惊疑四望，转脸正对上玻璃墙外瞪圆的一双大眼睛，她顿时哭笑不得。
　　“你不是在忙？”周醒鼓着脸推门走进来，“忙着玩。”
　　就知道她是撒谎，节庆已经过去，还有什么可忙的。
　　“你玩手机都不跟我玩。”周醒委屈，昨天那样对人家，今天就翻脸不认账。
　　“你老是往楼上跑，人家看到要说的。”孟新竹招招手，让她去沙发边坐，别站门口，以免更多人看见。
　　“说就说呗。”周醒不在乎。
　　“注意分寸。”孟新竹道。
　　周醒“哈”一声，“现在跟我谈分寸，昨天你……”
　　她难以启齿，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躺，生闷气。
　　就知道能把她钓上来，孟新竹从抽屉里摸出块巧克力，起身蹲到沙发边，剥开锡纸塞她嘴巴里，“行行行，跟你去。”
　　“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周醒堪破她套路。
　　孟新竹没有否认，她确实很喜欢周醒各种有趣的反应和小动作。
　　上午在办公室的玻璃窗边她就看见了，垫着脚尖围着周凌比高呢。
　　“昨天我很不开心，一个人呆在角落，看到你的消息，想回复，却调动不起心情。”
　　孟新竹坐到她身边，两根手指无意识捏着袖子边，难得敞开心扉，“后来看到有个小女孩守在秋千架旁，想玩又不敢上前争取，只是静静等待，我想到你。”
　　周醒先是呆愣两秒，很快从沙发上坐起，认真听她说话。
　　“我想，假若我是那个小女孩，你在我身边的话，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排除万难，也要为我争取。”
　　孟新竹抬起头，对上身边人挚亮明媚的一双眼，“所以我就上楼找你了。”
　　气氛很好，周醒不想煞风景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所以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
　　话说一半，她毫无意外卡住，脸红红。
　　“是什么？”孟新竹明知故问，歪头来看她。
　　周醒捶沙发，“哼”一声倾向她怀里。孟新竹没有躲避，直视对方的眼睛，轻轻扇动睫毛，给予鼓励。
　　周醒很想很想去吻她，目光流连在她色泽健康饱满的唇，胸线起伏速度加快。
　　可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
　　她中心有芥蒂，不想稀里糊涂就吻上去，她想拥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哪怕只是作为一名普通追求者。
　　接吻，是件很郑重的事情。
　　孟新竹大概能读懂她面上情绪，眸中闪现失落，也不强求，安抚性捏了一下她大拇指。
　　周醒退而求其次，手指勾住她针织衫领口往下拽，一吻落在她颈下锁骨中间那个小浅洼。
　　这里很多人都知道她们的关系，门没锁，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周醒不管，靠近就不想走，鼻尖在她那一小块皮肤流连，不时啾吻。
　　“好了。”孟新竹轻轻推拒。
　　昨晚她趁着兴头，做事没过脑子，今早起床说不上后悔，只觉太过冒进。
　　但经过那事，她们再想回到从前的发乎情止乎礼，已是不能。
　　被亲得有点热，孟新竹不停扭头去看门，周醒掌根托住她脸，责她不够专心。
　　“被人看见。”孟新竹气息微喘。“你不就是想让人看见。”周醒含糊说，隔着薄毛衫咬住她。
　　“啊——”孟新竹低呼，急切推开。
　　周醒舔唇，退至沙发尽头。孟新竹拽来纸巾擦拭锁骨，却适得其反，越蹭越红。
　　“你看你！”孟新竹指着心口，那里浸洇了小片唾液，湿漉明显。
　　周醒对她颇有些怨言，“昨晚你不那样，我哪有胆子。”
　　勾了人不负责，还要偷偷摸摸，周醒很不爽，“再说，你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发现，让周凌发现。”
　　周醒不是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昨天太乱，没顺明白，今早在车上想通大半，到孟新竹办公室，听她那番话，稍动点脑子就串起来了。
　　孟新竹昨天跟周凌的谈话过程并不愉快，她心情很糟，周凌大概还捏了她什么把柄，她没办法，后来在房间才会破罐破摔短暂放任自己。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周醒挺直上身，离远些，也便于更好观察她。
　　“所以你其实是在通过那种方式，惩罚周凌，对吗？秦南和我，都是你给周凌制造压力的手段。”
　　且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掉入她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不会让人白跑一趟，她备下丰厚奖品，把自己也交出去。
　　面对周醒质问，以及她清醒而有力的眼神，孟新竹垂下眼眸，慌张抽来湿纸巾，为颈下那小块皮肤降温。
　　她心虚了，周醒确定自己没猜错。
　　很高明的手段，除了周凌，谁也没吃到亏，收获多少必要付出多少，周醒不是小孩子，甘愿入瓮，没啥好说的。
　　抬腕看表，周醒起身，“快到饭点了，去吃饭吧。”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孟新竹简单收拾了桌面，随她出门。
　　她们堂而皇之并肩走在一起，并没有收获太多视线，成年人的目光其实非常狭窄，只能看到自己眼前能抓牢的一亩三分，并不会对别人的世界过多关注。
　　即便有，顶多是对外表的短暂瞩目，很快便转过头，专注脚下的人生。
　　相比那间狭小安静的屋子，置身人群，更让她们感觉安全，午饭结束，她们一前一后离开车行，沿着空空的大马路往前走。
　　察觉到周醒情绪不高，孟新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转念想，也是治标不治本，最终沉默。
　　周醒没话说，手却闲不住，抬手摘下一片树叶，袖子上擦擦灰，凑到唇边去吹。
　　没有奏响，她并不意外，人长大就是会变笨，随时间流逝自然丧失许多天赋技巧，连耐心也所剩无几，转手便将树叶丢掉。
　　明明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却还是无法拥有一个正当的身份与她相拥、亲吻，周醒感觉自己变得很急躁，越来越没耐心了。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路尽头，几堵空心砖墙围拢的荒草地，夜里几场大雨下过，春草拔高至人膝，四周空寂寂，连车都不见开过一辆。
　　孟新竹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就被周醒拽至墙后，她后背不轻不重撞击在墙面，没有意料之内的疼痛来袭，周醒手臂阻隔承托了力道。
　　随即腰侧有凉风吹拂过，周醒另一手顺着往上，轻而易举从无钢圈内衣下摆探来。脖颈随即覆上温热，对方毫无章法啃咬，孟新竹抬高下巴，喉咙哼出急促颤音。
　　“别——”
　　她手脚软绵绵，推拒更像是邀请。
　　“那你昨天为什么来找我！”周醒质问。
　　她无措蜷缩在对方怀抱，针织衫弹性很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内衣也乱得不成样子，卡托在肋下感觉很不舒服。
　　周醒想狠狠咬住她，惩罚她，牙齿触碰到温暖的皮肤，又不舍得下口，手掌来到陌生又熟悉的温软地带，只是掌根不轻不重撵了两下。
　　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知道场合不对，周醒迅速撤走，退后半步。
　　抬目，对上她水光涟漪的一双眼，周醒再次上前，欲帮她整理衣物。
　　手才将伸进去，她慌张背身躲避，周醒气馁，“对不起。”
　　“没——”孟新竹快速调整好肩带。
　　其实她并不反感周醒这方面偶然的粗暴。
　　对方靠拢时，她身体发抖，心口震颤，并非恐惧，而是难言的兴奋和期待。
　　无法欺骗自己，她很喜欢周醒，这场赌局，她自身亦是赌注。
　　情感长久压抑，让彼此都变得浮躁、急迫。而越是压抑，越是沸涌，感觉难熬。
　　回去的路上，她们步子放得更慢，不舍分离，也借迎面的风散去面颊滚烫，调整气息，梳理纷乱心绪。
　　还要等多久？周醒没有问出口，她很清楚无法收获答案。
　　陷入这段矛盾而复杂的关系之前，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偷来的片刻欢愉，代价巨大，需要无数伤心失意来交换填补。
　　“下午我等个客户来，办完事情得出去一趟，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进车行大门前，周醒对孟新竹说。
　　孟新竹轻轻点头，说好，又问：“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也不想吃。”周醒暂时没胃口。
　　到楼梯口，周醒隐约听见有人喊，孟新竹快速牵了下她手，“你去忙吧，晚上见。”
　　周醒点点头，“回家注意安全。”
　　她下午要等的客户很重要，是经谭小雁介绍，挺厉害的一名房产销售，手握各大楼盘优良资源，人脉也多多。
　　两点，客户到，周醒协助对方办妥事项，顺道搭他车走。
　　路上周醒直接讲明诉求，地段、楼盘、层数还有物业等，说最好今天就能签合同，她全款付。
　　对方也耿直，路上打了几个电话，又叫来另一名房产销售，三人在售楼部门前汇合。
　　很巧，推荐的第一个楼盘在她家酒店附近，步行八百米就到，房子位处市中心繁华地带，又紧挨军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地方现房不多了，不是看你们认识，我轻易不出的。”新到的房产销售如此道。
　　都是干这行的，蒙谁？周醒要他把最好的资源放出来，合适今天就签合同，少跟她玩些花里胡哨的。
　　既是现房，直接看样板间精装效果便好，周醒换了鞋套往里走，大致看过，站到窗边给周存伟打电话，“钱带够。”
　　周存伟说他在开会，还得一个小时，周醒正好去小区里转转。
　　“你别放我鸽子，不然今晚让你全家睡不着觉。”
　　她单手叉腰，表情狰狞，说话口气也恶劣如同打劫，两个销售都有点怵她。
　　挂了电话，周醒跟销售去看房，给孟新竹发了几张照片，看小区环境，看房子装修，看内部设施。
　　孟新竹经验丰富，提醒她需要注意的点，周醒问她意见，她说还行。
　　[以后你说不定也会来住。]
　　周醒大放厥词：[可要好好看看。]
　　那边回了个小猪翻白眼，周醒在电梯间里笑出声。
　　周醒要求不高，好朝向好通风，精装房拎包入住，实地看过大致都满意，主要离酒店也近，她懒得再花时间跑，就定下了。
　　周存伟如约而至，抱着手在旁边等周醒签合同按手印，到该刷卡的时候才挪下屁股。
　　出售楼部，站马路边，周存伟问她：“你满意了不？”
　　“我还差台车。”周醒挠挠下巴，伸手指，“我看你这个不错，给我开开呗。”
　　“你要车！去车行提不就行了！”周存伟跳脚，“你不就在车行上班。”
　　周醒说那不一样，车行的车是人家的，她今天就看上这个，就要。
　　周存伟有点舍不得，这车他新提的，没开多久，还在新鲜劲儿上。
　　“那我晚上跟你回家。”周醒威胁。
　　周存伟跟她商量，下次开另一台出来给她，不啰嗦，直接开到车管所去办过户。
　　还挺喜欢跟孟新竹一起搭地铁，周醒没再坚持，大致跟他约个时间。
　　急着回去，周醒揣着购房合同打车走，路上跟孟新竹分享了好消息。
　　[恭喜你。]
　　孟新竹由衷为她感到高兴，消息发送，却忽然没了太多做饭的兴致。
　　房啊车啊，对于周家姐妹来说，唾手可得，周醒也从来不会因为暂寄居在别人家而感到不适，会小心翼翼收敛行径，甚至百般讨好，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做饭。
　　她充满自信，因为有家有底气，即使被扫地出门，也无所畏惧，她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容身之所。
　　孟新竹羡慕。
　　而她呢，她的家明明就在眼前，就在脚下，还得费劲心机、步步为营。
　　菜备了一半，孟新竹撂下刀，解了围裙，洗净手往沙发上一坐，不管了。
　　秦南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怎么了。”
　　孟新竹更觉可笑，连秦南都能发现她不高兴，过去的许多时刻，周凌当真是反应迟钝，还是对她毫不在意，笃定即使万般冷落，她也不会离开。
　　“我不想做饭了。”孟新竹低头小声。
　　“嗐，多大事。”秦南手掌按在她肩膀，起身，“我去呗，你早该叫我的。”
　　周凌还在加班，秦南接手厨房，孟新竹站在阳台，周醒后面发的几条消息，都没回。
　　是说错话了吗？周醒也在反思。
　　[我快到楼下了。]
　　[我需要买点什么吗？]
　　……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情绪难辨的两个字。
　　[不用。]
　　周醒咬指盖，确定她不开心了。
　　阳台上几盆绿植，这几天陆陆续续被孟新竹剪掉叶子，然而她惊奇发现，它们并没有完全死去，被剪刀齐齐斩断的植株根部，竟萌发出了新的绿芽。
　　她心情稍霁，给植物浇了水，又收到周醒消息。
　　[我在楼顶天台，你上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没有询问太多，孟新竹换了鞋子出去，担心在电梯间碰见周凌，特意走楼梯，爬了四五层楼，到楼顶天台，气息微急。
　　来晒过被子，这地方她倒也不陌生，却四处不见周醒。
　　“暴暴，你在哪里。”孟新竹左顾右盼。
　　前面拐角，孟新竹预感到周醒就躲藏在墙后，做好心理准备，悄无声息靠拢，准备反过来吓她一跳，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受惊呼喊，孟新竹回头，猝不及防，被雪一般蓬松而耀目的纯白花朵淹没。
　　“surprise！”
　　周醒怀抱巨大束白玫瑰，脸颊也被映照得剔透无瑕，她笑意盈盈，把鲜花和孟新竹一起抱在怀里。
　　完全在意料之外，孟新竹呆傻张口，被眼前规模庞大的花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像摔倒在雪地里，眼前一片的白，几乎以为自己失盲。
　　“是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竟有了几分哽咽。
　　她很清楚，这是礼物，是惊喜，仍是不可置信，想听到对方亲口回答。
　　“送给你。”周醒举高花束，堆在她腮边，“喜不喜欢？”
　　“为什么送我花。”孟新竹霎时落泪。
　　周醒慌里慌张腾手去接，花险些抱不住，“你别哭呀，我不想让你哭的。”
　　花好重，她单手承托，想借膝盖帮忙，站不稳原地蹦跳，十分狼狈。孟新竹双手张开，帮她抱住花束，也收下这份珍贵的礼物。
　　周醒手背揩去她脸颊湿漉，“因为我感觉你不开心了。”
　　“很明显吗……”孟新竹无法控制泪腺分泌，她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
　　她的眼泪难以止歇，颗颗掉落在花瓣，眼尾绯红，粉腮凝香，让人挪不开眼的娇怜姝丽。
　　周醒心痛，迷糊敲打两下胸口，“不知道，我就感觉你不开心了，我想让你开心，所以送你花花。”
　　情不自禁，周醒靠近她，亲吻她颤抖的睫毛，品尝到眼泪的苦咸，不由道：“姐姐，我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都有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
　　偷偷也甘愿，受苦也甘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8 21:36:01~2023-10-19 21:3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徊二、星河在天03、林予唏是金黄色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梦98瓶；读研哪有不疯的50瓶；Aki 12瓶；清心寡欲11瓶；我永远喜欢卡芙卡10瓶；唧唧歪歪7瓶；辗转6瓶；54357170、可乐、Shine 5瓶；白首不分离3瓶；远璟、阔kuo_o、水煮花生米、vic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扯头发掐脸卡脖子
　　孟新竹喜欢花,周凌却一次没给她买过。
　　鲜花是消耗品，要精美花瓶盛放，漂亮屋子作衬,更需得份闲适的心情和丰衣足食外的闲钱。
　　起初她们很穷，温饱都成问题,出租屋朝北的小窗一年四季不见阳光，人都活得够呛，别提花。
　　后来经济状况好转,十天半个月花点小钱装点房间,也不是负担不起。高堂素壁、窗明几净，却四处空空寂寂,只因为周凌不喜欢。
　　鲜花的保质期对她来说太短,她宁愿要假花。
　　放在那里就好，无需费心剪枝换水,购买鲜花专用保鲜剂,长长久久放下去,与需要装点的那面墙壁成为一体，与房屋交融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此，周凌就安心了,踏实了，再也不用担心失去。
　　后来孟新竹退而求其次，购买绿植，用土壤和阳光来延长它们的寿命，却还是怎么养也养不好。
　　大概是气场不和,再是鲜活盎然的生命,到了那间房子里都得死。
　　毫不夸张说,这是孟新竹首次真正意义上收到鲜花。
　　上一次,孟新竹很清楚记得，是大学时暗恋她的学妹赠予。
　　对方没有过多剖白心意，花束送到宿舍楼下，不见人影，只有卡片上一行娟秀小字，祝她前程似锦。
　　那时她快要毕业，已经接受周凌追求确定情侣关系，她猜想对方或许心灰意冷终于决定放弃，所以那束鲜花，是道别，是放下。
　　祝词也很值得捉摸——前程似锦。
　　如今回想，原来一切早已命定，她和周凌这段感情，从始至终没有收获任何人的祝福，注定是无法走到终点。
　　孟新竹和周醒在天台待了好久，这里视野极佳，顺铁梯攀爬至电梯机房平台处，可以欣赏一场完整的海上日落。
　　她们并肩而立，面朝正西，全世界都像浸泡在甜蜜的橙子气泡水里，大风飞卷衣袂，好似脚尖一点便能腾空跃起，水中自在遨游。
　　金红太阳跌进海平线的瞬间，她们默契转头，在对方透亮的眼睛里，看到热烈燃烧的两簇火苗，充满焚烧一切晦暗和荆藤的灼热力量。
　　很适合接吻的场景。
　　周醒忍耐艰难，几番挣扎还是决定把那枚珍贵的吻保留到更值得铭记的以后。
　　她们的开始不算美好，周醒不想再留下更多遗憾，不想人生一些难以避免追忆往昔的幸福时刻，谈及初吻时，因身陷在旁人感情泥沼的漩涡而缺乏底气。
　　因此，周醒不再看她，刻意忽略她眼中的失落。
　　别难过，以后会补上的，我会好好爱你的。周醒心里悄悄对她说。
　　太阳落回海里，霞光沉寂，厚重的夜漫上来，该回去了。秦南做好饭，也打电话来催。
　　“走吧。”
　　“嗯。”
　　楼梯间狭窄，双人并肩略显拥挤，花束遮挡了视线，孟新竹每下步台阶都得小心翼翼，周醒还黏黏糊糊搂着她不放。
　　孟新竹请她快走两步，周醒就不，恨不得长人家身上，嘴里也腻歪个没完。
　　“暴暴喜欢你嘛——”
　　空而狭长的楼梯间是天然的扩音器，她们一路嘻嘻哈哈走下来，出消防安全门，冷不丁与刚出电梯间的周凌对上视线。
　　如被捉奸在床，两人迅速分离，瞬间拉开八丈远，面上笑容也尽都敛去。
　　周凌推推鼻梁眼镜，沉默审度；孟新竹怀抱鲜花，低头不语；周醒东张西望，装得若无其事。
　　“你们……”
　　周凌将要开口，被急促而响亮的电话铃音打断，孟新竹单手抱花，手忙脚乱接听，是秦南催她快些回去吃饭。
　　“在门口了。”孟新竹小声。
　　随即门响，秦南举着电话从墙后探出半边身子，“你去哪……”
　　她话讲一半，硬生生噎回去，舌尖“啧”一声，“嗷，都回来了。”
　　孟新竹低头小跑进门，周醒两手插兜大摇大摆，周凌抿唇，满脸不悦跟进。
　　“好大一束花。”秦南惊讶出声，“谁送的。”
　　“没谁啊——”孟新竹声若蚊喃。
　　秦南意味深长“嗷”了声，羡慕道：“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大一束花。”
　　她跟着孟新竹进书房，“多少，有没有九十九？有吧。”
　　周醒很想回答，刚好一百朵。
　　虽然店家说九十九寓意更好，长长久久嘛，但她偏不，现实中所能收获的圆满那般艰难，买束花她还不能凑个整了？
　　她就要百分百，就要满，满当当溢出来。
　　孟新竹把花安置在书房空地，它真的很大，小房间霎时就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她欢喜得不得了，坐在地毯双手展开环抱，脸颊贴上花朵，亲吻、嗅闻，幸福溢于言表。
　　秦南催促先吃饭，吃完再慢慢来数，到底多少朵。
　　“很漂亮，对吧。”孟新竹恋恋不舍起身。
　　“虽然办法很土，但效果直击人心，我发现，现在的套路越土越奏效。”秦南评价说。
　　孟新竹不觉得土，送花什么时候成一桩土事了？
　　觉得土，必然是因为双方感情不够，联结彼此的纽带单薄脆弱，连几朵花都载不起。
　　那跟花确实没什么关系，是人的关系。人不对。
　　回到餐桌边坐下，孟新竹看到桌对面的周凌，才恍然想起，前不久，周凌也给她准备过满后备箱的花。
　　只是机缘不凑巧，亦或周凌扭曲到变态的自尊心作祟，她看到的时候，花已枯败，被尽数丢进垃圾桶。
　　她当时一点不觉得可惜，甚至担心周醒会暗暗不高兴，也庆幸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机。
　　她并不擅长表演感动。
　　原来爱与不爱，区别那么大。
　　饭桌上还好有周醒和秦南，两个都是话多的，随便些什么都能东拉西扯上半天。
　　孟新竹小口吃饭，拎高耳朵听她们说话，视线刻意躲开对桌的周凌，勉强能做到心无旁骛。
　　倒不是心虚，只是害怕周凌不甘人下，也卖花来送，会让她很尴尬。只盼周凌千万别逞一时之快，自己丢脸不说，也架得她下不来台。
　　饭桌上几人各怀心思，周醒嘚瑟，秦南散漫，孟新竹惴惴不安，周凌始终沉默，心不在焉划拉手机。
　　“今天饭好像是南南姐做的，对吧。”周醒突然说。
　　秦南说是，“不过我也是捡便宜，前面是竹子备的菜。”
　　她话里意思很清楚，后来孟新竹出去了，再后来才会有电梯口那幕。
　　周醒怎么会听不懂，心中暗叹她城府之深，顺着她话继续道：“怪不得味道跟平时吃的不一样。”
　　秦南问滋味如何，周醒自然是夸，之后顺理成章把话拐到周凌身上。
　　“堂姐怎么不吃，老看手机干嘛，嫌弃不好吃呐。”
　　秦南趁机抬高脖子瞟了眼周凌手机，咳嗽一声。
　　周凌吸气，手机放置一边，随口敷衍几句好话。
　　饭后孟新竹收拾餐桌，周醒把秦南拽到阳台，悄声问：“看到什么？”
　　“什么看到什么。”秦南摸头发，装不晓得。
　　周醒没心情跟她打哑谜，直接问：“周凌手机，你看到没？是不是在买花。”
　　“是又怎么样。”秦南伸手好玩挠她下巴颏，“你害怕了？”
　　“真买花？”周醒再三确认后忍不住骂，“见人拉屎屁股痒，早干嘛去了。”
　　她越想越气，“干嘛学我啊，真是的。”
　　秦南回头看一眼，冲她勾勾手指。周醒附耳，先是蹙眉，而后展颜，朝她竖起大拇指，转身奔向厨房。
　　帮着孟新竹把餐具收进洗碗机，桌面清理干净，周醒拽着她手腕凑到水龙头底下，狂按几下洗手液，囫囵搓洗着，急切道：“我们得出去一趟，找那卖花的老板再要一枝花。”
　　孟新竹问为什么，周醒煞有其事说：“我买了一百朵，刚才秦南跟我说，她数过，只有九十九朵。那不行，我要的一百朵就是一百朵，跟钱没关系，少一朵都不行，少一朵都不圆满，必须得找店家讨回来。”
　　“什么时候数的。”孟新竹迷糊。
　　周醒说刚刚数的，洗完手给她擦干，忙中还不忘捧来人家小手闻一下，说“真香”，就拉着人往外走，“快些，不然店家关门了。”
　　“哦哦——”
　　孟新竹稀里糊涂，被她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出电梯，周醒牵着孟新竹往外跑，夜风柔抚面颊，孟新竹受她情绪感染，莫名傻笑。
　　路边坐上出租车，她们双手紧紧交握，还舍不得放，孟新竹傻乎乎问：“那朵花很重要吗？”
　　周醒说当然啦，“那可是我送的第一束花，一朵也不许少。”
　　城市的夜，霓虹璀璨，比白日里更显温暖亲近，孟新竹用力点头说好，突来的礼物，毫无准备的约会，都令她心生欢喜。
　　抵达花店，万幸老板卷帘门只拉了一半，周醒说明来意，对方爽快答应补给她。
　　“没有白玫瑰了，只有红玫瑰，你看行不行。”
　　“你觉得呢？”周醒晃晃孟新竹手。
　　孟新竹从花桶里抽出一朵，朝她笑。
　　“真不是我鸡婆。”周醒跟老板解释，“我第一次送她花，不想有缺憾。”
　　老板不免多看她们两眼，随即恍然道：“你们是一对啊！”
　　周醒没出声，孟新竹浅浅抿唇，老板大方招呼，让她们多拿些。
　　“一朵就够了。”孟新竹晃晃手里的花。
　　离开花店很久，她们并肩在街上走，有好一阵没说话。何须多言，就这样静静走吧，一直走下去。
　　结果就是从花店到小区，近十公里的路程，两人一路走回来，孟新竹手心里攥的红玫瑰花梗都被体温烫软，花瓣也摇晃耷拉着饱受摧残的模样。
　　“好累哦。”孟新竹停在路边烧烤摊，“肚子好饿。”
　　她暂时不想牵了，松开手在衣上蹭蹭，“黏糊糊的。”
　　周醒两手撑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起初只是“咯咯咯”，后面实在忍不了，开始“鹅鹅鹅”。
　　她们的第一次约会，还真是特别，正儿八经压了十公里的大马路。
　　小摊边坐下，点几十串小烧烤，两人分吃，再慢悠悠牵手回转。
　　寻常人间寻常事，因彼此而变得特别有意义，值得铭记、回味，并期待下一次和往后很多次。
　　到家后，果然如周醒所料，周凌买了花来，规模不小的一束红玫瑰，搁在餐桌边空地上。
　　“哟——”周醒换了拖鞋走过去，“谁的呀，谁给谁买的呀。”
　　孟新竹不参与讨论，捏紧手心里那朵，快步回房间。
　　秦南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晃脚尖，“不知道谁的，反正人家敲门来送，我就帮忙拿进来。”
　　“那肯定是给你的呀！”周醒垫脚，脸朝主卧方向大声说：“红色跟你最配啦！”
　　秦南“嗐”一声，“我哪儿有这福分。”
　　却在此时，门响，周凌大步走来，抱起地上花束朝秦南走去，塞她怀里。
　　“送你的。”周凌说。
　　周醒敏锐察觉到，秦南表情有半秒的松动，不同她惯常的潇洒无谓，几分喜悦，又几分哀愁。
　　喜是周凌送给她花，之前她说过，没收到过这么大的花束。哀嘛，还不简单，这花是人家不要的。
　　即便如此，秦南仍是由衷道谢。
　　“早点睡，别熬太晚。”周凌叮嘱说。
　　“你嫌我碍你事啊？”秦南半开玩笑的口吻，“房子快装好，过不久我就走了。”
　　周醒靠在走廊墙边，听见身后动静，是孟新竹在洗手台给花瓶装水。
　　周凌跟着回头看了眼，面对秦南，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老觉得会打扰到我，总等我睡着以后才回房，一个人在客厅待很晚。”
　　秦南瞄向远处，笑了，“好的嗷。”
　　孟新竹在洗手台下的小柜里翻出半瓶液体肥，取少许兑入花瓶，额间几缕碎发遮挡鼻梁，看不出情绪。
　　“初恋待遇就是不一样哈。”周醒忍不住出声，“我竹子姐过去天天给你洗衣做饭，没见你心疼。”
　　“你又知道了？”周凌不悦转身。
　　“我知道啥呀，我啥也不知道。”周醒转身走掉，“今天心情好，不跟你吵架。”
　　回房间，她坐在床边想了会儿事情，苦恼抓抓额头，给冯念发消息。
　　[周凌这老娘们，是不是还喜欢我家竹子？放不下她。]
　　不然干嘛学她送花，人家不收，就赌气把花塞给前女友，还故意说那样的话给人听。
　　[啥时候成你家竹子了，你可真有意思。]
　　冯念说：[人家女朋友，吵架闹分手，不代表没感情。再说，有感情才吵架呢，没感情早拜拜了。]
　　周醒不太认可。
　　[竹子跟我说，她们已经分了，只是周凌不同意。]
　　[她不同意就不能分？周凌王母娘娘啊，权利这么大。]
　　冯念不太理解。
　　[竹子可能是怕周凌拿我们的事回家乱说，惹阿嬷生气。]
　　这是周醒一直以来的猜测，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孟新竹却未必，所以出于对方角度考虑，她始终默默忍耐。
　　冯念注意到其中细节：[喊人家名，后缀都不带姐了，一口一个我家竹子，你最近是不是吃到甜头了。]
　　叫她发现了，周醒捂嘴笑。
　　[不告诉你。]
　　[那就是吃到了。]
　　冯念笃定。
　　军师今晚不太给力，没分析出什么所以然来，周醒决定明天直接去问周凌。
　　刚翻出来睡衣准备去洗澡，她又收到孟新竹消息。
　　点开图片，是修剪插瓶的单朵红玫瑰，搁在沙发床边的小柜上，旁边一本倒扣的书，手机低像素无意中营造出虚化的朦胧氛围。
　　还挺好看的。周醒把图片保存，设置成锁屏。
　　[是一百零一朵，我刚才数过了。]孟新竹说。
　　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她全然不受影响，接水就是接水，插花就是插花，没有旁的用意，本来就没打算偷听，只是碰巧撞见。
　　周醒也很识趣不提，只道：
　　[百，表众多，意圆满，有很多“百”字的成语，如百年好合、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等。]
　　[但我对你的爱，比圆满还要多一点，所以是一百零一。]
　　[你好会狡辩。]
　　孟新竹故意刁难：[满出来，淌到桌上，不是可惜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的道理，你不懂吗。]
　　[无所谓，我会伸舌头舔干净。]
　　周醒胡言乱语。
　　孟新竹惊讶她措辞之狂放，丢来一串白眼。
　　周醒躺倒在床，大笑不止。
　　之后几天，周醒一直想找机会跟周凌谈谈，每次差点就要聊上，客户电话打过来，她不得不暂先放下疑问，专注工作。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早晨，周醒忍痛放弃跟孟新竹同乘地铁，蹭周凌车。
　　周凌明显厌烦，周醒不怕，厚脸皮往人车上挤，坐到副驾驶。
　　等车子上路，周醒若无其事玩了会儿手机，才突然道：“忘了跟你说，我有房了，上个星期刚签的购房合同。”
　　周凌瞟她一眼，没说话。
　　手机熄屏揣兜里，周醒身子朝主驾歪过去，“我有个事想咨询你。”
　　不等周凌回答，她自顾自讲，“我签合同的时候，太着急，忘了，后面我想到个事，我要是想往房本上加别人的名字，没有婚姻关系的话，我该怎么操作？”
　　“你要加谁的名字。”周凌终于对她的话题有了兴趣。
　　周醒得逞笑开，“还不能确定，我也不敢放大话……不过我听说，有些情侣，她们买房的时候，可以制定一个共同购房协议，明确财产共有，将来就算分手扯皮，打官司也好打，谁都不吃亏。”
　　她凑近些，以便观察周凌面部细微表情，“我记得很久之前，你说过，房产证上是你一个人的名字，那就说明，你跟竹子姐没签过这种协议，房子只属于你一个人……”
　　红绿灯就差半秒，周凌没来得及过去，斑马线前急刹，手用力捶了下方向盘，转头，目光锐利，“想打听什么？”
　　“咨询呗。”周醒手摸她后背顺气，“瞧你怎么老挂个脸。”
　　“我们的事，你少打听。”周凌肩膀甩开她手。
　　周醒讪讪收回，轻咬下唇，想了想又说：“那我猜，你们什么都没签，她每个月工资给你存着，应该是你们还困难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她担心自己乱花钱，你更懂守财，所以把钱给你存，直到你们上个月闹分手，才停止。她呢，平时就给自己留点生活费，有点钱都花家里了，装修买家具，杂七杂八日用。”
　　“但是，没有一项书面文件可以证明她的付出，她要是胆敢跟你分手，房子票子，什么也得不到，这许多年的辛苦，全部打水漂，对吧？你就是仗着这个才有恃无恐。”
　　“你放屁！”周凌陡然拔高声线，尖锐临近破音。
　　她反应激烈，周醒确定，全猜对了。
　　而她们之间，在购房前或者购房后，必定达成了某种口头协议，与分割财产有关，前提是两人和平分手，或者周凌主动提分手。
　　这样的话，打官司仅依靠转账记录，竹子姐胜算很低。就算赢，能拿到的，与周凌当初承诺的，必然不对等，怎么都是亏。
　　周醒点点头，身体靠回椅背。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你够绝。”周醒冷静评价。
　　此局无解，除了耗死周凌，等她松口，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周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相信竹子姐比她思考更多，了解也更全面，能想的办法几乎全都想了个遍，才会出此下策。
　　红绿灯倒数结束，周凌启动车子，穿过斑马线，靠左行驶，每个动作都克制地收敛着力道。
　　她没有反驳，即是事实。
　　周醒后槽牙里低低磨出一句，“真你妈贱。”
　　“你说什么？”周凌不可置信侧首望去。
　　“我说你们真够贱的。”周醒转脸死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妈你爸，俞书华，周贤斌，你们全家都……”
　　话没说完，周醒脸上挨了脆亮的一巴掌。
　　力道极大，她脸歪到一边，有两三秒，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草——”周醒扭身扑过去，手抓住周凌头发，扯了脑袋就往车窗上砸。
　　周凌尖叫一声，方向盘打偏，直直朝路口绿化带撞去。
　　慌乱中她踩了刹车，撞击程度不重，安全气囊弹出来，两人身体被紧紧包裹在前座。
　　静止十几秒，周凌动了，手摸到安全带解开，座椅后放腾出空间，打开车门下去。
　　手腕敲敲额头，周凌两手叉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更多人员伤亡，也没有连累其余车辆受损，绕到副驾驶，她打开车门，揪住周醒衣领把人拖下来，按在车边扬手又是左右两巴掌。
　　周醒被打得有点懵，倚着车缓缓滑向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想死自己找地方去死！”
　　周凌原地转了一圈，俯身揪住周醒衣领，提起上身，在她耳边嘶吼，“死远点，别脏我的眼！”
　　骂完重新给她摔回去。
　　有温热的鼻血流出来，周醒摸了一把，等到周凌再次靠近时，伸手抓住她头发，五指扣住后脑，用力朝车门撞。
　　“砰”一声闷响，伴随周凌的尖叫，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眼镜飞出去。
　　周醒爬起来，手心胡乱揩了把脸上的血，朝着周凌大腿踹一脚。
　　痛呼，周凌捂头扭脸，找到机会抓住周醒袖子使力一拉，周醒不慎摔倒。
　　平日里跟教练学的那些格斗技巧全忘光，到实战，周醒只会扯头发掐脸卡脖子。
　　周凌平时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到干架的时候，高跟鞋和西装裙完全不影响发挥。
　　这对堂姐妹大马路上抱打成团，周围车停下，好心的司机帮忙拉开她们。
　　两人气喘吁吁，双眼赤红，长发凌乱不堪，像一对争抢地盘的凶狠雌兽，即使身体被桎，口中仍不断朝对方发出威胁的低吼。
　　翻译成人类语言，尽都是些粗鄙难以入耳的污秽咒骂。
　　孟新竹接起电话的上一秒，办公室里捧着手机玩消消乐，刚合出个超级炸弹。
　　“什么？”
　　尖锐耳鸣声占据了她的脑子，某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聋了。
　　【📢作者有话说】
　　unbeliev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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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我只想你过得好
　　孟新竹再三向电话里的人确认,“是先发生车祸，再斗殴，对吗？不是因为斗殴才导致车祸。”
　　对方回答说她们车上斗没斗不知道,反正车外面打得挺激烈。
　　“请问您是哪位呢？”孟新竹小心道。
　　“我警察。”那人说。
　　电话挂断，孟新竹确定两件事。
　　首先,人都活着，还有力气打架，好像还打得挺厉害；其次,警察叔叔已经控制住她们,不会再打了。
　　人没事就好，孟新竹不慌不忙收拾起东西离开办公室,茶水间找到周凌助理,让她即刻动身前往车祸地点，联系保险公司处理相关事宜。
　　路边等网约车,孟新竹担心自己一人镇不住周家两姐妹,给秦南打电话让她先去医院。
　　两姐妹是在上班途中出的事,孟新竹估算时间，车没开出多远，送医也是就近,秦南肯定比她先到。
　　手机通讯录上下来回滑动，她犹豫要不要给周凌父母和周存伟打电话，想想还是算了。
　　事情已经够乱，大人掺和进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倒添麻烦,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只盼周凌也千万别打电话告家长,都三十岁的人了,再有爹有妈也不是这么折腾。
　　也许周凌已经被打晕？孟新竹安慰自己，暴暴那么厉害，肯定已经把周凌打晕了，就像上次那样。
　　反应过来，孟新竹赶忙呼叫周醒，意料之外，对方手机持续占线。
　　在给谁打电话？是手机摔坏？或遗失被人捡走？
　　电话里听说她没事，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去打架，紧张情绪缓解许多。手机打不通，联系不到她人，孟新竹一颗心又被高悬。
　　不安的情绪持续叠加，尘封已久的怆痛记忆被翻搅上来，孟新竹死揪住前座椅套，催促司机再开快些。
　　“也不用太快，安全第一，要注意安全……”她声线颤抖，内心矛盾。
　　可越是着急，越是不顺，连续两个红绿灯没来得及开过去，焦虑紧张的情绪被放至最大，孟新竹一时忘了向秦南打电话确认周醒安全，满心都被各种血腥残酷场面占据。
　　父母离世时，她不在车祸现场，也没有亲眼目睹他们残破的尸身，电视新闻画面被模糊处理，但仅是从车辆经撞击后的毁坏程度，也完全可以想象，脆弱的血肉之躯在那瞬间是被如何摧毁。
　　像鞋底碾死一只甲虫，发出荜剥爆裂声，青黑汁液飞溅。
　　不许，不许再想了。
　　后靠椅背，孟新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还在办公室那样，镇定、理性，从客观事实角度思考问题。
　　攥紧手心，指甲深陷皮肉，疼痛才能使她稍保持几分清醒。
　　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难熬，孟新竹甚至幻想出从天而降的巨大铁块，将她霎时湮灭，就此终结痛苦。
　　医院门前的车子比河底的石头还要多，孟新竹再也无法忍耐，急令司机靠边，跌跌撞撞逃离铁皮箱。
　　急诊大厅，一身红裙的秦南十分醒目，远远冲她招手，孟新竹快步至病床前，终于知道周醒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贷款？你资质不行啊，你那个征信银行不通过，没办法了哥，真的。”
　　“我车祸躺医院呢，车险办不了，你找我师傅谭小雁，直接去车行找她，或者我给你发她电话。”
　　“来不了，真来不了，车祸躺医院呢，咱俩关系真一般，哥你搬家酒不用叫我……”
　　人应是刚送来不久，护士还没来得及处理，周醒满脸都是血，左手软绵绵挂在床沿，右手接电话，中气十足，嘴里没完没了。
　　“够了！”
　　满心担忧化作火焰，紧绷心弦搭箭，孟新竹大步上前夺来周醒手机，举至唇边劈头就骂，“有完没完你，人家都说车祸了，你还让去吃席，吃吃吃，吃你的死人席！你去死吧！”
　　手忙脚乱挂断，孟新竹恶狠狠戳屏，阻隔一切信号源，手机才丢还给她。
　　周醒惊讶眨眨眼睛。
　　孟新竹继而歇斯底里大吼：“我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打不通，还以为你死了！你业务忙得很，躺病床上都办不完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多着急！到底什么事情是主要什么是次要，你没脑子你分不清吗？！”
　　秦南震惊望来，这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孟新竹吗，果然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我……”周醒想说什么，对上孟新竹因气愤而涨红的脸，终是无言。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护士端着治疗盘过来，开始给周醒包扎。
　　周醒额上破口，颧骨有擦伤，鼻腔尚有少量出血，有只手臂也动不了。
　　孟新竹压低音调，询问护士，“她的伤严重吗？”
　　护士说先处理皮外伤，发生过车祸不确定有没有内出血，过会儿拍片子检查。
　　“你既然来了，我去看看周凌。”秦南说。
　　急诊床位没挨着的，周醒和周凌不在一个地方。
　　孟新竹扭头寻找，见周醒情况倒也不算紧急，点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周醒顿时一声惨嚎，“痛死啦——”
　　护士莫名其妙看她，“我没碰你。”
　　“内伤吧。”周醒揉心口，“肋骨可能断了。”
　　护士说不可能，周醒闭眼装死。
　　“算了，还是你去吧，我在这边照顾她。”孟新竹放下包。
　　周醒满意了，乖了，老老实实给护士折腾。
　　护士包扎完，说待会儿安排检查，便端起托盘离去。
　　孟新竹向护士道谢，继而看向周醒，想骂两句，见她满脸血污又不忍心，用柔湿巾细细为她清洁面颊。
　　周醒眼里闪着泪花哭诉，“周凌扇了我好几个大嘴巴，我牙龈都痛。”
　　她唇角有撕裂，脸蛋也很烫，明显肿了两圈，孟新竹叹气，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训吧，她哭唧唧撒娇，直喊疼。不训，她又闯出这样的祸事，害自己受伤，也害人家担心。
　　一个巴掌拍不响，周凌必定难辞其咎，事实到底为何，只能等两人状况稍好转些，再细细盘问。
　　之后是一系列检查，孟新竹和秦南楼上楼下跑，缴费拿单，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幸而都伤得不重，周凌中度脑震荡，是被周醒扣住后脑勺按在车门上砸的，周醒左手关节软组织损伤，是争斗中跌倒所致。
　　医生安排住院观察，两人送进病房，孟新竹私心给周醒占了靠窗的位置。
　　窗边有风有树，空气流通好，能帮助她更好恢复，不想见到周凌，也不必面对空空的白墙，可以看看窗外的花和鸟。
　　到下午三点，终于安顿好，孟新竹点外卖送到病房来吃。
　　秦南照顾周凌，孟新竹照顾周醒，两人分工明确。
　　周凌脑震荡还吃不下，闭着眼休息，周醒手伤，哼哼唧唧要人喂。
　　孟新竹嗔她，“你伤的左手，又不是右手，自己拿勺吃。”
　　“我不——”周醒小声呜呜，床上翻滚，“没手，疼，到处疼。”
　　“别动。”孟新竹按住她肩膀，往旁边病床瞟了眼，起身默默将两张病床之间那块布帘给拉上了。
　　之后孟新竹将病床摇高，托着粥碗坐到床边，给周醒喂粥。
　　周醒故意呲溜出很大声，孟新竹竖指警告，她才乖，反正帘子挡了看不见，没受伤的那只手就堂而皇之搁在人家大腿，大拇指不老实地挠挠挠。
　　“还要吃水果。”周醒说。
　　“我看你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孟新竹话虽如此，仍是有求必应，洗了些大樱桃来。
　　从隔壁病床过，孟新竹分了小半碗出去，秦南道谢，接过自己吃起来。
　　她还笑，“冰冰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吐，吃了也浪费。”
　　那就没办法了，孟新竹仁至义尽，回到周醒身边。
　　她当真体贴，发觉周醒吐籽不方便，手心摊开，凑去人唇边，而周醒嘴半张，不解其意。
　　“我举着手也酸。”孟新竹催促。
　　心中震颤，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周醒一瞬不瞬盯着她，试探往前，舌尖顶起果核，吐在她手心。
　　孟新竹动作自然无比将果核抛进垃圾桶，扭头回来，喂她下一颗。
　　从未被人如此细致温情照料，周醒含住果实，连咀嚼都忘记。
　　“怎么不吃了。”孟新竹开始往她嘴里填第二颗，“这东西马上就过季，吃一颗少一颗，再说你受伤，正需要维生素。”
　　嘴里被塞第三颗的时候，周醒反应过来，小时候孟新竹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生病吃药被捏住嘴巴往里塞，瓦罐鸡汤也是一勺接一勺地灌。姐姐爱你，不讲道理。
　　“装不下了……”周醒含糊。
　　看她腮帮鼓鼓，额头还包着纱布，像卡通片里被暴打成球的笨蛋仓鼠，孟新竹忍不住笑，“你一次多吃几颗，我少帮你接几次核，省点力气。”
　　她还不忘给自己盘算呢。
　　心思真多！真细！
　　旖旎尽毁，周醒浅白她一眼，好好你侬我侬的缱绻温情场景，人家还没来得及感动就散了。
　　回想早些时候，周醒凑她耳边小声说：“你先前发火，吓我一跳！”
　　孟新竹语气淡淡：“是吗？”
　　周醒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那么大脾气。”
　　她以为没事了，旧事重提，“都怪周冰冰，都是她害的。”
　　听见隔壁间动静，应是周凌恢复好了，想喝水，孟新竹起身拉开帘子，让她们对峙。
　　“前因后果，详细给我说说。”
　　周醒一见周凌就来气，扭身横臂指，“还不都怪她，她先扇我脸，根本就是想让我死，我耳朵当时什么都听不见！”
　　“难道不是你先出口成脏？”周凌按着心口坐起，“幸好是撞绿化带，撞到人你死都不够赔。”
　　“我骂你是因为你欠骂！你本来就欠骂！那你要动手，我当然不会客气。”周醒为自己辩解，“你不动手我会动手？”
　　“她抓着我脑袋砸车窗。”周凌看向孟新竹，“当时刚过斑马线，幸好车速不快，我情急之下踩了刹车，否则还不知道她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周醒立即反驳：“是你先打我！”
　　周凌大声：“我打你是因为你骂脏话！”
　　秦南默默去把病房门关上。
　　周醒：“那我为什么骂脏话，因为你不是人，你畜生不如！”
　　周凌：“你再说一遍！”
　　周醒：“我说你畜生不如。”
　　周凌：“你有本事把车上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周醒：“我才不说，我又不傻。”
　　周凌：“你们看她！你们看！”
　　“都给我闭嘴！”孟新竹尖声咆哮。
　　两姐妹收口，倚门边的秦南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想死自己找条河跳下去淹死，买百草枯家里喝了安安静静死，买绳上吊死，总之怎么死都行，别连累旁人行吗？”
　　孟新竹猩红着眼，声线因适才吼叫破音而喑哑：“都那么大人了，做事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你们冲动行事的时候，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她转身面对周凌，“你父母那么爱你，那么疼你，你怎么忍心让他们一把年纪还为你操心。车上多危险，你明明知道周醒什么脾气，还跟她动手，你们要吵要打，起码先熄火下车，这要是在高速上，多危险？”
　　“而你……”她看向周醒，“年纪也不小了，行事还是那么冲动，一时都忍耐不了吗？好几次了，还不能给你教训，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一面跟我说，经过你妈妈的事，你什么都不在乎，觉得健康和生命才是最重要，那你置身危险时，有为你妈妈想过吗？她就你一个女儿，她那么重的病都挺过来了，你难道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孟新竹流下泪来，手掩唇迅速背过身去。
　　病房肃静，因她感情真挚的担忧和控诉，秦南浅浅吸气，上前抱住她肩膀，“好了好了，不生气，人没事就好，她们以后会长教训的。”
　　“你们就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孟新竹扭头哑声喊。
　　秦南抱着她出去。
　　病床上僵坐许久，周醒偏头看眼周凌，两人视线意外对撞，彼此厌烦地别开脸，背对躺下。
　　晚上孟新竹没来陪床，只拜托秦南把炖好的鸡汤分送到医院，监督她们喝完。
　　冯念听说周醒出事，带了水果来看，见她并无大碍，陪她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事周凌没打电话告诉父母，周醒跟妈妈从来报喜不报忧，也没说。
　　两人隔张帘子各自玩手机，到点困了就睡，平安无事度过一夜。
　　观察一晚，翌日晨，医生说可以出院，秦南帮着办了手续，孟新竹没来接，在家里做饭等。
　　冷战持续，周凌和周醒彼此不讲话，孟新竹也不想跟她们讲话。
　　饭桌上四人对坐，只秦南不时跟孟新竹说几句，更多时间，只有碗碟勺筷相碰发出的细微声响。
　　气氛前所未有尴尬。
　　秦南开玩笑，“我都习惯你们吵架了，现在这么安静，感觉怪怪的。”
　　周家姐妹俱是一脸死人相，孟新竹体贴，不让她话掉地，夹了箸菜，“南南尝尝这个。”
　　在家休息三天，周凌脑震荡不见后续反应，回公司上班。但她驾照被吊销，还在等待车管所审核，重新安排学习考试，只能乘地铁。
　　周醒左手吊在脖子上，额头伤无大碍，也回车行继续打工。
　　三人早起出门上班，同乘电梯，同搭地铁，虽是前后或并肩地走，却谁也不理谁。
　　如此又过三天，周凌厚脸皮跟孟新竹说了几句话，勉强恢复正常，毕竟工作上难免有接触。
　　一个屋檐下生活，周醒和周凌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小时候打打闹闹习惯了，又都是急脾气，憋不住话，碰面不时互怼，也算破冰。
　　唯独周醒和孟新竹，从那日病房分别，至今一句话没讲过。
　　孟新竹有耐性，沉得住气，周醒却是不行了，某个周六的下午，实在是憋不住，她找到屁股安家在客厅沙发的秦南，“帮我带句话。”
　　秦南笑眯眯看她，“这几天可急死了吧，嘴里长泡没。”
　　“才没有。”周醒噘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你跟姓孟的说，让她去我们的秘密基地找我，半小时内没有出现，我就离家出走。”
　　秦南被她幼稚发言逗乐，“秘密基地就算了，还离家出走，你吓唬谁呢。”
　　周醒不管，“反正你原话带到就是，我现在出门，关上门那一刻就开始计时。”
　　“秘密基地是哪里？”秦南好奇。
　　周醒“哼”一声走开，“既然是秘密基地，当然不可能告诉你。”
　　到楼顶天台，周醒贴着围墙绕一圈，排水沟旁膝高的矮墙边坐下，瞄一眼手机时间，才开始计时等待。
　　她额头的伤没拆线，左手也挂着绷带，手腕子肿得像猪蹄，想玩游戏一只手玩不了，只能刷短视频等。
　　时间分秒过去，前面十五分钟，周醒气定神闲，后来开始她着急了，孟新竹始终不出现的话，难不成真要离家出走？
　　现在两人虽是不讲话，孟新竹每天都给她额头和手腕涂药，在车行午休时专门带她去办公室休息，不让她劳累，另嘱咐谭小雁别给她安排需要出差的工作。
　　真离家出走，还能有现在的待遇吗？
　　周醒正抓耳挠腮，忽听见动静，忙闭上眼靠在墙壁装睡。
　　脚步声渐近，似乎有人停在不远处，周醒睫毛颤抖，想睁开眼看，正犹豫，听见右前方传来人声。
　　“小姑娘你怎么跑来这里睡觉啊。”
　　周醒睁眼，怀里抱个大簸箕的老太太站那看她，簸箕里满登登的红辣椒。
　　她顿时泄气，拳头砸大腿。
　　墙后另一人紧跟着走出，披肩长发，日光下肤白如雪，最近气温攀升，她穿一件大方领贴身薄针织，搭配阔腿裤，简单装束尽显柔软纤细，像山岭间的白茶，不争不抢，却让人难以忽视。
　　孟新竹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嘴里却歹毒得很，“已经超过半小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要离家出走？还不抓紧，去晚桥洞都被流浪汉占满了。”
　　“离家出走？”晒辣椒的老太太好奇望来，“这么大还离家出走啊。”
　　周醒生气，鼓着脸不讲话。
　　等晒辣椒的老太太走了，孟新竹站到她面前，“叫我来干嘛？”
　　“你不是不理我？”周醒委屈，胳膊摔大腿，“你别跟我说话。”
　　“行。”孟新竹作势要走。
　　周醒不干了，急得扭肩跺脚，“你走，走了我再也不理你！”
　　孟新竹惊讶回头，眉眼弯起弧度，“还有这等好事。”
　　“啊啊啊——”周醒哇哇乱叫，就要哭。
　　“好了好了。”孟新竹走近她，把她圈来怀里，“乖些，不闹了。”
　　她回来了，也主动跟人家说话了，周醒一手圈住她细腰，脸颊贴在她暖暖的小腹，委屈哭诉，“你一开始骂我就算了，都不问我是因为什么跟她吵架，好几天不理我，为了你，我头破血流，你还这样对我，你真的很过分。”
　　孟新竹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抹去脸颊泪痕，彻底没了脾气，“好吧，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吵架。”
　　“因为我识破了周凌。”
　　周醒吸吸鼻子，“我也猜到了你做那些事的原因，你想要房子，不想让自己那么多年付出白白浪费，但你跟周凌之间，只有口头协议没有书面合同，所以你只能采取种种迂回方式……”
　　周醒说：“我戳穿了她内心的阴暗，我很生气，忍不住骂她，她就打我，一个大耳刮给我甩过来，我才会反击。”
　　后面的事不用再讲，大家都知道。
　　这几天周醒仔细想过了，她说：“你跟周凌彻底分手吧，我把我的房子给你，我刚签合同，房产证还没下来，咨询过销售，说可以直接改底单，想想办法不难实现，这样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有没有房子无所谓，或者我跟你一起住，住那个新房子里，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可以把我扫地出门。反正你不用担心没地方住，你的心血也不会再打水漂。”
　　这几天时间，她们冷战，周醒没闲着，一直在考虑这事。
　　她想不到办法了，她威胁不了周凌什么，咨询过律师，也说孟新竹胜算非常渺茫。
　　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
　　几日纠结，她知道，孟新竹未必会接受，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很独立，也很要强。
　　可周醒还是说出来了，想让孟新竹明白她的心愿，也怀抱一丝侥幸，万一同意了呢？
　　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想从她脸上看到拒绝，周醒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
　　“我知道你嫌弃我，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事冲动，想法天真……但我真的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施舍，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过得踏实，此后不必再受谁的气。”
　　“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我自以为，我应该比你好些，我还有妈妈和阿嬷，她们都很疼我。房子是找周存伟要来的，相当于白捡，你不用为我感到可惜，我有钱，还可以买……再说你人那么好，肯定愿意分我一个小卧室来住的，我们相依为命也不错啊。”
　　她的眼泪润湿了衣衫，滚烫没有任何消减，孟新竹目光望向遥远的海，皮肤触碰到她情感的潮湿和灼热，手心托在她腮边，感觉到她胸膛的震颤和言语间颌骨的开合。
　　孟新竹很清楚听见周醒说话，她的骨头、她的声带、她的嘴唇，她身体的全部都在述说爱。
　　“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如果将来有机会，想全心全意爱你，呵护你……即使你不愿意接受我，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只想你过得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说】
　　咕没存稿了，以后更新时间最迟在晚上10-11点之间，如果能提早写完，就提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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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谢谢你的敲打
　　话说了好多,眼泪流了好多，落在发顶和腮畔的手温暖依旧，周醒却许久没等来回答。
　　楼房屋顶,暂远离人类喧喧嚷嚷的僻静一隅，唯见云涌风飞。
　　天穹浩野之下,由春递变为夏的短暂季候拥有最适宜的湿度和气温，这当中一个闲适的午后，可称完美的一段告白,在沉默的黑海缓缓倾覆。
　　感觉胸闷,周醒并没有因为适才那番赤忱之言而陶陶自得。
　　她的初心不是为了把谁感动得稀里哗啦，好让人臣服,尔后受她摆布,从一个人的感情奴隶沦为另一个人的。
　　一厢情愿的自我奉献最让人棘手，她本意是提供帮助,不想给孟新竹施加压力。
　　起初周醒确有趁人之危的恶劣心思,想看她落难,大雨泥泞中踽踽独行，好在她危难时伸出援手，做为她遮风挡雨的救世主,卑劣捕获她的心。
　　后来经过一些事，周醒了悟，孟新竹并不是人想象的那般羸弱，她温柔也坚毅，善良亦果敢,她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不应该,也从来不是像莵丝花软弱依附于谁,借谁的势才能攀爬生长。
　　孟新竹从未改变。
　　又叫人如何不爱她。
　　周醒不想变得跟周凌一样,口口声声说爱，却用铁链束缚她的双脚，折断她羽翼囚禁在铸金的牢笼，对她的反抗视而不见，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
　　话出口的瞬间，周醒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甘，仍怀抱侥幸。
　　想给她自由，又唯恐成为下一个诱她深陷的藩篱幽境。
　　预料到她会拒绝，还是想努力争取，盼望她来，在檐下衔泥筑巢。
　　此刻，她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她不接受谁的施恩，只要自己辛苦搏来那一份。
　　“暴暴——”孟新竹轻声叹息。
　　“我不听！”周醒立即要捂住耳朵，一手受伤，没办法举起，又挫败地耷拉下肩膀，抬目哀求道：“你就答应我吧，我不会像周凌那样的，我不做挟恩图报的伪君子。”
　　可话出口，周醒自己都不信，她好喜欢好喜欢她，想吻她、抱她，无法逾越的红线内暴走大喊，越压抑越是疯狂。
　　她愈是坚忍，愈是想占有，她毫不张扬，却充满致命诱惑。
　　周醒开始隔着衣衫吻她，仗着一只手伤，她不敢有大动作，推高她外衫，唇落在温暖香馥的侧腰和腹部，先是小口啾吻，很快不能满足，大口地啃食。
　　长长吸气，孟新竹闭上眼，一手穿过怀中人凉滑的发丝，一手抓住她马尾，掌心缠绕几圈，以便在她逾矩时即刻勒停。
　　吻持续往上，周醒起身，单手扣住她腰肢，将她推至墙边，埋首心口，鼻尖拱开胸衣，牙齿叼住。
　　“嗯——”孟新竹一声哼吟，身子险些软倒。周醒手臂紧箍她腰肢，让她不能逃离。
　　“暴暴。”孟新竹再次呼喊她的名字，难以分辨是拒绝还是鼓励。
　　“你好香。”周醒含糊回应。
　　几秒沉沦，孟新竹吐气回神，搭在周醒肩膀的手臂朝下用力一拽。
　　周醒痛呼，抬头惊疑望来，竟然拽她头发！
　　趁此机会推开，孟新竹迅速背身整理衣物，语气又羞又愤，“每次话说不到几句，你就开始这样。”
　　周醒讪讪坐回远处，舌尖舐过唇瓣，神态迷离似还在品咂滋味，因病痛和哀愁而憔悴的脸颊因此渡上一层情动的粉，嘴唇也水灵灵，好看得紧。
　　心口微微痛痒，孟新竹掌根摁压几下，回头想训她几句，见她马尾松松垮垮，像只与主人亲密玩闹时莫名被扇了一巴掌的狗，迷糊又委屈的样子，到底不忍。
　　“暴暴。”孟新竹托起她的脸，指腹轻拭过颧骨处受伤结痂的一小块皮肤。
　　周醒懒懒掀眸，满脸“听你狡辩”的没辙。
　　“你从来不吻我，却总这样对我。”孟新竹对她也有些小小怨气。
　　周醒“哼”一声，“你也没吻过我，一上来就跟我动手。”还笑话她，说她快。
　　“因为我感觉你不是很愿意。”孟新竹老实说。
　　她亦会羞涩和胆怯，回归初尝爱果的青涩少女时刻。
　　周醒抬目，视线留恋在她颈下横出的两根秀气锁骨，心想这件大方领从上往下拉也方便。
　　察觉到她目光中的侵略，孟新竹微微瑟缩，讲不清是兴奋的颤粟还是畏怯，侧过身体，强行拽回思绪，“还是不说这个了。”
　　“那说回房子的事。”周醒手抓抓眼睛，目光投向鞋尖。
　　适才那番亲咬之前，她尚能保持清醒，站在对方角度考虑问题，现在却是理智全无了，蛮不讲理道：“你快点跟周凌分，我们在一起。”
　　孟新竹侧首，惊讶她的直接，明明几分钟之前，她还抱着人家哭，说“即使你不愿意接受我，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孟新竹被她弄得有点糊涂，“前后矛盾了。”
　　“我没有前后矛盾。”周醒抬脸，视线坦荡荡，“我喜欢你，希望你好，希望你能顺应自己心意做任何事，跟我想和你睡觉矛盾吗？”
　　不矛盾。
　　“矛盾在于我们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周醒揉揉发痒的鼻尖，“矛盾在于我是一只阴沟里的小老鼠。”
　　周凌果然没有骂错。
　　她们周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解决矛盾的方法只有你彻底跟周凌撇清关系，而我可以向你提供支持，我把房子给你，你有房子就什么也不怕了。”
　　周醒思路清晰，大胆直接。
　　“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不能接受。”孟新竹转过身看着她说。
　　意料之内的回答，周醒抗拒偏头。
　　“暴暴——”孟新竹走近，轻轻抚摸她的面颊，“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你是否还记得我对你说过，要先爱己，再爱人，我不想看到你为此迷失迷惘，我相信你也不喜欢这样，对吗？”
　　“可我更希望你能依赖我，相信我。我愿意奉献，你愿意接受，爱不就是这样，爱并不止一种方式。”
　　周醒重新靠过去，她衣上被眼泪洇湿的那小块布料已经变得冰凉，乍然相触，彼此都受惊一颤。
　　“回去吧，该准备晚饭了。”孟新竹岔开话题。
　　周醒一动不动，要将她重新暖热。
　　她手转移到周醒肩膀，推开。
　　周醒执拗把头挨过去。
　　“暴暴。”孟新竹无奈。
　　“我不管！”周醒用力朝前。
　　一个不当心，孟新竹被顶了个趔趄，退后两步，险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孟新竹扶墙望来，对她无计可施地苦笑。
　　周醒霎时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总一刻不停在干蠢事。
　　“我先走了，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再好好考虑下吧。”
　　丢下这句，周醒无地自容跑开。
　　前面表现多好，后面表现就有多烂，匆匆下楼回房，周醒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这一天天不是在丢脸就是在丢脸的路上。
　　脑袋上包着纱布，胳膊还吊着绷带，前一秒好好跟人说着话，后一秒险些把人顶翻，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周醒挫败躺倒在床，想竹子姐不愿意接受，或许是觉得她太幼稚。
　　外头有了动静，周醒竖耳听，应是孟新竹回来了，跟秦南在说话，也许是谈论她，隐隐约约听到笑。
　　[你觉得我傻吗？幼稚吗？]
　　周醒心里憋不住话，单手敲字想问问清楚。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言辞无可挑剔：[我觉得你很可爱。]
　　周醒不太懂，[那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孟新竹：[你很好，不用一直在别人身上寻求认同。]
　　[我喜欢你啊，当然希望你能认可我，也喜欢我。]
　　周醒傻乎乎。
　　一开始，周醒希望自己变成周凌那样，事业有成的女强人，遇事处变不惊，看人总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长大后，她发现周凌也就那样，常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面瘫脸也没显得自己多高贵，其实为人刻薄又无礼。
　　于是周醒转移目标，想成为孟新竹，学她笑不露齿，说话慢慢，走路缓缓，聆听时会温柔看着对方眼睛。
　　可有时候，周醒又觉得她太过好脾气，老被人欺负，还闷不吭声，根本就是个受气包。
　　模仿别人，终究不能长久，周醒最终放过自己，做回本来样子。
　　爱情拥有神奇魔力，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周醒时常在自卑和自得之间来回切换，面对面时小心观察对方表情，稍有不对就赶忙纠正，而看不到脸就只能通过语气判断，文字想象……
　　感觉有点累，无法做到忽视，周醒食指戳屏幕：[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
　　[没有。]
　　简洁坚定的认可，也可以理解为厌烦敷衍。她不在眼前，无法判断出她真实情感，周醒愈发焦灼不安。
　　[我感觉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勇气持续损耗，始终得不到补充，路途仍是遥遥无期。
　　这句发出去，手机很久没收到回复。
　　周醒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仅是一墙之隔，她们却不能面对面无所顾忌地讲话。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让她丧失耐心。
　　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周醒挫败趴倒在床，不开心，她很不开心。
　　半梦半醒间，她回到小时候，在肆方镇的老宅，傍晚日暮西斜，她大病初愈昏睡一场，醒来时不分天时地穿上衣裤，在大院门前跳台阶。
　　路人问她，“暴暴，你在做什么呀。”
　　她回答：“早上起床，锻炼身体。”
　　对方哈哈大笑，“现在才锻炼身体呐。”
　　她莫名其妙，自顾自跳。
　　不久，孟新竹来了，已是大人模样，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得到回答后不言不语，只安静在旁等候，笑着看她。
　　等她跳够，累了不动了，才牵起她手离开，在一间从未到过的老房子里，橱柜里端出碗糖醋排骨。
　　“吃吧。”
　　小小的周醒惊觉，原来不是早晨，太阳落山，已是傍晚了，怪不得路人笑她。
　　梦里的糖醋排骨软烂不柴，甜而不腻，还撒了好多白芝麻。
　　“好吃吗？”
　　周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分不清梦中人和眼前人，嘴巴却很老实张开，叼住凑来唇边的糖醋排骨。
　　孟新竹笑吟吟坐在床边看她。
　　周醒翻身坐起，床头空荡荡，门也大敞。
　　“她们出去了。”孟新竹了解她心中所想，“只为你一个人做的，在客厅呢，去吃吧。”
　　能让你这么容易就哄好？周醒觑她一眼，只默默咀嚼，不出声。
　　孟新竹心领神会，“那我端进来给你吃？”说着素白的手心摊开，凑到人跟前，示意可以把骨头吐出来。
　　真歹毒！她明知道人家不舍得这样对她。
　　周醒“哼”一声，含糊说：“就起了。”
　　客厅茶几上果然布好了饭菜，连周醒最喜欢坐的那只小凳也安置好，解腻的果茶里又添了两块冰，孟新竹邀请她入座，遥控器找了部动画片放，才双手合十道：“开动吧。”
　　“我不看《汪汪队立大功》，我要看大人看的。”周醒屈腿坐在小板凳上说。
　　孟新竹故作惊讶，“不喜欢吗？”
　　“我要看堂姑子和老嫂子苞米地里打滚的乡土剧。”周醒说。
　　孟新竹笑倒在沙发。
　　“我说你真的很好，并不是在敷衍你。”饭吃到一半，孟新竹忽然道。
　　周醒闷声啃骨头，不接嘴，耳朵竖得高高。
　　“你想成为别人的时候，殊不知，人家也想成为你。你很好，不需要改变，你身上所有的特质都是独一无二的，真实的，即使缺点也是特点。”
　　孟新竹凝视她片刻，笑了，“其实我不擅长用言语安慰人。”
　　“但有一点，我跟你是一样的。”孟新竹又道：“事情没理清楚之前，感觉什么都是一团糟，做什么都没心情。工作是，房间是，吵架也是……”
　　咽下嘴里的肉，周醒搁下筷子看她。
　　“你不高兴了，我也不高兴，话不说开，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我不喜欢被冷漠对待，你也是，所以即使我说得不好，你也别跟我计较，我们高高兴兴坐下来吃顿饭，再出门散散步吹吹风，心情好起来，或许能达成新的共识。”
　　孟新竹从沙发上起身，蹲到茶几边，两手托腮，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看到我的脸，感知到我的情绪，有让你感觉踏实些吗？”
　　周醒沉默。
　　她晶亮的眼，纤浓的睫，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凝聚成横跨天际的七色虹光，于不经意间回眸时，猝不及防震撼人心。
　　周醒难以用语言描述此刻感觉。
　　怎么会有人，如此精准探析出她心中所思所虑。
　　她们如此相配，却这般迟才寻到倾心相谈的机会。
　　迟吗？也还好，不算晚。
　　彼此心意相通，什么话都不必再讲，苍白的言语无法描述此刻澎湃心境。
　　饭后她们共同收拾了餐具，换鞋出门在小区散步，无所顾忌牵手、依偎，自然谈及身边的一切。
　　天气，花朵，树木的种类，无法挽回的过去和难以捉摸的未来都暂时抛之一旁，只专注此刻。
　　经过这晚，周醒更坚定要带她离开的决心。
　　深夜周醒找到机会溜进书房，白玫瑰被拆解开包装，修剪了枝条插满家里所有的花瓶，摆放在她的房间，她睡在花海里，月下脸庞恬静美丽，像玻璃橱窗里雪白无瑕的人偶，亦是童话中等待被解救唤醒的公主。
　　周醒不做什么，只是蹲在地毯上看她，长久地看，白玫瑰的香气隐隐约约。
　　没有惊动她，离开前，周醒找到她挂在墙边的帆布袋，摸出皮夹取走了一样东西。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孟新竹始终没有发现遗失的物件，周醒某个工作日的下午提出约会请求，带她去了市里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吃饭，还要了瓶酒。
　　孟新竹不常喝酒，轻微酒精过敏，周醒也不敢让她多喝，感觉她状态微醺，意识模糊时，突然欠身道：“我有个朋友路过这边，我叫他一起喝两杯，怎么样？”
　　“好啊。”孟新竹脸颊红红靠在椅背，欣然应允。
　　十分钟后，人来了。
　　年龄三十上下的男青年，穿深灰色西服套装，鼻梁上架眼镜，落座后从皮包里拿出几分文件，桌面上摊开。
　　“孟小姐，这里签字就好了。”男人手指点在文件落款处，手臂几乎完全遮挡了文件内容。
　　孟新竹懵懂望向对桌，“是什么啊暴暴。”
　　“买了份保险。”周醒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前阵子不是车祸，我觉得应该给自己弄个意外险什么的，刚好有个客户干这个的，我就买了一份，选你当受益人。”
　　“是这样的，孟小姐。”男人微笑，姿态不变，手指在文件落款处持续轻点，笔递到她手里，无形中施加压力。
　　酒精上头，孟新竹昏昏沉沉，想推开他手看看合同内容，他一动不动，双臂有如铁铸，“这里签下名字就好了。”
　　“快签吧，签完我们早点回家休息了。”周醒也催促，边说边将牛排切割成小份，用一刻不停地咀嚼来掩饰心慌。
　　孟新竹脸颊坨红，视线被酒精温熏得湿漉，看起来格外好骗，没坚持多久便乖乖写下名字。
　　要签的文件很多，一张又一张，除去姓名日期外，还有手机号、身份证号，甚至家庭住址。
　　男人明显有备而来，印泥盒放置在西餐桌，还准备了擦手的湿巾，业务非常熟练，每一页每一项，指尖准确无误落到实处，毫不拖泥带水。
　　全程不过三分钟，全部文件签署完毕，男人又从随手带的皮包里翻出文件袋。
　　“一式两份，这份是孟小姐的，千万收好。”
　　“保险从现在就生效了吗？”孟新竹问。
　　“是的。”男人温和道。
　　结账离开西餐厅，三人站在路边行道树下，孟新竹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发红，经夜风一吹，神志倒清醒不少，周醒催促回家，她拉着男人袖子不松手，“这么晚还出来办业务，很辛苦吧？”
　　男人笑：“还好，习惯了。”
　　“暴暴也是。”孟新竹挽起周醒，“她现在车行做销售，有时甚至加班到两三点才能回来。”
　　“干销售确实辛苦。”男人附和。
　　“我们快点回家吧。”周醒担心穿帮，“你喝酒了，我回去给你煮醒酒茶。”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孟新竹捏住她手腕，使了几分力道，酒精作用下呼吸滚烫，气息微急。
　　周醒慌乱，松开手去路边拦车，迫不及待要把销售送走。
　　“文件好像有个地方签错了。”孟新竹忽然道。
　　周醒迅速转头，销售一时也呆住。
　　“我想起来有个地方。”孟新竹从帆布包里把文件袋翻出来，身体反应迟钝，笨拙一圈一圈绕开系扣，却不慌不乱，文件取出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她们看。
　　确实签错了，孟新竹写成周新竹。
　　“看看你那份。”孟新竹朝前点点下巴。
　　销售赶紧去翻包。
　　周醒心中升起不妙。
　　孟新竹醉了，却并不糊涂，就着销售的手翻开文件，拎住其中一角，缓慢而均速撕毁。
　　男人唰地抬目。
　　高悬的一颗心霎时跌落谷底，周醒漠然看着。
　　“好玩吗？”
　　孟新竹无视男人的惊惧惶恐，拿过文件两份攒在手心，当时怎么一张一张地签，现在就怎么一张接一张撕，签了多久就撕了多久，包括其中周醒偷拿她身份证去打印的复件。
　　周醒一言不发立在她身边。
　　她攒了厚厚的一沓，像本小册子，轻拍在周醒脸颊，吐息间浓烈酒气混杂手腕香水尾调，气味犹如腐败枯萎的玫瑰。
　　“我说没说过，我不会接受，我不接受你的所谓赏赐也好，施舍也罢……”
　　她一字一句，“我不会接受。”
　　周醒闭上眼，深深吸气，收紧下颌忍耐。她力道不重，轻柔得甚至可以称之为抚摸，侮辱性却极大。
　　“赏赐？施舍？”周醒笑了，“所以我的真心就一文不值是吧，你宁愿跟周凌继续虚与委蛇，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你是在帮我吗？”孟新竹抓起她胳膊，将纸张塞进她手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要，你有拿我的话当一回事吗？你还骗我，故意灌醉我，我看起来很蠢很好骗吗？”
　　“你是在侮辱我。”她说。
　　周醒捏紧了手里那沓被撕毁的合同，犹如抓牢被碾碎的片片自尊，庆幸孟新竹的良好礼教没有将这些纸片飞扬抛洒，她也不必跪地狼狈去捡。
　　愤怒、羞耻，已是习以为常了，这一刻的周醒自厌到极点。
　　“我就是贱，就是贱才一次次腆着脸回到你身边，狗挨了棍子打都知道怕，我比狗都不如……”
　　大口呼气，忍住眼泪，周醒把撕碎的纸张胡乱揣进衣兜，“但这次我长教训了，我不会了，孟新竹，谢谢你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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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保重
　　这事之前,周醒考虑了很久，思索了很久，也预料到可能会引发的一系列反应。
　　有时她躺在床上想,早知恋爱是这般的痛苦压抑，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把心意剖白,让心悦流露。
　　回想过去，默默喜欢着那人时，偶感酸涩,滋味更多是甜,像晚春缀了满树的野樱桃，一串里颜色深深浅浅,入口前饱含期待,每颗都是惊喜。
　　如今却只剩了苦涩。
　　有苦还不能说。
　　恋爱？说错了，这称得上哪门子的恋爱,她们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还没有开始恋爱,已经吵了八百回架。
　　周醒没跟谁谈过恋爱,不知道谈得对不对，只是遵从本心，把自己所认为一切好的统统剖出来,献出去。
　　又说错了，不是恋爱。
　　那是什么？偷情？
　　她喜欢一个人，她们或许彼此心意相通，却不能对外提及，无法光明正大拥抱、牵手,连亲吻都吝啬保留。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说到彼此心意相通,周醒又持怀疑态度,孟新竹可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是了,她告白无数次，每次都用尽全力，反复强调，可人家一次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或许一开始就把她当个工具人来使。
　　人家从始至终态度坚决，目标明确，有趁手的武器送上门来，凭什么不用？
　　多好打发的，偶尔施些小恩小惠就能吊着继续往前走，有时甚至都不用费心去哄，自己想通了、憋不住了又巴巴贴上去。
　　这段关系里，周醒终于开始认真计算得失，她好像从来没有收获到爱和肯定，却反复在接受捶打，连续遭遇背刺。
　　谋划西餐厅这场乌龙时，她心里陡然升起了放弃的念头。
　　现在，孟新竹一字一句告诉她，不接受，并以“赏赐”、“施恩”，甚至“侮辱”这样的辛辣词汇来否定她的感情和付出。
　　孟新竹早就发现端倪，却还是从头到尾陪她演完，甚至在合同落款故意写下“周新竹”这个名字来讽刺她。
　　话说完，周醒想立即转身走掉的，可她能走到哪里去？她们还会在终点碰面，最后还是要回到别人的房子里去。
　　所以为什么她们就不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背过身，看街面穿梭的车流，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变成海底发光的鱼群。这次周醒不想选择逃避，也不再想故作潇洒走掉，去公园的灌木丛里躲起来哭。
　　她发现自己在逐渐学会隐忍、克制，至少在放完狠话没有立即跑走这方面。
　　是在期待事情或许会发生转机，也明了这世界很小，起点即是终点，不必再白费力气。
　　销售非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垂手无所事事站在一旁。
　　手指平静拭去脸颊湿漉，周醒吸吸鼻子，转身面对他，小幅躬身，“耽误你时间，害你白跑一趟，很抱歉。”
　　“你们……”销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转到正事上，“那就还按照之前合同吧，你同意我就交上去了，尽早把房本办下来。”
　　周醒点头，随口说下次请他吃饭，对方敷衍应下，“我去前面坐地铁，你们也早点回去。”
　　目送他走远，周醒继而开始讨厌变得圆滑而冷漠的自己。
　　若是从前，她必然不会随便说出请人吃饭这种话，应下的事情她必须要做到，绝不失信于人。
　　可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假客气假礼貌却贯穿了生活全部，话出口的瞬间就轻飘飘被风吹散了，没有人会真记得欠下的这顿饭。
　　这些悄然生出的变化让她感到难过，这便是所谓成长的话，她宁愿不要长大。
　　可生活推着人往前走，时间分秒流逝，她不能永远在街边站下去，也不能再负气跑去朋友家一住好几天。
　　撕毁的文件没有像雪片般抛洒在人行道，即使酒精上头，也摁住了脾气未曾大喊大叫，或是拉拽、撕扯，因控制不住力道扭伤人家手腕。
　　情绪翻涌沸滚，强自平息，周醒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知从始至终，五官调动表情如何从羞到怒，又从怒到哀，最终归于死般的寂静。
　　“走吧。”周醒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站立车边等待。
　　孟新竹回过头来，脸颊因体内酒精作用而保持艳丽，明亮剔透的眼睛里浸透困惑，她或许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激烈的风暴，在为此感到不解。
　　“回去吧。”周醒吸了口气，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消隐，“最后还不是要回去，回到周凌家。”
　　司机安静等待，只目光好奇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孟新竹抬步上车，更加让她意料之外，周醒甚至没有赌气坐到副驾，只在后座稍拉开距离，紧贴车门。
　　周醒手撑腮看着窗外，目光飘忽，不想抓也抓不住窗外转瞬即逝的一切。
　　“其实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孟新竹软下声调，主动搭话。
　　商量你就会同意吗？周醒心道，唇却紧闭。
　　“我刚才说话可能重了些，我跟你道歉。”孟新竹主动去牵。
　　周醒不说话也不发脾气了，她却慌乱起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那些很恶劣的词汇。”
　　孟新竹的手很软，在周醒为数不多牵过的手里面，是骨头最小，皮肤最嫩，指骨和手腕亦没有多余配饰，干干净净，连指甲也修剪得圆润整齐。
　　周醒吻过她的手心、手背，含过她的指节，迷恋嗅闻过她内腕渗透皮肤的浅淡香水味。
　　现在一切却都无法激起心中波澜。
　　如果某件东西，用尽全力都不能属于她，那宁愿不要。租也好，借也好，终归是要还，何必白费心思。
　　周醒轻轻挣脱她手，藏进衣兜，摸到里面被撕毁的厚厚一沓文件，又如被烫到般缩回，虚虚攥拳垂到两腿之间。
　　她的反应刺痛眼眸，孟新竹急切挽回道：“或许可以签份协议，我出一半的钱，房子共同属于我们两个人，房产证也是两个人名字。”
　　周醒在路边看到一对互喂冰淇淋的女孩，还穿着校服，应是附近高中的走读生。
　　她高中三年过得很不愉快，周存伟起先忙着跟周贤斌闹分家，没怎么管过她，后来妈妈生病，她一面上学一面抽时间照顾病人，而她喜欢的人成了堂姐女朋友……
　　记忆中挑挑拣拣，翻不出一件值得品咂回忆的好事情，那段岁月至今笼罩在焦虑和痛苦的浓稠黑雾中。
　　“算了。”周醒说：“没意思。”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没意思透了。
　　“算了？什么叫算了。”孟新竹瞬间绷直脊背望来。
　　周醒起先不想回答，忍耐几秒，情绪却很难不受她影响起伏，“算了就是算了，房子算了，你算了，我也算了。”
　　沉默几息。
　　孟新竹眼眶泛起潮热，“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周醒视线低垂，落在前方椅背虚无的某个点，许久才下定决心般道：“我不想再喜欢你了，不想再围着你转，不想做这段感情里的第三者。”
　　控诉一旦开始，无法停止，周醒忍不住说更多。
　　“我想法很简单，我喜欢一个人，想跟她在一起，她有困难我就帮，我们一起解决，先摆脱目前的困境。而我们之前的矛盾也好，隐患也好，都是之后的事……”
　　周醒默了几秒，强压下鼻头酸涩，右手不自觉举高、挥舞，“这很难吗？很难理解吗？你为什么要用到侮辱这样的词汇，我做这些，是为了侮辱你吗？说出去真是要笑死人了，用钱用房子来侮辱人，好特别的方式，我上街吆喝一嗓，大把的人来排队等着我侮辱。”
　　“可我已经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为什么还是要自作主张。”孟新竹问。
　　“那我想对你好啊。”周醒当即答。
　　并非责备，孟新竹缓了缓语气，“你想对我好，有很多种方式，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尊重。”
　　周醒讪出一声笑，逐渐难以压制，“尊重你跟周凌名存实亡的情侣关系？尊重你们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口不择言起来，“还是尊重你在房间对我做的那些事？一面跟周凌藕断丝连，一面跟我不清不楚，是要我尊重这些吗？”
　　红绿灯前，司机猛地一脚刹车，显然是听八卦听走神，险些违章。
　　后座两人齐齐朝前一栽，周醒单手撑住椅背，下意识扭身要去扶她，反应过来迅速调整姿势坐好。
　　“对不住对不住。”司机师傅连连致歉。
　　额头撞到椅背，孟新竹手指按住轻柔两下，细声说“没关系”。
　　周醒那番质问，她起先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的，又很快觉得没必要。
　　话难听，却是事实。
　　但仅针对今天这事，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再次为我之前的不当措辞道歉。可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假若将来我们发生争吵，你能忍住不去想，不去说你曾经向我提供的这些帮忙吗？”
　　“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还敢跟我叫板这类的话，即使不说，心里能忍住不去想吗？”
　　“我不会！”周醒霎时拔高音量，“我房产证都写你名字了，我想这些干什么？”
　　孟新竹轻轻摇头，“即便不说不想，事实依旧存在，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无法忽略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周醒像只发怒的小豹子，连发根都蓬松炸起，“我不是周凌，才不会用房子和钱来威胁你，我说给你就是了就是给你了，坚决不会要回来，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利用你的愧疚什么的。”
　　“可我会。”孟新竹平静道：“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没有让你寄人篱下。”周醒固执道。
　　心口酸软，孟新竹无奈又哀伤地看着她，“你还小，你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懂。”
　　“那你说给我听啊。”周醒忍不住喊，“我不懂你说给我听，我不就懂了。”
　　“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孟新竹语声渐弱。
　　无话可说了。
　　车子重新发动，朝前驶去，窄小车厢内，她们相隔很近，伸手便能触碰，又相隔很远，一左一右，目之所及的街景各不相同，如置身两个世界。
　　这份爱太过迅疾而猛烈，她们一个像水，一个像火，没有合适的容器作为载体，彼此都无法避免折损。
　　目光疼痛，只能透过倒映在车窗玻璃上模糊的灰影相望。
　　直到下车，她们之间再无交流。
　　安静往回走，想到又要回到周凌的房子里去，周醒步伐沉重，脚步迟缓。
　　孟新竹始终保持合适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她走便跟，她停也停。
　　夜已深，街区空荡无人，月的光辉因残缺而浅淡，天上薄薄的云块像水里将要融化的浮冰，地面人影斜长，黯淡。
　　周醒仰头，感觉到湿热的眼泪快速从面颊淌过，润湿了衣领。
　　“喜欢你这件事，我曾经……”
　　她哽咽着：“我曾经依靠你度过了一段很黑暗的日子，在我高中和大学时期，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你的遭遇，想你的眼神，想你的样子。”
　　“我想你可以，那我也可以，我们其实是相似的人。我还幻想我们在一起，像寻常的情侣，在校园恋爱，念不同专业，或许你在校外，周末你来找我，去我的宿舍玩，趁着没人，我们偷偷在床上接吻。”
　　依靠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醒度过漫长孤独岁月。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却让我感觉更难过。”
　　她流泪不止，不懂为什么已经靠得那么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普通情侣那样恋爱，牵手拥抱，不用顾及谁，去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我不知道问题怎么会变得那么复杂，我只是一直在朝着我心中那个目标努力。”
　　周醒双手掩面，蹲下身去，“好难啊，喜欢你，怎么就那么难……”
　　咬唇，强忍泣意，孟新竹快步走向周醒，来到她面前，“所以我希望你能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人。”
　　孟新竹扶住她肩膀，“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这样，感情里迷失自己，我想你能像从前那样，自在大哭大笑，谁惹你不开心，就臭骂他一顿，而不是小心翼翼发消息问我，有没有讨厌你，是不是觉得你太过幼稚……”
　　周醒抬起头，看到月亮落在她的眼睛里，清透没有一片浮尘，也凌若冰雪，缺乏感情和温度。
　　“那你喜欢我吗？”周醒试图突破她眸中风雪凝成的层层阻碍，“为什么你始终可以保持冷静，在感情里，人真的可以做到绝对的唯物和理性吗？”
　　她猜想，“或许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身边实在没什么可付出的人，而你从来就温柔善良，不忍心看到对方失落。”
　　话落，周醒安静等待。
　　等她的否认、辩驳，直到云层完全遮蔽月亮，天更黑了。
　　什么都没有。
　　周醒一颗心缓缓沉底，深海中窒息。
　　“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爱，你说，我总追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啊。”
　　周醒挫败垂下脑袋，“或许是我太贪心，又很笨，不能理解你的含蓄，极少时刻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感和依赖，然而大多时候都是我主动，我们吵架，也是我先求和，因为在你曾经的关系里，你厌倦了总是成为主动的一方，所以……”
　　话说了好多，周醒希望孟新竹也能说讲几句，哪怕骂她也好，至少让她从情绪的变化里，感受到一点点的在乎。
　　周醒一瞬不瞬看着她。
　　这般真诚渴盼的目光，却让孟新竹退缩。
　　她想解释的，喜欢吗？她很久没对谁大胆剖白过，就像周醒一直珍视的那个吻，“喜欢”也是她心中最为郑重和宝贵的两个字。
　　她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用“喜欢”去交换周醒的吻，那样她们就是公平的。
　　当然，她当然有很多办法把周醒留下来，现在却不太想那样做。或许她们应该短暂地分开，也更让她看清自己对周醒的感情。
　　“好吧。”周醒失望垂下眼帘，“我懂了。”
　　“其实我也没有很在乎了。”
　　大概是为了挽回面子，周醒故作洒脱道：“我喜欢你，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根本不指望你能回应。”
　　“但我现在有点不想继续了。”
　　周醒接下来这句，也可以理解为报复。
　　“我随便换个人喜欢，热烈追求对方，也可以收获到美满爱情的。我本身很优秀，对女朋友也好，谁都会喜欢我的。”
　　她漫不经心耸肩，“喜欢你真的太累了，我根本犯不着在你身上受这些苦。”
　　话落，周醒如愿以偿从她目光中收获针刺般的痛。
　　泪像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里争先恐后涌出，起先是饱满的一颗，越聚越多，眼眶缀不住了，便簌簌掉下来，迅速滑过她清丽的脸，颗颗打在手背上。
　　原来你也会伤心，周醒恨恨想。
　　“那很好。”孟新竹哑着嗓，“我也希望你能……”
　　她眼泪汹涌不止，语调含糊不清，“希望你能收获美满的爱情。”
　　“谢谢你的祝福。”周醒说。
　　月光重撒人间，却刀锋般冷冽森寒。
　　孟新竹起身，手心抹过脸颊，努力维系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没关系。”
　　夜间下起大雨，周醒抱膝坐在飘窗上，几乎一夜没睡，眼泪像窗玻璃上划过的水珠，无法止歇。
　　伤害她，没有让自己感觉好受些。
　　可关系进行到这步，确实也无法勉强自己继续。那些话半是真心半是赌气，亦是事实，假若换个人，她不必经历这些。
　　雨下了一夜，周醒哭了一夜，雨歇时是凌晨五点，她眼眶干涸，再也流不出泪来，脸颊像一张破碎的纸，刺痛难忍。
　　艰难撑起身子，去卫生间洗漱，打开镜柜时，孟新竹常用的晚安面霜猝不及防闯进眼帘。
　　想起上次在酒店，她被周凌骂哭，脸哭得很痛，孟新竹一手托举面霜，一手为她涂抹，口中还轻声哄慰着，不由鼻腔酸涩，骤雨复起。
　　强忍泪，周醒旋开瓶身，胡乱抹脸。
　　之后她照常上班，又开始晚出晚归，起床的时候孟新竹已经出门，夜间回转，人也睡下。
　　不变是冰箱里孟新竹给她留的饭。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因得那晚饭，周醒每晚归家时，心中都充满了未知的期待和喜悦。
　　直到五月底的一个深夜，周醒加班回来，看到沙发上坐的秦南。
　　“怎么没睡。”周醒惊讶。
　　“等你啊。”秦南笑着说。
　　周醒把包搁餐桌上，走到她面前，“有什么事吗？”
　　“我要走了。”秦南说。
　　周醒张口，半晌无言。
　　秦南笑着摸摸她头，“那边房子装好，家具也入场，是时候走了。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始终不方便，也不好意思继续给人添麻烦。”
　　拉着周醒到沙发坐下，秦南捏捏她脸蛋，“别难过，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等我那边安顿好，请你们过去吃顿饭，认识路了有空就去找我玩。”
　　她说着笑起来，“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也能多个地方去。”
　　周醒揉揉脸蛋，难掩失落，“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谁说不是呢。”秦南轻叹，“四个人住一间房子，到底还是热闹。”
　　“可你就要走了。”周醒低头抠手指。
　　秦南弯腰去看她，“舍不得我啊？”
　　周醒摇头。
　　“那就是舍不得竹子。”秦南说。
　　周醒讶然抬眸。
　　秦南再度去搓她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是了，秦南一走，三人到底尴尬，周醒也不好久留。
　　翌日晨起，周醒请半天假去家具城买了床垫，网上选购些日用品，饭桌上宣布明天就搬走。
　　周凌早些时候天天把她往外赶，人真要走，只“嗯”了一嗓，旁的没多说，看起来兴致不高，想必这些时日，也习惯了家里的吵吵闹闹。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去，最终只剩她一人，周醒换位想想，确实也高兴不起来。
　　“明天我送你。”孟新竹放下筷子。
　　“不用。”周醒没看她，大口往嘴里刨饭，含糊说：“打个车就走了。”
　　周醒特意挑的星期一，就是不想让人送，睡到快中午起，起床没看见周凌，闻见厨房里糖醋排骨的味道，就知道还是躲不掉她。
　　罢了，周醒脚尖勾了小凳来，客厅茶几边坐下。
　　排骨还是一样的味道，撒了多多的白芝麻，就着《汪汪队立大功》的背景音吃完，周醒搁下筷子，“好了。”
　　孟新竹点点头，暂停电视，“我送你下去。”
　　她去房间提了行李箱出来，周醒四处张望，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不怕的，到时我给你送过去。”孟新竹说。
　　周醒抿抿嘴巴，没出声，想想仍是道：“不重要，再买就是。”
　　行李箱很大，她试着提，没拎起来，纤细手腕素净，看起来脆弱易折。
　　那块手表，周醒当时怎么带来的，现在怎么带走，一切好像从没发生过。
　　“我来吧。”周醒换了鞋，轻松把箱子拎出门。
　　并肩搭乘电梯，下楼，二人期间无话。周醒惊觉，原来真正的是道别，是这般寂静，充满怅然。
　　这一走，后路难卜，还能不能再见，是未知。
　　周醒停在路边，张开手臂，“抱一下吧。”
　　她没有犹豫，即刻上前来，周醒心脏随之一颤，泛起绵绵痛意。
　　收紧怀抱，周醒埋首嗅闻，她依旧柔软香甜。
　　“保重。”
　　【📢作者有话说】
　　暴暴：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你了，笑死，我有人喜欢，不需要你，你挺一般的，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哈哈（大哭爬走）
　　感谢在2023-10-23 20:29:12~2023-10-24 18:1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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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分手还会远吗？
　　房开准备了交付仪式,大门前挂红绸披彩带，托盘里搁把剪刀，礼仪小姐脆声道：“乔迁喜天地人共喜,新居荣福禄寿全荣……周小姐，请剪彩。”
　　周醒尬笑两声,配合拿起剪刀。
　　手伸出去，锋利刀刃触及彩绸时，她忽地顿住,蹙眉思索几秒,缩回手摇摇头说：“一刀两断，寓意不太好。”
　　“啊——”礼仪小姐被她难住了,“那该怎么办。”
　　周醒放回剪刀,左右扯下张贴在门框两边的布头，“就这样吧。”
　　“恭喜周小姐！”
　　当天周醒找了开荒保洁来打扫,下午家具城的床垫送到,她才想起忘了买床架。
　　懒得折腾,床垫就搁地上直接睡，可还是不能住人，且不说洗衣机和冰箱,燃气水炉都没买呢。
　　第一次住新房，没经验，草率了。
　　算了，先填饱肚子吧，周醒正准备下楼找地方吃晚饭,冯念电话过来,说想看看新房。
　　“看屁！”周醒说起都觉得好笑,“现在家里连热水都没有,问了物业，让我拿上材料去燃气公司先把燃气开通。”
　　冯念迷糊了，“不是精装？”
　　“精装也没精细到燃气都给你开好。”周醒纳闷，“你这个都不知道？”
　　“我们家之前都是老郑在弄，我住进来的时候反正是什么都有了。”冯念说。
　　“你牛呗。”周醒酸溜溜。
　　电话挂断，换了视频打，冯念隔空看一圈她新房子，答应回头让老郑整理份软装攻略出来，回头弄个ppt发给她。
　　“没热水也住不了，要不你来我家吧。”冯念又说。
　　周醒不麻烦她了，“我住酒店，这边离酒店近。”
　　还幻想在崭新明亮的大房子里坐着哭呢，周醒环顾，对家徒四壁又有了新的理解。
　　行李箱就丢房子里，带上几样生活必须品，周醒刚抬步要走，第二通电话又进来。
　　备注简洁，是一片绿色的小叶子。
　　一声、两声、三声……
　　对方同样很有耐性。
　　快要自动挂断，周醒按下接听，听筒凑到耳边。
　　“暴暴——”熟悉的女声，喊人时尾音习惯拉长，柔柔转上几个弯。
　　脚尖踢地砖，周醒缓了几秒，“有什么事。”
　　“你刚拿到新房，软装这些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置办，家里现在有热水吗？”
　　孟新竹也是刚想起来，“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说是房开那边让你拿钥匙，所以我猜你家里还什么都没有。”
　　真让她猜着了，可那又如何。
　　“我今晚去酒店，明天弄好燃气就能住。”周醒不可能再搬回去。
　　“没那么简单的，你明天先去开户，然后买炉子，待会儿我给你发个链接，你可以参考一下品牌，买好炉子师傅安装完毕，手机上再找燃气公司预约，他们会派专人来负责接通管道，点火测试……”
　　周醒倚在门框听了阵，打开免提。
　　她的声音在寥旷的房间四壁撞击、跳跃，跌进耳朵，变得空灵而幽远。周醒没细听，反正不懂的可以问老郑，先住酒店，有时间再慢慢收拾。
　　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周醒找到她喘气的空点，赶忙插了句嘴。
　　“干嘛跟我说这些。”
　　电话里安静下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孟新竹轻吸气道：“我们也没有闹到，连话都不能说的地步吧。”
　　周醒听到了“呜呜”的风声，猜想她或许在天台。
　　“你房子买得急，事先没准备，我担心你经验不足，想帮帮你。”
　　为了证明自己别无二心，孟新竹补充说：“我可以趁你上班的时候过去，你下班回来，我就离开，你不想见到我，我们就不碰面。”
　　周醒转身回到卧室，手机放一边，坐在床垫上。
　　那边许久没等到回应，“喂？你还在吗？”
　　“在。”周醒身体倒下去。
　　“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她语声渐弱，有些底气不足。
　　“我可以交给装修公司的。”周醒说：“燃气的事，我记住了，谢谢你。软装就不用操心了，全屋包出去，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
　　“可他们，板材什么的不好，工费也高……而且，还得有人监工，否则肯定会乱来的。”
　　孟新竹细声细气，“花很多冤枉钱，却未必合你心意。”
　　“这些事只要钱到位，都能解决，而且我对房子没什么执念，能住就行。”
　　周醒谢过她的好意，“再说我花的冤枉钱干的冤枉事也不少了，不差这一项。”
　　孟新竹沉默。
　　“你顾好自己吧。”
　　电话挂断前，周醒最后一句。
　　天台风很大，乱发遮了眼，手机屏幕自动返回拨号界面，十几秒后熄屏，孟新竹低头看到屏幕里的自己，或是视角缘故，唇角难过下撇。
　　暮色四合，楼顶暗下来，她起身借最后一点朦胧的微光往前走，离开了她们的秘密基地。
　　出楼道，正巧碰见下班回来的周凌，对视一眼，彼此无话，前后进了屋。
　　秦南和周醒离开，房子少了大半的人气，物品磕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安静的空间内显得突兀又怪异。
　　周凌进房间，孟新竹去厨房做晚饭，一个人默默在桌边吃完，整理好餐具后净手回房。
　　这对曾相伴七年的爱侣，经历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起先还有愤怒、质疑和激烈的控诉，现在连一张桌上吃饭的耐心都没有，却还是固执坚守着自己那份，暗暗角逐对抗。
　　玫瑰开始凋谢，花瓣飘散在书桌、地板，房间充满植物死去的枯朽味道。
　　好静，好黑。
　　孟新竹独坐在花朵的坟墓，还不能习惯这份寂寥。
　　难以控制思绪被拉扯绵延得更远，继而想到将来要独自度过的分分秒秒，她心中感觉空洞，像覆雪的荒原，其间艰难跋涉，再难觅生与希望的蓓蕾。
　　周醒有两天没去车行，孟新竹悄悄留意着，到第三天中午，食堂吃饭还是不见人，她装作不经意问起谭小雁。
　　“听说最近在弄新房子。”谭小雁奇怪道：“她没跟你说吗？你们关系不是最好了。”
　　“我们……”孟新竹笑容僵硬，“一般吧。”
　　谭小雁“哦哦”两声，“她的事我也不清楚啦，她请假没人不批的。虽然她工作很努力，也认真负责，但大家都知道，她迟早要离开，车行毕竟是她堂姐家的嘛……”
　　言下之意，说是玩也好，锻炼也罢，周醒有自己的那份产业要继承，终要回到正途。
　　“可她本来就是为你才到车行的，请假怎么可能会不告诉你呢。”
　　谭小雁从包里翻出纸巾，给孟新竹递了张过去，好奇问：“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孟新竹呆呆接过，“为我？才到车行……”
　　“对啊。”谭小雁回忆道：“她自己说的嘛，车行跟酒店业务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不是因为你，她才懒得来车行受罪呢，去酒店怎么也比在车行做业务轻松。”
　　无心打听别人私事，谭小雁也是随口一说，孟新竹没有回答，她便不再继续。
　　今天食堂做了辣子鸡，椒香麻辣，周醒最爱，孟新竹慢吞吞吃完餐盘里那份，起身，“我走了，你慢慢吃。”
　　一下午魂不守舍，无心工作，连消消乐也没心思玩，孟新竹靠在椅背发呆。
　　家里周醒的东西全部收走，只有办公桌上还剩了几样。
　　她在小沙发午睡时留下的发圈，没吃完的薄荷口香糖，一瓶滴眼液，还有个近800ml的超大饮水瓶。
　　另外就是她送的几瓶保健品，这几天都忘了吃。
　　电脑微信消息栏闪动，回神，孟新竹手臂僵硬晃动鼠标。
　　下面人发来端午节庆活动的策划案，明显看得出是去年做的旧版，马虎到连日期都忘了改。
　　双手放在键盘，孟新竹强制回神，敲字回复：[就按照这个做吧。]
　　傍晚回到房子里，又独自坐在黑暗中，孟新竹感觉胸口憋闷，好像再继续多待一秒，就会被灭顶的海水淹没，窒息而亡。
　　她快步逃走，来到天台，终于得以顺畅呼吸，身体失重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犹如行走在玻璃栈道，每一步都悬心吊胆。
　　一直以来，所恪守的唯物和理性在顷刻间崩塌，孟新竹开始疯狂思念她。
　　思念周醒。
　　几天时间，足够看清内心了。起初被她的天真无畏吸引，继而开始享受她的各种好，她的维护关心，习惯她的围绕，对她依赖、信任，容忍她的各种小脾气小冒失……
　　已经离不开她时，她却骤然远去。
　　周醒其实一点也不笨，她在用自己的离开惩罚对方，逼迫对方决断。
　　看吧，我不在了，你终于能明白我的重要性，感受到分别的煎熬和痛苦。
　　第五天。
　　周醒终于出现。
　　似有所感，孟新竹早起搭乘地铁上班时，心跳莫名很快，到车行，茶水间泡了杯咖啡站在窗边慢慢喝，一眼就看到她。
　　梳了个很精神的高马尾，装可爱戴草莓红的布艺蝴蝶结发卡，大概是小学校附近的精品店买的，嘴里含根棒棒糖，下车蹦跳走来。
　　她有车了。
　　孟新竹记得周醒前阵子跟她说过，周存伟答应给她一辆车的，想来这几天，她应当很快乐，忙着布置新家，还有了新车。
　　出办公室，走廊尽头是卫生间，站在铁艺围栏边，可以很清楚看到一楼大厅。
　　周醒给前台的玲玲和谭小雁买了早餐，几人桌边分食，有说有笑。
　　一上午，水没喝多少，孟新竹跑了四五趟卫生间，部门的人留意到，问她是不是吃坏肚子。
　　她摇头不语，回到办公室，思考了很久，打开文档开始编辑辞呈。
　　周一的上午，车行很闲，处理了几个电话咨询，快到午饭时间，周醒忍不住望向楼梯，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就上楼去找孟新竹。
　　“果然是吵架了。”谭小雁说。
　　周醒回头，诧异扬眸，“什么？”
　　“你跟那个谁，策划部那个。”谭小雁并不指名道姓。
　　周醒问她哪儿看出来的，谭小雁说左眼和右眼一起看的。
　　“前几天她还问我，你怎么没来。”
　　“那你怎么说的。”周醒快速道。
　　谭小雁简单复述当时场景。
　　中午吃饭，周醒没看到孟新竹，食堂大师傅又做了她喜欢的辣子鸡丁，她食不知味啃食，几次瞥向楼梯。
　　谭小雁忍不住八卦，“你俩是不是在谈？”
　　周醒回眸，“什么？”
　　“私底下都在传。”谭小雁环顾一圈，凑近了小声说：“好一阵了，她跟周总上班都没一起，一个坐地铁，一个开车，回去也是各走各……她跟你倒是好，经常看到你们玩，你还去她办公室午睡。”
　　“都这么觉得？”周醒问。
　　“都这么觉得。”谭小雁回。
　　周醒摸出纸巾擦嘴，仰靠在椅背，笑着说：“还没谈，但快了。”
　　再等等，她想。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这次她必定要赢。
　　下午三点，孟新竹的辞呈送到人事部，五分钟后，人事经理直接送到周凌办公室。
　　“你要辞职？”周凌完全在意料之外。
　　秦南和周醒离开后，她以为她们很快就能结束这段冷战，恢复到从前。
　　周醒到底靠不住，坚持不了几天就走人，秦南的出现也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周凌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赢了。
　　孟新竹怎么离得开她？
　　长桌对面的女人温驯如旧，神态淡然，她说：“是的，我要辞职。”
　　某些方面来说，周凌和孟新竹之间，是相似的。要打破和重建一段关系，对她们来说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她们是同样讨厌变数的一类人。
　　相比孟新竹，周凌更甚，极致的利己主义，让她想到从物质方面来牢牢掌控伴侣，也利用了对方曾无条件给予她的信任与爱。
　　因为有恃无恐，从而疏于对伴侣的关心爱护，长此以往，养成习惯再难纠正，却也反套住自己，不能接受自己从掌权者位置跌落，不允许任何人、事的变故反叛。
　　孟新竹说辞职，周凌真正开始慌了。
　　一手桌下握拳，一手攥紧了金属质地的签字钢笔，周凌强稳住心绪，“离职报告要提前一个月申请，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孟新竹柔声说：“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旁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本来我想直接走掉的，但想到我的部门同事们，还是写份辞呈给人事部打个招呼。”
　　说到这里，她表情苦恼，“谁知道她们那么快就把辞呈递交给你。”
　　早知就先收拾东西再递辞呈，也不至于被抓。
　　这话落在周凌耳朵里，却霎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直接走掉？”她扬声诘问。
　　“是。”孟新竹小幅点头，“明天我就不来了。”
　　如当头一棒，周凌被打得措手不及，半晌无言。
　　孟新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不负责任，但我很早之前就告诉你，我不喜欢车行的工作。”
　　她望向落地玻璃外辽远的天，“不喜欢的事，我做起来不开心，每天都感觉煎熬，当我决定要走的时候，我也矛盾、挣扎，但我觉得，还是自由和快乐更重要。下定决心那一刻，我真正感觉到解脱。”
　　周凌望向她迎着光皎白清丽的脸，不安情绪蛇般从小腿缠绕攀爬，激起身体阵阵难以克制的颤粟。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行为，非常自私，且无礼。”
　　“那就自私吧。”孟新竹满不在乎笑笑，“我付出那么久，也该自私一次。”
　　跟周醒在一起的那些时日，她有真正学到东西，不想被道德绑架的办法，就是摒弃道德。
　　“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话落，孟新竹便要离开。
　　周凌再也坐不住，倏地起身，“那你工资也不想要了？”
　　回头，孟新竹眨眨眼睛，“刚才说了呀，不要了。”
　　她就要走出门去，身后周凌尖声，“你这样我可以起诉你！你违反了劳动合同！”
　　“那你就起诉我好了。”孟新竹拉开玻璃门。
　　对峙迅疾终结。
　　她东西收到一半，知道周凌必会顾及体面，有火只在家里发，便慢悠悠踱回去，继续收拾。
　　起诉她，多划不来，闹大也丢脸，孟新竹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想做无赖的感觉蛮好。
　　然而天公不作美，她提了两个大塑料准备下楼坐地铁离开时，下雨了。
　　车行的同事见她站在拎着东西站门口，同她打招呼，“请假啦？”
　　她笑笑，不答。
　　周醒当时在给客户讲车，没注意，孟新竹本就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从后门走。她们险些错过。
　　还是前台从八卦群里得知消息，叫来谭小雁分享。
　　“玲玲有事找你。”谭小雁接手了周醒的客户，“你过去一趟吧。”
　　“什么事？”周醒稀里糊涂走到前台。
　　玲玲立即附耳过来，“你前嫂子离职了！在老板办公室跟老板递了辞呈，两人大吵一架，还砸烂好多东西，她现在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不信你看——”
　　玲玲点开群聊，里面一段视频，镜头虽摇晃很厉害，倒不难看清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
　　周醒不可置信，马上摸出手机解锁，公司群里却一无所获。
　　“这什么群？”
　　“八卦群呗。”玲玲咬着指甲盖说。
　　雨大起来，天地间连成一片网，这是一场真正的夏雨，迅疾而凶猛，拥有毁天灭地的澎湃之力，亦有洗刷世间一切污秽、滋养万物生长的神奇魔法。
　　周醒气喘吁吁寻到孟新竹，雨幕中打捞到她纤薄长影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赌赢了。
　　孟新竹和周凌的赌局，她成最大赢家。
　　难以置信，恐是幻梦一场，周醒缓缓走近，不敢惊扰。
　　她姿态放松，心情愉悦，很有兴致伸手去够檐下缀连成线的雨珠，发顶落了层毛茸茸的水雾，可爱惹人怜。
　　几日不见，她看起来变化挺大，又讲不出是哪里生出的具体变化，周醒更近了，担心贸然出现吓到她，刻意加重脚步声。
　　孟新竹回头。
　　周醒驻步。
　　“暴暴？”
　　熟悉的音色响起，周醒顿受鼓舞，大步走向她。
　　“你怎么会来。”孟新竹甩甩手上的水，站到门里。
　　“我……”周醒两手比划着，“群聊里听说，你辞职了。”
　　再见突然，却是个不错的场合，孟新竹自在大方向她展露笑容，“没错，我今天决定辞职，喏，东西都收拾好了。”
　　想起聊天记录里看到的短视频，周醒视线慌张扫过她全身。
　　“你在周凌办公室，你们没发生冲突吧？”
　　“冲突？”孟新竹懵懂摇头，“我向她递辞呈，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走了。”
　　“她能同意？”周醒追问。
　　“她说要起诉我。”孟新竹掩唇笑。
　　周醒跟着傻笑，“起诉，呵，哈哈——”
　　她大概能串起来。
　　办公室里，两人谈话必然很不愉快，但孟新竹态度坚决。她离开后，周凌盛怒下打砸发泄，才会在八卦群里引发热烈讨论。
　　但这些都不重要，周醒手朝前指了下，“雨挺大。”
　　“是的。”孟新竹转身正对雨幕，“已经是夏天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突然。”
　　就像她坚定要辞职的这份决心。
　　安静几息，孟新竹再度回头，“你的燃气开通了吗？”
　　全没了那日电话里的冷漠生分，周醒忙不迭点头，“多亏你，燃气炉已经在用了，还买了沙发和床，之前我都忘了买床架，只买了床垫。”
　　“你没找全屋定制吗？”孟新竹奇怪。
　　周醒摇头，“我还是喜欢自己选，不愿意别人替我拿主意。”
　　“这样很好。”孟新竹热心道：“那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周醒咬唇，没出声。
　　何必多问呢？你亲自去选好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你想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吧？”周醒鼓起勇气。
　　意料之外，她拒绝。
　　“没关系的，等雨停，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顿感怅然，心窒半秒，周醒不甘放弃，坚持道：“我有车了。”
　　“嗯。”孟新竹点头，“之前看到了，恭喜你。”
　　“是不是信不过我，担心撞绿化带。”周醒半开玩笑。
　　“怎么会。”孟新竹不自觉揪揪衣摆，“只是不想麻烦你。”
　　博弈似乎还没有结束。
　　“是怕堂姐看到不高兴吧。”周醒说。
　　既已辞职，离分手还会远吗？大胆猜想，可能已经分了。
　　孟新竹却深藏不露，只低头笑，“你回去工作吧，待会儿雨停，我就走了。”
　　“现在也没什么事。”周醒两手插兜，故作轻松站到她身边，“我陪你等。”
　　孟新竹眨眨眼，没说话。周醒看到她睫毛挂了串亮晶晶的小水珠，像叶下躲雨的蝴蝶。
　　犹记得，不久前她们重逢那日，也是这样一场突来的雨。
　　雨把她带来面前，雨把她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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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分手（1）
　　雨季开始了,再过个把月台风也要来，沿海城市的夏日凶猛、丰厚、浩大。
　　潮湿水汽含混辛辣而纯粹的植物气息，以及略略土腥味,被风卷着一浪一浪往檐下扑，起初觉得新鲜,大口呼吸洗涤肺腑，很快鞋面湿漉，身体感受到些微凉意。
　　周醒搓搓胳膊,“有点冷呢。”
　　孟新竹侧首看她一眼,催促道：“回去吧，忙你自己的事情。”
　　周醒心说我的事情不就是等你分手？
　　她耳朵装作没听见,嘴巴自顾自讲：“还是我送你吧。”
　　又回头张望,“我去借把伞。”
　　不等人答应，周醒跑远,片刻后回转,手里多了把长柄黑伞。
　　她撑开伞,不由分说就提了孟新竹脚边一只塑料袋往外走，“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欸？”孟新竹伸手去捞,没抓住，眼看她大步冲进雨幕，年轻的身体充满矫健活力，雨中奔跑。
　　心中暗笑，愉悦自然在双颊推高,孟新竹歪了下脑袋。
　　周醒盘算得好,抢走她一只口袋,她就没办法偷偷跑掉,只能候在原地等人开车去接。
　　口袋已经安置在后备箱，又忽地想到什么，周醒重新拎出来，打开后座门放在座椅。隔着半透明超市购物袋，她看到里面几个塑料瓶，是她之前邮递给孟新竹的钙片和维生素。
　　瓶身贴了标签，用法用量一目了然，周醒忍不住笑。
　　谨记“医嘱”，认真服用，是听话乖宝宝。
　　周醒收伞，坐到主驾。
　　车已经开到面前，孟新竹也不再继续矜持，准备上车，周醒抢先接过她手里另外一只口袋放在后座，利落摔上车门后为她拉开副驾。
　　孟新竹抬头，周醒目光虚晃过她的脸，余光捕捉到她面上探究，故意装作不懂，视线落在远处无边无际的雨幕，“感觉越下越大了。”
　　好吧，孟新竹妥协，收拢裙摆坐上去。
　　周醒心中偷笑，小跑回主驾。
　　车门关闭，喧嚣雨声被隔绝大半，窄小车厢内呼吸可闻，几日分别的陌生隔阂奇妙一扫而空。
　　周醒转头往旁边看了眼，衣兜里翻出包纸，抽出一张想给她擦擦鼻梁的水，手将要触碰时，察觉到她本能往后躲了下，意识到冒犯，纸塞她手里。
　　“有水。”周醒手指在脸周虚虚画圈，示意说。
　　“嗷——”孟新竹反应过来，纸巾轻柔洇在面颊。
　　周醒启动车子，原地掉头。
　　封闭空间内，行动中的事物很容易吸引人注意力，孟新竹视线自然落在周醒打方向盘的手。
　　袖子挽到肘部，小臂肌理线条随动作起伏，手背经络分明，指骨修长，淋雨沾了些水，充满潮湿而暗昧的诱惑。
　　周醒察觉，嘀咕句“有水”，手松开方向盘，下意识就要往衣上蹭，路线行进到一半，拐了个弯，手直直伸到孟新竹面前。
　　“给我也擦擦，开车不方便。”
　　乖顺垂下眼眸，孟新竹一手托住她腕部，一手攥了纸巾轻柔擦拭。
　　若有似无的触碰，最能激起人心中野火，周醒有些走神，目光落在她颜色浅淡的唇。
　　要如何的碾、咬，才能为其镀上鲜艳的红。
　　“看路。”那唇微启，淡声警告。
　　“嗷。”周醒抽回手，快速扯下袖子，似乎能以此方式，将她指腹的温度封锁在袖口。
　　之后再没什么机会互动，按理说雨天应该狠狠堵上个把小时，却一路畅通无阻，连红绿灯都凑巧得很，没有半秒耽搁。
　　周醒气到胸痛。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雨还在下，周醒故意把车停路边，不进地库，借机撑伞送她上平台。
　　继而想到，她还是跟周凌住一间房子里，心霎时又跌落谷底。
　　“离开车行后，有什么打算呢？”周醒不急着下车，想跟她多聊几句。
　　“我想换个城市生活。”孟新竹说。
　　周醒惊愕扭头，是真真切切被吓到了，说话都不利索，“换、换个城市？”
　　“嗯。”孟新竹缓缓说起自己将来的打算，“我跟书庭一早就说好的，合伙开个手作店，上次她来找我就是跟我商量。我那时候很着急，担心她等太久，所以行事颇有些莽撞……”
　　说到这里，孟新竹转过脸，朝周醒抱歉笑笑，“那个节骨眼，确实很对不起你。”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在道别，周醒还在琢磨她开始那句“换个城市生活”，语言系统完全失控，讲不出半句话来。
　　孟新竹低下头，习惯性捏捏袖子边，“后来，你说要把房子给我，我拒绝，不止关于自尊，其中小部分原因是我想离开这里了。”
　　她说：“如果周凌一直不肯放弃，我要把余下的人生都耗费在她身上吗？不值得。书庭等我很久了，我决定辞职，也决定放弃这里的一切，钱啦房子啦，我都不要了。”
　　雨刷机械左右横扫，周醒视线空茫，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快速抓了一把头发，“那，那一直以来，你的计划，你的盘算不都全部落空？”
　　“是有点可惜，但我已经努力尝试过。”
　　孟新竹笑道：“人生不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就像手心里的一把沙，抓得越紧，反而流散得越快，不如试着摊开手掌，平静对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没钱怎么开手作店？”周醒紧接道。
　　“所以只能给书庭打工啦！”孟新竹语调轻快，“我给她做店长做运营，她给我租一间小房子当宿舍，也很不错啊。”
　　“等我老了，我就回去镇上，回到爸爸妈妈给我留的老宅里。”
　　说起这些，孟新竹目光憧憬，“就算房子垮掉也可以重建，我还是有家可回的。”
　　相比她由内而外透出的轻盈自如，周醒胸口憋闷，四肢沉重。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遍又一遍强调，要“先爱己再爱人”，原来是在考虑离开。
　　换位思考，周醒完全可以理解，所有的爱恨情仇彻底斩断，周凌也好周醒也罢，都通通滚蛋吧，滚出她的生活……
　　可周醒怎能甘心。
　　“那我呢？”周醒望向她，“你也要放弃我吗？”
　　孟新竹坦然面对，目光真挚，“不远，就在邻市，你有空可以去看我。”
　　睫毛颤抖，像雨里飘摇的小花，周醒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她该如何挽留。
　　“雨好像小了。”孟新竹贴在窗玻璃上看。
　　周醒迟钝转头，十几分钟前，她竟还天真以为自己真的赢了。
　　没有人在这场局里成为真正的赢家，大家都一败涂地。
　　或者说，赌局仍在继续，孟新竹只是改换了方式，以退为进。
　　周醒不能接受的是，她竟然成为这场局里无关紧要的一件牺牲品。
　　“暴暴，开一下门。”
　　回神，周醒解锁车门，拿伞下车，“我送你上去吧。”
　　孟新竹没有拒绝，“那你帮我拎这袋。”
　　雨果然小了很多，淅沥敲打在伞面，周醒在伞下看她，不禁想起她们重逢那日，也是类似场景。
　　那时她张口闭口都是周凌，怕这怕那，被困在以爱为名的囚笼，被麻木笼罩，完全失去自我。
　　现在她终于要挣脱桎梏，像雨燕无畏风雨，天空下舒展鸣响她的双翼。
　　——也要离我而去了。
　　风送来她的香气，周醒试图捉住她一缕飞扬的发，却不能松开撑伞的手。
　　进电梯，孟新竹还在兴致勃勃说着以后，周醒心不在焉，深感疲惫。
　　自说自话很久，忽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孟新竹扬起脸蛋，“你不开心吗？”
　　僵硬牵动嘴角，周醒没有发出声音。
　　“我记得那边也有你们家的酒店，你如果可以去那边任职，我们还能一起玩。”孟新竹安慰道：“也不是完全见不到。”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周醒走出去，塑料袋放地上，搓搓脸蛋，思绪很乱，暂时无法进行正常沟通。
　　察觉到她异状，孟新竹安静下来，等候在旁。
　　倚靠窗边，周醒目光放远，所以问题关键在脑海中整理、排序，随后道：“这些事，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我也是这几天才想通，你问起，我就说了。”孟新竹回答。
　　周醒没看她，无法通过她面部表情来判断真伪，但她说话不疾不徐，音调适中，整个人状态非常放松。
　　“那我要是没来，也没问，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跟我讲。”
　　周醒不可避免钻牛角尖，“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毫无留恋，你就那么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
　　从听到她说“离开”，周醒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慌张游离的不安状态。
　　“所以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是可有可无的。”
　　所以这些天，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暧昧拉扯，包括几十分钟车行楼下那番对话，眼神和肢体之间若有似无的触碰，都是她自作多情。
　　人家早就决定要走，刻意避开人群就是想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死皮赖脸追上去。
　　“我是打算告诉你的。”孟新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耐心安抚：“前阵子你还在弄新房的时候，我就想找机会告诉你，但你拒绝了，所以我想，等我处理好手边的事，再约你出来道个别。”
　　“你在怪我？”周醒反握住她手腕，将她带至面前，“因为我搬走，又在电话里拒绝你的帮助，对你不理不睬，你才要惩罚我吗？”
　　“我没有。”孟新竹辩解，“你当时状态不好，我……”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在一起。”周醒打断她，终于问出这句。
　　对峙几秒，孟新竹垂下眼帘。
　　周醒松开她手，什么都明白了。一瞬间，她想负气走掉的，又很快清醒，自己可能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就今天，她明确要一个回答，“从始至终，你有喜欢过我吗？”
　　其实答案已有预料，怎么可能没有，那么多亲密时刻，牵手、拥抱以及皮肤的触碰。
　　“我喜欢你的。”孟新竹毫不犹豫。
　　心脏激跳，周醒感觉体温回暖些，窗外漫涌的潮湿水汽稍稍被她的坚定和果决阻挡。
　　“你还记得，我曾经在电梯里问过你，‘敢不敢吻我’。”孟新竹继而道。
　　周醒点头。
　　她当然记得，并且无数个夜深人静，深为当时的胆怯和犹豫而懊悔。
　　孟新竹释然地笑了，“我当时想，你要是敢，我就什么都不要了，放弃所有跟你走，也不失为一种豁达。”
　　周醒顿觉被鼓励，想立即为当时的自己辩解两句。
　　吓傻了，耳鸣了，手麻脚麻了……
　　可孟新竹下一句毫不留情砸过来。
　　“幸好你没有。”她说。
　　周醒呆傻张口。
　　“后来我想，我应该更爱自己多一点。感情里的苦，我吃了很多，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完完整整经历过从初识到热恋，再到疏离、冷漠，最后归于平静，甚至变成势不两立的仇人的全部过程，我不敢赌，人生有几个七年？我经历不起失败了。”
　　她浅浅吸气，“我喜欢你，当然是喜欢的，喜欢你热情有活力，却也恐惧你的阴晴不定，我们相差那么多岁……”
　　鲜少有这样推心置腹的时刻，孟新竹攥紧袖口。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高兴、难过、慌张，犹豫不定的时候。
　　长久被忽视，她习惯了隐藏自己，不让真心和情绪流露，以此来免除被漠视的伤害。
　　很清楚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干脆豁出去了，她单薄的双肩微微发颤，“如果现在，我再向你请求……”
　　周醒偏头，蹙眉。
　　“你敢吻我吗？”她稍挺直后背，期盼望来。
　　周醒倏然嗤出一声笑。
　　肉眼可见，她眸中透亮的星光熄灭。
　　周醒不能理解，甚至觉得可笑，“为什么已经明确拒绝我，还要向我来讨一个无关紧要的吻，因为吊着我，看我为你伤神，为你发癫的样子很好玩，可以满足你什么莫名的心理需求吗？”
　　“我没有！”孟新竹高声。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周醒很冤枉，“当时电梯已经抵达楼层，你让我去吻你，我脑子完全是懵的，然后门开你走出去，我甚至以为自己是耳鸣。”
　　因为这件事，周醒很长一段时间深陷自我怀疑，到底是她听错，还是真的错过，她独自纠结了好一阵才放下。
　　“现在你又来。”
　　简直不可理喻。
　　原地转圈，周醒狠揪了一把头发，快步走到她面前，“你问我敢不敢吻你，那好，我现在问你，我要是敢，你会改变主意吗？”
　　已经走到这步，没办法再继续违心的话。
　　孟新竹尽量说得清楚明白，“我希望我们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开始，在各自需要扮演的人生角色里，谁也不依附谁，谁也不迁就谁。”
　　“你还是决定要走。”周醒摇头，退后。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孟新竹口吻变得急切。
　　“我当然。”周醒失望按下电梯键，回头，“但感情就是需要互相依赖，互相支撑，互相迁就的。”
　　她想不通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到底在忙些什么，“你让我感觉我是一个很烂很糟糕的人，不值得你的信任和托付，明明从始至终，都是我在靠近你，我在修补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新竹无可奈何望向她。
　　周醒抬步迈进电梯，泄愤似狂按关门键。
　　“周醒！”孟新竹呼喊，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喉咙却被酸胀的哽咽填满。
　　电梯门合拢，轿厢下行。
　　呆站许久，孟新竹提起东西失魂落魄回了房子。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直到手脚彻骨冰冷，她同意感到失望。明明她已经抛弃了所有，周醒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没有在糟糕的情绪里沉浸太久，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收拾行李离开前，她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看了眼手机，快到下班的点，于是点开外送软件买菜。
　　搬进这套房子那天，她给周凌做了四个菜，两荤一素一汤。
　　那天她们很高兴，还开了酒，饭后下楼去小区散步，尽情畅想未来，甚至计划三十五岁那年想办法领养一个孩子。
　　如今想来，实在可笑。
　　以至于连续往锅里加了三勺盐都没发觉，还一直傻傻品着勺里最开始那份汤。
　　算了，周凌未必会吃，孟新竹自暴自弃想。
　　关火，汤盛碗，孟新竹端上餐桌，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周凌往常到家的点。
　　她特意做了跟搬家那天一样的饭，是想跟周凌好好道个别，也算为这段感情画上个圆满的句号，打电话那边没接，她没等太久，自己添了饭坐桌边安静吃。
　　尝了一口汤，很咸，就没再碰，其余几个菜倒是稳定发挥。
　　想起周醒决然离开时的场景，固有几分心痛，孟新竹更多是喜悦和期待。
　　终于要走了，放弃苦心经营的一切，回到最初，她心中并无惧怕，相信自己可以把日子经营得很好。
　　于是不可避免，再想起周醒时，心中恶劣浮起几分侥幸。
　　果然，人这一生，只有自己。
　　她早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人要长大，要活着，就得清醒面对现实，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吃饱饭，菜留在餐桌，洗净餐具，孟新竹回房收拾行李。
　　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这段被放弃的感情，丢在房子里好了。
　　再说，万一还能回来呢？
　　马上是夏天，孟新竹决定多带几条裙子，翻箱倒柜时，她找到很久很久以前遗失在衣帽间深处的两件厚毛衣。
　　分别是黑白色的粗针织，白色是她，黑色是周凌，衣上各一只睡觉的小猫，她那件是黑色小猫，周凌则是白色小猫。
　　五六年了，深藏柜底，针织毛料柔软不变，也未见受潮和变色，浸透了时光的味道。
　　比领养一个小孩更加可笑的就是这两件毛衣了，因为周凌不喜欢这种幼稚的图案，衣服她们一次没穿过。
　　这是孟新竹买的第一套情侣装，也是最后一套。
　　她决定带走。
　　慢吞吞收拾完行李箱，外套和袜子也穿好，孟新竹推着箱子走到客厅，抬头看钟，竟然已经十一点。
　　周凌还没回来，她坐到沙发上，打第二个电话。
　　意料之外，这次很快就接通，却不是周凌本人，听声音是她身边那个有点咋呼的小助理。
　　周凌起先陪车商吃饭，二十分钟前带人去了KTV，看来是要来场不醉不归。
　　“不用催促，你告诉她，我等她回来。”孟新竹音色如常。
　　小助理连连应是，随后电话挂断。
　　周醒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泡了碗面，已是凌晨两点，外卖只剩烧烤，她就着三十串竹签烤肉吃了面，又灌下去半瓶水，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椅，百无聊赖嚼着口香糖。
　　这个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房子主卧和书房的窗户。
　　不到十一点灯就灭了，却没拉窗帘，不符合周凌的习惯，所以周凌肯定还没回家。
　　上次车祸周凌驾照被吊销，晚上加班通常打车，一般的出租车都不愿意进地库，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所有出租车，周醒都有留意。
　　另，今天孟新竹提了辞职，又非常干脆利落地走掉，周凌大怒，说不定还在外面借酒消愁。
　　综上，孟新竹在等周凌回家，她等孟新竹提着行李箱下楼。
　　孟新竹今天一定会走，周醒肯定。
　　楼上那番谈话结束，她本来是赌气直接开车走掉的，驶出去五六公里，冷静下来，又调头回转。
　　已经等了那么久，正是关键，怎能轻易放弃。
　　心里有些怨气，还有不甘，电梯间孟新竹两次问愿不愿意吻她，周醒每每回想起，只有无尽懊悔。
　　怂什么？怕什么？装什么纯情小公举。
　　周醒暗暗打算，等人下楼就按她在楼栋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秃她嘴皮子，亲得她喘不过气，亲晕她。
　　凌晨四点，周醒快趴在桌上睡着，玻璃窗外一辆出租车开过，她顿时清醒，立即跳下板凳跑出便利店。
　　果然没猜错，车上载的周凌，助理搀扶她下车，路边扶着路灯干呕。
　　周醒叹服自己绝顶的逻辑分析能力，以及超越世上百分之八十人类的耐心。
　　“堂姐。”周醒两手抄兜小跑上前。
　　早些时候面对孟新竹时所有的狼狈和委屈都一扫而空，周醒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填满，继而联想到周凌上楼后将要迎来的一切，她简直兴奋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在这里？”周凌站直了，手背揩过嘴角。
　　“等人啊。”周醒语声轻快，双眼晶亮。
　　预感到不妙，周凌警惕，“等谁？”
　　雨还在下，地面水洼星星点点，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周醒从兜里摸出个铁盒，往嘴里拍了两颗薄荷糖，笑着说：“你猜。”
　　【📢作者有话说】
　　没分完，明天继续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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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分手（2）
　　小时候周醒很喜欢看下雨,蹲在肆方镇老宅屋檐下，看雨花一朵一朵在水泥地绽放，看散尾葵像优雅的水鸟细致梳理羽毛,看三角梅矫挠不凡的枝干忧郁攀匐在屋顶，落洒片片深红。
　　看得久了,水花溅透鞋子，手脚都冰凉凉，还是不舍离去,直至雨驻。
　　后来孟新竹出现,四方景里多个撑伞的白裙少女，周醒便时常盼着下雨,成了墙边一朵小蘑菇,默不作声等她来。
　　日子久了孟新竹难免注意到她，收伞立在墙角,拢了裙摆蹲在她身边,“看什么呢？”
　　“看你啊。”小小的周醒还不懂什么是害羞,言语大胆直白。
　　注意到她半边身子都被水浸湿，孟新竹牵她回房，换了干爽的衣物,再回到檐下看雨，给她找来小板凳，雨伞留下，叮嘱说：“挡着点。”
　　小小的周醒支着脑袋，“你呢？”
　　煞风景的一幕出现,周凌将雨伞举至她头顶。
　　长大离开肆方镇,住进高楼,雨景变得遥远而渺小,雨声也稀弱，周醒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日子匆匆忙忙，也没时间停下来好好看雨。
　　对孟新竹，周醒其实不甚了解，幼时年龄差距太大，长大后碍于身份也不好轻易靠近。即使近来关系变得密切，周醒对她要做的事和正在朝前推进的计划，也是半懂不懂。
　　周醒猜想，孟新竹也许还没完全从姐姐和妹妹的身份中转换过来，她反省自身，有时行事确实太过莽撞，不被人信任和依赖也是正常。
　　换位思考，有个小五六岁的妹妹天天在耳边叨叨说我喜欢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却能闯出二十五件祸事，前一秒哇哇大喊着“我恨你”，下一秒又跑回来说“我想通我不恨了”……
　　还坐在便利店里等烧烤外卖的时候，周醒略略想象一番，感觉苦恼。
　　怪不得大家都爱姐姐。
　　即使姐姐总在犹豫不定，常常出尔反尔，对人遮遮掩掩。
　　于是周醒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星座特征，试图探索人物内心，进行更深层次的挖掘。
　　“自尊心非常强，不擅长表达，优柔寡断，过于追求和谐……自古天秤出美女。”
　　前面准不准的，周醒还不确定，最后一点倒是毋庸置疑。
　　结合星座来看，很多难以参悟的矛盾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倒不是说星座归纳得有多准确，而是周醒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就那样。
　　人是复杂的生物，很难精准用几个固定词汇来概括，前一秒决定的事，下一秒或许就反悔，情绪也随环境时时起伏变化。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它们离开树干飘落时的轨迹也绝无重叠。
　　研究半天星座，两眼专注盯屏幕盯得头晕眼花，周醒参悟出第二个道理。
　　想再多不如做一件，干就完事。
　　现在周凌就站在面前，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醉酒状态下，本就不够清醒的脑子会更加糊涂，周醒只需要再给她一点点小刺激。
　　“等你可真是等得我心都焦了。”周醒手揣兜围着她转圈，嘴里咔咔嚼着薄荷糖，“还不赶紧上楼，早完事早回去睡大觉。”
　　周凌本能望向细雨中的楼栋，深夜中稀疏的几盏明灯格外好分辨，竹子还没睡吗？
　　“哦对了。”小助理才想起来，“之前竹子姐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
　　她懊恼捶头，“老板对不起！我忘了，竹子姐说要等你回去的。”
　　“等我回去？”周凌跌跌撞撞往前走，口齿不清，“为什么，在等什么……”
　　“那肯定是有事要说呗。”周醒屁颠颠在后头跟，“还能不能走啊，要不要我背你？”
　　周凌没心情在这儿跟她磨嘴皮子，撇开助理独自上平台电梯。
　　周醒门禁卡虽已归还，没办法上楼，平台处的人脸识别孟新竹带她来录入过，倒是不着急，看小助理目光担忧，忍不住道：“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当然是在操心我自己！”小助理直跺脚，“那么大的事情，我竟然给忘了，要是她们因此而闹矛盾怎么办？”
　　“不会闹矛盾了。”周醒安慰说。
　　小助理问你怎么知道，周醒大笑，“马上就分手了呗，分手就再也不会闹矛盾了。”
　　凌晨四点，一天中最暗最冷的时刻，雨又开始下，哗哗的，渐渐大起来。
　　周醒不跟她啰嗦，让她早点打车回去，刷脸进电梯，赶在雨势彻底变大前躲进楼栋口。
　　同一时间，周凌打开家门，沙发上盖着小毯浅眠的孟新竹揉揉眼睛坐起来。
　　她抵不住困倦，刚睡下，不到十分钟又被门锁声音惊醒。
　　客厅大灯关闭，只余沙发边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台灯，玄关处黑暗，模糊长影倚在墙边，看不真切。
　　孟新竹喊了声“周凌”，没有回应，她穿上拖鞋也走进暗处。
　　周凌看到了空地上的行李箱，白色，方正，像块巨大的冰，散发森冷寒气，她心中震颤，一时呆滞。
　　浓烈酒气扑鼻，孟新竹叹息，“我等了你好久。”
　　默了片刻，周凌哑声开口，“等我做什么，你去睡就是。”
　　她不愿接受事实，装作若无其事。
　　“我决定要走了。”孟新竹语调平静，甚至可以说温柔，“想跟你正式道个别。”
　　“去哪里。”周凌好似站立不稳，手臂撑住鞋柜，身体完全挡住了门，“已经很晚了，先去睡吧。”
　　“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面对面，觉得没必要。”
　　话出口的瞬间，孟新竹又摇头，“其实还是想说，尽管我已经努力劝服自己要做到狠心不在乎。”
　　话一旦起头就没办法停下，她继续自顾自讲，没办法做到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一开始，我们约定，把钱都存在你那里，因为我总是喜欢买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虽然我并不觉得那是无关紧要，但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买了，把钱都给你。”
　　“你也许诺，将来分手会把钱和房子都留给我，我说不要钱，你说那就房子，因为房子始终是我付出最多，从它还是光秃秃几面水泥墙，创造它的繁荣和维护它的整洁，都是我一个人……而你也知道，我是没有家的人，我最怕没地方住。”
　　话至此，孟新竹却忽然顿住，闭眼轻轻摇头，她等到凌晨四点的本意是道别，并非控诉。这些话没有意义。
　　房子安静几息，周凌黑暗中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圈来怀抱，安抚轻顺后背，“不说这些好不好？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
　　孟新竹一动不动，屏息抵抗对方周身酒气混杂纸莎草后调微苦的烟熏味。
　　曾经她非常迷恋周凌身上的味道，纸莎草搭配馥桂调，是令人着迷严谨气质的都市女人味。
　　现在周凌身上味道有了变化，不知是更换了搭配还是品牌，或者说就是不爱了，无论她喷什么香，都无法再为她调动情绪。
　　她的唇几次险险擦过下颌，手臂也在腰肢收紧，孟新竹无动于衷，“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了。”周凌声音软下来，手掌细抚她脆弱纤细的脖颈，气息变重。
　　“你以为现在跟我做一场，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吗？”
　　孟新竹在黑暗中寻找周凌的眼睛，“从提出分手，为了逼迫你，我找来秦南，还故意用周醒气你……”
　　她缓了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跟周醒做了什么吗？你猜我们到底做没做。”
　　如愿以偿，周凌眸中情动的火苗熄灭。
　　孟新竹推开她，整理褶皱的外衫，五指细细梳理长发。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耗不过你，我决定离开。”
　　周凌垂手颓败立在原地。
　　没办法再若无其事粉饰太平，审判降临，头顶铡刀迅疾落下，她看到自己身首异处，鲜血喷溅。
　　一直逃避不愿面对的事实终究来临。
　　热恋时，孟新竹曾玩笑说，要是分手没地方去，就只能睡桥洞在外流浪了，她们还热烈讨论过，是睡机场好还是睡快餐店好。
　　那时她们才刚开始有钱，房子也远没有现在涨得那么离谱，倾尽全部身家，她们买下这套房，签署合同时，周凌想起孟新竹曾经说过的话，存了些私心，房子只写自己的名字，想以此将她捆绑在身边。
　　也郑重承诺过，分手一定会把房子还给她，却从来不觉得她们会分手。
　　拍案下注，投入这场豪赌时，周凌不觉得自己会输。
　　孟新竹怎么舍得。
　　“你离了我，又能去哪里呢？”她摇头，“你根本没地方去，你的书庭最多只能收留你一阵子，就算你以后……”
　　恍然想到什么，周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上前握住孟新竹肩膀，“我可以给你钱的！”
　　她眸中霎时迸发出奇异光彩，姿态癫狂，“你不走，我把钱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跟孟书庭开个手作店，你去开吧，我给你钱，好不好？”
　　“我不要钱。”孟新竹推开她。
　　“那你要什么？”周凌语速极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胸口起伏变大，孟新竹目光锐利而清醒，完全局外人身份考究、审度，持续引诱，“我要房子。”
　　“你就在你的房子里呀。”周凌急声道：“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我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我们继续在一起，房子永远都是你的。”
　　“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孟新竹态度坚决，“你别再自欺欺人。”
　　“那你什么也拿不到。”周凌在瞬间变得阴鸷森冷。
　　“我本来也不打算要了。”孟新竹转身拖起行李箱，绕过她走向大门。
　　周凌微微侧首，擦身而过之际，容色阴晦道：“你敢走，就别想再回来。”
　　压下门把手，最后看她一眼，孟新竹“砰”地摔上大门。
　　深夜无人，电梯尚停留在楼层，拖着行李箱站进去，刷卡下行，电梯门将要合拢时，孟新竹将卡片丢了出去。
　　双眼几番潮涨，终是难以压抑，她很清楚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大大的蠢事，她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多年付出，所有真心都被辜负，这些年来她勤勤恳恳经营，到底换来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个家，一片挡雨的屋檐，一堵避风的高墙，一个可停歇的港湾，为什么所有人都联合起来欺负她。
　　孟新竹崩溃大哭，眼泪绝望涌动，整个电梯间回响她痛苦的哀嚎。
　　电梯“叮”一声，混沌夜雨中格外亮耳，周醒回头，快跑进楼道，孟新竹提着行李箱哭着走出，她一时无措，“你怎么了？”
　　情绪持续崩塌下跌，对周醒视若无睹，孟新竹袖子横擦过眼睛，拖着行李箱走出楼栋。
　　周醒拉住她手腕，“等我一下我去拿伞好不好？”
　　孟新竹甩开，“不要你管！”
　　“是不是周凌欺负你了？”周醒追问。
　　她无动于衷，直直走进雨里。
　　周醒劝不得，也拉不得，只能快速脱下身上外套，手臂撑开罩在她头顶。
　　焦灼等了一夜，结果似乎比想象中更坏，起码孟新竹现在状态可以证明。
　　“周凌是不是动手了？”周醒想带她快点走到淋不到雨的地方，再次被她推开，她胡乱扯下头顶外套，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叫骂，“你们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周醒把外套捡起来，有点委屈。
　　她单薄的外衣很快被大雨湿透，双肩颤抖着，像一朵飘摇的残花。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欺负我，你们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是要拿走我的房子。”
　　“我是不是特别蠢？”她看向周醒，“那份合同我不应该撕掉的，我不撕掉就有房子了，就不用在外面淋雨了。”
　　目光疼痛，周醒上前抱住她，“你跟我回去吧，回去就不用淋雨了，明天我就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不要！”她吼叫。
　　“不管你要不要，都不能一直淋雨。”
　　周醒去拉她行李箱，她护住不给，周醒不管了，连人带箱子一起拖走。
　　她起先挣扎，后来没了力气，被周醒连夹带抱拖进平台电梯。
　　箱子丢到一边，周醒揽紧她不松手，她身体被雨浇得好凉，小幅颤抖着，在怀中低低啜泣，含糊问：“你为什么会来。”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脖颈，周醒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我一直就没走，在等你。”
　　想想不对，又说：“确实被你气走了，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容易就自己想通，所以我回来了，等你到深夜。”
　　孟县泪眼朦胧抬起头。
　　电梯到，周醒换了只手抱她，然后去拉行李箱。
　　出小区又要淋雨，周醒本想回去车上拿伞，想想还是算了，带她冒雨赶去车边。
　　走一半，她又开始闹脾气，哭嚷着说要回家，找爸爸妈妈，蹲在地上可怜兮兮抱紧自己。
　　周醒心疼，也感到无奈和好笑，耐心哄慰，“明天去好不好，我带你回老家，看爸爸妈妈，也看看阿嬷，今天先去我哪里。”
　　“我不去。”她手抹一把脸上的水。
　　“不去老家还是不去我家。”周醒问。
　　她吸鼻子，“都不去。”
　　周醒直起腰看她几秒，懒得再跟她废话，从身后抱住她腰肢，整个人朝前举起，不由分说就往车边走。
　　她没有挣扎，大概是没力气了，湿漉漉被塞进车后座。
　　周醒随即去搬行李，关闭了后备箱，再回到主驾扭头去看，她像只刚刚被打捞上岸的小猫，因恐惧而瑟缩，任人摆布。
　　之后周醒再没费什么力气，让她下车就下车，让她上楼就上楼。
　　神经紧绷，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警惕东张西望，周醒不曾松开她的手，直到进家门，打开花洒放出热水，把她推进卫生间。
　　周醒打开她行李箱翻找牙刷和洗面奶时，不免想起重逢那日，她也是这般蹲在箱边整理。
　　诸多奇妙重合，箱子淋了雨，里头衣裳全都湿得不能穿，周醒找出牙刷先放在盥洗台，回房间翻来浴巾和睡衣，直接开门走进浴室。
　　这完全是本能，周醒还没反应过来家里多个人，加之门没反锁，竟猝不及防与她撞个对面。
　　浴室热气氤氲，女人蜷缩着一对小小的肩膀赤身站在莲蓬头下，长发水草般紧贴身躯，曲线娆美，毫无防备袒露人前。
　　她一言未发，目光惊疑。
　　“送、送东西……”周醒迅速移开视线，把浴巾和睡衣一股脑塞高处架子上，“砰”地合拢门。
　　房子很乱，新到的餐桌四个桌腿还绑着泡沫，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快递盒子，周醒翻出一袋准备大姨妈用的红糖姜茶，进厨房等待烧水时，拧眉咬着指甲盖，满脑子都是浴室里那幕。
　　水烧开半天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耳边隐约传来呼唤，才慌忙跑去浴室。
　　门缝里红扑扑一张小脸，“帮我拿下拖鞋。”
　　“哦哦！”周醒返回客厅，行李箱翻出拖鞋，摆在门口。
　　门“哐”地合拢。
　　周醒摸摸鼻子，不由扭头去看盥洗台镜前的自己。还好，神色如常，没有不自觉流露出什么猥琐表情。
　　紧接着门开，周醒扭头，孟新竹已经换好睡衣，脚伸进拖鞋里，“你快洗。”
　　周醒站着没动。
　　孟新竹径直走过，“我去给你找睡衣。”
　　主卧很乱，还没来得及定制衣柜，周醒先买了书柜用来装衣服，孟新竹环顾一圈，叹服，柜中翻找。
　　周醒探头瞧她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捂嘴偷笑一下，快速扒光自己闪进浴室。
　　人家却没兴趣看她，找来衣服，隔着门说：“给你放在洗手台边了，台子我擦过了，干净的。”
　　“知道啦！”周醒大声。
　　她洗完澡出去，孟新竹已经把脏衣服都塞洗衣机，四处留下的水渍也清理干净，正坐在主卧靠窗的懒人沙发，小口喝着杯里的姜茶。
　　倒挺有女主人觉悟的嘛，周醒暗想。
　　热气又熏红了她的眼眶，她看起来无助又可怜，周醒蹲到她面前，手指点点她膝盖，“还难过吗？”
　　她双手捧杯，往前递了递。
　　“给我喝呀。”周醒明知故问，又笑，“我身体好，不用喝。”
　　孟新竹垂眸不语，坚持往前递杯。
　　周醒盯她几秒，接过玻璃杯，仰头一饮而下，杯子顺手搁在飘窗，“满意了吧。”
　　孟新竹终于抬眼。
　　面前的女孩长发湿漉，双眼剔亮，刚洗过澡的缘故，嘴唇水润饱满，这一晚上的辛苦折腾，对她似乎毫无损耗，她看起来依旧精力充沛，神气活现。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你家里。”孟新竹定定看着周醒，问出心中的疑惑。
　　回想此前雨中狼狈，她不免感到羞惭和自卑，猜想周醒或许没那么喜欢她，否则之前为什么两次请求亲吻，都被拒绝？
　　刚才在浴室，明明已经看到，却没有任何举动，定然也是嫌弃她。
　　是了，就像周醒自己说的，她长得不赖，身靓腿长，外向有活力，积极又上进，想认真追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恋爱谈。
　　不，或许也是有喜欢的，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刻意的漠视和犹豫中逐渐损耗。
　　走到这一步，已经耗尽孟新竹全部力气，不想让对方空等，不想再看到对方失意流泪，终于下定决心……
　　然而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不用回答了。”孟新竹黯淡垂下眼眸，“我知道。”
　　周醒被她情绪的转换弄得有点懵，“我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只是可怜我。”她说。
　　“确实很可怜。”周醒接道。
　　淋雨小猫谁不怜惜，只想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亲一亲。
　　说到亲，周醒想起一整晚她吃下去的大半瓶薄荷糖，洗澡时刷过牙，刚刚又喝了红糖姜茶，假如亲的话，她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味道？
　　发誓要亲秃她嘴皮的，她真到了面前，周醒又可耻怂了。
　　“我知道了。”孟新竹捏住袖子边，大拇指无措地抠。
　　周醒抓抓脑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那你跟周凌，在楼上的时候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还是跟你动手了。”
　　话音刚落，周醒看到她眼眶迅速湿红，泪珠颗颗就掉下来。
　　最受不了她哭，周醒心口刺痛，眉眼黑沉下来。提到周凌，她反应这么厉害。
　　“你又哭什么。”周醒颇觉刺目。
　　头压得更低，孟新竹低低啜泣，许久才对着自己袖口，梦中呓语般，“她不愿意吻我。”
　　第三次了。
　　周醒双目浮现悲凉，心电随她溅落在手背的潮漉而拉直成平直的一条。
　　这么多眼泪没有一滴是为她而流，她还是死皮赖脸贴在人面前，心中呐喊着“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她果然是舔狗。
　　算了，何必强求，即使连拖带拽把人弄到家里又怎么样，人家迟早要走。
　　周醒起身，脚步沉重如灌铅，不知该去向何处，只是迫切想逃离。
　　然而几步后，她蓦地回头，失落的三魂七魄在瞬间归位，眉峰紧锁着探究投去视线。
　　正对上孟新竹一双悲楚万分的迷濛泪眼。
　　起死回生，心脏激跳出前所未有的癫狂，周醒脚下生风，大步回转。很想骂自己一句傻逼，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俯身，周醒捧起她双颊，毫不犹豫吻下。
　　在想象之中，却是预料之外，半份姜茶的甜，半份眼泪的咸，滋味吮尽后，更能品鉴出那唇的软。
　　有点舍不得吃，短暂分离，也稍缓心跳，周醒托住她后脑，小口啾啄她无瑕的腮，鼻尖迷恋嗅闻，声音像含了一把滚烫的沙，“我早该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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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炒菜技术超棒的！”
　　轻雷万韧随风潜夜,滴沥滴沥。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孟新竹在玻璃窗里看到自己，蓬松散乱的黑发下脸颊羞赧飞红，凌晨五点的夜都盖不住。
　　转过头,她对上面前人迷醉湿朦的眼，睫毛快速扇动两下,不知该往哪里躲。
　　周醒爱不释手，在她唇边轻啾一口，“不是雨变大,是我们离雨很近。”
　　终于有除亲吻之外的话题,孟新竹如抓住救命稻草，双手陷入懒人沙发,稍往后退了退,“这是几楼呀。”
　　“你怕啦。”周醒好笑看着她。
　　“什么？”孟新竹故作不解，脸凑到窗口,“我好像看到了树,你家在几楼。”
　　好吧,暂先放过她，周醒意犹未尽舔舔唇，挨去她身边,“四楼。”
　　“啊？”孟新竹快速眨眼，不动神色往旁挪挪，“好矮，会不会影响采光。”
　　“一共只有四层。”周醒解释说：“顶层赠送露台，可以用来种花,晒被子。”
　　“你买的洋房呀。”孟新竹惊诧。
　　周醒点头说是,横臂指向窗外,“你看到的那棵树,就是之前在周凌家楼下你指给我看的树，朴树，最多可以长到二十米。”
　　楼层距地面不高，雨声变得浓烈、清晰，孟新竹侧耳细听，感受微风拂面，看苍黑树影摇曳。
　　耳边鼻息滚烫，她起初装作不在意，却渐渐无法忽略，干脆扭脸躲开，小声埋怨，“你怎么老是……”
　　下半句被人叼走，吃到嘴巴里，嚼碎了咽进喉咙，包括她的吐息和唇舌。
　　手撑不住，倒在沙发上，孟新竹心觉不妙，强势黑影覆来，她偏脸躲，却把脖颈和耳垂暴露给敌人。
　　周醒不急，单手撑住上身，指节勾住她耳边碎发，缠绕几圈又松开，抚去一旁。
　　孟新竹慌张闭眼，害怕被咬痛，但也许是有过前车之鉴，周醒行动间都克制地收拢了力道，那些细碎的吻比羽毛还要轻。
　　“疼不疼？”周醒不时询问。
　　摇摇头，孟新竹手先落在视线范围内周醒的肩膀，顺着手臂来到手腕，在她手心里轻轻刮一下，表示鼓励。
　　手指刮刮手心，就是可以，捏住手腕，就是不要了。
　　因为孟新竹老也不说话，人家问好或是不好，她都闷不吭声，周醒猜想她应是害羞，所以替她想到解决办法。
　　却并非万全之策，周醒忽地抬头，“万一，我是说万一，特殊情况下，你够不到我的手心怎么办？”
　　“嗯？”孟新竹迅速转过脸，“怎么会够不到。”
　　周醒不说话了，只笑。
　　反应过来，孟新竹立即捶她肩膀，羞恼之下，仍没有放弃寻找对策，“也不可能你的两只手都找不到。”
　　周醒顿受鼓舞，“那今天可以吗？”
　　“可以什么？”孟新竹开始装傻充愣。
　　棉质睡衣的第一颗纽扣被解开，她顿时慌乱，赶忙去捏周醒手腕。
　　周醒双膝跪立在她腰侧，轻哄说：“只是亲一下。”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比太阳还要亮，孟新竹急急指挥，“那你去把灯关上。”
　　周醒听话，即刻起身去床头拍灭灯，回转后摆好先前的动作，“可以了吧？”
　　孟新竹脑海中寻找由头推脱时，周醒湿漉的发尾已冰凉凉溅在锁骨，水滴般往下蜿蜒流淌。
　　索求萦萦绕绕，心口徘徊不去，或衔或咬，像雪片，起初零散，颇有耐心，后来渐渐增添了重量，落得又密又疾。
　　“周醒，我冷。”孟新竹连名带姓喊，抓住她发梢，“要不你吹干，还是湿的。”
　　黑暗中漫长又沉重的一阵吐息，周醒起身开灯，扭身时猝不及防被眼前一幕骇住。
　　她整个都陷进沙发里，棉质睡衣的纽扣被全部拆开，两边揉皱的布料胡乱堆在身侧，手心无措揪住衣摆，身前零散一片，犹如雪地中零落的红梅。
　　被灯晃了眼，孟新竹眯起眼睛，不知怎地，周醒又回来了，连续咬她的唇，呼吸变得更烫。
　　“好了。”孟新竹推开，“去吹头发。”
　　又是一阵叹气，周醒无可奈何把纽扣系回去，“那你帮我吹。”
　　“不帮。”孟新竹回绝。
　　“那我不吹了。”周醒开始解扣子。
　　“我帮！我帮！”孟新竹急得喊。
　　周醒得逞，忍不住笑出声，为她整理好衣裳，俯身一手托住她腰肢，一手揽后背，轻松把人抱来怀里。
　　瞬间失重，孟新竹低呼，赶忙环住她腰，双脚凌空扑腾几下，脚趾踩在她鞋面。
　　还不能习惯这样的亲密，孟新竹挣扎下地，找到自己拖鞋，过道被周醒堵住也不要紧，走捷径，床上敏捷打个滚就从左到了右。
　　周醒佩服，竖起大拇指，“姐姐矫健。”
　　走出卧室，孟新竹理理头发，恢复姿态开始参观周醒新家。
　　阳台很大，连通客厅和次卧，周醒跟随在后，背着手说：“这个房间可以布置成书房，阳台我种些绿植，你在书房做手工啦，画画啦，眼睛累了的时候，抬头看看玻璃门外，就会感觉很放松，还可以闻到花香。”
　　“谁跟你说我要住在这里。”孟新竹扭头嗔她一眼。
　　“反正我就这么布置，你想来住的时候，就都是现成的。”周醒狡猾道：“我只是这么跟你说，又没说非把你捆来。”
　　孟新竹摆出成熟大姐姐姿态，“其实不用迁就的，你喜欢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就是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布置呀。”
　　周醒应对自如，“还是你跟我说不要找全屋定制，自己diy，我觉得意见很不错，采纳了，而且我diy经验确实也丰富。”
　　她一语双关，孟新竹瞬间领会，不想接茬，害怕话题又引入不可描述的地方。
　　小雨不停，阴云暂缓天明，孟新竹离开阳台，站到客厅，屋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她湿透的行李箱乱糟糟摊在地板。
　　不太有心情收拾，她几个房间全部看过，回到卫生间门口，从盥洗台上的镜柜里取出吹风机，招手，“过来吧。”
　　周醒抱了换鞋凳，屁颠颠跑过去坐在她身前。
　　头发已经半干，雨天潮湿，孟新竹还是给她吹透。
　　周醒几次回头扬起脸蛋看，孟新竹关闭吹风，手指轻抚过她自由而不显潦草的一双浓眉，“怎么了。”
　　“你的手真软，摸我头发和脑袋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周醒直言。
　　浅浅吸气，抿唇，孟新竹许久才缓缓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没有人教，我只是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感受。”周醒头摆正，“再吹一下吧。”
　　五指探入她发间，由上至下轻柔梳理，孟新竹指腹落在她头皮，力道适中按捏，“今天多谢你了。”
　　受宠若惊，得寸进尺，周醒索性后仰靠在她怀抱，闭上眼睛说：“也要多谢你啊。”
　　“谢我什么。”孟新竹淡声。
　　说到这个，周醒懊恼，“你说我冲动，我起先不服气，闯下一些祸才醒悟过来……”
　　她转身，双手环抱孟新竹腰肢，“就拿最近我送你回家，不对，是送你回周凌家那次说，出电梯我们在楼道里讲话，我因为接受不了你说要走，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情绪，就气冲冲跑掉。”
　　面上浮现失意，周醒嘟嘟嘴巴，“你已经明确告诉我，可以去别的城市找你，但我当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后来我开车在路上转了一圈，自己想通，打算回去找你，才想起我早就把门禁卡还回去，连楼都上不了。”
　　她叹气，“想给你打电话嘛，又觉得不够郑重，一直纠结一直纠结，还是决定等你出来了，当面跟你说清楚。”
　　孟新竹惊讶张口，“所以你从下午等到深夜？”
　　“是啊。”周醒来劲了，下巴尖抵在她小腹，脑袋一点一点，“到现在超过十二小时，才终于有机会跟你谈心。”
　　眉目松动，孟新竹拇指轻轻刮过她的脸，“假如没有等到呢。”
　　当然是回家睡觉啦，周醒心说。
　　可她多会趁人之危，博取人同情，任何稍纵即逝的机会都不放过，万般可怜道：“就一直等下去好了，总会等到的。”
　　眼底起了怜惜，孟新竹心中震颤无言，所以衣摆推高被抱上洗手台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后脑抵在玻璃镜柜，倒不觉冷硬，周醒手掌托住了，她含胸躲避，也同样遭遇阻碍，对方另一手掌根按在后背，迫使她挺腰，继而埋首大口吞食。
　　“暴暴——”
　　孟新竹起先紧张而瑟缩，渐渐投入，被掌控时又感觉害怕，绷紧。
　　周醒察觉，询问意见，“可以吗？”
　　并不抗拒，只是还不能适应这般飞速进展，孟新竹点头又摇头，干脆转移话题，“你肚子饿不饿？那么久没吃东西。”
　　周醒本想说吃过了，却本能脱口而出，“饿，很饿。”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孟新竹如蒙大赦道：“应该有早餐店开门了。”
　　“不是正在吃吗？”周醒委屈用鼻尖去拱她。
　　“你！”孟新竹气恼推开，跳下洗手台。
　　“好嘛好嘛！下楼去吃。”周醒屁颠颠跟，又忍不住皮，“吃饱才有力气睡觉。”
　　穿上外套出门，原先鞋子湿透，只能穿拖鞋，倒也方便了踩水玩，电梯里周醒试探着去牵孟新竹的手。
　　诡异的默契促使她们对视，孟新竹浅浅抿唇笑，周醒备受鼓舞，一时得意忘形，“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了吗？”
　　话落周醒立即察觉到掌心松动，幸好电梯很快到一楼，她赶忙攥紧手指，装作无事发生蹦跳出电梯，“吃早餐去喽！”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海，深深浅浅的云流是倒挂的海浪，撑伞走在小雨中，晨间空气沁凉甘甜，微风拂面，顿觉神清气爽。
　　孟新竹步伐缓慢，提防拖鞋溅水弄湿裤子，周醒察觉，把伞塞给她，蹲下身不由分说就替她挽起裤腿。
　　“这样好多了吧。”周醒如法炮制，也挽起自己的，“走路不用小心翼翼。”
　　撑伞继续往前，这次孟新竹主动去牵她手，“熬了一整晚，竟然半点倦意也没有。”
　　“吃完早餐回去就困了。”周醒说。
　　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捂嘴“嘁嘁嘁”笑。
　　孟新竹腾出大拇指掐她手心，暗暗警告，她更为得意，“是鼓励吗？”
　　“鼓你个头。”孟新竹低斥。
　　周醒身子一歪，头送她面前，“喏，给你。”
　　孟新竹伞柄轻敲她头顶，本意是惩罚，周醒嘴巴里竟还配合“嘣”一声，“我的头很响吧？”
　　拿她没办法，孟新竹泄气。
　　楼下果然有早餐店开门，人行道上撑了两把大伞，支几方小桌，要了两碗豆浆，一笼蒸饺和小包子，她们坐在伞下，不约而同往向淅沥雨幕，又转脸看向对方，同时偏过脸手掩唇笑，动作连贯自如堪比照镜子。
　　周醒继续之前中断的话题，“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沟通很重要，我不能动不动就生气跑掉，你也不能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跟我讲，老让我误解。”
　　“谁跟你在一起了？”孟新竹并不好忽悠，准确拎出其中关键。
　　周醒用笑声掩饰尴尬，“你先别管嘛，先听我说。”
　　豆浆碗里添了两勺白砂糖，孟新竹点点下巴，示意继续，周醒单手撑腮，“就拿亲亲那事来说，前面两次不算，最后那次，你差点让我误会，要不是我反应快，又赌气走掉了。”
　　“前面两次为什么不算？”孟新竹掀眼。
　　周醒也有话堵她，“因为姐姐跟我说，想要一段正常的健康的关系，我听话，等你斩断过往，我们清清白白在一起。”
　　“还没有在一起。”孟新竹提醒。
　　周醒气得咬牙，“那就是清清白白啵嘴嘴。”
　　孟新竹被她可爱措辞逗笑，神色稍缓，“算你过关吧。”
　　白瓷小勺搅动碗底砂糖，帮助化开，周醒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还挺难对付的。”
　　叫她几声姐姐，她就真摆起姐姐架子，板着脸冷言冷语教训人。
　　不过这感觉并不坏，从前温声细语虽好，却略显客气生疏，现在动不动就甩脸，倒颇为真诚可爱。
　　“我就喜欢你这样。”周醒不等人回答，又自顾自讲：“我就喜欢你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孟新竹为自己辩驳，“明明就是你油嘴滑舌。”
　　店家端来蒸饺和小笼包，饭桌上安静几秒，等人走远，周醒才继续说：“反正以后不可以猜来猜去，有话就要说，哪怕吵架也好过冷战。”
　　孟新竹不语，算是答应。
　　她们饮食偏好也非常有意思，周醒只吃肉不吃皮，孟新竹只吃皮不吃肉，两人分工明确，一桌早点解决得干干净净。
　　纸巾擦擦嘴，周醒续了半碗豆浆回来才说：“你应该吃点肉的，蛋白质很重要。”
　　孟新竹继续给她豆浆碗里加糖，凉凉道：“也不知道是谁，路边野狗似的盯着，就盼着人家碗里那口肉。”说罢起身扫码。
　　周醒默默喝豆浆，不说话，等她结账回来，手心在伞檐下接的几滴水朝人脸上撒过去。
　　瞪大眼，孟新竹呆在原地。
　　周醒一时忐忑，她皮惯了，完全是本能举动，也是今天得意忘了形，像只快乐的大狗，见到主人不管不顾就扑过去，手下一时没轻没重。
　　水溅出去她就后悔了，呆呆站在雨里，满脸无措。
　　所以孟新竹朝她抬手，说“过来”的时候，她立马颠颠小跑上前。
　　下一秒，孟新竹挽了她胳膊，虎口卡住她腰侧软肉，用力拧了一把。
　　“啊——”
　　周醒惨叫，尾音绵绵转了个十八个弯。
　　“还敢不敢。”孟新竹没松手。
　　“不敢啦！”周醒头埋进她肩窝，小拳捶，“姐姐你真坏。”
　　“恶心。”孟新竹迅速推开。
　　周醒死皮赖脸贴上去，头靠在她肩膀，心中雀跃欢喜。
　　回家重新刷过牙躺在床上，孟新竹感觉困倦袭来，很快进入浅眠。
　　这时天已蒙蒙亮，周醒强制自己闭上眼，却始终无法入睡，撑起身子去看她，正犹豫要不要伸手，恍然想到什么，轻手轻脚下床。
　　翻出指甲钳，周醒蹲在客厅垃圾桶边，根根手指修剪完毕，又用锉刀细细打磨得圆润，再用洗手液连续洗了三遍手才返回房间。
　　孟新竹迷蒙中察觉到她归来，捏捏她手心，翻身背过去睡，周醒一只手肘撑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凑过去小声说：“我亲一下再睡好不好？”
　　吸气，孟新竹翻身回来，抬起脸，周醒就当她是默许了。
　　抓来床头发圈，周醒利落扎起马尾，再一次解扣。
　　孟新竹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愿，感觉进展过快，又或许是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时时都在受她引诱，劝服自己，只是因不忍心看她目含失落，索性闭上眼睛，随她去了。
　　怀抱潺潺温热，像某种小动物，毛茸茸热烘烘，拱来拱去。
　　至腰间，她感觉周醒捧起她手，将一把冰凉的长发搁在她手心里，缠绕两下，“要是不舒服，你就拽我。”
　　孟新竹心中惊惶，却不敢睁开眼，也不敢松手。她想说点什么，告诉周醒，大可不必小心到这种地步，然而很快就语不成声了。
　　周醒其实不太懂得什么技巧和章法，但她胜在年轻，胜在体力优越，且头脑聪明，领悟力高。
　　抓握马尾的手起先还有力气，后来就松散了，手掌软软摊到一边，继而指骨虚抓，感觉到在用力。
　　最后的最后，又回到她发顶，克制不去抓疼她。
　　因此，周醒知道自己做对了，烟花绽放时，必然有动情高昂的喝彩。
　　一切的一切，都是对她的肯定。
　　垂眼，周醒继而联想到在伞檐下接住的雨，那时她完全没想到，情景会在这般境遇下重现。
　　周醒从不否认自己的嚣张、恶劣，她爬过去，手心积蓄的潮漉，揩在她心口。
　　一下、两下、三下……
　　没心思计较，孟新竹拉长脖颈大口喘气。单手撑腮，周醒满意欣赏她魂荡的脸，轻柔一吻落在她晶亮的睫毛。
　　这次，是孟新竹完完全全为她流下的眼泪，与旁人再无干系。
　　天亮后，雨彻底停了，周醒最后一次抬起头，有稀薄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侧身疲惫睡去，长发凌乱铺陈，像历经千难万险，遍体鳞伤才幻化出双腿，被海浪送至人间的小美人鱼。
　　手指沿后背脊椎线条缓慢下划，周醒无声，一个两个三个……好多，都是她留下的。
　　其实还没有玩够，但也不着急，日子长呢。
　　房间没来得及安窗帘，外头是树，不用担心有人看见，日光却太过明媚。
　　周醒思索片刻，柜里翻出一张床单，一头贴在墙边，一头卡进窗缝，堪堪遮挡了光亮，才洗干净手回到她身边。
　　“姐姐。”
　　周醒去抱她，她本能瑟缩一下，嘴里迷迷糊糊求饶，“今天先这样吧——”
　　哪有那么可怕，周醒不服气想。
　　这一觉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下午四点，周醒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床上多个人，感觉屋里暗暗的，正迷糊，手心一片丝绸般的柔软触感。
　　感觉陌生，心中升起狐疑，周醒还在努力回忆，她什么时候买了这样一床被子，忽地醒神，睁开眼望向枕畔。
　　窗隙里漏来一线光，落在身边人痕迹斑驳的肩，周醒心跳乱了节奏。
　　不敢惊扰，两手揪住被子边，花了点时间消化，眼珠鬼精灵转了一圈，她偷偷掀开被子确认。
　　是她干的。
　　好害羞！后知后觉，周醒被子捂脸。
　　没有赖床太久，她悄悄起身，穿上衣服带上门出去，洗漱后准备做饭给她的姐姐吃。
　　手机上买菜，桌子新买的餐具拆开用开水消毒，一件件洗干净，吃饭的桌子整理出来，周醒有条不紊进行，心口如浸蜜，洋葱熏眼，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小菜装盘盛起，周醒一扭头，看见门口孟新竹已经整理好自己，双手抱胸倚在门边，不知看了她多久。
　　“被我迷倒了吧。”周醒端起菜盘走到她面前，“偷看我半天。”
　　孟新竹笑，要接过盘子，周醒霎时抬高，“你不用管，我来就行。”
　　盘子搁到餐桌上，周醒把来不及拿出去丢的快递盒往桌下踢踢，蹦跳回她面前，“我本来想收拾好再去叫你的。”
　　凝望着她，孟新竹温柔抚摸她的脸，“倒是很少有人做饭给我吃。”
　　“我以后可以天天做给你吃！”周醒拉住她手把她安置到桌前坐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孟新竹轻声应好，周醒想想又凑去她耳边，满脸坏憋都憋不住，双关道：“我炒菜技术超棒的！”
　　【📢作者有话说】
　　放串礼炮，嘣嘣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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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分天时，夜以继日
　　没什么要紧事做,慢吞吞吃罢晚饭，周醒主动揽下后面的活计，“你去沙发上坐着,我来收拾。”
　　转身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孟新竹好笑问：“皇帝的沙发吗。”
　　“好像是嗷——”周醒还没来得及买沙发。
　　她脑子转得多快,“明天我们就去买，你去床上休息，等我干完活来找你。”
　　说罢,周醒注意观察她神色,果然提到床，她眉宇间显现出几分挣扎,房中搜寻一圈,桌下掏出几个快递盒子，“我帮你打扫吧。”
　　周醒“嗯嗯”点头,“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自便。”
　　孟新竹幽幽瞧她一眼，周醒端起空碗蹦跳回厨房，嘴里哼唱着自己编曲的歪歌,“我炒菜一级棒，呀嚯嘿，我洗碗超干净，呀嚯嘿——”
　　房间大体整理好，洗干净的衣服晾起来,站在阳台欣赏落日,闻到衣上散发出的干净香气,孟新竹心情久违开阔。
　　周醒站在她身后静静看了一阵,很想从后面抱住她，把头搁在她肩上，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两人同时转头，齐齐微笑，深情对视。
　　事实上，周醒也尝试这么做了，不奢求更多，摸到她的手，察觉到她没有抵抗已经很满足。
　　“好像在拍广告。”孟新竹却突然道。
　　周醒心中小小的惊愕，随即问：“你觉得是什么广告？”
　　“洗衣液广告。”孟新竹顺从答。
　　难掩激动，周醒“哇哇”喊叫出声，“我们想的一样！我刚才就是那么想的，感觉很像拍广告，还想跟你来个深情对视呢。”
　　孟新竹侧过脸看她。
　　周醒闭嘴，也凝望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色很特别，是颜色极为浅淡的棕，暖色日光下更显剔透，如酒似蜜。
　　很早周醒就发现这双眼睛的美，隐藏在纤浓鸦睫之下，看人时总无意识带了几分羞怯，似是想望又不敢望，欲拒还迎，欲说还休。
　　“够深情吗？”她小巧的唇开阖。
　　周醒毫无察觉吻上她，同款漱口水的清凉薄荷味道，在另外一片唇上品尝，碰撞出陌生又熟悉的甜蜜。
　　仔细研究过孟新竹的星座特质，周醒记住的不多，唯有那句“不擅长表达”。
　　回想此前，事实确是如此，主动牵个手，人家还没怎么样呢，她自己先激动坏了，虚虚攥拳捂住心口，好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她在人家房间，被子底下伸手做那事的时候，又表现得十分狂野，临走还意有所指地闻了下手指。
　　一面细细亲吻她软糯的唇，周醒一面在心里分析总结——原来是闷骚啊。
　　对于一个闷骚来说，连续三次索吻，确实很不容易，是值得在个人传记里标红加粗的伟大壮举。
　　故而周醒自动把她所有抗拒都认为是邀请，并非自大，凭据是她逐渐无法独自站立的双腿，以及喉间溢出的婉转哼吟。
　　睡足吃饱，周醒精力恢复，将她抱摔在床垫，感觉到她身体发出的克制颤粟，她同样期待，并为此兴奋。
　　心中了然，周醒在她耳边顽皮道：“姐姐喜欢我。”
　　别开脸，孟新竹强稳住声线，“不许叫我姐姐。”
　　“为什么啊？”周醒鼻尖擦过她红到滴血的耳廓，“姐姐不是都最喜欢人家叫她姐姐。”
　　“我不喜欢。”孟新竹往旁边躲了下。
　　周醒不管，“我就要叫，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孟新竹知道她话多，却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是没完没了。
　　大概是之前弄得有点狠了，留下的痕迹在皮肤上太过刺目，这次她非常小心，不时问询，“亲亲这里可以吗”、“咬得痛不痛”、“力道合适吧”。
　　还会用苦恼甚至是抱怨的口吻，来描述她身体的变化，口中词汇越发恶劣大胆，“是擦掉，还是我吃下去？”
　　“闭嘴！”孟新竹忍无可忍。
　　日常生活以及职场上遇见的年轻人们，她始终怀抱和善、包容的态度，并常常给予鼓励，对待周醒也是同样。
　　但周醒不需要鼓励也能自我恢复，越挫越勇，无穷精力和超凡领悟力更是出类拔萃。
　　被翻转，孟新竹脸颊埋在枕头，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腰肢被人托住抬高的瞬间，还是忍不住一声惊恐的尖呼。
　　某个瞬间，她认为自己已经是条死鱼了，反射弧应激，只无意识地摆动着鱼尾。
　　周醒其实认为自己还算慎重，比如现在，她摆好却没急着过去，而是跪坐在旁，默默欣赏，目光将眼前这幕在脑海中描绘镌刻，并第无数次为她的美丽而感到震撼。
　　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她等那么久，这是她应得的。
　　时间和距离是一场漫长的蓄力，所有情感压缩凝聚成导弹，点火后呼啸而出，轰炸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也如愿收获眼前的狼藉。
　　周醒最后回来抱住她，吻她，忍不住问：“有没有尝到，你的味道。”
　　孟新竹闭眼，无法拒绝与她唇齿的交流，只能用沉默抵抗。
　　周醒的热情，她一向是招架不住的，却并不反感，颇为享受最后被拆解得凌乱的糜烂感觉。
　　“我好爱你，好爱好爱。”拥紧她，周醒埋在她肩窝里这样说道。
　　孟新竹疲倦睡去，周醒还不困，也不怎么累，独自玩会儿她的头发，握住她肩膀轻晃，“要不再来次？”
　　目光期待，周醒去看她的脸，睫毛严严实实盖住眼睛，脸颊和鼻尖都红红，嘴唇被啃咬得红肿，明明白白一张事后脸，平缓的气息却无法作伪，真的睡了。
　　叹气，周醒也只能睡觉，梦里相会吧。
　　所有爱侣初时大抵都是这般，不分天时，夜以继日，直到精疲力尽，或有不得不办的要紧事，再也不能拖延。
　　原本计划第二天去逛逛家具城，孟新竹半夜睡醒肚子饿，周醒给她做了宵夜，吃饱休息半小时，洗完澡还不太困，电脑翻出来她们靠在一起看了部电影，片尾曲响起时，莫名对视几秒，而后又一发不可收拾。
　　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日落时分，不想做饭，附近找家菜馆填饱肚子，回到房间周醒还想来，孟新竹躺在床上冷冷瞅她，“钻木取火也该烧着冒烟了。”
　　好歹毒的形容！
　　周醒笑倒在床，半天直不起腰。
　　孟新竹拽来枕头将她一顿暴打，“适可而止吧！”
　　到第三天上午，状态终于调整回来，周醒手机解除勿扰模式，通话记录满页都是赤红的未接。
　　有妈妈的，有周凌的，还有谭小雁和几个没备注的客户。
　　客户先不管，周醒给谭小雁回了电话，说不去了。
　　“这么快！”谭小雁虽是早预料到她要走，却没想到如此果决迅速，孟新竹离职人就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你起码干到月底，这几天跟经理说你出差。”
　　周醒说确定不去了，待会儿电脑把几个客户资料都移交给她。
　　谭小雁想想还是劝，“都二十五六号了，干完这几天吧，来打个趟也行，然后写份离职报告，把工资结下，不然这段时间的辛苦不是白费？你有钱归有钱，付出就应该有收获，不能便宜了别人。”
　　周醒开的免提，回头看一眼孟新竹，见她点头，便答应下来，“师傅说得有道理，我明天就过去。”
　　通话记录往下翻，周凌的未接不需要处理，周醒最后给妈妈回。
　　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照常打视频关心，连续几个打不通才拨的电话。
　　周醒提了换鞋凳去阳台，关上玻璃门坐下给妈妈拨视频，长发飘飘的中年美妇闯进视线，她撑伞行走在太阳底下，墨镜遮挡大半张脸，唇色鲜艳，下颌角轮廓锋利清晰。
　　“放出来了？”徐盈盈路边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周醒迟钝，“什么放出来了。”
　　徐盈盈收伞摘了墨镜，“看守所。”
　　周醒扶额，“竟然这样想我，我在妈妈心里那么差劲吗？”
　　“正好三天。”徐盈盈有理有据，“一般打架斗殴都是关三天。”
　　“打架倒没有。”周醒飞快回头看一眼，压低嗓，大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讲了。
　　徐盈盈瞬间领悟，“怪不得。”
　　周醒问俞书华有没有给她打电话，徐盈盈说没有，周醒了然，“那周凌应该还没把事情跟她爹妈说，或者说还没发现竹子姐在我这儿。”
　　“说了又怎样？”徐盈盈不以为意，“用得着怕她们。”
　　周醒说不怕，当然不怕。徐盈盈说那就是了，大不了揍她们一顿。
　　周醒默了两秒，“有你这种妈妈，哪天我真进了看守所也不奇怪。”
　　徐盈盈体贴，知道她正在“热恋”中，没说太多就挂了视频，周醒回到房间，孟新竹已经换好外出的衣物，坐在床边玩消消乐等。
　　她箱子淋雨，里头装的衣裳昨天全部收去洗了，自己随便翻了周醒一套穿，普通牛仔裤大白T，慵懒休闲范，依旧是很亮眼的存在。
　　“我妈妈让我给你带好。”周醒蹦跳回她面前。
　　孟新竹收起手机，“谢谢，下次也拜托你帮我向她问好。”
　　周醒跪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如果你不想太早开始工作，趁此机会，我可以带你过去玩一趟，你就可以当面向她问好了。”
　　习惯性抬腕看表，才发觉手腕空空，孟新竹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揉揉她发顶，“该出门了。”
　　周醒不情不愿起身，但看到孟新竹不打招呼就穿了她衣服，心情又舒朗起来，建议说：“这条裤子有点长，我帮你找条九分裤吧。”
　　“你说我矮？”孟新竹立即扬起拳头威胁。
　　“是你腰太细了。”周醒圈住她，亲吻她脸颊，“这个尺码对你来说太大，我看你穿起来松松垮垮，担心你走路绊倒。”
　　“哼，算你过关。”孟新竹傲娇甩头。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周醒贱嗖嗖，“是我太高了。”
　　拳头落下去，孟新竹不忍，又替她揉揉肩膀，“以前不知道你嘴巴这么厉害，能说会道的。”
　　“我嘴巴应该不止能说会道。”周醒脱了睡衣，扭头看她。
　　孟新竹脸红红转过去，不接茬。
　　周醒吊带外面随便套件衬衫，对镜左右瞅瞅，“其实我腰也细，只是没你那么软。”
　　孟新竹走出门去。
　　周醒回头看一眼门方向，从角落里翻出个鞋盒，里面物件是她不久前送出去又腆着脸要回来的。
　　送容易，要回来也容易，再送却是难了。
　　手表揣兜，周醒起身离开房间，琢磨得找个机会把表重新给她戴上。
　　在外面吃过中饭，她们出发去家具城，这方面孟新竹有经验，先去窗帘店选了布料和款式，交定金留下电话，跟店家约好明天上门量尺寸，然后是衣柜、鞋柜和书柜，也如法炮制，选板材选颜色选造型，一小时内敲定。
　　最后又订了沙发、茶几和其他。
　　周醒担心她是急着走，忙劝道：“慢慢来，发现缺什么再买什么。”
　　给卖家留了地址，晚些时候他们自会联系配送，孟新竹抬步往外走，步伐极快，“这些事情，本该是你自己做的，那毕竟是你的家。”
　　“我不懂嘛。”周醒小跑跟上，“我自己都不知道主卧窗帘要选什么材质才足够遮光……”
　　“不懂可以问，卖家会告诉你的。”孟新竹忽地驻步。
　　竟然又下雨了，她迫不得已停下脚步，面对茫茫雨幕，也讲不清楚自己在慌什么。
　　“哇！没带伞！”周醒声音难掩兴奋，“我们去卖沙发那里坐着等雨停吧。”
　　调转脚步，孟新竹慢吞吞往商场深处走，“这里我是第二次来。”
　　原来她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是与周凌有关的回忆，那时候她们也是一起来的。
　　“我知道。”周醒早就发现了，“市里一共就那么几家，你对这里布局又很熟悉。”
　　寻到僻静无人处，孟新竹转身，“我的意思是，假如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你常常睹物思人，或是跟别人在一起了，把她带到家里来，她问你窗帘是谁选的，你该怎么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周醒才不上她当，最后一个问题直接忽略。
　　“我现在还不太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孟新竹偏脸看向窗外的雨。
　　故地重返，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的，完全没关系的，再说别地她也不知道谁家的窗帘布料选择更多，谁家的设计更为独到。
　　事实证明，她还不能做到完全放下，不论是人还是房子。
　　“那等你想开始的时候，我们再开始好了。”
　　周醒情绪难免受她影响，鞋尖搓搓地板，“你还没分手的时候，我就等了，你分手了我却放弃？我傻？”
　　“再说了。”周醒忍不住白她一眼，“这几天我们干柴烈火，周凌根本没法比，而且你没分手的时候，我们就亲过抱过，你还在房间弄……”
　　话没说完，孟新竹飞扑上来捂住她嘴，惊惶四望，“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周醒不服气咬她手心，她手飞快缩回，在周醒衬衫袖子顺道揩一把。
　　“我说的事实。”周醒也生气了，“还嫌我口水，我早舔……”
　　“闭嘴！”孟新竹一声喝。
　　声音撞击在走廊，放大，尽头的路人都被她吓一大跳。
　　“你不承认也是事实。”周醒双手环胸。
　　她确实急于跟孟新竹确定关系，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可那又怎么样，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失联三天，连妈妈都以为她进看守所了。
　　“你不喜欢她是事实，你喜欢我是事实，我们互相喜欢，床上颠鸾倒凤也是事实，有什么不敢承认。你现在接受不了，我理解，需要时间，但事实不可否认，我可以继续等，而你……”
　　周醒放下手臂，走到孟新竹面前，站直了，“你不能违背事实，试图用你跟周凌的过去来打压我，让我放弃喜欢你，追求你。因为我做这些，是我自愿，你没有权力干涉我怎么做。”
　　“而且！”
　　周醒还没有说完，“你也不可以因为自己跟周凌的过去，就完全否定自己，觉得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会觉得对不起我什么的。我喜欢你那么久，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你看我像是觉得介意的样子吗？”
　　“你那种老年人的迂腐思想可千万不要有，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完美也是最没劲的，连月亮都有圆有缺，你凭什么要求自己一尘不染。”
　　周醒把她全部退路都堵死，双手叉腰，蓦地凑去她跟前，“听懂没！”
　　这一通连珠炮把孟新竹砸得头晕目眩，她虚虚攥拳捂在心口，脸颊都红透，许久、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卖棕榈床垫的门店。
　　三个导购齐齐站在门口，眼瞪大，嘴半张。
　　震撼，相当震撼。
　　周醒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兜里摸出手表，趁着孟新竹还在懵圈状态，快速给她戴好，教训说：“以后见表如见人，每看一次时间就想起我说的话。”
　　来不及计较这些，孟新竹反手拽了周醒袖子，快快跑掉。
　　重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孟新竹松开手，气咻咻看她。
　　周醒两手插兜，摇头晃脑，吊儿郎当。
　　“都跟你说，不要在外面讲那些话。”孟新竹轻踢她一脚。
　　“讲什么了？”周醒故作不解。
　　举起手腕，孟新竹用手表威胁，“你说什么！”
　　周醒立即示弱，黏糊糊来抱她，“哎呀——”
　　孟新竹垂下手臂，强行挽尊，“接受你的道歉了。”
　　周醒顿时大笑，被瞪一眼，手背压压嘴角，“你就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孟新竹不可否认，周醒尖锐指出她所有顾虑，而且很聪明在她提出这些问题前就把借口全部找好，让她无话可说。
　　“但我也是为你好，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假如以后你真的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了，窗帘、沙发、柜子这些，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孟新竹认为自己这点并没有错。
　　“可你还是帮我选了。”周醒定定看着她，不想她眼睛总是躲避，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道：“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心中有幻想过跟我一起住在房子里，一抬头，看见你精心挑选的窗帘、沙发和柜子，能让你感觉到满足和快乐。”
　　雨停，她们牵手回去的路上，走在湿漉的地面，看水洼深深浅浅，孟新竹想起周醒之前那番话，她说没有人是完美的。
　　然而那番话之后的周醒，勇敢真诚的周醒，在她心中成为完美。
　　“我想去买个手机。”孟新竹在细雨中驻步。
　　周醒侧首，反应半秒，立即掏出手机搜索，“让我看看。”
　　地图显示，最近的品牌专卖店距离她们大约三百米，一起淋过更大的雨，眼前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她们决定步行前往。
　　“要多走走，不想跑步运动的话，这样散散步，对身体也好。”周醒老中医口吻，“还有我发现你湿气很重，手脚都冰凉凉，例假是不是肚子很痛？”
　　孟新竹懵懂点头。
　　周醒摸摸她头，“没关系，以后我来帮你调理。”
　　“你调理宫寒的办法，就是撺掇我淋雨吗？”孟新竹扬起脸蛋，眨巴眨巴眼。
　　“哎呀——”周醒立即抱住她肩膀撒娇，“那人家以后不会了。”
　　经过便利店，周醒买了把透明小伞回来，多亏这把伞，以至于离开手机店返回停车点时，她们不至于被突来的大雨浇个透心凉。
　　路过一处花坛，孟新竹停下脚步，新手机登录微信后，把旧手机放在石台上，拍了张照片。
　　决定把旧的手机丢掉，将要伸出手，孟新竹恍然想到什么，手臂被雨打湿也无所谓，探身从花坛里捡来半块砖头。
　　“你来，你力气大。”她接过雨伞，把砖头递给周醒。
　　周醒自然乐得，撸起袖子，“嗙嗙嗙”连砸七八下，旧手机面目全非，成了块完完全全的废铁。
　　孟新竹难以描述此刻心境。
　　曾经她告诉自己，这只手机摔坏不能用的时候，就是她跟周凌彻底一刀两断的时候。
　　现在她亲手了结它，将它砸个稀巴烂，看它在雨里流出黑色的血。
　　新手机花了她不少钱，外观和性能方面给她带来莫大的满足，它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实在美妙。
　　她早该换手机的。
　　拍下照片，孟新竹编辑朋友圈：[聪明的大家，请问被砸烂的手机尸体，属于什么垃圾。]
　　周醒一手撑伞，一手编辑文字：
　　[有害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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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压箱底的黑毛衣
　　阳台上晾的衣服干了,周醒一件一件取下来，挂在臂弯埋头嗅闻，香气浸润心脾,感觉满足。
　　用同款的洗衣液、沐浴露、牙膏甚至是漱口水，平日里自己不觉得,到孟新竹身上就变得格外好闻。
　　不似香水那般招摇，也没有固定的前后掉，凑近时若有似无飘来,勾着人往前,无形酝酿出浓稠的私密感。
　　铺散在枕头的长发是甜蜜小苍兰，晨间洗漱后的唇是清凉薄荷,晚间沐浴结束拥在怀里的是可口橙子。
　　周醒抱着衣服走到客厅,厨房里孟新竹埋头备菜，她站在外头看了一阵,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小两口踏实过日子的平凡富足。
　　“衣服我取下来了,我帮你叠起放在箱子里吗？”周醒不忘邀功。
　　孟新竹抬起头,满脸“干点活瞧把你能得”，嘴上还是客客气气，“辛苦你啦——”
　　尾音拐了几道弯,调侃意味明显。
　　周醒“嘿嘿”笑，“当然要征求你意见啦。”
　　她蹦蹦跶跶回房间，衣服丢床上一件件叠，发现孟新竹带的多是夏装，光长裙就有七八条,包括上次她见过的那条仙女白裙。
　　然而这堆材质轻薄飘逸的裙装之中,两件黑白色的粗针毛衣格外扎眼。
　　情侣装。
　　分都分了还带着情侣装干嘛？周醒顿时不悦,衣裳抓起来,想团把团把塞垃圾桶。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做，没素质都是小事，太憋屈！
　　想冲出去质问，又不愿破坏今天的好气氛，干脆眼不见为净，周醒把毛衣压到箱子最底下。
　　吃饭时候却还是没忍住问，说话口气比餐桌上的醋溜土豆丝还酸。
　　“马上天热了，又穿不上，倒占地方，还不如多带几条裙子。”
　　“没有穿过的。”孟新竹解释，顺手给她夹了箸菜。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孟新竹想想又说：“我也讲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两件衣服带出来，衣服是新的，我买来她只看过一眼，我察觉到她不喜欢这种童趣的风格，就不提了，塞进柜子最深处，走的时候收拾行李才翻出来。”
　　土豆丝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周醒出神思索片刻，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道：“想保存的，是当时的那份心意吧？真的很喜欢这两件衣服的款式，一次都没穿过，觉得丢了怪可惜的。”
　　周醒意图是说服自己，也说服孟新竹，甭管说得对不对，别跟周凌扯上关系就行。
　　“东西本来就是无辜的，除了烂到不能用的手机。”
　　孟新竹起初忐忑，很怕周醒以此为由跟她大闹一场，闻言展露笑容，认可了周醒的说法，“而且衣服本来就是花我自己钱买的，我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问题。”
　　烦恼化解，周醒佩服自己的机智，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话变多了。”
　　周醒也因她的变化而感到欣喜，“以前我们住在那边，你很少说话，被误解了意思只是无奈笑笑，并不解释。现在呢，我们可以毫无负担敞开心扉，你偶尔还跟我开一两句玩笑，我们打打闹闹，可比以前放松多了。”
　　不太确定，孟新竹歪头，“真的？”
　　周醒说当然啦，孟新竹目光柔和，“那我也得夸你两句了。”
　　“什么！”周醒快速眨眼，等着被夸。
　　“变乖了。”孟新竹搁下筷子，拍拍她脑袋，“情侣装这个事，你乍然提起，我还以为你高低得发顿脾气，却没想到你话锋一转，反过来劝说我。”
　　“孩子长大了。”孟新竹慈祥脸。
　　“我都说会改正的嘛——”
　　周醒不服气噘噘嘴巴，“而且我以前也没那么糟糕吧，还是挺多人喜欢我的。”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好。”
　　孟新竹拾箸继续吃饭，“就像你说的，这世上不存在完美，你觉得自己做事冲动，说话大声，但在某些人眼里，是她们费尽力气也学不来的坦荡真诚，她们或许常常都在为无休止的自我消耗而苦恼。”
　　“至于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他们的看法并不重要。不喜欢互相远离就好，何必为难彼此，指责、控诉都只是浪费时间浪费情绪。”
　　若有所思点点脑袋，周醒眼珠一转，“所以我的缺点，在你眼里都是优点？”
　　“算是吧。”孟新竹答。
　　“那就代表你喜欢我啰？”周醒趁机。
　　“嗯……”孟新竹思忖几秒，“喜欢。”
　　她自觉不是话多那类人，很多事她心里晓得就好，懒得再费嘴皮子说出来，可在周醒面前，她状态轻盈，完全是本能地无所顾忌。
　　给予对方肯定和鼓励，自身也会收获更多，孟新竹没有吝啬，“一直都挺喜欢。”
　　相比更为严肃而郑重，也更需要氛围和场合正式道出的“我喜欢你”，饭桌上求来的这句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周醒已经很满足了，脸颊甜蜜堆笑：“我也喜欢姐姐！”
　　晚上周醒又去缠她，原本商量好休息几天，因为新买的台灯暖融融实在太有氛围，周醒没忍住。
　　少了初时的那番急躁，也是有意拉长过程，手指灵巧地翻弄，周醒细细挖掘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观察她不同时刻的不同反应。
　　她暂时留在这里，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周醒不去探听，决心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自己。
　　像今天饭桌上，即使不可避免谈及尖锐话题，也要压制住脾气，理性对待，让谈话氛围始终保持轻松愉快。
　　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喜欢吗？”周醒故意停下，爬到她跟前，用睫毛戏耍她。
　　要到不到，正是难捱，她讨好望来，噙泪睫羽缓慢扇动，不顾矜持挺腰献上自己，催促，“快些。”
　　“你要回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周醒有意为难。
　　“喜欢的。”她姿态乖顺，主动来吻。
　　周醒端起架子，还想高高在上观赏一番，面上不过两三秒的好整以暇，心口躁动愈发难忍，迫不及待想看她看到她的溃泄。
　　起初她哭，周醒会立即紧张兮兮道歉，对视两秒，却被捉着手腕往那递。经她湿漉漉泪眼一瞧，领悟过来，周醒心中暗骂自己蠢笨，便不再留手。
　　逐渐分不清她是真求饶还是假矜重，进出得快了，听她时高时低喊，就知道没做错，她喜欢的。
　　结束后她们会抱在一起，安静待上会儿，不觉得在浪费时间，心口相依偎，默默感受彼此。
　　也只有这种时候，把她折腾得筋疲力竭，周醒才感觉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夜半睡得迷迷糊糊醒来，会下意识寻找她，触及腻滑的皮肤，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休息够，洗完澡换了床单，找部高分电影窝在床上打发时间，困了就睡，周醒希望这样的日子再久一点。
　　这几天作息调整回来，早起精神充沛，她们一起做了早餐，饭后周醒准备出门，孟新竹细细叮嘱，到车行千万别跟周凌起冲突。
　　“她大概已经猜到我在你这里，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地址，但她肯定有办法知道的。”
　　孟新竹暂时不想面对周凌。
　　“这几天她短信电话一个没有，可能觉得我无处可去，在等我先示弱，主动联系她呢。”
　　说起周凌，孟新竹烦躁抓了两把头发，坐到沙发上，“直到昨天那条朋友圈。”
　　周凌在下面复制粘贴了几十条“你在哪里”，然后开始疯狂打电话发消息，孟新竹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将她拉黑。
　　如今对周醒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孟新竹直言道：“我决定离开，也是想赌一把，看她会不会良心发现，为了劝我回去，把房子还给我。”
　　心头一跳，周醒语速极快，“假如她用房子作为条件，你会答应复合吗？”
　　孟新竹抬头。
　　周醒霎时屏住呼吸。
　　“房子要的，复合不会，又不是小孩子。”
　　孟新竹无奈摇摇头，“你们周家人的脑回路都挺奇怪的，难道你们认为我只是离家出走？以此来威胁谁，从而获取什么。”
　　“我是怕你上她的当，又心软嘛。”周醒小声为自己辩解，“而且现在我有自己的房子了，我离家出走没什么意义。”
　　“罢了。”孟新竹起身送周醒出门，“反正你好好的，不要打架，我现在还不想见到她，尤其是在医院。”
　　周醒临走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不惹周凌不惹周凌，安心混到月底拿钱走人。
　　到地库，车里她屁股还没坐热又忍不住犯贱，遮阳板打开镜子照照脸，瞧着气色不错，却还是差点意思，两手捏住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肉，连续揪了七八下，像小时候学二郎神在眉心揪天眼，硬揪出颗草莓。
　　这几天她都没啃过孟新竹脖子，那处皮下血管多是一方面，出门也需得遮遮掩掩。
　　周醒不希望旁人看到她脖颈间的痕迹，对她产生一些糟糕的联想，那样确实也太过幼稚且低俗，只亲吻衣服能遮挡住的地方。
　　但现在不一样，为了气周凌，周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个不够，连揪三四个。
　　这主意她昨晚睡前突然想到的，为此今天专们穿件贴身的低领小白T，棒球服敞着，淤青若隐若现，欲盖弥彰，十分引人遐想。
　　断断续续下了几天雨，只在傍晚放晴，今日阴云彻底扫空，九点周醒到车行，太阳底下走着，感觉到热，索性把外套脱掉挂在臂弯。
　　东南海边城市，虽是初夏，烈日当头不可小觑，外套根本穿不住，满胸口的草莓印无处可藏。
　　周醒意气风发，神采洋洋，谭小雁远远见她就招手，待走近，眼睛眯起来，“脖子下面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周醒故作懵懂，“有东西吗？”
　　“蚊子这么厉害了。”谭小雁回头看看周围同事，“你真够明目张胆的。”
　　公司老板被堂妹抢了女人，如此惊天大八卦，过年回老家跟亲戚们桌边闲谈，必会收获满屋惊哗。
　　“不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周醒手机切换前置摄像头，转动脖子左右欣赏。
　　果然，还没等到中午吃饭，周凌就派了助理来找，让她办公室一叙。
　　“忙着呢。”周醒倚在前台嗑瓜子，“走不开，让她有事下来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去房间里说，我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小助理替老板打抱不平，态度蛮横，“老板叫你上楼你就上楼，你既然在公司，就要听老板的话，自己什么身份拎不清？”
　　“咦——”
　　周醒身子一抬，朝前两步站她面前，“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狗仗人势吓唬谁呢。”
　　“你骂谁！”助理尖声。
　　“骂的就是你。”周醒扬拳威胁，“信不信下班路上我套麻袋揍你一顿。”
　　看车的客户循声望来，谭小雁隔开她们，把周醒拉到一边，“算了算了，跟她有什么好吵的，老板叫你去你就去呗，想想你脖子上是为什么揪得青一块紫一块。”
　　“师傅说得有道理。”周醒十分听劝，手由上至下抹脸，换了张笑模样，“老板亲自召见，岂敢怠慢，我去，这就去。”
　　周醒上楼，刚巧碰见周凌从会议室出来，夜间孤枕难眠，脸色奇差，眼下更是明显的两团青黑。
　　“早上好呀——”周醒抻抻衣摆，迈开步，精神抖擞，“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周凌目光锐利捕捉到周醒领口，眼神片片似刀飞来。
　　无所畏惧，周醒站近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怎么了，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厌恶别开眼，周凌转身大步朝前，“来我办公室。”
　　上次在前台玲玲那看过的视频，周醒后来拜托谭小雁转发给她，每次上厕所闲得没事干，都点出来看上几遍。
　　那时办公室里物件还挺多，窗边几盆绿植，桌上还有招财镇宅的玉石摆设，如今却是空空荡荡，看起来好不凄凉。
　　周醒拉开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堂姐找我什么事啊。”
　　转念想起家里的姐姐曾嘱咐，说不要翘腿，可能会导致脊柱侧弯，又把腿放下。
　　周凌没兴趣分析她心理变化，笔记本挪到一边，双手合十平放在桌面，直言：“竹子是不是在你那里。”
　　“竹子？”周醒目露困惑，“什么竹子？我在家里种竹子？没啊，我又不是住的别墅，哪儿有地方种竹子，再说种什么也不该种竹子啊，老话说，‘房前不摘竹，屋后不种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切，真是的，亏你还是大老板。”
　　闭眼、吸气，周凌忍耐，自顾自讲：“如果她在你家，麻烦你帮我带句话。”
　　“谁在我家？”周醒装傻充愣有一手，扭头左右看，“没有第三个人了……”
　　“难道是鬼！”她倏地弹起，双手抱住自己，“我说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周凌漠然审视，视线却无法控制徘徊在周醒上衣领口处。
　　像是因极端天气而长久滞留在机场，心中烦躁堆叠却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起飞，不安失重袭来，恐慌到极点，急需要发泄，周凌抓起钢笔，猛地朝着桌面扎下去。
　　笔尖暴裂，黑色的墨渍血般沾了她满手。
　　周醒本能一抖。
　　倒不是怕她，只是被她突来的动作吓到。
　　老板椅猛地向后弹去，周凌起身离开办公室，大步朝外走。
　　周醒目光跟随，犹豫几秒跟上。
　　孟新竹曾经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拐弯处，她离开后，周凌预料到她不会再回来，已经在招人。
　　但她的办公室周凌还为她留着，这几天照常上下班，几次路过都强忍着不推开门去看，还不能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大厅联排工位，众人因周凌的突然出现而短暂慌乱，察觉到她意图，一面假装认真工作，不面忍不住斜眼瞟。
　　周凌推开玻璃门。
　　办公室整洁干净，却充满一种无形的狼藉，与她冰冷的卧室并无二致。
　　深深吸气，周凌手撑桌面，稳住身体，却无法克制颤粟从骨缝持续往外扩散。周醒还在，她的员工也好奇投来视线，都在看她的笑话。
　　这间办公室似乎具有一种恐怖的魔力，将她冷漠从容的铠甲瞬间击碎，她终是站立不稳，慢慢跪倒在地，死死揪住发根，指骨隆起青白经络。
　　一切尽收眼底的周醒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周凌很在乎孟新竹，很在乎很在乎。
　　无数亲密瞬间走马灯似在脑海中转动，周醒想起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弯腰时自肩头垂落的发，薄被虚掩下起伏的姣好线条……
　　愤怒的独占欲充斥胸腔，周醒努力遏抑情绪，双手攥拳转身大步离开。
　　周凌凭什么喜欢她？周醒烦躁，走廊上来回踱步。
　　又装什么深情？周醒心中质问。
　　还不能立即走掉，强自冷静下来，周醒回转，尽量让语气平和，“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们之间吵过一架，这几天我也在找她。”
　　知道周凌肯定不信，却还是心怀侥幸，周醒说完，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离开车行，便利店买瓶冰水，周醒灌下大半，衣衫被打湿也无所谓，她回到车上，在后座笔直地躺下。
　　今天这事办得不漂亮，前后矛盾，已暴露无遗，等周凌反应过来，三天之内必找上门。
　　可换谁来都很难保持清醒，尤其在看过周凌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怪不得竹子姐说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见到周凌，估计也是怕自己心软。
　　还是会为她心软吗？
　　是了，从小到大，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十五年。
　　周醒不想钻牛角尖的，尤其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境地，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逛家具城那天，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事实不可否认。
　　事实不可否认，周凌和孟新竹相识十五年。
　　从懵懵懂懂的少女时期，到世俗所认为的而立之年，即使中间周凌短暂跟秦南在一起过，就时间上来说，还是孟新竹和她相处最久。
　　即使关于爱的激情和火花随时间变得冷寂，或许还有亲情。
　　即使冰化成水，它依旧盛在杯中，本质没有改变，化学性质和分子结构亦是相同。
　　而她周醒呢？起初甚至要借用周凌堂妹这个身份，才有资格出现在她身边。
　　否则她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能这辈子都不能遇见。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为她伤神……
　　此念一起，周醒顿感恐慌，明知是心理上强迫感作祟，却还是不由自主因为这种荒谬的念头而痛苦。
　　直到孟新竹打来电话。
　　“刚才量尺寸的师傅来了，做窗帘的和打柜子的，前后脚，我分别问过他们，窗帘一周内就能安装，柜子要久一点，合同写半个月，不过师傅说应该可以提前个三五天，安装的话也就一天……”
　　熟悉的柔缓嗓音安抚了焦躁，周醒在她的话语中慢慢平静下来，努力调整声线，“幸好有你，不然我肯定抓瞎……谢谢姐姐，嘿嘿。”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孟新竹敏锐察觉到周醒异状，猜测：“是不是周凌跟你说什么了？还是打架了。”
　　“没打架。”
　　为转移注意力，周醒先从小助理跟她吵架说起，不咸不淡骂了几句，才说起周凌，省略后半段，只复述办公室中简短对话。
　　“然后助理说有车商到访，我趁机走掉。”
　　“好吧。”孟新竹不再纠结这个，“她就算知道也没关系，暂时没有你的住址，短时间不能找到我们。”
　　然后她们商量晚饭吃什么，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才依依不舍挂断。
　　就是腻腻歪歪这几分钟坏了大事，也是周醒思虑不周，忘记一位关键人物。
　　给周存伟拨去电话，得知一个惊天坏消息。
　　“你怎么知道冰冰找我问你住址，她两分钟前给我来的电话，说你搬走的时候忘了问，要给你个惊喜，带礼物去看你呢。”
　　“你跟她说了？！”周醒在车上跳起来，撞到车顶，“啊”地惨叫，捂住脑袋匐倒座椅。
　　还上个锤子班，挂断电话，周醒手忙脚乱爬向主驾，火速往家赶。
　　万般庆幸，到家时孟新竹不在，大概是去超市买菜，周醒房中来回踱步，满心燥郁，后背起了层密密麻麻的热汗。
　　不过十分钟，也许更短，门铃响了。
　　周醒倏然驻步，扭头。
　　屏息几秒，她踮脚悄无声息来到门边，猫眼里看。
　　果然是周凌那张该千刀万剐的冰块脸。
　　住址暴露，躲也躲不掉，周醒默默退后两步，冲进卧室翻出那件压箱底的黑毛衣，利索套上身，而后大步走向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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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我不热
　　开门前,周醒把从车上带回的半瓶水一气喝干。
　　瓶身布满水珠，沾湿她的手指，水却不怎么凉了,从喉咙滑滚到胃，未能缓解身体的焦渴,周醒一直在出汗，穿上毛衣更热。
　　门铃在响，声音撞击四壁,持续跌进耳朵,犹如催命，周醒深吸气调整,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压下门把手的瞬间,她迅速切换状态，犯贱专用的一张无辜脸装得天真热情,“咦,是你,堂姐你找我啊。”
　　周凌冷冷看着。
　　笑容已经够刺眼，周醒身上那件毛衣更是堪比电焊火花，她毫无防备直面,眉梢生理性跳动，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眼睛微微眯起。
　　连续几场大雨下过，天彻底放晴，APP消息推送,一周内气温或将攀升至三十六摄氏度,警告全球变暖趋势仍在持续。
　　“三十六度的天,穿我的毛衣,你不热吗？”周凌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只是单纯好奇。
　　“热吗？”周醒动动肩膀，说“感觉还好”，脸上堆个出老实巴交的笑，“热也没关系，我开空调。”
　　“是吗？”周凌目光翻越过她肩膀，粗略扫过房中，“你有空调？”
　　周醒跟着回头，失策了，房开没给她装中央空调系统。
　　“我没有空调啊——”
　　周醒无所谓耸耸肩，“小问题，回头装一个就好。”
　　“热可以把衣服脱了。”周凌淡淡。
　　周醒“啊”一声，“我热吗？我没有说过我热吧。”
　　“那你就穿着。”周凌怜悯勾起嘴角，“一直穿着。”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周醒拉正衣摆，“话说堂姐怎么会知道我家住址，刚听见门铃响，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竹子回来了。”
　　“欸——”她苦恼抓抓额头，“我还在想呢，这个小马虎鬼，钥匙不带密码也忘……回头我得帮她把指纹录了。”
　　“不过堂姐你来得正好。”周醒侧身让出位置，翻双拖鞋出来扔地毯上，“今天竹子说给我做大餐呢，晚上一起吃饭吧。”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周醒也不喜欢躲躲藏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无所畏惧。
　　开车回来的路上，她给冯念打了个电话，关键时候还得靠军师。
　　——“你俩都住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是拎不清，也不想想竹子姐为什么搬走……就上次她半夜跑出去，你让我送东西那次，是因为什么，你忘啦？”
　　周醒瞬间醒悟。
　　孟新竹暂时没办法完全放下周凌，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是事实，她们这段时间的幸福甜蜜也是事实，二者并不矛盾。
　　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发生偏移，完全倾倒只是时间问题。
　　周凌跟她认识再久又怎么样？还不是分了，后半辈子长着呢，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烧水泡茶，周醒待客周到，面对周凌，踩着自己家的地板，用着自己家的烧水壶，周醒终于知道底气何来，也能理解孟新竹对房子的执着。
　　怪不得此前周凌那般有恃无恐，房子确实可以提供给人无限安全感，是海边的灯塔，战争中的碉堡，狂风暴雨时指引方向，侵袭灾害时防卫抵御。
　　孟新竹下定决心离开，投注这场代价惨痛的赌局，不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她。
　　并非自恋，周醒相信孟新竹的善良。
　　她不忍辜负，也不愿再让人无望空等。周醒更爱她了。
　　泡好茶出去，周醒把茶杯搁桌上，“尝尝，西湖龙井，知名绿茶。”
　　沙发边坐下，周醒又想到什么，轻笑两声，“还是之前，我跟竹子说，少喝咖啡少喝咖啡，喝多容易骨质疏松，这不她就让我给她买茶叶了，一样提神，还富含茶多酚，抗氧化降血脂，好处多多。今年的新茶呢，便宜你了。”
　　闲闲往旁边撩一眼，周凌端起茶杯，鼻尖嗅闻，却没喝，放下杯子说：“普普通通，茶味儿不及你十分之一。”
　　“那是当然。”周醒摸摸脸蛋，“谁叫我嫩呢。”
　　“嫩并不完全意味着好。”周凌不甘示弱，“未经风雨，脆弱易折。”
　　“难道老就是好？”周醒摇摇头，“干巴巴嚼不出什么水分，肉没几两，那皮比城墙还厚，有心较量一番，还怕崩了我的菜刀，不划算。”
　　……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十五分钟后，孟新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房子，开门后东西搁到地上，一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得笔直的周家姐妹。
　　“竹子回来啦！”周醒起身，拿住当家主母派头，“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姐周凌，今天来咱们家做客。”
　　“额——”
　　孟新竹轻咬下唇。
　　“呦，买这么多东西，可累坏了吧。”周醒热热闹闹朝她奔过去，口袋提到厨房，“今天我来做饭，让堂姐尝尝我的手艺。”
　　不理会周醒的疯言疯语，周凌紧绷的面颊在见到孟新竹的瞬间松动下来，她起身快步走去，“竹子！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本能退后半步，孟新竹目光求救投向厨房。
　　周醒口袋都来不及放料理台，“啪”往地上一摔就出去了。
　　“还是竹子姐做饭吧！我来招待堂姐。”周醒挤进两人中间，挺胸把孟新竹护在身后。
　　“好的。”孟新竹顺从进厨房，关上门。
　　周醒大力把周凌拖去沙发，周凌甩开，周醒遥控器按开电视，“我给你开个会员，你坐这儿看动画片吧。”
　　周凌质问：“你不是说竹子不在你这里？”
　　“她刚才是不在呀，她买菜去了。”周醒笑嘻嘻。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你这里？”周凌心中其实已经有结果。
　　“对啊。”周醒也不装了，摊牌了，微微一笑，“从她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楼栋口那刻。”
　　脑子里什么东西“砰”地炸开，巨响后是持续的盲音，周凌抿紧嘴唇。
　　周醒穿在身上的毛衣，门口地毯上款式相近的情侣拖鞋，满登登的超市购物袋，阳台上晾晒的衣物……
　　一切的一切，凝聚成锥，在她心上扎下密密麻麻的血洞。
　　起初她当真以为孟新竹走不了几天就会回来，后来看到朋友圈被砸烂的手机，她终于开始着急。
　　今早，周醒带着满身痕迹招摇过市，她确实慌乱了几秒，然而很快判断出并非亲吻所致，还怀揣几分侥幸。
　　直到现在，周凌亲眼目睹，孟新竹已踏踏实实跟别人过起小日子。
　　买菜煮饭洗衣，那些她曾经最不屑一顾的琐事，结集起来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她找到孟新竹了，站到孟新竹的面前，然后呢，该怎么做？
　　她们在周醒的房子里，她没有权力赶走任何人，不过几天时间，世界天翻地覆，她沦为彻彻底底局外人。
　　“我们还一起去买家具布置新房子呢。”周醒左右甩甩胳膊，“这电视，这沙发，这茶几，都是我们去店里一样一样挑的，还有窗帘和柜子……”
　　周醒如愿以偿看到周凌煞白的脸，再一次居高临下欣赏她无形的崩溃，慢悠悠道：“因为竹子姐跟我说了，软装这方面，她最有经验，你们以前的房子，都是她弄的。”
　　周醒已经准备好跟周凌大打出手，意料之外，周凌不声不响坐回沙发。
　　周醒倒希望她疯，疯得越厉害，吵得越大声，竹子姐就越讨厌她。可似乎从很久以前，周凌就不发疯了。
　　改变策略，开始装可怜吗？
　　周醒警惕眯眼，还想说点什么，厨房门开了，孟新竹冲她招手，“暴暴，你过来一下。”
　　瞪一眼周凌，周醒甩着胳膊走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关闭厨房门，孟新竹张口便是质问。
　　“难道你还维护她？”周醒胳膊架起，为自己增添气势。
　　她真是烦死周凌了！没脸没皮，阴魂不散。
　　“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房子，我们现在根本用不着受她的气！”
　　胡乱扯两把衣领，周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般焦躁。
　　“跟房子有什么关系？”孟新竹莫名其妙。
　　周醒不满“哼哼”，“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吸气、吐气，孟新竹转身从料理台上提起只塑料袋，“我买的二十个散装土鸡蛋，你给我打碎了一大半，你说我叫你过来干什么。”
　　“啊？”周醒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
　　“我哪儿知道你的？”孟新竹狠狠白她一眼，气得没话说。
　　“哈哈哈——”周醒挠头傻笑。
　　孟新竹轻踢她一脚，“还笑得出来！”
　　“人家还不是为了救你。”周醒想起来了，抱着她肩膀撒娇。
　　“不过话说回来……”孟新竹把塑料袋拆开，蛋液装碗，漏勺滤出蛋壳，“你不热吗？”
　　周醒拽拽领口，想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她好热。
　　人一热就会心浮气躁，据砖家分析，夏季离婚率高原因有两点，一是高考，二是气温。
　　“也还好，毛衣有洞洞，吹风的时候挺凉快的。”周醒嘴硬。
　　孟新竹又劝了几句，周醒坚持不脱，孟新竹猜想，或许暴暴真的不热呢？挺大个人了，总不能冷热都不知吧。
　　午饭丰盛，西红柿炒蛋、苦瓜炒蛋、韭菜炒蛋，另配了蛋羹，一人一盅，才险之又险把周醒打碎的十几个土鸡蛋用完。
　　周醒竖起大拇指，孟新竹害羞掩唇笑，周凌感觉自己被针对，疑心是周醒在暗讽她鸡飞蛋打。
　　饭桌上，孟新竹主动提及分手一事。
　　“其实你能来，我是高兴的。”
　　筷子搁在碗面，她认真道：“走的时候，我们闹得挺不愉快，现在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设想过我们分开之后的情形……”
　　爱与恨都需要用尽全力，爱会收获美满，恨却毫无意义，所以孟新竹从来不愿意耗费情绪去怨恨谁、责怪谁。
　　“确实都是我的错！”周凌抢先一步，“上次在老宅，我明知道爸妈对你态度不好，还放任他们言语刺伤你，是我考虑不周，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还有民宿那次。”周凌放下筷子，双手握拳搭在桌沿，目光急切，“那次也是我不对，我误会你，还动手推了你，说很多难听的话……”
　　“啊咳咳咳咳咳——”
　　周醒掩唇，脸偏到桌外大声咳嗽。
　　孟新竹慌忙给她顺背，“是不是呛到了！”
　　“水、水……”周醒伸手，胡乱地舞。
　　孟新竹赶忙接来温水，手虚虚托在她后脑，喂她喝下。
　　拍拍胸脯，周醒缓过劲儿来，虚弱道：“我没事了，你们继续说吧。”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孟新竹轻声哄。
　　“再说有什么好抢，抢来抢去不都是鸡蛋。”她说着又生气，轻掐一把周醒大腿，“都怪你。”
　　“人家都呛到了，你还凶人家——”周醒嘟嘴。
　　“吃饭吧。”孟新竹给她揉揉腿。
　　周醒得意望向周凌，“你们继续啊。”
　　周凌垂眼，视线漠然。
　　孟新竹接了之前的话头，语重心长道：“所以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什么隔阂芥蒂，即使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回归从前普通朋友关系，就像你现在跟秦南。许多年以后，回顾前事，就会明白现在这些执着并没什么意义。”
　　“我还是舍不得离开阿嬷。”孟新竹终于说到正题，“阿嬷待我好，我把她当亲人，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后回去看的时候，两边再发生什么不愉快。阿嬷年纪大了，就不要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了。”
　　是说服周凌，也是说服自己，孟新竹目光不自觉放远，幽幽谈及过往。
　　“父母刚去世那阵子，我生出过许多糟糕的绝望的念头，我血亲缘淡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都去得早，父母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离了爸爸妈妈，我该怎么活呢，可这么多年我也独自走过来了，可见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离不开谁。”
　　“如今回想，幸好当时挺过来了。我已经想通，人生很长，未来无限，渡过眼前这条黑河，前方无限坦途。”
　　她言语中，更多是释然。
　　即使俞书华和周贤斌曾那样糟糕对待过她，她更多还是念及她们的好。
　　“感谢你父母那时向我提供的帮助，所以你不必因她们对我感到内疚。再说，我以后不会再跟她们产生交际，何必在她们身上消耗感情。”
　　“你也是。”孟新竹看向周凌。
　　饭桌上，孟新竹和和气气讲了许多，周凌一肚子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周凌认为自己还是爱她的，纵使爱消亡，亲情和习惯也不可磨灭。爱短暂，亲情却更为温静与沉着，也更长久。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
　　她寻来，试着挽回，已经无法从对方眼中捕捉类似情感。即便是她退而求其次的亲情。
　　孟新竹的温柔体贴给了另一个人，即使那人在她看来，幼稚又愚蠢，却莫名能讨得她欢心。
　　大吼大叫，愤怒发泄、质问都没有意义，周凌失魂落魄离开了这套房子。
　　孟新竹送她下楼，周醒自然不会留出机会给她们独处，一路跟随。
　　在小区门口，孟新竹柔声叫住前方影只形单的周凌。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孟新竹朝她笑笑，“我很快就要走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是。”
　　送走周凌，孟新竹脚步轻快往回走，自信满满道：“我今天说了那么多，她应该是听进去一些的，往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周醒鼓着腮帮揪字眼，“她当然不是来找我的，是找你！”
　　孟新竹无可奈何，“我态度已经很明确。”
　　“那房子呢？”周醒追问。
　　“随便吧。”孟新竹深吸一口气，太阳底下伸个懒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鸡蛋吃得太多，胃里直犯恶心，回去路上周醒又被骂了一顿，下午她们决定出去逛公园，好好把肚子里的鸡蛋消化消化，周醒也终于能脱下毛衣。
　　可把她热坏了。
　　两件毛衣，一件黑一件白，尺码相同，晚上从公园回来，周醒把白天穿过那件黑的洗了，白的翻出来，决定明天上班穿。
　　孟新竹靠在床头看书，表示关切，也疑惑，“真的不热吗？”
　　“不热啊。”周醒翻柜子，准备明天搭配的下装。
　　原本选定一条浅色牛仔裤，搭配白色上衣，显得年轻活泼，一摸布料，感觉略厚，她蹙眉思索几秒，翻出条短裙。
　　“好看吗？”周醒试穿，拎起裙摆左右转圈，征求意见。
　　孟新竹拧眉沉吟片刻，“你到底是热还是冷。”
　　“算了，我还是穿裤子。”周醒把短裙放回去。
　　临睡前孟新竹安排了明天要做的事，多是家电日用方面，周醒挨在她身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等半天不见她停，索性去堵她嘴。
　　午饭后送周凌下楼，她说要走，这是周醒最在意的事。
　　被拒绝，周醒也有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跑掉！”
　　“我不会，我要走肯定会跟你……”孟新竹话没讲完，被堵住嘴巴。
　　她今天思绪很乱，或许是因为周凌的出现，不是很想做。周醒察觉，不许她再想周凌，也不许她干别的。
　　起初孟新竹还反抗，软绵绵挥几下拳头，周醒近来技艺突飞猛进，她很快便语不成调。
　　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和周醒在一起，她可以毫无保留打开自己，享受最为纯粹、极致的快乐。
　　结束后她趴倒在床，平复呼吸，周醒手肘撑额躺在一边，手指细细在她肩背画圈，忍不住俯身吻，沿脊椎线条往下，落在她后腰那两个小窝窝里，掌根带了点力道揉下去，五指抓捏出形状，看雪白在指缝溢出，心跳加快，又没忍住。
　　周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骨子里流了一样的血，周醒自认对周凌还算了解。可那又怎么样，周醒跪立，托高面前窄腰，偏头吻上。
　　翌日，周醒照常去车行上班，穿着她的白毛衣。
　　谭小雁见面第一句，“你不热吗，穿这么厚。”
　　周醒抬头看一眼楼梯方向，那个讨厌的小助理幽灵般在墙后露半个脑袋，应是周凌派来监视她的。
　　“师傅难道不觉得我这件衣服很好看？”周醒手指点点衣上小黑猫，“多可爱。”
　　“你个儿高，人又瘦，穿什么都好看。”谭小雁夸完，仍是问：“真的不热吗？三十好几度。”
　　“我还有一件黑的，上面的图案是白色小猫。”周醒自顾自讲，仰脸朝着小助理喊：“是情侣装！”
　　小助理“哼”一声走掉，谭小雁回头看，恍然大悟。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开。
　　接下来几天，周醒两件毛衣换着穿，闲着没事干就跑去楼上，故意从周凌门前过。
　　办公室里人问起，她也有理，说是孟新竹落下东西，让她来取。
　　嗅到八卦气息，众人立即围拢，“竹子姐现在跟你在一起？”
　　“也没有在一起吧。”周醒羞涩摸摸脸蛋，“暂时同居啦！”
　　“同居！”众人惊呼。
　　周醒竖指，“嘘，别让老板听见。”
　　有人戳穿她，“你不就是上来说给老板听的？”
　　“可不能胡说，我跟竹子是清白的！”周醒忙摆手。
　　临了临了，她还要把车行搅个鸡飞狗跳，她坦坦荡荡，也不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小助理气咻咻跑来与她对峙，她摇头晃脑好不得意，“我就犯贱，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不要脸！”小助理跳脚骂。
　　周醒揽镜自照，“就算没有脸，我还有某些人下辈子投胎都梦寐以求的好身材。”
　　从始至终，周凌未置一词，也不见动作，直到月底周醒最后一天上班。
　　这天周醒穿的那件黑毛衣，刚到车行就发现不对劲，四处披红挂彩，车行门前的空地上还摆放了许多游戏道具。
　　“听说是新来的策划组织的夏季活动，叫什么趣味运动会。”谭小雁说。
　　“运动会？”周醒发出一串怪音，“这么热的天办什么运动会，这策划缺心眼吧！”
　　谭小雁深深看她一眼，“你换件衣服就不热了。”
　　“我本来就不热！”周醒扬声。
　　谭小雁叹气，“你真执着。”
　　“不执着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周醒又得意起来，双手环胸，抖腿，“有些人呐，老婆跑掉已经够可怜的了，还不让人家发泄发泄？”
　　最后一天上班，周凌就搞个劳什子运动会来整她，她才不会轻易退缩！哼！
　　下午四点，太阳尽情释放最后的余威，孟新竹刚把安空调的师傅送出门，接到周醒电话，正迫不及待要把消息分享，竖耳静听，舒和的眉眼霎时变得凝重。
　　“中暑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争取把名字改回原来那个，想来想去，还是“原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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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点小恩小惠
　　空气被烈日炙烤,翻腾出扭曲的虚影，路边香樟树的叶子耷拉着没精神，往地上泼杯水都能“滋滋”沸出烟来。
　　大家起先也惊讶新策划崎岖的脑回路,群里活动详情一发，看清页面最下端奖励明细,又笑了。老板这回挺大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以部门为单位,各方排出几名代表,去策划那报名登记，协助布置场地,午饭后一小时活动开始。
　　“就知道有你。”策划部的跟周醒打招呼。
　　“我看奖励挺多。”周醒回头看一眼周凌办公室,扯高脖子，“给我们家那口子挣点买菜钱！”
　　周醒整天上蹿下跳,周凌被人抢老婆这事已是人尽皆知,坐办公室这帮老娘们儿明面装得老老实实,八卦群里早叽叽喳喳嚷翻天。
　　周醒想跟她们聊两句，这帮人胆怂，周凌办公室门开着呢,俱都摇头不作声，周醒“切”一声，摆摆手走开。
　　从办公室门前过，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大摇大摆进去,“欸你这儿有剪刀没有。”
　　周凌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手抓后衣领,周醒自己从她笔筒里拿了剪刀,“我这个毛衣啊,后面标签有点扎肉，你看能不能帮我剪了。”
　　眼角抽搐，周凌朝她勾勾手指，皮笑肉不笑，“那你过来。”
　　这贱人肯定要使坏。
　　周醒脚步一转，“老板日理万机，还是不麻烦了，我出去找别人。”
　　财务部的张姐路过，周醒请她帮忙，她很小心没伤着衣服，找到线头轻松摘除标签。
　　周醒把剪刀放回原处，动动脖子，“要是所有碍事的东西，都能这么痛快利落的解决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周凌把剪刀抽出来，“吧嗒”扔垃圾桶，“什么东西放什么位置。”
　　“那有害垃圾呢？”周醒眉梢笑意飞扬，“可不能乱丢，污染环境。”
　　周凌脸色霎时成冰。
　　下楼，周醒顿觉神清气爽，浑身燥热都消了大半。
　　午饭周醒吃得不多，担心加重肠胃负担，影响下午运动会发挥，米饭都没打。
　　谭小雁让她别犯轴，“走都要走了，还跟她赌个什么劲儿。”
　　“回老家能见着。”周醒不会轻易认输，“她费那么大力气整我，不应战不是我的风格。”
　　谭小雁给她夹块牛肉，“别太拼。”
　　“爱拼才会赢。”周醒说。
　　运动会项目挺多，什么呼啦圈接力啦，夹球跳啦，袋鼠运瓜啦，周醒原地转转手腕脚腕，谭小雁忧心忡忡，“你要参加我没意见，能不能换件衣服。”
　　“不换。”周醒坚定。
　　“会中暑的。”谭小雁老妈子似，一天操不完的心，“别拿身体开玩笑。”
　　周醒没中过暑，不知道啥滋味，谭小雁说挺严重的，“可能会发作癫痫，还可能变智障，脑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清醒的时候也会发作癫痫，至于脑损伤，呵，现在不就是。”
　　周醒回头，周凌带着她的狗腿子小助理慢悠悠踱来。
　　激将法特别管用，周醒拉抻衣摆，“师傅别担心，毛衣上都是小洞洞，透气的。”
　　“喜欢就一直穿着吧。”周凌面露慈悲。
　　“你管我穿什么？穿你衣服了？”周醒翻个白眼。
　　哨响集合，她一步三摇走开。
　　销售部的三天两头往外头跑，身体素质本就比那些常年坐办公室的强，更别提有周醒这头小牛犊子在前横冲直撞。
　　胜负欲驱使，周醒玩命的架势，还装作满不在乎，抵达终点时粲然回头，“一般般啦，对我来说都太简单了。”
　　谭小雁一直为她提着心，把她拉到身边来，大半杯冰水灌下去，“毛衣脱了吧，啊？”
　　“不脱。”周醒熟透的一张红脸蛋望向周凌，清晰感觉到汗滴从肩胛位置直直滑滚到腰窝，还宽慰自己，是充满趣味的有氧活动。
　　最后的团体项目进行到一半，她晕倒了。
　　周凌不想弄出人命，活动前备下藿香正气水，谭小雁赶紧剪一瓶给周醒灌下去。
　　周醒半是清醒半是迷糊，还不忘解锁手机，嘱咐说“快给我姐姐打电话”。
　　孟新竹赶到时，周醒躺在车行附近的社区医院输葡萄糖，周凌、谭小雁和前台的玲玲都在。
　　碍着人多，孟新竹不好说什么，温声道谢后坐到周醒床边，“我来照顾她吧，辛苦诸位了。”
　　谭小雁带着玲玲走了，周醒昏睡，昔日爱侣，最熟悉的陌生人，相对而立半句话也没有。
　　输液大厅人多，孟新竹的沉默意味丰富。
　　周醒虚弱，闭眼沉睡，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发难训斥，无话可说更多是因为周凌。
　　“活动虽然是我让策划组织，没强制要求她参加，也没让她非得穿着毛衣参加。”周凌解释。
　　孟新竹无从置喙。
　　周醒的毛衣被谭小雁脱下来，整齐叠放在枕畔，身上这件是玲玲的夏季工作服。
　　她平日着装风格活泼跳色，很少穿这种颇显正式的职业西装衬衫，如今病歪歪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泛红的脸颊乖巧恬静，孟新竹掌心覆上，怜爱抚摸。
　　她刻意在周凌面前表现的亲昵有诸多深意，代表责问，也是警告。
　　无论周凌怎么做，效果都适得其反，不用再白费力气。
　　血上涌，复杂情绪浮现在周凌面颊，更多是狼狈。
　　往常这种时候，她或会因为不屑而甩手大步离去，眼下却不能，面上随即显露矛盾挣扎。
　　没什么好解释，运动会就是为了针对周醒，她就是心胸狭隘，看不惯周醒整天穿着她的毛衣在车行四处显眼。
　　事到如今，却谁没讨得好处，落个两败俱伤。
　　空气凝固，昏睡的周醒冰墙般将她们阻隔，尴尬局面难以破解。
　　许久，周凌站立到手脚僵硬，察觉到周醒有了苏醒迹象，不想看到更多她们的亲密互动，终于转身离去。
　　裁剪得体的套裙衬衫艰难维系着她的体面，高跟鞋敲击在地砖的不规律节奏却暴露了内心的慌张，周凌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孟新竹缓缓垂下眼帘，深色莫辨。
　　某个瞬间，她产生心痛，因对方情不自禁流露的苍白委顿。
　　犹如失去水分和土壤供养的花朵。
　　然而除去心痛，更多是报复后的快意，是不必再小心翼翼面对的庆幸，是放松的解脱。
　　种种，愈发衬得面前人纯质可爱，心眼子比头发丝还多，却每时每刻都毫无保留显露在脸上，像电视剧里躲藏在墙后狞笑的反派角色，观众一眼就能分辨出。
　　“别装了。”孟新竹无情揭穿。
　　周醒掀开半支眼，先判断周围情况，确定周凌已走，才完全睁开，嘟嘴表示不高兴，“你刚才怎么不帮我骂她！”
　　“你承认自己装睡啰？”孟新竹挑眉。
　　“我就是想测试你对她是不是还余情未了！”周醒气哼哼。
　　“测试结果是什么？”孟新竹饶有兴味。
　　周醒多狡猾，眼珠一转，“你话都没跟她讲半句，当然是烦她烦得不了。”
　　“是哦，你当时闭着眼睛……”孟新竹强忍笑意，“所以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眉目传情呢？”
　　“那我也不怕。”周醒冲她挤挤眼睛，“就算心暂时不在我家，人还在我床上就行。”
　　孟新竹顿时脸红，手隔着薄衬衫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周醒娇滴滴一声吟，大庭广众没脸没皮，“姐姐给我按摩，真舒服——”
　　孟新竹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和周醒在一起，收获快乐的同时也面临很多尴尬，孟新竹好几次都想撇下她自己跑了，受她明朗大方的笑容感染，又觉不过如此。
　　一个人丢脸会感到窘迫、难堪，两个人丢脸，许是从众心理，就无所畏惧了。
　　三十六度的天穿毛衣参加运动会，周醒当然免不了被一顿说，她也有理，“还不是为了赚钱养老婆。”
　　“你老婆在哪里？没看到啊。”孟新竹东张西望。
　　“没看到就对了。”周醒哼声，“不正筹钱给她治眼睛。”
　　孟新竹偏过脸笑。
　　周醒继而得意道：“周凌这次亏大了，为了整我，专门搞个运动会，礼品都来不及准备，直接发现金，偷鸡不成蚀把米，见你一面，却连话都没说上。”
　　她左右搭右脚，愉悦晃晃脚尖，“心里肯定气吐血了。”
　　孟新竹目光温柔，有些不忍心戳穿。周醒察觉，“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其实每年的这个时候，车行都要组织一次团建活动。”
　　孟新竹缓缓道：“5-8月是车行淡季，也是销售离职的高发季，周凌变相用团建发福利，是为了留人，也是鼓励销售多跑业务，至于奖品方面，她从来都是发现金红包，她自己是穷过的，很清楚什么礼物都不如钱实在。”
　　“而且……”孟新竹轻叹，“发礼物需要两千才能达到的效果，现金一千就能显现，这是她一贯手段。所以她只是把夏季团建提前，用来整治你，报她的私仇，至于奖金方面，多的那千把块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你把自己气个够呛不说，还中暑进医院。”孟新竹摸摸她头，“你觉得是谁亏了。”
　　周醒呆滞。
　　护士过来换吊瓶，孟新竹趁机询问周醒病情，护士说问题不大，但这种蠢事以后可千万做不得。
　　“深度中暑可能会导致热射病，严重危及生命。”
　　纵然护士姐姐见多识广，这种没事找死型的，还是少见，“你说你干嘛呢，挺大个人了，自己热不热都不知道。”
　　“也是我没管好她。”孟新竹揽下责任，“就别骂她了。”
　　护士没再说什么，换完吊瓶走了。
　　周醒兀自出神，还在想孟新竹之前那番话，她自觉又干了件蠢事，伤没伤到周凌不知道，倒把自己折腾到医院里。
　　上次车祸也是，扭伤手腕一个多星期才好。
　　感到挫败，周醒情绪低落，“反正我就是不如她呗。”
　　“你为什么总跟她比呢。”孟新竹不太能理解。
　　“那我跟谁比？”周醒问。
　　孟新竹摇摇头，“你不用跟谁比。”
　　周醒难过瘪嘴。
　　她感到委屈，“我在你们面前，是不是特别滑稽，像个小丑，我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都特别可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莫名其妙的，从上次我们一起去爬山，在民宿外面的大马路上我亲了一口周凌，我做的事情都越来越奇怪……”
　　或许不是她奇怪，她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她向来这般潇洒不羁，只是被周凌和孟新竹身上的世故练达衬托得，纯粹是个小脑没发育完全的智障二百五。
　　是因为她年龄比她们都要小吗？周醒觉得未必，可能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她还是这样。
　　阿嬷说过，三岁看老。
　　“所以你从来不说喜欢我，也不夸我，我常常让你脸上露出很无奈的表情，我对自己感觉也挺无奈的。”
　　而且周凌说过，孟新竹不喜欢她这个类型。她始终耿耿于怀。
　　她喜欢姐姐，那姐姐当然也喜欢姐姐，可姐姐的姐姐呢？总得有个人当妹妹吧。
　　输液大厅喧喧嚷嚷，比身体的疾病更难医治的，是心灵的疼痛，去无踪来无影，发作时毫无征兆，不见针刺刀扎，就害人流出眼泪。
　　孟新竹翻出纸巾为她擦拭，她倔强偏过脸，孟新竹收回手，沉默。
　　安静少顷。
　　周醒忍不住转过头，“你说话呀！”
　　她讨厌沉默，讨厌一切冷处理，从不让烦恼过夜，如今却愈发没耐心，几分钟都等不得。
　　“我记得，类似的话我说过很多。”孟新竹尝试着不再露出她不喜欢的‘无奈’，微笑，却感觉很别扭，也不愿勉强自己，唇线拉直。
　　“我一直觉得你很好，你身上的很多优秀品质，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不用妄自菲薄。”
　　这句话孟新竹反反复复讲，效果却一次不如一次，她真心求教，“你还要我怎么办呢？”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周醒直言：“你说得再多，都不如做一件事有效，你也要反省你自己，为什么老让我不开心。不要每次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先递台阶，虽然我这个人从来不在乎什么面子，人家随便给点小恩小惠就巴巴凑过去，可我也是有自尊的。”
　　孟新竹微讶。周醒的率直她早有见识，这般简截了当虽不意外，却不想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也这般厉害。
　　“你说的小恩小惠，是指什么？”孟新竹问。
　　“就是小恩小惠。”周醒脸颊还挂着泪，口吻不屑，“装吧你就。”
　　“请赐教。”孟新竹诚心诚意。
　　“还要我教你啊！”周醒喊。
　　孟新竹竖指，“小声点。”
　　周醒气愤鼓脸，“那你快点。”
　　“我不知道。”孟新竹垂眼捏着袖子边。
　　周醒猛蹬一下腿，怒盯自己脚尖。
　　隔壁病床躺的中学生央求妈妈给她买汉堡，孟新竹试探，“要不，我也给你买个憨包嗝儿。”
　　周醒一动不动。
　　孟新竹瞄她，拇指搓搓衣料，忽地指着眼前地面，“欸？你看这是什么。”
　　周醒侧头看她。
　　“真的，你看看，地上有东西。”孟新竹煞有其事，脚尖配合跺两下。
　　周醒到底憋不住好奇，手肘撑床，探身望来。
　　孟新竹歪头，一吻印在她嘴唇，不轻不重一声“啵”。
　　周醒霎时抬目。
　　偷亲她！
　　身体僵直片刻，慢悠悠躺回去，唇畔浮现浅浅梨涡，周醒哼声，“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笨。”
　　“多亏您瞧得起。”孟新竹恭维。
　　周醒高兴起来，两眼亮晶晶，“输好液，我也要吃憨包嗝儿。”
　　“不生气了？”孟新竹问。
　　周醒“嗯嗯”点头，却见孟新竹憋着笑，轻蔑道：“果然是好打发，一点小恩小惠就巴巴凑过来。”
　　【📢作者有话说】
　　咕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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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的钱我都还给你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不能满足周醒。
　　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但关系一天不能确定下来，她心里就一天不能踏实,更何况孟新竹身边还有个前女友，虎视眈眈日夜蹲守。
　　吻确实将她的躁动安抚,也勾起更多，可眼下实在没什么好法子，她能做的都做了。
　　姐姐到底是姐姐,她只有被拿捏的份,给个巴掌又递颗甜枣，把人戏耍得团团转。
　　“你就会欺负人家。”周醒嘟嘴撒娇,“拿人家的话来堵人家,亲个嘴还摆架子。”
　　孟新竹把周醒手抓来，不轻不重捏几下,“乖一点嘛。”
　　她其实不常哄人,仗着自己年长几岁,有事没事就端出姐姐身份，一点不开心就叉腰凶着脸训。
　　周醒都当是耍闹，还挺乐在其中,掐腰揪耳朵，甚至床上被拽头发也满脸讨好。
　　现在她软下声气来哄人，周醒哪受得了，黏糊糊“昂”一嗓子，回握她的手,吭吭唧唧说“你真坏”。
　　孟新竹再次被她脸上那些活灵活现的小表情逗乐。
　　周醒忍不住比较,“我可比周凌强多了,我最会逗姐姐开心,她根本不行，啥啥都不行。”
　　“提她做什么。”孟新竹收敛了神色。
　　“那你就说，我是不是比她厉害。”周醒晃晃她手。
　　一个肯定答案并不难给，孟新竹早在周凌身上吃够了被冷待的苦头，面对周醒的毫无保留，也坦诚交付自己。
　　“你当然厉害，不用和谁比，你就是你。”
　　周醒喜笑颜开，早些时候还昏昏沉沉，两瓶点滴下去，又被孟新竹灌了满肚子的迷魂汤，这会儿精神多了。
　　护士过来给拔了针，又吩咐诸多注意事项，孟新竹牵着周醒离开社区医院，去附近超市买些东西。
　　车还停在车行门口，孟新竹不愿过去，两人商议，周醒独自步行返回，把车开到医院门口接她，再进城去吃憨包嗝儿。
　　临走孟新竹叮嘱周醒，记得把前台玲玲的衣服还了，“夏季制服就两套，你穿走人家没得穿了，这次当面还，下次就不用跑。”
　　说着把刚才在超市买的两盒巧克力递过去，“不能帮她洗衣服，就把这个给她，另外一盒是给你师傅的。”
　　周醒接过口袋乖巧应下，孟新竹思索片刻，又道：“跟同事们好好道个别。”
　　“姐姐真好，真体贴。”周醒亲亲她脸。
　　“快去吧。”孟新竹挥挥手，像吆喝家里的大狗叼着篮子去买菜。
　　被人费心惦念着的感觉当真好极了，周醒撑着孟新竹给的太阳伞在马路上走，理解周凌为什么分都分了还死缠烂打着不放。
　　不过晚了，不珍惜老婆的人不配有老婆，她早就把人偷走，身心牢牢占据。
　　到车行，谭小雁老远就看见周醒，凑近了摸摸她身上那间棉白T，“这趟值，瞧把你姐姐给急得，还给你买了新衣服。”
　　随后扭头四处张望，附耳打听，“在医院吵架没？”
　　周醒把巧克力递过去，摇头，“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漠视，吵架干什么，奖励她？”
　　谭小雁笑着捶她一下，“说的什么鬼话。”
　　衬衫还给玲玲，巧克力当作谢礼，辞职报告昨天就找经理签字递上去，周醒跟众人打过招呼，最后去一趟人事部办公室。
　　人事说孟新竹的考勤已经制表发给财务，周醒又去财务打听，财务说工资算好交给老板审核，但那边还没签字，她们也不敢越权。
　　周醒点点头表示知道，想找周凌问问清楚，又觉得没必要。
　　就算她现在进办公室把周凌打一顿，逼得她签字，回头她再找财务要回来，这趟也是白费力气。
　　在社区医院，竹子姐还说千把块钱对周凌来说不算什么，为了整治情敌，花就花了，打水漂听个响，图一乐。
　　不该花钱的地方瞎花，该给人结算的工资却卡着不放，什么意思？
　　捏着存款和房子不给，还有借口说是为了挽回感情，连对方劳动所得的工资都压着，过分了。
　　就是欺软怕硬，周凌有胆不发她工资试试？
　　周醒越想越气，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手腕挂的塑料袋里有个矿泉水瓶，里头水喝完了，装的半瓶黑泥巴，是周醒来之前在路边绿化带里铲的。
　　这时她径直走向饮水机，旋开瓶盖往里灌了半瓶水，摇晃均匀，而后走向周凌办公室。
　　推开玻璃门，伏案的周凌抬起头，周醒扬手就把满瓶的泥水泼她身上。
　　周凌尖叫躲避，周醒一声不吭，瞧见她桌上剩的半杯咖啡，顺手端起泼在键盘上。
　　“来人！来人！”周凌呼喊求救。
　　绕过办公桌，剩的半瓶泥汤，周醒浇在她发顶。
　　整套迅疾而猛烈，全程不过二十秒，周凌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她瓶里灌的什么东西，又恶心又害怕，只是连连地躲。
　　外面大厅众人闻声急急奔来，周醒已经泼完，塑料瓶随手一扔，“不用送了。”
　　马尾朝身后潇洒一甩，周醒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
　　“贱人！我跟你没完！”周凌怒喝声传来。
　　周醒回头，“奉陪到底！”
　　把车开到医院门口，接到孟新竹，周醒迫不及待把刚才泼泥水那事说了。
　　孟新竹系安全带的动作僵住，转过头，默默看了她好一阵。
　　“万一她真不发你工资，我们多憋屈呐。”周醒化身正义使者，“提前制裁她。”
　　想想又破罐破摔道：“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幼稚，那我就幼稚到底。”
　　孟新竹收回目光，埋头系安全带。
　　周醒两手搭方向盘，食指轻敲两下。
　　摆正身体，孟新竹目视前方，情绪翻涌，一时也无法照顾对方感受，唯有缄默。
　　无法通过孟新竹话语和表情判断对错，周醒收回手搁在怀里，看她一眼，抓抓手背，再看她一眼，挠挠手心。
　　不行就先道歉吧，甭管黑的白的，先自己下两级台阶。
　　“那以后我不这样了，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征求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不过……”她先打预防针，“我德行就这样，我妈说我随她，她年轻时候也皮，满肚子坏水就算了，行动力还超群，想好退路确定没有危险就立马去做，从不犹豫。”
　　周醒干脆甩锅，“要怪就怪徐盈盈，谁让我是她亲生。”
　　孟新竹好笑转头，“那现在呢。”
　　“现在年纪大了，皮是不皮，性子还是那性子。”
　　周醒记得妈妈说过，她这德行也吃了不少亏，人生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远离家乡和亲人，色令智昏跑来嫁给周存伟。
　　想到这里，周醒释然，她果然还是随妈，在“色令智昏”这方面。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基因、遗传，不可抗力。
　　“其实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泼泥水事件消化完毕，孟新竹说回前话，“刚才没有及时回应你，只是呆住了。”
　　和周醒在一起，惊喜多多，惊吓也多多。
　　“敢爱敢恨，敢做敢认，总比自己无穷无尽反思、内耗要来得潇洒痛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再说你平时也不这样，只单对周凌。”
　　孟新竹抓来她手，安抚道：“只有一点，我希望你向我保证。”
　　得到赞同和夸奖，周醒又来劲了，脸颊堆起笑意，“嗯嗯”点头，竖耳：“姐姐吩咐。”
　　“假如，我是说假如。”
　　孟新竹眼神复杂，“假如将来有一天，我们分手，你可以不用泥水泼我吗？”
　　周醒起初没反应过去，先说“肯定不会”，说完意识到什么，倏地挺直后背，歪头，“分手？”
　　“你你你！”她拉着人家手不停晃，又惊又喜，“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是答应了吗？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没有，你听错了。”
　　周醒还没来得及高兴，孟新竹立即收回，“我是说以后，假如我们在一起。”
　　周醒扑上去抱住她，“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耍赖无效！”
　　之后随便孟新竹怎么狡辩，周醒都充耳不闻，把人按在桌椅上亲了又亲，“反正你不可以反悔。”
　　车内空间狭小，孟新竹无处可躲，气息微急着扭头慌张朝车外看，“不要闹。”
　　狂喜过后，周醒也没被冲昏头脑，不想逼她太紧，强取豪夺那一套也不喜欢，稍退远些，“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那就给你时间好了。”
　　孟新竹小幅度抿唇，因亲吻而湿润的眼睛闪烁微光。
　　不过瞬息，周醒寻到新出路，以退为进道：“就像你曾经跟我说的，握在手心里的沙，抓得越紧反而流失得越快，不如放松些，摊平手掌。”
　　这番话是孟新竹决定放弃房子的时候对她所说，她活学活用，见面先突上去，技能一个接一个往人身上砸，一套打完，把对方弄得手忙脚乱，半血在原地徘徊，不知是进是退。
　　现在她又缩到草丛，准备等人放松戒备时，再发动奇袭。
　　但周醒所说的放松，并非疏远和冷漠，只是谈话不再涉及情感问题，床上没节省力气，最喜欢看孟新竹事后情潮浮动的脸。
　　沙发上垫了件干净外套，周醒坐在上头，孟新竹坐在她身上，腿交叠，被她分得很开，感觉羞耻，身体却很诚实淅淅沥沥落了许多。
　　周醒手指抚向她嘴唇，为那醉人的殷红覆上晶亮的润泽，眼中是风暴来临前的晦暗阴沉，遮天蔽日无处可逃。
　　猝不及防，她手指被牙关叼住，痛感来袭却没退缩，顺势探入对方柔软的口腔翻搅，上下一齐。
　　“周醒——”孟新竹含糊叫她的名字。
　　“我在。”周醒收回手指，翻转手背擦拭她的嘴唇，湿润滚烫的触感，饱满鲜艳的色泽。
　　频率加快时，孟新竹揪陷她肩头布料的指节泛白，后背僵硬着蓄力，十几秒后，开始发抖，继而直直栽进她颈窝，如同死去。
　　傍晚时分，阳光透过纱帘穿入，为怀中人镀上一层梦幻的金光，周醒亲吻她圆玉的肩，脸颊埋进她长发，放松靠在沙发背。
　　时间像河底的水，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车行的工作结束，周醒闲下来，她们又去了一次家具城。
　　房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有家的味道，只差衣柜入场安装，四处乱丢的衣裳就有了地方归置。
　　日子平平淡淡，琐碎而温馨，诱人沉沦。头顶铡刀悬而不落，周醒已经被快乐麻痹，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直到某个不知道是星期几的傍晚，孟新竹接到周凌电话。
　　“她说，她在小区外面等我，有事要跟我说。”孟新竹没有隐瞒周醒。
　　蹲在阳台给新买的几盆绿植换土，周醒带着劳动手套，胳膊僵僵举在半空，莫名恐慌，心跳剧烈。
　　“要我陪你去吗？”她察觉到自己声线发颤。
　　若是往常，孟新竹不会拒绝，此刻她却沉默。
　　周醒懂了，“她特意嘱咐，是单独见面，不让我跟去，对吧？”
　　孟新竹点头。
　　起身，被日光晃了一下眼，周醒头晕目眩，眼前无数飞舞闪烁的星芒。
　　孟新竹及时环住她腰，扶稳她。
　　短暂脑供血不足，周醒恢复，担心手套碰脏她，后退两步，“没事你去吧，她既然亲自来找你，又要求单独会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随意挥了下胳膊，周醒朝她虚弱笑笑，“等你回来，这边就弄好了，回头我们买个花架，再买几本园艺书学学，把阳台布置得漂漂亮亮。”
　　这是她们曾经许下的承诺，共同设想的未来，周醒在间接提醒她。
　　孟新竹应好，面上看不出听进去几分，“那我先下去了，回来看你成果。”
　　周醒送她到电梯。
　　门合拢的一瞬间，若换作往常，周醒必是调转脚步冲进楼梯间，偷偷跟上。
　　即使听不见她们说什么，远远看着也安心。
　　现在她觉得没必要，回到阳台，照网上教的，给花盆填土，为花枝修剪。
　　孟新竹走出楼栋，站在一棵石榴树下，仰头张望。
　　楼层不高，她轻易捕捉了周醒身影。
　　没有追下来啊。
　　心口一小块明显的缺失，凝望片刻，她转身忍耐着不适继续往前。
　　在小区外面，马路边的行道树下，孟新竹看到周凌，一如既往的精致体面，神色倨傲，吸引目光的同时，也刺伤那些或好或坏的打量。
　　站到她面前，孟新竹刻意忽略她眸中瞬间融化的和煦暖意，视线落在她价格不菲的高跟鞋尖。
　　“有阵子没见了。”周凌语气温和。
　　孟新竹感觉怪异，是乍然想到周凌坐在办公室被周醒泼了满身泥汤的样子。
　　完全没顾忌场面，也是真的没忍住，孟新竹噗呲笑出声。
　　担心周凌误会，她飞速收敛笑容，“你有什么事情。”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周凌屈膝，弯腰去看她的脸，“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孟新竹立即察觉她的变化，诧异扬眸望去，嘴角一丝讥讽，“我倒是挺乐意说，就怕你不乐意听。”
　　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了，周凌的微笑面具出现一丝裂痕，又很快调整好，继续道：“上次你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记得，所以这次专门来请你吃饭。”
　　她顿了顿，口吻微妙生出变化，“快到端午了，想找你商量商量，给阿嬷买什么礼物，也有件东西想给你。”
　　孟新竹倏地掀眼。
　　“你在车行那么多年，虽是主动离职，我也按照被动辞退的标准，为你准备了赔偿金，连带你的工资和你过去存在我这里的钱……”
　　周凌扬扬手里的卡片，“你不是一直想跟书庭开个手作店，你的钱我都还给你，你们的店就可以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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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还钱
　　周醒目送她离去时,没想过她会回头，那棵石榴树下，她手搭凉棚举目望,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可能只是有点不习惯。
　　她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周醒看过她或沉醉或迷蒙的脸,熟悉她身体各处的反应，吻过她每一寸肌肤，挖掘出她最喜欢的姿势,亦能精准掌控她由低至高需耗费的时间和强度。
　　但这些只是最肤浅的、表面的。
　　再深一些,是她的饮食偏好、对着装的审美、待人接物的态度，以及生活中的各种小习惯。
　　关于她的内心,却仍是迷雾团团,教人看不真切。
　　面面相对，周醒常在剖析自己,向她铺设走入内心的捷径,她也顺从往前,好奇打量。
　　被叩击心门要求交换时，她却迅速退走，礼貌表示拒绝。
　　于是周醒常常反思,两个人在一起，探索到何种程度才是恰好，才不会让对方感觉被冒犯。
　　所以孟新竹下楼，周醒没跟，以后也不打算跟了。不想表现得太黏人。
　　从很早以前,周醒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谨小慎微和患得患失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胜负欲强烈,生活中各个方面,她从来不让自己吃亏，秉承情绪不过夜原则，有气当初撒，有仇当场报，实在想不通就倒头睡一觉。
　　然而万物恒定，此消彼长，积蓄已久的负能量，在她精神力受挫时成倍反噬。
　　曾经孟新竹反复强调，要先爱己再爱人。如今促使她幡然醒悟的，不是自尊自爱，是路尽头那堵撞不破的南墙。
　　孟新竹一遍遍警告，是害怕她走上自己老路，还是在为以后的变故打预防针？
　　——“看吧，早跟你说过，要先爱己再爱人，现在你成了我，而我成了周凌，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我警告过你的，要先爱己再爱人，我本来就没有向你许诺过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
　　日光之下再无新事，周醒恍然，路还是那条路，墙还是那堵墙，只是换个人走，换个人撞。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对前人留下的警醒不屑一顾，直到头破血流才迫不得已改换方向。
　　历经种种，孟新竹的那堵墙终于被舍去，她开辟出了一条新的道路，走过眼前这段崎岖，前方尽是坦途。
　　周醒真心为她高兴，随即陷入迷茫——那我呢？
　　“盆土三分之二处，撒缓释肥，搅拌均匀，将原花根部拉扯松散，置入盆内，填土……浇透水，放置阳光通风处。”
　　周醒按照视频教学给几盆花都换了新花盆和土，听视频里的大姨最后总结道：“……不用太过费心，只要提供了足够的阳光和水分，一段时间后，不经意间，你或许就会发现它萌发的嫩芽和花苞。”
　　唇翕动，周醒小声重复这段话。
　　花种好，阳台上的土清扫干净，周醒洗净手坐在沙发，听见门响，孟新竹回来了。
　　本能起身相迎，周醒走向她。
　　孟新竹站在门口，没有跨进门槛，也不打算换鞋。
　　周醒意识到什么，“你还要出去？”
　　“她约我吃饭，说吃完把卡给我。”孟新竹言简意赅。
　　周醒反应几秒，惊声：“周凌还你钱了！”
　　“她说是要还。”孟新竹没有高兴太早，“说吃完饭给，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你……”周醒僵硬动动胳膊，“是回来换衣服吗？”
　　“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孟新竹快速道。
　　“嗷——”周醒抓抓后脑勺，“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我知道。”孟新竹快速皱了一下眉，似是耐心告罄，“我知道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发信息。”
　　“我当然知道，我专程跑这躺，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她眉头紧锁，烦躁抓了把头发，“进电梯时，我希望你跟来，甚至想象你躲在树丛后面偷看的样子，但我走到楼下，回头看发现你没来。”
　　话起了头，就不能只说一半，孟新竹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呼吸起伏的速度加快，双手无意识朝前上下摆动。
　　“我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感觉太快了，我跟周凌才分手没几天，就和你在一起，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之我心中的隔阂无法消除，我不能毫无芥蒂接受你。”
　　“但我……”她哽住，吞吐几秒，深吸气调整，“但我确实很喜欢你，方方面面都喜欢，尽管我嘴上从来不承认，心中刻意忽略对你的感情。”
　　“我站在树下看你的时候，忽然就好难过，我很害怕，我怕……”
　　她双目涌现湿润，认命般道：“我怕我再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就要失去你了。”
　　作为过来人，她很清楚感情中因缺乏沟通而带来的危害。
　　都是成年人了，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解决问题更不能永远只依赖另一方的妥协。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也欠缺一点勇气，直到今天……”
　　周醒大步走来，将她拥入怀中，未完的话都塞进胸腔。
　　鼻尖熟悉的香气，还有对方身上暖暖的体温，孟新竹环住周醒腰肢，好像害怕她跑掉，“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目前……”
　　“我知道的。”周醒打断，收紧手臂，闭上眼睛全情投入拥抱，“我了解，也理解。”
　　“你会介意吗？”孟新竹小心翼翼试探。
　　“其实我想过放弃的。”周醒极轻的一声叹息，“感觉挫败的时候，都会自暴自弃想要不算了。不过只是随便想想，我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比这个更难更辛苦的时刻，我都挺过来了。我会疗愈好自己，坚持走下去。”
　　“你很好。”孟新竹揪紧她腰间衣料，“所以我不想愧对这份好，即使暂时不能向你承诺什么，也不愿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让你多心乱想。”
　　“我才没有乱想嘞！”周醒高兴起来，亲亲她脸，“你上当了，这是我的计谋。”
　　持续笼罩在心头的阴霾顷刻间扫空，周醒嘚瑟道：“这几天被我冷落，心里肯定很郁闷吧？我不是真的松手，只是在钓你，哼哼——”
　　“那你很厉害，你真的钓到我了。”孟新竹破涕为笑。
　　傍晚时分，她们换好衣服出门，二十分钟后抵达周凌订下的餐厅。
　　按照周醒设想，没必要浪费时间跟周凌东拉西扯，她直接冲进去把周凌皮包抢过来，卡拿走就是，简单粗暴又高效。
　　但她尚来不及说出口，仅是脑海中一番推演，又否决。
　　周凌显然是走投无路，才会试图用钱挽回好感。
　　还钱近在眼前，房子过户还会远吗？
　　小不忍乱大谋，周醒推开餐厅门时，转身给孟新竹服下定心丸。
　　“这次我不打架，也不泼水，我会做个文明人。”
　　孟新竹被她逗笑，“野蛮人也没关系。”
　　周醒摇头，“弄坏餐厅的东西要赔钱，伤到别的客人也不好。”
　　“有道理。”孟新竹目光赞许。
　　周醒“哼”一声，“口口声声说野蛮人也没关系，其实还是喜欢文明人吧？我一说不捣乱，你明显松口气。”
　　孟新竹挠挠她手心，“捣乱就自己赔钱，你有承诺后果的准备就没问题。”
　　“我才不会！”
　　回头，周醒远远看见周凌等候在桌边，明显打扮过，妆容精致妥帖，耳环配饰等看起来价钱不菲，尽显高调。
　　骚娘们儿想勾引谁？
　　周醒攥紧孟新竹小手，大摇大摆走过去，“晚上好啊，女明星。”
　　隔壁桌闻声，扭头张望，“哪儿有明星？”
　　周凌显然是没想到周醒会来，新仇旧恨一齐涌入心头，面上难掩狰狞。
　　“哈哈哈——”周醒看她表情，直接笑出声。
　　周醒暗想，她之前果然是幼稚了，想气死周凌何须大费周章，恬静唯美秀秀恩爱便好。
　　两人落座，周凌果然瞬间丧失耐心，双手环胸靠在椅背。
　　周醒打个响指唤来侍应，“选最贵的上，再开瓶好酒。”
　　“好的。”侍应简单询问需求后离去。
　　周醒微笑，双手虚合撑在下巴，“堂姐应该不会吝啬的吧？一点小钱。”
　　周凌直接忽略她，看向孟新竹，“这家我以前带你来吃过，你还记得吗？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孟新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求救望向周醒。
　　周醒朝前探身，“你这个表达就不对，应该说‘我们一起来吃过’，而不是‘我带你来吃过’，难道我竹子姐自己吃不起吗？吃顿饭搞得像皇帝赏赐一样。”
　　说到这里，周醒懊恼捶一下大腿，“差点忘了，她好像确实吃不起，因为她钱都被你拿走了呀！”
　　周醒得意扬眉，周凌回忆杀技能失效。
　　不甘抿唇，周凌默了几息，调整好状态转换话题，“过阵子就是端午，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回去。”
　　“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周醒当即问。
　　“因为我爸妈还不知道竹子跟我的事。”周凌刁钻收走“分手”二字，用模棱两可的“事”来代替。
　　周醒察觉到她的阴险之处，搓搓手指，拳头发痒。
　　“那你为什么还不告诉你爸妈。”
　　“当然是为了竹子好。”周凌表情颇为苦恼，“我爸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让她们知道，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周醒牙缝里吸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将了一军。
　　前菜上来，孟新竹小口地吃，完全事不关己状态，好像她们话题展开的中心另有其人。
　　“那也行。”周醒想到解决办法，“到时候我亲自去跟你爸妈说。”
　　“你打算怎么说？”周凌好奇。
　　“就说我勾引她呗。”周醒呲出两排小白牙，“小姑子和老嫂子，干柴烈火没忍住。”
　　上菜的侍应生看起来年纪不大，闻言惊疑投来视线，险些失手将餐盘打翻。
　　“小心。”孟新竹及时稳住。
　　“对不起。”侍应红着脸道歉。
　　周醒大方摆手，“没关系，换谁都吓一跳。”
　　她继而看向周凌，“更别提你爸妈。”
　　周凌吸气，欲启唇，周醒抢先一步，“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是遗传周存伟，但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两句，我跟周存伟不一样，他是背叛家庭，我是破坏家庭。而且你们没有婚姻事实，我顶多算挖墙脚，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
　　孟新竹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周醒不怕周凌将话题引申到孟新竹身上，还就怕她不中招。
　　果然，周凌只是脸色铁青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光荣。”
　　周醒“哈哈”两声，“还好吧，多亏你衬托，不然哪儿能轻易得手。”
　　孟新竹面无表情，跟周醒在一起久了，心理素质日渐强大。
　　“那我确实不如你。”周凌强行找回面子，“在不要脸这方面。”
　　周醒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我彼此彼此吧。”
　　唇枪舌战暂时告一段落，趁着主菜还没上，孟新竹看向周凌，“之前你说，吃饭的时候把卡给我，现在我来了。”
　　“你还给我吧。”孟新竹伸出手，目光坚定。
　　周凌脸色霎时雪白。
　　钢琴曲悠扬，却并不能缓解紧张气氛，铺垫那么多，终于到谈正事的时候。
　　孟新竹手往前递了递，“在小区楼下，你答应我的。”
　　“可我说的是我们单独会面！”周凌表情完全崩坏，声音嘶哑低沉，口吻急切，“我没有让你带她过来。”
　　“你狗急跳墙啊！”周醒腾地站起。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果然欠钱的都是大爷。”周醒撸起袖子，心道还是得使野蛮人那套，“跟你啰嗦半天真是浪费时间！”
　　起身，周醒绕过长桌，探身抓了周凌皮包来。
　　周凌争抢，呵令“放手”，周醒岂会乖乖听话，包里东西一股脑倒在餐桌。
　　口红、车钥匙、散粉，周醒胡乱拨开，找到卡包，打开看，身份证、医保卡、信用卡、美容院会员卡……
　　周醒唤来孟新竹，“你认认，是哪张？”
　　“不是我的卡。”孟新竹无辜望向她，“我也不知道是哪张。”
　　要是自己的卡，她早拿身份证去银行办挂失了，哪儿还有现在这些事。
　　“啊？”周醒懵圈。
　　周凌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们笑了。
　　“不管了，全部拿走！”周醒恶狠狠道。
　　“你知道密码吗？”周凌问。
　　周醒涨红了脸，“一个一个试，不行啊！”
　　“那你慢慢试。”周凌气定神闲。
　　“你答应给我的。”孟新竹感到无奈，“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
　　卡座之间虽相隔甚远，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闹剧，侍应端来主菜，面对满桌狼藉无从下手。
　　周醒可不会好心给周凌收拾，双臂一扫，杂物全部拂下桌去。
　　口红滚至脚边，周凌垂眼睨着，唇上的鲜艳像血。
　　她双目罕见泛起湿润，额角抽搐疼痛，“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跟我撇清关系？我们才分开多久。”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钱！”
　　眼泪迅疾，直直掉出来，孟新竹跺着脚，“你答应要给我的，是我的钱，我的！”
　　“我为什么迟迟拖着不给，你心里很清楚！”周凌面容扭曲。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早就决定不要的，是你找我，跟我说愿意把卡给我。”
　　手背胡乱抹过脸，孟新竹唇瓣颤抖，“你做这些根本没意义，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样子多难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就放过我吧，我们好聚好散，算我求你了。”
　　“是你说还可以做朋友！”周凌急喘着，无法控制自己面目变得顽固而愚拙，“你说的！”
　　“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态度？”孟新竹反问。
　　“我要给的！”周凌争辩，“是因为你爽约！”
　　她指向周醒，“你带她来。”
　　“我来了你都这样，我不来你还不得翻天？”周醒嚷道。
　　“这里没你的事！”周凌吼。
　　“我来了就有我的事！”周醒呛声。
　　“我们在一起了。”孟新竹打断她们。
　　周凌哑住，心被揪扯，目光绝望而哀伤。
　　直面她，孟新竹表现得残酷又冷静，“现在能把卡还来了吗？”
　　静止几秒，周凌霍地起身，抢过周醒手中卡包，抽出其中一种卡片朝她们摔过去。
　　平静拭去眼泪，孟新竹弯腰捡起，“密码。”
　　“你……”周凌如同被火炭烫伤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吐露得艰难。
　　“你的，生日。”
　　“多谢。”孟新竹转身快步离去。
　　周醒用力“哼”一声，顺了桌上红酒，蹦跳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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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那你上钩了吗？”
　　彤彤夕日,眷恋人间，竭力泼洒最后的光芒，灿然不可直视。
　　孟新竹哭喘着奔出餐厅,黄昏温暖柔情的辉映像避之不及的毒液，她躲藏到树下,手心攥紧的卡片犹如一把匕首，双刃将她切割得鲜血淋漓。
　　即使早就下定决心，言语也不曾有过丝毫松动,她还是做不到完全不被周凌情绪影响。
　　那是她相识近十五年,相伴近七年的爱人。
　　即使周凌现在自私可恶到了极点，那七年的厮守,脑海中与之相关的一帧帧一幕幕,短期都无法轻易抹去。
　　喧嚷街巷，都市人步履匆匆,个个都目标明确,各有奔赴。
　　钱拿到手,孟新竹意识到，她跟周凌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她们之间彻底完蛋了,她曾苦心经营的一切也都付之东流。
　　分别前最后一眼，周凌哀恸的目光在眼前挥之不去，还有她摔砸卡片时的手臂动作，她嗄哑低沉的哽咽嗓音。
　　过去她们争吵冷战，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乞求关注的从来不会是周凌,现在她们位置调换。
　　孟新竹常常对周凌言行感到困惑,周凌对她真的有一点点的愧疚吗？
　　若没有,明明表现得很在乎；若是有,却从来不肯放下身段哄她。
　　这段感情，孟新竹受尽霸凌，很清楚自己只是脑子一时糊涂，因周凌颓态而心酸悲楚。
　　她不会再走回头路。
　　几日来与周醒的放纵，更像是一种戒断和束缚，用以抵抗自身的犹豫、心软。
　　孟新竹根本不敢想，假如今天周醒没有到场，她还有没有勇气朝周凌伸手索要银行卡，更不知周凌还有多少语言陷阱在前面等着她。
　　“姐姐！”
　　孟新竹回头，周醒脚步轻快朝她奔来，黑睫下眼眸晶亮，“看我偷来什么！”
　　周醒献宝似把酒递过去，“菜咱们没吃上，但有酒，待会儿我们去夜市吃小龙虾吧，配着红酒，绝对杠杠滴！”
　　没有接过酒，孟新竹上前毫不犹豫抱住她。
　　心口一击，震颤荡涤全身，周醒迟钝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腾出只手回抱。
　　“谢谢你。”孟新竹埋首在周醒肩窝，持续紧绷的神经松懈，“幸好有你，否则今天这种场面，我根本应对不了。”
　　“也谢谢姐姐给我这个机会。”周醒连连给她顺背，“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只是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去餐厅看看周凌。”
　　孟新竹不想把事情闹大，提前惊动周凌父母，让计划偏移，解释说：“吵架归吵架，别把人气出个好歹来，看能不能联系到她的朋友，送她回家。”
　　周醒立正稍息，“收到！”
　　孟新竹接过酒瓶，“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周醒返回餐厅，周凌果然是孟新竹所料那般，颓然地摊倒在卡座沙发上。
　　侍应尝试与她沟通，她毫无反应，双目呆滞空洞。
　　周醒去而复返接手这堆烂摊子，从地上捡起周凌手机，屏幕晃到她面前。
　　生理本能，周凌目光微动，手机解锁，周醒戳开付款码拿去结账，另询问是否需要赔偿。
　　也没打碎什么东西，店长摇头表示不用，周醒停在收银台边，手机通讯录里找了一圈，也不知道周凌平时跟谁玩得好，只能给秦南打电话。
　　秦南说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周醒熄屏，返回周凌身边，把手机扔包里，地上东西几分钟前怎么倒出来的，现在怎么捡回去。
　　“不要你管。”周凌哑着嗓，如被暴打，气若游丝。
　　“你以为我愿意管，是竹子姐让我来，怕你死了，我们摊上人命官司。”
　　周醒把包挂在臂弯，看桌上烤羊排实在是香，挠挠腮帮，原地思索片刻，唤来侍应要了几个打包盒。
　　顺酒不算，菜也一并顺走，周醒离开餐厅找到树下孟新竹，几个塑料口袋交给她，“你找个咖啡厅坐，我等南姐到了，跟她把周凌送回去再来接你。”
　　“是什么？”孟新竹提高口袋。
　　“烤羊排，还有肉肠什么的，拿回去明天吃，或者当宵夜，今晚还是吃小龙虾。”周醒都安排好了。
　　“不然太浪费。”
　　孟新竹无言以对。
　　周醒单手叉腰，面对马路车流，手指点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新竹抬眼，女孩高鼻浓眉，凝神时颇显锐气，大而圆的眼睛却充满孩子的童稚。
　　她五官与周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迥异，周凌偏冷些，眼睛也不如她大。
　　大眼睛好，直直望到心底，不用费神去猜。
　　“要不就让南姐送她回去得了。”周醒自顾自讲，又摇头否决，“我还是去一趟。”
　　她转过脸，“你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没来得及带走的重要物品，我过去顺道帮你拿了。”
　　孟新竹目光躲闪，睫毛慌忙眨动几下。
　　周醒顿时喜笑颜开，“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被我抓到了。”
　　她摸摸脸蛋，“我也觉得我长得挺好看，浓眉大眼的，看呆了吧。”
　　孟新竹把她朝外推一把，“回去，干正事去。”
　　“那你要不要拿东西嘛！”周醒不依不饶，追着她看。
　　“有钱什么买不到。”孟新竹满不在乎。
　　周醒点头，“有道理。”
　　说到钱，她想起件重要的事，指着不远处一家银行，“去ATM查查，里面是不是真有钱，咱们别被骗了。”
　　孟新竹摇头，“她既然给了，就不会给张空卡。”
　　周醒不放心，一定要查，孟新竹便依了她，两分钟后从银行出来，点头表示无误。
　　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些年到底给了周凌多少钱，总之数额完全够她独自开店。
　　接下来的事情，孟新竹不愿参与，路边找家店坐进去，玩消消乐等。
　　周醒离开餐厅前，给周凌服了药，此时回转，见她侧卧在卡座沙发，神情迷惘，猜想刚才逼她吞下的那堆药丸里，有平复情绪之类的精神药物，让她暂时激动不起来。
　　那药是孟新竹叮嘱一定要吃的，估计周凌平时也不常吃，只在特定情况。
　　“你要能这样一直安安静静的多好。”
　　周醒坐在对面沙发，“有病就老老实实的，别一天到晚作死。”
　　周凌空洞睁着眼。
　　周醒“哼”一声，“你可千万别误会，竹子姐关心你安危是不假，但绝不是对你余情未了，是她天性善良，识相你早点把房子还回来。”
　　周凌疲倦闭上眼睛。
　　闲得没事干，周醒把桌上火腿沙拉端来面前，先垫着肚子。
　　“刚才你也听见了，竹子姐说的，我俩在一块了，我别的且不说，身体就比你好，你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
　　说着，周醒往嘴里送了满满一叉子草，含糊赞许，“沙拉味道不错。”
　　晚高峰堵车，秦南比预计晚了十几分钟，路上孟新竹和她通过话，到现场她没说什么，招呼周醒，“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周凌搬上车，周醒坐上主驾开车，秦南在后座照顾。
　　半路周凌清醒过来，秦南为她喂了点水，叹息道：“竹子走了，你一个人住，挺叫人放心不下的，还是回去跟你爸妈同住吧，有人照顾。”
　　周醒竖耳细听，暗自揣测俩人之间关系。
　　她们似乎没有复合的打算。
　　“南姐照顾呗。”周醒试探着。
　　“我也不能每天都来啊，我有自己的事情。”秦南听懂周醒话外音，及时撇清关系。
　　“我还以为堂姐对每一届前任都是那么深情。”
　　周醒也理解，秦南多聪明的人，周凌这狗德行，谁愿意成天在她跟前当牛做马伺候她。
　　“也就是我竹子姐了。”周醒食指轻敲方向盘，“换我，我也舍不得让她离开我。”
　　到小区楼下，周醒回头看了眼，周凌脸色苍白靠在位置，看起来无助又可怜，秦南从车上翻出来一块孟新竹留下的披肩给她盖在身上，她手指攥得紧紧。
　　这俩人没什么可能了，周醒暗想。
　　周凌那么舍不得竹子姐，为她把自己作到这份上，以秦南的性子，就算真对周凌存点什么心思，也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补。
　　当时竹子姐把秦南叫回来，两人各怀心思一唱一和，那时的秦南或许真对周凌还抱有幻想，渴望重归旧好。
　　后来发现周凌臭德行一点没改，还油盐不进，计划再也开展不下去，只能放弃。
　　不过这一切都是周醒的猜测，她倒盼着后座俩人好上，这样周凌就能彻底放过她的竹子姐了。
　　把周凌送上楼，安置在床，周醒扯下她身上那条披肩，又去厨房消毒柜里翻出只小碗，一齐带走。
　　竹子姐走得匆忙，她送的小碗忘了拿，之前打碎的那只她拜托妈妈寄了新的过来，加上现在这只，又能凑成一对。
　　周凌的车，周醒故意给停在路边，下楼如愿以偿看到被交警贴了罚单，周醒嘎嘎直乐，坐上出租车，把照片给孟新竹发过去。
　　[坏蛋。]
　　孟新竹回复。
　　周醒把披肩和小碗拍照发送，孟新竹说谢谢，周醒说不客气，想想给她拨了语音。
　　那边很快接起，问：“干嘛。”
　　周醒揪住披肩尾端的毛线头，“不干嘛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
　　“不正在聊着。”孟新竹道。
　　毛线头缠绕在手掌，无聊绕着圈，周醒说：“想听你声音。”
　　“那你现在听到了。”孟新竹成心戏耍，“可以挂断了。”
　　“哎呀，不要嘛！”周醒手腕转动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其实我有事。”她仰靠椅背，目光望着窗外，“在餐厅，你跟周凌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是唬她，还是说真的呀。”
　　“你觉得呢。”孟新竹把问题抛回去。
　　“可能只是唬她吧。”周醒以退为进，“为了快些摆脱她。”
　　“那我要说是真的呢？”孟新竹却反问。
　　“真……”周醒一时哑住，心跳加快，毛线也缠得哗哗哗，不服气道：“那你肯定还有什么阴谋。”
　　“过几天端午，还得指望你替我在前冲锋陷阵呢。”
　　孟新竹音色柔缓，学她平日里撒娇，“到时候，你不会不帮人家吧？”
　　周醒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呜，笑意堆砌在脸颊，苹果肌酸痛。
　　干嘛娇滴滴的，故意勾引人。
　　“钓我。”周醒哼哼唧唧，“坏女人。”专门利用人家。
　　“那你上钩了吗？”孟新竹问。
　　“甘之如饴。”周醒羞怯低头。
　　随即她看见右手硕大的一只毛线团，面上笑意缓缓流失。
　　“嗯——”周醒举起毛球蹭蹭脑门，“就是刚才我拍照给你看的那条披肩，你还要吗？”
　　话题转换得生硬，孟新竹反应半秒，问怎么了，“要啊，当然要，那条我很喜欢，用了好几年，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找到，还以为是之前落在民宿。”
　　她以为周醒是要邀功，又软下嗓，“谢谢暴暴。”
　　“这样啊。”周醒继续蹭脑门，“我要说，它想开，离家出走了，你相信不。”
　　孟新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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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怎么会手抖
　　在咖啡厅等候周醒时,孟新竹跟书庭通了电话。
　　如今这样的结果，书庭自然是替她高兴，“好好好,又从店长升级为股东了。”
　　“明天一早，等银行上班我就把钱提出来,再给你转过去。”孟新竹道。
　　“你人什么时候到呢？”书庭问。
　　孟新竹顿住，身体靠向椅背，整个人垮塌下来,“再过阵子吧,还有很多事没解决。”
　　她与书庭虽不常见面，却是无话不说,彼此境况都了然。
　　书庭替她忧心,“只是不知道经过这遭，老太太原先许诺的那笔钱会不会给你。还有周凌父母,真是想想就头疼,可真要你舍下老太太,以后都不再回去，估计你也做不到。”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孟新竹宽慰。
　　至于钱，她从来没奢望过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现在这些也够了。”
　　“我当然是希望你好。”
　　书庭知道她的脾气，只是劝，“即使不愿争抢，也不要太快否决，做人还是圆滑一点,更别说现在有人替你在前面冲锋陷阵。”
　　孟新竹失笑,“我已经长进许多了。”
　　“确实。”书庭颇感欣慰,“乱拳打死老师傅,你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暴暴确实很好。”孟新竹扬起笑容。
　　挂断电话，她在咖啡厅外等到周醒，已是两小时后。
　　女孩手里举个毛线团朝她蹦跳跑来，周身汩汩热涌年轻朝气，犯错了也不怕，偎上来抱住她，黏糊糊撒娇，“我今天立了大功，姐姐不会怪我的吧。”
　　孟新竹伸手捞起剩下的半片披肩，着实想不通，“怎会如此。”
　　周醒鬼精，“可能是因为周凌披过，物随主人，它很不情愿却无能为力，就自我解体了。”
　　好借口。
　　“那就丢掉吧。”孟新竹不在这种小事上多计较，“既然已经被周凌披过。”
　　“我以后给姐姐买多多的！”周醒讨好。
　　晚上她们去吃夜市，周醒兴致勃勃，“还是上次我们吵架，我住冯念家的时候，晚上她带我出来吃的，不然我也不知道哪家好吃。”
　　她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还有个Les酒吧。”
　　“你去过。”孟新竹肯定的语气。
　　周醒挽起她胳膊，抿抿嘴唇，没撒谎，“进去看了一眼。”
　　“好玩吗？”孟新竹好奇。
　　“不咋样。”周醒抓抓脑门，“我很快就出来了，都来不及消费，是冯念非拉着我去，说里头全是女人。”
　　她一声嗤，“直女少见多怪。”
　　孟新竹悠悠“哦”一声，“你之前不是老跟我说，你这样的根本不缺人爱，既然有机会，又正是‘受了情伤’的当口，为什么不多尝试尝试。”
　　“没办法，我这个人择偶观就是比较传统。”
　　周醒郑重其事，“真的，我很专一的，找老婆奔着过日子去，酒吧里感觉不靠谱，酒精会让大脑失去准确判断，将荷尔蒙冲动误以为是爱情。”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就是你！”
　　她十分自得，“我当然要为你守身如玉。”
　　“那假如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孟新竹抬起脸，思绪放远，路灯下脸颊莹白，“你希望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呢？设定一个时间和场景，你想你的另一半，是以何种方式遇见，又是如何跟她走到一起。”
　　“在肆方镇，周家老宅，她爸妈跟我爸妈认识，她大我五岁，第一次见面，她递给我张香香的纸巾擦鼻涕。”
　　周醒语速极快，“之后她就经常来看我，我们青梅青梅两小无猜，我高中毕业我们开始谈恋爱，直到现在，感情稳定，生活美满。”
　　这个故事里，没有周凌，只有她们。
　　驻步，孟新竹侧首看向周醒，“假设不成立。”
　　周醒眉头紧皱，“凭什么？”
　　“这个假设里不应该有我。”
　　孟新竹缓下语气，谆谆诱导，“就是按照你理想型的标准虚构一个人物，可以是学校里遇见，也可以是工作上结识，或者别的什么场合，总之不能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周醒敏锐察觉到什么，没有上套，“我的理想型就是你，一切都以你为基础，没有你，所有场景都只是空白。”
　　她竖起三根手指，“人物、情节、环境，故事三要素里人物排在首位，没有人物，如何展开。”
　　“我没有说不要人物，只是说这个人物不用非得是我，随便是谁都好，姓甚名谁，你杜撰一个。”
　　孟新竹气结，“这都听不懂。”
　　“听得懂！”周醒争辩。
　　“但我有自己的坚持，既然我是编剧，我想让谁是女主角，谁就是女主角，我有这个权利。”
　　“那是我金主，是资方。”
　　话题偏移，孟新竹开始胡言乱语，“我把自己封杀了。”
　　周醒“哈哈”笑出声，“说不过我，就开始鬼扯。”
　　“随便吧！”孟新竹破罐破摔，挥挥手大步朝前走。
　　周醒跟上，双手背在身后，朝前探身，“我严重怀疑你是在给我洗脑，等我掉进陷阱后，跟我说什么‘别的女孩也很好’、‘未必就一棵树上吊死’之类的话，让我放手。”
　　“要用我的时候，好听话一箩筐，用完就想着把我甩掉。呵呵，我早就把你看得透透的。”
　　周醒促狭一笑，“你啊你啊，也别小瞧我了。”
　　被直白戳穿心事，孟新竹羞惭脸红。
　　周醒伸出根手指，戳戳她柔软的腮，“不打自招了？”
　　“啧啧”两声，周醒不屑道：“亏我对你那么好，你还处处对我防备，千方百计想赶我走，你别忘了，过几天端午你还得指着我帮你打头阵呢。”
　　“那既然我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孟新竹恼羞成怒，愤然转身，“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我爱好比较特别。”
　　周醒靠近她，轻佻勾起她下巴，“就喜欢你这种又蠢又坏的。”
　　“你才蠢！”孟新竹彻底被她惹恼，用力推开她，大步往前。
　　周醒感慨一声长叹，“你看你，说不过就发脾气。”
　　她快跑两步追上，死皮赖脸牵了人家手，“那你打我吧，晚上回家，在床上。”
　　“在外面不许胡说！”孟新竹脸蛋气通红，狠狠跺她脚。
　　周醒头搁她肩膀，双手从后环住她腰肢，又委屈上，“就算你暂时还不愿接受我，也别老把我往外推，我也会伤心的。”
　　房间安了新窗帘，低饱和莫奈色系，没有花哨的刺绣和图案，短绒材质，厚度和垂感极佳。
　　台灯温暖的光亮中，孟新竹眼眸微阖，视线落在帘布虚无的某个点，身体随周醒动作小幅前后晃荡，喉咙发出有节奏的低吟。
　　晚饭喝了一点酒，她身上各处都透着红，手掌缠绕着周醒马尾，想起前几个月民宿老板娘说的话。
　　老板娘说，周醒是一只快活的小马驹。
　　“她看人真准。”孟新竹没由来的一句。
　　乖巧听话的小马驹主动把缰绳递给她，任她驾驭。
　　她指东，她就往东；她指西，她就往西。
　　听话得不得了。
　　“什么？”周醒抬起头，手背擦过殷红湿润的唇，“什么小马驹。”
　　“没什么。”
　　孟新竹醉眼迷蒙，缓缓解开周醒发圈，将皮筋随手抛开，单手重新拢了她长发，掌心顺滑至发尾，却没有松开，手腕一绕又收回来，掌心缠绕几圈，往上拽拽。
　　周醒吃痛低呼，孟新竹哑着嗓命令，“快些。”
　　“谁看人准？”周醒没有放过之前的问题，提出交换，“你先告诉我。”
　　酒醉乱人心智，孟新竹不予理会，纤白小腿搭在周醒肩膀，挺腰，“别废话。”
　　周醒视线低垂，舔唇，倒是不着急了。捏住她手腕，朝上抬，她手掌没松，还攥着头发，周醒顺着力道朝她爬过去，吻在她心口徘徊衔玩一阵，继续往上啄她唇，刚才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周醒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你求我。”
　　“怎么求。”孟新竹泪眼盈盈。
　　“你想想办法。”周醒在她耳边蛊惑，鼻尖轻蹭颈部柔嫩皮肤，凝神时可以感受到皮下血液流动的速度。
　　嫌累，孟新竹松开手，周醒发尾立即垂下，凉凉散在锁骨。
　　“我发过誓，不会再轻易求人。”
　　周醒撩眼看她，仰视的缘故，双眸睥睨，口吻中二又好笑。
　　“那你总得想想法子。”
　　短暂对峙，孟新竹手臂抬高，一根手指点在下颌处。
　　周醒注视着她，安静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抬高脖颈，食指缓慢轻柔画线，从下颌到咽喉，至心口，五指弯曲弧度抓捏，掌根同时抬高，流霜推高出各种形状，而后松开，一线直直往下。
　　周醒视线跟随，不曾遗漏半点细节，那根手指最后来到她的唇瓣，晶亮均匀涂抹开。
　　“你再尝尝。”孟新竹神态懒散。
　　漫长吐息，周醒手心攥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奔赴使命地。
　　很久，她们闭眼相依偎着休息，听见外面下雨了，空调风扫在身上有点冷，又不愿意弄脏被子，只能靠得再近些，从对方身上汲取温度。
　　呼吸交换，长发纠缠不清，孟新竹睁开眼，手指点在周醒鼻尖，欲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沙哑，吐出奇怪的一声“咩”。
　　周醒立即睁眼望来，笑着问：“什么？要吃草。”
　　翻个身躺平了，孟新竹捏捏嗓，摇头，干哑得说不出话。
　　“等着。”周醒还有点精神，爬起来去给她倒水。
　　大半杯温水递来面前，孟新竹正要接过，忽地眯起眼，注意到水在玻璃杯里小幅度地打着晃。
　　“嗯？”孟新竹短促一声。
　　手臂捂脸笑，周醒往前递递，“快些，握不住了。”
　　孟新竹接过，饮下大半杯，缓了缓才道：“你不是说你炒菜很厉害，怎么会手抖。”
　　周醒自然接过剩下半杯，一饮而尽，胡扯说：“锅太沉。”
　　孟新竹一声冷嗤，“不过如此。”
　　“还喝吗？”周醒晃晃水杯。
　　孟新竹摇头，周醒不甘示弱道：“还是喝点吧，刚才流那么多水。”说着就要走，“我再去接一杯。”
　　“行。”孟新竹扬声，“顺道，吧台柜里把膏药拿过来，待会儿洗完澡我帮你贴，免得回头腱鞘炎。”
　　周醒扶额笑。
　　洗澡，共同收拾好房间，周醒关了空调，拉开窗帘让自然风吹进来。
　　满室旖香经微风细雨调和，变得清冽而甘甜，睡前她们习惯窝在一起聊聊天，随便说些有的没的。
　　人生错轨，相处时间也不长，话题还很好，周醒性子活泼，也从来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想起白天那事，孟新竹对周醒其实有几分愧疚，被子里捏她的手，小心翼翼问：“你会觉得我对你很过分吗？要求你为我做很多事，却总是对你吝啬，好害怕摊上什么麻烦东西，总是在跟你撇清关系。”
　　周醒讶然，“你知道啊！”
　　“说真的。”孟新竹不好意思笑笑，“我有时也会良心过意不去。”
　　“也还好吧。”周醒回握她的手，“其实我没觉得自己吃亏了，还挺幸运的。”
　　她在被子里动了下腿，视线落在空调被上的小碎花图案，“就拿晚饭前我编的那个故事来说，现实是我们确确实实差了那么多岁，你跟周凌先一步认识，我只能远远观望。”
　　“初中的时候，班上很多人开始谈恋爱，喜欢同班的，别的班的，高年级的，或者校外的，甚至是纸片人……我没办法参与她们的讨论，因为我喜欢的人，是我姐姐的女朋友。”
　　摇摇头，周醒又转换了口吻，“其实也没那么可怜啦！”
　　她回望身边人，“至少你们让我知道，女生跟女生也是可以在一起谈恋爱的，没有挣扎，我立马就接受了。”
　　喜欢女生这件事，因为有了周凌和孟新竹这对活生生的例子，周醒从来没有怀疑和动摇过自己的感情。
　　“那时候我就在暗搓搓跟她比了，只是我还太小，你们都没发现。但我相信，只要我长大，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我就是比她强一百遍。”
　　“现在不就是！”周醒展臂环住她，“又能亲又能抱，幸福得不得了。”
　　“果然是小马驹，蹦蹦跳跳，没有烦恼。”孟新竹歪头，轻撞她一下。
　　“我是小马驹？”周醒指着自己鼻子尖，“你说我是小马驹。”
　　“嗯。”孟新竹笑容温和，“健康有活力。”
　　“好可爱的形容嗷——”
　　周醒啾吻她香软的腮，被她柔软纵容的眸光吸引，又昏昏然，气息陡然加重，鼻尖擦过她唇，“那你什么时候可以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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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姐姐也需要被照顾，被宠爱
　　日子慢吞吞过着,即使千万个不情愿，端午还是一天天近了。
　　周醒预料，届时可能有场硬仗要打,最近几天都泡在拳击馆。
　　孟新竹抽空去看了一次，也就是这次,周醒臭显摆，踢腿的时候用力过猛，不慎摔倒,把手腕扭了。
　　她手上次车祸受伤就没好利索,摔倒还装没事，爬起来招呼教练继续打。
　　“停一下！”孟新竹察觉到她表情不对,上前制止。
　　教练帮着把拳套拆了,孟新竹捧来她手腕看，周醒再也忍不了,“咿咿啊啊”喊起痛。
　　“去医院。”孟新竹当机立断。
　　开车也开不了,俩人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周醒手腕极速肿起。
　　“你逞什么能！”孟新竹训她。
　　周醒嘟着嘴巴不出声，过会儿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掉。
　　“好了好了。”孟新竹心软,替她拭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争表现，可摔倒之后的就不应该再逞强，假如我当然不在,或没有发现你的异常,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手断了怎么办？以后留下病根怎么办？”
　　周醒可怜巴巴吸鼻子,“我疼。”
　　“还好是左手。”孟新竹只能如此安慰。
　　周醒抿唇忍耐，还是憋不住笑了。
　　到医院拍片，幸好没骨折，但新伤加旧伤的，腕子肿得厉害，医生冷敷处理后使用药物治疗。
　　“这样也好。”当晚睡前，孟新竹给周醒手腕上药的时候说：“回去坐高铁吧，你开车我不放心，尤其是高速。”
　　“我开车可好了，上次回来，路上我们发现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还送他到服务区，你忘了。”
　　周醒急忙为自己辩解。
　　“撞绿化带那次怎么说。”孟新竹问。
　　“那是周凌开的车。”
　　周醒想起来就生气，“不是她先扇我，我不会动手。”
　　孟新竹不理会她的狡辩，“那你可以让她先停车，你们下车再较量，随便较量。”
　　周醒无话可说。
　　继三个大猩猩之后，她在孟新竹那儿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也怪不得人家。
　　“我下次改嘛。”周醒察觉到她不高兴，拽拽她袖子。
　　“你上次也是说改。”孟新竹挣脱，药瓶旋紧搁在床头，棉签扔垃圾桶。
　　房间弥漫苦涩药味，孟新竹拉开遮光帘，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底下缝在布里的小铁块撞击在踢脚线，不时一声“嗒”。
　　她回到床上自己的位置躺下，周醒靠过去撒娇，“我都受伤了，你就别生我气了。”
　　“没有生气。”孟新竹抓起床头柜上一本书，翻到书签页，不明所以看起来。
　　周醒在床上翻个面，去看书皮——《苦论》
　　她打个滚又爬起来，脖子伸长，倒让她看看有多苦。
　　——唯有假冒的激情、佯装的狂热，才与精神和自尊相关；真挚的情感意味着目中无己。
　　周醒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挠腮帮，“说得真有道理，这是哲学书吗？”
　　“大概吧。”孟新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反复从头开始阅读，完全不知其意。
　　“姐姐还懂哲学呢。”周醒拍马屁，“真厉害。”
　　“跟风买的。”孟新竹无懈可击，“大多看不懂。”她连续翻了好几页。
　　周醒还在琢磨刚才那句，“我能懂，那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完全是发自内心，喜欢你喜欢得脸都不要，完全忘我状态。”
　　她多聪明，还会举例子，“就像有一次，我看到一对情侣在大街上吵架，互相扇自己巴掌，扇得脸通红，旁边人看热闹她们也不在乎，全情投入在澎湃的情感当中。假若对方无意，就会觉得很丢脸很尴尬，比如某些在公共场合，被摆上一圈蜡烛求爱的女生，会慌慌张张跑掉。”
　　“对吧。”周醒撞撞她肩膀。
　　孟新竹合拢书，放置在旁，“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跟你说说话呗。”周醒朝她讨好地笑笑。
　　孟新竹垂下眼帘。
　　周醒意识到什么，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我让你觉得丢脸了吗？”她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后知后觉，一种难言的羞耻在她面颊扩散开，怅然的白转为窘迫的红。
　　摔伤手这件事很小很小，甚至可以归结为意外，但她当时心境不可忽略，她就是在争强好胜，就是想表现。
　　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的忘我似乎冒犯到了对方，害得对方丢脸。
　　缓了缓，孟新竹吸气道：“我没这么说。”
　　“你当然不会。”周醒坐直，离她稍远些，“你那么善良，即使做着不情愿的事情，也不会显露在脸上，更何况端午快到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端午了。”孟新竹手臂在床榻上用力摔打，音调骤然拔高，“反反复复强调，把我说得多么不堪，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似的。”
　　“你难道没有！”周醒不甘，床上跪直身体抬高，“从一开始你就在诱哄我，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了，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性格又莽，正好拿来对付周凌和她父母，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甘愿给你当枪使，还得不到你一张好脸色，你又凭什么。”
　　到底太过年轻，她周身棱角锋锐，还不够收敛。
　　周醒不知道，有些事虽是心知肚明，却万万不能说出口。
　　可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不喜欢藏着掖着，锦绣下掩盖的污浊，即使无法清洗，也要翻出来，太阳底下晾晒晾晒。
　　她天真以为，不管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说开就过去了，没事的，日后再提及，爽朗大笑两声，摆摆手表示不在乎。
　　然而效果完全适得其反。
　　孟新竹双眼含泪不可置信望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无耻和卑劣，对吗？”
　　已经意识到不妙，但周醒仍是坚持，“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是人就会有缺点，有小心思是正常的，我还不是在利用你的困境和无助，跟你这样那样的……”
　　话至末尾，她发现孟新竹表情不对，可已经无法挽回。
　　“所以你是在要挟我吗？”孟新竹强自保持冷静，却无法阻止自厌情绪像汹涌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又是这样一个环境，在别人的房子里，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地方。
　　明知与周醒无关，可能只是她一时想不开，创伤应激，那种无可奈何的委曲求全感包围了她。
　　她下意识想逃离，再一次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糟糕，阴谋论又怎么样，丢脸又怎么样……”
　　周醒卡住。
　　越说越乱，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开始，孟新竹还在给她上药来着。
　　是了，周醒想起来，因为想在她面前表现，不慎把手腕摔伤，收获理想中的体贴关怀后，却意外发现对方隐藏很深的那点小嫌弃。
　　“算了。”周醒颓废倒下去，“不说了。”
　　她害怕自己越讲越错，尽管话说一半从来不是她风格，尽管她内心迫切渴求能立刻、马上将问题解决，不要把矛盾带到明天，发酵得更坏。
　　“抱歉，是我失言。”
　　孟新竹下床，抓了外套，“我去外面冷静一下。”
　　周醒起先没发觉，视线低垂，凝聚在掌心细小复杂的纹路，试图通过自己感情线跨越时间和空间，直接看到结果。
　　假若她们未来注定在一起，那现在这些矛盾挫折，她都不必放在心上。
　　孟新竹说“去外面冷静一下”的时候，她以为最多是到阳台，直到听见门响。
　　倏地挺身，周醒从床上爬起来。
　　“竹子。”
　　“竹子姐！”
　　“孟新竹？”
　　周醒慌忙趿上拖鞋跑出去看，哪里还有人。
　　真够可以，把人气得离家出走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作为一名成年人，孟新竹很清楚知道，吵架时夺门而出朝着大街上奔，是极其幼稚且愚蠢的行为。
　　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一时冲动的后果代价巨大，倘若下定决心离开，还得厚着脸皮回去收拾东西。
　　若不能离开，更加尴尬可笑。
　　开门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呢？
　　情绪复杂，难以分辨，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希望周醒能追出来，她不会跑那么快。
　　这种蠢事她从前已经做过不少，效果都不尽人意。周凌从来不会放下身段跑出来追她。
　　她希望周醒追来，又希望周醒别来。甚至怨毒地想，冲个人过来把她打一顿吧，让她伤痕累累，受尽委屈，周醒再从天而降，她们之间出现一个共同的敌人，注意力被转移，关系也自然得到修补。
　　感情让人变得矛盾而卑微，甚至疯魔不可理喻。
　　走在城市霓虹闪烁的街道，孟新竹意识到周醒没有追来，为自己感到可悲。
　　所以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跟周醒的关系，不愿意再重蹈覆辙，连喜怒哀乐都无法自控。
　　她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又恶劣想，不如干脆点，狠心骗到底，事毕毫无留恋潇洒离去。
　　床上片刻欢愉，竟要叫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夜深了，孟新竹坐在荒凉的公交站台，广告灯为她镀上一层纯白的光辉，她像一抹孤独的月光。
　　察觉身边有人靠近，她谨慎抬头，穿格子衬衫戴眼镜的男青年反倒被她吓一跳，拘谨退后半步，目光在她皎白的脸停留片刻，推推眼镜看向站牌，又忍不住回望。
　　早就习以为常，孟新竹垂下目光，继续心事。
　　再有人靠近，她无动于衷，身侧人来人往，公交开过去一辆又一辆，时间在毫无价值的神游中荒废。
　　不知过去多久，忽地，一把热腾腾的烧烤串被递来她面前。
　　孟新竹抬起头，正对上周醒一张十足欠扁的脸。
　　她本能启唇，又惊又喜，却仍是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在这里。”其实是怪人家来得迟了。
　　周醒憨笑，动动挂在脖上受伤的左臂，“一只手吃不了，你喂我。”
　　怒视几秒，攥紧了拳，孟新竹终是认命接过打包盒，“跟了我多久。”
　　“出小区开始。”周醒在她身边坐下，说完把嘴张过去，示意要喂。
　　“你没手？”孟新竹满脸不耐烦，却还是举了肉串过去，“跟那么久，不叫我，还去买烧烤。”
　　“等你回头。”周醒叼走肉串，含糊着：“你死倔，我只好站到你面前。”
　　胸口憋的那股气吐出来，孟新竹霎时垮下肩膀，心脏酸楚，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你难道不会累？”她真心求教，“不觉得我很讨厌吗？”
　　“确实有点生气。”周醒实话实话。
　　“那为什么还要跟来？”孟新竹当即问。
　　周醒下巴尖朝前点点，示意继续，孟新竹索性把打包盒搁在大腿，不顾得油渍，串撸下来，筷子夹了喂。
　　“难道不应该跟？”周醒奇怪看向她，“你跑出来，不就是希望我追？你逃我追，插翅难飞。”
　　“所以？”孟新竹目露惊诧，因她奇怪的脑回路，“你把这当情趣。”
　　“对啊。”周醒点点脑袋。
　　问题没有解决，矛盾依旧存在，孟新竹却彻底没了脾气。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孟新竹喂了她一箸烤土豆。
　　周醒都忘了，“什么问题。”
　　“生气为什么还跟来。”孟新竹情绪已经平复。
　　周醒：“不是已经回答过。”
　　孟新竹：“什么你追我逃的，不算。”
　　周醒：“那你想听什么？”
　　孟新竹：“你的真心话。”
　　咽下口中食物，周醒忍不住笑了，凑近了盯她，“你是不是特别缺爱。”
　　“什么？”孟新竹拧眉，眼看就要发火。
　　“你看！”周醒用手指她，“我发现我们住在一起之后，你就变得特别暴躁，常常对我甩脸子发脾气。”
　　“放屁！”孟新竹张口就来。
　　周醒笑出声，“你看你看，不承认，还骂人。”
　　她言之凿凿，“缺爱的表现，很明显，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关注，发脾气也好，跑出家门也好，都在是试探，给对方设置考验。”
　　完全被戳中，孟新竹心脏揪痛一下，不愿承认，却无法反驳。
　　近来频频情绪失控，是她变了？还是被纵容溺爱着，逐渐朝本我靠拢。
　　夏风暖燥，稍缓心绪，她眉宇间凝聚出淡淡哀愁，猜想自己或许本来就不是对外表现的那般温婉淑静。
　　只是习惯了妥协。
　　朝周凌妥协，朝命运妥协，朝她心中向往的那个避风港。
　　“虽然我总是叫你姐姐……”
　　周醒望向她灯下清丽面容，语声淡淡：“姐姐也需要被照顾，被宠爱，姐姐不是万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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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对峙
　　窗景飞驰,日暖风和的季节，所见是大片幽绿的田野和山峦，乍见满树繁花,来不及惊艳，已从眼前迅疾略走。
　　周醒和孟新竹赶在假期前一天乘车回老家,车厢冷气充足，氛围安静。
　　新披肩是周醒买的，带长流苏的彩虹波纹针织,据说是现在很流行的民族风,材质柔软亲肤，厚度也将将好,孟新竹颇为喜欢。
　　手指无聊摆弄着披肩上的流苏,孟新竹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侧向周醒,“你还记得,小时候端午,大人都给编五色线的手绳脚绳戴在身上，叫长命缕，不能随意丢弃,等节后下第一场大雨，才能解下抛进河道，意为灾病都被洗涮冲走。”
　　“有吗？”周醒凝神细思，“我家好像没有，只用雄黄酒点在额心和肚皮。”
　　孟新竹小小惊疑,又释然,“那或许是我妈妈从她老家带来的习俗,她不是本地人。”
　　周醒立即领悟到,“我这条披肩歪打正着了是不是！刚好赶上端午，又是五彩颜色。”
　　“你倒是不笨。”孟新竹笑，朝她歪了下头，姿态依恋。
　　“岂止是不笨，简直聪明绝顶！”周醒自豪。
　　“还是不要绝顶吧。”孟新竹语气凉凉。
　　周醒低笑两声，“那就智勇双全。”
　　说到“勇”，孟新竹思索片刻，同她商量，“事情还是我亲自来解决吧，若非必要，你别出手。”
　　周醒手腕还吊在脖子上，“你怕我打不过她们？”
　　“都这样了还想着打架。”孟新竹白她一眼，“之前还答应我说，要做文明人。”
　　“远的不提，就拿餐厅那次来说，还不是得靠抢，我倒想做文明人，事实证明，世人都欺软怕硬。”
　　握拳，周醒好不威风，“到时候，我一只手解决周凌，两条腿分别解决掉周贤斌和俞书华，剩下这条胳膊都用不上。”
　　孟新竹无可奈何摇摇头，“总之照我说的做。”
　　“那我什么时候上？”周醒问。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新竹答。
　　周醒蹙眉，不解，“晚上都睡觉了，还上哪儿去？”
　　她反应过来，脸羞红，这人竟能面不改色开黄腔！
　　“倒是小看你了。”
　　孟新竹偷笑一下。
　　她们还没有好好在一起，已经吵过数不清的架，但每次都能赶在睡前把问题解决。即使解决不了，也争取不让情绪过夜，带着烦恼和负担入睡。
　　临出发前一天，孟新竹还在闹离家出走，当晚就被周醒哄好，牵着小手带回去。
　　后半程，看风景也看累，孟新竹靠在周醒肩膀假寐，想起她昨晚那番话。
　　她说姐姐也需要被照顾、被宠爱。
　　有点矫情，却莫名戳心。
　　她向她坦白，一开始确实在利用，不论是分手前对她的的无限让步和纵容，还是分手后日日缠绵厮混。
　　否则也不会在被揭穿时恼羞成怒，愤然离去。
　　周醒回答，说她什么都知道，但没关系，她心甘情愿被利用、被骗。
　　“但你也付出了代价。”周醒当时说。
　　孟新竹茫然，周醒得意，“牧羊犬驯服羊群，也被剥夺了时间和精力。”
　　周暴暴有点厉害的，孟新竹当时想。
　　列车到站，拦辆出租回老宅，下车时，她们路口正巧遇见打牌返家的阿嬷。
　　老太太见她们一前一后从车里下来，直到进家门都没瞧见周凌，已经猜到几分。
　　“我跟周凌分手了。”
　　进堂屋，孟新竹开口第一句。
　　虽是意料之中，老太太仍惊诧她的直白，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拐杖轻跺两下地砖，“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个月。”孟新竹把带来的礼物搁在桌腿边。
　　周醒正欲张口，被她快速捏了一下手心，又抿紧嘴巴。
　　老太太多精明的人，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流转，已经弄清楚个七七八八。
　　“竹子跟我到房间来。”老太太当即道。
　　孟新竹乖顺上前搀扶起她。
　　“那我呢？”周醒食指点在下巴颏。
　　“你在外头等着。”老太太说。
　　看阿嬷样子不像训话，让在外头等，周醒便乖乖等。
　　阿嬷不是不讲理的人，又格外偏向她们，周醒猜想孟新竹意图，是先拉拢阿嬷，再联合阿嬷来同周凌父母对峙。
　　这招确实高明。
　　谈话进行了很久，周醒在院里等得无聊，给孟新竹发了个短信，准备去海边走走。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想，周凌个蠢蛋，都不知道提前过来跟阿嬷通气，现在被她们抢先一步，失了先机，真是愚不可及。
　　说曹操，曹操到，前脚周醒刚迈过门槛，抬头就看见周凌。
　　“哟！”周醒不由一嗓子。
　　“是你？”周凌大惊失色，忙探身朝门里望。
　　周醒大笑，“你来晚了，竹子正跟阿嬷在房间说话。”
　　“起开。”周凌冲进门。
　　周醒悠闲在她身后踱步。
　　阿嬷腿脚不便，卧房就在一楼，周凌又是叫门又是拍窗，里面窗帘紧闭，人也不应声。
　　周凌垂手立在廊下，眉头深皱，神色颓然。
　　“分都分了，干嘛还纠缠不清。”周醒口气凉凉。
　　“和你有关系吗？”周凌回头，将她上下一扫，“手都断了，嘴还不烂。”
　　“也不知道是谁，那天跟条死狗似的瘫在餐厅……我的手就不劳堂姐操心了。”
　　周醒谑笑，“左手，不耽误正事。”
　　周凌倏地扭头，面目狰狞，“别逼我扇你。”
　　“你好牛啊。”周醒抬高脖颈，上前两步，肩膀撞她，“谁怕谁。”
　　周凌用力推开，面露嫌憎，“别犯贱。”
　　周醒继续上前，鼻尖快怼到她脸上，“谁犯贱？”
　　廊下房间窗户豁地打开，老太太提胸，中气十足吼来，“活够啦？！”
　　周凌转身退后两步，周醒若无其事抓脑门。
　　两姐妹不管不顾针锋相对已是日常，亏得有阿嬷在，不然肯定打架。
　　窗户“砰”一声关上，她们不约而同回头，互相翻个白眼，各自走开，以堂屋为界。
　　谈话五分钟后结束，孟新竹离开房间，周凌又被叫进去。
　　“不会是劝你们复合吧？”周醒不放心，找孟新竹打听。
　　“阿嬷不是那种人。”孟新竹安抚性捏捏她手心，“就寻常托付。”
　　说着话，家里的阿姨下楼问她们吃什么，周醒点了几个菜，阿姨去准备，她们坐在堂屋等。
　　晚饭四人同桌，各自无话，该说的都在房间里说完了。
　　周醒感觉被区别对待，嘟着嘴巴不高兴，“阿嬷就没什么要交待我的？”
　　阿嬷却说起别的，“听说你从车行那边离职了？接下来打算干点什么。”
　　“还没想好。”周醒知道，阿嬷言下之意，是提醒她该去酒店了。
　　可她现在完全定不下心，不敢轻易应下，“再耍几天。”
　　“反正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阿嬷给她夹菜，“我也不是催你，随便问问而已。你刚回来就去了车行，又还在弄房子，休息也是应该的。”
　　“谢谢阿嬷！”周醒笑容甜蜜。
　　饭桌气氛略有回暖，周凌却始终容色冰冷，眼前这幅慈孝的和谐天伦之景，只让她感觉刺眼。
　　“冰冰啊。”阿嬷注意到周凌异状，“最近车行还好吧？”
　　艰难堆挤笑容，周凌答：“都挺好的。”
　　“你嘛——”
　　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伤人自尊，她始终觉得周凌性格太过阴郁，心机深沉，房间里那番谈话是劝她想开些。
　　大人都喜欢活泼开朗的小孩，调皮些也没关系，会撒娇的最吃得开。
　　老太太偏心周醒和孟新竹，除去身世缘故，也是两个孩子都单纯没心机，不会争抢。
　　像周凌这般，处处都持筹握算，当然就不用操心，还得留意着家里别的小孩被她欺负。
　　如今的周凌，有车有房有事业，父母也健在，老太太想体贴几句都找不到由头，卡了半天壳，“上了年纪，脑子糊涂，要说什么来着，我又给忘了。”
　　“反正好聚好散吧，就像今天这样，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老太太笑着给自己打圆场，“就当是为了我，你们都好好的，别吵架也别打架。”
　　周醒乖巧应是，孟新竹语声轻柔，“我会监督她。”
　　两个都是她的心头好，阿嬷十分满意，饭桌上笑得合不拢嘴，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里始终暗暗期待她们能走到一起。
　　“你们一个静一个动，倒是互补，暴暴调皮有人看管了，竹子性子软，遇事也有人在前顶着。”
　　周醒搁下筷子，搂着她撒娇，“以后我要常常回来陪阿嬷。”
　　“所以即使周醒插足别人感情，抢人女朋友，我也不能有什么异议，她喜欢的，我都得拱手送出，是吗？”
　　周凌扔了筷子，冷不丁一句。
　　饭桌气氛顿时僵凝。
　　周醒松开阿嬷，转身面对周凌，“我插足你感情？”
　　她感觉好笑，“大姐，你们已经分手了好吧，竹子选择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而且什么叫你拱手送出，她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完全无视周醒，周凌直直望向阿嬷，“周醒想住我家就住我家，想去车行就去车行，就因为阿嬷喜欢她，因为我是姐姐，因为她父母离婚，因为她妈生病她爸出轨，无论她做什么事情，我都得让着她，对吧？”
　　“阿嬷有偏心过我吗？”
　　周凌质问，声线哽咽，“你有偏心过我一次吗？”
　　“小时候发压岁钱，别家都是从大到小，偏偏我们家是从小到大。她生日在我前头，我就只能跟她一起过，吹她的蜡烛，吃她的蛋糕，我直到考上大学离开老宅，才能真正为自己过一次生日。”
　　“我们俩打架，挨训的永远是我，明明是她先挑事，错也要归在我头上，她天天生病喝药，我还得照顾她，我稍有不从就拿姐姐身份来压我。”
　　“我想问问阿嬷，都是周家的孩子，为什么总是偏心她，冷待我？”
　　饭桌死寂。
　　对望中，老太太眼眶逐渐发红，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你说啊！”周凌拳头砸在桌面，碗碟随之一跳。
　　“够了！”周醒起身，“你有完没完。”
　　“没完！”周凌声调尖锐，“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跟我毫无关系，我还得为你们鼓掌喝彩，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
　　阿嬷脸色煞白，泪水在苍老的面颊横漫，孟新竹欲搀起她离开，她摆手阻止，“你继续说。”
　　“现在你喜欢的竹子和你最疼爱的暴暴终于在一起了，你满意了？”
　　手指抹去脸颊潮湿，周凌完全不在意了，“恐怕你心里早就在想，为什么一开始跟孟新竹谈恋爱的不是周醒呢？为什么中间会有一个多余的周凌。”
　　“我对阿嬷来说，始终都是个多余的人，对吧？”
　　周凌提起包，“那我就不耽误您享福了。”
　　老人虚弱靠坐砸椅背，无声流泪，孟新竹满面焦急，连连为她抚胸，“周凌只是说的气话，阿嬷别跟她计较。”
　　“是气话，也是实话。”
　　周凌回头，“否则你们为什么不来反驳我？像往常那样，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要胡说八道。”
　　“你就是胡说八道。”
　　拉开板凳，周醒跳出饭桌走到她面前，“你把自己说得多无辜，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又自私又任性，竹子姐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你有反思过你自己吗？”
　　“我住在你家那么长时间，只看到她被你当个家奴使唤，事事都得看你脸色，客厅里的水没擦干净担心被你骂，做个饭还被你嫌弃身上有油烟味。”
　　这些话周醒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请问，你吃的饭从哪里来？你在房子里享受的干净整洁，是谁来维护？你说谁都不爱你，谁都不偏向你，是因为你从小就薄情寡义，缺乏共情，不懂体会别人的难。你还利用别人的弱点，试图来掌控别人，维持你的日常所需和你那一身的臭毛病。你真的爱竹子吗？我看未必，你爱的始终只有自己。”
　　“阿嬷再偏向你的话，你还不得上天去？”
　　周醒冷笑，“你说我这样那样，又是妈妈生病，又是爸爸出轨的，说我靠这些才博得阿嬷宠爱，那你呢？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先心病被你父母纵容娇惯得不成样子？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吧，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你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周醒直言，“房子和先心病，是吧，你尽管来，看看能不能达到理想效果。”
　　周凌面色铁青，右手攥得死紧，似在极力忍耐。
　　“来啊。”周醒扬眉，目光挑衅，“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特别想看到你最后走投无路，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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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喜欢被人哄骗吗？
　　脑海中储存的记忆碎片,经想象重建出当时的声形景，携带个人主观意愿，必然会有所偏差。
　　故而,孟新竹始终认为，周醒记忆中那个无微不至的‘竹子姐’,是孩子在最需要关怀爱意时虚构美化出的人物。
　　她确实做了一些事情，日常中有帮助到一些人，但远不如周醒描述的那般伟大。
　　或者说,在与周凌的那段关系里,被伤得狠了，出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她不会再轻易想象别人说的话,不会再被任何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始终保留三分戒备。
　　周家姐妹这场残酷的对峙中,作为一个毫无偏颇的旁观者,孟新竹认为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阿嬷从来没有偏心过任何一个人,你们的生日也都是分开过的。”
　　在她们激烈争执的短暂修整间隙里，孟新竹插了句。
　　“周凌。”
　　她极轻的一声叹息，紧接道：“如果你有留心的话就会发现,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的生日，我从来没买过蛋糕。”
　　“是我不喜欢吗？不是的，是因为你不喜欢，你从来不爱吃甜食,我迁就着你,一个蛋糕吃不完浪费,干脆就不买了。所以你小时候收不到蛋糕,不是大人不重视你，是发觉你不喜欢。”
　　“暴暴过生日，阿嬷怎么会不邀请你呢？让你来一起吹蜡烛，是觉得你们姐姐妹妹就应该这样。而你的生日，虽然少了切蛋糕吹蜡烛这个环节，该有的礼物却一个不少。真给你买了蛋糕，你恐怕又要说，你的需求从来得不到正视，你明明不喜欢吃蛋糕。”
　　“阿嬷没有对不起你。”孟新竹客观道：“是你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而导致偏差的，是你内心的阴暗、狭隘，是你母亲的冷言冷语，是她总在你耳边嘀嘀咕咕，说这个也对不起她，那个也对不起她……”
　　家里穷也好富也罢，孩子多了，关于利益的分配和争夺，从来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早些年周存伟和周贤斌分家时那场混战，孟新竹至今记忆犹新。
　　“父母言传身教，子女潜移默化，你们家就是这样，你变成这样，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不要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卑劣揣度别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因果无法追溯，也毫无意义，没有人敢说自己绝对无辜，内心毫无阴暗，人性如此，没什么可说的。你非要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继续无止境索求，那就随便你好了，爱你的人会被越推越远，你最终得不偿失。”
　　说完，孟新竹搀起阿嬷就要回房间。
　　“连你也这样看我？”
　　周凌在她身影即将消失之际，凄厉嘶吼出声。
　　驻步转头，孟新竹看向庭中，心中忽涌起一阵厌烦。
　　“分开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一件事，你想听我说吗？”
　　周凌死盯着她，可恨之人面上流露出卑微的可怜之情。
　　“你曾经答应过我，你会改，说明你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改变其实也不难，只要决心想改，哪怕暂时无法克服本性，有某个刹那意识到那么做是不对的，都值得欢呼鼓舞。但我这段时间，始终没有看到你的变化，你还在继续偏狭，你还是学不会自省。”
　　“所以我们之间没可能了，你不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通过攻击阿嬷和周醒来扮演你的可怜无助，试图唤起我的怜惜，让我回心转意。”
　　“或许你将来会改，改变后的你，能学会如何正确去爱，但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堪的过去，再也做不到毫无芥蒂了。你站在个人角度想想，现在这样的我，还值得你爱吗？就像你说的，我变心也好，出轨也罢，你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现在绊住你的，不是我，是你的执念。”
　　说完，孟新竹搀起阿嬷进了屋子。
　　周凌脸色煞白，万念俱灰。
　　爱是偏向纵容，跳出爱的圈子，撤去爱的滤镜，淡然与冷漠、精致与挑剔、严厉与刻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家里的阿姨急急忙忙跑出来，同孟新竹一起把老太太安置在床。
　　老太太很难过，眼泪流不停，紧抓着孟新竹手不放，指骨苍老如树藤，“你也别说她了，她心脏不好，心眼又小，一会儿把自己气着。”
　　周醒冲到门口，暴怒朝着朝外大吼，“阿嬷还关心你身体，你那样说她，你真是不孝！”
　　“把暴暴叫回来吧。”老太太有气无力靠在床头，“别打起来。”
　　“周醒。”孟新竹回头喊了一声。
　　“真不是个东西。”周醒返回，关闭房门。
　　周凌那番话确实把阿嬷伤得狠了，躺床上好一阵没缓过劲儿来。
　　平日里跟阿嬷约牌的老太太等半天不见人，亲自找上门，几个老太太围在床边说话，阿嬷没提家里的糟心事，只说心口不舒服。
　　孟新竹出去看了眼，周凌的车还停在门口，房间的灯亮着，没走。
　　“进屋吧。”孟新竹牵着周醒上楼，“我们一直待在下面，周凌不好意思出来见阿嬷。”
　　周醒驻步，“那我们不能让她们见面。”
　　“你也要站在阿嬷的角度考虑问题，阿嬷不会真的同她计较，还是想见她，说两句软话。”
　　孟新竹晃晃她手，“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她要真在房间发病，你能狠下心不管？任她自生自灭？”
　　“我会啊！”周醒说大话，“我才不多管闲事。”
　　“你不会的。”孟新竹断言。
　　周醒回房后一直留意着，听见楼下来看阿嬷的老太太们走了，赶忙蹲到窗根底下，果然见周凌开门出来。
　　周凌下楼，周醒攀着围栏探身朝院里看，周凌进了阿嬷房间。
　　“我说得没错吧。”孟新竹走来。
　　“呵——”周醒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顿了顿，又阴阳怪气，“你对她倒是了解。”
　　“我对你们都挺了解的。”孟新竹微笑。
　　周醒想起她之前对周凌说的那番话，短暂换位，顿觉脊背发凉。
　　太狠了。
　　姐姐到底是姐姐。
　　“但我不会被轻易吓退的。”周醒自说自话，“你对周凌说的那番话，是希望她死心，你甚至还祝福她，希望她能通过这件事，收获一些教训，以后再遇见喜欢的人，别这样对人家了。”
　　“姐姐还是善良的。”周醒蹦跳跑去她身边，亲亲她脸蛋，试图以此缓解心悸。
　　“我更喜欢姐姐了。”
　　“你们周家人果然难缠。”孟新竹从书柜里抽出一本漫画，坐在床边。
　　周醒不依不饶挨去她身畔，搂住她胳膊，嘟高嘴巴，“那我们以后闹矛盾，你不会这样说我吧？”
　　“那得看是什么矛盾了。”孟新竹翻开几页书。
　　“不对。”周醒手按在书上，不许她看，“标准答案是：我当然不会那样对你啦，你跟她完全不一样，再说我们也不会有分开那天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周醒晃她胳膊，“你这样说。”
　　“以后的事，我说不好。”孟新竹握住她手腕，拿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任何话都不要说得太满。”
　　今天的孟新竹好不一样，周醒迫切从她身上寻求认同，“就当是哄我骗我也不行吗？”
　　“啪”地合拢书，孟新竹侧首看向周醒，目光审度，“你喜欢被人哄骗吗？”
　　“我当然不喜欢，我只是希望你能说，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周醒急声。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孟新竹顺从道。
　　收获理想答案，然而周醒并不能满足，“你没有感情。”
　　孟新竹沉默。
　　“我不是逼你。”周醒失落垂下肩膀，“看到周凌受挫，我承认，确实有几分暗爽，但事后……”
　　说不下去了，周醒根本不敢想。
　　“胆小鬼。”
　　却正是周醒心慌失神时，女人柔软的唇瓣覆在嘴角。
　　不等她反应，孟新竹继续加深这个吻，轻吮细研。
　　周醒起先呆愣，反应过来，本能环住她腰肢，用力箍紧，开始回应并逐渐占据主导。
　　果然，说一万句也不如做一件，墙壁人影重叠纠缠，房间零散吐息此起彼伏，周醒晕头转向，刚才说的什么，心里计较的什么，全忘了。
　　孟新竹很少主动吻她，即使有，也多是睫毛吻、脸颊吻，以及事后的安抚吻。
　　周醒神魂颠倒，本能吸咬，持续扩大侵略范围，将鼻息播撒在她耳廓和颈侧，凶蛮狂热。
　　被推高衣衫按倒在床，感觉心口微凉刺痒，孟新竹眯眼放任自己沉迷片刻，手指穿过面前人蓬松黑发，听见她说“我拿指套”的时候，忽地捏住她手腕。
　　“怎么了。”周醒顿住，眸子湿漉漉望来，俯身意犹未尽叼咬蕊红，含糊问：“不舒服吗？”
　　“我想走了。”孟新竹推开周醒，床上坐起来，手伸进去整理胸衣。
　　手背擦过唇，周醒不明其意，“去哪里。”
　　“回去。”孟新竹紧接着报出周醒小区名字。
　　“啊？”周醒脸颊坨红散了大半，“为什么。”
　　“本来是打算明天饭桌上跟周凌父母说清楚的，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也看见了，阿嬷很受伤，她承受不住了。”
　　抿唇，孟新竹双手捧起周醒的脸，再次去吻，“让我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再跟她们吵架了。”
　　眼尾绯红，她眸光潋滟勾着人，花瓣般柔软的唇一下一下啄，“算我求你。”
　　“那我呢？”周醒被亲得有点迷糊。
　　“你留在这里陪阿嬷，等节后，我去车站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然后我给你做好吃的。”
　　孟新竹双手搭在周醒脖颈，前后晃晃，“想吃什么，现在可以点菜了。”
　　没完全糊涂，周醒有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其实我也不太愿意你见她们，怕你又被气哭，想晚点跟你商量，明天让你躲在房间。”
　　“俞书华嘛，你也知道，完全就是个泼妇，万一她上楼来找，又是打又是砸的，我倒是没关系，可阿嬷不能再受气了。”
　　湿热的狎呢持续，孟新竹靠在周醒肩膀，“阿嬷待我那么好，我不忍心。”
　　“你说得对。”周醒环紧她，握住她的手，“只是好晚了，我不放心，明天再走不可以吗？”
　　“可以呀。”孟新竹顺势从枕畔抓来手机，“看看有没有票。”
　　从镇上回市里车次很多，间隔时间也不长，孟新竹惊喜“呀”一声，“今晚还有票。”
　　“现在就走？”周醒拧紧了眉毛。
　　“你要送我。”孟新竹仰脸撒娇。
　　“我肯定会送你啊。”周醒隐隐察觉到不妙，脑子却好似被蛛网裹住了，眼睁睁看着她购票付款，竟忘了出声阻拦。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女人柔软的身体挤进怀抱，周醒熟练地掌控，端来断头饭，傻笑着往嘴里刨。
　　【📢作者有话说】
　　竹子：你喜欢被人哄骗吗？
　　暴暴：嗯呢
　　竹子：满足你
　　暴暴：（晕乎乎）
　　感谢在2023-11-08 20:07:22~2023-11-09 19:5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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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辞而别
　　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心口皮肤尚还残留湿巾擦拭过的冰彻潮漉，孟新竹拿上行李打开门,散去这满室的馥暖馨香。
　　周醒关灯，合拢门,牵着她手下楼，“要跟阿嬷说一声吧？”
　　楼道声控灯亮，长影弯折在墙壁,孟新竹应声,最后回头看了眼周凌房门方向。
　　周醒洞悉，施加力道攥紧她手,“你还担心啊？”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孟新竹浅笑,未曾言语。
　　“我也能理解。”周醒故作大度,“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不可能完全当作陌生人，但你放心，我不会吃她的醋,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想太多。”孟新竹手腕往下拽拽，“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来不及就明天上午再走呗。”周醒嘟囔。
　　床上耽误太久，周醒故意拉长战线，就是想让她多留一晚,但她态度坚决,甘愿沉醉时全情投入,意志清醒时抽身迅速,周醒磨磨蹭蹭不给，她就不要了。
　　时间不算晚，阿嬷还没休息，跟阿姨坐在沙发上看黄梅戏。
　　阿嬷想留，也知道留不得，“你不想见她们，就不见了，免得又吵吵闹闹，我知道你心烦。”
　　“有空就回来看您。”孟新竹许诺。
　　老太太起身要送，孟新竹按住她肩膀，“有暴暴在呢，她会把我送到车站。”
　　“那好吧。”老太太放下拐杖，抓来她手不舍抚了又抚，“要好好的。”
　　“我会的。”孟新竹倾身拥住她，“阿嬷也要好好的。”
　　海边小镇，夏夜晚风暖燥，提着包走出老屋，孟新竹深吸一口气，指节擦拭去眼角湿漉，出巷子路边拦了辆车。
　　周醒随她坐进去，关闭车门，立即偎去抱住她。
　　朝前面司机报了地址，孟新竹转过脸笑着问：“怎么了。”
　　“感觉你不太开心。”周醒下巴尖抵在她肩膀，看到她颈侧小片的粉红痕迹，唇安抚亲吻一下，“你在家等我，我明天下午就回来。”
　　“不用着急，多陪陪阿嬷吧。”孟新竹往旁边让让，调整了坐姿，顺势拉开距离。
　　周醒摆正身体坐直，抓来她手，“你愿意的话，我们在老家待多久就可以的。”
　　“不工作啦？”孟新竹问。
　　“还愁没班上呐。”周醒摇头，“以后少不了当牛做马的日子，不着急。”
　　“我倒是蛮期待的。”孟新竹深呼吸，偏脸吐出口浊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
　　“等节后，我们细细规划。”周醒满心期待。
　　那天晚上，在候车大厅她们说了很多，但事后周醒回想，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说。
　　对方的沉默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可以是接受，也可以是拒绝。她到底太过年轻，草率而天真将其归纳为认同，迷失在连日的缱绻柔情当中。
　　也怪她，忘了人家一早就说过自己的计划，是她得意忘形，亦或说是内心的阴暗本质，故意模糊了对方需求，自私想把人捆在身边。
　　夜里九点，小镇候车厅人不多，周醒依恋半拥着她，还在为半个多小时前没办到的事遗憾，小声说：“今天时间紧，没让你到，明晚多倍补给你，好不好？”
　　孟新竹只是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态度谨慎让人难以探查。
　　周醒不觉有异，只当她是害羞。
　　车来了，开始检票进站，周醒送她到闸机口，挥手说“拜拜”。
　　孟新竹回头，最后嘱咐句：“照顾好自己。”
　　周醒毫不疑心，“我会的，你也是。”
　　“走了。”孟新竹转身大步离去。
　　虽是无票，车厢里走走逛逛，还是能找到一两个空位，暂歇上片刻。
　　孟新竹在车上收到周醒消息。
　　[我打到车回家了。]
　　同时附赠一张车窗外的风景照。
　　[注意安全。]孟新竹回复。
　　周醒发语音：“你下车记得跟我来电话，到家也是。”
　　[黏人。]孟新竹打字回复。
　　“那人家担心你的安危嘛，现在坏人那么多——”周醒拉长音调。
　　[好的。]
　　周醒回到老宅，坐沙发上打游戏等，接到她平安抵达的电话才放下心躺回床。
　　[幸好，枕头上还有你的味道，不然我肯定会失眠的。]
　　[我去洗澡了，洗完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孟新竹回。
　　她们相处有阵日子了，还是第一次分开过夜，周醒不太习惯，嗅闻枕上她残留的发香，恋恋不舍放下手机，想想又拿起来，按住语音，“临睡前可不可以亲我一下呢？在家的时候你每天都要亲我的。”
　　“么么——”
　　孟新竹给得痛快，音色一如既往柔软甜蜜。
　　周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反复戳开听，床上幸福打滚。
　　“好喜欢姐姐。”
　　这一觉睡得有点不踏实，天快亮的时候周醒做了个噩梦，梦里她似乎被困在某个地方，类似住院病区的幽深走廊，墙壁两侧是一扇紧挨着一扇的铁门，门内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呼喊，似被遗弃在这里，又像迫切找寻着什么。
　　直到被楼下喧嚷惊醒，朦胧间，听见俞书华跟姨妈吵架，就甜咸味粽子的事。
　　周醒从枕下摸出手机，快十点了。
　　有几条未读信息，是孟新竹发来的照片。
　　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浇透水颜色深浓的红陶花盆、日光下饱满的多肉叶片、小碗里浓香四溢的鸡汤馄饨……
　　[刚醒。]
　　[好想你。]
　　[听见大伯母和姨妈在吵架，因为粽子的事情，阿嬷出面，说甜咸各一半。]
　　……
　　周醒敲字回复。
　　很多细节，是事实已有定论后，复盘时打捞而来。
　　端午当天下了场雨，上午阿嬷用艾蒿叶子沾了雄黄酒房前屋后地掸，照例给家里的孩子点过额心和肚皮，下午忽然就生病了，开始咳嗽。
　　孟新竹打来电话关心，另嘱咐周醒在家多陪陪老人，不用急着回去。
　　连天都在帮她。
　　周醒担心阿嬷身体，也不曾怀疑她的动机，每天消息不断。
　　[你喜欢吃甜粽还是咸粽，我喜欢咸的，肉多的，还要有鸭蛋黄。我都给你带点过去，先搁冰箱里冻着，走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免得我忘了。]
　　[大伯母偷偷向我打听你，问你怎么没来，我估计她已经知道你跟周凌分手的事，但不知道我们好了。周凌没跟她说，估计也是怕丢人。]
　　[双胞胎刚才找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跟周凌分手，我差点忍不住跟她们坦白，幸好没有，不然又要给你添麻烦了。你觉得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说比较好呢？]
　　孟新竹句句有回应，把周醒哄得好好的，踏踏实实的。
　　[收到你妈妈寄来的东西，收件人是我的名字，我就拆开看了，是那只被打碎的小碗同款。挺好，又能凑成一对，那我就大方原谅你好了。]
　　[我买了几幅画，还有些别的小物件，先不拍照，等布置好，你自己回来看。]
　　[物业在楼下组织了端午活动，我去参加，学着包了几个肉粽，煮好放冰箱，到时候你尝尝我手艺。]
　　阿嬷的病不严重，几碗中药下去，好得差不多，又能出门跟老闺蜜们打牌，见周醒整日捧着手机姐姐长姐姐短的，催她回去。
　　[我买好票了，明天下午回来，记得提醒我拿粽子哦！]
　　[哈哈，不用提醒，我有记得！]
　　周醒下车的时候给孟新竹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接，心里也没当回事，猜想她可能在忙，或是困倦了，披着小毯吹着空调在沙发午睡。
　　出站，脱离了拥挤的人群，周醒脚步轻盈，手机举至唇边，“我回来啦！”
　　这条消息以后，她再也没收到回复。
　　周醒毫无防备，进门时地垫上少了几双鞋都没发现，先抬眼望向沙发，空空荡荡，以为孟新竹在房间睡觉，她先把粽子搁冰箱，水池边洗净手。
　　察觉到异常，是洗手时发现厨房的窗户关着，然后是同样紧闭的阳台玻璃门，周醒站到客厅，注意到晾衣杆上空空，茶几整洁，沙发上几个抱枕也躺得规规矩矩。
　　所有房间的窗户都关闭着，孟新竹只留了一扇卫生间窗通风，周醒立即就推算出时间。
　　人大概昨天上午走的，前天夜里才下过雨。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伤心和愤怒都没有，只是茫然。
　　周醒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打开衣柜。
　　大雨带走了庭院里的花朵，那些漂亮裙子全不见了。
　　屋子里有种怪味道，或许是新家具连日缺少通风堆砌起来的甲醛，周醒把所有房间窗户都打开，手握住窗把时，她的样子忽然就闯进脑袋里。
　　四处都是她的影子，四处却都不见她，她留下那么多痕迹，又狠心把所有痕迹都抹去。
　　眼泪像一场迅疾的雨，湿透心扉。
　　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周醒拨通她的电话，看泪水滴滴溅落屏幕，视线逐渐模糊。
　　电话无人接通，挂断后，微信弹出消息。
　　[你到家了吗？]
　　[很抱歉不辞而别，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又害怕听见你哭，所以没有接你的电话。]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
　　横臂擦干眼泪，周醒点进输入框，手指悬停许久。
　　质问吗？你骗我骗得好苦，直到一小时前，我还满心期待回家能跟你见面。
　　讽刺？孟姐手段了得，这几天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
　　或是伤心的诘问，我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就算要走，告诉我一声，我难道真把你关家里，囚禁不让你走？
　　没意义了，周醒无话可说。
　　人家早有预谋，生怕被赖上，她就别厚颜无耻纠缠不休。
　　点击对方头像，进入主页，右上角更多，周醒毫不犹疑选择删除好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不太舒服，字数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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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聊天界面起初还能看到对方的正在输入状态,等待许久却不闻回音，发出去的消息终是石沉大海。
　　揉揉眼睛，孟新竹把手机放到一边,坐直身体给自己倒了杯茶。
　　新住处位于市中心边缘地带的临街公寓楼，loft格局,租金适中，距离她和书庭的手作店五个地铁站，从下楼到进店,全程不超过半小时。
　　房子是书庭帮忙找的,她来之前就请家政打扫过，昨天晚饭后去超市添置了些日常所需,现下已全部安顿好。
　　虽然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但租房合同上白纸黑字，是她孟新竹的名字。
　　此后谁住进她的家都没关系,关系发展到各种地步也不要紧,深夜收拾起行李哭着搭电梯下楼那个人不会是她。
　　哪怕是房东,违反了租房合同，她亦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利益和尊严。
　　如此，孟新竹踏实了,安心了，终于有闲暇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端午前，她从周凌手中讨回积蓄，次日便将钱款全体转移到卡内。端午前一天，她跟随周凌回老家,阿嬷唤她进房间单独说话,又另给她一笔钱。
　　起先她推辞,但阿嬷态度坚决,转念她想起书庭说的话，还是收下。
　　拿了这两笔钱，她迫不及待开始规划将来，对周凌一通快刀斩乱麻，甩个干干净净，在周醒身上却犯了糊涂，连哄带骗的，连个句号都来不及敲下便匆匆收拾起行李跑了。
　　怕什么呢？把裙子从衣柜里一件一件取出来的时候，孟新竹想，她在怕什么呢。
　　周醒总不能把她关在房子里，不许她出去；她也不可能为了周醒，永远留在那套房子里，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
　　早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孟新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渴望什么，却仍是无法抵挡那具年轻身体的诱惑。
　　甜言蜜语浇灌，爱意温存照耀，赶在斗志彻底被腐蚀前，孟新竹决然离去。
　　也是对方长久以来表现出的坚定和执着，让她有恃无恐，她又一次开始了浑然不觉的恶劣试探。
　　茶壶里的水喝干了，孟新竹起身走向料理台，重新烧水泡茶，把白桃乌龙的纸包装翻转，研究配料表。
　　随便干点什么都好，总之别去想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叮咚——”提示音响。
　　孟新竹扔下茶袋，急急奔向沙发，匆忙间膝盖撞在茶几，剧痛袭来，她霎时坐倒在地，一手本能捂向痛处，一手伸直抓来手机。
　　结果却大失所望，是周凌小区的物业管家发来消息，有关消防联动测试。
　　咬牙忍着痛，孟新竹果断删除联系人，而后扔下手机，撩开裤腿查看。
　　尚还看不出痕迹，只有持续的锐痛绵绵往骨头里钻，她手指轻抚，神思不由飘远至那人身畔。
　　周醒已经到家了，坐在空空的房间里想些什么呢？一定很生气吧，那为什么不回复她。
　　骂一顿也好，别晾着她，不理她。
　　掌根揉揉膝盖，孟新竹重新抓来手机，对话框输入。
　　[冰箱里给你包了很多小馄饨，还有饺子，你记得吃。你妈妈寄来的小碗我带走了，你的那只还在碗柜里，期待两只小碗重新摞在一起的那天。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只是想多点时间想想清楚……]
　　敲字的手忽地顿住，孟新竹长按全选，删除。
　　心头千丝万绪，无形的蛛网般裹缠，又好似冰雪覆盖，一片了无生机的白。
　　孟新竹几次忍不住想给周醒发消息，然而对方态度不明，上面发的几条至今没有回复，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干脆给她打电话。
　　懒得计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孟新竹拨号键盘一个一个敲下数字，正准备按键拨打，手机页面切换，有电话进来。
　　连备注都没看清，她迅速按下接通，举至唇边，“好巧，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心有灵犀哦！中午来陪我吃饭吧，顺道去看看我们的店铺。”对方语声轻快。
　　孟新竹疑惑“嗯”一声，反应过来，顿时低落，“是书庭啊。”
　　“是我。”书庭听出异常，“你好像很失望，准备打给谁。”
　　“没。”孟新竹无声苦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书庭也不再多问，“我来接你，待会儿到你楼下给你打电话。”顿了顿又说：“挂断吧，微信联系，免得你等的电话进不来。”
　　房间陷入漫长的沉寂。
　　没有电话，也没有新的消息。
　　以前总是嫌弃周醒话多，下楼拿个快递的功夫，小区绿化带里见到只竹节虫都拍给她看，说话还特别喜欢分段，一句话拆出八个对话框。
　　如今与之完全相反的冷漠，显然是故意为之。
　　怀揣满心不安，孟新竹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
　　十五分钟后，在公寓楼下等到孟书庭，两人共同前往店址。
　　路上她看见周醒家的酒店，两年前开业的时候她跟周凌来过，距离她的手作店正好是从街头到街尾。
　　车开过去好远，孟新竹还不停回头张望，书庭快速偏头看了眼副驾，“接到电话没。”
　　孟新竹抿唇，“没呢。”
　　“吵架了？”书庭问。
　　“我也不知道。”孟新竹低头捏住袖子边，感觉茫然。
　　“无所谓，新生活新开始，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书庭道。
　　这话并非安慰，抛开好友滤镜，广告公司与孟新竹初次见面时，孟书庭姬达瞬时就吱哇乱叫，即使后来知道对方有女朋友，还是忍不住被吸引，朝她靠近。
　　目光含笑，语声轻柔，平日里难缠到死的甲方两三下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创意方面，她亦有自己的独特审美和见解。
　　如果不是因为周凌，孟新竹或许早就晋升管理层。
　　现在也不差，只是近年感情中受尽磋磨，略显憔悴。
　　“实在不行，后半辈子我们俩一起过。”孟书庭认真道：“爱情总是不如友情和亲情来得长久，咱俩当年虽然没成，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永远不会闹掰。
　　繁乱心绪暂搁一旁，孟新竹会以粲然笑容，“好啊，我们互相照顾。”
　　车进地库，搭电梯上行，这一带很多写字楼，还有商场，手作店定位颇高，主要针对附近上班族，种类繁多，包含木制、银质、皮质以及玻璃和陶艺质品。
　　店铺还在装修，孟新竹粗略看过，书庭带她在附近吃了午饭，本来下午约了看电影，中途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办。
　　“不用管我，我在附近走走看看，熟悉环境。”孟新竹送她到电梯口，“我可以自己搭车回去。”
　　“那我们改天约，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书庭挥手道别。
　　身边又静下来，周遭的喧闹不属于她，陌生环境让人感觉不安，孟新竹又走回她的店铺前。
　　门口搭了钢架，罩了层广告布，有一扇方便工人进出的小门，此时紧闭着。
　　找回一点踏实，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孟新竹找了个不会打扰到别人的角落待着，打开与周醒的对话框，终于鼓足勇气，选择相册里刚才拍下的照片作为开场白。
　　对话框前跳出刺眼的红色。
　　孟新竹心口一痛，慌慌张张发了个问号。
　　消息下方提示需要验证，她已被删除好友。
　　茫然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孟新竹又连续发了几个表情。
　　不停在周醒头像和对话框间来回切换，孟新竹完全呆住，来不及细想，她返回通话界面，尝试拨打周醒电话。
　　只有半秒，她迅速切断，手机熄屏攥来胸口，鼻腔酸涩，身体止不住地小幅颤动，借助身后水泥墙才能站稳。
　　如果电话也拉黑了怎么办？
　　回忆中与她的点点滴滴漫涌，却不再甜蜜，冷冻成尖锐的冰凌扎痛心脏，孟新竹咬唇，蹲下身，眼泪无知无觉湿润脸颊。
　　无助和恐慌包裹了她，明明她的店铺就在不远的地方，目之所有范围，她的家在五个地铁站以外，她的床铺柔软舒适，昨晚在超市买的白桃乌龙她很喜欢……
　　心中强烈的不适和伤痛难以忽略，物质的丰足也不能缓解。
　　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急需要治疗，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她解锁手机重新拨打周醒电话。
　　意料之内，她被拉黑，起初还不死心以为是真的占线，耐着性子打了七八个，全部无法接通，她转而拨打冯念电话。
　　自尊全不顾，她哀哭着，“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给周醒打个电话，让她不要拉黑我……”
　　冯念不明所以，问怎么了，孟新竹极力压抑哭腔，却效果甚微，重复上一句。
　　“好好好，我现在让她给你打过去。”冯念道。
　　电话挂断，孟新竹焦急等待，手机很快有了新消息，冯念说周醒接了电话，事情她已经说明，但不敢保证对方一定会回。
　　蜷缩在墙角，孟新竹礼貌回复谢谢，膝盖紧绷，感觉到痛，她撩起裤腿，看到一小片紫黑的淤青。
　　像心上隐秘的伤口，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遏抑不住渗出的鲜血。
　　始终没有等到周醒的电话，她不能一直在这里坐下去。
　　起身离开商场，走到太阳底下，僵痛的四肢百骸得以回暖，路边拦辆车，身体机械打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
　　孟新竹回到了她的房子，回到那个代表安稳和踏实的家，坐在靠窗的沙发，下午的太阳淌进房间，空调风还是吹得她好冷。
　　电话响起，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出神盯着茶几。
　　铃声急促刺耳，强行拽回魂魄，孟新竹后知后觉按下接听，木然举向耳边。
　　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全都忘记，半启着唇，孟新竹只是安静呼吸。
　　“你找我？”那边等得有点不耐烦。
　　“你把我删掉了。”太久没说话，也没喝水，孟新竹浓浓的鼻音里含混着几分干涸的喑哑。
　　她只有这一句苍白的事实，对方亦然，回答说“是”。
　　“为什么？”她还是想问。
　　她明明已经给出承诺了，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
　　可能就在今天下午，她独自从店铺回到住处的这条路上，发觉快乐无人分享，难抵心中汹涌的思念之情，便会把一切都坦白，再共同寻求解法。
　　但她忽略了，感情中，人很难保持理智，爱需要冲动作为助燃剂，火可以带来温暖，烹调食物，也代表疼痛和毁灭。
　　“为什么？”周醒笑了一声，音色很冷，“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孟新竹无法反驳。
　　沉默对峙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经，带来密密麻麻的痛，她闭眼调整气息，试图解释，将要张口时，电话却“嘟”一声挂断。
　　胸腔如被抽空，由歉疚和懊悔填满，孟新竹呼吸困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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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爱人先爱己，你教我的
　　夜里下起了雨,loft二层有窗，临街的公寓楼晚上不用开灯依旧明亮，孟新竹拢着薄毯躺在床上,雨声听不真切，唯见千丝万缕将天地连接。
　　可比情人幽会,绵绵密密是耳鬓厮磨，疾风甚雨是鱼水之欢。
　　往常这个时候，她们大概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休息,她会选择拿起手机玩些小游戏,或是看几页书用以助眠。
　　周醒亦然。
　　说来也巧，相处的时间明明很短,她们的生活习惯却莫名一致,只是周醒从不浪费二人共处时间，手里做着自己的事,腿不闲着,定要往人身上搭,好玩贴贴蹭蹭。
　　她洗完澡会立即过来，枕在人大腿，将冰凉如绸的长发铺散开,眨着眼睛喊“姐姐”，收获回应后，只是笑一笑，没什么正经事的，“我就叫叫你”。
　　她从不掩饰自己对性的渴望,在人毫无防备时突然就偎上来,播撒浊重吐息,遭遇反抗则会激起更为凶蛮的反应,将人双手举至头顶，居高临下欣赏对方的慌乱。
　　事毕又软着声安抚，姐姐长姐姐短，鼻尖挨蹭着耳廓，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她从不吝啬表达，寻常的“我爱你”和“我喜欢你”总感觉程度不够，一定要说“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真的好喜欢喜欢你”。
　　也许是因为那壶白桃乌龙，也许是因为周醒，孟新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起初是恐慌、无助，她迫切要听到周醒声音，即使是宣判她死刑，也要对方亲口说出。
　　电话接通，周醒回答却模棱两可，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更加重折磨。
　　周醒说，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是的，她没想过断联，信息里说“害怕看到你哭”是真的。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熟悉自身所有缺点，总是心软和犹豫不决，到了最后的决断时刻，害怕又重蹈覆辙，只能选择以这种无礼的方式离开。
　　从来被偏爱，认为对方即使愤怒、怨怼，过不久还会回来。
　　以前不都这样？她笑嘻嘻贴上来，耍无赖说“谁让我脸皮厚呢”。
　　这次却玩砸了。
　　黑暗中刺痛眼睛的，不知是过亮的手机屏幕，还是聊天记录里牵扯过回忆的字字句句。
　　没有尝试重新添加好友，原因不详，或许有关尊严，或许是理性使然。
　　一个街头一个街尾，她早就暗示过的呀。
　　雨夜难捱，滴沥湿透心房，言行完全被情绪主导，孟新竹爬坐起来靠在床头，抓来抱枕按在怀中，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串小花。
　　给周醒的备注是一串小花，代表春天时，她用草茎和花朵制成的那条鲜花项链。
　　不舍花儿凋零枯萎，她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将它们保存。
　　忐忑按下拨打，电话响起等待音，孟新竹顿时心跳如鼓擂，手忙脚乱挂断。
　　周醒好像把她好像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搓搓额头，再次尝试拨打，一声、两声、三声……
　　通话时间开始跳秒，直到听筒里传来模糊的一声“喂”，孟新竹才赶忙将手机举到耳边。
　　“你接我电话了。”她喜极而泣，因那串失而复得的小花。
　　“有事吗？”周醒声音带着朦胧的困倦。
　　“你睡觉了吗？”孟新竹试探，并不感到抱歉。
　　她怎么睡得着，她难道就一点不伤心。
　　“有事说事。”周醒鼻音厚重。
　　“你把我放出来了啊。”孟新竹指黑名单。
　　周醒长长吸了口气，大概是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然呢？不是你求我的，都求到冯念那去了，她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搞笑。”
　　很长的一段句子，尽管话很难听，口气很冲，至少不是冷冰冰不理她。
　　“对不起。”掐紧玩偶的脸，孟新竹用明显哭哑的嗓道歉。
　　“还有事吗？”周醒并不接受，表明接她电话只是碍于朋友和礼貌。
　　“没事。”孟新竹笑意凝固。
　　“那就挂了。”周醒说。
　　孟新竹滑倒在床，手机丢远。
　　翌日晨起，天空已经放晴，低落的心情略有好转，洗漱时，孟新竹接到书庭电话，提醒她别忘了约定。
　　昨天书庭说有一批货到了，店里放不下，临时堆在车库，其中有些小玩意可以用来打发时间，比如数字油画、diy奶油手机壳、手工编织等，书庭希望她能带些拿到家里玩。
　　书庭父母从商，家住市郊别墅区，书庭早些年也叛逆过，因为取向问题离家出走，异地求学，毕业后留在当地，她们因此结识。
　　后来父母妥协，她又回到家中，手作店只是玩票，主业还是家里的生意。
　　身边所有人都如此优秀，孟新竹很难不思进取，不告而别确实是她不对，性格使然，没什么好说的，夜里哭不耽误白天笑，翻过险滩，前方尽是坦途。
　　她手里攥了很多钱，放在银行吃利息也完全够，现在又有了份可以投入的事业，还有什么不满足？
　　感情，应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她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
　　换好衣服下楼，肉包子和热拿铁，中西结合营养健康，面对朝阳，孟新竹一扫颓态，大步朝前。
　　尽管周醒已经看不到，她还是发了条朋友圈。
　　[新生活。]
　　配图一是挂在手腕的包子咖啡，二是穿过树梢洒落地面金箔般的太阳，图片正下方有她被风扬起的飘逸裙摆。
　　不到一分钟，这条朋友圈，包括那两张照片，从周醒对话框里弹出来。
　　冯念：[姐姐已经恢复好，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周醒翻身从床上坐起，抓起床头滴眼液，滋润过肿痛的眼睛，手背揩去多余的湿漉，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第一张图片，两指滑动放大。
　　手腕很细很白，角度问题，尽管只有半个手心，手指也微曲，还是能看出是很漂亮的一只手。
　　漂亮，当然漂亮，这点毋庸置疑，周醒迷恋吻过手心，含过指节，那只手长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却不知有意无意，内腕露出了小截表带，尽管图片中仅有蚂蚁大。
　　第二张，看得出是个晴天，有风，她穿的那条白底蓝花连衣裙，吊带款式，裁剪很显腰身，平日外出周醒总忍不住落后她几步，欣赏够才快走两步跟上，手臂环上去。
　　[新生活。]
　　“哈哈——”
　　周醒发出两声怪笑，敲字回复冯念：[我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以后别给我发。]
　　冯念问真的吗？周醒没理。
　　盥洗台上有孟新竹留下的一大把洗脸巾，用过的。
　　为此她专门买了个小架子粘在墙上，就为了挂洗脸巾，说是废物利用，擦桌子擦地擦窗台，擦完就扔很方便。
　　周醒抓起那一大把洗脸巾，要扔进垃圾桶，想想又算了，摆弄摆弄重新挂好，抽出两张擦拭洗手台面。
　　确实很方便，没必要为了她跟洗脸巾置气。
　　[周末，出来玩吧。]
　　洗漱完周醒给冯念发消息。
　　冯念发来一串鹅叫。
　　“甜蜜的时候，连着几个星期都想不起我，找她出来玩，说陪姐姐没空。现在被姐姐甩啦，一个人孤苦伶仃，想起我来啦。”
　　[全场消费由周小姐买单。]
　　周醒面无表情打字。
　　“可以带家属吗？”冯念捏着嗓问。
　　从早到晚，冯念一共发了三条朋友圈。
　　上午碰面，下午爬山，晚上吃很贵的海鲜自助，朋友圈的照片里周醒每次都有入镜。
　　几十张抓拍里精心挑选出角度最好看的一张，浅浅磨皮，稍稍提亮，却故意加重黑眼圈，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憔悴可怜，俨然在强撑。
　　周醒滑动手机浏览朋友圈，唇角勾起弧度，喜怒难辨。
　　冯念双手抵在桌沿，探身凑近，“怎么样，这钱花得值吧。”
　　“呵——”周醒流露嘲讽。
　　冯念不以为意。
　　爬山很开心，吃饭很开心，跟冯念家那只俊美的陨石边牧在一起玩也很开心，回到空荡荡冰冷冷的家，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瞬间包裹，周醒倒在沙发上，开始哭。
　　白日的热闹喧嚣和夜晚的清冷空寂，对比鲜明，戒断的过程非常痛苦。
　　手机响，周醒抓来，横臂擦拭过眼泪，解锁查看消息。
　　冯念又发来孟新竹的朋友圈。
　　[今天的成果。]
　　配图是一只彩虹色系的粗针织斜挎包，丰富的颜色搭配治愈人心，摆放在木质茶几，可以看出是手工制作，角落里还有没用完的毛线团。
　　冯念说：[竹子姐手真巧。]
　　周醒已读不回，准备扔开手机，屏幕却显示有电话进来。
　　备注是一片小叶子。
　　没有半分犹豫，周醒秒接，电话那段的女人明显受到鼓舞，语气相较昨晚轻快许多。
　　“暴暴，上次你送我那条彩虹披肩，我很喜欢，一直想着给你回礼，却始终想不到，今天我去书庭家拿回一些手作材料，看到很多粗毛线，就突发奇想，参照网上的教程，给你勾了一只彩虹包，我把它寄给你好不好？”
　　一口气说了好多，孟新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待回音。
　　“你的动机是什么？”电话那端，女孩的声色完全却不受感染。
　　“我、我想给你道歉。”
　　紧张的时候，孟新竹会不自觉抓住什么，手举电话捏不到袖子边，她只能揪紧彩虹包的包带。
　　“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一开始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你死活不愿意，却又搞不清楚为什么，还帮我挑选家具，给我做饭，网上买这买那，连洗脸巾都攒起来，教我留着擦桌。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反反复复强调，没有没有，跟我说要先爱己再爱人……”
　　重重吸气，周醒说：“对，你做到了，确实做到了，你贯彻到底，很优秀，你收获了你想要的一切。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电话，楚楚可怜伏低做小，自尊都不要了，这就是你爱自己的方式吗？”
　　“我没有。”猝不及防落泪，孟新竹松开包带，手臂徒劳地挥动，“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想得到你的原谅。”
　　“那我原谅你了。”周醒语速极快。
　　茫然地睁大眼睛，孟新竹微微偏头，面露惊疑。
　　“按照你的意思，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也谈不上什么分手，联系方式删了就删了，不用再加回来。电话可以保留，你以后遇见什么事，找不到人帮忙可以打给我，平日没有要紧事就别找我了。”
　　“爱人先爱己，你教我的。”
　　电话挂断，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化作点点闪烁微光，泪水无知无觉遍布脸颊。
　　夜幕降临，新一轮绞碾开始，痛意持续，她们都不能再佯装无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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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不是你养的狗
　　卧室窗帘遮光效果极佳,那通电话结束，周醒昼夜不分在家里躺了整整一星期。
　　游戏中酣战厮杀，异世界国度所有阻碍在金钱面前都不过是纸老虎,没有她探索不了的地图、砍不死的怪、攻略不了的NPC。
　　饿了点外卖，困了睡大觉,垃圾放到门口物业保洁自会清理，洗澡不过是为了更有精神玩游戏。
　　断联整一周，冯念不放心,周六一大早牵着狗来了。
　　面对蓬头垢面的周醒,冯念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而是掏出手机拍照,然后皱着鼻子凑近闻,“几天没洗澡了。”
　　“放你的屁！”周醒从冰箱里拿了罐苏打水扔给她，“我昨晚才洗过,我只是没梳头。”
　　“那你洗脸刷牙没？”冯念抬腕看眼时间,九点半。
　　周醒说“刷了也洗了”,“我很自律的好吧。”
　　她为自己辩解，“就算在家什么也不做，基本卫生也得注意啊,而且洗干干净净的玩起来才舒服，我还喝咖啡呢，玩起来更有精神，更投入。”
　　“牛！”冯念给她竖大拇指，问有没有可乐,她不喜欢喝苏打水。
　　“没有。”周醒抱歉道：“控糖。”
　　冯念想起她门口的轻食外卖包装袋,由衷叹服,“你真行。”
　　聪明的大狗担任起抚慰犬职责,吐着舌头直往她身上扑，周醒终于舍得放下手机，把狗抱进怀里揉。
　　这狗长得俊，名字也简单粗暴，叫“帅哥”，周醒住在冯念家那阵，没事就带狗出去遛，一遍遍喊“帅哥”，马路上十个男的有九个回头，狗朝她欢天喜地奔过来时，她仰脖哈哈笑，烦恼全无。
　　“怎么不把杨贵妃和王熙凤带过来。”周醒指她家里那两只猫。
　　杨贵妃富态温驯，王熙凤高傲冷漠。冯念说猫胆小，容易应激，不外带。
　　“应激……”周醒抱着狗坐到沙发上。
　　孟新竹大概也是应激了，让不打电话就真不打，整一周，渺无音讯。
　　冯念一眼看穿，笑嘻嘻挨过来，“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给你发她动态。”
　　“我根本不关心。”周醒口吻不屑。
　　“有我肯定会发的。”冯念无视她的冷酷，“我没发，当然是因为她也没发。”
　　“上次是不是没谈拢，又闹掰了。”冯念早把她们看得透透的，“要不我再给你俩撮合撮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周醒语态轻蔑。
　　冯念笑了，“不是我自大，是你们太浅显。竹子姐平时很少发朋友圈，连着发两条，接合那通电话，什么意思？不明摆着，就是通过我发给你看的。”
　　“随便你怎么说吧。”周醒不愿被探查到情绪，起身回房换衣服。
　　上午带狗去公园，中午她们一起吃了饭，把狗放在宠物店洗澡，下午两人在附近商场玩。
　　冯念发了周醒几张照片，配文：[富二代豪放女，为爱自甘堕落，徜徉游戏世界不可自拔，电玩城骑摩托就花了二百块，真是大手笔！]
　　注意到身边人忽地没了动静，正好一局结束，周醒松开车把手，兜里摸出手机看眼，满意了。
　　“等一天了吧。”冯念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周醒表情严肃，“你给我删了。”
　　“行了别装高冷。”冯念撞她肩膀，“咱俩那么多年的关系，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我什么德行？明明就是她不对，你倒好，一直向着她，还给她提供情报。”周醒想起这人就来气。
　　“那你应该去花天酒地，去找几个美女喝喝酒逛逛街什么的，这样才能惩罚到她，让她着急。”
　　冯念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跑电玩城来骑摩托车算怎么回事？”
　　“我干嘛非得跟人花天酒地，那是惩罚她还是惩罚我？”周醒不能理解。
　　“那你去上班。”冯念说。
　　周醒探身，往机器里投币，“你都说我是富二代，玩几天怎么了。”
　　“人家都开始新生活了，你也得支棱上啊。”冯念说。
　　周醒不理，车辆弯道漂移，她身体随之下压。
　　“你是不是还不确定去哪个店，担心周存伟没把你分到你想去的店？”
　　冯念安抚道：“你放心，他不会把你留在本地的，不然你跟陈小柔天天打架，老东西哪儿受得了。他肯定把你派去新店，说那边都是新人，更方便管理。”
　　“你对我家的事很了解？”周醒抬头，“要不你跟我结拜，让阿嬷认你当干孙女得了。”
　　“那敢情好，将来分家，财产也给我留一份。”冯念乐呵呵。
　　晚饭后，冯念牵着洗得香喷喷的大狗回家，路上接到孟新竹电话，询问周醒情况。
　　“看你发的朋友圈，她状态不是很好。”
　　“确实不好。”冯念叹气，“瘦了都，瘦了七八斤，都瘦脱相。”
　　“照片里看着确实瘦了，希望你有时间能多陪陪她。”
　　“那我也得上班呀，就周六周天过来，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再说相处久了也烦，朋友之间就是这样，远香近臭的。”
　　冯念叹气，说：“还得姐姐出马才行。”
　　“她让我别给我打电话了。”孟新竹语声渐弱。
　　“天蝎女就这样啦，口是心非，晚上躲被窝里不定怎么哭。”
　　……
　　电话挂断，冯念马上给周醒拨过去，如实汇报。
　　“下次你别接。”周醒说。
　　捏捏帅哥狗脸，冯念说：“你跟她闹掰，我又没闹掰，不接电话多没礼貌，再说我还挺喜欢她说话声音的。”
　　“那随便你。”周醒冷酷到底，“但不用跟我讲，我不关心。”
　　“拽得你！”电话挂断，冯念对着手机挥舞拳头，“装吧就。”
　　游戏重连，周醒放空脑袋，异世界探索、翱翔，隐隐约约玫瑰茶香味飘来，她下意识瞥向床畔。
　　孟新竹已经离开很久，周醒还是习惯性靠左睡，把靠右窗边的位置留出来。
　　因为她曾说喜欢听下雨的声音，住惯了高楼，突然离地面这么近，感觉惊喜，分秒都极为珍惜。
　　玫瑰茶香薰是她们逛家具城时，某家店铺中意外捕获。她说喜欢这个香，钻进鼻尖的刹那，不由想起那束蓬勃盛大的白玫瑰，后来周醒专门跑了趟那家店，拍照网上搜了同款放在家里。
　　热水滚泡出的清润茶香混合馥郁玫瑰，因为这香，周醒总觉得她还在家。
　　她只是暂时离开，去阳台晾衣服了，去洗澡了，去拿快递了……
　　痛苦茫然，无孔不入，这个家四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发绳忘记带走，还搁在床头柜，她的耳机掉了一只在床边，险些被扫地机器人刮坏，她用过的浴巾和干发帽还挂在卫生间架子上。
　　周醒扔开手机钻进被子，讨厌这样的自己。
　　心野荒凉，她放不下这段感情，还是会因为孟新竹的离开难过，却也做不到轻易原谅。
　　冯念说，应该惩罚她，让她懊悔、痛苦，周醒赞同，想报复，但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在承受同样煎熬。
　　如此过了两天，周醒忽然接到快递电话。
　　按下免提继续厮杀，她随口说放在驿站，电话挂断瞬间，恍然想到什么，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她趿上拖鞋夺门而出。
　　在驿站报了手机尾号，店员却说没有，周醒不可置信，“刚才还跟我打电话。”
　　“那就是还没录入。”店员下巴尖点了个方向。
　　快递堆积如山，店员说都是刚送到的，着急就自己找找看。
　　周醒心中估算包裹大小，首先排除了一部分过大和过小的，不到半分钟，精准锁定目标。
　　快递取走，她五指微曲，“唰”就撕开，里面果然是那只针织的彩虹包。
　　习惯性凑到鼻尖嗅闻，洗过的，跟家里同款的洗衣液味道，日光下暖融融，缤纷色彩治愈人心。
　　周醒环顾，反正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知道这只包的来历，她挎到肩上，玻璃橱窗前左右扭身。
　　APP消息弹出，显示包裹已被签收，孟新竹还不能消除忐忑，却也做不了什么，暂放下心结，继续手作事业。
　　店铺快装修好了，开始招聘店员，店里需要一些成品展示，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闷在家里做手工，其中部分是给周醒的礼物。
　　猜到周醒会把彩虹包寄还，隔日接到快递电话时，孟新竹并不意外，反倒有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感。
　　然而快递上门后，纸箱庞大的体积还是让她感到小小惊愕。
　　“这么大！”确定发件人是周醒，她面颊扬起笑容，猜想这或许是周醒为她准备的回礼。
　　快递小哥说“是的”，随后递来收款码，“到付三十块，确定签收就可以付款了。”
　　“嗯？”孟新竹拧眉。
　　就说他哪儿能这么好心，还送货上门。
　　这仅是个开始。
　　扫码付款，目送小哥离开，孟新竹把纸箱搬回家，里面东西一件件取出，她面上仅余的几分笑意也缓缓冻结。
　　发圈、耳机、上个月新买的长裙，甚至包括干发帽和浴巾，周醒将她遗失在房子里的东西全部寄回。
　　这就是周醒给她的“回礼”。
　　心头撕裂般的痛，孟新竹脸色煞白瘫坐在地。
　　她瞬间被击溃，眼泪无知无觉汹涌肆虐，仍不死心，双手在纸箱中搜寻，希望这只是场恶作剧。
　　哪怕只有一件呢？只有一件是周醒送给她的，真正的礼物。
　　事与愿违，箱底空空如也。
　　打包“回礼”时，周醒心中短暂升起过几分报复的快意，随后陷入漫长焦灼。
　　即使游戏正是紧要关头，蓦然想到寄出的快递纸箱，便会不受控制切换界面，点开快递信息查看进程。
　　整整一天一夜，煎熬终于走到尽头，物流信息显示快递被签收，她愈发急躁，房中来回踱步，渴望反馈。
　　终于，那片埋藏在枯败腐草下的鲜嫩小芽又破土而出。
　　周醒迫不及待接通电话。
　　她设想了很多种情形，包括孟新竹的哭诉和眼泪，真正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却无限懊悔漫涌心头。
　　“你把我的东西都寄过来了。”
　　她音色平静，难掩悲楚泣意，“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寄了礼物给我，我很期待，因为我也在给你准备礼物。”
　　“你想多了。”周醒口气冷硬，“我没让你寄礼物，是你自作多情，包包已经丢掉了，我都没拆开看。”
　　“那你怎么知道是包包？”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周醒霎时拔高音量，“那是你之前说的，要寄包包！”
　　“那好吧。”
　　周醒听见孟新竹挫败道：“我以为我们一样，这些时日都受尽折磨，所以我真的以为，那是回礼，是你原谅我了。”
　　“原谅？”周醒顿觉好笑。
　　“你真是自负得可以，你不会以为我天天蹲在家里哭吧？开始我确实伤心难过了一阵子，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你身上，你有那么重要吗？”
　　这句之后，电话那头陷入漫长沉默，周醒几次以为她已经挂断，手机举来面前确认。
　　大概半分钟，电话终于恢复声响。
　　“我不知道。”
　　双腿僵硬紧绷，脚趾感觉到痛，深吸一口气，周醒挪步坐到沙发，身体仍未放松，后背挺直着。
　　“我在你心里到底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清楚了，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不仅仅是陪伴、分享和习惯，我……”
　　她噎住，说不出话，手机似乎拿远了，连哭声都模糊。
　　周醒不敢保证，假若孟新竹站在面前亲口说出这番话，她会不会心软上前去哄去抱。
　　然而空间阻隔视线，让拥抱和亲吻都无法发生，连对方声音都变得遥远朦胧。周醒心生怨怼。
　　“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她攥拳，声线冷冽，“是你造成现在的局面，是你不辞而别，是你活该！你要走没问题，我不会拦你，你告诉我能怎么样？我会拦着不让你走吗？”
　　“所以我后悔了。”
　　“你有什么可后悔的，你永远清醒理智，你有钱有铺子了，心里够踏实安全了，还不满意？现在又跟我说这些，我不是你养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那你只能怨自己！”周醒无法控制自己嘶吼出无能的崩溃。
　　这段关系里，她位置尴尬，此前所有她都可以归结到周凌身上，是周凌碍在她们中间，是周凌害得孟新竹反反复复、犹豫不前。
　　现在她不能再甩锅给别人了，她最不能接受，是她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
　　“对不起。”
　　“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了！”周醒喉咙破音，脸颊极速涨红，沙发上身体随之起跳。
　　“所以我在挽回，我在道歉，我在向你认错，我……”
　　周醒用力掐断通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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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道歉
　　周醒如愿以偿接收到反馈,快递签收不到十分钟，孟新竹打来电话哭着道歉。
　　终于又能听到她的声音，尝到报复的快意,却并不觉酣畅。
　　周醒忽然意识到，为这通电话她付出了多少。
　　她尝试收紧绳索,把人拽回身边，作为交换，是一切与对方有关的日常物品。
　　搜刮得干干净净,唯有那只彩虹包。
　　试探的触角冒头,周醒设想，假如把彩虹包也寄过去呢？她会说些什么。
　　理智告诫,千万别那么做。然而情绪蜂拥,她迫切想看到孟新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
　　有什么话让她们当面说清楚,争吵、撕骂都好过一个人生闷气,坐在房间对着墙壁流泪。
　　随即想到造成眼前僵持局面的罪魁祸首,悲伤又转换为愤怒。
　　感情中没有绝对的公平，天平的两端砝码永远不会对等，有一方多就会有一方少。
　　她不应过分计较得失,她同样在享受。
　　享受孟新竹的细致体贴、温柔小意，生活中的纵容，床榻间的欢愉……
　　心中不能释怀、原谅，是因为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只是某些恰当的时机,作为一把趁手的武器出现,可供对方挥砍阻拦在面前的荆棘杂草,或是暂时的歇脚处,有床榻可安睡，有屋檐可挡雨。
　　感到不公，是她坚定喜欢了孟新竹那么多年，似乎从未收获对等。
　　从始至终，她只是碰巧，亦从未体会过对方朝她奔赴而来的决绝和热烈。
　　当事件进展到这一步，她只是想通过对方的懊悔和眼泪来添补内心的空缺。
　　想被在乎、被珍重，仅此而已。
　　这段时间，电话中你来我往几番较量，收获孟新竹眼泪无数，周醒却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爽感。
　　好难，周醒感到挫败。
　　她没有谈过恋爱，完全没经验。
　　手腕的伤还没好透，没有人在耳边细细叮咛，急需要发泄，本能趋利避害，周醒放弃拳击，换鞋出门跑步。
　　已经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不用担心中暑，小区的塑胶跑道上一圈又一圈，耳朵完全被心跳声占据，全身血液加速流动，手腕感觉到胀痛。
　　第一次受伤是因为跟周凌打架，第二次是在拳击馆，并非意外，都是冲动所致。
　　联想到孟新竹当时眉宇间的责备和凝重，周醒忽感自厌。
　　或许她就是个烂人，跟周凌一样。
　　曾经半开玩笑的语气，孟新竹以“你们周家人”为句开头，将她和周凌归为一类。
　　周醒不可否认，她跟周凌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她不敢说自己绝对纯洁无辜，心中没有产生过任何贪婪恶念。
　　相比周凌，她更为冲动幼稚，还有一颗很重的报复心。
　　也难怪人家招呼不打就慌慌张张走掉。
　　来到一处人工湖，累极了，周醒躺倒在湖岸草坪，剧烈心跳牵动神经，她克制不住地流泪。
　　站在孟新竹的立场思考问题，不辞而别是害怕重蹈覆辙，摊上第二个周凌。
　　是她没给孟新竹留下好印象。
　　微信删除，聊天记录也被清空，周醒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不知后果这般严重，可供回味的甜蜜往昔被她亲手倾覆。
　　夜幕四合，风把身上汗都吹干，心跳平复，手腕疼痛消隐。
　　湖岸边蚊子多起来，周醒手搓搓脸，起身欲走，电话响起来。
　　她手忙脚乱翻出手机。
　　结果大失所望，是周存伟那老不死的。
　　“干嘛。”周醒接通，没好气。
　　不是万不得已，周存伟也不想跟她打电话，但阿嬷那么催得紧，问她什么时候去酒店上班。
　　“房子安排，车安排，你也该听大人话，给家里做点事情了吧。”
　　周醒冷笑，“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叫冠冕堂皇？我叫你上班是害你？你不是我亲生的？房子车子不是我给你的？”
　　周存伟四连问。
　　正愁没人出气，周醒草坪上弹坐而起，“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反问句！”
　　周存伟叹气，“你脾气也该收敛一点了，你毕竟是长女，弟弟还那么小，等他长大，二三十年，都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我肯定是等不到了。这个家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害你。”
　　“你现在知道来巴结我了。”
　　周醒嗤一声，“什么房子安排车安排，早几年怎么发家的你别忘了，都是我妈的功劳，没我妈你能有今天？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别说得像你赏赐我一样。”
　　“行行行，都是你妈的功劳，我一点力没出，我是吃干饭的行了吧。”
　　周存伟不愿意跟她吵，“反正你明天下午到酒店来，办公室找我，董事会已经安排好你的去处。”
　　“你们敢不经过我同意！”周醒质问。
　　电话被挂。
　　私底下阿嬷告诫过，没必要跟周存伟置气，陈小柔和她儿子是注定一分钱也拿不到的，周存伟也快退休，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跟他们吵架，不如专注生活和事业。
　　翌日一早，周醒穿戴整齐，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周存伟。
　　果然如冯念猜想那般，董事会将她分配到邻市酒店，担任前厅部经理。
　　说来也巧，那地方跟孟新竹手作店一个街头一个街尾，挨得挺近。
　　“你那么会吵架，最适合去前厅部处理客诉，听你阿嬷说，你在你妈那边也干过两年前厅，那就从基层做起。”
　　“我不。”周醒笔直躺在办公沙发。
　　周存伟眯眼对着电脑玩蜘蛛纸牌，“不去前厅还是不愿意离家。”
　　“我房子在哪儿我在哪儿。”周醒说。
　　“你住酒店吃酒店，连卫生都不用自己做，多好。”周存伟试图说服。
　　周醒：“酒店哪儿能跟家比。”
　　周存伟：“你家就是酒店，酒店就是你家。”
　　周醒态度不算强硬，周存伟大概也看出她只是为了绷面子，不愿意乖乖服从安排，一定要犟上几句。
　　“就算我求你了。”周存伟双手合十。
　　“你现在倒是好脾气！”
　　周醒不知想到什么，沙发上弹起来，“你别以为现在装得良善无害，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就能一笔勾销，我迟早让你们付出代价！”
　　摘下眼镜，周存伟揉揉眉心，“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我头上，她难道就没错？你老怨我不去看她，忘了她拿菜刀砍我的时候，分明是她不想见我。”
　　“你出轨还有理？”周醒呛声。
　　又要旧事重提，周存伟闭眼捂住耳朵，不看不听，周醒走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
　　出酒店，迎面风拂，周醒心情尚佳，给冯念打电话约她出来玩，不巧冯念出差，周醒不太想回家，开车去了上次的电玩城。
　　玩了几局游戏，无聊，手机查看最近新上映的电影，也没什么感兴趣的。
　　把最后十个币送给两个夹娃娃的初中女生，收获甜甜几声“谢谢姐姐”，周醒开车回家。
　　周醒没确定上岗时间，只说半月内，是不想让孟新竹以为，她多便宜多贱，人走没几天就巴巴追上去。
　　早些时候，她旁敲侧击打听过，孟新竹是不是故意把店址选在酒店附近，结果是她自作多情了，店址是孟书庭选的。
　　纯属巧合。
　　这段时间的歇斯底里，也是仗着两个店挨得近，不愁将来没见面的机会。
　　大家都是聪明人，哪儿能真把事情做绝。
　　或许是她们的开始太过糟糕，进展太过迅速，才导致问题不断，短暂分开，更利于双方看清自己。
　　一来一往以痛试探，不过是想在对方身上看到“在乎”二字。
　　神思游离，周醒到家看到门垫上的凉鞋，还以为是想那女人想魔怔了，出现幻觉，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绕过玄关，那抹熟悉的倩影猝不及防闯进视线。
　　周醒停在原地，一时呆住。
　　女人长发随意低挽，系着围裙坐在餐桌边，像从未离开过，熟练将饺皮捏合，放置在托盘，抬目时眸中乍然迸发出惊喜，拍拍手上面粉，起身相迎。
　　“暴暴，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我家？”周醒深深蹙眉。
　　“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担心你拒绝，已经走到门口，就试着按了一下指纹锁……”
　　说到这里，孟新竹顿了顿，羞赧低头，“门开，我就进来了。”
　　周醒望向餐桌，这人竟莫名其妙跑到她家来包饺子？
　　“我看到你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完了，就想着再给你做一些。”
　　孟新竹快速指了下厨房，“念念跟我说，你最近在吃减脂餐，我还用黑胡椒给你腌了些鸡胸肉，分装在袋子里，你想吃的时候，提前解冻，用橄榄油煎一下就好。”
　　周醒抿紧嘴唇，一时无话。
　　小幅度踮脚，孟新竹有些局促，“我等你蛮久了。”
　　“你来干什么。”周醒音色低冷。
　　“上次念念的朋友圈，我看到你在电玩城玩摩托，绷带已经解开，你的手应该没事了吧？”
　　孟新竹目光坦荡，无半分苟且，她明确告诉周醒，她一直在通过冯念关注她。
　　周醒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还是要注意。”
　　碰不到袖子边，孟新竹只能紧张捏住手腕，“先不要打拳，也不用提重物，你上次就是没注意，练拳才二次受伤。”
　　“跟你没关系。”周醒挪动步子，往盥洗台方向走。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孟新竹脚步跟随，镜中看她紧绷严肃的脸，抿抿嘴唇，“我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不需要。”周醒低头搓洗手指。
　　“你不愿意听我说吗？”她目光含着小心。
　　冲洗净泡沫，周醒抬头，镜中与她短暂对视，眨眼飞快躲开，转过身选择面对面，“你到底想干嘛。”
　　“你不想听我的电话，我只能亲自跑一趟，面对面跟你说。不辞而别确实是我不对，我不想给自己找太多借口，你一定要我说出原因的话，就是害怕。”
　　周醒微微偏头，表示不解。
　　“确实是我小人之心了。”孟新竹垂下睫毛，拇指细细搓拭手腕面粉痕迹，“因为之前周凌的事，我害怕没办法顺利走掉……”
　　她扬脸抱歉笑笑，“我知道，我不应该把你和周凌相提并论，总之是我不对，你生气发脾气，我都可以理解，我今天来，就是专程向你道歉的。”
　　心口微微刺痒，周醒情绪复杂，并未言语。
　　因对方的沉默而无所适从，孟新竹紧接道：“你也不用急着原谅我。”
　　她手臂挥摆一下，“还有最后几个饺子，我先包完。”
　　说完脚步急促离开，肩膀不慎撞在墙壁，也强忍着没出声。
　　周醒松懈下来，手扶住卫生间门框。
　　孟新竹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她的态度更让人对她发不起脾气，周醒陷入矛盾。
　　还不想太快原谅她，却也没什么理由对她冷言冷语、不理不睬。
　　走到卫生间窗前，对着窗外反复吸气吐气，缓和了心绪，周醒走到餐厅，“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三个小时前。”孟新竹抬头，“我敲门，你没在家，我试着按指纹，门开我就进来了。”
　　“那我要一直没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周醒想知道。
　　“我弄完就走了。”孟新竹指着面前这一摊，“到时候再发短信告诉你。”
　　捏捏鼻梁，周醒说：“你用不着这样。”
　　“可我只会这些。”孟新竹停下动作，“我也不懂制造什么浪漫惊喜，我想你手伤，多给你准备些速食，你不想吃这些吗？”
　　躲开她视线中小心的探究，周醒坐到沙发上。
　　身处同一空间，她们却好似相隔了千山万水，孟新竹加快进程，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收拾完餐桌洗净手站到客厅，“我弄好了。”
　　然后呢？周醒看向她。
　　“我要走了。”她抓起挂在椅背的帆布包。
　　“所以你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塞满我的冰箱？”
　　周醒不明白，来回四五个小时车程，“你不嫌累？”
　　“还有就是跟你道歉。”孟新竹把帆布包挎在肩膀，像找到主心骨，手立即抓牢包带。
　　“然后呢？”周醒问。
　　“然后，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接受。”孟新竹强撑着，鼻头酸胀。
　　“用这些饺子？”周醒有点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不依不饶。
　　眸中星光黯淡，孟新竹自嘲笑一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丢掉。”
　　她退后两步，“我时间来不及了，得去赶车。”
　　“你以后不用来了。”周醒起身。
　　她很快就要走，这些根本吃不完。
　　“知道了。”
　　勉力笑笑，没等周醒进一步解释，孟新竹压下门把，仓惶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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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你先气着，我睡一觉
　　没能顺利跑掉,孟新竹在电梯口被周醒抓住了。
　　夺门而出时，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希望周醒能追出来,跟她吵架也好过冷冰冰问“然后呢然后呢”……
　　手腕被攥住，猛地一股力道拉扯,孟新竹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周醒手臂托住，半抱姿态把她护在怀里。
　　又惊又喜,孟新竹猛地抬脸,周醒鼓着腮帮松开手。
　　慌慌张张背过身去，孟新竹手指攥紧包带,“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啦！”周醒傲娇哼声,“我话没说完你就跑。”
　　楼道窗外一棵高大的石榴树，花谢已缀了无数的青红小果,孟新竹右手虚虚攥拳按在心口,情绪奇异缓和下来,“那你说。”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松动，周醒也软了态度。
　　“我刚说让你别来，故意讲得模棱两可,确实是赌气。但我不希望你真的误会，我让你别来，是我很快就要走了，我要去上班。”
　　“你要上班？”孟新竹微微侧首，看向电梯门。
　　她不愿意转过脸,周醒就对着她后脑勺说话。
　　“之前在老宅,我就想跟你商量的,你既然已经跟书庭约好要开手作店,我当然要努力争取那边的岗位……”
　　说到这个周醒就是一肚子气，“结果你半句解释都没有，偷偷跑掉，太令我失望了。我又不会把你关起来，不准你去。”
　　这件事，孟新竹确实理亏，无可辩驳，她转过身正视周醒，“对不起，确实是我狭隘，我不该这样的。”
　　“你不对着电梯门说话啦！”周醒呛她。
　　孟新竹没好气，立即伸手去按电梯。
　　“你干嘛？”周醒扬声。
　　“回去了。”孟新竹理理包带，“我还要赶车。”
　　周醒展臂横在她面前，“误了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孟新竹冷声，学她。
　　恰巧电梯门开，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夫妻前后出来，周醒赶忙退至一边，孟新竹借此靠在窗台。
　　走廊里一阵响动，开门关门，又归于寂静。
　　夏日风暖，窗景浓翠。
　　“你车票几点。”周醒摸摸鼻子。
　　手机查看，孟新竹回答：“下午一点。”
　　“那肯定来不及了。”周醒胡扯说：“最近在修路，开车绕过去起码两小时。”
　　孟新竹抬腕看表，“可以坐地铁。”
　　“地铁也来不及。”周醒说。
　　“那怎么样才来得及。”孟新竹好奇她接下来怎么编。
　　“怎么样都来不及。”周醒晃头。
　　“为什么？”孟新竹不解。
　　周醒唇边勾起弧度，“因为我会千方百计阻拦你。”
　　无话可说了。
　　孟新竹背过身去，抿唇压笑。
　　周醒两手插兜，表情拽拽，“你戴着我送的手表，背着我高中时候的帆布包，还大老远跑过来给我包饺子……”
　　她得意“哼”一声，“跟我吵架这几天，怕是天天躲在被窝里哭吧？想让我追出来，故意跑那么慢，被我抓住。”
　　“我故意被你抓住？”
　　孟新竹失笑，表情叹服，“你以为谁都像你，整天使不完的牛劲，连下二十多层楼都不带喘气。”
　　“对啊，我就是很厉害。”周醒理直气壮，“不管你是不是故意，反正被我抓住了。”
　　走廊门响。
　　刚才那对年轻小夫妻放好东西，应是要出门吃午饭，见她俩还在那杵着，不由多看两眼。
　　“回家。”周醒趁机上前，拽了孟新竹袖子把她连拉带扯弄进屋。
　　“你干嘛！”孟新竹挣扎。
　　周醒哐地合拢门，“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你才丢人现眼。”孟新竹甩开她手。
　　“我就是说我自己啊，我丢人现眼。”周醒堵着门。
　　“那你把我拉进来干嘛？”孟新竹瞪她。
　　周醒直言：“怕你跑了呗。”
　　跺脚，孟新竹转过脸去，被她气得没话说。
　　真是个无赖！
　　“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周醒双手叉腰，下巴快翘到天花板，“只是看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正好我也要去酒店那边看看，顺道而已。”
　　“那你别原谅。”
　　走也走不掉，孟新竹不再坚持，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并不觉陌生，这家还空荡荡只有四面墙的时候她就来了，沙发、电视、茶几、餐桌，哪样不是她精挑细选。
　　回归熟悉的环境，身松仰靠，顺手抓来抱枕，孟新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弛状态。
　　周醒倒了杯水，边喝边拿眼睛瞟她。
　　孟新竹假装没看见，手指无聊摆弄熊猫布偶的小耳朵，试探着：“你确定要去那边了？”
　　“是啊——”
　　周醒放下水杯，“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周存伟说跟我商量，压根没这个过程，直接就把我发配到边疆。”
　　她有意详细过程，当然是为了铺垫下一句。
　　“所以你千万别误会，我才不是你的跟屁虫，我也是没办法。”
　　故而，即使结果早有预料，办公室里她还是假装不情不愿，甚至以此为由跟周存伟大吵一架。
　　谁让老头说她“爱吵架”，她这人最是激不得，马上就吵给他看。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孟新竹口气凉凉。
　　“还行吧。”周醒掸掸衣角，“我还年轻，我愿意接受历练。”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孟新竹点点头，脱离连日无计可施的慌乱状态，探身端起桌上水杯，浅抿。
　　“那是我的杯子。”周醒嚷嚷，找存在感。
　　孟新竹轻叹一声，抬头认真看向她，“这次确实是我不对，我再次向你道歉，为我的不辞而别。”
　　之前那番幼稚较量全都不作数，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进入话题中心。
　　周醒顿觉委屈，鼻头酸涩，眼眶发红，也受够磋磨，不介意再提点她一下。
　　“还有呢？”
　　“还有……”孟新竹不解。
　　“还有你对我的误解，你把我跟周凌放在一起比较，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是不信任我！”周醒大声。
　　这么多天，她终于有机会表达出心中愤懑，“你有什么事情，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着解决，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这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开心，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大家都不开心，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骗我防着我。”
　　缓了缓，周醒也知道，不能把问题都归结到对方身上。
　　为周凌之前那样对你，她的手段我见识过，你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我跟她不一样的嘛……”
　　还是没出息掉眼泪，周醒哽咽着：“我脾气确实不好，很容易急躁，但我绝不是周凌那样的小人，用钱和房子，或者用感情来捆绑你。我知道我们家庭环境不同，我生活和事业上不需要操心，什么都有家里安排，就算一直当个废柴也没关系。而你只有自己，你要为自己打算，你过够了以前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你想要自己做主，我都明白……”
　　“以前不被你选，我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周凌，可后来我们经历过那么多，我还是不被你选，你还是防着我。”
　　几日情绪积压，周醒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哭，“我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吗？我有不尊重你吗？我难道连句再见都不配？”
　　没有告白和承诺，都不要紧，她知道孟新竹刚刚结束上一段感情，还需要时间沉淀、思省，也答应说不着急。
　　不辞而别是一条导火索，距离是点燃引线的火苗，她们的开始本就说不上光彩，相处时间也太短，连普通情侣间的热恋期都不曾拥有，因缺乏沟通而导致的问题，几日间连续爆炸，彼此都遍体鳞伤。
　　周醒吼完最后一句，孟新竹无法再保持自矜，飞扑上前拥住她。
　　心口震荡，周醒终于如愿以偿。
　　她日思夜想的人朝她奔赴而来，将她纳入怀抱，温暖的掌心落在后脑，一下下顺毛。
　　“对不起——”
　　孟新竹语声喑哑，“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你还想跑。”周醒谴责，“饺子都包了一大堆，还跟我玩欲擒故纵！”
　　“我没有……”
　　孟新竹松开怀抱，手背擦拭脸颊湿漉，“我没有欲擒故纵，只是拿不准你的态度，你挂我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就猜到了，你是想让我回来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所以我回来了呀。”孟新竹双手捧起周醒脸蛋，擦干泪，揉揉，“结果我人都到你面前了，你还是冷冰冰，就想激你一下。”
　　“哈！你耍我啊。”周醒腮帮鼓鼓，气恼。
　　孟新竹笑，手指好玩戳一下，“你这样很可爱。”
　　“我还在生气！”周醒退后两步，双手抱胸。
　　“那你别气。”孟新竹上前，重新环住她。
　　“就气。”周醒噘嘴。
　　“那气吧。”孟新竹嘴角笑意持续扩大，“只要别不跟我说话就行。”
　　“你很怕人家不跟你说话吗？”
　　周醒发觉自己真的很好哄，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生气了，脑子里又开始琢磨别的。
　　“很怕。”孟新竹郑重点头，叹息道：“你也蛮有手段的，确实拿捏到我了。”
　　“你以前跟周凌在一起的时候，吵架你们是不是都冷战不讲话？”
　　周醒猜想，她在遭受冷漠对待时，也不自觉沾染了坏德行，总是习惯性选择逃避，要么就捂住脸背过身去，要么就“哒哒哒”一路往外跑。
　　“好端端提她干嘛。”孟新竹把周醒拉到沙发坐下。
　　“所以我们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人啊，她对你冷冰冰，我又没有，我巴不得快点说开，不然我每时每刻都受折磨，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周醒完全不能接受冷处理，她不喜内耗，从来有话当面说，有仇当场报。
　　“是了，我学到了。”
　　孟新竹表情认真，“以后坚决不这样，有事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你看。”周醒屁股在沙发上挪挪，坐踏实，“这不就解决了，还不到十分钟。”
　　长出一口气，孟新竹如释重负，脱力靠在她肩膀。
　　“但一码归一码。”周醒忽地跳开，双臂环胸，“我还在生气呢。”
　　也没指望一下就能哄好，孟新竹打个哈欠倒在沙发，“那你先气着，我睡一觉。”
　　“欸？”周醒惊诧瞪圆眼睛。
　　“我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孟新竹拽来玩偶垫着脑袋，阖目休息。
　　收到周醒快递后，她慌乱到极点，电话被挂断，更是彻夜难眠，自知不能再坐以待毙，她买了最早的一班车过来。
　　眼下问题解决大半，她终于能安心睡一觉。
　　周醒立在沙发边。
　　她看起来很憔悴，因皮肤过白，眼下青黑尤为明显，唇色也淡淡，长发蓬松凌乱，身体小小一团蜷在沙发，像朵被揉皱的花。
　　周醒蹲到她身边，仔细看她。
　　“暴暴，帮我拉下窗帘好吗？”她低声咕哝。
　　“嗷——”
　　周醒起身快速拉上窗帘，回房给她抱来空调被。
　　临睡前孟新竹叮嘱，下午三点叫醒她，客运站她自己坐大巴回去。
　　周醒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回房定了闹钟，想着晚上还得开车，她躺倒补觉，傍晚五点煮好饺子才晃醒孟新竹。
　　掀被下床洗了把脸，孟新竹一看日头就知道不对，“你怎么不叫我呢？”
　　“我就不叫。”周醒连撒谎都懒得，布好碗筷，“先吃饭。”
　　桌边落座，孟新竹瞟她一眼，“你不会是想开车送我回去吧，晚上好留宿我家。”
　　周醒口吻不屑，“你未免太自恋。”
　　饭后抹抹嘴巴，碗筷收起，周醒拿上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新竹奇怪看她。
　　“我之前就说过，误了你的车，我会亲自送你回去，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周醒脑袋一摆，“换鞋，走。”
　　下楼，地库取到车，孟新竹明知故问，“我坐哪里。”
　　“管你坐哪里，你坐车顶我都没意见。”周醒拉开主驾门。
　　“行。”孟新竹坐到后座。
　　周醒被她气得胸痛，手揪衣领，重拍两下，却忽闻一声窃笑，倏地扭头。
　　孟新竹一张纯洁无害脸，“怎么了呢？”
　　“没怎么。”周醒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出市区，走外环直奔高速，周醒专注开车，孟新竹接了个电话，周醒竖耳，只听见后面应了两声好，是谁，做什么，一概分辨不出。
　　电话挂断，孟新竹朝前探身，“是书庭，让我明天下午去她家吃饭。”
　　“干嘛告诉我。”周醒切一声，“我根本不关心。”
　　孟新竹说“好吧”。
　　过了两分钟，周醒腾手调整后视镜角度，“她对你倒是关心。”
　　“书庭是我的好朋友。”孟新竹道。
　　“你朋友多。”周醒酸溜溜。
　　“多吗？”孟新竹手攀上椅背，气息陡然逼近，“就两个，一个好朋友，一个女朋友。”
　　脖颈一热，周醒浑身如过电，鸡皮疙瘩起。
　　不是还在开车，她指定跳起来！
　　“你干嘛！”周醒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女人小手在肩上不轻不重捏两下，“好好开车。”
　　上高速，之后的几个小时，孟新竹始终保持安静，周醒专注开车，只不时瞟几眼后座。
　　抵达邻市是晚上七点，过收费站，孟新竹报了个地址，周醒导航过去，路上堵了半小时，到公寓楼已经快八点半。
　　周醒探头看眼窗外，街市繁华，灯火熠熠，连日阴霾的心空也不由沾染缤纷。
　　孟新竹下车，周醒坐在位置上没动。
　　“谢谢你送我回来。”孟新竹站立在主驾车窗边。
　　周醒两手搭在方向盘，食指轻敲，一言不发。
　　“那我上去啦。”孟新竹手指天，歪头。
　　周醒顿时脸色铁青。
　　孟新竹再次道谢，随后转身离开。
　　周醒猛吸气，正是捶胸顿足万般焦急恼怒时，孟新竹忽地调转脚步往回走。
　　背挺直，周醒瞬间绷脸，假装若无其事。
　　“上我家坐坐？”孟新竹双手搭在车窗，下巴垫在手背，睫毛扑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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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求求你啦——”
　　“不去。”周醒拒绝得干脆。
　　她保持冷酷,心中告诫自己，这次要生气久一点，好好给这个姓孟的上一课,她头可不是面团捏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孟新竹保持姿势不动，眼睛继续眨啊眨。
　　“我开夜车回去。”周醒说。
　　随即抬高视线,车窗外瞭一眼，“这地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差不多的街差不多的楼。”
　　孟新竹视线跟随,“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接着却话锋一转,“但有我呀，我还不够特别吗？”
　　周醒夸张哂笑出声,“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女朋友。”孟新竹答得干脆,唇边笑意扩大。
　　女朋友，这是孟新竹第二次说。
　　忘了是谁之前追着撵着要个名分,现在人家拱手送上门,周醒反倒不着急了。
　　许是感觉不够隆重,不够正式，或者干脆就是报复心作祟，周醒不太想接下话头。
　　短暂缄默中,孟新竹察觉到她的犹豫，强制转换话题，“就上去喝杯水，歇息片刻。”
　　“那你去给我买。”周醒指向路边便利店，“我就在车上休息。”
　　孟新竹嘟起嘴巴。
　　周醒有点想笑,但忍住了,瞪她,“干嘛学我。”
　　“哪儿学你了。”孟新竹小幅跺脚。
　　“你嘟嘴就是学我。”周醒说。
　　“啊！你也知道你常常都在嘟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可爱。”
　　孟新竹表情不屑，“真正的可爱都是可爱而不自知，你装可爱，其实一点都不可爱。”
　　“那你学我装可爱，你更做作。”周醒立即回呛。
　　“我在学你？”孟新竹手指点在鼻尖。
　　“你看你看。”周醒握住她手腕，保持姿势，“你现在也是学我，学我小动作。”
　　“那一定是我太喜欢你了。”
　　孟新竹粲然笑开，“喜欢一个人，崇拜一个人，就会不自觉模仿她，学她讲话语气和动作。”
　　心口一麻，如过电，周醒丢开她手。
　　“求求你了——”孟新竹双手握拳作揖。
　　手指拽扯领口，周醒装作很不耐烦，车座上屁股乱扭，“干嘛啦！”
　　“我不放心你呀。”孟新竹软着声气，“就算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开夜车回去，再说你明天还得去酒店呢，你不是说，送我只是顺路吗？重点是去酒店报道，选一个好的房间，先把生活用品置办齐，你是不是太着急忘记啦——”
　　态度还算诚恳，说得也颇有几分道理。
　　但哪儿能那么轻易就下台阶。
　　打蛇随棍上，孟新竹立即道：“我带你去地下停车场，好不好？”
　　“好吧。”周醒放松靠在椅背，眉头展平。
　　孟新竹围车小跑绕了半圈，这次很乖坐到副驾。
　　电梯到一层，疲惫返家的上班族像涌入水族箱的银灰沙丁鱼，把原本保持安全距离的两人推拥到一起。
　　孟新竹不慎被人踩了脚，收到对方语速极快的三声“对不起”，回复“没关系”后，忽察觉腰间热度，惊疑扭头四望。
　　周醒收紧手臂，把她固定在身前。
　　慌乱心跳短暂平复，视线落在女孩线条修长柔美的肩颈部位，受她温热鼻息撩拨，孟新竹身体无故变软，整个依偎到她怀里。
　　腰间手臂加重力道，周醒喉咙缓慢滑动一下。
　　睫毛微颤，孟新竹抬起脸。
　　电梯间闷热，周醒抬高下巴，寻找上方新鲜空气，同时躲避对视。
　　喉间却忽感到凉意。
　　电梯到楼层，怀中人借着短暂的骚乱，偏头凑近，小舌舔过她脆弱的喉部，牙齿轻咬一下。
　　周醒痛嘶，对方已趁机逃至电梯门边，按下关门键。
　　似乎察觉到某些异样，同乘坐电梯的年轻女孩飞快抬头扫视过她们。
　　周醒绷脸装得严肃，孟新竹认真观看电梯广告。
　　抵达目标楼层，孟新竹回头示意，周醒立即迈步跟上，走廊尽头边户，孟新竹指纹解锁大门，还没来得及开灯，熟悉的力道钳来腰间，她慌张扭头，周醒推着她进屋，门“砰”地关闭，她被托住后脑按在墙壁。
　　随即唇被衔咬，孟新竹短促“嗯”一声，余下的惊呼都被堵进喉咙，对方强势探索、入侵，她肩胛抵在墙壁，只能被动承受。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们其实也没分开太久，煎熬来自距离的拉长，以及持续不休的争执、责备。
　　周醒紧紧抱住她，两具身体契合得严密紧实，交错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塞满感官，孟新竹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神经去感受她，感受这个拥抱。
　　好满足好踏实。
　　“周醒。”黑暗中孟新竹低唤。
　　“干嘛。”没好气的一声。
　　无声笑笑，孟新竹找到她的耳朵，学她平日动作，用鼻尖轻蹭。
　　“干嘛？”周醒又是一声。
　　“干啊。”孟新竹叼住她耳垂，含糊着。
　　被翻转，孟新竹脸颊抵到墙面，嗅闻到冰凉气息，随即后背连衣裙一拉到底，她整个被剥开，裙子乱七八糟堆在腰际，上身皮肤完全暴露空气中。
　　被翻回来时，她整个悬空了，只能圈紧周醒脖颈，半挂她肩膀。
　　后背把墙面都暖热，半阖着眼，脑海中五光十色，衣衫尚未完全褪下，隔着裙布，孟新竹首次具象化体会到什么叫“扶不起的烂泥”，低喊着抵达。
　　脚尖悬空，脚背绷紧许久后，脚趾放松，微微上翘，她整个人就要顺着墙面滑到地上。
　　周醒这次格外话少，代替她表述思念的是唇齿和手掌，对方所有微小的抵触都被视为邀请，她力道带了点发泄的狠，一曲罢仍觉不够，借窗外的微光，把孟新竹抱去沙发。
　　纱帘“刷”一声，孟新竹仰面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听见浴室水声响。
　　周醒返回，影子小山般倒下来，却没有带来预料之内的粉身碎骨。水汽冰凉，整个被贯穿时，孟新竹不自觉挺高腰肢，长长一声喟叹。
　　“周醒。”
　　孟新竹摸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将柔顺的黑发拢在手心，滑至发尾，手腕灵巧翻转，长发缠绕几圈，从被动奇妙转换被主动。
　　暗里，周醒跪匐着，凝视她摄人心魄的脸，埋首奉献忠诚。
　　霓虹流彩被白雾般的纱帘阻隔在外，厚重的落地玻璃隔绝喧嚣，差不多的城市，差不多的街景，因彼此而变得独特，意义非凡。
　　行有归处，心有安乡。
　　快十二点，周醒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才有时间好好参观孟新竹的新家。
　　loft格局感觉很洋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开放式厨房、客厅和小阳台，楼上是睡觉的地方，整体色调偏暖，布置温馨可爱。
　　孟新竹蹲在地毯上玩乐高，不时瞟一眼电视，桌上一袋冻干草莓，她边玩边吃。
　　毛巾擦拭着头发，周醒走到落地窗边，朝外看了眼，坐到沙发上，“还没我家客厅大。”
　　“那是。”孟新竹头也不抬，“你是富二代嘛。”
　　“你草莓不给我吃？”周醒故意找茬。
　　放下手边玩具，孟新竹揪来一盒撕开包装，嘴唇含住，探身凑近去喂。
　　周醒偏过脸，没憋住笑，“恶心死了。”
　　“唔、唔唔……”孟新竹催促。
　　偷偷攥拳，周醒挣扎不到半秒，返身扣住她后脑，恶狠狠叼来。
　　唇瓣微微痛痒，孟新竹手指碰碰，确定没破皮才不满“哼”一声。
　　草莓冻干滋味酸甜，周醒喝口水咽下，“少这副狐媚样子勾引我。”
　　“你还不是上钩了。”孟新竹不屑。
　　周醒拽来毛巾搓搓发尾，“老狐狸道行太深，我还年轻，还需要历练。”
　　下午睡足，这时候还不困，也有点舍不得把与她共处的时间用来睡觉，周醒吹干头发离开浴室，去她睡觉的地方看看。
　　二层挑高两米出头，空间略小，却不觉压抑，颇有几分小时候躲衣柜里玩的童稚趣味。
　　窗帘颜色灰粉拼接，墙面有挂画和布艺装饰，周醒坐在床边，顺手揪来只玩偶抱在怀里，点它脑门，“这些天都是你陪她呀——”
　　“是蓝色那只小海豚。”孟新竹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周醒吓一跳，丢开玩偶，“你走路没声音啊！”
　　“对啊。”孟新竹抬腿，“拖鞋都没穿，想上来看看，你是不是偷偷在我床上打滚。”
　　简直不可理喻！周醒腾地起身，“我才没呢。”
　　蹬蹬下楼，她仓惶逃往客厅，找到孟新竹凉拖，扬手丢到楼梯口。
　　扶墙穿上鞋，孟新竹笑道：“主人不在家的时候，狗就会偷偷上床打滚，你问冯念，它家狗是不是这样。”
　　“你才是狗。”
　　周醒往沙发上一横，“我今晚就睡这里，绝不跟你的床挨到一星半点。”
　　周醒说到做到，之后无论孟新竹怎么哄怎么劝，就是不上楼。
　　“好吧。”
　　孟新竹不再坚持，上楼给她拿了床凉被，“我关灯了哦。”
　　周醒扯被蒙头，沙发上用力地翻身。
　　头顶大灯关闭，随即脚步声响，孟新竹上楼。
　　周醒掀被露出脸，气呼呼吹一下刘海。
　　还是有点憋气，不甘心如此轻易就被哄好，所以对方明确提出更近一步的时候，周醒退缩了。
　　说是报复和惩罚都不太准确，她只是希望有个正式的场合能互相剖白心意，不需要烟火、鲜花和蜡烛，夏日骤雨中牵手奔跑，林荫道并肩缓缓而行，电影片尾曲时响起时默契的对视……
　　诸如此类。
　　在不经意间相视一笑，腼腆低头，却难抵爱意汹涌，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喜欢你”。
　　出神之际，身畔黑影一闪，周醒还没反应过来，她绵软的身体靠拢，小小只倾进怀抱。
　　“你不去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入手是丝绸质感的凉滑长发，心口漾出笑意，周醒双手卡住她咯吱窝，把她往上提提，欠身去摸她脚，“果然没穿鞋。”
　　“装鬼吓你。”她小声。
　　“我才没被吓到。”周醒傲娇哼声，剪刀脚把她夹得牢牢，“再说你这种小鬼，根本不具备威慑力。”
　　黑暗中，孟新竹乖顺趴在她身前，手指“你眼睛真亮，像两颗珍珠。”
　　“是外面光太亮。”周醒自谦。
　　“为什么不答应我。”孟新竹捏住她两边腮帮。
　　周醒鼓脸挣脱，她再捏，往复三次，她有点着急，拐着调子撒娇，“你说嘛——”
　　“干嘛非得答应你，现在这样不就挺好，可以一起睡觉的好朋友。”
　　周醒故意气她。
　　她哼哼唧唧不满，“那人家都跟你认错了。”
　　“就不答应。”周醒悠哉悠哉晃脚尖，好似地主婆。
　　孟新竹稍撑起上身，“那我要怎么办，你再指点指点。”
　　“你求我。”周醒说。
　　孟新竹立即爬起，跪坐在她身侧，双手合十，“求求你啦——”
　　周醒得逞大笑，“求我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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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沙发不如家里的软,座深也不太够，周醒睁眼，天光已大亮,她动动手脚，怀里躺的人不满咕哝几句,手勾住她脖子往上蹭蹭，唇贴到她锁骨位置。
　　调整了姿势，血液循环带来酥酥的电流感,缓过僵麻,周醒抱住她翻了个身，掌根自然从腰间卷曲的睡裙探入。
　　双膝打开跪乘上方,还没洗漱,周醒只用虎口从四周推压聚拢，脸蛋埋进去吸气。
　　“别闹了。”孟新竹笑着推拒。
　　周醒恋恋不舍起身,“我先去刷牙。”
　　孟新竹给她准备了两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一套放在家里用,一套给她带去酒店。
　　细致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孟新竹了。
　　对镜仔细清洁口腔，周醒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堂姐把孟新竹送到她身边。
　　快速洗漱完，压了两泵乳液擦脸，等孟新竹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周醒拽住她胳膊把她按在墙边，开始亲她。
　　薄荷味沁凉,唇瓣冰冰的,像果冻,周醒姿态散漫啄玩,孟新竹双手搭在她肩，不时抬脸回应。
　　没什么要紧事，时间也充裕，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吻，这方面她们相当合拍。
　　手掌握住她脖颈，拇指抵在下颌，托高，周醒亲吻她耳垂，“喜欢吗？”
　　她懒懒一掀眸，自然情乱，含糊着，“上楼。”
　　“你想吗？”周醒气息陡然变热，“想就求我。”
　　“也不是很想。”孟新竹垂下手臂，谑笑。
　　“那就算。”周醒撇嘴。
　　“算就算。”孟新竹转身即走。
　　话音刚落，周醒拉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她身体全然不受控，被周醒抱住双腿拦腰扛在肩。
　　世界颠倒，孟新竹尖叫，周醒朝她屁股拍了一巴掌。
　　“混蛋，放我下来！”孟新竹挣扎，双手凌空挥舞。
　　“别动。”周醒一手抱她，一手扶墙站稳，“当心摔下去。”
　　被过肩丢在床榻，身体惯性弹跳，全身血直往头顶上涌，孟新竹面色嫣红，呼吸全乱了。周醒覆来，若即若离叼吻她唇，她仰颈追寻，“来。”
　　一整个上午，窗帘紧闭。
　　精疲力尽倒下，周醒仰面盯着天花板，平复呼吸，孟新竹滚来她怀里，膝胡乱拱几下。
　　“干嘛啦。”周醒失笑。
　　“你想试试吗？”孟新竹一本正经。
　　周醒手臂遮脸，胸腔溢出低低笑音，随即抿唇强行收敛神色，轻咳两声，“那我要不要配合。”
　　“怎么配合？”孟新竹好奇。
　　周醒蛄蛹两下，“这样。”
　　说到这个，孟新竹想起件旧事，单手撑腮，“周凌家那次，你是真的有到吗？”
　　“什么？”周醒装傻。
　　孟新竹伸手，“就这样。”
　　周醒瞬间蜷成一只大虾，“才没有。”
　　“可是你明明到了，你差点喊出声。”孟新竹毫不客气揭穿。
　　“哎呀不准说了。”周醒手捂脸，乱扑腾。
　　“我蛮喜欢你那样的。”孟新竹凑近亲吻她腮，“好可爱。”
　　“不可爱。”周醒嘟嘴。
　　“可爱。”孟新竹连连亲，发出啵啵声，“敲可爱。”
　　周醒到底是年轻，人家两三句话就把她忽悠瘸，她动动身子躺好，“那你不准笑话我。”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笑你呢。”
　　孟新竹语声轻柔安抚，“我就想看看你的样子，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红扑扑泪盈盈的样子。”
　　周醒被她甜言蜜语灌得晕乎乎了，“你就会说好话哄骗我。”
　　“我是喜欢你，怎么会哄骗你呢。”孟新竹在她耳边小声。
　　女孩安静闭眼，长发如墨淌，窗帘透出的一线光打在她眉眼，空气中尘埃如蝶舞。
　　孟新竹不习惯留长指甲，手指干净素白，经验虽欠缺，但很擅长引导，不时在人耳边低语。
　　“可以抓住我”、“可以抱我”、“喊出来也没关系”……
　　周醒起先僵硬而矜持，慢慢放松，投入，最后打着抖把脸埋进人肩窝。
　　“你声音很好听。”掌心拂去她面颊乱发，孟新竹亲吻她微汗滚烫的额头，“很漂亮。”
　　心口化为一汪暖水，周醒哼吟，“我都把你惯坏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那时候的样子。”孟新竹抚摸她的头发，“很乖。”
　　“那你这次看到啦！”
　　“看到了，满足。”
　　从昨晚到现在，超过十二小时没进食，却一点不觉得饿，洗完澡出来，周醒站到体重秤上，叹息道：“要天天这样，不得瘦死。”
　　“这应该算有氧运动吧？”孟新竹坐在沙发上擦拭头发。
　　“算。”周醒摸摸肚子，“轻断食，有氧，我已经瘦了两斤。”
　　说到这个，孟新竹才想起之前答应了书庭，今晚去她家吃饭。
　　给周醒拿了袋坚果垫肚子，孟新竹站到窗边给书庭打电话。
　　周醒识趣上二楼，还是隐隐约约听见她问“可不可以带家属”。
　　“谁是你家属哦——”周醒满脸傻气地挠床。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换好衣服出门，孟新竹陪周醒去了趟酒店。
　　事先打过招呼，品牌方一早就安排人等候在前厅，见面，周醒大致了解过酒店情况，得知岗位并不需要值夜班，顿时尴尬。
　　出门时，孟新竹给她收拾了大包小包东西，到现在拎得手都酸了，品牌方却说fom不需要值班。
　　“我以前做大堂的时候，都要值班的。”
　　品牌方说：“大堂是需要，但经理不用。”
　　周醒虽是资方安排的人，履历这边一早看过，对她还算满意，说话也很客气，见她犹豫，体贴道：“不想住在外面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安排房间的。”
　　瞟一眼孟新竹，周醒没说话。
　　“这位是……”品牌方看向孟新竹。
　　“我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孟新竹回答。
　　周醒暗暗咬牙，品牌方尬笑。
　　“开玩笑啦。”孟新竹摆摆手，“我妹妹当然是跟我一起住，就不麻烦你了。”
　　“哦哦，那挺好的。”对方敷衍。
　　商议三日后到岗，周醒和孟新竹离开酒店，洗漱用品和毛巾毛毯等丢回车后座。
　　“是你求我的嗷——”周醒坐在主驾摆弄导航，面上掩不住的嘚瑟。
　　“我求你。”孟新竹系上安全带，“但你要是敢不听话，就会被逐出家门。”
　　抿唇克制笑意，周醒抬目看向车窗外。
　　极乐之夏，万物慷慨，这是一年中最为热烈充沛的季节。
　　到书庭家是下午五点，书庭母亲姓赵，周醒跟着孟新竹喊赵姨，这位气质矜贵的雍容美妇十分欢喜孟新竹，见面就拉着她手不停嘘寒问暖，对一旁的周醒却不是很感冒。
　　察觉周醒被冷落，书庭胳膊肘捅捅，“妈，这是小醒。”
　　“你女朋友啊？”赵姨问。
　　侧首看眼周醒，孟新竹笑道：“在追，还没有答应我。”
　　“哎呦，这么厉害。”赵姨不由对周醒刮目相看，“还得我们竹子来追。”
　　周醒平日里最会撒娇，但赵姨明显不待见她，初来乍到，她只能回以傻笑。
　　“哪年的？”赵姨问。
　　周醒如实回答。
　　“这么小！”赵姨顿时不满，“感觉不牢靠啊。”
　　“人家怎么就不牢靠了。”孟书庭茶几上抓了个枇杷剥。
　　“年轻小，心思多，就不牢靠呀。”赵姨拉着孟新竹手叹气，“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啊。”
　　周醒有点不高兴，面上还是笑着，好奇问：“那阿姨认为什么类型比较适合竹子姐。”
　　“我们家书庭这种呀。”赵姨喜滋滋看向女儿。
　　“我妈开玩笑呢。”孟书庭话是这么说，却是看热闹不显事大，把剥好的枇杷递给孟新竹。
　　周醒顿时鼓脸。
　　“你看你看，就生气了。”赵姨指着她，“小年轻就是气性大。”
　　“我没生气。”周醒胸口疼。
　　“吃吧。”孟新竹把枇杷递给她，表示安抚。
　　周醒吸气，手里的枇杷吃了，重新剥一个喂她，“姐姐也吃。”
　　“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赵姨点评。
　　她怎么就无可救药了？周醒无话可说，埋头剥枇杷。
　　赵姨叹气，“其实一开始，书庭跟我们说，她喜欢女生，我们也不太能接受，但后来看到竹子，我又觉得，要都像竹子这样，也不错，只可惜她俩这么多年，愣是没走到一起。”
　　“那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周醒扯了几张纸巾擦手，“爱情这个东西，最是需要冲动，认识那么久就没产生爱情，现在老茧都磨出来，更不可能会有火花了。”
　　她措辞之怪，惹人发笑，孟新竹掩唇，沙发上东倒西歪。
　　赵姨白眼，“小年轻说话真是没分寸。”
　　这顿饭周醒吃得很不开心，桌上她争表现，给孟新竹夹菜剥虾，自己没吃几口，孟新竹也看出她不高兴，饭后没坐多久便起身道别。
　　走出孟宅，周醒长出一口气，用力睁大眼睛，眨了又眨，还是没忍住落泪。
　　她独自在前面走，后面孟书庭她妈还对她不满意，说她没礼貌，连招呼都不打。
　　靠在别墅外墙，周醒眼泪流得更凶，她想不通，怎么就惹得那老女人不快啦？
　　“阿姨别这么说她了。”
　　孟新竹终于忍不住打断面前人喋喋不休。
　　“暴暴年纪确实比我小，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优点也不少，我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她开朗爱笑，年轻有活力……”
　　话至此，孟新竹顿住，觉得没必要，跟她说这些干嘛呢？
　　一声叹息，她正色：“我跟书庭是好朋友，我们现在各自有喜欢的人，是绝不可能产生友谊之外的任何感情，阿姨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书庭手扶额，果然听见身边老妈一声尖叫，“什么？你谈恋爱不告诉我？”
　　有个掌控欲很强又十分不讲理的妈，书庭也很无奈，即刻转身遁走。
　　孟新竹找到蹲在墙角郁闷画圈圈的周醒，托起她下巴，意料之内，满手的泪。
　　“不哭了。”孟新竹把她抱来怀里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以后再见，她会收敛的。”
　　原以为周醒必会一番痛斥，等待许久，却始终不闻声响，孟新竹心觉怪异，扶正她肩膀，“你怎么了？”
　　周醒摇摇头，“她不喜欢我，是因为知道我是周凌的堂妹吧。”
　　孟新竹没有否认。
　　周醒失落垂眼，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书庭是你的好朋友，你平时有什么话都跟她说，她转头又跟她妈妈说，她妈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认为我跟周凌是差不多的，当然不会喜欢我，还会觉得你眼瞎，一个坑跌倒两次。”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周醒挫败又无奈。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场景，某天我们约好去外面吃饭，我下班你来接我，同事看到，问及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要跟对方实话实说吗？你是我挖墙脚挖来的，你原本是我堂姐女朋友……”
　　这始终是周醒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她们的开始实在不够光明正大。
　　“所以也不怪书庭妈妈那样说我。”周醒抱膝蹲到地上，伤心极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她的喜欢并不比周凌晚，只是因为年纪小，出现得比较迟，她连光明正大站在孟新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觉得有点不公平。”
　　周醒低下脑袋，看眼泪在路面滴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心痛到无法呼吸，孟新竹将她拉拽起，扯进怀抱，“对不起，我一开始就应该跟她妈妈说清楚的。”
　　“不是因为书庭妈妈。”周醒吸吸鼻子，靠在她肩膀，“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孟新竹已然明了，“我是你的初恋，但我们之间，除去你默默喜欢我的那几年，从开始到现在，都糟糕透顶……”
　　这何尝不是她的心魔和遗憾呢。
　　分分合合，始终没有确定关系，总是在试探和退缩之间反复横跳，回忆的沙滩上翻捡，没有一场值得回味品咂的浪漫约会。
　　“要不我们重新开始吧。”孟新竹道。
　　松开怀抱，周醒泛红的眼眶睁得圆圆，不解。
　　指腹抹去她脸颊泪痕，孟新竹亲吻她湿漉漉的睫毛，“还记得，我之前为了劝退你，跟你说的那个假设吗？假设一个时间和场景，编造一个你喜欢的人设，幻想你们的初遇。”
　　周醒点头，她当然记得，为此她们还争论了好久。
　　“故事三要素，人物、情节和背景，人物就是你和我，背景依照现在，三天后，也就是你入职酒店当天，我们的故事从见面那一刻开始。”
　　眼底哀愁似薄雾，随她唇瓣的开合缓缓退散。
　　周醒用力吸了下鼻子，“你的意思是，见面那一刻，就假装不认识，然后像演偶像剧那样……”
　　霎时，周醒什么都明白了。
　　孟新竹用力点头，“你不喜欢这样的开始，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书写谱曲，属于我们的故事，浪漫故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节我想很久了，终于快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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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回去的路上,周醒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孟新竹说的那个假设，书庭家遭遇的不快全部抛之脑后。
　　副驾孟新竹在跟书庭通电话，孟新竹开了免提,“你说吧。”
　　周醒偏头看了眼，孟新竹托高手机,电话里书庭向她道歉，“我妈就这样，老一辈的很多都这样,我也烦她,可有什么办法，毕竟是亲妈……暴暴别生气,下次请你吃饭。”
　　想起初次见面,这位好大姐还骂她蠢来着，如今电话里低声下气求原谅,周醒挺直腰板,“看在我家竹子的份上,我原谅你，但吃饭就免了，除非你请我们一起吃,因为我不跟别的女人单独吃饭。”
　　孟书庭无言几秒，“你好拽哦——”
　　“好了，没关系的，她不记仇，早就不生气了。”孟新竹接过话头。
　　又寒暄几句,电话挂断。
　　“其实我只是装得大气。”
　　周醒实话实说了,“我生气不是书庭妈妈对我的态度,是她妈妈明知道我们在谈,还当着我面说那些话，书庭说什么老一辈的都那样，才不是呢，我妈就不会。”
　　“那你刚才怎么不冲她发火。”孟新竹好奇。
　　若是往常，家里谁敢惹周醒不痛快，她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呀，我脾气大不代表一点情商都没有，再说也没必要，我又不跟她妈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暂时忍耐，很快就离开。”周醒说。
　　起初她确实感到委屈，被老女人气得直抹泪，这会儿冷静下来，觉得书庭也挺不容易。
　　“书庭妈妈看起来控制欲很强，她的出柜之路想必十分不顺，而书庭妈妈希望你们在一起，并不是真正认同书庭的性取向，只是感觉你温柔可靠，是个还不错的人，值得把女儿托付。”
　　话及此，周醒不由联想更多，顿了顿，忽地挺直后背“嗷”一嗓。
　　孟新竹扬眸，示意她继续说。
　　“这样看，书庭跟周凌其实没差，就家庭环境这方面。”
　　周醒知道她们为什么没有继续发展下去了。
　　“无论是周凌父母还是书庭妈妈，其实都不是真正接受女儿出柜，只是被逼得没办法，总不能天天在家干仗吧。但要是哪天周凌和书庭宣布回归所谓正途，结婚生子，家里肯定高兴得放鞭炮！”
　　“她们只是贪图你的好！觉得你勤快又踏实，是个好女人，找儿媳妇的标准来定义你，并不是真正认可你们。”
　　周醒不由得意，“但我妈妈不一样，我妈妈是真的理解。”
　　妈妈从来没有干涉过她感情问题，她也很乐意跟妈妈讨论，她做什么妈妈都表示支持，只告诫她三思而后行，想想自己有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是以，周醒个性虽狂妄，至今没捅下什么大篓子。
　　“还是我们最配！”周醒总结。
　　她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孟新竹受她感染，眸底荡出温暖笑意。
　　“真的！”周醒抓住她手，“我挖人墙角，我妈都没意见，更别说出柜了，我的事我妈都一清二楚。”
　　孟新竹点点头，“我知道，你随她，你们各方面都很像。”
　　顺道问候：“你妈妈最近还好吧。”
　　“妈妈挺好，前几天刚打过电话。”
　　周醒从来报喜不报忧，可还是让妈妈听出端倪。
　　妈妈猜想她们感情进展并不顺利。
　　“我妈真神。”
　　周醒“啧”了一声，“她跟我说，我们肯定会吵架，我问为什么，她让我问你。”
　　话说到这份上，周醒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她让我问，你到底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还是因为我多次帮过你，并促使你跟周凌分手，不得不跟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困扰周醒很久，趁着今天气氛好，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
　　“我妈说，你忍受周凌那么久，是念着旧情，想报答她们，我想知道，你现在选择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报恩吗？”
　　孟新竹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面部显露微微僵凝。
　　周醒攥紧衣摆，妈妈不愧是妈妈，果然是问到了点子上。
　　“我们不是说好，要重新开始。”孟新竹缓了脸色，握住她手。
　　周醒迅速抽开，明显不买账，“我应该有知情权。”
　　“那结果要是不遂你心意，你会跟我分开吗？”孟新竹当即问。
　　周醒霎时脸白，没言语。
　　“还想知道吗？”孟新竹定定看着她。
　　周醒坐直身体，目光凝重，不确定这是商议还是威胁。
　　“我又不是白素贞。”
　　孟新竹倒先开口了，语气十分不友好，“什么小猫小狗的，稍施以恩惠，我就颠颠奔过去，要以身相许，伺候人家一辈子。”
　　周醒倏地转脸，感到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有事千万别憋心里，痛快说出来，吵架也好过冷战。”
　　孟新竹继续表达不满，“人家前脚跟她说完重新开始，她答应得好好，后脚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开始摆脸色。”
　　“我没……”周醒彻底绷不住了，垮下肩膀，倾身过去抱她，“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孟新竹板着脸质问：“那些话真是你妈妈让你来问的吗？”
　　“是我自己想知道。”
　　周醒不敢再惹怒她，老实回答，“我妈只是那么跟我说，没让我问，是我心胸狭隘。”
　　想起她们吵架时，孟新竹哭着打来的几通电话，周醒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孟新竹若当真只是为报恩，在遭受冷待时，开香槟欢呼庆祝才是当时的合理反应，而不是早上六点起床搭高铁过来给她包饺子，就为了挽回她。
　　“你扇我。”周醒扬起脸蛋，顺势去抓她手。
　　孟新竹手腕翻转挣脱，“我不是周凌。”
　　“那你打我屁股。”周醒扭身朝她撅起腚，“狠狠打我。”
　　孟新竹无言，翻了个白眼。
　　“姐姐心疼我，舍不得。”周醒笑嘻嘻靠拢，啵啵亲她脸蛋，“我错了，我不应该质疑你对我的感情。”
　　周醒很会撒娇，孟新竹喜欢她有话就说，从不藏着掖着叫人费心去猜，情绪激昂时欢呼蹦跳，低落时唉叹垂泪，该怎么哄怎么劝，是一目了然的，也不会装得矜持高贵，对人冷嘲热讽。
　　哄人她很有一套，小仓鼠似拱来人怀里，扭腰抖屁股，“姐姐姐姐”叫不停，孟新竹不久就败下阵来。
　　“姐姐可喜欢我了，我又美又飒，敲乖敲听话，我怎么能突然那么不自信呢？我抽我自己。”
　　周醒说着把脸贴过去，挨到她唇瓣，“姐姐用香香抽我，好喜欢——”
　　“滚蛋！”孟新竹忍无可忍推开。
　　周醒“嘿嘿”一笑，扑倒，“哄好啦！”
　　附近有学校，车外大批散学的初中生走过，孟新竹命令她坐好，周醒听话并拢双腿，背挺得直直。
　　她模样好乖，孟新竹又心软，“算了，看见就看见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醒蹬鼻子上脸，立即靠去她怀里，发顶蹭人下巴，“我就是你的小猫小狗，我不听话，你就教训我，只是不要打痛我就好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孟新竹没忘了昨天之前周醒拽得那副二五八万的样子。
　　“是姐姐纵着我，我才拽得起来，不然我就是这个……”
　　周醒掐小拇指，“是小丑，是吗喽。”
　　孟新竹成功被她逗笑。
　　周醒娇滴滴偎在人怀里，“那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你想知道吗？”孟新竹倒是不打算瞒了。
　　周醒“嗯嗯”点头。
　　“我确实很喜欢你。”孟新竹道。
　　“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机场。”
　　目光放远，投向车窗外行道树大片的浓荫，孟新竹说起件旧事，“我去接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交通拥堵，进程缓慢，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忽然间转过头……”
　　隔着两米多宽的绿化带，逆向车道，孟新竹看到主驾的冯念，以及她车副驾的大束鲜花。
　　“当时我很奇怪，你跟冯念那般要好，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你回国她怎么可能会不管你呢？后来见到你，我明白了，她已经接到你，还为你准备了鲜花，她是被你支走的，因为你后来接到了我的电话。”
　　从孟新竹怀里支起身，周醒惊愕睁圆眼。
　　不是吧？难道她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见到你，感觉惊喜，你张开了好多，高挑美丽。不变是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笑起来样子憨憨的，满脸写着‘我有很多坏心思，你快来猜呀’。我感觉很有趣，你撺掇我淋雨时，没拒绝，在电梯间，我忍不住暗示你，要常常来找我玩。”
　　孟新竹平静说起这些，唇边笑意浅浅。
　　周醒抓了两把头发，“等等……”
　　重点太多，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最终选择从那句“我有很多坏心思”开始。
　　“我情绪很挂脸吗？”周醒不能接受，初次见面就被人看穿全部心思。
　　好比凌晨三点出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面蹦跳撒欢，时隔半年，聊天对象突然发来她曾经当街拉屎的照片。
　　“很挂脸。”孟新竹目光慈祥。
　　周醒长长吸气。
　　此前，她想过孟新竹或许有利用她来制裁周凌的嫌疑，也并不反感成为工具。
　　不能接受，是她暴露得那么早，还没见面就被人洞察歪心思。
　　“都怪冯念！”周醒胡乱甩锅。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邀请我去淋雨，我们一起在雨中荡秋千。”孟新竹平静叙述。
　　此前她很不愿意承认，这实在不道德，不光彩。
　　现在无所谓了。
　　周凌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不是被周凌紧攥着命脉，她早就提出分手，走得远远的，也不至于把这么多人牵连进来，还生一肚子气。
　　但也多亏有了周凌，没有她的衬托比较，怎么显出周醒的好来。
　　周醒就是比她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已经释然，我们都不是圣人，再说什么是圣人呢？圣人恐怕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没犯过错，世事大多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立场问题。”
　　孟新竹坦然接受事实。
　　“我喜欢你，大概就是我们重逢那日，也可以说是初次见面……”
　　顿了顿，她看向周醒，“你还会觉得不公平吗？质疑我是报恩。”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周醒感动到落泪，重新扑去她怀里，手臂用力圈紧她，“如果你是白素贞，那我就是小青，你终于离开许仙那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了，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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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好骚啊。”
　　确定到岗日期,周醒得回去收拾趟东西，来时匆忙，她连手机充电器都没拿。
　　新生活属于勇敢的开拓者,过往的不愉快是飞掠过水面的白鹭，涟漪浮影一逝而去,不必再纠结。
　　孟新竹给她买了高铁票，核实身份信息时，被她出生年份刺激到,不由感慨,“我真是老了。”
　　“什么？”周醒腾地爬起，电脑丢到一边来抱她,“才不老,你可嫩了。”
　　“哪里嫩。”孟新竹随口，购票软件上将周凌身份信息删除。
　　回答说“哪里都嫩”,周醒瞥见她动作,偷笑一下,隔着衣服衔住她，“我的名字在你上面哦。”
　　“我现在就把你删了，我独美。”孟新竹威胁。
　　“才不会。”周醒齿关轻咬,含含糊糊，“你舍不得。”
　　心口微痛，孟新竹低嘶，手托住她脸颊推开，“别闹,干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周醒想撩她衣摆。
　　孟新竹直接翻身下床,“你真是没完没了。”
　　“一下下嘛。”周醒满床打滚。
　　小年轻精力旺盛,孟新竹有些招架不住,下午出门前才来过，晚上到家，浴室里洗手台上一次，按在玻璃墙又一次，这才休息多久。
　　天蝎女都这样吗？孟新竹后悔让她住进家里来。
　　早些时候，孟新竹姑且认为是新鲜感作祟，在跟周凌的几次对峙拉扯中，周醒确实出力不少，她便顺着纵着，无论被折叠成何种姿态，都毫无异议。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周醒仍是热情不减，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向。
　　头痛腰酸，腿肚子都抽筋，孟新竹怕极，慌慌张张逃下楼。
　　“欸！”周醒伸手去捞，没抓住，“不至于吧！”
　　“换你试试？”孟新竹回头没好气，“人都麻了。”
　　人都麻了还有这层意思呢，周醒大笑。
　　坐在沙发上按开电视，听见周醒追下楼的脚步声，孟新竹赶忙起身去把窗帘拉开。
　　周醒本来没往那处想，只是想跟她腻歪腻歪说说话，见她满面惶恐，顿时逆反心起，大步走去，豁地将窗帘紧闭。
　　“你干嘛？”沙发上孟新竹挺直背。
　　周醒轻蔑一笑，“你不想，我偏要来。”
　　孟新竹顿时懊悔，早知惹她干嘛。
　　“瞧你吓得。”周醒却笑起来。
　　孟新竹不敢放松警惕，往边上挪挪，周醒“哎呀哎呀”靠过来，“不弄不弄，我知道你累，我也累，再说明天还赶车呢。”
　　“当真？”孟新竹将信将疑。
　　“看我卡姿兰大眼睛。”周醒睫毛扑闪。
　　孟新竹稍放下戒备，抓来遥控器，“找个电影看看吧，困了就睡。”
　　“好。”周醒起身，“那我去把灯关了，更有氛围。”
　　出其不意是周醒的必胜招，她回转时不由分说就把人按在沙发，宽松棉质睡衣起先衔咬留下的湿漉加重，渗透进布料，它受激紧张起立，似是欲拒还迎，娇矜矜往人嘴里送。
　　“就玩一会儿，一小会儿。”周醒软着声撒娇，往上亲吻她锁骨。
　　孟新竹攥紧裤腰，周醒哭笑不得，搡她一把，“你弄得我跟个什么似的。”
　　“你上辈子寡死的吧。”孟新竹吐槽。
　　说荤话谁不会，周醒不甘示弱，“在你肚皮上死的。”
　　“那我是没给够你，这辈子来还债了？”孟新竹白眼。
　　周醒笑倒在她怀里，“嗯呢。”
　　“嗯个屁。”孟新竹没好气。
　　话虽如此，周醒这般着迷模样，孟新竹完全不能抵御，还是被她连哄带骗拆开包装。
　　喟叹着，周醒借电子屏闪动的莹莹光亮，抬身认真观赏。孟新竹偏过脸，一缕长发含在唇际，像只孱弱的小兽。
　　“好漂亮。”周醒由衷赞叹，唇凑去她耳边，“姐姐一点不老，嫩得我都抓不住。”
　　“坏蛋！”孟新竹用力捶她。
　　“那你是水煮蛋。”周醒啾吻她腮，“还是溏心蛋，一戳就流出来了。”
　　孟新竹气急败坏，脸都红透，“不准说了！”
　　“你以后也不能说自己老。”周醒提出交换。
　　“那你还总叫我姐姐。”孟新竹找茬，“你把我都喊老了。”
　　“女人。”周醒立即改口，手指点在她鼻尖，“我命令你，以后不可以再说自己老，否则我必然会狠狠惩罚你。”
　　她表情认真，连音色都改变，板着脸还挺像那么回事。
　　哪儿学的这些，孟新竹憋笑，“这就演上了是吗？”
　　“先过过戏。”周醒说。
　　想起她之前一直抱着电脑敲字，孟新竹好奇，“还在楼上的时候，你是在写剧本吗？”
　　“没有。”周醒老实回答说：“在网上跟人互喷，因为有人骂了我最喜欢的电影。”
　　孟新竹诧异扬眉，“原来是键盘侠，失敬。”
　　周醒摇头，“不用写剧本，生活就是剧本，顺其自然发展。”
　　“你还是哲学家呢。”孟新竹道。
　　“嗯哼。”周醒邪魅一笑，“女人，你捡到宝了。”
　　周醒做怪表情一点不油腻，倒是可爱得紧，孟新竹捏捏她脸蛋，趁机扯下衣摆掩好自己。
　　知道她累，也玩够了，周醒没再坚持，将她拉坐起整理好衣衫。
　　如释重负，孟新竹长长吐气。
　　周醒在她怀中闷笑，又不满扭身，“我哪有那么可怕！”
　　翌日晨，孟新竹送周醒去高铁站，指挥她把车停在附近，说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行李，就不用挤地铁，直接把车开回去就行。
　　“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全。”周醒不忘吆喝自己，“我也听话，姐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看路。”孟新竹掐一把她大腿肉。
　　周醒“嗷”一嗓，“姐姐打我，我一点都不疼，我爽死了。”
　　“闭嘴！”孟新竹忍无可忍。
　　有这么个活宝在身边整日上窜下跳，孟新竹也很难做到情绪没起伏。
　　停好车，刷身份证进闸机，行李过安检，到候车大厅周醒还没反应过来，揽着孟新竹手臂上演苦情戏，“我不要走，不要离开姐姐，呜呜呜……”
　　旁边人视线古怪，周醒满不在乎，孟新竹习惯了，亦是无动于衷。
　　十分钟后开始检票上车，周醒用力眨眼挤出泪花，“我要走了，姐姐不要太想我，也不要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孟新竹拎起挎包，没理会，取出身份证径直过检票口。
　　“嗯？”周醒呆愣在原地，傻傻张嘴。
　　孟新竹站得远远，似笑非笑看她。
　　焦急等待前面人过闸机，周醒身份证拍在机器上，迫不及待奔向她，“你买了票？”
　　显而易见，孟新竹高傲扬眉。
　　周醒轻捶她一下，“你不是说店铺快开业，走不开？”
　　“已经雇了店长。”孟新竹挺背摆出老板架势，“那些杂活难道还得我亲自去干。”
　　“你真坏！”周醒跺脚，“害人家难过一上午。”
　　孟新竹牵起她手，“走吧。”
　　买票的时候，孟新竹确实是当着她面买的，只买了一张，后来还是躲进卫生间偷偷退掉重买。
　　幸好周醒从来不看手机短信，完全没发觉异常。
　　座次紧挨着，周醒靠在她肩膀，“我好幸福。”
　　用肢体回应，孟新竹与她十指相扣。
　　周醒这声“姐姐”不是白叫，孟新竹生活上十分细致体贴，冰箱里冷冻的食物不好带上高铁，她叫来快递上门打包，冷鲜运输，阳台上的绿植也是，总不能就丢它们不管，等着渴死，干脆把它们搬到楼顶天台。
　　房子大致收整过，行李也打包好，她们买了当天下午的票返回，两日后，周醒顺利入职酒店，按照约定，她们的故事也开始了。
　　店铺装修进入尾声，孟新竹忙活一整天，下午四点闹钟响，她回家洗澡化了个全妆，穿条新裙子出门。
　　按照剧情设定，她跟周醒现在完全不认识，她们需要制造一场偶遇来相识。
　　出门，搭乘地铁，步行至酒店门口，孟新竹猜想周醒已经下班，隔着酒店落地玻璃往里张望。
　　该怎么演，孟新竹完全没头绪，心中好奇又紧张，迫切想看到周醒，窗边搭瞧，鬼鬼祟祟。
　　就在此时，她肩膀不轻不重被人拍了下。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倏然回头，孟新竹惊愕瞪大眼。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脸，却完全陌生的装扮。
　　今天的周醒好不一样，灰色包臀裙搭配收腰小西装，内搭白衬衫，女士细条纹领带，脚踩六厘米高跟鞋，一推鼻梁上细黑框眼镜，笑意盈盈，“你好啊，女士。”
　　孟新竹疯狂眨眼，一时忘了人在戏中，“你近视了吗？”
　　“啊？”周醒微微愣神，手扶镜架，笑着摇头，“我没有近视，眼镜是平光，不过女士好眼力，这是我今天的搭配重点。”
　　她好厉害，解释了眼镜的来历，而且还没出戏！
　　孟新竹抿唇，极力调整状态，称赞道：“你真漂亮。”
　　岂止是漂亮，太惊喜了，这是她的工作服吗？床上能不能也穿这个。
　　周醒轻笑，“您也很漂亮。”
　　新裙子，法式大方领，腰身勒束得紧紧，裙摆花纹繁复，今天的孟新竹美得很有冲击性。
　　言归正传，周醒压了压嘴角，“我是这家酒店的前厅部经理，看到您在窗外站了很久，请问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呢？”
　　“啊——”
　　孟新竹捏紧包带，反正是演戏，也不管了，“其实我是跟踪我丈夫来的，看到他五分钟前带了个年轻女人进了这家酒店，所以想跟过去看看。”
　　周醒双手交握身前，始终保持礼仪，面部表情却极难控制，忍不住嘴角抽搐。
　　“抱歉。”周醒背过身去，手握拳抵住腮帮揉了揉。
　　调整好状态，她回身严肃脸，“这个我爱莫能助，如果您是要抓奸的话，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这样啊……”孟新竹挠手背，眼睛睁得溜溜圆，抓紧想台词。
　　“是这样的呢。”周醒微笑。
　　孟新竹忍不住再次看向面前人。
　　她个子本来就高，如今高跟鞋加持，套装尽显身材，黑马尾一丝不苟，细黑框眼镜更添风情，有种人面兽心的节欲感。
　　“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孟新竹忍不住靠近她，目光流连在她淡色的唇。
　　西装裙束缚，也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周醒不好一直盯住她颈下大片雪白，强迫视线凝聚在她眼睛，同时为表现礼貌，微微欠身，“我非常同情女士的遭遇，但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我……”
　　话没说完，孟新竹拽住她领结往下一拽，当街吻在她嘴唇。
　　“那这样呢？”
　　周醒惊恐万分，瞠目而视。
　　“我不相信你对我没兴趣，不然你干嘛跑出来问，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孟新竹手抚胸，娇嗔道：“想要什么条件，直接开就好了。”
　　好炸裂的台词！
　　吐气，周醒往后撩了把头发，“你好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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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平时穿丝袜吗？”
　　第一天上班,早起出门时，周醒为表示对入职的尊重，凉拖换成小白鞋,衣着风格倒是没变，宽松轻薄长裤搭配正肩小T,风格随意慵懒。
　　不喜被束缚，她头发都很少扎，只在跟孟新竹的某些特定时刻,长发束起方便对方攥在手里,该往上还是往下，她根据指示进行操作,尽心侍奉。
　　也无需费心准备什么,前厅部直面顾客，为规范仪容仪表,工作服由品牌方提供。
　　换好衣服,周醒在大堂副理带领下熟悉酒店,中午出去买了双高跟鞋，镜中展示身材时，灵机一动,购入眼镜搭配。
　　谁还不是个女精英了。
　　第一天上班很闲，下午没什么事，坐在办公室发愣时，周醒设想过她们的“初遇”。
　　都市现代背景，题材设定为百合,一个是酒店前厅部经理,一个是手作店老板,完全没有交集点,故事还得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展开，有点难办。
　　倒也不着急，生活是最好的编剧，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比如现在，孟新竹张口就给自己套了个已婚少妇人设，说是来酒店抓奸的，初次见面就献上香吻，还暗示可以交换更多。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周醒暗想。
　　见面不到五分钟，关系进展飞速，不当心就要滚到床上去，周醒压压眉梢，必须让节奏慢下来。
　　“我不是那种人。”周醒面色严肃，“更不会滥用职权，通过出卖客人隐私来进行不正当交易，还请自重。”
　　“至于刚才……”周醒用力擦拭了下嘴唇，“我只当你是脑子不清楚，不跟你计较。”
　　说罢转身便走。
　　显然，她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负责，为人正直率真，不会轻易被诱惑。
　　人设基本定下，孟新竹大致了解，故而没有阻拦。
　　周醒走出两步，心下疑惑，脚步放缓。不叫住她吗？这场就结束了？
　　生活不NG，按照剧情，周醒别无选择，径直走进酒店大门。
　　落地窗外，新来的经理被个漂亮女人拽住衣领猛亲一口，前厅许多人都看到了。
　　大堂副理上前，口吻关切，“经理没事吧？”
　　“没事。”周醒掩唇，脸红透。
　　“哎呀，她进来了！”大堂副理如见鬼。
　　周醒回头，果然见孟新竹扭腰款款而来。
　　她的长相跟妩媚不太搭边，小鼻子小嘴，气质温柔娴静，许是今天这身华丽的长裙助威，亦或是戏中释放天性，眉目间充满一种克制的风情。
　　像是一直勤勤恳恳侍奉家，某日幡然醒悟决心改变，开始尝试打扮，利用美貌横行的前家庭主妇。
　　随口编造的人设，倒是意外符合她的真实经历。
　　“女士。”周醒硬着头皮走上去，“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来酒店当然是开房了，不然做什么？”孟新竹赏她一记大白眼。
　　行，你厉害。
　　“怎么，不欢迎？”孟新竹挑眉。
　　周醒尬笑，“怎么会呢？为你服务，我乐意至极。”
　　随即躬身，“这边请。”
　　“我要一间豪华大床房。”孟新竹站立在登记处。
　　前台微笑，“好的，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孟新竹翻包，“哎呀”一声，“没带。”
　　周醒刚要松气，又见她侧脸询问，“电子身份证可以吗？”
　　“可以的。”前台接道。
　　周醒没来及插话，偷偷攥拳。
　　她好被动！完全不知道孟新竹接下来怎么演，只能配合。
　　登记手续办理完毕，拿到房卡，孟新竹手机扔包，仰脸看向周醒，“可以带我上去吗？”
　　快速摸了下鼻子，周醒点头说“当然”，“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新来的经理还很年轻，顾客明显不怀好意，担心领导安危，大堂副理自觉跟随在后，嘴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嘟囔着“我刚好要上去一趟。”
　　三人进电梯。
　　门上显出三人身形，两个细长条，一个酒桶。
　　孟新竹双手拎包，站立正中，左侧周醒礼仪培训很到位，双手交握身前，身姿笔挺。
　　“其实，在酒店外，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情，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孟新竹抬手，漫不经心弹弹指甲，“我跟我老公没有感情，一直都是各玩各，但只要我拿住他的把柄，就可以把他的钱全部搞到手，再把他一脚踹开……”
　　说到这里，孟新竹顿了顿，侧脸望向身边人，目光轻佻上下打量，甚至伸出手在她屁股上捏了把。
　　“只要你侍奉得好，让我开心，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以后都不用上班了，这样的酒店，我给你开个十家八家都不成问题。”
　　被掐住臀肉的瞬间，周醒嚇得原地大跳，整个轿厢都随之抖动，她退至角落，羞耻脸红，本能一声娇吟，“姐姐你别这样——”
　　大堂震惊到无与伦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应该说话吗？不说话，恐经理责怪，说话，万一坏了经理的好事。
　　思来想去，沉默是金，大堂选择闭嘴。
　　“叮——”
　　电梯终于到楼层。
　　孟新竹下巴尖朝前一划，“带路吧。”
　　回头求救望向大堂，周醒好似万般不情愿迈步离开电梯。
　　1806，豪华大床房，周醒初来乍到，对房间布局还不太熟悉，左右张望一阵才确定方向。
　　绒面地毯上，高跟鞋声音沉闷，孟新竹落后几步，视线毫无忌惮落在周醒纤细笔直的小腿。
　　“平时穿丝袜吗？”她没头没脑一句。
　　周醒蓦地回头，确定没人跟来，朝她气愤跺脚，“干嘛你！我可是前厅部的经理欸！让下属看到，我以后还怎么管他们。”
　　“怎么了呢？”孟新竹懒洋洋眨眼，“我又没做什么。”
　　“你给我等着。”周醒恶狠狠撂下这句，抢来她房卡开门。
　　孟新竹迈步进屋，见她转身要走，回头，“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介绍什么？”周醒急着下楼自证青白。
　　“你先过来。”孟新竹坐到床边，朝她勾手指。
　　周醒挣扎。
　　撩撩头发，双手撑在身后，孟新竹挺胸将软羊皮缎面小高跟踢出去，翘起腿，裙摆下探出一小截伶瘦的脚踝，足尖有节奏轻点着，无声引诱。
　　周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今年多大了。”孟新竹兀自闲聊，角色拿捏相当位，完全不笑场。
　　咬唇犹豫几秒，周醒最终选择回到她身边，顺手将门扇开到最大。
　　那股扭捏捏捏，故作姿态的小劲儿给她拿捏得死死。
　　孟新竹拍拍床，“到我身边来。”
　　周醒顺从挨着她坐下。
　　孟新竹开始摸她大腿，“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见门口大堂副理怀抱布草，假装路过。
　　幸好门开着，周醒默念阿弥陀佛。
　　大堂副理咳嗽一声。
　　孟新竹给了个眼神，周醒领会，立即起身，“这边还有什么需求吗？”
　　说着走出房间，叫住大堂，小声说：“她有点挑剔，但没关系，我能对付。”
　　大堂“嗯嗯”点头，“经理有事就叫我。”
　　果然还是得有观众，刺激加倍。
　　已经是下班时间，再说孟新竹正儿八经付了房费的，周醒心安理得回到房间。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孟新竹候在原处，好整以暇，“你的名字。”
　　“我姓周，风雨同舟，不到巅峰不罢休的周；名醒，大梦初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醒。”
　　这番自我介绍，周醒从初中一年级用到大学一年级，班级每次都会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如愿收获孟新竹眸中晶亮的笑意，周醒扬眉，“你呢？”
　　“孟新竹，参差仙子仗，迤逦羽林枪的新竹。”她笑答。
　　还是个文化人呢。
　　周醒“哦”一声，倚靠在床对面的长桌。
　　“电梯里跟你说的那些，考虑得怎么样。”孟新竹继续之前的话题。
　　周醒忍笑艰难，摘了眼镜，手捂着半张脸。
　　“我可以给你钱。”孟新竹诱惑道。
　　周醒背过身去，嘟嘴捏腮帮，长出一口气，才扭头说：“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孟新竹好奇。
　　“你不是来找你丈夫的？”周醒反客为主，“怎么人都到酒店了，又不理会了。”
　　“我现在对你更有兴趣。”孟新竹视线随之落在她短裙下笔直修长的一双腿，重复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平时穿丝袜吗？”
　　戏中，天秤的另一端，手持法杖的黑袍小恶魔完全占据主导，周醒如被她眼神剥光。
　　还有两幅面孔呢。
　　“不穿。”周醒顺势扮演宁死不从的清纯小白花。
　　“可以试试。”孟新竹建议。
　　周醒噘嘴，不置可否。
　　“我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吧。”孟新竹软下语气，“不用那么紧张，对我如此戒备，像刚才那样就很好啊。”
　　“来——”她招手，“到我身边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鬼使神差，周醒挨去床畔。
　　“你真可爱。”孟新竹抓来她手，翻来覆去看，“其实我会看手相，你相信吗？”
　　“是吗？”周醒低嗤，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
　　女人素白的指尖在她掌心游离，像一片轻软的羽毛。
　　“你的感情线和智慧线重叠，说明你这待人真诚、热情，而起始很淡，代表你在青少年时期，都独自一人，但没关系，你的福气在后头，你会遇见你的真爱，你们必会相守到老……”
　　“还没有谈过恋爱吧。”孟新竹抬头看她，目光热切，“恭喜你，你捡到宝了，你的真爱就是我。”
　　再也绷不住了，周醒噗呲笑倒在她怀里。
　　她是怎么坐到一本正经说出这些鬼话的！
　　“休、休息一下。”周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做什么？”
　　周醒脸都笑红，滑跪到地毯，“我真受不了啦。”
　　“这就受不了。”孟新竹挑起她下巴，拇指用力擦拭过她唇瓣，“姐姐还没放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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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薄透黑丝
　　晨会开始前十五分钟,周醒才从房间的大床上爬起来，手机打卡后进浴室洗漱。
　　大几百的房费不能浪费，昨晚她们直接在酒店住下,始终未曾离开。吃饭问题，周醒则以处理客诉为由,利用职位之便直接让后厨送过来。
　　洗漱完穿戴整齐，周醒回到床边，隔着被子抱住床上那个圆圆的小鼓包。
　　“我去上班了。”周醒抚开她面上乱发,亲吻她眉眼。
　　被子里的人“唔”一声冒出来,手臂缠上她脖颈，依恋相蹭。
　　怀抱柔软,气息香甜,心口绵绵化成一汪水，周醒更加用力抱紧她,“好喜欢你哦——”
　　想到每天早晨出门,都能跟睡得迷迷糊糊的姐姐抱在一起亲亲贴贴,周醒幸福得要昏过去。
　　“你今天要去店里吗？”周醒撑起上身，拇指细抚她纤长的眉。
　　孟新竹闭眼点头。
　　“怎么不讲话。”周醒触碰她唇瓣。
　　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掩口小声说：“还没洗漱。”
　　“哎呦喂——”周醒又重新埋进她肩窝里,扭扭身子，“我又不会嫌弃你。”
　　“上你的班去。”孟新竹才敢说话，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我已经打卡了。”周醒捧起她脸，啵啵两下，“姐姐超香的。”
　　她好黏人,好会撒娇,这些都是孟新竹从未在周凌身上体会到的。一声叹息,孟新竹抱紧她,热恋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今天还演吗？”周醒万分期待。
　　“看情况。”孟新竹回道，唇瓣幅度很小。
　　周醒闷笑，倒在她怀里，“你好可爱哦。”
　　跟昨天那个霸气的美艳少妇完全背驰。
　　晨会快要开始，不能再耽搁，周醒最后“啵啵”两下爬起来，“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早餐。”
　　“好。”孟新竹恋恋不舍松开她手。
　　“我走了。”周醒下床。
　　打算再赖一会儿，孟新竹闭眼“嗯嗯”点头。
　　周醒盯她几秒，又爬回去，“你应该说，‘老婆拜拜，要好好上班’，跟我说。”
　　赶紧把她打发走，好继续补眠，孟新竹顺从，“老婆拜拜，要好好上班，赚小钱钱。”
　　周醒“哎呀哎呀”抱住她，在床上扭成蛆，“我好喜欢你啊，呜呜呜。”
　　“赶紧滚。”孟新竹隔着被子踹她，“啰里吧嗦。”
　　“这就滚啦！”周醒下床趿上拖鞋，“老婆拜拜——”
　　拿上手机，先拉开条门缝，左右打望确定没人，周醒才蹑手蹑脚溜出房间。
　　每天晨会要检查仪容仪表、考勤状况，以及前晚的工作问题和卫生情况等，结束后还要喊口号拍巴掌。
　　周醒昨天经历过一次，有被吓到，今早赶在大堂勒紧裤带，准备挺胸嚎叫出声前抬手制止。
　　“简省些吧。”
　　周醒往前两步，站到大堂身边，也不能一来就坏了条例，退而求其次，“加油就好了，后面那些都省略掉吧。”
　　什么“努力再努力，人人创佳绩”之类的，完全是空谈，嚷嚷半天纯粹浪费时间。
　　一个领导一套规矩，更别说整个酒店都是她家的，大堂适应能力很强，“好，让我们一起来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然后一顿呱唧。
　　“散会！”周醒合掌。
　　完美。
　　人群四散，各就各位，周醒返回办公室，给后厨打电话，让送份早餐给1806的客人。
　　“昨天那客诉还没处理好呐？”大堂贴着门玻璃，狗狗祟祟。
　　周醒让他进来说话，他满脸八卦，两眼直冒精光。
　　“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周醒朝他挤眼睛。
　　“那个……确实挺漂亮的。”大堂憨笑。
　　“对呀，又有钱又漂亮，谁不心动呢？”
　　周醒顺手给他画了个大饼，“等她老公死了，我把她钱弄到手，再开家酒店，提拔你当总经理。”
　　“哎呦，那敢情好。”大堂乐开花。
　　“哈哈哈哈——”
　　上班时间，周醒不好去陪她，约定下班再玩，孟新竹吃过早餐便退房离开。
　　周醒收到消息，在大厅等她下楼，送她到门口。
　　“下次再来看你。”孟新竹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短促一声娇哼，周醒抿笑点头，“姐姐慢走。”
　　大堂躲藏角落，激动搓手。
　　没急着去店里，孟新竹先回家把皱巴巴的裙子换下来。
　　简单收拾了房间，脏衣服塞进洗衣机，下蹲时明显感觉到小腿酸痛，孟新竹不由想起昨晚。
　　她得偿所愿，周醒把那套西装裙穿到了床上，被弄乱的人却成了她。
　　宽大华丽的裙摆堆叠在腰际，如被挤压碾碎的香甜奶油，凉风拂过腿弯，她仰面看着天花板，牙齿咯咯打战，灵魂被无数次击穿又缝合。
　　酒店的吊顶设计别出心裁，银白色金属材质，平整如镜，将下方场景全部映出，因此她毫不费力看清全程。
　　皮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海藻般铺陈的长发，被压弯折叠的双腿，揉皱的长裙，以及攀顶时渲红的脸。
　　心有灵犀，调整好洗衣机模式起身时，孟新竹收到周醒信息。
　　[我在想你。]
　　拉开衣柜门，找要穿的裙子，孟新竹回复：[我也想你。]
　　周醒坐在办公桌前，手掩唇低头笑。
　　电脑屏幕报表上平直的黑色线条扭曲、拆解，又凭绘出新的图形，最后浮现出她的样子。
　　结束时，周醒气喘吁吁躺回她身边，看到天花板倒映出的凌乱，张扬、艳丽，又如此完整和清晰。
　　“好美——”周醒感慨。
　　“真是奸商。”孟新竹吐槽，“很多回头客吧。”
　　周醒笑了，“那你会是其中之一吗？”
　　“想得美！”孟新竹再也不要来了，“房费那么贵。”
　　“啊？”周醒撑起半边身子，“你不是还要给我开个十家八家酒店的。”
　　吃饱喝足，姓孟的翻脸不认人，“我给你买十瓶开塞露还差不多。”
　　相处这些时日，周醒发现她的另一面，温柔壳下的风趣、机敏。
　　她其实情绪丰富，也擅长表达，开得起玩笑，也能把握玩笑的分寸。
　　她像一朵洁白的大丽花，花盘饱满，花瓣匀称，无论是何种场景都担得起主花的位置，冶艳而不庸俗，亦不会掩盖掉其他花束的香气。
　　她恬静无味，默默盛开在清幽一隅。
　　回忆抽离，周醒抓起桌面手机，给她订了一束花。
　　店铺装修已经进入尾声，开始刷漆，孟新竹在现场监工时，忽听见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走出店铺，站到玻璃门外，配送小哥将怀中规模巨大的花束递给她，“你家暴暴宝宝给你买的花。”
　　“我家暴暴宝宝……”孟新竹低声重复，本能伸手抱来。
　　“是的。”小哥答：“她专程打电话，让我一定要说这句。”
　　粉白大丽花，搭配石榴枝和大量的蕨，清新素雅，酷热的夏季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店长小刘放下手边工作，凑来“哇塞”一声，“男朋友送的吗？”
　　“是女朋友。”孟新竹纠正。
　　“抱歉。”
　　说着没关系，孟新竹抱着花束站到店外阴凉处，给周醒打了个电话。
　　接通，她故意不提花，只问“干嘛”。
　　周醒也装傻，“干嘛？”
　　“你干嘛呀。”孟新竹扬高声调。
　　“你干嘛呀——”周醒学她。
　　玩够，不再打哑谜，感觉腮帮都笑酸，不想吸引过多路人视线，孟新竹转身面对店铺玻璃窗，“干嘛突然给我送花。”
　　“送花还需要理由吗？”周醒一手举电话，一手无聊转笔，“想送就送啦。”
　　“都跟你说不要买花。”孟新竹无意识地扭身，左右晃，“好浪费钱，放不了多久就枯萎掉了。”
　　“我有钱。”周醒仰靠在椅背，足尖一点，开始转圈圈，“我现在什么身份，我可是经理欸，年底还有分红，一束小小的鲜花算什么。”
　　“我知道啊。”不服气鼓腮，孟新竹都没意识到，她从周醒那里学来她的很多小动作。
　　“可是鲜花又不能长长久久放下去，很快就枯萎了。”
　　“可花已经开了，不管有没有人进行采摘和打包运输的流程，它们都不会停止绽放和凋零。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实用的话，很丧失很多乐趣的，就想我们的游戏，在某些人眼里，或许也是毫无意义的。”
　　“才不是毫无意义！”孟新竹反驳，“至少收获了快乐。”
　　独属于她们的快乐。
　　“那鲜花也是一样。”
　　周醒的声音清甜如苹果汁，“它带给你愉悦和满足，装点我们的房间，这就是它的意义。”
　　“你好会说。”孟新竹心口酸酸胀胀。
　　“当然啦，我可是经理欸——”周醒嘚瑟。
　　“好啵。”孟新竹抠墙缝，“周经理下班要姐姐接接吗？”
　　“不用姐姐啦。”周醒嗲嗲，“你先回家，等我给你个惊喜。”
　　孟新竹圈紧怀中鲜花，玻璃窗里看到自己快笑烂的脸，“还有惊喜呀。”
　　“哼哼——”
　　回家的路上，夕阳温暖余晖下，孟新竹几次忍不住眼圈泛红。
　　像一罐浓稠的甜酱，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醒淌进她酸楚的心，为她调配出新的滋味，并摇晃她，将沉淀的果粒都搅拌起，她的生活从此远离凄静和苦涩。
　　她好似重新活过。
　　花会谢，明年还会再开，她的人生也是一样。
　　排骨炖煮得软烂，放在砂锅里温着，小菜洗净，等周醒下班回家才开始烹炒。
　　[下班没。]孟新竹迫切想见到她。
　　[就来啦就来啦！]
　　周醒发来小狗狂奔表情。
　　终于门响，孟新竹起身快步相迎，周醒一眼看到灶台上的小砂锅，抽动鼻尖，“哇，排骨，一到家就有饭吃，我太幸福了吧。”
　　“洗手。”孟新竹撸起袖子准备炒菜。
　　“先让我亲亲。”周醒拉住她手腕，拽来怀里。
　　“我的惊喜呢？”孟新竹没忘了这茬。
　　周醒笑，“吃完饭给你看。”
　　“那赶紧吃。”孟新竹挣脱，并指挥，“把锅端走，小菜两分钟就好。”
　　关于电话里提到的“惊喜”，孟新竹没刻意去猜，周醒也没给出任何提示，晚饭结束后一小时，周醒从卫生间里出来，高跟鞋在地砖敲打出的有节奏轻响持续逼近时，孟新竹在沙发上坐直身体，感觉意外又不意外。
　　还是那身西装裙和细黑框眼镜，只是头发散下来，鲜艳的口红色衬得她一张脸格外精致小巧。
　　当然最吸睛，是短裙下一双被薄透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皮肤色若隐若现，小腿被鞋跟拉长，动作间骨骼经络起伏被放大到极致。
　　孟新竹呆愣，冰淇淋融化，滴淌到手指没发觉。
　　周醒一手将腮边碎发勾至耳后，一手握住她腕部，欠身靠拢，舌尖在她指节快速一扫，奶油裹进嘴唇。
　　“真是个小笨蛋。”
　　傻傻张口，孟新竹石化。
　　“姐姐不是还有大招，这就被我迷晕了？”周醒食指挑起她下巴，吮吻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
　　不敢相信，去年春天，我还在写《春信将至》那样的胯胯骨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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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好好哭一场吧
　　天气瞬息万变,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暖色夕霞小片涂抹在窗台和地板，耳畔忽响起淅沥雨声,窗外涌来大片潮湿水雾。
　　东南沿海城市的夏，总是雨热同期。
　　冰淇淋奶球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毕,还剩小半圆锥形的脆皮筒，周醒取走，扬手抛进垃圾桶。
　　“怎么丢掉了。”孟新竹惋惜。
　　一手扣在她后腰,把她固定在怀里,一手捏住她下颌，挑高小口啾吻,鼻息热热铺散开,周醒语声低哑，意有所指,“都软掉了。”
　　气氛很好,孟新竹却无故被逗笑,脸转向窗外，“雨下大了。”
　　“别东拉西扯。”周醒掐腰提醒。
　　受不了痒，孟新竹喉间短促一声嘤,周醒咬她耳垂，不知哪里学来的台词，“再叫大点声。”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孟新竹迅速入戏，转脸质问。
　　那个强势的蛇蝎美艳少妇又回来了。
　　“哄姐姐开心嘛。”周醒气势陡然变弱，“昨天姐姐不是让我穿丝袜来着。”
　　“你倒是乖。”孟新竹迅速占据主导,来来回回摸她大腿。
　　又软又滑,手感好极了。
　　周醒本来打算在办公室换好,这样她到家就能看到。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如此招摇过市实在不是她风格，再者，她只想给姐姐看。
　　“喜欢吗？”
　　“喜欢。”
　　想也不想，孟新竹指节揪起她腿上小块布料，手攥紧，另一手并用使劲，朝两边猛地撕拉，嗓眼同时闷出声“嗯”。
　　意料之外，丝袜完好。
　　孟新竹困惑“咦”声，加大力度拉扯，布料毫无破损，松手的瞬间立即贴回皮肤。
　　周醒惊疑眨眼。
　　“欸！”
　　不信邪，孟新竹调整坐姿，抿紧唇开始与丝袜搏斗。
　　“什么牌子，质量这么好。”她鼓腮帮攒劲儿，用力撕扯，指甲又掐又抠，终于扯出个破洞。
　　“好端端撕坏它做什么。”周醒不可思议眨眼，看她一脸认真，也不知该不该笑。
　　“那、那丝袜丝袜，不就是用来撕的。”孟新竹强行找回面子，沙发上身体小幅弹跳两下。
　　都怪这袜子，质量那么好，害她丢脸。
　　周醒恍然，“早说，我就买个便宜的好了。”
　　“才不是。”
　　血直往脑门冲，孟新竹羞惭难当，起身上楼。
　　戏还没开始演员就跑了，周醒远处呆愣几秒，有些摸不着头脑，本能追寻。
　　雨把天都下黑了，窗外灰蒙一片，床上人蜷成个小包子，长发凌乱铺散枕头。
　　视线昏暗，周醒没开灯，高跟鞋在地板摔出声闷响，她爬上去把人翻过来。
　　“生气啦？”
　　“没有呀。”孟新竹强装淡定，“有什么好生气。”
　　“那你跑什么。”周醒好笑地看着她，手指细细梳理她面颊乱发。
　　“困了，睡觉呐。”她闭眼歪头，假装死掉。
　　心底软软，周醒被她萌化了，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抱坐起，连连吻她唇，“这么可爱，太犯规了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啊，暗昧气氛真好时，试图扮演强势角色，猛扯人家丝袜，结果半天撕不烂，丢脸跑到床上躲起来。
　　“没关系，下次换成便宜货，多囤几条，专门用来给你撕。”周醒小声哄着，“不生气了吧？”
　　“我才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只是突发奇想。”
　　然而她的辩解太过苍白无力，手又不自觉摁在人家大腿。
　　唇边含笑，周醒一瞬不瞬盯着她，浓黑的目光如有实质，悄然覆盖在温热的皮肤。
　　“你还想玩吗？”周醒嗓音变得低沉。
　　摇头，孟新竹往后靠，睫毛扑簌着躲闪。
　　她退后一分，周醒就靠近一分，始终保持着呼吸可闻的距离。
　　“真的不玩了？”周醒最后向她确认。
　　“不玩了。”她小声。
　　“那我的游戏要开始了。”
　　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晦暗天光下，周醒眉目凝起锋锐。
　　孟新竹倒下去，视线内，分膝跪立在上方的周醒变得极具危险性。她西装裙绷得紧紧，泛起小片的波纹褶皱，大腿细直，长袜透出隐隐约约皮肤色，唇际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她单手拆解领带。
　　雨势渐大，奏响天地，玻璃窗水珠蜿蜒如走蛇，世界灰蒙。
　　双手被高举至头顶，交叠捆扎在铁艺床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孟新竹本能挣扎，却动弹不得。
　　“别动，会受伤的。”周醒安抚，“放轻松就好。”
　　“你要做什么？”孟新竹声线发颤。
　　离窗很近，这么大的雨，有冰凉的水雾被风裹挟着，透过纱窗湿朦朦扑散在她心口。
　　不太习惯这般明晃晃袒露，她试图躲藏，领带却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连翻身都没办法做到。又害怕又期待，周醒这方面的强势总是让她面红耳热，心潮澎湃。
　　海水翻涌，道路泥泞，大雨天总是免不得弄得一身湿，这般狂暴的雨，意味台风快要来了。
　　天完全暗下去，窗外城市灯火黯淡迷蒙，雨雾冲淡室内甜腻荼蘼香气，风暴后满地狼藉堆积在海岸。
　　窗外微光为她镀上一层轻薄白纱，她像搁浅的人鱼，体态玲珑有致，让误入这一方奇幻世界的渺小人类，不由得屏住呼吸。
　　想靠近她，又恐惊扰了她。
　　之后几天，周醒坐在办公室，每每触及颈间领带，就会想起那日的她。
　　双手被桎的缘故，动作局限，腰肢频频翻浪，时而低吟时而惊乍，最后她哭着求饶，说“你放了我吧”。
　　结束，周醒解开领带，轻揉她手腕，她感觉到冷，下意识寻找热源，被圈进熟悉的怀抱，便安心睡去。
　　一些卑劣的念头，常常无法遏制在心头升起，周醒总是忍不住跟周凌比较。
　　几个月前，从孟新竹口中听说她跟周凌床死的消息，周醒万分震惊。
　　这怎么可能！
　　时至今日，周醒还是想不通，这怎么可能。她那么漂亮，那么好。
　　因果无法追溯，周醒也没多嘴问过为什么，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周凌呢。
　　不仅感谢周凌把竹子姐送到她身边，包括正在进行的，因感情中的质疑和迷惘而诞生的戏剧游戏。
　　初衷是为了弥补遗憾，制造一场浪漫偶遇来覆盖掉不开心的过去，虽然剧情从一开始就歪到爪哇国，连续创造出许多新的play，但这似乎更能体现她们的默契。
　　志趣相投，势均力敌，她们相见恨晚，简直天造地设。游戏因为什么开始已经不重要，她们玩得很开心。
　　周凌很久没出现，乍然想起，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连续三日大雨，雨后放晴，手作店开业那日，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周凌来了。
　　周醒正纳闷，明明只订了十个花篮，送货的师傅为什么还在不停往下卸货，以为是订单出错，周醒正要找人核实，转脸就看到花篮后的周凌。
　　日光下，她静静站立在花束旁，很久没见，头发长长了些，柔顺披散在锁骨部位，还是衬衫长裤的经典搭配，身形似乎清减很多，像一尊苍白的石像，失去爱的滋养呵护，将要剥落碎裂。
　　她视线专注，翻越过门前艳丽花丛，牢牢锁定玻璃窗内忙碌的某人。
　　孟新竹今天穿了条很仙的花裙，裙摆参差，露出漂亮的跟腱和小腿，头发用同色系的缎带梳了条花辫，臂挎竹篮，为到店的客人发放手工制的小礼物。
　　她脚步轻灵，裙摆跳跃摆荡，自信美丽，充满朝气似林间小鹿，无论是谁见到她，目光都忍不住为她多停留几秒。
　　周凌也不例外，门外长久注视她。
　　骤然间，视线内一人闯入，手臂勾缠在她腰肢。
　　大庭广众下，这般亲密举动，她毫不羞涩，抬起头大大方方朝那人展露笑容，在那人附耳低语时凝神细听，随后凑去那人唇边说话，顺势环住对方的腰。
　　太阳好大，滚水一样泼下来，周凌头晕目眩，眼前阵阵泛黑。
　　周醒手从孟新竹腰肢转移到肩膀，勾着她说话，还不时偷亲。
　　“不准调皮！”孟新竹警告。
　　“可是姐姐今天好漂亮，人家忍不住嘛。”周醒靠在她肩膀撒娇，顺势回头看了眼。
　　唇边笑容霎时变味，转换为浓浓的讥讽，周醒目光挑衅。
　　忽然，她改了主意。
　　“周凌来了，就在店外。”
　　面上笑容尽散，孟新竹愕然。
　　吧台后忙碌的书庭闻言抬起头，三人齐齐看向落地窗外。
　　眸底冰融，周凌视线热烈而急切。
　　“她怎么会来？”书庭不悦。
　　周醒冷哼，“来捣乱的吧。”
　　“竹子。”
　　周凌跌跌撞撞奔来，撞倒门口的花篮也顾不得。
　　“怎么办？”孟新竹急得快哭出来。
　　她店铺开业第一天，周凌不会真像周醒说的那样，来找茬捣乱的吧？
　　银货两讫，她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为什么周凌还是不愿放过她呢？大老远又追到她店铺里。
　　“你先走，你不在她发疯也没人看。”周醒握住孟新竹手腕，朝后轻轻一推，“从后门走商场，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对付她。”
　　“先走吧。”书庭点头，“这里还有我。”
　　“那你们小心。”孟新竹提裙慌慌张张跑掉。
　　周凌追进店，呼喊着“竹子”，没换来一次回眸，孟新竹踉踉跄跄，视她为避之不及的瘟疫。
　　“她不想见你，别追了。”周醒一手插兜，一手横向阻拦周凌。
　　“你让开！”周凌高声。
　　不想影响店里生意，周醒扯着她胳膊大步走出店，朝前用力一搡。
　　“如你所见，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事业感情两开花，不需要你的额外关照。”
　　“你们没可能了。”
　　一字一顿，周醒将几个月前周凌掐着她脖子送的那句话如数奉还。
　　“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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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没你那么骚。”
　　周醒不想说那些话刺激周凌的,她做事也不是真的半点分寸和顾虑也没有。
　　之前跟周凌再怎么闹怎么吵，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损失。
　　现在不一样,周醒不想手作店开业当日，本地社会新闻头条出现“三女为爱痴狂,手作店门前大打出手”此类标题。
　　网络传播速度之快，说不好还能上个微博热搜，让全国人民都看看热闹。
　　激怒周醒的,是周凌浑身上下表现出的眷恋不舍。
　　她苍白颤抖的唇,喑哑干涸的声线，以及眉目间流露的珍重和惋惜……
　　一切的一切,都让周醒感到厌烦。
　　精致美丽的外形和柔软细致的内在,让孟新竹轻而易举就俘获许多好感，连书庭妈妈都想过撮合她和自己女儿。周醒从没因为这些酸过。
　　被很多人喜欢的孟新竹让周醒感到自豪,也庆幸自己能成为被她挑选为共度余生的伴侣。
　　可周凌凭什么？
　　“假设你们刚认识不久,你说你喜欢她,想追求她，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她确实很好。可你们已经分手了,大姐，你们是在一起过的，是你没好好珍惜她，是你把她逼走的。”
　　周醒烦躁抓了把头发，真搞不懂。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拿她当保姆使,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甚至联合父母欺负她,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对她有多恶劣，才死攥她命脉不松手。现在分都分了，还三番五次上门纠缠，跑那么远都躲不掉你。”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目光始终停留在店内橱窗，寸寸搜刮，确定孟新竹已经离开，周凌平静下来，“我不是来闹事的。”
　　“那你想干嘛？”周醒极力克制着，让声线保持平稳，“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再打扰她，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连见她一面的权利也没有吗？”周凌迅速转脸，因对方口中反复强调的“她们”。
　　“但她不想见你。”
　　周醒真受不了周凌这副假深情的样子，“你没看见，你一出现她吓得赶紧跑，生怕被你讹上。”
　　“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到她愿意见我。”周凌执拗道，后背抵靠墙壁。
　　“等？”周醒瞪圆眼，转脸看向被太阳炙烤焦白的砖石路面，讪一声，“行，你等吧，你慢慢等。”
　　她开门进店，横穿店铺，从另一侧小门进入商场，边走边给孟新竹打电话，简单汇报周凌情况。
　　孟新竹在三楼电玩城里骑摩托车，一路摔到通关，气恼丢开车把手，“真讨厌！”
　　“肯定是苦肉计。”
　　周醒握拳忿忿，“她想学我，在外面热中暑，然后送医院。她知道我们不会丢她不管，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早知道把她删了。”孟新竹翻身下车，抻抻裙摆。
　　周醒皱眉，想起三天前，她那条有关店铺开业消息的朋友圈。
　　“所以是你把引来的！”
　　“是啊。”孟新竹气得直跺脚，她现在后悔死了。
　　为宣传店铺发朋友圈，吸引更多顾客，这无可厚非，但周凌因此获取到店铺信息就另当别论了。
　　“那你为什么没删？”周醒瞪她。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不像有些人，做事那么绝，删人微信删得那叫一个痛快。”孟新竹白眼。
　　周醒无话可说。
　　删的时候确实痛快，情绪上头完全没考虑后果。
　　后来吃到苦头，哭求很久都没能加回来，还是某日意外破译她屏幕密码，才偷来她手机重新加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周醒鼓着脸，倒要看她打算如何处置。
　　“凉拌。”她口气淡淡。
　　新店开业有优惠活动，办理会员全店享八折，店里人多，孟新竹也不能一直躲下去，该忙就忙，全当外面那人不存在。
　　但情绪很难不被牵制，几次她忍不住望向窗外，捕捉到小片熟悉的衬衫衣料，又飞快移开视线。
　　她确实有些话想对周凌说，却也不是非说不可。
　　这段时间，她几乎快要忘记周凌。
　　决心分手，收拾起行李离开那个夜雨，她狠狠哭过一场。
　　眼泪被大雨冲刷，同被洗净带走的还有她对周凌的最后一丝情分。
　　以前听人家说，治疗失恋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投入到下一段感情。她衔接无比飞快，从下楼到出电梯，不到五分钟，未曾体会到失恋时痛彻心扉的煎熬痛苦。
　　她流泪，哭喊，是为自己，为钱为房子，为她理想中的乌托邦。
　　至于周凌，在跟她堂妹上床时，孟新竹内心毫无负罪感。
　　跟周醒在一起的这些时日，享受到的快乐，超越过往所有，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好缅怀的。
　　而周凌的放不下，大概只是空寂落差感导致，好日子变成苦日子，换谁都不习惯。
　　她全心全意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好日子，没那么多闲暇为周凌开解心事。
　　“神经病吧，这人。”书庭站在吧台后面小声骂了句。
　　“给她倒杯水。”孟新竹吩咐周醒，“天气很热，我担心她中暑。”
　　“这个也拿上。”
　　书庭从柜台后面递来把太阳伞，“别第一天开业就死人，不吉利。”
　　书庭这嘴还是一如既往歹毒，周醒接过伞，出门时顺手提了个小凳。
　　“坐着等吧，我们晚上十点才打烊。”周醒把水杯放在板凳上。
　　“谢谢。”周凌端起杯，浅抿一口，“不过凳子就不用了。”
　　周醒翻了个白眼，“让你坐就坐吧，一大把年纪了，虐出病还得我们伺候你。”
　　藏身花篮后的阴凉夹角，躲避烈日，周凌摇摇头，坐在店外落地窗边的石台上。
　　“随便你。”周醒把伞扔给她，板凳带走。
　　从早到晚，孟新竹没出去看过周凌一眼，晚上九点，剩余工作交给店里员工，孟新竹从商场另一侧大门离开。
　　临走前，周醒去把伞要回来，顺道通知周凌，“竹子已经走了。”
　　她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灰败，身体克制不住发颤，几次启唇，太久没发出声音的喉咙干涸嘶哑，拉扯出短促而怪异的音节。
　　不再勉强自己，她抿唇，轻轻点头。
　　“你赶紧回去吧。”周醒劝，想想又说：“直接去酒店住吧，我打个电话跟那边说一声，让她们把房间给你准备好。”
　　话音刚落，周醒再抬头，却见周凌神色有了变化。
　　风起，她黯淡眸光死灰复燃，眼眶极速泛红，望向远处。
　　“竹子，你来了。”
　　周醒蓦然回首。
　　孟新竹双手拎包，站立在十步开外。
　　“怎么还是来了。”周醒蹙眉不解。
　　十分钟前她们明明说好的，她把消息带给周凌就返回地下车库，她们一起去吃夜宵。
　　“既然大老远来了，有些话还是一次说清楚比较好。”
　　孟新竹上前，站到周凌面前。
　　“我离开你这段日子，你过得很不习惯吧？”
　　不需要周凌回答，她继续往下说：“但很不巧，我跟你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我过得很好，很快乐，期间虽然也发生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现在已经解决。”
　　“我活到快三十岁，只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跟你，一次是跟周醒，有时我也在想，为什么绕来绕去，就是绕不开你们周家人，不过我后来发现，周醒跟你完全不一样。”
　　周凌浑身僵硬，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一整个下午被太阳炙烤皲裂的唇，让她感觉到痛。
　　她唇瓣渗血。
　　幽幽掀眸，孟新竹视若无睹侧过脸，“其实我不需要向你炫耀，我过得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之所以站在这里说这番话，是为了周醒。”
　　莫名被点，周醒挺背，困惑指鼻尖。
　　“我不想晚上回去，因为跟你的事情没处理干净，她跟我闹脾气，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来见你一面。我之前说过，我们可以当普通朋友相处，为了阿嬷，也为了你和周醒的姐妹情谊，我为我说过的话负责。”
　　“但是……”她话锋一转，“仅限普通朋友。”
　　手作店位置绝佳，一面临街，一面接商场，暖融融鹅黄灯牌上镶嵌可爱手写字体——美好时光手作店。
　　靠墙一排铺蓝白格子桌布的长桌，几个年轻女孩飞快戳着羊毛毡，不时向店员询问手法是否正确。
　　“你送的花篮，我收下了。”
　　孟新竹收回视线，最后看向周凌，“作为普通朋友，与人交往时需把控的分寸，应该不用我来教你，所以多余的话不要再讲，我现在有女朋友，说太多我担心她生气。”
　　言尽于此，她不再久留，话落便转身离去。
　　周醒呆愣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点？”孟新竹回头，生气跺脚。
　　“哦！就来了！”周醒蹦跳跟上。
　　仲夏夜的风，带着专属于这个季节的力道和温度，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抚过面颊。
　　回家的路上，周醒大胆道出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所以你喜欢我穿西装套裙，是因为你喜欢……”
　　话至此，周醒顿了顿，巧妙转换措辞，“是因为你喜欢的，就是周凌那种成熟知性的穿衣风格吗？”
　　“我首先声明，我不是怀疑你对她旧情未了，只是就穿衣风格比较！”周醒又急忙辩解。
　　行道树下，孟新竹倏然转身，“成熟知性？”
　　“是什么让你对自己产生这样的错误认知。”她双手抱胸，傲然审度。
　　“是穿衣风格啦！”周醒纠正。
　　休息日，她恢复寻常打扮，身上宽松大白T胸口的米老鼠印花让她很没自信。
　　徐徐叹气，孟新竹松开手臂，靠近牵起她手，“周凌是周凌，你是你，我喜欢你穿西装裙，仅仅因为是你。”
　　“再说，周凌也不会专门穿丝袜勾引我。”
　　孟新竹抬高手臂，落在周醒发顶，轻柔顺毛，“她没你那么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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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亲软没？”
　　晚风轻柔,无可抱怨，绕道从街心公园往家走，明月的光在暗处变得清晰,林草簌簌，宛若情人轻语。
　　内心富足饱满,脚步也轻盈，周醒不时蹦跳跑远，又挥舞着手臂回到孟新竹身边,满脸痴傻揽住她胳膊。
　　“其实你知道吗,刚开始在店外看到周凌的时候，我真吓坏了,如果不是碍着店里人多,我想直接在你脖子上种草莓，亲到你上不来气,亲到你腿都软,然后再让你去见她,气死她。”
　　“为什么没有执行。”孟新竹问道。
　　周醒摇头叹气，“那太幼稚了。”
　　“我有说过你幼稚吗？”
　　尽管已经强调过许多遍，孟新竹仍是不厌其烦,“或许有，但我从来没说过不许你幼稚，也从来没嫌弃过你。”
　　“所以你也觉得我幼稚！”周醒重点偏移。
　　“是的。”孟新竹无力回天，破罐破摔了。
　　周醒松开她手站到一边，“生气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孟新竹长长叹气,“所以最后还是选择跟周凌见面,不是为了跟她说清楚什么,我跟她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我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免得回家你又闹我。”
　　周醒顿觉冤枉，一甩胳膊一跺脚，“我没打算闹你。”
　　驻步，孟新竹看向她。
　　“我知道你出发点是为了我，担心我多想，但这次我真没打算闹你，我就害怕你觉得我幼稚又小气，已经提前说服自己，不要讲多余的话。最后我还跟周凌说呢，很晚了，让她住酒店去，我打个电话跟大堂知会一声，让大堂为她安排房间……”
　　脚尖踢石子，周醒闷闷不乐。
　　周凌三十岁的人了，还车行大老板呢，跑人家店门口坐着玩过家家，扮可怜试图以此来挽回前任，还不是很幼稚。
　　她不计前嫌，给周凌倒水撑伞，晚上也没让人饿着，叫了个青椒肉丝盖饭，她还不够成熟？
　　“你之前说要亲到我腿软。”孟新竹好笑看着她，“这还不够幼稚。”
　　“我只是这么想，又没来真的。”周醒嘀咕。
　　真是蠢得让人伤心。
　　懒得跟她绕来绕去，孟新竹干脆直说了，“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倏地掀眸，不可思议眨眼，周醒睁圆眼睛定定看她。
　　“你说啥？”
　　她转头四顾，左边是两米多高的灌木丛，右边是人工造景的小河沟，已经是晚上十点，遛弯遛狗遛孩子的都回家睡觉了，四下空空。
　　“在这里？”周醒诧异。
　　“在店里你都敢想，在小公园怎么就不敢了。”孟新竹挑衅扬高下巴。
　　心里还是有点憋气，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行动起来，真有点不知好歹。
　　周醒说：“你先等一下。”
　　宵夜回来，她们顺道去逛了超市，把手里的塑料袋搁到地上，周醒弯腰借着月亮翻找，抽出两袋便捷漱口水，问她，“你要不？”
　　孟新竹不太想接。
　　她本意是随便碰碰嘴巴，能把人哄好就行，现在漱口水都拿出来是想干嘛。
　　“你不愿意了吗？”周醒蹲在地上，仰脸看她，像只没讨得吃食的可怜小狗。
　　心软软，孟新竹终是接过，并学她把漱口水吐在纸巾，扔到垃圾桶。
　　“手也擦擦。”周醒撕开包湿巾。
　　“你到底想干嘛？”孟新竹忍无可忍。
　　周醒懵懂眨眼，“擦擦手呀，我们吃完饭都没洗手，如果要摸身上的话，我担心不卫生。”
　　“摸身……”孟新竹说不出口，甩手大步朝前，“你自摸吧。”
　　“你说话不算数啊！”周醒嚷嚷。【♞】
　　孟新竹到底没能走掉，周醒追上来朝她狂喷驱蚊液，并提醒她屏住呼吸时，她心口热烘烘化作一汪，转身抱住周醒。
　　“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别再因为周凌有任何的不自信。如果你非要比，那好，我可以如实告诉你，你比她强多了，各方面都是，而幼稚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贬义词，也代表童真、热情和幽默。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幼稚又怎么样，没什么不好，接受它吧，我比你都更早接受了，你自己为什么不能呢？”
　　如果一定要说从周凌身上学到了什么，孟新竹的回答是沟通。
　　正确有效的沟通，而不是居高临下的质问、诘责，以及单方面的审判。
　　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说心里话，用唇述说爱意，手掌安抚躁动，肢体重叠交叉，传递皮肤的温度，心灵与心灵产生链接。
　　让对方明确知晓，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浓烈。
　　爱人先爱己，爱人亦是爱己。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嫌你麻烦，总要人哄，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你也能回馈我同等的爱，我们互相滋养。”
　　靠得很近，周醒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在耳畔却异常清晰。
　　她的姐姐，敏锐洞察一切，总不厌其烦开导她。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有点不信任，或许是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也可能之前的事让你太没安全感。维护感情，沟通很重要，反正我们都别藏着掖着，干脆点讲出来，以后都注点意。”
　　孟新竹看起来柔柔弱弱，处理问题的方式却十分简单粗暴。
　　发现问题，正视问题，解决问题，并用领导口吻告诫——小周啊，下次注点意。
　　周醒被自己脑补逗笑，“你说话口吻好官方好正式，像我们酒店总经理。”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上级吧，具体事宜，严格按照我要求执行。”孟新竹捏她腮帮，“小周啊，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这是新的play吗？”
　　好问题。
　　孟新竹歪头思索，“那这次是什么人设呢？”
　　“常年潜规则下属的流氓女上司和刚入职不久的应届毕业生。”周醒回。
　　“常年？孟新竹提出质疑，“我标准那么低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我办公室。”
　　周醒惊呆，“你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做？”
　　“不然呢。”孟新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想想又不对，“为什么你每次都扮演这种清纯无辜小白花，你抖m啊，这么喜欢被强迫。”
　　“你抖s啦！每次这种强人所难的角色都能超常发挥。”周醒不甘示弱。
　　“那换过来。”周醒改主意了。
　　“先容我想想，我好好给你编个人设。”周醒说着牵着她手，继续往前走，“这次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月的清影在河水中微微荡漾，孟新竹轻轻拽了下周醒手腕，停在花枝繁茂的紫薇树下。
　　“人设可以回家再想，但这条路很快就要走完了。”
　　她望向公园小路尽头，城市霓虹摇曳，人声如浪，眇眇忽忽。
　　“你还没有吻我。”
　　眼帘低垂，余光袅袅，她羞赧侧脸望向风中摇曳的花枝。
　　紫薇树香气若有似无，炎炎夏日，它独占芳菲。
　　夜色中，周醒目光渐渐深沉。
　　身高差距使然，孟新竹只能被迫扬起脸，感觉她温热干净的手掌覆盖在颈部脆弱敏感的皮肤，血液流速加快，心脏开始砰砰乱跳。
　　这些时日，周醒吻技大有提升，起先只是若即若离浅尝辄止，渐渐不甘，吮住她唇瓣小口啃食。
　　滚烫鼻息喷洒面颊，唇瓣酥麻，有漱口水的清甜果香，被撬开牙关，抓握脖颈的手掌也微微加重力道，孟新竹不由溢出短促音节，揪紧周醒衣襟。
　　气息被掠，大脑短暂缺氧，孟新竹小腿发软不能站立。
　　超市购物袋丢在脚边，周醒及时环住她腰肢，上前两步将她抵在树干，哑声感慨道：“你好甜。”
　　头脑眩晕，孟新竹醉醺醺倚在她怀里。
　　“亲软没？”周醒鼻尖抵在她唇边，明知故问。
　　“软了。”她老老实实答。
　　周醒失笑，掌根用力揉她腰肢，“这么乖，故意钓我吧。”
　　“那你上钓吗？”孟新竹迷迷糊糊。
　　“我不上吊。”
　　周醒环紧她，“肯定是陷阱！”
　　但陷阱坑底不是削尖的竹刺，是她轻软如云的身体，她盈满指缝的长发，她甜蜜柔软的嘴唇。
　　周醒甘愿入瓮。
　　感觉太好不舍分离，周醒小口啄吻她腮，准备再一次时，身后却忽传来幼童喧哗。
　　孟新竹浑身一僵，周醒动作顿住。
　　人声渐近，似乎是从另一侧小路拐入，仅相隔一片不到人高的灌木丛。
　　“跑！”周醒弯腰抓起脚边购物袋，还来不及去牵她手，却见身侧一道残影闪过。
　　几秒钟前，被亲到晕头转向连站都站不稳的某人，此刻好似那离弦而出的箭，霎时就飞奔出几十米远，小羊皮半高跟在砖石路面敲击出连串“笃笃”声响。
　　周醒跑出几步，手搭凉棚远望，路尽头拐角处，人已经瞧不见。
　　身后几个六七岁的小孩跑跳追赶上前，你推我搡，嘻嘻哈哈。
　　“大晚上不回家睡觉，还在外面闲逛。”周醒忍不住教训。
　　坏她好事，太可恶了！
　　跟她们小时候不能比，现在小孩很凶，立即回头瞪她，“要你管啊！你还不是没回家。”
　　周醒没吱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忽而手掩唇，发出“呜呜”怪声。
　　小孩回头，警惕注视她。
　　周醒加快速度跑起来，屈膝压低上身，挥舞着双手，呲牙瞪眼，装鬼“呜哇呜哇”朝前追赶。
　　一帮小孩鬼哭狼嚎四散而逃。
　　孟新竹等候在路尽头，远远冲她招手。
　　周醒小跑上前，“你可真行啊。”
　　害羞掩唇，孟新竹推她一把，“怎么了嘛！人家吓到了。”
　　“没事，挺好。”周醒竖起大拇指，“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项特长，这下谁还分得清你跟苏炳添。”
　　“讨厌！”孟新竹一拳捶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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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算计人的事情很少做
　　关于新故事的人设,周醒昨晚到家就构思好了，但手作店刚开业，孟新竹暂时没空陪她玩。
　　周醒也不催,反正日子还长，她们有的是时间。
　　每日早出晚归,她有认真工作，个人岗位职责力求尽善尽美，贯彻上级指示,制定业务指标,处理客诉时，偶尔被客人骂也能从头到尾保持礼貌和微笑。
　　作为酒店业主方,她的存在也起到一个警示和监督作用,防止管理方摸鱼不做事，但也没仗着自己权限高,瞎指挥。
　　她性格好,没官架子,人又精神又漂亮，部门员工都挺喜欢她，私底下喊她“小经理”,几次当面不小心说漏嘴，她也不在意，说职称面前加个“小”，感觉还怪可爱的。
　　入职满一个月，周存伟来看她,问她习不习惯。
　　周醒对他爱答不理,专心做报表。
　　“过阵子董事会聚餐,你跟我去吧,去见见世面，咱们父女俩不能一直都吵吵闹闹的，让外人看了笑话。”周存伟慈父脸。
　　“不去。”周醒拒绝得干脆，只觉他虚伪。
　　酒店事业，她说不上多喜欢，家里做这行，她没得选，也没什么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大人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
　　走的时候，妈妈说她迟早要回来，她还嘀咕呢——等她回来的时候，孟新竹和周凌该分手了吧？
　　一语成谶，她回来了，她们也真的分手了。今年她走鸿运，事业爱情双丰收。
　　周存伟说的应酬，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帮大叔大婶饭桌上吹牛互捧，要么就各家小辈拎出来，乱点鸳鸯谱。
　　这种饭局小时候她跟妈妈参加过几次，没意思，万一有人不知道她性取向，给她介绍对象，那更尴尬。
　　但也没直接拒绝，周醒说晚上有约了，走不开。
　　“你就是不想去。”
　　周存伟揭穿她，“这边你就认识一个竹子，除了跟她卿卿我我，还能有什么正事。”
　　“知道还说这些。”周醒开始烦了。
　　跟周存伟说话的时候，她耐心流失极快，情绪化严重，暴躁易怒甚至因此哭泣流泪并不是罕事。
　　据说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防御机制，网上还给起了名字，叫失望性情感隔离，她不是唯一的“病患”。
　　她本就是情绪纤细的高敏感人群，爱激动，眼眶还浅，周凌家楼下，跟周存伟那场对峙，至今让她耿耿于怀。
　　眼泪一出，气势陡然变弱，想说的话没出口，想做的事，少了几分愤怒加持，也没能付诸行动。
　　来时候飞机上她想得好好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要让他们一提到她周醒的大名，夜里都害怕得睡不着觉。
　　可实际真的很难做到。
　　恨与爱同样都需要用尽全力，折磨他们，也在折磨自己，她试着那样做过，然而打砸和撕骂只是短暂酣畅。
　　如果需要用他人的苦难来获取快意，那连她自己都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心理出现问题。
　　某些豪门打脸剧，前后落差是为刻意制造爽点来满足观众，但生活不是连续剧，外人看来的“爽”，需要她付出大量的时间和感情。
　　可妈妈受过的委屈呢，她独自承受的那份苦难，该叫谁来偿还？
　　周醒还是不甘心。
　　只是动动嘴皮子不痛不痒骂几句？程度太轻了，并不能消除她心中的恨。
　　她单手撑腮，拧眉思索。
　　周存伟还在劝，“你长大了嘛，能担事了，去给爸爸充充门面，听说你刚回来不久，就能给家里帮忙了，很多叔叔阿姨都想认识你，想当面夸夸你。”
　　厌恶皱了下眉头，情绪又极快淡去，周醒仰靠椅背，似在考量。
　　“你现在住哪儿呢？”周存伟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跟她闲聊，“听说你没住酒店。”
　　“跟竹子租房住。”周醒顺着他话，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那也太不方便了。”
　　两指无声叩击桌面，周存伟思索片刻，“要不我再给你们买个小公寓，或者这种两室的小户型。”
　　周醒诧异扬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性这么快？”周醒挑眉，无聊转笔，“之前叫你买房，跟要你老命似的，现在居然主动提出给我买房，安的什么心。”
　　“什么叫要我老命。”周存伟不满，“你那房子多贵啊，我刷卡的时候，有一下退缩吗？我给你付的全款，你别忘了。”
　　“那你留着也没用。”周醒理直气壮，“你死了都是我的。”
　　周存伟鼻孔撑大，显然被她气得不轻。
　　周醒笑一下，“你又买房，陈小柔还不得疯。”
　　说到这个，周存伟缓了语气，“之前她确实对你有很大意见，还不是因为你跑到家里闹事，到处砸个稀巴烂。但我后来已经开导过她了，都是一家人嘛，过年回老家，还不是要坐一张桌上吃饭。”
　　“所以要给我买公寓这事，是她提出来的？”周醒有意引导。
　　周存伟顿了两秒，“是啊，她提出的，说公寓以后甭管买还是租，都好处理。”
　　“她吃错药了？”周醒问。
　　“爸爸开导得好呗。”
　　周存伟腆着个老脸，“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不愉快，我年纪大了，你弟弟又还小，你正是主事的年纪，我们以后都得靠你呢。”
　　原来如此。
　　“你原先对我们有气，我们都能理解，那时候我们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该消气了。”
　　他小心观察着周醒脸色，见她没言语，又自作聪明道：“抓紧让竹子看房吧，就像上次那样，到签合同的时候，直接让我去刷卡。”
　　“买给竹子？”
　　“可不是！”周存伟拔高音量，似是十分气愤，“你们的事我都有听说，周冰冰就是随她爸了，为人歹毒得很，竹子没房不要紧，我给她买，以后我罩着。”
　　当晚回家，周醒把这事跟孟新竹说了。
　　“你怎么回答的。”孟新竹问。
　　“我说得征求下你的意见。”周醒答。
　　孟新竹摇头，“不需要。”
　　意料之内，周醒挠挠下巴，“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洗衣机“滴滴”几声，孟新竹起身，周醒自觉拿了衣架跟上。
　　“他态度转换那么快，只有一种可能，酒店股权转让没他的份了，他在巴结你。”
　　孟新竹说起上次端午回老家，在卧房阿嬷给她的嘱咐。
　　“阿嬷跟我说，你还小，很多事好的坏的分不清，让我帮衬着点。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现在结合周存伟的迷幻操作来看，老太太应该是担心你被骗。”
　　洗好的衣服抖落抖落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漉的洗涤剂清香，周醒把衣服挂在窗边架子上，回头：“怎么骗？”
　　孟新竹小幅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他突然向你示好，说不定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暂时麻痹你。”
　　周醒深觉有理。
　　阿嬷叫她回来，一开始就表明让她继承家业，之前她忙着跟周凌撕逼，故意赖在车行，周存伟觉得她不成气候，没拿她当回事。
　　现在她在酒店站稳脚跟了，也让周存伟看到她的实力，老东西终于坐不住。
　　“让你去酒店，是为了测试你的能力，也是为了挑你的错，但你没错可挑，就算有错，他也不能过分指摘你，因为你毕竟是他亲生，其次是阿嬷还在，他不敢翻出太大的风浪。”
　　周家的事，孟新竹这么多年比周醒见得多，什么人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门清。
　　“这饭局来得莫名其妙，说不定就是他为你攒的，想制造出一种父女和睦的假象。现在用物质来收买你，感情来绑架你，将来股权转让时，才好对你洗脑，方便实施操作。”
　　周醒坐在沙发，表情呆呆，“这么复杂。”
　　“不然呢？”
　　孟新竹轻弹她脑门，“你去他家里又打又砸，陈小柔恨都恨死你了，之前那套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手，现在你上班才几天，又要给你买，你想想觉得合理吗？”
　　周醒蹙眉回忆，跟陈小柔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那女人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现在突然说和解，确实反常。
　　“我也想过他们是为巴结我，因为陈小柔她儿子还小嘛，有心折腾，一个小破孩顶什么事，更别提还有阿嬷那尊大佛压着。”
　　周醒也不笨，只是还年轻，想问题也那么深。
　　孟新竹摇头，“巴结你是不假，但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会不会突然翻脸。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股权攥到手里，周存伟确实已经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他做这些，应该就是为了他儿子，他或许不会全部拿走，但至少从你手里分一半。”
　　“他凭什么！”周醒顿时恼怒，“酒店是妈妈打拼来的，为酒店她付出了多少，小三的儿子凭什么！”
　　“不过没那么容易啦。”孟新竹安抚，“否则他何必费心来‘润物细无声’地讨好你。”
　　“我就不能先下手为强吗？”周醒讨厌被人惦记，“就不能彻底绝了他们心思，还能报复到周存伟。”
　　孟新竹静坐不语。
　　周醒胳膊肘撞撞她，“你有什么好主意。”
　　她抿唇笑，眼底浓浓兴味，周醒一看就知道她有办法，沙发上蹦，“快说快说！”
　　孟新竹勾勾手指，“过来。”
　　周醒拎高耳朵凑近她，想想又不对，“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怕什么。”
　　“不太好意思。”孟新竹掩唇，“我一直是笨笨傻傻可爱小女人形象，这种算计人的事情，很少做。”
　　“哈！”周醒表情夸张，“你还算计得少？世纪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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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可以开始勾引我了
　　自己单方面被算计和与孟新竹商量着算计别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一整晚，躺在床上叽叽咕咕画策设谋，周醒最为感慨是孟新竹心思之缜密、细致。
　　“我们吵架那阵子,你也是这么算计我的，对吧。”
　　坐在办公室很多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周醒用来回忆她们的过去，跳出当事人有限视角，挖出不少细节。
　　比如她们第一次吵架,她不当心摔了排骨汤,还强行把送人的手表收回，事后愧疚反思时,在书房看见孟新竹往手腕上拍膏药,尽管心里憋气憋得要死，还是忍不住跟她搭话,表示关心。
　　当时用了多大劲儿她自己不知道？捏住手腕,把表摘下来,要真受伤也该是手肘，并非腕部。
　　肘击和膝击是非常强大的攻击手段，关节技中具备高杀伤性,周醒学过拳，这些都是基本常识，手肘骨骼坚硬，那种程度也根本不可能伤到。
　　再结合几日前孟新竹那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她说心动很早，雨里荡秋千的时候便生出好感。
　　“当时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周醒翻旧账,扣住她两只手腕把人押在床上,要听实话。
　　“你用大脚趾也能想得到,假若真的厌倦,何必还大敞着门专程让你看见呢？”
　　孟新竹大大方方承认了，“不过是给你递台阶，我知道你很自责，也想间接告诉你，我没事。”
　　果然！
　　“我的大脚趾才想不到这些，哪儿像你，浑身上下都是戏。”
　　周醒松手，“哼”地背过身去，“骗子，都是为了钓我，哄我帮你办事。”
　　“可钓你哄你都是因为喜欢你呀。”
　　孟新竹趴在她肩膀，“喜欢你才会想套路你，不然我干嘛不去套路周凌。”
　　周醒才不傻，“你套路我，不就是在套路她？一石二鸟，你多厉害。”
　　“但出发点不一样。”
　　孟新竹软着声气哄，“套路你是为了接近你，但接近你的同时，自然就远离她。所以最后我们在一起了。”
　　周醒闷不吭声。
　　“也不要紧。”孟新竹摸摸她头发，“等你再长大些，长到我这个年纪，兴许就会变得跟我一样聪明。”
　　周醒嚷嚷起来，“什么叫兴许，我肯定会变聪明的，而且我本来就不笨，我都是甘心被你骗。”
　　“对对对，是我太坏太狡猾。”
　　她好大胆，直接抓了人手往衣里探，“那我这种坏女人，你喜不喜欢？”
　　掌心充盈，触感令人心惊，周醒侧过身，猝不及防跌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你就会说好话哄骗我。”
　　血烘热大脑，周醒哑着声去咬她唇。
　　周醒特别好哄，喂饱就成，她手腕交叠举至人面前，“你要实在生气，就把我捆起来，随便怎么惩罚我。”
　　“是惩罚你还是满足你？”周醒偏不，关键时缩回手，抱胸藏到咯吱窝，“我才不上当呢。”
　　但当纯白蓬软的奶油被推来唇边，周醒还是没忍住张嘴，顶端镶缀的红粉樱桃滋味绝好，她舍不得吃，含在唇瓣玩耍。
　　挖掘出一条沟壑，水自有流处，孟新竹很擅长引导，接下来就不用她费力了，躺平接受侍奉便好。
　　这方面她们异常合拍，偶尔纵情过度，只觉疲惫，并不厌倦，还能抱在一起闲聊天。恋爱的感情真好。
　　结束，无聊将她长发勾缠在指尖，平复呼吸，周醒无可奈何道：“你又狠狠拿捏我了。”
　　深吸气，孟新竹翻身来与她面对面，“怎么总是受害者口吻，好像我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能因为智力不对等，就一直怀疑我，否定我，我也会伤心的。”
　　“什么叫智力不对等……”
　　周醒哭笑不得，把她圈来怀里，“好吧好吧，对不起，你别生气。”
　　话音刚落，她“欸”一声，“我干嘛给你道歉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怎么样，我就说你智商低吧。”她坏笑。
　　“其实我不是真笨，我都是装傻，跟你学扮猪吃老虎，你都被我吃干抹净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聪明蛋呢。”
　　周醒抱她来满床打滚，“我们是笨瓜组合，笨笨傻傻可爱小女人和憨头憨脑乖乖暴——”
　　“好鬼畜的形容。”孟新竹大呼肉麻。
　　周醒幸福眯眼，“反正现在你躺在我的床上，就是我的人，别的不重要。”
　　“是我的床！”孟新竹纠正。
　　“那我在你床上，我是你的人。”周醒顺从。
　　跟猫猫讲话会不自觉变夹子音，和周醒整日厮混在一起的孟新竹也沾染了几分蠢气，学她嗲嗲说话，哼哼撒娇，袒露连自己都感觉陌生的一面。
　　这种状态非常微妙，像鱼儿和水，只在有她气息环绕的场景，才能这般生动活泼，悠闲摇摆尾鳍。
　　“和你在一起，我很放松，很自在。”连表白也变得频繁，成为生活中的日常。
　　孟新竹捧起她脸，“你感觉不到我的变化吗？我以前可从来不这样，我也可以很严肃很正经，至少在我独处时，或者工作时。”
　　她们光溜溜贴在一起，尽管已经互相欣赏过千万遍，周醒还是脸红了。也许因为她热忱和专注的剖白，也许因为压在手臂的胸。
　　“跟你说正经！”孟新竹察觉到她走神，顿时一个爆栗。
　　周醒痛呼，“那你把衣服穿上。”不然她总是忍不住瞄。
　　“滚蛋，不想说了。”孟新竹翻身下床，“真扫兴。”
　　“你不说我也知道。”周醒起身套上睡衣，嘚瑟。
　　翌日晨，换上孟新竹新买的西装套裙，周醒开车先把她送到手作店才去上班。
　　今天消防检查，上午忙了一阵，午饭后有了空闲，周醒拨通周存伟电话。
　　关于饭局，周醒昨天没急着答应他，说回去考虑考虑，现在她考虑好了，要去。
　　“这就对了嘛。”
　　周存伟笑声爽朗，沉浸在慈父角色中难以自拔，“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聚会，别人也带家属。我们镇上那个谁，你小时候常常去他家小卖店买东西那个刘叔，他也要去，他早些年做海产生意发了嘛……”
　　竟然还话起家常来了，周醒不耐烦掏掏耳朵，手机开免提扔到一边。
　　午饭后总想吃点甜的，周醒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坨巧克力，撕开铝箔纸慢悠悠啃。
　　“你听没听我说啊？”周存伟半天没得她一句应。
　　“那你也把家属带上呗。”周醒说。
　　周存伟“啊”了声。
　　周醒重复一遍，又道：“你不是说人家都带家属，那你也把家属带上，你儿子老婆都带上。”
　　“这……”周存伟有点拿不准她意思。
　　“昨晚回去，竹子姐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不等他问，周醒叹了口气，继续：“她说我在这边，就只有阿嬷跟爸爸了，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以后都不可能再回来。虽然我还是更依恋妈妈，但人嘛，活在这世上，要长大，也要学着变通。”
　　接着她道歉，为上次去别墅打砸以及跑小孩幼儿园威胁这两桩事。
　　“我脾气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只是出出气，毕竟你们当时那些事也做得挺过分……反正都是我的不对，我挺愧疚的，干脆你把陈小柔带过来，我当面跟她道个歉，咱们和好得了。”
　　嘴里一通胡扯，周醒脸不红心不跳。
　　这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不写作业，装病不去念书，骗钱买零食吃等等。
　　周存伟觉得她态度转换有点快，但他做贼心虚在先，加之本就有所图，起先还推辞，担心饭桌上两人打起来，周醒一番花言巧语，他最终被说服。
　　“你得答应我，见面不能翻脸，你不能骗我。”周存伟嘱咐。
　　周醒笑了，“我还担心你骗我呢，你们两个打一个，我不是对手。”
　　周存伟“呵呵”两声，“说笑了，全家上下谁能是你对手。”
　　“周凌啊。”周醒说起上次打架那事，“她力气还挺大的，一巴掌直接把我扇懵。”
　　“那你没事吧。”周存伟干巴巴表示关心。
　　“她也脑震荡了。”周醒岂会让人小看。
　　电话挂断，晚餐时间定在本周六，周存伟答应带老婆孩子一起来。
　　周醒马上给孟新竹拨了电话，那边“哈”一声，“让我说中了。”
　　“那到时候你来吗？”周醒问。
　　孟新竹思索几秒，“要不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当面细说。”
　　周醒求之不得，“正好，我一直想带你尝尝我们酒店的菜，这次我们吃免费的，我偶尔也行使一次东家的特权。”
　　孟新竹应好。
　　也不能占用太多时间，耽误她工作，店里继续忙了会儿，四点整，孟新竹搭地铁去酒店。
　　进门时，正遇上酒店大堂，男人看着三十往上，西装笔挺，面相较为温和，只是脱发严重，已经半秃。
　　“孟小姐。”他竟然记住了她的姓氏，笑容满面来迎。
　　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孟新竹直道来意，“我找周醒，小周经理。”
　　大堂领会，神秘一笑，“这边请。”
　　孟新竹今天穿得很素，早上起晚也没来得及化妆，电梯轿厢银色镜面显现出她模样，身材纤细，面容恬静，唇色淡浅似乎有些气血不足。
　　“我的样子跟上次差别很大，对吧。”孟新竹对镜梳理长发，不知怎地，戏瘾就上来。
　　大堂愣了下，跺跺脚反应过来，实话实说，“还是很漂亮的。”
　　“我离婚了。”
　　孟新竹回头，朝他凄然一笑，“我在外面玩女人，被我老公发现，把我扫地出门，我的计划失败了，一分钱都没拿到。”
　　“啊？”大堂呆住。
　　“谢谢你，但不用安慰我了。”
　　她手指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现在只能寄托希望在你们小周经理身上，希望她不要忘记我们之间过去的情谊……”
　　说着说着，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发现，她要是敢不管我，我必要她好看！”
　　大堂吓傻，蜷起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嘻嘻，见笑了。”
　　电梯门开，孟新竹率先走出，等候在外。
　　大堂战战兢兢，谨慎朝前迈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周醒办公室呀。”孟新竹表情恢复正常，“请带路。”
　　周醒觉得今天的大堂有点奇怪，道谢后顺嘴关心几句，见他唇瓣微颤，欲言又止，主动问其情况。
　　当着孟新竹的面，大堂不好说什么，谎称楼下有事，急急忙忙走掉。
　　办公室门合拢，孟新竹“噗呲”笑出声，电梯间内的情形简单复述一遍，“他是被吓的。”
　　“他应该是难过。”周醒说：“上次我还给他画大饼来着，说你要再给我开家酒店，我让他做总经理。”
　　孟新竹到底善良，“那早点死心也好，免得成天惦记着。”
　　“也是巧了。”周醒给她倒了杯温水，“剧情正好跟我的新故事新人设衔接得上。”
　　“被富豪老公赶出家门，离异带娃的花瓶少妇求职遇前任，发现当年被她弃之如敝屐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为集团总裁……”
　　周醒嘎嘎乐，“这人设够刺激吧。”
　　“那我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孟新竹不解。
　　“你偷人啊。”周醒说。
　　“我偷谁了？”孟新竹拧眉。
　　“偷我。”周醒拍胸脯，“其实都是我的阴谋，我对你余情未了，隐藏身份接近你让你犯错，是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我故意不说，就想看你走投无路低声下气来求我。”
　　孟新竹一声冷笑，“你还挺长情。”
　　“这其实是个纯爱剧本。”
　　周醒屁股往沙发上一坐，拍拍大腿，“来，可以开始勾引我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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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没安好心
　　书到用时方恨少,周醒不知该如何精准组织措辞来描述爱情，描述此刻的感受。
　　当然也不差她这一句，古往今来多少诗人、作家讴歌赞美,她没几两墨水的肚子憋不出什么好屁。
　　一定要说的话，她交出的答卷上面明明白白两个大字——真实。
　　大腿沉甸甸的分量,空气中缭绕的熟悉馨香，独属她绵软低柔的音色。
　　手掌触碰到，鼻尖嗅到,耳朵听到,便是真实。
　　更深一层，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合拍。
　　随口胡诌的人设,随机发生的剧情,也只有孟新竹才会娓娓不怠陪她玩耍。
　　有爱与宠溺的成分，但孟新竹亦然乐在其中,比如现在,坐在她怀里扯着她领带晃,说“你不会不管人家的吧”？
　　“车子没有啦，房子也没有啦，我要租房要吃饭,还要养小孩，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发发善心啦——”
　　周醒自己编排的人设跟剧情，这时候却有点演不下去了，靠在沙发上笑。
　　“就算心里乐开花,面上也不能流露出来,你现在可是集团总裁欸,这么没城府吗？”孟新竹不满她总是出戏。
　　“那我是舔狗,我绷不住了。”
　　周醒一把抱住她，“我日夜想你，抓心挠肝，你都到我面前了，我还装得二五八万算怎么回事，我当然要好好对你，宠你了。房子车子我给你买，小孩幼儿园学费我出，咱俩明天就上民政局领证。”
　　四目相对，安静几息。
　　孟新竹叹气，“好蠢，你这样会把人惯坏的。”
　　“那你就更离不开我了，因为你从别人那里，体会不到跟我在一起时的好，就算暂时跑路，一段时间的心理落差后，最终会回到我身边。”
　　周醒满脸机灵相，朝她眨眨眼，“什么心机手段，都不如真心换真心来得热烈和持久，因为真心无法作伪，真心不会欺骗。”
　　好一个真心无法作伪，真心不会欺骗。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中央空调温度偏低，办公室里待久了凉嗖嗖，但周醒怀抱温暖，孟新竹坐在她大腿，手臂勾着她脖子，感觉踏实，心中善意促使，想迫切回馈给对方同等的安心。
　　“要不我们结婚吧？”孟新竹忽道。
　　周醒还当在戏里，“嘻嘻嘻”笑，“看吧，这不就被我征服了。”
　　“我是说真的。”孟新竹收敛笑意。
　　“是真的呀。”
　　周醒跟个二傻子似的，“不过你得先等我求婚，待会儿我给管家打个电话，让他申请航线，我们坐私人飞机去丹麦……”
　　话讲一半，周醒忽地顿住，睁大眼定定看她。
　　也意识到这想法有些冒失，她们才在一起多久啊。
　　孟新竹起身，端起桌上纸杯，走到饮水机前，面对墙壁缓缓呼气吐气，平复心绪。
　　周醒被晾在原地，像悬浮半空，上不去下不来，一颗心飘飘忽忽。
　　孟新竹刚才说的结婚，是指现实还是戏里？周醒不敢问。
　　万一是她会错意，岂不尴尬。
　　“你快下班了吧？”孟新竹喝了口水，悄然把话题回收。
　　抬头看眼时钟，周醒木木点头。
　　“对了，周存伟打电话跟你说什么来着，玩半天差点忘了正事。”
　　之后孟新竹再没提过结婚的事，周醒一度怀疑自己听错。
　　晚饭后，周醒换了便服随她返回手作店，作为店铺登记注册的首名黄金会员，周醒热衷陶艺，空闲时来烧制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水杯碗碟。
　　今天她却没打算去陶艺区，银饰区徘徊，嘀嘀咕咕，“好多都是情侣欸。”
　　“是的，做戒指的比较多，戒指也简单。”
　　负责银饰区的店员知道她是老板女朋友，笑着问她，“今天不玩泥巴啦？”
　　周醒回头看了眼，孟新竹在前台跟书庭聊天，完全没关注到她。
　　“算了，改天再说吧。”
　　洗澡的时间，很适合用来闭上眼睛认认真真想点事情。
　　周醒今天想的是结婚。
　　领证肯定是领不了的，民政局暂时还没开通这项业务，但婚纱照、婚宴和蜜月旅行等，并不难实现。
　　姓孟的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呢？到底是不是她听错呢？
　　周醒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也不好意思问。
　　连续好几天，她闷闷不乐，眉头难舒展。
　　转眼到了周六，手作店玩了一整天的泥巴，饭局时间到，周醒独自赴约，大老远就看见周存伟带着老婆孩子在饭店门口接。
　　“叫姐姐。”周存伟推推小孩肩膀。
　　小孩不懂大人之间恩怨，让叫就叫，声音脆亮。
　　陈小柔拎着包站在一旁，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没言语。
　　周醒双手插兜，“来了。”
　　饭局上溜须拍马那一套，周醒不太习惯，吃得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闷在桌下玩手机，叫到她名字了，她才端起杯，说“吃了头孢”，以茶代酒。
　　左边坐的周存伟，旁人有什么话他都给含糊着挡了，比如介绍对象。
　　右边坐的陈小柔，周醒全程无交流，她的忍耐力上限就到这儿。
　　对此，周存伟已十分感恩戴德，两人不打架他就谢天谢地了，乐呵呵说：“没事，慢慢来，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
　　周醒心说鬼才跟你培养感情。
　　酒桌上浪费一个半小时，终于快熬到结束，孟新竹发来消息，问进行到哪步。
　　[快结束了，你过来吧。]
　　[好的。]
　　十五分钟后，饭店门前几人撞个正着。
　　“竹子来啦！”
　　周存伟喝得晕乎乎，吆喝旁边老头，“老刘看，竹子来了，老孟家那闺女，你还记得不。”
　　孟新竹满脸假笑应付，又望向他身边陈小柔，“你也来了。”
　　陈小柔看她一眼，没言语。
　　刚跟周存伟结婚那阵子，陈小柔确实有试着努力融入周家，周凌和她父母不太好相处，她便把突破口放在孟新竹身上，但孟新竹对她始终客气而疏离，并没有深交的打算。
　　老太太那边更是不待见她，周凌三十岁的人了，过年还有压岁钱可以领，甚至连周醒姨妈家的双胞胎和来拜年的冯念都有，偏偏不给她小孩发。
　　有意针对和冷落，渐渐陈小柔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孟新竹却拉着她手温温柔柔讲话，问她明天想不想去手作店玩。
　　“……有趣的手工，数字油画，还有石膏彩绘，小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去。”陈小柔果断拒绝。
　　她没忘了周醒去别墅打砸那次，就是这个姓孟的哄得她开门，把狼崽放进家。
　　现在装得良善，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周家人个个都阴险歹毒，陈小柔跟周存伟结婚几年，起先犯蠢就算了，现在怎么可能还上当。
　　孟新竹倒是对她态度感到惊讶。
　　股权的事，周存伟没跟陈小柔讲吗？还是讲过了，她不愿意配合？
　　“你玩过石膏娃娃没。”周醒在旁跟小孩搭话。
　　小孩先摇头，又点头，“玩过。”
　　“那明天去姐姐那玩。”周醒蹲下身，捏捏他脸。
　　小孩是无辜的，周醒没必要把上一辈的仇恨带到他身上，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态度平常。
　　但做戏做全套，跟小孩装样子不难，小孩看不出，她自己也没那么难受。
　　“你们不急着走吧？”周醒又抬头问周存伟，“好不容易来一趟，明天我想带小弟去竹子手作店玩。”
　　“玩啊。”周存伟满脸醉红，对陈小柔摆摆手，“明天带孩子去。”
　　“我答应来跟你吃饭，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现在又去什么手作店，有意思吗？来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陈小柔表情不耐，竟当街跟周存伟吵起来。
　　饭局的人还没彻底散干净，中年醉汉像满街乱丢的一次性纸碗，忍不住让人抱怨“谁这么没素质”的同时，想捡起来塞进垃圾桶。
　　周存伟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顿时火大，接着酒醉吼了一句。
　　从小到大，周醒见惯他这副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但妈妈决不会像陈小柔这般，抱着孩子站在路边，话不说一句，眼眶憋泪。
　　按照她妈的性子，周存伟现在已经被两巴掌掀翻在地。
　　“你嚷嚷什么？”周醒可不会惯着他，“几瓶马尿下去，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懂事。”周存伟指陈小柔。
　　周醒白眼，“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来时候她答应好好的。”
　　周存伟试图讲理，也是不想让周醒看出破绽，“人家给了台阶下，就乖乖下，绷着做什么？都多大人了，还以为在学校里，念书呢。”
　　“你不说教是不是会死？”
　　周醒对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爸，爹味儿这么重。”
　　孩子被吓到了，躲在妈妈怀里，不敢冒头。陈小柔背过身去，面朝马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狼狈。
　　孟新竹上前，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她接过，手心攥得紧紧，倔强咬唇。
　　“孩子在看着你呢。”孟新竹提醒。
　　猛吸气，陈小柔扯开纸巾包装，擦拭脸颊。
　　“我还以为，老夫少妻这样的组合，男方年龄比较大，应该会更包容，也更体贴。”
　　孟新竹口气淡淡，唇边噙的一丝笑却让这话听起来充满浓浓嘲讽意味。
　　陈小柔擦干泪，往后撩了把头发，“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现在如愿以偿看到我的笑话了？”
　　“看你的笑话，又没钱赚。”
　　孟新竹表情不变，语调适中，口吻似与闺蜜闲聊，“真不知道你怎么跟他过得下去，要年轻时候，还勉强有张脸能看，现在？都老出尸臭了，也不懂疼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对你大吼大叫。”
　　“什么意思？”陈小柔倏地扭头，目光警惕。
　　“明天来手作店玩啊。”
　　孟新竹在她肩膀轻拍两下，“我们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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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命运的安排密不透风
　　石膏娃娃、羊毛毡和奶油胶等,归属手作店初级项目，门槛较低，石膏娃娃最得小朋友喜欢,周末很多家长带孩子来玩。
　　然而看似简单，石膏娃娃其实最考验人色彩搭配美感,一不当心便会丑出天际。
　　让孟新竹颇感到意外，是还在上幼儿园大班的周小弟竟然已经懂得调色，且极富耐心,桌边安静绘画涂抹。
　　“不太像他爸爸,周存伟似乎没有什么艺术天赋。”
　　休息区，孟新竹给桌对面的陈小柔倒了杯柚蜜花茶。
　　“周醒呢？”陈小柔环顾,“怎么就你一个。”
　　“她不想跟你碰面,在陶艺区。”孟新竹直言。
　　“你对她倒是好，帮她出谋划策。”
　　陈小柔其实早就看出她们关系不一般,听到孟新竹跟周凌分手的消息,丝毫不感到意外。
　　虽然碰面次数不多,但周家姐妹与孟新竹的三人组合里，明显周醒跟孟新竹感觉上更接近情侣。
　　既然答应来手作店，就没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剑拔弩张,陈小柔态度不说和善，正常沟通不成问题，只是耐心有限，让她速战速决。
　　“你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吧？”孟新竹也开门见山。
　　“周醒还在上高中时，你就跟周存伟搅和到一起,除了钱,我想不到别的。他比你年长差不多二十岁,你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话落,孟新竹见她表情有些难看，笑了，“不会吧。”
　　“谁年轻时候没犯过蠢？你还不是跟周凌在一起那么多年。”
　　被戳到软处，陈小柔立即竖起尖刺反击。
　　孟新竹不觉恼怒，“看你反应这么大，想必现在思想已经进阶，也觉得年轻时候喜欢过那样一个老男人，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陈小柔抿唇不语。
　　“我当然也犯过蠢，我跟周凌在一起七年，连工资都交给她保管，分手那天，我全身上下就四千块，拎着行李箱下楼时，恨不得电梯就此一坠到底，死了拉倒。”
　　这些话孟新竹从来没跟周醒讲过，她那时自暴自弃想过死，想过跟父母在另外一个世界团聚。
　　“我还不如你。”
　　孟新竹自嘲笑笑，“你跟周存伟在一起，也踏踏实实过了几年富太太日子，出门有司机接送，家里有保姆料理，我跟周凌七年，我差不多就是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这样的存在。”
　　情见乎辞，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我有时候看着她，会想，我就要这么过一辈子吗？让怀疑、冷落、疏远甚至责骂等诸多恶劣词汇，贯穿我的后半生，直到我垂垂老矣，折腾不动了，开始相信命。”
　　“你现在过得很好。”陈小柔忍不住道。
　　快速眨眼，驱散哀云，孟新竹漫长吸气平复呼吸。
　　“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现在能过得这么好。有地方住，有事情做，朋友就在身边，甚至还有人爱，整日无忧无虑，日子快活得挑不出一点错。”
　　“看来周醒真的对你很好，让你不惜剖白自己，就为说服我。”
　　“她对我好，我为她做这些事，是应该的。我起初也认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般毫无保留，但我从她身上收获的，让我没办法对她吝啬。”
　　两人在一起，总不免谈及过往，周醒说得最多是没有孟新竹参与的高中三年。
　　家庭的破裂和妈妈的病症让她吃了很多苦，她常常说着说着就哭起来，扑进人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凌总看不起她，说她笨，高中毕业念了个三流大学，可那时候的她哪有心思念书。
　　学习不好怎样，高考失利又如何，未来有许多条赛道可供选择，可妈妈只有一个。
　　当然，也亏得家底厚，周醒不必为将来担忧，但她向来是感性大过理性。这点周凌与她完全相反。
　　而导致周醒少年时受苦受难的罪魁祸首，凭什么心安理得享受着现在妻贤子孝的好生活。
　　“昨天我看你反应，猜想股权的事情，你跟周存伟好像有些意见不和。你既然不想掺和进周家的事，干嘛不直接跟周存伟离婚呢？”
　　孟新竹收敛了情绪，开始说正事。
　　“你嫁过来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子凭母贵这条路是完全走不通的，老太太连压岁钱都不给小孩发，股权就更不可能落到你们头上。钱拿不到，男人也不够体贴，他越来越老，而你依旧年轻貌美，干嘛还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等到他死继承他的遗产，还不知等到何年何月。可你要是愿意离婚，周家绝对不会亏待你。”
　　缓了缓，孟新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陈小柔双手在桌下攥紧膝头布料，心砰砰直跳。
　　明知对方故弄玄虚，她还是忍不住追问，“怎么个不亏待？”
　　“抽空回趟老宅，跟阿嬷说说你的想法，老人家不会对你吝啬的。”
　　孟新竹直接把肉夹到她碗里，“我们这边也是一样。”
　　……
　　谈话进行了很久，孟新竹恩威并施，好话歹话都说尽，下午五点，周存伟乐呵呵来接，说订了餐厅，想一家人吃个饭，热闹热闹。
　　“周醒不在，我晚上也有事。”孟新竹拒绝。
　　周存伟也不介意，搂了陈小柔肩膀，“那我们一家三口去。”
　　“爱老婆的好男人欸，你们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孟新竹把自己恶心坏了。
　　“那是。”周存伟哈哈大笑，“一把年纪，折腾不起了，现在这样挺好。”
　　“看得出来，周叔现在很幸福。”孟新竹没什么感情附和道。
　　“其实你可以跟暴暴一样，叫我爸爸。”周存伟朝她“嘿嘿”笑，耸肩耷背，姿态十分猥琐。
　　周醒叫过他爸爸吗？老东西真会蹬鼻子上脸。
　　孟新竹笑容不变，“可我爸爸已经过世。”
　　“走了。”陈小柔催促，嫌他丢人。
　　挑拨离间也是很耗费精气神的，送走陈小柔，孟新竹返回店铺，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孟新竹！”
　　身后忽有人喊。
　　她回头，见是周醒，玩了一下午泥巴，现在洗干净手站门边冲她挥舞胳膊。
　　周醒很少会连名带姓喊她，孟新竹走过去，“怎么了？”
　　“去个地方。”周醒牵起她手。
　　商场连接着写字楼，从手作店侧门离开，横穿整个商场，过两道消防门，周醒带她来到电梯前，跟随写字楼人群一道入内，按下顶楼键。
　　“什么事情呀。”孟新竹捏捏她手，小声问。
　　周醒动动嘴唇，却没出声，只紧紧回握她的手。
　　到写字楼顶层，出电梯，再往上爬两段楼梯，孟新竹明白了，周醒要带她去天台。
　　在周凌家，曾经有段时间，她们常常去天台幽会，孟新竹收到周醒的第一束花，也是在天台。
　　城市中心的高端写字楼，四周几乎没有遮挡物，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漫天暖橙夕照中，周醒用力抱紧她。
　　“你为什么会想到死呢？”
　　周醒开口便止不住哽咽，“我在的呀，我一直在楼下等你，从天还亮着，等到天黑，又等到天快亮，就是为了等你，你怎么会那样想呢。”
　　颈后滴落温热的眼泪，孟新竹愕然几秒，迟钝眨眨眼睛，轻轻推开她，握住她肩膀，“你偷听我跟陈小柔说话了？”
　　咬唇，周醒说不出话，苦着一张脸，但答案已经很明确。
　　她什么时候遛过来偷听的，竟然没发现。孟新竹暗想。
　　“我骗她的。”
　　叹息，孟新竹轻拍她后背，“你不会真信了吧？已经下定决心脱离苦海了，怎么会轻易决定去死呢。”
　　“可你当时兜里只有四千块，不知道周凌以后会不会还你钱，爸爸妈妈都不在，没地方可去，书庭很远，也不知道我在楼下等，万一你真的……”
　　周醒难以想象，她当时有多绝望和无助。
　　割舍一切，离开经营了七年的家，又变得孤零零。
　　“叔叔阿姨走的时候，我太小，帮不上你，看到你哭，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巷子里搭棚子办白事酒，还天天去吃……”
　　周醒好自责，不想她又花费精力来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不怪你的呀。”
　　心口酸酸软软，孟新竹捧起她的脸，手心不停拭泪，“你怎么会突然说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周醒摇头，“不是突然，我只是没告诉你。”
　　无法被抹平的年龄差，无法被修正的过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周醒感到疼痛又无力。
　　“如果可以早一点，说不定你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我会好好对你的，房子写你的名，跟你分担家务，不会冷落你，有什么话都跟你说……”
　　可直到现在，她还在依赖姐姐，家里的一堆烂事还得姐姐给她出主意，帮她实施。
　　“感觉自己特别没用。”周醒手臂用力擦过眼眶。
　　想变大，变强，把天都遮住，不让雨落到她身上，却让眼泪沾湿她的衣衫。
　　不要哭了，周醒大口喘气，撩起衣摆擦脸。
　　“我以前真的不相信，世上有你这种人。”
　　孟新竹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专注，“我见过的人，大多蛮横自私。”绝不可产生这种程度的感同身受，即便是表演。
　　而她很清楚知道，周醒从不屑伪装自己，爱恨都明明白白。
　　“你让我感觉，你从小到大，都有被好好爱着。”
　　像一块剔透的水晶，太阳落在她身上，她并不私藏，大方向外折射出瑰丽光彩。
　　吸气，周醒不太明白她的话，本能答道：“可我收获的很大一部分爱，就是来自于你啊。”
　　穿衣撑伞，递水喂药，夏时打扇冬时暖床，拍哄她入睡，温柔唤她的小名。
　　——“暴暴。”
　　蓝色的天，是一片倒挂的、无边的海，命运的安排密不透风。
　　霎时，孟新竹如被击中，子弹镶入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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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跪下来求也没用
　　夏季昼长,向晚的微光潮涨般无息。
　　她们并肩坐在天台石阶，欣赏了一场完整的日落。夜的前奏平静而舒缓，不晒,有风，温度正适宜。
　　周醒哭得有点累,斜坐楼梯，半身的重量倾在她怀里，脸颊挨蹭她舒适柔软的长裙布料,呼吸安静。
　　“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愿回想过去。”孟新竹音色轻柔。
　　周醒往她怀里紧了紧，扬起脸,“为什么。”
　　孟新竹幽幽叹了口气。
　　“从父母离世到我与周凌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几乎完全空白。起初我不愿去想，那阵子浑浑噩噩,也不太想得起来,久而久之就淡忘了。”
　　“后来跟周凌在一起,吵架生气的时候，我会想想我们曾经的甜蜜时刻，用来安抚自己。可越是想,越是愤懑……和你在一起后，偶尔她出现，我都刻意回避，希望我的思绪和灵魂，能为你保持绝对的纯净。”
　　“那我们呢？我们小时候。”周醒又问。
　　孟新竹的回答是不敢想。
　　“之前还没跟你在一起,我担心想太多,陷太深,重蹈覆辙。”
　　周醒撇嘴,“你可真能纠结。”
　　“你从来没纠结过吗？”孟新竹不服。
　　周醒还真没有，“我比较任性，不喜欢压抑自己，所以就算偶尔纠结，也能很快抽离出状态，安排好下一步。”
　　也亏得她心大，否则喜欢孟新竹那么多年，早把自己憋屈死了。
　　“但我始终坚信，你肯定会跟我在一起。”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可以说是门玄学，也可以说是一种心理暗示。只要坚信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而且我刚开始也没打算和你怎么着，有点类似网上说的那种‘我喜欢你，但与你无关’之类的矫情文案。”
　　周醒枕在孟新竹大腿上说话，声音瓮瓮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习惯了。”
　　但她从来没放弃过希望，总想着万一呢万一呢。
　　果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还是盼来了。
　　始终安静聆听，孟新竹手指细细抚在她线条清晰的下颌骨。
　　“就没喜欢过别人吗？在大学，在国外。”
　　“当然有啊。”周醒并不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什么百年难遇的痴情种。
　　“优秀的人很多，也有你这样一眼温柔挂的，我尝试接触过，但我不是找替身，一来对人家太不尊重，二来确实没办法代餐，想想还是算了。”
　　拒绝暧昧不难，冷漠和刻意疏远都起不到作用的话，就约出来讲清楚。
　　“会感到孤单吗？一个人的时候。”孟新竹好奇。
　　“孤单呀——”周醒想了想，摇头，“我还挺擅长独处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很多，运动、看书、玩游戏，让我几个月不出门，我都不会觉得无聊。”
　　“真厉害。”孟新竹由衷的。
　　顿了顿，又摇头笑，“之前我还老跟你说，要先爱己再爱人，原来是我见识少了。”
　　就像念书时候，面对布满红叉的数学考卷，心里歹毒想，那些尖子生分数怎么就那么漂亮，假的吧？
　　可人家就是很厉害，就是能毫不费力考出好成绩。
　　“我服气了。”
　　孟新竹认命道：“确实是我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她口中的“先爱己再爱人”，不过是怕担责任，为方便以后甩锅。
　　“才不是，你只是被周凌影响，你其实很好的。”
　　周醒坐起来，双手捧起她脸，“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愿想就不想，未来很长，我们会一起创造出更多美好的回忆。”
　　“不哭了？”孟新竹一挑眉。
　　周醒傻笑，“哭够了，再哭怕你嫌我烦。”
　　孟新竹如释重负起身，抖抖揉皱的裙子，“腿都坐麻。”
　　周醒登时叫嚷开，“你真嫌弃呀！”
　　“我什么也没说。”姓孟的不承认。
　　“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个人终于哭完了，终于走了，哎呀妈呀哄半天，累死人。”
　　周醒不满叉腰，“人家是心疼你。”
　　“好好好。”孟新竹重新抱住她，“啵啵”亲脸，“谢谢暴暴，我会好好活着的，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不过话说回来。”
　　孟新竹仍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二，“人活在这世上，偶尔想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写论文的时候，加班的时候，跟父母吵架或搞砸事情的时候，想死只是一句玩笑，不用太过紧张。”
　　“你可以随便说说，但我不行呀。”
　　周醒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在你跟我抱怨吐槽，说‘想死’的时候，难道要我跟你说，‘那好吧，你赶紧去死’，这像话吗？”
　　“确实不像话。”孟新竹承认。
　　“我说，‘我不想活啦，我要去死’，好的，没问题的，可谁要敢这么跟我讲话……”
　　“把他头拧下来！”周醒表情狰狞。
　　“你先死给我看啊！”孟新竹跟着嚷嚷。
　　“对啊，你先死给我看啊，让我借鉴借鉴。”
　　“就是！”
　　“就是！”
　　勾肩搭背下楼，商量好去吃火锅，正赶上写字楼下班的点，电梯层层停，人爆满，她们从顶楼下来，被推挤到角落。
　　闲得无聊，周醒戏瘾上来，把孟新竹搂怀里问，“你老公最近还好吧？”
　　孟新竹起先没反应过来，睫毛忽闪着表示困惑，顿了几秒，才支支吾吾问“怎么了”。
　　“上次去你家，内裤好像忘……”
　　周醒话没说完，大腿被狠掐一把，痛呼出声。
　　“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孟新竹警告。
　　平时耍耍大堂得了，写字楼跟手作店紧挨着，让人听见，她当老板的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可这该如何澄清？再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周醒被掐痛，更不可能老老实实，“你睡了我敢不认账？小心我让你身败名裂！”
　　电梯间霎时安静，众人屏住呼吸，竖高耳朵，生怕错漏一个音节。
　　闭紧嘴巴，孟新竹不再接她话。
　　周醒得意哼哼，“怕了吧。”
　　回家再收拾你，孟新竹朝她做口型。
　　电梯到楼层，人群蜂拥而出，有人回头，目光充满好奇，周醒不以为意，半个身子都挂在孟新竹肩膀，“收拾！必须狠狠收拾，让我长个教训，看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是教训你还是满足你？”孟新竹把话还给她。
　　“又不冲突。”周醒满脸坏笑。
　　之后几天，陈小柔那边还没来消息，台风倒是要来了，连下了几天雨，市政开始锯树。
　　今年台风来得有些晚，但强度似乎不可小觑，手机每天都收到运营商消息，提醒加强安全意识。
　　阿嬷一人在家，孟新竹放心不下，周醒提前请假，赶在台风到来前与她乘车返回。
　　小镇靠海，风大雨也大，出站台，撑伞在路上走，凉拖一路“咯叽咯叽”。
　　随身的大口袋里准备了很多速食，周醒抱在怀里，尽量不让雨沾湿，恶劣天气并不影响心情，忽想起件小时候的趣事，讲给身边人听。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大雨天，这条走过千百遍的回家路，从此不再是独自一人。
　　结果还没进家门，就在路口撞见周凌她妈。
　　不管台风从哪里登陆，每年夏季这段多雨的日子，孟新竹都会抽时间回来陪阿嬷，俞书华知道她的习惯，是专程在门口等。
　　孟新竹跟周凌分手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周凌起先瞒着不跟家里讲，现在看俞书华这架势，应该也知道了。
　　压低伞檐，孟新竹假装没看到。
　　周醒嘀咕，“她不会来找茬的吧？”
　　“别理她。”孟新竹拉上周醒，加快脚步。
　　风雨掩盖脚步声，一不当心，俞书华就到了面前，手臂蛮横抬高伞面，“你把我们电话全部拉黑了？”
　　一句废话，孟新竹不打算回答，选择绕过她。
　　“你知不知道，周凌生病了。”俞书华紧跟上，喋喋不休，“给你打电话，打一个你拉黑一个，你就那么狠心？连看都不去看她？”
　　脚步不停，孟新竹进了院门，站到回廊下，长柄伞立在廊柱沥水。
　　“有病看医生，我又不会治，跟我说这些干嘛。”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不管她？”
　　中年女人眼底隐隐有泪花闪动，“我都不知道你们分手的事，她一直没跟我们讲，我要去找你，她又不让，因为你，家里不知道吵了多少架……”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孟新竹神色淡漠，“我都不在现场，你们因为我吵架，也要怪在我头上吗？是我在远程操控你们吗？”
　　周醒把怀里的购物袋放在楼梯口，捞起湿淋淋的裙摆，拧一把水。
　　“先上楼换衣服。”孟新竹朝她扬扬下巴。
　　周醒点头，却没走，想听她怎么回，也担心她应付不了。
　　“我只求你去看她一眼，跟她说说话。”
　　俞书华一反常态，哀哭着，为了女儿，“以前的事情，就当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要怎么着都行，啊？只求你去看看她。”
　　“你真是个好妈妈。”
　　孟新竹却始终无动于衷，“可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看一眼就能好。”
　　“就当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行不行？”
　　大雨里，女人花白的头发半湿，身体摇摇欲坠。
　　“没用，怎么求都没用，跪下来求也没用。”
　　态度摆明，孟新竹转身提起楼梯口的购物袋，“而且我快要结婚了，跟周醒，我的女朋友，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我跟周凌已经没有关系，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最后的最后，楼梯拐角处回头，孟新竹回头。
　　“还有，麻烦你转告周凌，作为一名合格的前任，最好的状态就是‘死’了，要是精神上做不到，物理上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另外，祝她早日康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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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neng死你！”
　　周醒首次听到“结婚”,是在酒店前厅部经理办公室，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借着游戏时的松散氛围冷不丁冒出，她始终疑虑大过惊喜。
　　后来她们都很默契不提及,周醒纵有失落，也理解,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之前着急忙慌跟孟新竹确定关系，是担心她跑掉，现在人都住到她家里去,自然也无甚好忧惧。
　　但嘴上虽冠冕堂皇说着“来日方长”,内心深处，周醒还是藏了那么一丢丢小侥幸。
　　结婚欸,跟喜欢的人结婚欸。
　　此刻,孟新竹当着她面，又明明白白讲了一遍。
　　——“我快要结婚了,跟周醒,我的女朋友,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每个断句，每个字眼，包括标点符号都值得用心拆分推敲。
　　用不着谁批准,也不稀罕谁的祝福，仪式只属于她们。
　　最后小半截楼梯，一步步迈上去，她背影逆光，雨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肚,身体轮廓呈现成熟女人的自然风韵,怀里抱的塑料袋不时发出窸窣碎响。
　　类似的视角,从小到大,周醒不记得看过多少遍。姐姐走路很快，总是很坚定很有目标，她的温柔并不代表一味纵容。
　　“钥匙。”孟新竹回头。
　　周醒回神，才低头翻包，越着急越乱，“等下……我带了，应该是带了。”
　　“别急。”孟新竹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没带也不要紧，阿嬷那里有备用。”
　　定下心神，侧包里摸到熟悉的金属物件，周醒朝她笑笑，“找到了。”
　　“怎么呢？”孟新竹提起购物袋，“好像被我吓得不轻，我刚才的样子很可怕吗？”
　　“没有啊。”周醒说。
　　“你不觉得我说话很过分吗？人家生病，我还说什么死啊死的。”
　　钥匙对准锁眼，周醒摇头，“我不会像周凌那样对你，所以就算将来我们真的分手，你也不会像现在对她那样对我。你已经仁至义尽，是她太不识好歹，而且你说那些话，是为让我安心，我要再东想西想，就太不识好歹了。”
　　孟新竹没接话，但周醒有注意到她表情轻松很多。
　　打开房门，雨把屋子下得好黑，购物袋搁在靠墙小桌，孟新竹拍开灯，“先进去洗澡，别感冒了。”
　　周醒把钥匙放回包，站在门垫把湿了大半的裙子脱下来。
　　“有浴巾吗？”孟新竹探头朝卫生间里望，“没有，我去拿。”
　　她顺道拿了干净的睡衣过来，周醒接过，挂在高处架子上，在她转身之际，却没让她顺利走掉，“你呢？”
　　“我先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有水果，万一有被雨淋到，捂坏了。”
　　“还当是什么大事。”周醒不由分说将她拽进浴室。
　　怎么会有这种人，上一秒宣布结婚，把人家心里搅和得乱七八糟，下一秒又若无其事投入琐碎生活。
　　“你要跟我结婚，不跟我讲就算了，还是为拒绝前任，当着前任她妈的面间接告知，现在对我不管不顾，操心什么超市购物袋……”
　　周醒咬住她唇，将她抵在浴室瓷砖墙，似有意惩罚，掰开花洒开关，让冷水浇透全身。
　　凉意浸透四肢，水珠迷蒙视线，唯一的温暖来自嘴唇，她们迫不及待从对方身上汲取热量，激烈拥吻。
　　渐渐热水流出来，衣料贴肤沉重，难褪去，隔靴搔痒求而不得更勾人心，腰肢拧摆的幅度加大，孟新竹急喘着命令，“再用点力。”
　　揉碎她，穿透她。
　　“我要你重新说。”
　　周醒唇贴在她耳廓，半是诱哄，半是威胁，又怕她装傻，提醒道：“结婚的事情。”
　　“不说呢？”孟新竹一条腿挂在她臂弯，气息微急。
　　“不说neng死你！”周醒恶狠狠。
　　孟新竹脸埋在她肩上笑，“那你neng死我吧。”
　　“哎呀！”周醒生气跺脚，“你这人真是的。”
　　“别废话了。”孟新竹抓着她手腕往下够，“赶紧。”
　　面上装得气咻咻，周醒其实暗爽更多，这是孟新竹第二次提到结婚了，她确信上次不是听错。
　　也不是没想过结婚，只是没到这么快，周醒以为起码还得过个两三年。
　　“姐姐是不是也很忐忑，担心我拒绝，都不敢直接跟我说。”
　　结束后，周醒给她擦头发的时候问。
　　乱发遮脸，孟新竹翻了个白眼，懒得回。
　　“怎么不讲话。”周醒弯腰去柜子里拿吹风筒。
　　“免得你嘚瑟。”孟新竹冷冷道。
　　周醒亲一下她脸蛋，“你间接承认了，你就是胆小。”
　　……
　　吹干头发换了干净衣裳出门，孟新竹站在二楼围栏边往下看，俞书华还没走，端个小板凳坐在阿嬷门前哭。
　　“老大媳妇，你这是做什么嘛……”
　　阿嬷很无奈，“娃娃病了，你就看娃娃去，哭有什么用。”
　　俞书华想让阿嬷出面，说服楼上的，阿嬷直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哪里管得了哟。再说，你家小孩是小孩，别家小孩就不是小孩啦？那她不想去，我难不成还用绳子捆她去。”【♞】
　　“是不是魇着了？”
　　家里的阿姨给出主意，“你上庙里烧香，也好过坐在家里哭，求人不如求菩萨。”
　　碍着俞书华在，孟新竹不好下去跟阿嬷说话，有点饿了，返回房间拆了袋小饼干。
　　“她一直不走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在楼上躲着。”
　　台风天可能会停电，拉上家里阿姨，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俞书华在的话多尴尬，她们玩也玩不高兴。
　　“不着急。”孟新竹揪了饼干喂周醒，“她再不走台风就来了，到时走也走不掉，她总不能真把周凌丢医院里不管。”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也不知道周凌的病到底严不严重。”女人憔悴的脸让周醒联想到妈妈。
　　周凌命真好，她的妈妈好爱她。
　　“所以呢？”孟新竹把饼干包装扔进垃圾桶，“你希望我去？”
　　“我没有！”周醒忙摆手。
　　说着肩膀耷拉下来，“可她生病了嘛，我们这种时候，不管因为什么表现出开心，都像落井下石。”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孟新竹话里有点不高兴了，“继续跟她纠缠不清，满足众人对我温柔贤淑又豁达包容的美好幻想吗？然后再让你指着我的鼻子尖骂，坏女人总钓着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周醒愕然张口，有点被吓到，“我没有……”
　　“反正我里外不是人。”孟新竹双手叉腰，背过身去面对窗外滂沱大雨。
　　房中安静几秒。
　　“姐姐。”
　　周醒起身，小心翼翼靠近她，拎起她衣摆轻轻晃了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安心，我也知道，你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虽然心里烦周凌烦得不得了，但也不至于咒她去死，只是说的气话，我都懂的。”
　　“你气性也别那么大嘛……”
　　周醒试着抱住她腰，见她没有反抗，手臂收紧，“我的姐姐我最了解，温柔善良是不假，但也不是面团随便人捏瘪搓圆，会生气发脾气……人都有脾气，怎么可能没脾气，你愿意对我发脾气，是爱我信任我的表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醒歪头，去看她脸，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调皮捏住她嘴巴，“姐姐好像一只鸭嘴兽哦！”
　　“你！”孟新竹胡乱挥手挣脱她，“你才是鸭嘴兽。”
　　“都怪周凌。”
　　周醒说着说着也把自己说生气了，“她怎么那么大本事，老害得我们吵架，以后不能再因为她吵架了，否则显得她多能多厉害似的！”
　　周醒手握住孟新竹肩膀，把她翻过来，“木马木马”亲脸，伸出小拇指，“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孩子的玩意。”孟新竹不屑撇嘴。
　　“那来点成年人的。”周醒捏她腰。
　　“不许……”孟新竹笑着躲。
　　哄好姐姐很容易，在周醒看来，哄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感情里赢就是输，不用谁教，周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孟新竹猜得没错，俞书华在楼下坐了几个小时，眼看雨越下越大，午饭后就买车票回去了。
　　下午陪阿嬷打了几圈麻将，阿嬷倦了，想回房睡觉，她们就没打扰。
　　从堂屋里出来，雨短暂停了，拿上伞，孟新竹决定去海边走走。
　　结婚的事情没跟阿嬷讲，她们之间也还缺少一个板上钉钉的过程。
　　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任由海风鼓起衣衫，掀动裙摆，周醒有点憋不住了，摸摸鼻子说“气氛真好”。
　　孟新竹挑眉，“哪里好？”
　　举高手臂示意，周醒说：“海边牵手漫步，风吹在身上暖暖，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很像电影里的场景，适合用来表白或求婚。”
　　“所以呢？”孟新竹驻步，看向身边人，“谁要求婚。”
　　“你要求婚。”周醒提醒说。
　　“我？”孟新竹不可思议，手指鼻尖。
　　唇边藏笑，周醒用力点头，“你跟我求婚。”
　　孟新竹环顾，“在这里？”
　　“这里很好啊。”周醒不需要戒指和鲜花，有她就够了。
　　是姐姐先求婚的欸，姐姐向她求婚，多有面子。
　　“好吧。”孟新竹略一扬眉，开始抖腿，装得吊儿郎当，“请你跟我结婚。”
　　“抱歉，我不能同意。”周醒话脱口的瞬间，就绷不住噗笑出声。
　　“你故意的是吧！”孟新竹彻底被惹毛，原地暴跳。
　　周醒笑弯腰，“我想看你反应啊，看你怎么办。”
　　孟新竹掐住她脖子，“我neng死你！”
　　“谋杀亲妻啦——”周醒躺倒在沙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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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结尾（1）
　　老家房子看着灰扑扑旧兮兮,这么多年，台风天中坚若磐石，岿然不倒,可比城市里装大玻璃窗的高楼抗风多了，孟新竹每年台风季都抽时间回来住几天。
　　陪阿嬷是一方面,高楼实在让她没安全感，大风天总感觉楼在晃，心里没着没落。
　　山呼海啸一天一夜,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连看书都没办法静下心。
　　周凌笑她大惊小怪，嫌麻烦,一次没陪她回来过。
　　有一年,周凌劝她别走了，就待在家里,台风登陆前一天傍晚,她实在受不了,自己偷偷带上行李出门。
　　高铁已经停运，但要实在想走也不是没办法，有艺高胆大的黑车司机愿意接这活,多花点钱就是。
　　一路没出什么岔子，到老宅毫发无损，事后周凌却大发脾气，隔着电话把她耳膜都吼破。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留在那里，我就是害怕,心里就是不踏实。”
　　孟新竹大声哭诉。
　　周凌不能理解,孟新竹也不指望她理解。
　　——“仅仅是尊重我的想法,我的生活方式,很难吗？”
　　孟新竹问道。
　　她们之间，爱与恨都堆叠得缓慢，由生活中无数件小事组成，并非一朝一夕，因此决心离开时才那般坚毅无畏，那般毫不犹豫。
　　恨是爱焚烧后的灰烬。
　　今年夏天跟周醒一起过，孟新竹起先不确定她要不要回，担心吵架，连问都没敢问，只单方面告知——我要回。
　　周醒点点头，当时什么也没说，隔了两天，孟新竹收到她网上买的一大箱速食。
　　——“有自热米饭，自热火锅，还有泡面和酸辣粉，到时候停电停水，我们就吃这些。对了，还有给阿嬷买的速食粥，给老太太尝个新鲜……嘻嘻，我是不是特别贴心呀！”
　　隔着电话，孟新竹可以想象她的眉飞色舞。
　　挂断电话，孟新竹决定跟她结婚。
　　孟新竹原本计划，等台风过去网上找点攻略学习学习，认认真真操办一场，正儿八经求个婚，谁成想刚下车就在老宅门前遇见俞书华。
　　女人又哭又闹，她不堪其扰，没忍住把心里话讲出去。
　　为把俞书华打发走，也存了些试探——周醒还那么年轻，万一不想结婚呢？
　　当日下午，俞书华离开，海边散步时周醒就等不及了，连连催促她求婚。
　　“你不觉得太过草率了吗？”
　　孟新竹坐在礁石上，“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你以后埋怨我怎么办，说老女人连个仪式都没有。”
　　“那要怎么样才不草率。”
　　周醒站在两块大礁石之间的小水洼里，钥匙戳着石壁上的藤壶，“网红拍的视频，这惊喜那惊喜的，不管真真假假，反正我不喜欢。而且两个人在一起，重点是过日子，当时求婚再怎么热闹，婚礼再如何盛大，该离还得离。”
　　“结婚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把日子过好才是真的，又不是做视频，为以后直播卖货打基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用显摆给谁看。”
　　“而且求婚这种事，怎么也瞒不过去的，我们吃一起住一起，你从早到晚上几次卫生间我都了如指掌，你要背着我偷偷准备惊喜，不告诉我，我说不定还怀疑你出轨呢。”
　　“你有数过吗？”孟新竹天真眨眼，“我上卫生间。”
　　“什么呀，人家打比方，是指你的生活习惯这方面，细心一点都会发现异常的。”
　　刮下来的藤壶没什么用，周醒就是手欠，“反正我觉得没什么，你当我面说，我当你面答应，我们一起计划接下来的事，拍婚纱照也好，蜜月旅行也好。”
　　“那你答应了吗？”孟新竹手指伸进洞洞鞋的洞洞里。
　　一回到老家，人就自动变土，洞洞鞋是周醒高中时候穿的，黑色基础款，很耐脏，今年夏天莫名其妙又火了一把，孟新竹起先万分嫌弃，此刻却莫名接受良好，蹲在海边礁石上抠脚玩。
　　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柔顺马尾从一侧肩膀长长垂下，额际碎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脸蛋白生生，眉纤长，唇小巧，充满亲切的邻家感。
　　周醒看着她，忍不住笑，她问笑什么，周醒说：“昨天下班去店里接你，看到你站在吧台前面跟商场物业讲话，还是精致的都市女郎，今天摇身一变，成渔家小妹了。”
　　翻个白眼，孟新竹抓了把空气扔她，“我跟你说东，你跟我说西。”
　　“求婚求婚，可不得求。”周醒爬上礁石，并肩坐到她身边，“你再求我一次。”
　　“不结拉倒。”孟新竹才不惯着她。
　　周醒说没事，“到时候我求你。”
　　“你当过家家呢！”孟新竹推她一把。
　　“可不是。”
　　“可你个头。”
　　这女人好记仇，手里偷偷攥了把沙子，回家的路走到一半，突然弯腰，扬手把沙抛进周醒鞋里。
　　“你！”周醒哭笑不得，“幼稚鬼！”
　　家里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几个台灯也充满了电，晚饭后又开始下雨，阿姨在堂屋里支起麻将桌，四人搓了几圈，周醒莫名其妙说起结婚的事。
　　“请客吃饭啥的就免了，用不着敲锣打鼓弄得全世界都知道，反正就跟家里说一声，事情我们自己来办，网上约个摄影师，拍些照片视频什么的，然后天南海北玩上十天半个月，差不多。”
　　周醒话捡一半说，没头没尾，故意让人猜，还不耽误手里摸牌。
　　老太太一句没听懂，打了个二饼出去，“什么什么就什么的……”
　　她茫然望向孟新竹，“给翻译翻译。”
　　“就是说，我们要结婚了，婚姻就不办了，仪式累人又费钱，反正跟阿嬷知会一声，回头我们自己安排。”
　　孟新竹言简意赅。
　　老太太“啊”一声，摸牌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结婚呐？”
　　现在年轻人玩都玩得花，老太太不是不能接受同性结婚，让她感到意外，是周醒和孟新竹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
　　这话老太太不好说，阿姨嘴快，喊了个“碰”，麻将牌往桌边一推，“你俩倒是感情好，竹子跟冰冰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提过结婚这两字。”
　　结婚这事可大可小，视个人情况而定，有人嫌麻烦，亲戚朋友也没几个，不想办婚礼都可以理解，但重点在有没有把这件事明明白白说出来。
　　是一时玩玩，还是想长长久久把日子过下去。
　　“所以现在分手了嘛。”孟新竹笑着接了一句。
　　周醒手里攥着牌，抬头看她。
　　这局麻将没打完，一个火闪把电闪没了，屋子黢黑。
　　周醒借手机电筒的光找着台灯，孟新竹扶阿嬷回屋歇息，等阿姨走了，老太太从枕头边摸出个手电筒，绕过床去开保险柜。
　　老太太小小一只佝那捣鼓密码，周醒怎么看觉得好笑，“奶奶找什么呢。”
　　“好东西。”老太太从柜里取出个小盒子，重新锁好保险柜，坐到床边冲她们招手，“过来。”
　　孟新竹挨着她坐下，周醒蹲在她面前，两手给她捏腿肚子，“什么好东西呢。”
　　老太太看着周醒，手指她一下，看着孟新竹笑，“还跟小时候一样，可会哄人，见人手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马上贴过去。”
　　“馋，贪玩。”孟新竹附和。
　　周醒抱着老太太腿轻轻晃，“什么呀，别卖关子了。”
　　小盒里是一对玉镯子，据说是老太太她妈年轻时候的嫁妆，百来多年的历史了，本来打算周凌周醒一个一个，可阴差阳错的，老太太几次想送都没能送得出去。
　　“我对你们，是真没偏心，这镯子就是送不出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琢磨，可能是长大以后周凌回家的次数太少了，过年也只有除夕那天来，想找个机会跟她唠唠，说说祖孙俩的贴心话，早起洗把脸，就听见巷子里车子响，等追出去人已经走了。
　　“既然没缘分，就送你们。”
　　阿嬷把镯子给她们一个一个套上，两只手拉过来，交叠在一起，“乖乖的，别吵架，哪天散了，镯子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说着说着抹眼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俩，都是没爹没妈的娃……”
　　周醒手慌忙给她擦泪，“我们肯定乖了。”
　　“你们要实在不乖，我也没办法。”老太太左右抹抹脸蛋，小孩赌气的口吻，“我哪儿管得了你们。”
　　“肯定乖啦。”孟新竹抱住她肩膀，哄慰道：“暴暴可听话了，什么都听我的。”
　　雨下得昏天黑地，风四面八方都在吹，疾遽呜嚎着。
　　房间温暖干燥，台灯光黄澄澄，像小时候感冒姐姐喂到嘴边的橘子罐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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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结尾（2）
　　台风持续三天,天天都是大暴雨，周醒整日闷在房间，人都快霉了。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开了门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挠挠脸蛋想起什么，下楼去灶台边把炕熟的土豆子拨出来。
　　敲掉外面一层黑壳，里头冒白气的土豆用勺子挖到碗里,撒点辣椒面,尝尝味道感觉还不错，端上去给姐姐吃。
　　带来的速食老太太碰也不碰,说垃圾食品,全是防腐剂，人死了埋地下一百年都烂不掉。
　　周醒说“太夸张啦”,阿嬷嫌弃撇嘴,“反正你们年轻,吃不死，也没真正吃过什么好东西，多放几把味精就觉得鲜得不得了,好打发。”
　　周醒醍醐灌顶。
　　家里存了不少干海货，蔬菜也囤了些，阿姨用柴火灶烧饭，早中晚三顿都不重样，周醒跟着蹭了几天,脸都圆了一圈。
　　柴火烧的土豆有股特别的香气,孟新竹接过碗,下床来吃,周醒挨在她身边，张嘴等喂。
　　“你都胖了。”孟新竹话虽如此，手没停，捏着小勺往她嘴里填食。
　　“三天没出门，可不得胖。”周醒含糊着抱怨，“无聊死了。”
　　“你之前还吹牛，说只要有吃有喝，自己一人在家待着，大半年不出门都不成问题。”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担心她噎食，孟新竹给她开了瓶苹果醋，促消化。
　　周醒也有理，“那你也知道，以前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我有你啊，好不容易有时间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却只能被关在小房间，哪里也去不了，当然觉得无聊啦。”
　　“确实。”孟新竹把吃空的小碗顺手放桌上，“整天躺着，下面都给你揉僵了。”
　　毫不夸张讲，她真僵了，上午两人试着抱在一起，任凭周醒如何卖力，就是到不了。
　　“神经已经麻木了。”她平静望着天花板。
　　周醒气得捶她，“我还没说我手都快断了呢。”
　　“那你想试试吗？”孟新竹引诱道：“我手没断，你那里也没僵。”
　　如此，周醒又被哄骗着来了一次。
　　被分开膝按在床上，感受女人灵巧的舌头，她浑身打颤，泉眼汩汩，清水一汪一汪流出来。
　　想起就脸红，周醒瞪她，“坏女人！”
　　“不过你有句话没说错。”
　　孟新竹在床头抽了张纸巾，为她擦拭净唇边一点污渍。
　　“即便我们已经确定关系，甚至都住到一起，相处的时间还是非常有限。早上起床，来不及好好看看你，匆匆洗漱完你就要出门去上班，午休偶尔能看见，可待不了多久你就要回去，有时加班，要到晚上八九点才能见面，回家洗完澡到睡前，也只有两三个小时能和你相处。”
　　指腹眷恋抚过她柔软的腮，孟新竹轻轻叹气，“其实我一点不觉得无聊，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虽然我一直说下面已经僵掉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周醒不禁得脸发热，心乱跳。
　　但她还是想说：“其实最后一句没必要讲出来的。”
　　“可那也是事实呀。”孟新竹一本正经，“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我身体由内到外接收到的真实感受，是你带给我的。”
　　周醒忍不住扑过去抱她，“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欸——”
　　“而且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孟新竹说起来有点无奈，“都跟你说累了累了，你偏不信，要强得很，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为了配合我腿肚子都绷抽筋。”
　　羞死人了！周醒埋她怀里，“不许说。”
　　“没关系啦。”孟新竹柔声安抚，“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也是。”【辛】
　　“那下次我不这样了，我们点到为止。”周醒用额头轻轻蹭她锁骨，像只黏人的小猫，“我也要尊重你的感受。”
　　“没关系，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孟新竹柔声。
　　“那再来一次。”周醒立即道。
　　“还有事先走了。”孟新竹起身。
　　周醒哈哈大笑，手臂缠上她腰，“逗你玩呢，就抱一下好了。”
　　“就抱一下？”
　　“抱一下。”
　　窗外大雨滂沱，盛夏潮湿闷热，这个拥抱前所未有漫长，好似这样就能把缺失的过往一点点补回来。
　　下午雨小了很多，阿嬷说，台风明早就走。阿姨做了海贝粥，周醒端着大碗坐在回廊下吃，看落雨，孟新竹找了把破伞撑在她面前，防溅水，提了竹凳挨去她身边坐。
　　搅动粥碗，奶白的雾气一蓬蓬腾起，呼呼吹两口，小勺挖了送到嘴里，滋味鲜甜。
　　阿嬷坐在堂屋，门框四四方方框出片景，像张老照片，将过去拽回，将此刻定格。
　　“还跟小时候一样呢。”老人目含欣慰。
　　翌日晨，云停风止，雨收了，滴滴答答是回廊顶连片的瓦檐，下头接水的石缸涟漪圈圈，里头几尾小金鱼闲适摆尾。
　　周醒提了只蓝色的塑料水桶，孟新竹拿上手套和铁钳，准备去赶海，台风后的沙滩上能捡着好些东西。
　　到海边还没退潮，礁石上坐着吹吹风，过了半个多小时水才慢慢下去。
　　海菜遍地都是，蛤蜊最多，其次是螺和蟹，运气好能捡到海星和水母，有些小螺长得挺漂亮，但不能吃，肉也少，就扔回海里去。
　　斑蛤蜊煲汤好吃，周醒最爱，捡了大半桶。
　　接近傍晚，天晴了，太阳遥挂在海面上，光线柔和，风中人影斜长。
　　她们来得早，雨刚停就来了，这会儿沙滩上人多起来，就提着桶回去。
　　“蛤蜊汤，超鲜超好喝！”周醒想想就幸福得不得了，一蹦三尺高。
　　孟新竹笑着看她，“那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回来赶海。”
　　“嗯！”周醒用力点头。
　　在家这几天，老太太可高兴了，天天拉着她们打麻将，还是阿姨说不能久坐，打两圈就牵她在走廊溜达。
　　在家住了快一个星期，台风过，必须得回去上班了。
　　走那天阿嬷又忍不住抹眼泪，嘴里却很不客气，说她们天天在家吃她的喝她的，光吃还不干活，可烦人，走了好，清静。
　　“到时候拍婚纱还得回来呢。”周醒说。
　　老太太“哎呦”一嗓子，又高兴起来，“那到时候可得叫上我。”
　　之后两人各自忙了一阵，每天早出晚归，只有晚上能抱在一起说说话。
　　“国庆放假我们就拍婚纱吧。”周醒都安排好了，“冯念有个朋友，干摄影的，网上还挺有名气，虽然是兼职，但账号粉丝特别多，我看过她的视频，拍得都挺好的。”
　　九月最后一天是孟新竹的生日，那天还得上班，周醒早起出门，假装把这事忘了，开车将孟新竹送到手作店门口，还跟人点菜，说晚上想吃烤排骨。
　　孟新竹站在路边，先应下，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吧。”周醒想想又说：“再来个土豆泥？我喜欢吃土豆泥。”
　　她胸口漫长起伏，“行。”
　　周醒心中偷笑，咳嗽一声，“你下午早点回去，我这几天事多，就不来接你了，反正明天就放假。”
　　孟新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上午，周醒着急忙活把工作处理完，安排好国庆的值班表，提前一小时下班，带了戒指盒去蛋糕店，让店员把戒指洗干净藏在蛋糕顶端的奶油花里。
　　傍晚提着蛋糕回家，发现孟新竹把门锁密码改了，她指纹都被删除。
　　周醒起先以为手脏了，还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连试几次，试到门锁“滴滴滴”开始报警都没反应过来。
　　以为孟新竹还没回家，她静静等警报过去，然后开始按密码，这次只按一次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天。”周醒哭笑不得，忙摸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干嘛？”
　　电话接通，孟新竹没好气。
　　“我说你至于吗？我逗你玩呢，哎呀你这人真是。”周醒服了她。
　　下一秒，门开了，孟新竹板着张脸站她面前，“来我家干嘛？”
　　周醒懒得跟她掰扯，推着人往里走，“小气鬼，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赶紧把我指纹录回去。”
　　看到她手里提的蛋糕，孟新竹没忍住笑了下，嘴上还不依不饶，“那我也开玩笑呢，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呀。”
　　她俩吵架也没个正经，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不轻不重拌了几句嘴，孟新竹被周醒压着，指纹重新录入。
　　结果吃蛋糕的时候，又闹出幺蛾子，大半个蛋糕下肚，周醒没看到她吐出戒指，顿时慌了，忍不住问：“你没吃什么硬硬的东西吗？”
　　“什么硬硬的东西。”孟新竹表情懵懂。
　　周醒一时茫然，戒指她亲眼看到店员藏进奶油里，又亲眼看着打包，期间没开过，奶油花也完好无损，不可能丢。
　　“哎呀坏了坏了。”
　　周醒急得围着桌子直转圈，“就硬硬的东西呀，你没吃到吗？”
　　“饼干吗？还是坚果。”
　　孟新竹歪头思索，“吞的时候，感觉是有点剌嗓子，但我没在意。”
　　周醒一拍大腿，“完犊子。”
　　她转身去鞋柜拿了车钥匙，“医院开刀吧。”
　　“什么呀。”姓孟的还装，“什么东东呀。”
　　周醒继续陪她演，“戒指，求婚戒指，正儿八经的克拉戒，花了我好多钱，结果被你吃进肚子里去了，这下好，只能开刀取出来。”
　　话刚落地，孟新竹手心摊开，戒指送到她面前，“是这个吗？”
　　周醒鼓着腮帮，气咻咻看她。
　　孟新竹掩唇“嘻嘻”笑，“原来你当时没答应，是等着跟我玩这儿出呢。”
　　“那我不说去医院开刀，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装下去。”
　　周醒有点生气了，“你一天净玩我。”
　　进卫生间把戒指洗干净，戴在手上，孟新竹挨去沙发边抱她，“尺寸很合适呢，你是不是偷偷量过。”
　　周醒用勺挖土豆泥，大口吃，不理人。
　　孟新竹不说话了，只笑眯眯看着她。
　　没吃两口，舌头碰到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周醒知道她为什么笑了，从嘴里把戒指拿出来。
　　彻底绷不住，周醒捏着戒指，拳头捶她，“怎么回事啊你。”
　　“怎么回事啊你。”孟新竹学她。
　　事先她们真没商量过。
　　“这也太巧了吧。”周醒把戒指洗干净回来戴上，发现一件更巧的事，她们戒指是同款。
　　然后她想起件事来，“你是不是在网上刷到过一个求婚视频，就是吃蛋糕吃出戒指那个，你跟着学的。”
　　“你也刷到了？”孟新竹瞪大眼，“不会吧。”
　　周醒一拍大腿，“该死的大数据。”
　　“该死的大数据！”
　　【📢作者有话说】
　　估计错误，明天还有一章，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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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全文完——
　　两条朋友圈紧挨着,一样的文案，一样的照片。
　　——[我们结婚了。]
　　照片秀出戒指，两手交叠,指节轻扣，孟新竹的手明显小很多,手背可以看到少量青红毛细血管，她皮肤薄，又过分白。
　　周醒的手肤色略深些,骨骼更大,手背和指节有明显起伏的血管经络，单看这手,就能想象出它进出时凶猛的力道,以及指节剐蹭软肉时带来的细微感觉。
　　书庭重点因此完全偏移：[手借我用用。]
　　周醒没回，告诉自己要低调,要矜持。
　　冯念私聊问：[你冰冰姐的微信没删吧？不知此刻她心中作何感想。]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周醒赶紧把跟书庭的评论截图给她：[来吧,自由发挥。她有你好友,她看得见。]
　　冯念不愧是她心腹，周醒马上收到评论：
　　[以前没发现你手这么漂亮，衬得竹子姐手真小。嘿嘿,竹子姐真有福。]
　　[哎呦这种私人话题，怎么好拿出来讲，羞死人啦。]
　　冯念说：[嘿嘿，有感而发，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啦。]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嘿嘿,当然啦。]
　　这明摆着唱双簧。
　　周醒在回老家的高铁车厢里憋笑憋得想死。
　　孟新竹在她肩头醒来,问怎么了。
　　周醒竟还真有脸说,手机举过去，“你看。”
　　无言几秒，孟新竹深深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说完倒头继续睡了。
　　[姐姐刚看见了，都没生气，说我开心就好。]
　　周醒私聊冯念。
　　冯念说：[姐姐大气。]
　　周醒：[所以周凌到底看没看见呐？]
　　冯念：[肯定看见了，不定躲哪儿偷偷抹眼泪呢。]
　　[希望她识相点，以后别再来烦我们。]
　　周醒随即问冯念多久到，冯念说刚接上摄影师，估计得中午了。
　　[那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到时候你们直接来我家吃饭，完事休息休息，下午就能拍。]
　　冯念带来的摄影师姓曹，很有性格的姐姐，两条胳膊布满纹身，染个绿头发，披肩长度。
　　周醒在她账号看过照片，当时还跟冯念开玩笑说，这颜色比较适合周凌。
　　曹姐气场强大，人豪爽，饭桌上自己从随身的小兜里掏出来一瓶五粮液，说她习惯拍照前喝上二两，不然拍不出效果。
　　周醒说家里有茅台，问她喝不，“飞天茅台。”
　　“那必须的！”曹姐一拍桌。
　　周醒转身进了阿嬷房间，从床尾把酒瓶子翻出来。
　　国庆放假，高速堵得水泄不通，她们比预计时间晚到两小时，这会儿都下午三点了，阿嬷在外面打牌没回来。
　　“这酒是我奶奶的。”
　　周醒给曹姐满上，“家里人不让喝，她偷偷喝，藏枕头边，只有我知道。”
　　曹姐哈哈大笑，“现在我们全都知道了。”
　　饭桌上就曹姐一人喝酒，周醒倒完就把酒放回去了，结果扭头就看见阿姨跟进来，问她手里刚拿的什么。
　　“没什么呀。”周醒挡在床前。
　　“我都听见了，酒！还是白酒！”
　　阿姨一把掀开她，撩开被子把酒翻出来，“你还替她藏。”
　　“这是我的，我带来的。”周醒冲她挤眉弄眼，“舍不得给她们喝，藏阿嬷这里。”
　　“放屁，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阿姨铁面无私，酒直接没收。
　　周醒急忙跟上去，“那到时候您别说是我偷酒出来才发现的，是换床单的时候您自己找到的。”
　　阿姨冷笑一声，表示没商量。
　　周醒回到饭桌，求助姐姐，“阿嬷肯定骂死我。”
　　“没事，你今天结婚，天大的错误也不埋怨你。”
　　孟新竹摸摸她头，想想也不坏，“确实该没收，不让喝酒肯定有不让喝的道理。”
　　周醒略一琢磨，“也是，到时候咱们可以反将一军。”
　　吃完饭一行人去海边拍照，下午晒就不叫阿嬷了，明天上午还得继续拍，到时候再叫她。
　　放假沙滩上全是人，周醒知道哪片地方游客少，打头领她们去。
　　冯念这些年很少回来，来也待不了两天，这会儿走在海岸线上，感觉老家变化挺大，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跟在后面跟老郑有一搭没一搭聊。
　　曹姐跟周醒和孟新竹走一道，告诉她们待会儿应该怎么拍，要摆什么姿势。
　　周醒牵着孟新竹手晃，心情特好，老冲她傻笑，曹姐跟旁边看了一阵，机器举起来对准她们。
　　“就开始了吗？”周醒顿时紧张，本能望向孟新竹，“开拍了。”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曹姐挥挥手，“继续往前走，当我不存在，相信我肯定能拍好。”
　　“不紧张。”孟新竹牵着周醒慢慢往前走。
　　周醒很难做到完全忽略摄影机，就把注意力都放在孟新竹身上，眼睛看她，耳朵听她，两条手臂紧紧搂着她。
　　“太漂亮了。”曹姐忍不住夸，“大海蓝天和美女，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们好好剪。”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常服，周醒以为不好看，但听曹姐说，这样才更真实，更有感觉。
　　“我们本来就是真的。”周醒拉着孟新竹小声说。
　　她侧过脸来，偏西的日头柔和了五官，嘴唇孩子气嘟起，孟新竹专注看她，扬起笑容。
　　“是真的又不是真的，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场景。”
　　“说明我们的日子比梦还好。”
　　“嗯。”孟新竹用力点头。
　　中途周醒接了个电话，是周存伟打来的，冲她又嚷又叫，问她给陈小柔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哭着闹着要跟他离婚。
　　周醒站在树底下躲阴凉，接过孟新竹递来的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管不了呀。”
　　“肯定是你，上次在那什么手作店，不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周存伟气急败坏，骂她恶毒，骂完又哭，说自己一把年纪，妻离子散好可怜。
　　前面有片很漂亮的红色礁石滩，曹姐站在远处喊，想让她们去拍。
　　孟新竹打了个手势表示知道，回头望向周醒，“挂了吧。”
　　周醒点点头，对着电话，“你离婚了，很惨，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今天我结婚，很开心。”
　　电话挂断，把手机扔给冯念，周醒欢呼着朝孟新竹跑去。
　　曹姐又开始拍她们，“聊天，随便聊些什么。”
　　“聊啥。”周醒满脸憨。
　　孟新竹晃晃她手，忍不住笑，“我也不知道。”
　　两人平时话挺多的，关键时候却卡壳。
　　周醒挠挠腮帮，“晚上回去，阿嬷要揍我的话，你得帮我说情。”
　　“不让她揍你。”孟新竹回。
　　“然后呢？接下来说什么。”周醒跟着她笑，脸给太阳晒得红红。
　　“你好漂亮。”孟新竹直视她的眼睛，其中映照着蔚海无边。
　　周醒害羞，手背快速抹了把脸蛋，“你也是。”
　　风扬起长发，掀动裙摆，海之蓝，天之阔，终究太过缥缈，不及眼前人分毫。
　　沙滩上脚印成双，转瞬被海浪抹平，无所谓，一直朝前走就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该说的都说完了，所以就没有番外啦。故事结束，但脚下的路还在继续。
　　咕咕又完成一本，感谢友友们每天都来看我，给我留言，挨着亲嘴嘴，你们给我的鼓励就是咕咕源源不断的动力，嘿嘿~
　　年底发点小福利，文章安排了抽奖，全订便自动参与，下周开奖。
　　下本写《师姐杀我》，延用《小石妖》的世界观，风格类似，是沙雕向的仙侠文，没啥正经，就是搞笑，快过年来点乐呵的，喜欢就快去收藏吧，不出意外是19号开文。
　　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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