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双姝》作者：鲸癸
　　简介：剧情线文案：
　　姝，美好的女子，双姝，两位美好的女子
　　长相美艳的林素汐，是人民群众信任的，绝对正义的警察
　　长相素雅的沈潋滟，是家长信赖的，教书育人的老师
　　她们在各自的职位闪闪发光
　　直到某一天
　　一个人率先背道而驰
　　另一个人如坠地狱
　　感情线文案：
　　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林素汐长相美艳，性格却过于死板
　　沈潋滟长相恬静，性格却过于放开
　　林素汐离不开沈潋滟的张扬
　　沈潋滟离不开林素汐的安稳
　　她们彼此是最亲密的人
　　却从未亲吻、拥抱过
　　哪怕是牵手
　　也只有那最后一次
　　古汉语老师X人民警察


第1章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下了些小雨，京南大学里栽了很多树，绿化不错的地方，一下起雨来，便容易起雾，白茫茫的一片。
　　沈潋滟上完最后一节古代汉语课，便立即从学校溜之大吉，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也是她，在大学，要想找到你的老师，只有通过企业微/信或者邮箱。
　　而沈潋滟是那种，开启了非本人主动，不得联系的权限的老师。
　　上完课的沈潋滟，等于从学校人间蒸发的沈潋滟。
　　更何况她的课被安排在了下午两点半，没有学生愿意在睡了午觉后，去听一堂如此枯燥乏味的《古代汉语》，她和学生们达成了非半期和期末不联系的默契。
　　她撑了一柄油纸伞走过湖心亭，上面繁复的花纹出自名家之手，浅粉和叶绿色让这柄伞在雾蒙蒙的雨幕中，呈现成一朵悬浮在半空中的花朵样。
　　花朵下穿白裙的沈潋滟，更是一抹风景。
　　这是上个礼拜，林素汐送给她的礼物，答谢她在一起字画盗窃案中，提供的鉴定帮助。
　　其实她也没做太多，只是指出了赝品中，一个古字的写作方式上的错误。
　　等到真正的鉴定师来，他们给出的建议才是破案的关键。
　　只是林素汐对她习惯性的客气，她们从不在麻烦上，亏欠对方，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的关系很生疏。
　　“阿艳。”
　　一辆车停在了学校门口，车窗降下来，林素汐那张不用上妆，就很明艳，照亮了昏暗雨幕的脸便露了出来，“上车，我带你去楼云阁吃饭。”
　　在很多时间里，人们对林素汐的长相都会起些误会，认为她不是个警察，而是某些非法职业的从业工作者。
　　沈潋滟收起伞，上了副驾驶，“有聚餐吗？”
　　“嗯，”林素汐余光见她系好了安全带，便打了方向盘，“庆祝上次盗窃案顺利解决。”
　　“那个收藏家给警局捐了不少款，局长一开心，把参与调查的人都请过去了，算是下了血本。”
　　沈潋滟懵懂地点了点头，“哦……那你带我做什么？”
　　“我不带你，让你在家里吃泡面？”林素汐轻哂，“咱们能蹭则蹭，好歹是出了力的。”
　　“我不过就指出了一个字的特殊错误。”
　　“没有你的提醒，大家也想不到让鉴定师，做字迹对比。”
　　毕竟做赝品的人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写习惯，难就难在找出这些习惯的区别。
　　楼云阁的包厢多分布在二楼，林素汐带着沈潋滟上楼，去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她们到的时候，里面的酒已经开了几瓶了。
　　大部分都是三大五粗的男人，吆五喝六的，喝得有些上了头。
　　不过有局长的镇压，大家也没闹得太过分。
　　有熟悉的朋友给林素汐留了位置，知道她要带人来，还专门把两个座位弄在了一起。
　　“原来素汐姐带的是沈老师啊。”小六殷切地帮沈潋滟拉开凳子。
　　林素汐见他献媚的模样，挑了下眉，“怎么？认识？”
　　小六嘿嘿一笑，“我弟弟是沈老师的学生。”
　　“省省吧，”沈潋滟自如地坐下，从手提包中拿出烟盒，放到桌上，“你献殷勤没用，我是出了名的不捞人，我学生里的那些老油条，也是出了名的‘不求人’。”
　　非半期和期末不联系的默契，也只是默契，她不喜欢对古汉语不尊重的孩子，就算学校有挂科率，她也一视同仁。
　　她抖落出一根细烟递给小六，“让你弟弟好好复习吧，这次的题会很难。”
　　沈潋滟笑了下，素雅的脸在此刻变得有些妩媚，小六一时晃了神，呐呐地问了句不相干的，“老师，老师还抽烟呀？”
　　“老师不止会抽烟，还会自己拉屎呢，哈哈哈哈……”沈潋滟的性格不大像个古汉语老师。
　　她过于放得开了些，这样的个性在男人堆中很吃得香，因为弟弟的事被驳了面子的小六，也在这一瞬对她升起了好感。
　　一碗热汤放到了沈潋滟面前，勺子和瓷碗相撞，发出轻轻一响，沈潋滟抬眸，见林素汐也笑着，不过眉头有些下沉，“吃饭。”
　　林素汐不喜欢她在吃饭的时候，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估计是因为警察这个职业，吃饭着实是种奢望，让林素汐把吃饭的时间看得无比神圣。
　　“好。”沈潋滟向来不会拒绝林素汐。
　　她浅抿了口，觉着清淡的汤实在是不合她的口味，偏生林素汐喜欢得不行，“这汤太淡了，还没我炖的好喝。”
　　“排骨汤不就是要清淡点儿？”林素汐喝了口，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将剩下的全部喝完。
　　沈潋滟看她喜欢，又把自己的这碗，放到了她前面，“我炖的汤不清淡，也没见你少喝。”
　　“你只要不给我妈打电话告状，”林素汐轻瞥了她一眼，“我就能少喝。”
　　沈潋滟不满地啧了声，“你对下属说话，也是这么不饶人吗？”
　　“没你对学生那么严苛。”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敬酒了，林素汐刚要回绝，沈潋滟便端着酒杯起来了。
　　后面过来敬的酒，全是沈潋滟帮她挡了去。
　　林素汐喝不得酒，喝了会出大事。
　　饭局上的元老比较多，一顿饭沈潋滟吃得没滋没味的，就要散场了。
　　沈潋滟酒量不错，结束时，脸部只有一点酡红，走路还算稳健，“早知道就不跟你来了，楼云阁那么多好吃的，偏偏在面前的都是些不爱吃的。”
　　“还不如吃泡面。”
　　林素汐跟着她走进楼道，两双高跟鞋一前一后的响，“我的错，好吧，我也不知道那群男的这么积极，人还没到齐，就已经开吃了。”
　　她本来想给沈潋滟点些爱吃的，可又碍于上司，不好随便点。
　　“算了，”沈潋滟放过了她，“比起这个，你拉我过来挡酒的事，才是过分得很。”
　　林素汐散下绑了一天的长发，无奈地挠了挠，“你说吧，想要点儿什么，我给你买。”
　　沈潋滟摇了摇头，“先欠着吧。”
　　她拿钥匙开了门，两人大学到现在，一直合租的公寓。
　　一人一个房间，家务也轮着来，分配很是均匀。
　　“今天我先洗澡，”沈潋滟一进去就挎下肩带，脱着裙子往浴室里走，“一身酒味臭死了。”
　　林素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关上门后，又赶紧去拉客厅里的窗帘，“你真是喝醉了……”
　　里面响起水声，沈潋滟没听清她的话，开了门喊：“你刚才说什么？”
　　光速换好家居服的林素汐，拉开自己的房门，靠在门框上看她，湿润的发丝滴下水珠，落到圆润的肩膀上：“我说你喝醉了。”
　　“瞎讲，”沈潋滟白她一眼，又关上门，继续洗澡，“我不可能喝醉。”
　　林素汐站在门口教育她，“没喝醉还能把我的话忘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一到家就随便脱衣服，门都还没关拢，窗帘也还没拉，楼与楼挨得近，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被拍了照片又怎么办？”
　　说着，她上前敲了敲门，“你听见了没？沈潋滟！”
　　“不是还有你嘛，”沈潋滟关了水，开始往身上抹泡泡，“我的人民警察。”
　　林素汐嘶了声，“你一个老师，怎么能这么冥顽不灵？”
　　“是是是……”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敷衍了事的回话了。
　　等沈潋滟裹着浴巾出来，林素汐拿着衣服进去，两人都没有跟对方搭话。
　　长年累月的训练，造就了林素汐短时间洗澡的诀窍，很快她便出来了，还吹干了头发。
　　走近沙发那边，沈潋滟湿着头发趴在那儿。
　　“怎么不吹头发？”林素汐倒回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沈潋滟偏头，趴在手臂上，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素汐呀……我好像真的喝醉了……”
　　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成熟的老师的示好了。
　　林素汐微微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到她身旁，插上电，替她吹头发。
　　噪音在安静的客厅的响起，粗糙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沈潋滟有了睡意。
　　林素汐收起吹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困的话，就回房间去睡觉。”
　　沈潋滟趴在哪儿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
　　林素汐去了她房间，给她拿了睡衣出来，放在一边，又给她在身上搭了条毯子。
　　“我……不久后，应该会调去京北。”
　　“什么时候的事？”沈潋滟强撑起精神。
　　林素汐靠在沙发背上，“提交申请有一个月了，我的资历也能够去那儿。”
　　“为了什么？”
　　“一个案子。”
　　沈潋滟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有些嗡。
　　她知道林素汐为的是什么案子，当初就是因为它，才去考了警校，毕业后又被分配到了京南市的警察局。
　　不过林素汐想要涉足的案件，被尘封在了京北。
　　“那祝你顺利吧。”她也不再劝了。
　　不论还能不能查，还查不查得到，林素汐都会去做这件事。
　　“谢谢，”确定了她的态度，林素汐松了口气，“你早些睡，我回房了。”
　　她站起身来，关上了客厅的灯。
　　啪嗒一声，林素汐的房门关上，整个客厅便陷入了黑暗。
　　喝醉的沈潋滟喜欢这样又暗又静的环境，林素汐很了解她。
　　没多久，毯子下的沈潋滟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眼睑上下眨了几个来回，适应了黑暗的一双眼，看向了林素汐的房门。
　　湿漉漉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像是在发光。


第2章 
　　夏季本就是多雨。
　　林素汐走的这天，正好下了场暴雨，不凉爽，很是闷热。
　　京南大学的古汉语教室在旧教学楼，偌大的教室只有挂壁的风扇，没有空调，坐得叫沈潋滟有几分不耐烦。
　　她频频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
　　临近了，京南大学却又有不能提前交卷的规定，没有人重视这场古汉语的半期考试，小道消息走漏了风声，这次的半期不会计入期末成绩中。
　　是以，没人将它当一回事儿。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着。
　　一个半小时后，考试结束铃响，沈潋滟清点完试卷后，便提着包匆匆往外走。
　　在去机场前，她还要先到教务处，把卷子交了。
　　途经厕所，她刚刚撑开伞，便看见有自己的学生从里面出来，是个女孩子，上课相对比较认真，考试也是为数不多，没有留空的孩子。
　　沈潋滟对她有些印象。
　　女孩望了望珠帘般的大雨，蹙了眉，低头摁开手机，似乎要问问有没有人能来接她。
　　“没带伞吗？”
　　女生听到声音抬头，望见一袭白裙的沈潋滟，尴尬地笑了笑，“沈老师。”
　　沈潋滟又看了眼表，语调没了刚才的温柔，“你应该回答我，带没带伞。”
　　内向的学生和外向的学生，就在于这点的区别，外向的不用问，自己就会缩进伞里来，笑嘻嘻地蹭一波“顺风车”，脸皮更厚一点的，还能大言不惭地让你把他送到寝室楼下；和内向的孩子打交道，得两句才能换来一句对上话题的回答。
　　“没有，”女生更紧张了些，“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
　　沈潋滟把伞换到了右手，没有挎包的那边，“那进来吧，我送你回寝室，不过你要先跟我去趟教务处。”
　　从教务处交完卷子，再到女寝，要二十分钟，坐观览车到校门口，再打车去机场，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谢谢沈老师。”女孩子缩了进来，与她的手臂保持了些距离。
　　沈潋滟瞥见了，没有多言，只是把伞往她那边稍倾斜了些。
　　送完人，再到校门口，撑了伞的沈潋滟，左肩全部湿透了，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赶去了机场。
　　时间比预想的要紧，她气喘吁吁小跑进机场的时候，白色的裙角全是污泥。
　　沈潋滟翻着自己和林素汐的聊天记录，找到了她说的安检口，距离大门不远，她边跑边张望着，没多久，便瞧见了过了安检的林素汐。
　　与她优雅过后，略显狼狈的白裙不同，林素汐穿得一身干练，马甲加牛仔裤，马丁靴在雨天里也比较方便，配上她明媚、张扬的外貌，在机场那些匆忙赶路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素汐也望见她了，更是看见了她脚上那双沾了泥的低跟鞋，林素汐摆了摆手，“你慢点儿，机场的地滑。”
　　沈潋滟仍是小跑过去，步子踉跄了下，林素汐下意识上前，却见她站稳了，问她：“你，你东西带完了吗？”
　　她出门的时候，林素汐还在收拾，她并没有帮上忙，而林素汐在非工作的事上，总是马马虎虎，容易出些小问题。
　　林素汐拍了拍自己的黑色背包，“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
　　这句话之后，沈潋滟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林素汐看了眼手机，说道：“时间到了，我走了。”
　　“好。”沈潋滟点点头，“再见。”
　　两人往相反的地方走去，这场送行与别的那些倒没太大的区别，反而更加安静了些。
　　直到余光中，沈潋滟的身形完全消失，林素汐才去了票台那儿，为误点的票改签。
　　林素汐虽然时常不能准时准点的回家，但没了林素汐生活气息的公寓，总是有不习惯的感觉。
　　沈潋滟独处，不喜欢开太多的灯，今天却是个例外，她将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出来之后，又拉上了窗帘，将衣服脱完，去了浴室。
　　再出来，她去了林素汐的房间，这个家伙什么都收拾了，唯独忘记了自己铺得整洁的床铺。
　　沈潋滟掀开被褥，蜷缩了进去。
　　她习惯性地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什么都没想。
　　一通视频电话打来，她摁开后，立在床头，仍旧是趴着。
　　林素汐看到的，便是一颗毛绒绒的黑色脑袋，背景的环境太让她熟悉，“在我的房间？”
　　“……嗯。”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林素汐屈起手指，敲了敲屏幕，“别睡着了，自己起来配感冒药吃。”
　　“没生病。”
　　“沈潋滟，别犟。”
　　沈潋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好烦。”又趴下，半分眼光都不施舍。
　　“嫌我烦，就别睡我房间。”林素汐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眼尖地望见了，“你是不是又没吹头发？白天淋了雨，晚上洗澡又不吹干，你想等到老了以后偏瘫？”
　　沈潋滟捂住了耳朵，“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你有事求我的时候，不就妈妈、妈妈的叫？”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林素汐停顿了瞬，过了没多久，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我不在那儿，你就要自己多注意些，以后可没人半夜起来送你去医院了。”
　　“你在的时候，”沈潋滟小声咕哝，“我也经常一个人去医院……”
　　“哎呀哎呀，真是农夫与蛇，吕洞宾与狗，林素汐与沈潋滟。”
　　“怎么换个城市，你还不着四六了呢？”沈潋滟拿起手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的幅度太大，她身上的浴巾掉了下去，镜头前面一片春光。
　　林素汐的脸和身材，很不相称，属于健康风的肌肉型，警服下的马甲线摸上去就让人浮想联翩；沈潋滟的脸和身材更是不贴合，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就是为她创造的形容词，凹凸有致，肤若凝脂，肉得匀称。
　　林素汐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眼，“你……好好把衣服穿上。”
　　“不要，”沈潋滟把浴巾随手一扔，不着寸缕地躺进了被褥下，“我要在你床上/裸/睡。”
　　林素汐抓了抓头发，一用力，扯下了几根，她轻轻地嘶了声。
　　沈潋滟在被子底下摩挲着双腿问：“你那边怎么样？去报道了吗？”
　　林素汐敲着桌上的卷宗，“去了，这边的人都还不错。”
　　京北的地方虽一直不敌京南，现在几年却也是发达，只是这边流行慢生活、慢节奏，她能感觉得出，这边的警局不如京南那边随时戒备的忙碌。
　　不过也是闲的好，闲就说明太平，谁不想太平呢？
　　“那严棕的案子，你能查卷宗吗？”
　　“不能。”林素汐回答得干脆利落，“案件过去太久了，以前又都是纸质存档，查起来太复杂，除非我有完全的证据把握，那个孩子的死不是意外。”
　　“不过人家家里人都不上心了，我觉得有证据，也查不了。”
　　她和林素汐一起上初中的时候，镇上有个成绩很好的男孩子，就是严棕，只比她们小几岁，跳级上的初中，要知道在一个小镇，出现一个能跳级上学的孩子，可不多。
　　总之，每个教过严棕的老师都说，将来是个上清华北大的好苗子。
　　每年整岁的生日，都只有严家那一户，会给孩子办足了。
　　只是严棕没能活到上大学的年纪。
　　一年夏天，严棕的尸体被电鱼的人，从河里捞了上来，尸体已经被泡肿了，依靠着人皮手套提取指纹，判断出的身份。
　　那是严棕请假去市里参加考试的时间。
　　请假的三天后，严父严母等来的是一具尸体。
　　当时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带去录了笔录，负责他的老师说，他在第二天的复赛失利了，心情不佳，提早坐车回来，而这个老师不完全负责，只把严棕送上了大巴，就去了女朋友家，见家长。
　　电鱼的人也说，这些天没见过严棕，自己只是借着涨潮后鱼多，想来小赚一笔。
　　再问附近的村民，都说涨潮，那边的桥没有修缮，没人去过。
　　监控不普及，没有目击证人，尸体能带来的线索也不完全多，只能说排除他杀之类的。
　　最后敲定的说法，便是严棕冒着大雨回家的时候，脚滑失足，摔进了河里。
　　警察得出了结论，就连严棕的父母都放弃了，叫回了严棕远嫁的姐姐，帮严棕办了葬礼，严棕家重男轻女，姐姐也不怎么喜欢这边，办完葬礼就走了。
　　对这件事上心的，只有林素汐，她甚至在严棕下了葬后，带着严棕生前喜欢吃的零食，一个人悄悄地祭拜了他。
　　林素汐的抚养权还在父亲这边的时候，过得实在是不好，以前得不到关心，好歹能吃饱穿暖，到继母带着继妹住进来后，没了房间，睡在阳台上的林素汐，更是吃不饱穿不暖。
　　是严棕偶然撞见了捡瓶子卖的林素汐，用自己的零花钱，养活了林素汐一阵儿。
　　他说：“姐姐，我妈说了，走出去，才有出息，等你以后走出去了，再来报答我吧。”
　　重男轻女的父母，培养出来的孩子，却是报恩的。
　　严棕和亲姐的关系，就算有父母从中作梗，也不算差，否则他姐姐也不会千里迢迢地从北方回来，就为给自己的弟弟办个葬礼。
　　严棕死后，养活林素汐的，便是沈潋滟。
　　其实，林素汐和沈潋滟最先认识，两人相处的很好，只是养尊处优的沈潋滟，并不知道林素汐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时的她，想象不到，还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林素汐的骄傲和对沈潋滟的重视，也容不得她去诉说自己的苦。
　　若不是严棕无意间撞见了，她更不会接受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带来的好意。
　　一天五块，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块，严棕资助了林素汐一年，那一年，靠着严棕，林素汐才长到了现在的高度。
　　承了严棕的恩惠，林素汐是除了严棕家人以外，最在乎严棕的人。
　　她了解严棕的全部，知道失足落进水里，是个多么荒唐可笑的结果。
　　严棕怕水，怕到极点的那种。
　　林素汐听过他的抱怨，仅仅是路过那条河，他偶尔都会做上一夜噩梦，这只是因为他小时候和一帮孩子去水库玩，溺过一次水，带来的阴影。
　　所以，严棕回家，是不可能过那座桥的，他会绕点远路，走马路回家，路上遇到了小客车，就会花上一块钱，坐车回家。
　　严家家底不穷，严棕也没有省钱的习惯。
　　更何况是下大雨的日子，即便再因为比赛失利伤心、难过，急需父母的安慰，他也不可能去走那座桥，过那条河。
　　不相信警察给出的结论，林素汐不正常了好长一段时间。
　　然后，沈潋滟才知道了，这个世界之外，她未看见过的不堪。
　　加深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她陪着林素汐走出严棕死去的阴影的那段时光。
　　沈潋滟在半夜，架起梯子，爬到二楼，接走了蜷缩在阳台的林素汐，给她披上了温暖的毯子，带她住进了自己家里。
　　在她联系上林素汐嫁到国外的母亲前，她们每晚都睡在一起，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聊严棕、聊未来，聊到深夜，再盖着一条被子一同睡去。
　　后来林素汐的妈妈回国，打官司，从她父亲手中，拿回了林素汐的抚养权，林素汐的日子才好了起来。
　　沈潋滟以为，林素汐会跟着她妈妈去国外，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只是通宵一晚之后，林素汐真正地住进了她家里，为了她，林素汐选择了留下。
　　曾经她选择过自己，之后又为了心结，选择回到京北，她没理由去阻止。
　　尽管她们都知道，尘封多年，已经结案的案子，根本无从下手，林素汐也没办法留在京南，沈潋滟也没办法让她不回京北。
　　被褥之下的躯/体，感受着温暖，却又冷得让人心惊。
　　沈潋滟想让林素汐抱抱自己。
　　可不论林素汐在不在京南，她们都不会拥抱。
　　“如果……”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算了，我还是给自己再找个室友吧。”
　　对面正在看上司给的卷宗，适应新环境的工作任务的林素汐，听见这样的话，诧异了瞬：“你要让别人睡我的房间？”
　　“你以后都不跟我分摊房租啦，哪算你的房间？”沈潋滟闭着眼。
　　林素汐敲了敲笔尖，“谁说我不租了？我逢年过节，放假的时候，还要过来的，到时候我住哪儿？”
　　沈潋滟不听她念经，伸出一根手指，挂掉了视频电话。
　　在林素汐的床上翻滚了几次，她实在是睡不着，起来点了根烟，靠在床头上，静静地抽。
　　林素汐不喜欢烟味，她偏偏让细烟的味道，弥散在整间房中。
　　心灵感应般的，她拿起了被她开了静音的手机，打开和林素汐的聊天界面，上面是林素汐转来的一半儿房租。
　　她轻笑一声，碾息了烟，点了收款。


第3章 
　　京北那边，比林素汐所说的，还要闲散些。
　　她有了时间吃饭，有了时间回家，只是吃的饭，不再是沈潋滟做的，回的家也不是沈潋滟弄得一团乱的家。
　　京北是她和沈潋滟的故乡，现在却让她感觉格格不入。
　　沈潋滟在决定好暑假去向的时候，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她们通常都聊微/信，这次转成了电话，显然有更要紧的事。
　　她一面收着她随手扔在沙发、地上的那些衣服，一面接通了家里的电话，“喂，妈，怎么了？”
　　“你暑假回家不啊？”沈女士那边似乎有客人，人声嘈杂，她换到了更安静的地方讲话。
　　“要回京北的，”衣服一时半会儿也捡不完，沈潋滟索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怀里的衣服随便扔到一处，“素汐调去京北了，我去看她。”
　　“不回家吗？”
　　“你跟我爸不是每年长假都要跟旅游团？”
　　沈女士跟客人摆摆手，直接到了屋外，“哎呀，今年我们打算晚几天出去。”
　　“晚几天旅游团好报吗？”沈潋滟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我大姨来了？”
　　沈女士怕接下来的话，让她抵触，便换了个说法，“你爸前几天身体不好，我叫你大姨送了些中药过来。”
　　“您说事儿吧，妈。”
　　“就是……”沈女士拢紧了自己的披肩，“是这么个事儿，你大姨她老同学，有个亲戚的儿子，暑假要回京北，你要不看看？”
　　又是相亲。
　　沈潋滟想了想自己的年岁，二十六，其实以她爸妈常年旅游，到处玩乐培养出来的开阔胸怀，一般不会管这种事，话题多半又是她大姨挑起的。
　　前些年她没怎么认真拒绝过，都是随便找借口搪塞过去了，家长那边，她多少是顾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素汐不在，能管她说话的人没有了，沈潋滟也就没有之前那么收敛，“妈。”
　　“诶？诶……”
　　“我喜欢女人。”
　　话一出口，那边沉默了好久，似乎对这种摊牌的情况，早有预想。
　　若不是预想，沈女士估计也不会经常被她大姨说动，这几年不好好养老、玩乐，操心起她的事来。
　　良久的安静，沈潋滟都快以为电话中断了，那边的人才深吸一口气，“你跟妈妈说实话。”
　　“你喜欢的究竟是女人，还是林素汐？”
　　她妈的开放程度，出乎她的意料，沈潋滟轻呵，“谁知道呢？也许林素汐是男人，我就喜欢男人了吧。”
　　沈女士没想到糊了这么多年的窗户纸，今天被她一通电话给戳破了，又是一阵沉默，沈女士又问：“林素汐呢？她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还是她查了那么多年的，严棕？”
　　“妈。”
　　“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沈女士往屋里看了眼，避开人群，“我能不在意，你爸能不在意吗？你爸不在意，你亲戚能不在意吗？”
　　“好，就当所有人都不在意，林素汐……林素汐能不在意吗？”
　　“严棕比你们小不了多少。”
　　但严棕是她们都不能提的例外。
　　沈潋滟选择了最快的方式，去堵她妈的嘴，“行了，暑假我会抽时间去看看的。”
　　“那我跟你大姨约时间。”
　　电话匆匆挂断，沈潋滟没了收拾屋子的心情。
　　林素汐在这里的时候，通常是由她来收拾，沈潋滟便在厨房忙活出一桌，大概率不太合林素汐口味的饭菜。
　　林素汐不喜欢做饭，但她活得足够随意，跟沈潋滟也就能做到完美的分工。
　　沈潋滟突然又有了想抽烟的心思，往兜里一摸，却发现新买的那一盒，已经空了。
　　她站起身来，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
　　扣开拉环，客厅里响起气泡的声音，一般这个时候，在房间里的林素汐会探出个脑袋来，叫她把啤酒放下。
　　客厅里开着空调，气温比室外凉快了不知多少，一口冰啤酒下去，她反而尝不出滋味来。
　　沈潋滟开始怀疑起了，刚才非要说那通话的考量，她真的喜欢女人吗？
　　一口冰酒下肚，凉到头疼，她很清醒，她对男女都提不起欲望来。
　　她很少对什么事提起完全的兴趣。
　　那她喜欢林素汐吗？
　　半瓶酒喝完，她想，她不完全确定。
　　严棕死了，她可以在漆黑的寒冬夜晚，去林素汐家里，爬上那个让她恐高的梯子，接林素汐回家；她可以跟林素汐彻夜长谈，话题围绕着她不怎么熟悉的严棕；她可以在林素汐熬夜备考的时候，给她做夜宵；在林素汐生病的时候，丢下工作，送她去医院；在林素汐不能喝酒的时候，替她应酬……
　　她能为林素汐做很多事，可这就算爱她了吗？
　　孔雀东南飞，爱人当有追求自由恋爱，至死不渝的心。
　　诚然，她做得到为林素汐死吗？
　　她们在京南毕业，她的教职工作和林素汐的编制刚刚稳定，准备一起去庆祝一下，扎稳脚跟的夜晚，她们遇到了一帮喝多了酒，闹事的男人。
　　起初，那帮男人针对的人，并不是她们，而是另一桌的小姑娘。
　　林素汐同以往一般正义行事，去阻拦，男人们见她长得好看，矛头便对向了她。
　　沈潋滟记得，那些男人不善的目光，让她恶心，她起来帮林素汐挡了，站在她面前，推开了一个喝多酒，摇摇晃晃的男人。
　　可当一个男人拿着刀子过来的时候，她又躲开了……是躲开了吧。
　　总之，能记事的时段，林素汐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也许她是不爱林素汐的，爱一个人，不会连个刀子，都不愿替她受。
　　尽管没日没夜照顾林素汐的人，依旧是她。
　　林素汐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沈潋滟更是看不懂。
　　追她的人不少，林素汐或多或少地跟几个男人约会过，却没见她同意哪一个。
　　林素汐常摸着自己的脸说，“要是这副长相能正常点，我也不至于那么讨厌一个男人。”
　　但沈潋滟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林素汐不会对严棕生出那种心思。
　　一份恩情，很难发酵到那种程度。
　　林素汐的心太正。
　　一罐冰啤酒喝完，沈潋滟捏扁了它，抛向了垃圾桶，这点儿酒醉不倒她，她太过清醒了。
　　不论她对林素汐是怎样的感情，林素汐对她又是怎样的感情，她们都不会在一起的。
　　或许是拥有一对恩爱父母的沈潋滟，始终看不懂爱，又或许是林素汐整个人太过方正，要走到那一步很困难。
　　她们一直懵懵懂懂地活着，不清不楚地待在一起，旁人会察觉到怪异，但她们总不会抛弃对方。
　　沈潋滟倒在沙发上，躺到了傍晚，黑暗袭来，她随手抽了件外套裹在身上，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清醒的时间太长，她开始害怕起来，她情愿自己不清醒着，不逼自己去探知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渴求的。
　　送走林素汐的那天，正好是京南大学的半期考试，没多久又是考试周。
　　一旦忙起来，哪怕每天通着电话，她真正想起林素汐的时间都很少。
　　等到学校真正地开始了暑假，沈潋滟便去机场，飞到了京北。
　　她没有告诉林素汐接机的时间，也没告诉她，自己今天会到京北。
　　来接她的，是许久没通话的父母。
　　沈父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路上累了吧，一会儿去车上睡会儿。”
　　沈潋滟点点头，沈女士挽着她的手，带她回了车上。
　　气氛有几分凝重，谁都没有提今晚会有的相亲。
　　所以，她当初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死呢？一切都开始麻烦起来。
　　晚上，沈女士催她打扮了番，替她选了条颜色深一些的裙子，换掉了她从前看起来不好接近的冷色调打扮。
　　沈女士不愧是给明星化过妆的人，把沈潋滟素雅长相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旁人看起来既亲和，又不会过于放肆。
　　“妈不逼你，”沈女士送她到了餐厅，“这是最后一次相亲，合适你就处下去，不合适……不合适的话……”
　　她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潋滟却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了，妈，你回去吧。”
　　虽然大姨喜欢给她介绍对象，但介绍的每一个，不论是学历，还是财力，在男人中，都还不错。
　　大姨确实做到了体贴自家人。
　　只是沈潋滟实在是处理不好这种场景。
　　“你好，我叫仲景。”
　　“你好，沈潋滟。”
　　自我介绍后，太过规矩的餐厅模式，让她烦躁了起来。
　　沈潋滟迫切地想抽支烟，“我能抽支烟吗？”
　　男人诧异了瞬，毕竟，今天的她看起来，是那样乖乖女的形象。
　　但诧异之后，他也只是坦然一笑，“等一等，”他举起一只手来，叫来了服务员，“能帮我们换到可吸烟的包厢吗？”
　　转了包厢，沈潋滟抖出细烟点上，抬头却见男人殷切的眼神，“怎么？”
　　仲景笑了笑，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能借个火吗？”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同品牌的烟。
　　沈潋滟认为，男人不都是林素汐口中的混蛋。
　　一顿饭里，他们聊了很多，仲景从事过考古的工作，能接上她说的所有古汉语话题，他们的口味一样，喝酒、抽烟的习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仲景活得比她清醒。
　　“我打算今年年底，飞埃及去，在那儿待几年。”
　　他们走出餐馆。
　　“那为什么来相亲？”一顿饭之后，沈潋滟的情绪舒缓许多。
　　仲景笑着：“因为家里人不想我去。”
　　“不想你去，你就不去了吗？”
　　“当然不是，”说着，仲景停了下来，“沈小姐，我对你其实挺有好感的，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埃及？”
　　隔着几步的距离，沈潋滟望着这个同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末了，她微笑道：“抱歉。”
　　她刚回京北，更想要走回家去，慢慢看看路边的变化。
　　仲景也喜欢观察这些变化，但今晚有个他想看的电视节目，请来了他很崇敬的一位老师，便选择先开车回去。
　　沈潋滟也喜欢那个节目，也期待过那位老师的出场。
　　但今天，她就是想慢慢走回去。
　　餐馆离家的位置有些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左右了。
　　“阿艳。”
　　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截停在一处路灯下。
　　就着灯光，沈潋滟转头，望见了对面的林素汐。
　　“什么时候过来的？”
　　“坐的晚上的飞机，今早到的。”
　　林素汐走向了她，沈潋滟竟生出了后退的心思，她忍住了，站在原地，等她走到她面前，“我突然想来看看伯父伯母了，忙完过来，又发现时间太晚了，正要回去。”
　　“我爸妈都是夜猫子，估计还没睡。”沈潋滟带着她往家走。
　　林素汐似乎没有看出她不同以往的打扮，不过以她警察的素质，不该没猜出，她今天去相亲了。
　　“想吃夜宵吗？”林素汐突然问她。
　　沈潋滟想了想，“去旧街那边吧。”
　　仲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给她带来的悸动，不如见到林素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慌乱。


第4章 
　　京北以往只有旧街一说，一二年那阵儿，开发商看中了观山湖的那一块儿地，在那儿建了新楼房，别墅区，便多了条新街。
　　其实也就是新城区和老城区的区别。
　　京北人念旧，即便新街多了个大型商场、游乐园，也还是旧街这边更繁华些。
　　到了晚上十点，才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林素汐和沈潋滟去了她们高中时期，常去的那家大排档，烧烤、啤酒，满街的烟火气。
　　店家的那条老狗认出她俩来了，沈潋滟刚刚坐下，它便贴了过来，在她脚边吐舌头。
　　“真是搞不明白。”
　　沈潋滟用筷子撬开啤酒盖，“搞不明白什么？”
　　林素汐冲她脚边的狗扬了下下巴，“明明是我喂它喂得比较多，为什么它偏偏就喜欢你？而且你还不喜欢狗。”
　　沈潋滟低了头，注视着这只大喘气的老狗。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更没有特别讨厌的存在，也确如林素汐所言那般，她并不喜欢动物。
　　这条大金毛趴在地上哈拉舌头，似是注意到沈潋滟的目光，慢悠悠地抬头，冲她汪了一声。
　　唾沫星子横飞，她不明白一只老狗的宠，有什么好争的。
　　眼底的笑意褪去，沈潋滟浅弯着眸子，嘴角勾起，歪了下头道：“你好像男人缘、动物缘都没有。”
　　被这样说了，林素汐没有不高兴，到底是句实话，“我还没有女人缘呢。”
　　这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的事实，生得美艳的林素汐，样貌更具攻击性，接近她的男人只会想泡她，见过她的女生多会以为她是不良少女、难以让人接近。
　　加上她跟着生父过的那段日子里，为了吃饱，常常在街上晃，收些废品什么的，不知内情的几个好友，也跟着起了误会。
　　过去的都过去了，被开了不少黄腔，经受了太多误解的林素汐，在沈潋滟的陪伴下，做着她最向往最正义的职业。
　　沈潋滟听罢，故作惊讶：“没有女人缘？”
　　“那我是什么？”
　　“你的心肝小宝贝？”
　　不经大脑的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瞬，短暂的停顿过后，沈潋滟将漫出泡沫的酒杯放到她前面，林素汐呆望着杯子上的水珠，不久，她们齐齐笑了起来。
　　总是正经的林素汐难得笑出了泪珠，被她用手指轻轻抹去，“嗯嗯，我的心肝小宝贝，然后呢？”
　　或许京北的故乡气息让林素汐放得更开了些，她偶尔也会接沈潋滟的梗了。
　　“然后什么？”沈潋滟稳稳端起酒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林素汐便抬了一只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另一只手暗地里，不住地轻擦玻璃杯上的水珠，夏季的啤酒，冷到了骨子里，“相亲的结果怎么样？”
　　话音落下，一辆救护车鸣笛而过，跑得极快。
　　不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很少在乎他人的沈潋滟却闻声望了过去，疾跑过的风牵起了她的长发，蓝红交错的灯随着刺耳的鸣笛声扰乱路人的神经，酒一口未喝，她已然开始头疼。
　　“他怎么了？”沈潋滟视线不离救护车，轻声呢喃，似是随口一问。
　　林素汐被鸣笛刺了耳，皱着眉，“你说什么？”
　　是我怎么了。
　　气氛凝滞片刻，甘苦的酒味晕染舌尖，沈潋滟收了心思，放下酒杯后，轻轻摇头：“我说，结果不怎么好。”
　　若是按小说、电视剧的结局定义，她和仲景应该是注定的BE吧，又或是根本没必要开始的一对路人。
　　平行线如此相似，相交就没有道理了。
　　一道短促地叹息声过后，林素汐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不同她，一口饮尽。以往一口闷的，总是沈潋滟，今天意外地调换了个位置。
　　“为什么？”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林素汐又撑起了下颚，难得一见的散漫，“他人不好吗？”
　　不好？不如说是太好……
　　她们对视着，最便于交流的方式，顷刻之间，模糊了她们的判断。
　　沈潋滟不喜欢与林素汐对视，这会让她生出，原来林素汐是那样难猜测的一个人的感觉。
　　但多亏林素汐这一句问话，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把仲景这个人记了个七七八八，“嗯——该怎么说呢？”
　　她喝光了杯里的酒，向后微微靠在小靠椅上，双眼迷离，像是在回忆，“他让我发现，原来我是个这么讨喜的人。”
　　这次相亲，就像照镜子般，除了性别和外貌，仲景的魅力点跟她一模一样，说是复制粘贴都不为过。
　　“诶——”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林素汐满意，“你是照镜子去了吗？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自恋？”
　　沈潋滟还真沉思了番，“嘛，”她给两个杯子重新斟上酒，“蒙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还真是改不了胡扯。”
　　“我引用《资治通鉴》里的典故，怎么还要被你教训？”
　　“你让知识以极其卑劣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林素汐轻哼，喝了口酒便又问：“阿艳……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又起了阵风，把沈潋滟披散的长发吹得凌乱，借着黏糊糊的汗液，粘在了脸上。
　　林素汐即便在假期，也爱一本正经地把长发扎好，垂在脑后，这阵风没有影响到她。
　　借由棚子上悬挂的白炽灯，沈潋滟瞧见了林素汐通红的双颊，对于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她只是反问：“你喝多了？”
　　“才两杯。”林素汐竖起两根手指反驳她，末了她放下，顺手去理沈潋滟黏在脸上的几丝碎发，“不会不舒服吗？”
　　沈潋滟下意识偏了点儿，细微的动作只有她自己注意到了，又微微滞愣，微凉的指尖离开她，她才恍然回答：“……还好，我没注意。”
　　她捏着酒杯，眼神落在林素汐的脸颊上，“没喝多怎么想到结婚去了？”
　　林素汐的眼神还算清明，“只是觉得你该到那个年龄了。”
　　“你呢？”平静之下，暗藏怒火。
　　“我？”林素汐停了下，然后晃着酒杯，笑着告诉她，“阿艳，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气，又瞬间消了。
　　朱唇微启，复又闭上，沈潋滟想问，直觉又不该问，论察言观色，她还是要比林素汐老道些，尽管负责迎合旁人的都是林素汐。
　　但沈潋滟不介意去迎合林素汐。
　　“我不知道。”她随口搪塞了林素汐的话，就像搪塞沈女士一样。
　　今夜的气氛不适合交谈太多，之后的时间里，这顿重逢的约饭还真就只是简单的夜宵了。
　　十二点，老板开始瞌睡的时候，沈潋滟起身去烧烤架那边，付了账。
　　她提着包倒回来时，林素汐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沈潋滟踩着高跟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会儿，林素汐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眉眼，睡得并不安稳。
　　她跺了跺后跟，后者浅抿了下唇，并不打算坐起来。
　　沈潋滟吸了口气，口齿清楚地喊道：“林素汐。”
　　“嗯……嗯？”林素汐微微睁眼，全是水雾，眼底尽是沈潋滟深色的长裙。
　　“回家吗？”
　　混沌的脑子想起了她和沈潋滟的小公寓，还有那笔她预付的房租，林素汐趴在桌上点了点头，矮桌随之摇晃了阵儿。
　　她实在不像愿意走路的样子，沈潋滟只得无奈地俯身，架着她的腰，把人扶了起来。
　　劲瘦的腰摸起来很舒服，只一会儿，沈潋滟便换了支撑点，将她半扛在肩上。
　　“呼——”她喘了口气，“林素汐，幸好你没穿高跟鞋。”
　　林素汐不久之前，从宿舍搬了出来，她沉迷严棕的事情，没去经营京北这边的关系，便更喜欢独处的感觉。
　　这边的房子还是沈潋滟托沈女士帮她看的。
　　旧街这边的房租不贵，安保也还行，就是没有电梯，她只能独自架着林素汐，一路爬上七楼。
　　等到了林素汐家门口，沈潋滟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把人抵在铁门上，伸手去摸林素汐的衣兜，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搔得林素汐阵阵轻笑。
　　沈潋滟是真生了气，她比林素汐矮了些，就算穿着高跟鞋，要瞪她，也还得仰视她。
　　“林素汐！”她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同楼层的住户，“你的门钥匙呢？”老房子少有装指纹锁的门样。
　　轻吼过去没多久，楼层的声控灯暗了下去，林素汐回瞪她，警察的一双眼，很是震慑人，蓦地，她忽而嘿嘿笑，冲沈潋滟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钥匙串叮啷响。
　　“啧。”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握到手里去的。
　　沈潋滟夺了过来，就着这个姿势开了门。
　　哪知这门是向内推的，她这一开，便压着林素汐往里面倒去。
　　一连串高跟鞋、马丁靴的交错声，后面紧跟着铁门哐的一摔，沈潋滟揪着林素汐胸口的衣服，同她一起倒在了玄关处。
　　她有人垫着倒还好，林素汐是实打实地摔了下去。
　　“还好吗？”沈潋滟本着人道主义问她。
　　林素汐嘶了声，带着她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气还没过去，林素汐并没有回答她。
　　沈潋滟直起身子，抬头看她，“林素汐，说句话。”
　　玄关没有小公寓那样的感应灯，全凭落地窗投进的月光照亮，她又同林素汐对视上了，很不舒服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沈潋滟要偏开头的那刻，阴影落下，林素汐歪着头，向她靠近。
　　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亮着蓝光，一定是沈女士的电话，沈潋滟却分不了神。
　　呼吸交错，快要黏合的刹那，阴影砸在了沈潋滟的颈边。
　　没了林素汐的遮挡，她瞪大一双眼，去看落地窗外的月亮。
　　圆月，让人心生敬畏。
　　她听见林素汐的呼吸声，晕湿的耳垂之上，接纳着林素汐的声音，“阿艳，我好像喝多了……”
　　各位读者小可爱们，
　　大家好呀！
　　作者假期是处于一边备考11月份的考试，一边码字的状态
　　所以更多的时间放在冲签约上
　　晋江的百合频大家也知道有多冷
　　加上《双姝》的题材有些敏感，肯定是过不了的（这个结论是根据我那本被杀n次的反校园霸凌现代文，总结出来的）
　　因此在签上之前，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这篇文上
　　但是
　　因为我很喜欢沈老师和林警官
　　所以在八月下旬之前，都一直没有签上的话
　　就会一边写沈老师和林警官的故事，一边申签，一边备考
　　直到她们的故事结束，再去填其他的坑（期间也会陆续放上其他文的万字试读，根据收藏判断先更哪本，这种模式会在签上后替换）
　　（没签上之前，谁管我！我想怎么搞，怎么搞，反正新晋完了也没有什么榜能上）
　　至此，
　　这段文字解释献给每一位好奇沈老师和林警官的读者小可爱
　　并在此为大家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作者的不稳定性让你们抱有了一些归期不定的期待
　　对不起
　　既定的结局通常不值一提，但相遇、相处的过程令人心生欢喜
　　我的孩子们的故事，有你们的路过，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鲸癸这里，时刻欢迎你们短暂的驻足
　　感谢大家。
　　2023.8.6
　　——分界线——
　　失踪人口回归，这本定量十一二万字，尽管之前后台新建的时候保守填了二十万的体量，我也预估十一二万字左右完结
　　三次元很忙，真的随缘更
　　因为发现实在申签不上，所以整个人都佛系了起来，只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好好完结每一部小说，这大概是我第一本，也会是最后一本百合文（主要是沈老师和林警官的感情让我对这类型产生了写作阴影，百合文的把控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我也不确定以后再畅游脑中世界时，还会不会遇到这类型的故事，but，这本不会坑）
　　我现在会放慢步调，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作者号做好
　　希望大家以后能够记住我的笔名和作品
　　谢谢你们能从我的世界里路过
　　2023.8.13


第5章 
　　“你总是这样。”
　　沈潋滟干脆利落地扔下这句话，就将林素汐抛之脑后，摔了门回家去。
　　她是真生了气。
　　沈潋滟的性子说不上软，却在行为处事上，全然做到了待人友善，即便是气到了极点，也替喝得晕乎的林素汐开了盏鸭绒色的灯，亮在玄关处，散落在林素汐的脸庞上，那抹殷红似是灯光闹的笑话。
　　林素汐坐立在门口，撩拨的高跟声远去，她泄了力气般地向后倒，躺在矮台阶上，呈个大字，望着不刺眼的灯，横亘一只手臂到了眼睑上，低低地笑。
　　夜风习习，沈潋滟裹紧了身上的长款风衣，这是她推开林素汐后，从旁边的衣帽架上顺走的一件。
　　林素汐习惯了干练的款式，这种为数不多、不便行动的大衣，还是在她过生那天，沈潋滟随手替她拿的一款，久违的生日礼物。
　　“你也该发挥一下你长腿的优势了。”
　　沈潋滟记得把衣服送出去的时候，她是这么对林素汐说的。
　　冷风让她清醒，很难不去回忆刚才的画面，那双线条优美、肌肉紧实的腿贴在她的后腰……沈潋滟微红了双颊，将脸埋进了风衣衣领里。
　　“真是着了魔了……”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她不由地驻足，回头望向林素汐所在的楼层。
　　林素汐应当是清醒了，客厅的灯亮着，窗前浮现她的轮廓。
　　视线突然一恍，沈潋滟收回眼，连方才显露的红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素汐不能喝酒，喝了会出大事。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个人不清醒。
　　试探吗？
　　她蓦地觉得自己沦为了林素汐的玩宠，可多年的相处，她又太清楚林素汐不是那么个恶劣的人。
　　京北的夜过于冷了，沈潋滟被吹得头疼，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隔天一早。
　　两边都没有收到反馈的沈女士，猜出了大致的情况，“阿艳。”
　　“怎么了？”沈潋滟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
　　“怎么又不好好穿衣服？”沈女士瞧见她快掉到手臂上的肩带，蹙着眉教训她，“容易着凉！你一生起病来，没个大半月好不了。”
　　沈潋滟笑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换了出来。”她扶着门向后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多，“妈，有别的事吗？”
　　他们平常不会打扰她睡觉。
　　沈女士抱起手臂，沉吟了许久，轻轻叹气：“找个时间……带素汐回来吃个饭吧。”
　　沈潋滟的瞌睡醒了大半，半张着嘴，“我们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沈女士打断道，“我和你爸想了一晚上……你们不管是怎么个过法，素汐到底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沈潋滟片刻的停顿后，答应道，“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去问问她的工作安排。”
　　沈女士点头离开。
　　相亲的事过去，沈潋滟会清闲很久。
　　她没太多的爱好，从前青春期的时候，还会跟几个朋友一起跑跑机车，被林素汐逮到，讲了好几个星期的交通法后，她对机车也熄了大半的热情。
　　尤其林素汐还帮她在沈女士面前顶了包，她更是没了玩机车的闲情。
　　但假期的时间还是要打发过去，沈潋滟不像其他的大学老师，向来都是得过且过，从未升起过继续考试、自我提升的心思，换句话说，她的家庭情况不缺这方面的填补，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仲景在手机上推荐了家新建成的博物馆，开在新街，她临时决定去看看。
　　手机上传来仲景最新的消息：「不会偶遇，我个人不喜欢这种俗套的约会开启方式。」
　　沈潋滟：「那就最好了，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逛博物馆。」
　　有人喜欢处处与人同行，分享所见所闻；沈潋滟却更倾向于自我体会，她不想跟人讨论她的专长，即便是面对林素汐。
　　新街比旧街远了不知道多少，沈潋滟在手机上叫了辆车过去，路上跟仲景时不时地聊几句，没一会儿就到了他推荐的那家博物馆，她便不再继续回复仲景的消息。
　　新开的博物馆没有多少藏品，更说不上镇馆之宝，但它的展出方式足够新颖，每个陈列柜的外面，都会摆放一个专供盲人体验的样品，人们可以随意触摸，因此来这里的人也不少。
　　沈潋滟漫无目的地逛着，早上给林素汐发出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她便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了起来。
　　“沈老师？”
　　声音不大，却也叫沈潋滟驻了足。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走过几个人，那道声音的主人才现了出来，女生小幅度地对她挥了挥手，是之前下雨，沈潋滟送回寝室的女生。
　　“颜芝。”
　　女生小步跑过来，站定在她面前，“没想到老师还记得我。”
　　大学的一个老师要带几个班、几个专业的学生，多的是记不住人的情况，沈潋滟是个记性好的例外。
　　她看了眼女生身后，问道：“一个人？”
　　“……嗯。”颜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也是吗？”
　　“算是。”如果包里开了静音的手机，没有因为仲景的消息，一直响个不停的话。
　　对方是个内向的人，沈潋滟也不是个对不熟的学生话多的人，随意点过头之后，她便先向前走了去。
　　没走几步，沈潋滟又停住了脚，忍不住朝身后看去。
　　向她打招呼的女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抓着挎包带子的手慢慢攥紧，沈潋滟颦眉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倒了回去，“要出去喝杯咖啡吗？”
　　颜芝听到倒回来的声音，捂着眼睛低下头去，重重地点了下头。
　　待坐到了咖啡店里面，沈潋滟才觉出不对劲。
　　见过很久没见的林素汐之后，她浑身都反常了起来，就像昨晚看见飞驰而过的救护车，心里产生的惊慌一般。
　　望着对面低头捧杯子的女生，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主动给自己找麻烦了。
　　“发生什么事了？”沈潋滟放下杯子，直奔主题。
　　颜芝被杯子搁下的刮擦声刺得心里一紧，越是说不出话来。
　　沈潋滟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起了丢下学生离开的想法，她从来不是什么循规守矩的老师。
　　通俗点，除了不违法，大多数师德规范，她都只是在及格线上。
　　林素汐深有体会。
　　似是感觉到了沈潋滟的不耐烦，颜芝嗫嚅着，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被……被抛下了。”
　　“被谁抛下了？”说来说去，她只对林素汐那种，说话做事干干脆脆的性子有耐性。
　　没感受过沈老师这种冷肃的氛围，颜芝属实被吓得不轻，“室友。”
　　小女生之间的麻烦，林素汐在初中之后，就不再为处理这种事感到焦头烂额了。
　　外面骤然下起了雨，先是一两颗，随后成了遮天的雨幕。
　　好吧，现在也走不了了，索性就当听了场八卦。
　　“室友？”她接了颜芝的尾音，“之前不给你送伞的那几个？”
　　“嗯。”
　　雨隔着玻璃窗传进寒冷的声音，颜芝被咖啡杯的温热暖了手心，渐渐放松了下来，“我和她们的关系不算好。”
　　沈潋滟挑眉，浅抿了口咖啡，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约莫半个小时，来龙去脉就被大致地讲清楚了。
　　她随口发出点声调，回应着女生的话，接着微微偏头，朝颜芝的衣领里看去。
　　里面显眼的红痕、数不清的结痂，已经不能按小打小闹算了。
　　“你应该找辅导员谈谈。”
　　“有用吗？”一直小心翼翼的女生，突然激动起来，失了仪态，“真的有用吗？”
　　四个人，除了她都是地地道道的京南人。
　　沈潋滟嗤笑，毫不留情面，“如果你不相信大人，又能怎么解决，我以为大学生都该成熟了。”
　　“我……”颜芝又恢复了之前沉默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儿，没再有下文之后，沈潋滟打算淋着雨打车回家。
　　她招来服务员，付了两人的消费，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一切仿若没有发生过，瞬间空掉的座椅，让颜芝怀疑起，今天遇见沈老师的事是不是个幻觉。
　　沈潋滟站在门口想，她该带林素汐送的那把伞出来的。离开京北太久，她都快忘了这边反复无常的气候。
　　在她朝雨水里走去的那刻，一把伞在头顶展开，身后传来颜芝的声音，她似乎是跑过来的，努力调整着呼吸，“沈老师……这次我带伞了。”
　　一个人出门，两个人回来的情况，显然让沈女士预料不及。
　　“妈，这是我的学生。”
　　“进来换套衣服吧。”沈先生先说了话，“阿艳，带她去你的房间。”
　　她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遇上一个开快车的，路过水坑没有减速，直接将打了伞的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沈潋滟自然不会受这种气，在那辆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拍了它的车牌和自己的惨样发给林素汐。
　　那边好像刚刚休息，回了她的消息：「被淋了？说多少次了，这种事要发交警的公众号。」
　　沈潋滟可不管这些：「麻烦。」
　　啧。
　　林素汐扔了手里的笔，认命替她上传举报信息，然后又回复她之前的消息：「吃饭的事，就这周六吧。」
　　信息成了已读，又没等到更多的消息，她才继续工作。
　　这边沈潋滟在浴室里换了衣服出来，敲了敲自己的房门，她刚才把房间留给了颜芝。
　　门从里打开，颜芝站在那儿，仰头看她，“沈老师，你知道意大利的那幅《舞！舞！舞！》吗？”
　　突然发现《Little Help》这首歌，好适合沈老师和林警官，不过看歌词，多唱的是沈老师
　　颜芝算沈老师决定走错路的开始吧，下一章开始真正的悬疑了
　　《舞！舞！舞！》，我记得有本日本小说叫这个名字，我还没看过内容，所以在此不做推荐。
　　但所谓意大利的画，是我为了剧情杜撰出来的，是否真的有这样的画，我不太清楚，灵感同样来自我在《怪物礼赞》鸭鸭教父那篇用过的但丁的诗《神曲·炼狱篇》，我是在毛姆的《面纱》中，威廉·毛姆所写的序，了解到皮娅（此为但丁诗里的主角，不是《面纱》的主角）的完整故事，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面纱》这部小说，毛姆很擅长把追求自由背离世俗的主人公，世俗和高尚的两面，一起摆到你面前，让你对主人公的情感产生挣扎，你可能会讨厌主人公，却又在他的文字下，渐渐对主人公产生喜欢之情，当你正要因为他/她的可取之处，而改观的时候，你又会发现他/她糟糕的一面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我们所以为的主人公当背离世俗追求自由的设定，在毛姆这里，他们就是世俗，无论做出怎样荒唐、想要改变的事，他们都是世俗的人
　　说的有些多了，哈哈，我始终觉得写小说，就该把引用的经典，为什么引用，一一讲清楚，毕竟它本来的寓意，不是来自于我，我也希望读者们不要完全沉沦于网文，有更多的精力，多去体验一下经典，希望能在我推荐的书里，我们能不约而同地获得同样的体会，又能为不同的感悟进行交流
　　这就是交朋友的过程了，后面依旧会把引用的东西，在“作者有话说”里说清楚，今天只是为了后面的做法提前做个解释，之后不会说太多的废话了
　　这次没有讲完整引用《神曲》的原因是担心说多剧透（我真的很难戒掉这点，后面大家可以根据剧情推断原因，希望你们阅读愉快）
　　（一会儿去写《怪物礼赞》的番外，大概是乱序番外）


第6章 
　　《舞！舞！舞！》，有个直译的名字——《城堡里跳舞的皮娅》，出自乔西亚·瑞希·列昂纳多之手，旧时德国为数不多的女画家，在那个时代大多数的评论家眼里，这位女画家笔下的画都太过矫揉造作了。
　　直到19世纪，乔西亚·瑞希的画才出名了起来，讽刺的是，评论家们皆赞扬她画下的细节，饱含丰富细腻的情感。
　　时来运转，永远转不到活人头上。
　　沈潋滟身为古汉语老师，对这幅画的了解，只到这里，出于对历史上某个时代的好奇与尊重。
　　“有点印象，”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你想表达什么？”
　　颜芝不若方才那般踌躇，大着胆子抬头，迎向她的注视，“我想说的是——死的总不会是皮娅。”
　　沈潋滟一怔，最后还是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沈女士和丈夫没见过沈潋滟跟学生待在一起的模样，甚是新奇，还邀请颜芝今晚住下来。他们不开口留人，沈潋滟也会让颜芝住一晚，她被室友抛下，一起订的酒店不可能还有她的位置。
　　青春期的孩子们撞到一起，血气方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安全起见，叫颜芝留下来最好，然后明天送她去机场。
　　了解了情况，她就得负责，这就是老师的麻烦之处。
　　沈潋滟把盛好饭的碗递给颜芝，“你不用太拘束，这里没有你需要讨好的人。”
　　颜芝被沈老师的话点醒，心情放松了不少。也确实，沈老师不接受别人若有似无的讨喜，沈老师的父母也只是把她当做自己孩子的一个学生，过了今晚，能不能再见都得另说，她不该给自己找压力。
　　“沈老师……”她低头往自己嘴里送饭，含糊不清，“谢谢。”
　　她的耳尖泛红，沈潋滟瞧见了，轻飘飘地移开视线，露出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过晚餐之后，为了不让颜芝尴尬，沈女士拉着丈夫出去散步了，沈潋滟找了套自己较保守的一套睡衣出来，递给颜芝，“客房我收拾过了，里面的热水也调好了，你在房间玩困了，就早些洗了澡睡觉吧，明天我会送你去机场。”
　　“我不用陪老师聊聊天吗？”颜芝眼神诧异，给老师添了麻烦，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况且她没受过在主人家吃了饭，就撇开主人，躲进房间里玩手机的这种教育。
　　沈潋滟见她不似在开玩笑，反倒忍不住扬起抹笑来，“你能陪我聊什么？”
　　颜芝被问得脸一红，是啊，她能陪沈老师聊什么？
　　之前在沈老师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沈老师不是那种因为职业古板的老师。相反，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很杂，繁复到她现在的知识含量，根本无法跟上沈老师的节奏。
　　“那，那我进房间了。”她面红耳赤，来不及多说，抱起睡衣就往客房里跑。
　　沈潋滟轻呵，环胸斜倚在墙上，望着轻合上的门，决意这种找麻烦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收回眼，走回客厅看了会儿她和仲景之前都很期待的那个节目的回放，只是几分钟，她便看不进去了。不得不承认，她今天一天都很在意，林素汐到底在忙什么，才会在那个时候回复她的消息。
　　只要不是紧急出勤，林素汐一向都是秒回她的消息。
　　沈潋滟拿出手机，点进她和林素汐的聊天界面，看了眼林素汐敲定的时间，指腹摩挲着屏幕，没一会儿，顶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林素汐正巧发来了消息：「忙完了吗？」
　　沈潋滟倒在沙发上敲字回复：「嗯，帮了个女学生。」
　　林素汐：「真稀奇。」
　　沈潋滟自找麻烦的次数，在林素汐那儿是零记录。
　　她们同往常一样闲聊，默契地不提昨晚发生的事，那个计划内的意外让她们都不太舒服。
　　林素汐回复消息的同时，慢慢压下嘴角。
　　沈潋滟真的不在乎吗？
　　她想起了高中的一次，她第一次翻墙逃晚自习，为了去找沈潋滟的那晚。
　　沈潋滟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哪怕她成了教书育人的老师，没有像学生传递她当学生时的观念，就已经是造福社会了。
　　这个人的内核与长相上带来的亲切感，不存在一丝一毫的从属关系。
　　林素汐自认识沈潋滟的第一天起，就明白这一点。
　　但意识到，和亲眼见到，是截然不同的冲击。
　　京北刚刚敲定要建新街的时候，观山湖那边先建起了一条公路，走那条路线的车不多，到了晚上，就是飞车党的地盘。
　　一群不怕死的年轻人，在这条公路上，追求接近死亡的速度。
　　选择走读的沈潋滟也参与其中，并热衷于疾驰的快感。
　　林素汐察觉起，就警告过沈潋滟，不要做对不起生命的事，沈潋滟答应得很好，可做到没几天，她就违规了。
　　林素汐要一个原因。
　　她打车到那条当时还算偏僻的公路上，没有明确的告示牌，找不到飞车党的起点，她只能沿路走下去。
　　期间还有不少机车几乎贴着她的耳边呼啸而过，令人心惊的速度，好在天色很暗，路灯不多，没有人发现她。
　　约莫走了快半小时，林素汐才在一个建筑工地门口找到沈潋滟，她似是刚刚跑完一圈，摘下了沉重的黑色头盔。
　　林素汐抬起手的瞬间，猛然发觉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而沈潋滟，在这一群不务正业的年轻人之中，混得如鱼得水。
　　深蓝色的校服被她绑在腰上，落至胯间，白皙的小腹在宽松的短上衣下若隐若现，肩袖下坠，显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
　　高压钠灯将她不着粉黛的脸颊衬得发亮。
　　周围的人有男有女，女的无人同她搭话，同她讲话的男人，不怀好意。
　　在一个男人要把手搭在她肩上的时候，林素汐下意识地想冲上前把她拉开，但沈潋滟只是轻轻撇开头，周围就有几个男人，把那个人推开了，像是说好的那般，对他拳脚相向。
　　沈潋滟漠视片刻，兀自点了一支烟，从火焰中抬眼那瞬，她不偏不倚地同不远处的林素汐对视上。
　　沈潋滟丝毫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反而招摇地抬高手晃悠，大声地叫她的名字：“素汐！”
　　林素汐自暗中走到灯下，看清她长相的一帮男人，起了哄，叫嚣着让沈潋滟把她介绍给他们。
　　沈潋滟自然不会那么做，她变脸的速度连林素汐都没能预料到。
　　那巴掌，响得震飞了路灯下的飞蛾。
　　在最先起哄的男人反应之前，沈潋滟取下起初咬着的烟，将烟头烫在他嘴角，疼得男人大叫。
　　“嘴这么脏，不如高温消消毒。”
　　“喂，阿艳……”
　　林素汐觉得过了头，可在场没人有反应。此刻的沈潋滟，像他们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在她这里，陌生至极。
　　“你是来叫我回家的吗？”转身向她，沈潋滟又是她熟悉的温和样，“我们走吧。”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沈潋滟拉着她走到了机车边，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她凑了过来。
　　唇与唇的距离，不过一指之间。
　　“噗。”她笑了声，把头盔扣在了她的头上，沈潋滟望向她的眼里，尽是狡黠，“拿到头盔了，上车吧。”
　　沈潋滟嗓音偏甜，不说话是朵高不可攀的白莲，但开口，只要不是故意压低了去，她笑着对人的时候，就像颗会说话的软糖。
　　她坐在前面，用不快不慢的速度载她回家，一路上用那副嗓音向她解释、道歉，保证没有下次。
　　风太大，头盔很厚，林素汐没听清原因，即使是保证，她也肯定沈潋滟下次还会再犯，只是不会叫她再发现。
　　没吃到亏，沈潋滟就会一直瞎搞。
　　但，没听清借口的林素汐很没出息地原谅她了。
　　包括“拿头盔”的事，一并没出息地原谅了她。
　　到现在，林素汐还是看不懂沈潋滟这个人，沈潋滟像个需要点燃的烟火，点火的人不同，她炸开的花样、颜色便不同。
　　林素汐认识沈潋滟大半辈子，都没有企图点燃过她，她自觉不该去做那个点火人。
　　至于昨晚的事，她想，算她私心的报复吧。
　　拿着手机的两人，各怀心思，着急的是沈潋滟，她黑着脸，恨不得穿越屏幕，给被京北改变了性子的林素汐一巴掌。
　　两人就这么别扭地保持联系到了周六。
　　林素汐提着礼品上门，在公园的秋千那儿，偶遇到了发呆的沈潋滟。
　　网上聊天和见到真人的感觉，从来没有一样过。
　　面对沈潋滟有几分冷漠的眼神，林素汐咽了口唾沫，转身、迈腿，马上就要撒丫子跑。
　　沈潋滟一点儿不着急，坐在秋千上，甜甜开口：“你跑一下试试。”她刻意扮了甜妹，却不带一点点笑。
　　背着身的林素汐冷汗直冒，想了又想，迈出去的腿，犹豫着收了回来。
　　她转回身，对沈老师温柔地启唇：“你学生走了？”
　　“走了几天了。”沈潋滟跳下秋千，走向她，“林警官还真是能耐。”
　　“你还在生气？”
　　“没有。”
　　林素汐紧张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逐渐确定，她刚才的严肃，都是装出来吓唬她的。
　　见面才能确定，沈潋滟真的原谅了喝酒那晚的事，林素汐高兴之余，心脏泛痒。
　　“走吧，我爸妈等你很久了。”沈潋滟走在前面，林素汐小跑跟上，像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行为，一路上主动讲着自己工作时发生的趣事。
　　很难得的，她们待在一起，一直讲话的是林素汐。
　　沈女士用异于平常的热情接待了林素汐，沈先生看看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沉默半晌，只对林素汐说了句：“多来看看我们。”
　　饭桌上，他一个劲儿地喝酒，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位家长的反常，林素汐隐隐感知到了不对，她瞥向沈潋滟，后者给她盛了碗清单的汤，不给解释。
　　晚上，林素汐在这儿留了宿。
　　她坐在床上，胸前抱着枕头，望着只穿内/衣内/裤从浴室里走出的沈潋滟，接着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你跟阿姨他们说了什么吗？”
　　“我能说什么？”沈潋滟往身上套衣服，反问道。
　　殷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林素汐憋着不抬头，不再多提。
　　家庭聚会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在一起。
　　林素汐在忙反诈宣传的事，忙得没找到时间和沈潋滟旧地重游，暑假就过去了。
　　林素汐给车上的沈潋滟打着电话，“我国庆有几天假，到时候回京南看你。”
　　沈潋滟靠在车窗上，轻笑，“好。”
　　她们之间的约定少有正儿八经实现的时候。这个规矩像是老天亲自定下，无人能打破……
　　果然，沈潋滟回京南上课没几天，林素汐便来了京南大学，她站在校门口，拉开车门，同隔了段距离的沈潋滟严肃道：“有几个你的学生……”
　　“死了。”


第7章 
　　不知道这该算不算作值得庆幸的事——只有一个学生，死在京南大学内。
　　正是暑假过去迎新的档口，没人希望这种意外闹大。
　　辅导员和各个领导为这件事忙得分身乏术，沈潋滟被林素汐接到学校去的时候，负责死者学生的辅导员张老师正好做完笔录。
　　“沈老师……”张艺琪看见熟悉的人，忙迎上前去，周围都是穿制服的警察，她没什么实际的安定感。
　　沈潋滟在她面前站定，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臂，“张老师，你先回学校吧。”
　　手臂上的力道奇怪，张艺琪只当安抚，昂首看了她一眼，接着望向她身后跟着的林素汐，迟疑地开口：“……好。对了，校长说你这边结束了，回校长办公室找他。”
　　“嗯，我知道了。”
　　林素汐带沈潋滟去了一间询问室。
　　门打开，稍显昏暗的灯光下，还坐着一个人。
　　林素汐后一步进来瞧见，微滞，“你还没走？”
　　女生低着头，一言不发，长发散在两侧，看不见她的表情。
　　沈潋滟走进灯光下，“颜芝，你应该回答警察的话。”
　　听见信任的声音，颜芝这才抬了头，看清来人没多久，眼眶便蓄满了泪，“沈……老师……”
　　她猛地推开椅子，小跑着奔向沈潋滟，掩饰不住情绪上的激动，伸出了双手，待跑至跟前，她的眼神却在瞧见沈老师脸色那刻渐渐黯淡，又缓缓放下手臂。
　　沈潋滟大概猜得到她刚才想做什么动作，上前一步问：“还好吗？”
　　颜芝茫然地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内向的孩子很难表达清楚自己的感受。
　　林素汐不清楚这个孩子与沈潋滟的交情有多深，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沈潋滟安抚好学生受惊的情绪。
　　恰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叫住过路的人：“柳晨，颜芝的笔录你们做完了吗？”
　　柳晨停下，翻起手里的文件：“颜芝……早就做完了，她不久前应该回学校了。”
　　他说完匆匆走开，而他口中所谓回了学校的人，从方才起，就没离开过询问室，独自一人待着，胡思乱想。
　　不过事情发生突然，要接受问询的人很多，警局里的人来来往往，他们也就无暇去顾及一个不敢说话的小姑娘。
　　林素汐确定小姑娘情绪稳定很多后，递出一张纸：“能自己回去吗？”
　　颜芝伸手接过，攥在手里，抽了下鼻子，“……嗯。”她冲两人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越过沈潋滟往警局外走。
　　临近拐角处，沈潋滟忽然叫住她：“门口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吧，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颜芝站在尽头，蓦然回头看她，半晌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目光触及在场的另一个人，才顺着她的话说：“他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过来看看我……”
　　得到一声浅浅的应答，颜芝对两人点点头，朝外走去。
　　人走后，沈潋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流程的，自发坐到方才颜芝坐过的地方，“虽然不知道你又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问你想问的吧。”
　　今天上午没她的课，要不是来学校开会，她还听说不了这件事。
　　“怎么语气这么冲，”话说得熟络，林素汐却还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只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沈潋滟轻哼。
　　林素汐翻开文件，上面是她提前整理过的提问，充分的准备不若临场的反应，思索再三，她还是将文件合上。
　　“不照着上面问吗？”
　　“你又不会按着规矩答，何必多此一举。”
　　沉默间，沈潋滟叹了口气：“素汐，我只收留过那个学生一晚。”
　　“我知道。”
　　抛开纸笔，那种对薄公堂的疏离感并未减少几分，林素汐不喜欢她们之间处于这样的状态，但她又习惯了公事公办，“我们尽快聊完吧。”
　　“我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我能告诉你多少。”沈潋滟比她更厌恶当下的状态。
　　或许是房间的灯光实在太昏暗，上了锁的房间门造成的密闭空间过于逼仄，沈潋滟忍不住去呛林素汐，她几乎恨不得马上和她吵一架。
　　多数情况，她认为吵架更容易解决问题。
　　可林素汐偏偏是个吵不起来的人，哪怕当初有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她在外面卖，她也只是用逻辑方式，去一一否定那个女生的观点。
　　然而，沈潋滟，在第二天听说此事后，找到那个女生，给了她一巴掌。
　　能动手，就不要和傻逼讲道理，她一直都是这么做。
　　林素汐无力在命案当下应付她的混不吝，“你知道死的是谁吗？”
　　沈潋滟抬起一只手，玩着自己刚做好不久的指甲，“谁？吴承瑛？失足摔下去的，下午就能出报道，你让我一个不在场的人，给出什么解释？”
　　林素汐听罢，紧接着开口，如同辩论般：“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京北回来吗？”
　　“死的不只有吴承瑛。”她攥紧拳，敲了下桌子，压住脾气。
　　“颜芝的三个室友，刘诗雅、林玲琳、吴承瑛，全都死了。”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在这里，没有话说吗！”
　　她近乎吼完最后一句话，又对自己的失控幡然醒悟，立刻道歉：“对不起，阿艳……”
　　“至少在今天……别对我使那些小性子。”
　　早在那三个名字被列举出来，沈潋滟就正色地望向了她，面对她明显的示弱，难免动容：“素汐。”
　　“我亲眼看她过了安检。”
　　林素汐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笑了下：“我相信你。”
　　上午七点，沈潋滟把颜芝送往了京北的机场，即便是候机的那几个小时里，她也没从颜芝身边离开过。
　　警方给出的调查也确定，颜芝确实乘坐了那次航班，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死在京北的刘诗雅、林玲琳，死亡方式不同，间隔时间也有一个多星期。这一星期，颜芝去了男友的出租屋，为忙着兼职的男友做些家务，小区的监控足以说明这一点。
　　“刘诗雅死于车祸，”林素汐一张接一张地摆出照片，“林玲琳死于呕吐物造成的窒息。”
　　沈潋滟只晃了眼，“然后呢？”
　　林素汐望进她的眼：“然后吴承瑛就死于失足坠楼，还是在监控里。”
　　她没有保留的，向沈潋滟展示了警方调取的那段监控。
　　素雅女寝的走廊上，在晾棉絮的颜芝被吴承瑛推了把，颜芝躲开，两人在走廊上起了争执，吵闹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从寝室里出来围观的女生。
　　说到激动的地方，吴承瑛伸出手，去抢颜芝举起的手机。
　　也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意外。
　　争着爬上椅子的吴承瑛，因为颜芝的躲开摇晃着，越过围栏翻了下去。
　　六楼，一棵坏死的银杏树枝干，刺入吴承瑛的胸膛，当场毙命。
　　林素汐垂下眼：“目击的女生说，挑事的是吴承瑛，因为颜芝手机上，有她跟不同男生进酒店的视频，所以一直在对颜芝发难。”
　　“既然都说清楚了，你还在怀疑什么？”沈潋滟发誓这样说话，不是故意挑事。
　　她最讨厌林素汐的地方，不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而是她对什么事都会持怀疑态度，即便真相摆到了她面前。
　　林素汐捡起桌上的笔，反复按动着笔帽，吵闹的声音惹得心烦意乱的沈潋滟没忍住，抬手打掉了那支笔。
　　笔在桌面上滚动一圈，掉在地上，林素汐瞥了眼，弯腰捡起，轻放到沈潋滟面前，“你了解我，阿艳，我从来不相信疑点频出的意外。”
　　死的三个人毫不相干，她都不至于这么怀疑，偏偏都是跟颜芝不对付的人，偏偏颜芝身上的伤又表明那三个人曾经的过错，偏偏活下来的……只有颜芝。
　　“阿艳，”林素汐抓住她的手，“实话告诉你，短时间内死了三个学生，京北和京南两边的警局决定合作解决此事，我也加入了这次的专案组里。”
　　“我想知道，颜芝住在阿姨家那晚，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她真的了解她吗？
　　沈潋滟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对视着，来往间不甘示弱，林素汐要真的了解她，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们十几年的交情，仅仅是碰上这种事，就立刻开始相互猜忌。
　　林素汐和她，真的是好友之上的关系吗？
　　“呵，”沈潋滟哂笑，索性顺了她的意思，“还能聊什么……小女生的谈话总是离不开感情生活。”
　　“颜芝讲她男朋友的时候，看见了仲景给我发的消息，就八卦了一段时间。”
　　“聊完我们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她不是你，不会跟我手牵手睡在一张床上，谈话止步于门关上之前。”
　　林素汐细细听着，在“仲景”这个名字出来那刻，仍是没有耐住不对劲的情绪，眉头微动：“只是这样吗？”
　　“林素汐，”她叫了她的全名，“除了我的学生，你又要开始怀疑我吗？”
　　画面一下回到十四年前。
　　潮水退去过后，木质的吊桥无一处不湿润，踩上去，即便抓住了绳索，也是担惊受怕地走着每一步。
　　林素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双手抓住沈潋滟的肩膀逼问她：“你肯定见过严棕吧？”
　　“你那天出去过，一定看见过他……”
　　“告诉我吧，阿艳……求求你告诉我……严棕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说得崩溃，近欲屈膝跪在随时可能破损的木板上。
　　而即使她的额头抵制了沈潋滟脆弱的小腹上，得到的也是一句：
　　“素汐，严棕是失足跌进河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视之下，林素汐放在桌上的手猝然抽搐了下，她倒吸一口气，诚恳地道歉：“阿艳，对不起。”
　　沈潋滟冷静地注视她，哪怕林素汐已经躲开了她的眼睛，“没关系，我哪次没有原谅你？”


第8章 
　　今天不是个好时候，无论是天气还是人事，一切都不凑巧。
　　跟林素汐之间的交谈，就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沈潋滟开始对即将到来的事提不起该有的精神。
　　张艺琪那边应付不了校长，假期跟颜芝接触最多的，只有沈潋滟，她必须亲自出面。
　　校长办公室所在的A座距离素雅女生院只有几十米，闹出了坠楼的事，大部分学生本能地想要避开案发地点。
　　能偏头恰好越过一楼窗户，看见贯穿吴承瑛胸膛的那棵银杏树的走廊上，几乎没有学生路过。
　　还未真正入冬，走廊一侧皆是参差不齐的树荫。
　　沈潋滟踱步走上台阶，高跟鞋落下很慢，她斟酌情况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鞋跟有节奏地轻响。
　　接着在两道树荫之间的光亮处停下。
　　“颜芝。”
　　“沈老师。”
　　黑影下，颜芝眼下的红肿，不如方才在警局里那般明显，她现下很是冷静：“你要去校长办公室吗？”
　　“嗯……我想，”沈潋滟低下头，却转了话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死的不是皮娅’了。”
　　怀疑皮娅出轨的丈夫，毫不犹豫的将妻子带到了位于马雷马的城堡里，以为会被城堡毒气毒死的妻子却一直好好活着，耐不住的丈夫，最终把皮娅从窗口上扔了下去。
　　这是最初的故事。
　　而在乔西亚·瑞希·列昂纳多的画里，是另一种结局。
　　站在被朝阳照射的城堡上，自由舞蹈的皮娅，享受着清晨的芬芳，芬芳之下的花朵，火红鲜艳。
　　橘色，血红。
　　乔西亚用细节告诉看画的人，死的不是皮娅。
　　颜芝抱书的双手蓦地一松，垂下一只，晃荡后紧贴裤缝边，“……沈老师。”
　　“颜芝，只要你能做到无人知晓，那么我也在这其中。”沈潋滟丢下这句话，越过她，继续朝校长办公室走。
　　她并不在乎颜芝在吴承瑛这件事上，是否动了手脚，因为从根本来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看客的身份。
　　“沈老师！”颜芝还是叫住了她，回头那瞬，沈潋滟已经走进了树荫里，“你送我去机场那天，我是真的上了飞机。”
　　京北的事，她真的一概不知。
　　谁不奢望欺负自己的人全都死绝？
　　若不是有男朋友一直支持着她，她恨不得整个世界都跟她一起毁灭。
　　但刘诗雅和林玲琳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报仇之后并不能给人带来畅快感，她只有恐惧，无休无止的恐惧。
　　紊乱的心跳惊扰了树上的鸟儿，振翅之后，紧接着脚步不停的高跟鞋声。
　　沈潋滟的背影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校长办公室门口。
　　敲了三下门后，沈潋滟直接推门而入，校长见她进来了，也匆匆挂了那边的电话。
　　“沈老师啊，”他指了下沙发的位置，“坐下吧，我想跟你聊聊颜芝的事情。”
　　沈潋滟点点头，找了个舒服点儿的位置落座，“校长，关于颜芝……”
　　男人抬掌，止住她的话，“我知道，你和张老师都不清楚内情。我叫你来，并不是想为难你，只是这次的事件卡在了新生入学的档口，又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也是分身乏术。”
　　沈潋滟静静的听着。
　　校长抹抹杯盖，啐了口茶叶，“颜芝手上有关于吴承瑛不好的消息吧。”
　　“你找个时间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叫她把视频删了，关于她们寝室的事情，一点都不要往外界透露。”
　　“说到底，寝室的安全隐患还是太大了，也该出新的规定，叫那帮学生不要把鞋子晾在走廊的窗台上了……”
　　女寝每层楼梯，都有扇小窗户，常年紧闭，外面却是一个稍宽敞的小平台，适合晾晒些物品。
　　寝室里的阳台不够用，就会有女生在走廊上放张凳子，踩着凳子，探出身去，把洗好的鞋，晾晒到那个小平台上。
　　因为这样做的人太多，警察在那张突兀的椅子上，不用多费功夫，就清楚了缘由。
　　事故的裁定很是轻松。
　　直到沈潋滟离开办公室，她都没怎么插上话。
　　教师这个职业，四舍五入就是打工人。校长叫她过来，不过是听说了颜芝对她的信任，好借她的关系，去处理后续的工作。
　　然而沈潋滟并不想插手，她笃定，颜芝那样的学生，没胆量将手里的东西放出去，对着媒体大放厥词。
　　事情也确如她想，放手之后，日子清闲了几天，即使每周的课她都到场了，颜芝这个学生在沈潋滟的生活里，仍旧仿若销声匿迹般。
　　沈潋滟的日子，照旧过着，那次警局的对话不愉快地结束之后，她和林素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行联系。
　　相反，不打算相交的仲景，却时常和她通着电话。
　　“我已经订好了去开罗的机票，大概一周后出发，你确定不改变一下心意？”
　　“你有功夫劝说我，不如去做做阿姨们的思想工作。”
　　沈潋滟喝着酒，时不时地回复几句仲景的话。
　　他们的相亲，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双方家长又都默认了他们朋友一般的相处方式。
　　只是仲景那边的人，始终希望她能约束了仲景，剪了他的翅膀，再飞不出去。
　　沈潋滟对此只当个笑话听，仲景能和她继续交往下去，不外乎一个原因——她是个独立的个体。
　　完全独立的人，不在乎孤独与否，这类人享受孤独。
　　仲景这次的机票先斩后奏，估计等他人已经在开罗玩飞了，父母才知道他出国了的消息。
　　沈潋滟喝完酒，听着仲景那边的翻书声，起了些困意，“仲景……”
　　“嗯。”他从书里抬起头来，望着通话的界面扬起笑意。
　　他很喜欢和沈潋滟在一起时的相处模式，保持联系，互不干扰，生活照旧却又与众不同。只可惜，沈潋滟对他没有半点儿心思，他只是刚刚决定追求，便得知了林素汐这号人物。
　　“你知道救世主吗？”沈潋滟迷离的视线落在林素汐亮了灯的房间里。
　　林素汐没有搬回来，她擅作主张的，打开了她房间里的灯。
　　仲景合上书，决意好好对待一个喝醉了的人，“你是指上帝、耶稣，还是……哈利波特？”
　　“哈哈，”沈潋滟被他的话逗笑，“不用引申那么多，只是上帝。”
　　“我不信基督教，就研究精神来讲，我对它的了解多在于与他无法割舍的罗马帝国的发展。”
　　这就是仲景与沈潋滟为数不多的不同之处。
　　仲景喜欢文字，便只研究文字；而身为古汉语老师的沈潋滟，常常由文字，引发至虚实两个方面。
　　信教与否，全在乎沈潋滟看见文字那刻，出现的心境。
　　在买酒之前，她去基督教教堂免费领了本《圣经》。
　　此刻喝开心的沈潋滟，有那么一瞬，相信了上帝的存在。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她背着创世纪的内容，“为什么要有光？他创造人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有人？为什么人又长成那样？为什么亚当又必须需要夏娃……”
　　仲景这下彻底相信，酒量好的沈潋滟发起脾气，把自己灌醉了，因为她今天同他说的话，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多。
　　“这……我没法细致的回答你，阿艳，”仲景极尽温柔，“宗教的出现离不开阶级的统治，上位者需要一个对世界的解释，以叫下人信服，那么解释就必须出现。”
　　沈潋滟：“你这样回答很无趣。”
　　“我自认不算个无趣的人，”仲景想到了林素汐，“她呢？另一个人会怎样回答你？”
　　林素汐？
　　喝得再多，沈潋滟都能完美地分析出有关林素汐的话，“她也许会说……去睡觉吧，救世主也许会在梦里，告诉你答案……”
　　仲景现学现用，“阿艳，去睡觉吧，去梦里质问救世主。”
　　她这边传去稳稳的呼吸声，“最后一个问题。”
　　“好。”
　　“创造出人的救世主，会在乎人吗？”
　　仲景是个聪明人，结合最近的新闻，他很快联想到了反常的答案，“会的，他既然给予了人在乎的情绪，他必然知道在乎的感觉。”
　　“就像你和你的学生。”
　　不多久，电话切断，沈潋滟眼神清明，如果林素汐此时在她的房间里，她一定会冲进去，质问林素汐，
　　“你审问我，是不是因为看出了我的在乎？”
　　假想得不到真正的答案，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的沈潋滟，打开手机，置顶的联系人依旧没有发来消息。
　　关于学生失足坠楼的热搜，不若几天就被某明星的恋情替换掉，在社会榜上，这条新闻的热度也成功地被压制到末尾。
　　下了场大雨，教师节后，京南市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大的雨。
　　沈潋滟撑开油纸伞，从楼道的门口走出，外面的马路堵了车，雨天的人们烦躁地摁着喇叭。
　　行人避雨而行，只有一个男生，穿梭在雨幕之中。
　　他没有撑伞，用来挡雨，套在头上的塑料袋，也因为他的奔跑而飘落，被一辆电瓶车从泥水中碾过。
　　他朝沈潋滟的方向跑来，路过刹那溅起的泥水弄脏了沈潋滟的裙摆。
　　慌乱的跑步声略过电梯，直从楼梯间向上。
　　救护车堵在了半路。
　　沈潋滟戴上耳机，越过刺耳的鸣笛，一刻不停地离开此处。
　　教师节后的第三天，她在公寓楼下见到了许久未联系的林素汐，那人穿着风衣，站在入口处抽烟。
　　“你很久没抽过烟了。”沈潋滟迎上前去。
　　在她靠近的时候，林素汐习惯性地掐了烟，用手扇去空中难闻的气味，动作间她忘却了，当初带她抽烟的人，还是沈潋滟。
　　林素汐许久没有合眼，来之前的高压工作下，她连水都没有喝多少，现下开口，唇紧贴齿上，“教师节的第二天，颜芝联系过你吗？”
　　沈潋滟微怔，调整好情绪后，站在她身侧，抬手去摁楼道密码，“联系过，她在家里，请我吃了顿饭。”
　　“那她自杀之前，有跟你说过吴承瑛她们的事吗？”
　　嘀——
　　楼道的铁门打开，沈潋滟侧目抬首，望进林素汐的眼：“她，自杀了？”


第9章 
　　沈潋滟不常去在乎过谁。
　　林素汐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认为沈潋滟连她的父母都不在乎，这个明确的认知，让她曾害怕过沈潋滟。
　　在严棕还活着的时候，哪怕他们三人时常见面，她都是更亲近单纯的严棕。
　　不关乎喜欢与否，仅仅是两个人的气场能否相融。
　　就像你明明和一个人三观上都合得来，日常交流完全不少，但牵手、拥抱，勾肩搭背的玩笑亲昵举动，没一个能够跟她做得出来，而相反，她和另一个有好朋友、不常待在一起的人，却能轻易做到这点。
　　她和沈潋滟的气场相似又相斥，待在一起，和平之下亦是博弈。
　　而那抹若有似无的恐惧情绪，只在沈潋滟带她逃出那个可悲的家那天短暂消失过。
　　下过雨的乡下夜晚，不比此刻的雨温暖多少，沈潋滟爬上梯子，利落地拉开窗户，向她伸出了手。
　　林素汐把手搭在上面的那刻，才意识到，沈潋滟不是谁都不在乎，她只是太过内敛。
　　沈潋滟的家庭背景注定了以后吃不了多少苦，然而就算是这样良好的成长环境，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善用利己主义伪装自己的人。
　　是的，伪装。
　　林素汐通常用这个词去解释沈潋滟身上自带的违和感，可是到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自我说服、洗脑上，做着无用功罢了。
　　死寂太久，雨水抹净门上的温暖之后，沈潋滟推开门踏了进去。
　　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她回头问：“不进来吗？”
　　颜芝自杀的事情，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林素汐背对她，许久，高绑起的马尾甩动，她转了身，靴子用力地踩实在地上：“……你不是那种会去学生家里，吃感恩饭的人。”
　　只要是认识沈潋滟的人，都会从这件事中，觉出割裂感。
　　风衣里的烟似乎被雨水浸润，她的喉间仍旧干涸，吸气时呛进冷冷的雾气，如同刺出血腥的疼痛。
　　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沈潋滟皆看在眼里。
　　说回从前，林素汐这种连根都正着长的人，总是会在别人的事上感同身受，一旦认为有自己犯错的手笔在里面，哪怕是幻想，她也要让自己痛苦。
　　“在我去查监控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诉我……”
　　她逼迫自己，忍着疼痛说出这些话。
　　“颜芝，是在你走之前自杀的，还是走之后？”现如今，频出的违和感，连吴承瑛她们都算小事了。
　　沈潋滟闻声抬眸，与她遥遥相望，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楼道的灯很快暗下，嗤笑间，沈潋滟从手提包内拿出烟盒，避着风点燃了一支烟，毫不避讳，烟气直直吐向林素汐，又在半路被风打散。
　　“你是在害怕我吗？”她含笑，让人分不清的模棱两可的态度，“素汐，如果不想进来，就回家去吧。”
　　回家吧，素汐。
　　吊桥上她半跪在地上，额头抵住的腹间在颤抖，湍急的水声将她拉回现实，她惊觉，自己的身躯能轻易穿过背后绳索之间的距离。
　　被她质问的沈潋滟，反手，紧抓住她的双肩。
　　原来颤抖，来源于她自己。
　　沈潋滟是那样的冷静，眸里的雾光看起来像是同情，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她平静的嗓音开口说着：
　　“素汐，严棕是失足跌进河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再度回神，肩上的双手滑到了手腕上，沈潋滟牵着她，步履稳健地走下了吊桥。
　　“回家吧，素汐。”
　　她这么说。
　　沈潋滟是天生当老师的料，她的言语有蛊惑人的魅力，即使辞藻再过简单，她的腔调也足以迷惑你。很危险，林素汐无一天不在庆幸，沈潋滟对学生永远是一副懒散提不起兴趣的态度。
　　沈潋滟如此讥讽，林素汐却不再是当年的林素汐，她控制住复杂的情绪，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到疼痛的嗓子，大步走进楼道。
　　在她走进的同时，一阵强风刮过，摔了门。
　　啪——楼道的声控灯被震亮。
　　林素汐快步上前，取下了沈潋滟刚点上没多久的烟，摁熄在自己的便携式烟盒里。
　　“经常生病，就不要吸些不干净的东西。”
　　突转日常的气氛让沈潋滟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半张着嘴，带着几分呆滞地看向林素汐。
　　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分不清，这段关系里的主动权，到底是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还是看林素汐的眼色，放不放手。
　　林素汐收起烟盒，叹了口气：“我来，不是想和你吵架的。”
　　“我真的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阿艳，很多时候，你只要直白简单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相信你，可你总是拿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来应付我。”
　　像挑逗，像激怒。
　　“是在博关注吗？我以为我的工作和你，在我入职那天，我们就已经商量着平衡好了。”
　　半晌，沈潋滟抿唇，觉着荒唐，趁林素汐不注意，她倾身环抱住她，很少见的动作，距离戴头盔那次，快有十年了，林素汐下意识地僵直，任由她摆布。
　　就在两具身体要贴合的时候，沈潋滟恰到好处的退开，举起了一只手，赫然握着的是林素汐的工作手机，摁下开关键后，屏幕亮起，上面浮现出警局的工作人员给林素汐发的消息：
　　「颜芝男朋友的小区里没有监控。」
　　不符合居民楼设施规范也没办法，这种连保安亭都没有的旧式小区楼，就算存在监控，也都是蒙了层厚厚的灰的旧物。
　　一般低价租给来京南市闯荡的人，或者给不起太多租金的学生。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永远与实际相悖吗？”
　　面对沈潋滟的质问，林素汐不置可否。
　　她把话题拉回颜芝的事情上，“所以呢？你真的不知道她自杀了吗？”
　　啪哒哒哒，一个易拉罐从楼梯上滚下，撞上沈潋滟的高跟，回弹后又缓缓停下。
　　谈话暂止，两人同时朝楼梯看去，被抓住的女生提着断了耳朵的垃圾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出来丢个垃圾……”
　　小姑娘也没想到，楼道门口会堵着两个风格的美人在吵架，内容又有点冒粉泡泡的感觉，她就不由自主地躲起来了。
　　有外人在，林素汐不好再追问沈潋滟，她弯腰捡起易拉罐，交给女生，“有伞吗？外面还在下雨。”
　　女生看着近在咫尺美艳的一张脸，红了双颊，小声回答：“带了的，带了的，谢谢。”
　　她说着，护着要掉出来的垃圾，小跑着出去，沈潋滟突然开口：“就算是偶然撞见，躲起来偷听也不是什么很好的行为吧。”
　　女生的脸更红了，羞耻地撑开伞跑开。
　　林素汐教育道：“你说话不该那么刻薄。”
　　“我说错了什么吗？”沈潋滟反问。
　　倒也没多大的问题，偷听本就是不好的行为，但坏在她冷漠、不留情面的态度。
　　林素汐不好跟她争论，越过她往楼道走，电梯坏了，她们得爬上去，重复之前的话题。
　　即便是搬了出去，林素汐也还有着公寓的钥匙，一直带在身上，先一步拿出来开了门。
　　倒是沈潋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憋着股气，不把话讲清楚，一定要激怒林素汐，同她吵一架：“我以为你把钥匙丢在京北了。”
　　“京南的钥匙，自然要用来开京南的家门。”爬了几层楼，林素汐已经从之前不对劲的情绪里，缓过了劲儿来，现下很是理性，好脾气地应对沈潋滟的火气。
　　沈潋滟进门，把手提包和手机放到桌上，正好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仲景刚发来的消息：「不得不说，开罗这边的太阳是真的毒辣。」
　　林素汐瞥见，问：“你和他还在联系？”
　　沈潋滟脱下鞋，赤着脚往里走，“怎么不联系？好歹是相过亲，又有共同话题的朋友。”
　　她坐到了沙发上，自愿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林素汐反而在这时，放慢了节奏，去了冰箱那边，“喝酒吗？”
　　“不。”
　　林素汐便兀自开了罐，又抱着其他几瓶，往客厅走去，在沈潋滟身旁坐下。
　　她们并排坐着，互不对视，互不干扰。
　　谁也没先开口，僵持着，保留先机。
　　林素汐便一罐接一罐地喝酒，直到喝到她的极限——第六罐结束，沈潋滟才说话：“我发现你比我擅长用感情解决问题。”
　　“什么？”林素汐捏扁了罐子，主动转头看她。
　　身边的人比她矮，又不愿偏头，便只瞧见了乌黑的头发。
　　她故意灌醉了自己，沈潋滟完全能够预料事情的走向，她会因此卸下防备，向林素汐透露她想要的讯息，待这个人醒来之后，她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情，借着酒意，她都不会记得，除了与颜芝相关。
　　很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没能看见沈潋滟的正脸，林素汐心里无缘无故地涌起股委屈，她伸出双手，箍住了沈潋滟的双颊，强迫性地让她与自己正脸相对。
　　“阿艳啊……”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沈潋滟刹那间明白了，林素汐从前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喝酒。
　　她骂了句：“你烦不烦？”
　　本来是很严肃的事情，互相拉扯，互相偷窥对方的筹码，被林素汐一个耍赖给蒙混了过去。
　　林素汐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何尝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似乎是为了对付她含糊其辞的招数，林素汐铁了心的要牺牲自己，糊涂着脑子，朝沈潋滟靠去。
　　沈潋滟眼疾手快的，反手捂住了她的唇，含着怒意开口，“林素汐，别继续惹我生气了。”
　　她稍稍用力，将人推开，失去平衡的林素汐倒在了沙发上，沈潋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脑袋边，替她散开了长发，好让她躺得安稳。
　　丢开发圈后的手也没离开秀发，五指在她脑袋穿梭、摩挲着。
　　“我惹你不快了吗？”喝醉的林素汐，时而强势，时而温软，这样的她拿到主动权，谁也抢不走。
　　沈潋滟败下阵来，“算也不算吧……”
　　林素汐借着酒意，拿下脑袋顶上的手，双手捂着，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凉凉的。”
　　下一秒，手就被抽了回去。
　　沈潋滟站了起来，“林素汐，你有空对我使这种手段，不如去派人盯着孙璟。”
　　“你说过，我身为外行人，在案件上有着空前绝后的敏感。”
　　“所以我能告诉你的是，身为颜芝的男朋友，孙璟会是下一个死去的人。”
　　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的欧里庇得斯曾说过：当一个好人受到伤害，所有好人，定将与其同历磨难。
　　“如果你信我的话……”
　　该说不说，素汐在对付阿艳上，有着一定的心机和手段，不过可以剧透给大家的提示是：如果林素汐永远不舍弃她的正直，那么她再多的心机和手段，都会被沈潋滟玩弄
　　另外，欧里庇得斯确实存在，我只知道他的《阿尔刻提斯》，是讲妻子对丈夫的爱，又朋友之间的友谊，算比较经典的故事
　　还有，埃及开罗与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例如国内下午五点十二分，那么开罗就是中午十二点十二分，跟国内与莫斯科一样的时差


第10章 
　　一双眼微颤，林素汐紧了紧，缓缓睁开。
　　客厅留了盏昏暗的氛围灯，刚醒，不刺眼。
　　她嘤语着坐起，前额的刺痛敲击着神经，她开始后悔起，昨天出此下策。
　　喝醉之后，她都做了些什么？能看见的都是些零散的片段，散落在脑海的角落里。
　　啊——
　　朦朦胧胧的动作如同骤然亮起的闪光，一束束地窜进脑海，林素汐懊恼地将脸埋进了手心里，她做得过分了些。
　　不过事已至此，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做都做了，总该有些收获。
　　“阿艳……”
　　林素汐试着唤了声，没有人回应她，她这才想起，沈潋滟今早好像有节早八的课要上。
　　非必要情况下，林素汐不会对沈潋滟使用这种打感情牌的手段，只是在每件事上，沈潋滟都做得太明显了，似乎在故意告知她，她与这之中的每个人都有莫名的联系。
　　她也不常喝酒，不清醒的脑子容易让她做出一些平日里不会有的举动。
　　高中毕业的聚餐她和沈潋滟都没有人去，她是没人邀请，沈潋滟则看不上那些邀请的人。
　　她们兀自买了些瓶瓶罐罐，坐在京南的海边，轻酌浅尝。
　　那晚的很多事她都不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她醒来时，身下垫着沈潋滟的校服外套，又得了阿艳的警告，没她的在场，绝不能在外喝酒。
　　说这话的阿艳，半边身子尽是泥沙，林素汐见了着实好笑，却也连连答应。
　　如果说沈潋滟薄情寡义，在乎很多人的林素汐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她的狠心好像都给了沈潋滟。
　　现下清醒，套话的过程她半点记不得了，却仍然清楚沈潋滟对她说的那段话：
　　“身为颜芝的男朋友，孙璟会是下一个死去的人。”
　　似乎刻进了骨髓，每每有血液流过，都是浑身发烫的疼痛。
　　林素汐扶额，撕下了桌上的便签，上面是沈潋滟留给她的提示：当一个好人受到伤害，所有好人，都将与其同历磨难。
　　字字力透纸背，看得出来，沈潋滟写下这句话时，压了脾性。
　　她倒是该庆幸阿艳没有发狠地给睡梦中的她一把掌。
　　显然，沈潋滟是料中了她定会记得孙璟的事，所以留下这句话不是提醒她要提防的事件，而是在告诉她，瞧瞧你的手段吧，独善其身，从不管别人的死活。
　　林素汐有在反省，多年未改。
　　她捡起桌上的发圈，将长发随意束起，随后给警局的同事打去电话。
　　“喂，柳晨。”
　　警局那边有些吵闹，似乎都在忙，柳晨稍提高了声音，“喂，林队！”
　　“孙璟那边，需要找几个人去看着，你们挪些人手出来。”
　　“孙璟？”柳晨疑惑了瞬，接着讲道，“林队，你没收到通知吗？”
　　林素汐预感到不对，心跳乱了节奏。
　　“今天早上九点的时候，京南天主教堂的神父，在圣母玛利亚像前面发现了孙璟的尸体。”
　　“他在昨晚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割喉自/杀了。”
　　只是一瞬，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林素汐呆愣在原地，而电话那头的人被上司叫走，匆匆结束了通话。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是向上批了假条，才来沈潋滟这边找可疑点的，具体会对沈潋滟问些什么，局里的人也都知道。
　　所以，昨晚和她待在一起的沈潋滟，有她这个警察给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距离女朋友自/杀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孙璟怎么会想要结束生命？还是选在了天主教堂的圣母像面前？
　　赎罪吗？圣母确实有救赎的意思，但多属于女性的视角。
　　而且这个举动完全是坐实了他和颜芝策划了吴承瑛失足坠楼一事。
　　她和专案组成员将将想明白这个过程，证据还来不及收集，颜芝就自/杀了，在这个案子上继续下去，也就没了意义。
　　孙璟更不应该赶在女朋友自/杀，没办葬礼的空档上，选择自我了断。
　　林素汐浑身发凉，线索好似面包屑般，散落在每一处，偏偏就是无法组合在一起，形成名为“真相”的面包。
　　她叫了辆车，先赶去了警局，里面的人光是处理频频添乱的媒体，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柳晨见她到了，几乎快要哭出来，他在警局里的资历最低，被几个组的领导轮流使唤，根本停不下来脚，只要负责他的林素汐能把他叫走，他就能稍微轻松些，专注孙璟的事。
　　林素汐到他面前，仍是脚步不停，“我要见孙璟的尸体。”
　　“在刑事技术实验室里。”
　　他跟在林素汐后面，马不停蹄地朝实验室赶。
　　得了法医的应允，白布掀开，一张惨白的脸便展示在他们眼前。
　　林素汐戴了手套，伸手去压孙璟的伤口，刀伤很深，切到了骨头，足以见他自裁的决心。
　　“用的以前那种西瓜刀，贩卖给他的商家已经找到了，是个老菜市场里的小铺子，老人家也没想到年轻人买走是用来自/杀的。”法医在一旁解释。
　　这是她做过最简单的尸体鉴定了，作案工具就在尸体旁边，除了致命的伤口和一些老旧的工作伤，身上找不出别的，受过殴打、胁迫的伤痕。
　　林素汐问：“没有别的了吗？”
　　法医摇头：“报告写的很清楚，没有别的了。”
　　再简单不过的自/杀。
　　最近几天里，杨倩依处理的自/杀和意外尸体报告也太多了，她很有理由地怀疑起了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警局是不是该和附近的学校联系一下，适当地开些心理讲座了？”
　　白布再度盖上，林素汐低声道：“我会去和领导反应的。”
　　虽然她知道，这些案件不仅仅是年轻人的心理问题，倘若一个人有了自/杀的念头，只要有旁人加以引导，这种念头可以随时消失。
　　前提是正确的引导。
　　迄今为止发生的五起命案，只有颜芝和孙璟是自/杀，也就是说，只有两起案件在可控范围内。
　　林素汐靠在警局外面的墙上，燃起一支烟，默默吸着。
　　有人诱导了他们吗？这种没有理由的质疑提出来，警局里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颜芝和孙璟的计划早已被他们查出，说是畏罪自/杀，或者年轻人弱小心脏撑不起的愧疚感，都不为过。
　　唯独诱导这种说法，不会有人愿意耗费时间去查明。
　　正常人犯罪，通常都会牵扯情感问题：仇杀、情杀……精神病不讲究理由，却也不会目的性如此明确地选择两个学生去诱导。
　　他们会发泄可憎的欲望，自/杀这种不留发泄痕迹的方式，不会在反社会人的考虑范围内。
　　不提颜芝和孙璟，颜芝三个室友的意外，更是来得突然且毫无根据。
　　但这就是意外的本质，不可控，不可查。
　　烟头烧到尾，在林素汐两指之间烫出伤痕，她想得太深，疼痛没将她叫醒。
　　面包屑被她聚拢到一堆，就是干坐着，去想，去念，它们也变不成面包。
　　“面包，面包……”她入魔般的念着，“该死的面包。”
　　“事情太散了，不如就一件事去考虑。”一道沙哑的声音将她唤醒，林素汐慌神，把烟头攥在手里，生生捏熄了它。
　　迟来的疼痛感。
　　来人是她的领导副所长王铮，他的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手里，林素汐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王副所长。”
　　王铮收回眼：“在公安机关做事，同军队里没什么区别，下从上，专案组的人听你的，你听我的，我又要听上面的。”
　　“你做不了主的事情，我更做不了主，我的权利能给你的自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他伸出手，食指在窗台上轻点了几下，敲在林素汐的心坎儿上。
　　“听得明白吗？”
　　林素汐不假思索地点头：“明白！”
　　王铮再次瞥了眼她的手：“去上药吧，后面有的你忙。”
　　“是。”
　　人走后，林素汐才泄气。
　　王副所长这是给了她去查这些案子的机会，警局里的人多得是经历丰富的人，怎会看不出这些案件的巧合。
　　但上头有对外处事的方法，上面逼了下面，下面不能碰的事情，就是不能碰。
　　自媒体给了外界说法，把舆论炒起来了，他们能研究的时间只会一天一天的减少。
　　人人都在逼他们，他们又不可能逼死人。
　　况且，整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纠结这么几个指向明确的死人有什么用？
　　过不了几天，官方的通知就会在平台上发出，只是正儿八经地解释，不会有感情上的答疑，自媒体便有机会在五个人的感情纠葛上大放厥词，过几天销声匿迹，再把矛盾放给网友、亲属们，以此获得流量。
　　死人闭了嘴，活人才有话说。
　　她就是看不得这点，也幸而她的领导开明，通知出来后，她所属的专案组，应该不会解散。
　　“不如就一件事去考虑吗……”林素汐张开手，烟灰和伤口融成了难看的颜色，“那就选孙璟吧。”
　　唯一一个，可疑点更加明确的地方。
　　京南大学。
　　沈潋滟刚上完课，就被校长叫去了办公室。
　　还是那杯茶，透明的杯子里看得见起起伏伏的茶叶，校长端着茶杯，先开了口：“沈老师之前跟颜芝同学交流过吗？”
　　语气轻稳，细听下有点点责问的意思。
　　沈潋滟轻呵，声音淡到对面的人听不见，再开口便是副温柔示弱的嗓音：“我和她好好聊过，教师节第二天还一起吃了饭，但是学生嘛……年轻人，谁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上一秒一个样，下一秒又是一个样。
　　之后校长再怎么试探，沈潋滟都不再多说了，两人一来一回，打着官腔。
　　从校长室出来后，沈潋滟在手机上刷到了孙璟的死亡消息，这条自媒体推文转发量不高，社会榜上不过五十几的位置，看样子有推手压了热度。
　　沈潋滟滑至下一条消息，一个宠物博主救助猫狗的视频转发量都比上一条多，她笑了笑，不明意味。
　　高跟鞋行走在大厅里，一步一个清脆。
　　看，所有好人都将与其同历磨难。
　　祝大家，中秋和国庆节快乐吖！


第11章 
　　信教的人都相信，自杀的人，死后会去的地方，是地狱。
　　孙璟，二十岁，比颜芝小一岁，是其高中同学，两人在高三最关键的那年确认了关系，随后在高考成绩放榜之后，确立了各自的人生方向，互见了家长，关系摆到明面上。
　　林素汐依着对资料的记忆，用油性笔在孙璟的尸体照片上画了一个圈，延伸出一根线来，连接至颜芝的死亡现场照片上。
　　颜芝和孙璟的关系比大多数的同龄人恋爱成熟许多。在确定自己的分数去不了一个好的大学后，孙璟选择去了京南大学附近的专科院校读书，一面努力学习，准备专升本的考试，一面在学校附近的店铺做兼职，负担起两人的生活费。
　　也是因为他的担当，颜芝的父母才同意了他们的交往。两家父母除了他们的学费外，其余本该用至他们生活费的钱，多数都存了起来，准备以后用到他们的婚礼、蜜月和婚房上。
　　颜芝准备考编的同时，孙璟顺利通过了专升本考试，可以说，只要再坚持一年，等待两家人的，只会是更好、更轻松的生活。
　　问题出现在颜芝的大学三年里……
　　“你好，”林素汐走进丧事会场，将手里的花交给一位看起来年长的男人后，又出示了警员证，“我是从京南公安局过来的，之前我们见过。”
　　男人点头，“林警官，有什么事吗？”
　　身为男人，他的身材不比林素汐高大，肩膀早已被重担压弯，还算健康的发色，今天一见，却比之前来警察局认领尸体的时候，白了许多。
　　而如今一夜白头的，是两家的家长。
　　颜芝和孙璟的丧事办在了一起，两位母亲哭得泣不成声，孙璟的父亲喝了太多酒，神志不清，能够和林素汐交谈的，只剩下颜芝的父亲。
　　林素汐收起警员证，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们，我想问一下，您对颜芝的三个室友了解得多吗？”
　　即便选的地点很不合适，她也必须开门见山地问出来。决定先从孙璟身上入手，就得考虑他在案件中的人际关系，映射到颜芝身上，又陷入之前的怪圈，不得不去想另外三个人的事。
　　能调查的时间本就不多，颜芝室友的家长们都拒绝了她的见面请求，她只能又把目光放回原点。
　　颜父听罢，本来和蔼的脸色瞬间一变，压着哽咽的声音低吼，“你也觉得是我的女儿害死了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林素汐抬手，视线悄然望向四周，灵堂的装饰些许凌乱，像是刚刚整理过，“有人来闹过吗？”
　　男人不住的呼吸，用尽了全力去整理情绪，“吴承瑛……她家里人刚走，把这里砸了一通……”
　　明明是他们的女儿一直在纠缠自己的女儿，监控也都拍下了，他的女儿颜芝啊，就这么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的人辱骂、殴打……她就是躲开……
　　“她不该躲吗？”颜父激动地抹了把脸，“你告诉我，被霸凌的人，不该躲吗！”
　　“就因为她躲开了，吴承瑛摔了下去，她就是杀人犯了吗！”
　　受害者明明是他的女儿，吴承瑛的家长凭什么来闹！凭什么！
　　他遏制不住情绪，佝偻的身子愈渐弯曲，膝盖仿若受了重击般，哐当跪在地上。
　　从女儿和算半个儿子的女婿孙璟自杀，到现在丧礼，一共十天。整整十天，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没时间流出一滴眼泪。
　　甚至是葬礼，他们都没时间回老家去办。
　　所有人都有时间哭，就他不行，他得撑着，得和孙璟的父亲一起撑着！
　　林素汐托着颜父的手臂，半蹲着，勉强用力让人站起来，“我明白，我都明白，您先站起来……”
　　待把人扶起，稳住了家长的情绪，她才继续问：“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怀疑颜芝，而是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需要再细问一下。”
　　“……你应该去找吴承瑛的家长。”
　　林素汐抿住了唇，颜父的话没错，她确实该去找那几个人的家长，但真正的疑点全在他们这边，她又不能讲明了。
　　正常人的家长，听到那种诋毁孩子的话，都会控制不住火气吧。
　　她想了会儿，好在颜父刚才的话给了她思路，“您知道最近的舆论吧。”
　　这句话出来，颜父果然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进她的话。
　　“颜芝听话懂事，学习上也不用家里人操心，”林素汐缓缓开口，“您肯定不想她一直被人那样评价……”
　　“刘诗雅看上我幺儿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入，把“我们有办法”那句话卡在林素汐喉间。
　　本该喝多睡着的孙璟父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满脸通红地盯着林素汐看，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睡着，只是单纯地不愿搭理林素汐。
　　颜父对此比林素汐还要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久了，”孙父呼出酒气，浓烈的白酒气同呕吐物杂在一起并不好闻，“只是他前段时间才跟我说……”
　　“幺儿给我讲这件事的时候，颜芝刚跟你们说要考编，刘诗雅家里有人……他问我，要不要答应下来。”
　　答应什么，不用多说、细想都明白。
　　喝醉酒的人讲话没有头绪，想到哪儿，看到哪儿，就会随口而出，孙璟父亲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说颜芝刚进学校的时候，同寝室里的人相处得怎么好，说哪次聚餐让刘诗雅见到了孙璟，又说孙璟给了她难堪后，她又是怎么在颜芝面前诋毁孙璟。
　　乡下来的人，只配大专的混混。
　　这些颜芝从未告诉过颜父。
　　似乎年轻人再怎么努力表现成熟，在考虑事情方面，依然会想得太过简单。
　　就算孙璟真的答应刘诗雅，抛弃颜芝，跟她在一起，刘诗雅也不会让颜芝通过考编的面试。
　　只要她还住在那个寝室，她还要继续考下去，刘诗雅就不会让她如愿。
　　也幸好孙璟提前问过父亲，没有做错事，走错路。
　　可步步算、步步想，他们仍旧坠入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深渊。
　　林素汐听完想要的讯息，向两位父亲道谢，又做了不该做的承诺后，离开葬礼会场，回了公寓。
　　贴了照片的白板她没收拾，开了灯，即是亮眼的一处，她继续对着这样压抑的画面发呆。
　　有了孙璟父亲提供的消息，思考刘诗雅、孙璟、颜芝的事，就简单了许多。
　　刘诗雅同小情侣不一样，土生土长的京南人，日后亦会在父母的羽翼下发光发亮。
　　颜芝一家这种小地方来的人，出于无奈的保护，总会告诉自己的孩子，能不惹事，就不要去惹事。
　　而孙璟承担得太多，他爱得真诚、炽热、勇敢，甘愿替颜芝承担一切情绪，所以才会偶尔在疲惫的时候，向总是守口如瓶的父亲吐吐苦水。
　　他从来没怪过颜芝的自卑、懦弱，他颤颤巍巍地守护着颜芝，希望颜芝能够安稳长大。
　　颜芝同样努力过，不愿辜负孙璟的每一次付出。
　　吴承瑛的死似乎是她迈出反抗的第一步，了解完一切的孙璟，比她更愤怒、更想改变现状。
　　但毕竟刘诗雅的背景在那儿，不好动手。
　　“如果孙璟对颜芝的爱，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她兀自念着，反复思索喝醉酒的男人说的每一句话。
　　突然之间，林素汐福至心灵，打开手机，又一次看起了颜芝与吴承瑛在走廊上起争执的那段监控。
　　画面截图、放大，落在楼梯窗外的平台上，那双晾在上面的鞋子，赫然是一双男人的球鞋。
　　原来……如此。
　　既然要考虑孙璟，就要一直想着孙璟参与这些事件的原因。
　　教堂、圣母像、割喉。
　　孙璟根本不是在祈求神对他的宽恕，而是在祈求神宽恕颜芝！
　　林素汐四处翻找着，在一堆资料中翻出了孙璟的工作背景，用手指着，从第一条开始，细细地往下读去，终于在第六个兼职上，找到了证据——孙璟做过维修工的兼职。
　　圆润的指尖在资料上不住敲打，因为颜芝是最明显的受害人，所以他们才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窗台上的那双球鞋就是关键。
　　孙璟做过维修工的学徒，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怎样的渠道，找到了与学校合作的维修员职位，并当上了学徒，但只要去翻前几个月的监控，一定能找到他的身影。
　　让吴承瑛失足坠楼的，不止是脚下的凳子，还有不牢固的铁栏，只需要轻轻摇晃……他能找到机会解决这点。
　　关键是把人骗到附近来。
　　胆小的人果然不会第一步就迈如此大的步子，颜芝在向吴承瑛展示出入宾馆的视频时，估计都没考虑这些，她大概以为自己有了欺负自己的人的把柄，日子会稍稍好过些。
　　把吴承瑛骗到走廊上，制造意外，是孙璟的目的。
　　他计划了所有，却独独忘记了爱人的承受能力。
　　自杀的信徒会下地狱，孙璟向神祈求颜芝死后的安生。
　　“呼——”想通一切，林素汐只觉荒诞，不论是为此犯罪，还是信教，种种都不像受过教育、努力生活的人，会做出的事。
　　她想入神，手上的力气失了控制，资料在她的用力下，渐渐起了褶皱。
　　荒唐，太荒唐了，真不知道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的呼吸陷入紊乱的节奏，林素汐抿着嘴角，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放任自己投入到慌乱的情绪之中。
　　须臾，她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调整，慢慢稳定。
　　现在最后的疑点是信教。
　　林素汐从前接触过教徒，信教的人有明显的特点，他们会热切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虔诚，例如说话的方式、胸前的十字架、桌上的教会书籍……并且不住地对外人进行此教的宣传。
　　孙璟显然不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颜芝，看起来就像颜芝一个人的教徒。
　　若说小地方的人信教也正常，人们总会去找一个寄托，撑着自己付出努力。
　　但颜芝的家乡芜县多佛庙，她的信教来得毫无征兆且不虔诚。
　　警方并未在自杀现场找到有关《圣经》方面的东西，而她的手机浏览器历史里，只有几条关于罪人下场的搜索。
　　“好人犯一个错就会下地狱，坏人只要行一次善就能上天堂”，这句话似乎是压死颜芝的稻草。
　　是谁让颜芝相信了这样的话，便是她要去找的切入点。
　　窗外天色渐黑，客厅的大门外传来脚步声，结束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沈潋滟打开了家门，锁匙的声响同时开启了林素汐身上的某种开关，一瞬间的记忆。
　　她猛然想起，在对沈潋滟使感情手段的那天，她醉倒在沙发上，在客厅的书架上看见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


第12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基督教了？”
　　声音从房间遥遥传向客厅，沈潋滟听见挑眉，不立即作答。
　　她站在玄关处，慢悠悠地脱了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走进了厨房，拿了瓶冰水出来，再晃荡到林素汐的房门口，倚在门框上，不着调地问：“你怎么会以为我信教？”
　　“难不成我看到的是幻觉？”林素汐坐在床上，没有回头，“你知道，我很相信眼睛所看到的。”警察培养的技能，就是不放过所有细节。
　　水瓶上起了层水雾，凝结出水珠，悠悠地滑落至沈潋滟的手指骨节上，她握紧，喝了口：“总之，我不信那种东西。”
　　她向来善变，拿到书，阅读内容的那刻，可能有那么点信仰，但书一合上，她就能迅速抽离。
　　圣父、圣子、圣灵什么的，不如她晚间等的历史类教育节目。
　　以小见大，沈潋滟在任何事的投入上，就只那么一瞬，一瞬之后判若两人。曾经很多跟她有过关系的人，都吃过这样的亏，踩过这样的坑。
　　沈潋滟吃了长相带来的福，乖乖巧巧、贤良淑德，这是所有人看见她的第一印象，忍不住地让人亲近，再多的违和感都能忽略，好比如京北那家大排档的狗，连狗都知道，该选择怎样的人去亲近。
　　只不过自己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就该自愿承担怎样的后果。
　　好多自以为和沈潋滟处成无话不谈的朋友的人，在交往的几天后，都会不约而同地谈及林素汐。
　　沈潋滟总是带着她，林素汐无处不在，长相与沉默寡言的性子，叫人厌烦，尤其自己喜欢的人莫名其妙地开始讨好林素汐，这就更让人沉不住气。
　　她们找茬的第一步，便是拉拢沈潋滟这种同盟，说些真真假假，不知道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话，在沈潋滟面前诋毁林素汐。
　　然后诋毁的当下，苦头就来了。
　　身体上的疼痛最能刺激神经，被沈潋滟整治过的人，都会瞬间害怕上她。
　　不过几天之后，他们又会为她找到合适的借口。是他们说话太过分了，沈潋滟那样好的人，帮林素汐出气无可厚非。
　　就这样，人人都爱沈潋滟，哪怕是现在的质问，林素汐也因为那些情愫，收敛了锋芒，“那本圣经……是去天主教堂拿的吗？”
　　“是颜芝给我的，”沈潋滟不上她话语陷阱的当，“看内容，应该是基督教会的版本。”
　　林素汐说：“孙璟自杀的地方是天主教教堂。”
　　沈潋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的年轻人，哪分得清这些……京南市的基督教教堂离京南大学近，而天主教教堂靠近孙璟住的小区。”
　　“虽然我提醒了你，你还是在孙璟的事上晚了一步，但这也不是你的错，有些人就是不想被拯救，你们去保护他，算另一种程度上的负担。”
　　这种说法并没让林素汐好受许多，她吃着苦长大，抗争的同时，又逆来顺受着，以为世间所有的苦，都该由她来承担。
　　不然也不会想要去当警察，不止是为了严棕，她始终记得严棕跟她讲的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报答。”
　　声音在脑袋顶上响起，林素汐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出来，转头看向沈潋滟。
　　她把那句脑海中的话说了出来。
　　沈潋滟抬起双手，假意推拒：“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同居这么多年，你眨个眼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更别说读懂你周围的气氛了。”
　　很不公平，林素汐就没有读懂沈潋滟的能力。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潋滟坐到床上来，沈潋滟顺了她的意思坐下。
　　林素汐又将目光放回了那块用不同颜色的油性笔，写满了东西的白板上，她的研究思路对沈潋滟不存在任何隐瞒：“像你说的，我们同居多年，这么长久的关系，不该藏藏掖掖的讲话，我就直接问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巧？”
　　“你和颜芝在京北碰上，她只是在你家住了一晚，你知道了她的遭遇，再到颜芝回京南，就紧接着死了两个人，然后你去颜芝那边吃了顿饭，拿走了圣经，她就自杀了？”
　　林素汐浅浅哼笑，声音结束后，嘴角仍旧上扬着，说话间，视线又转向了身边的人，没开灯的房间，全凭一扇窗户外的路灯和月亮照进的光亮，衬得她的笑如此温柔，却又愈发的神秘莫测，意味不明。
　　沈潋滟背后的那张脸，面目全非到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林素汐不可能全然相信沈潋滟的一面之词，即使她们的情谊始终都在，她心里那坨与沈潋滟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梗在那儿，她也不会因此相信沈潋滟所有的话。
　　颜芝怎么会跟她聊一晚上的恋爱话题？那样腼腆、内向的一个好孩子，怕是和孙璟在一起，都只到亲吻的地步。
　　颜芝被沈潋滟利用到哪种程度，她现在还看不清楚，至少一定是有利用在里面。
　　早从沈潋滟上课第一天，告诉她有一个每节课都会悄悄给她点头的孩子，她就知道沈潋滟对什么事情有了兴趣。
　　林素汐选在这时把话明明白白地问出来，不是对沈潋滟之前的态度失望了，她无比清楚沈潋滟的品性，从未对她的德性有过期待，便不会存在失望。
　　她只是希望沈潋滟能稍稍松懈些，让她能触及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沈潋滟自身隐藏起来的黑暗面，她都会心生雀跃，好想办法去应对。可偏偏这个人什么都不说，由着黑暗的想法肆意滋生，随时生长到她不可控制的场面。
　　林素汐说不出口，说不出那句“我害怕有天会亲手逮捕你”的话。
　　“阿艳……”再开口，她的嗓音趋近嘶哑，“我有两个教堂神父的电话。”
　　是不是颜芝自己突然想要信教求安慰，去教堂拿了《圣经》，一问便知。
　　脸庞上接触的视线灼热得像是马上能烫出血泡，再破开出洞来，亲眼见证脑子里的想法。
　　沈潋滟从刚开始的自如，到直转而下的低沉，再到此时的沉默，面上的波澜不惊带到心底里去，也是一汪死水，她对林素汐的话不带怕的，反而很适从地侧头，迎上林素汐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说得轻快：“打啊，不信的话打过去，让他们告诉你，我到底说没说谎。”
　　林素汐放在膝上的手，朝裤缝边缘处挪动了些，她一直没打，就是在给沈潋滟机会，她知道，这个电话只要打出去，两人前几年小心翼翼维护起的信任，会瞬间坍塌，虽不至分崩离析的地步，但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沈潋滟也怄着气，笑得混不吝，不把林素汐的态度当一回事儿，甚至比她的身子还坐得直，扬起脖颈，直愣愣地望进林素汐的眼，眼尾上挑，无一处不在催促。
　　打啊，把电话打出去。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气势的交错、博弈，互相压制下，林素汐真在这个压抑的气氛中，把手伸向了裤缝之上的衣兜里。
　　她摸到了冰凉的手机，拿出后，当着沈潋滟的面，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神父的电话，拨了过去。
　　拨号音沉闷地响了几下，在人接起后，林素汐直接道：“你好，神父，我是林素汐。”
　　“林警官啊，有事吗？”
　　“您还记得教师节前，有年轻人来教堂拿过圣经吗？”
　　现在的年轻人，即便寻求些虚无缥缈的寄托，也会去佛庙、道馆里，烧香拜佛，少有去教堂里求外神安慰的，这样问能让神父更早的想起对应的脸。
　　“年轻人……”神父说，“好像是有那么一个。”
　　林素汐：“是穿着高跟鞋，手里拿了油纸伞的吗？”
　　教师节前后，多雨。
　　神父沉吟片刻：“嗯——不是，穿什么鞋我记不起了，应该不是高跟鞋，也没拿伞，她来教堂躲雨，顺带拿走了本圣经。”
　　不知为何，没能得到推测的消息，林素汐反倒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您，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电话挂断，林素汐将手机放回兜里，随即再次望向沈潋滟：“抱歉。”
　　“没关系，”沈潋滟站起身来，“我不会怪你。”
　　左手一直握着的水瓶早就不冰了，她换了只手拿，甩了甩左手上的水珠，手心里阵阵麻意。
　　沈潋滟正要离开，却被林素汐攥住了手，温热和冰冷互相干扰着，她开了口：“你跟他们有关系吗？”
　　沈潋滟走出了光亮，站在窗户边，而林素汐始终坐在光亮里。
　　林素汐不想再猜下去了，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折磨人，再这样下去她会疯。
　　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沈潋滟不是爱她吗？那就可怜可怜她，给她个准话，别再让她提心吊胆下去了。
　　沈潋滟微微转了视角，只看见林素汐弯着腰，低了下去的脑袋，避开锋芒毕露、张扬的脸，她这个姿势确实有几分可怜样儿。
　　她可怜的素汐啊，就连撒娇服软都做不好。
　　可她偏偏就吃了这套，像是真被激起了怜悯心，回了那么句：“盖有之矣。”
　　沈潋滟不在手上用力，只是简单地向前走，便脱离了林素汐的掌心，离开了这个房间。
　　林素汐坐在床上，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低下去的头，因为那不明所以的话，瞪大了双眼。
　　素汐会示弱？大错特错！
　　感谢在20230930 18:38:59~20231001 15:4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槿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隔天又扑簌簌地下了场雨，往几年的京南市不曾多雨，沈潋滟手上多了把林素汐送的油纸伞后，雨水才多了起来。
　　沈潋滟今天依旧有课，林素汐在收拾好去警局前，先去客厅的书架上找了圈，凭着印象从书架上拿了本过去同沈潋滟闲聊时，提到的书。
　　“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见也。”
　　《论语》仁篇，孔子讲的是为人为仁的方法，道德修养要靠自身的努力。
　　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包含了圣人的智慧，没什么大问题。林素汐随后将书放回原处，又拿下了第四层其中的《圣经》，搬回来的这些天，她就没见沈潋滟翻过这本书，看起来对此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倒像是印证了这本书是颜芝硬塞给她的说法。
　　林素汐草草地翻阅完整本没有任何额外批注的《圣经》，联系方才那本《论语》，对“盖有之矣”那句话，隐隐有了猜测。
　　她不太想去认可这个猜测，对她，对沈潋滟都不算好的一面。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也。
　　“盖有之矣”，若是单方面去想这句话的意思，沈潋滟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同那四个人“大概有关系”，借着沈潋滟和颜芝的师生关系着手，这样的话就像是愚弄，让她愈渐看不清沈潋滟在其中如何自处。
　　可若放进论语里，这话便是双关，既施舍了一个答案，又告知了她之后的动向。
　　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见也。
　　沈潋滟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去思考自己吗？没有力量去做好的事情。
　　林素汐想到此处，只觉心悸，一阵后怕袭来，手中的《圣经》仿若一柄铁锤，敲在她的头上。
　　沈潋滟大概会做不好的事，又或是，不得不相信，这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做了不好的事。
　　她愈发担心，继续查下去，之后的每一个线索都会与阿艳有关。
　　林素汐纠结许久，给沈女士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阿姨，你能给我仲景的联系方式吗？”
　　约莫一个多月，几次意外和自杀事件的热度彻底下来之后，京南、京北两市相对安稳了下来，沿街的热闹不再同之前，处处掩藏点人心惶惶的感觉。
　　沈潋滟下午提前下班回家，打开门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忍不住勾了嘴角，脱了鞋，静悄悄地朝那边迈步过去。
　　靠近忙碌的背影，她抬起了双手，准备拍下去。
　　“我的天！”
　　“我艹！”
　　两人齐齐叫出声来，要吓人的沈潋滟被林素汐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林素汐堪堪护住手里的汤，尖叫着连连退了几步。
　　对视下，吓楞在原地的沈潋滟难得觉出愧疚来，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汤，往客厅走，嘴上不提刚才使坏失败的事，若无其事地说：“我以为事情解决了，你就该回京北了。”
　　她有了心岔开话题，林素汐却没饶她，跟在后面大声说教：“你怎么想的？要去吓一个在厨房里忙的人，我那个时候要是拿着刀呢？或者，我的汤没端稳，全撒在你身上了怎么办？”
　　“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毁容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沈潋滟把汤放下，再转身，脸色没了刚到家时的轻松，又去接她手里的碗筷：“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再说以你的水平，刀怎么可能划伤自己，而我又不打算嫁人。”
　　这样说倒不是指林素汐的刀工有多好，而是这个不怎么下厨的人，一下厨就当出任务似的，严阵以待，谨小慎微，认真紧张到，你怎么去吓唬她，她都能做到完美的防备。
　　沈潋滟也只是喜欢看她一瞬间惊慌失措的反应。
　　林素汐说不过她，在沈潋滟这里，她口头上的好几乎没讨到过。
　　“今天怎么不等我回来做饭？”沈潋滟放下碗筷，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环顾一圈后，眉尾稍扬，林素汐这顿小菜和汤做得还挺有模有样的。顾忌着两人不同的口味，清淡和重口，她分了两次做。
　　沈潋滟随手夹了筷子，点评道：“做得还挺像样，就是……”
　　“做重口的之前，该先做清淡的吧。”
　　那锅解腻的紫菜蛋花汤，都浮上了点点油星子。
　　林素汐拿着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嫌弃就别吃啊。”
　　“我说嫌弃了吗？”沈潋滟歪了歪头，拒不认账，还抢走了林素汐即将夹走的一块肉。
　　一个多月的重新相处和外界渐渐定下来的太平，让她们的关系有回到从前的趋势，只要不触及那几场意外，维持表面的平和，对她们来说还算简单。
　　林素汐习惯性地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几句话后，饭桌上不再有人讲话，多余了碗筷的碰撞声。
　　吃过饭，沈潋滟主动收拾起来，要去厨房洗碗，林素汐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了沈潋滟常看了科普节目上。
　　气氛热闹又安静，林素汐看着电视，等到电视里的人开始说话，她才似是随意开口：“我前几天给仲景打了个视频。”
　　厨房里，埋在泡泡里的手微滞，沈潋滟调整好神情，重新动作，等她说下一句话。
　　“……觉着他人还不错。”
　　两个人吃饭的碗筷不多，几次清水清洗过泡泡，沈潋滟便将它们放置碗架上晾干，她转身，没有着急出去，后腰抵在桌台上，垂下头眼底一片阴翳。
　　一阵不长不短的呼吸过去，她屏息凝气，轻问：“我妈给你的联系方式？”
　　“我去找阿姨要的，”林素汐伸手摸上一旁的遥控器，似是握住点东西，就多了份依仗，她自然清楚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我看你和他保持联系，聊得不错，便自作主张地去联系了下。”
　　搁置在桌沿边的两只手渐渐收紧，掌心压出了勒痕，沈潋滟的低笑声未传到客厅去，她抬高了声音，“你还知道是自作主张。”
　　听见这句话，林素汐知道自己试探过了头，不由地在手上下了力气，遥控器因为误触，把电视机的声音调至最高，倏然的吵闹声彰显了客厅里的人，此刻不如她说话那般镇定。
　　林素汐悄无声息地把电视机的声音调了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顾沈潋滟话里的尖刺，继续刺激道：“真的不试试吗？”
　　“我还跟他说，以后可以当你们的证婚人……”
　　“让我猜猜——”剩下更离谱的话，全被沈潋滟这句扬高的声音堵了回去，“你打了什么主意……”
　　她脸上的笑不无讽刺。
　　“是柳晨给的建议吗？那个资历不太像他能使出的手段，还是王铮？总不可能是你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局长……”
　　沈潋滟慢条斯理，一一分析着。
　　“二队和七队专案组解散了，回了各自的营地，我明白你的着急，但未免太操之过急了些。”
　　急着找些关系束缚住她，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说得再难听些，就是全方位的另类监视，无所不尽其极。
　　这对她很不公平。
　　林素汐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对自己人能狠到六亲不认那种。
　　沈潋滟没指望林素汐能完全相信她的话，可也没预料到林素汐能为了几个案子，什么手段都用到她身上。
　　是多想吗？她以为那些感情，林素汐也该有，只是碍于立场，不断的掩饰，没她那么大胆。
　　林素汐总是走一步，看十步，基于她幼时的经历，沈潋滟完全能理解。
　　她等得起，人不过几年的光景，但她未免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些。
　　手指在桌沿边敲了又敲，沈潋滟说话的声音里，像是压了笑，嗓音微颤，“你如果想利用仲景，把我束缚住，那就是完全走错了路数。”
　　“我们能退一步成为朋友，全是因为我们不爱去管束别人……不多管闲事，听得懂吗？”
　　沈潋滟不是为了呛她，随便说的话，林素汐同仲景视频那天就感受过，她不加掩饰地直抒胸臆，表明来意时，仲景的反应同沈潋滟的回答差不多。
　　那人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她：“你这样来找我，考虑过阿艳吗？”
　　算去沈潋滟的父母，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旁的人口中，听见“阿艳”这个称呼。
　　学生时代的那些朋友之中，林素汐才是沈潋滟那儿唯一的特例，她会刻意忽略其他人的呼唤，久而久之，学校里除了林素汐，无人再唤她一声“阿艳”。
　　不知道沈潋滟之前同仲景聊天时，察觉过没，在林素汐这里，仲景的每一声“阿艳”都唤得缱绻，是她不会有的声调。
　　撇开心底的那点不舒服，林素汐在对话中，一步接一步地诱导下去，仲景每一步都踩了进去，又每一步都走了出来，一副因为她和沈潋滟的交情，他才踩坑的态度。
　　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林素汐难免急了起来，若是有更多的选择，她也不会去考虑仲景这个人，端庄的青年和沈潋滟的外表是同个类型，内在却是个真真正正的儒雅人士。
　　但是由于他说话的风格太像沈潋滟，她也不难猜出，沈潋滟要是在这个人面前做了不该做的事，仲景肯定是会选择隐瞒的。
　　这类的人很护自己人，不论事情正确与否，只要和他们有那么一点关系，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现如今，除了仲景外没有别的选择，沈潋滟从未与谁有过这样长时间的交情，并且是主动去维护的关系。
　　她希望有个人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去管束沈潋滟，她有太多的打算，总不能时时刻刻围着阿艳转悠。
　　尽管仲景没有立即答应林素汐，她仍然将其纳入了计划之中。
　　“你在考虑仲景之前，没考虑过自己吗？”同她置气的声音，靠近了她，就在沙发背后的过道上，来人可能还会没骨头似的，斜倚在墙上，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林素汐感受到了，不想回头，自顾自地看着电视，节目里的专业知识，她一个都听不懂，“考虑自己什么？”
　　仲景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种事？”
　　林素汐不觉得该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去，仿若一旦涉及，就乱了套。
　　这次，沈潋滟的哂笑清晰地落到了耳中：“你还是搬出去吧，不觉得我们这样隔段时间，就吵一架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不，”林素汐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更不愿同意这种事，“合理的争执理应在一段关系的接受范围内。”
　　坐在沙发上的人始终不回头看她，沈潋滟把林素汐这种逃避的行为，通常称之为“鸵鸟效应”。
　　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
　　沈潋滟盯着她的后颈，目光如炬：“我爱你，林素汐。”她像是报复，将人推至悬崖边，不得不对面前的她做出该有的反应。
　　话同惊雷砸在林素汐耳边，她浑身僵硬，完全反应不过来，沈潋滟这一出是对付她的手段，还是单纯地把话语当做利刀，去挑破她们搁置的陈年伤口，生出的脓包。
　　“但我知道你不会说。”
　　说什么？
　　门咔嗒一声关上，沈潋滟回了自己的房间，方才的争执里，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而沈潋滟无底线地包容着她。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放，林素汐却开了静音，让自己的心跳兀自地放纵下去。


第14章 
　　翌日凌晨，大雨过后有些潮湿的雾气，提前关上路灯的公寓楼下暗沉沉的一片，说不上清爽，雾气之间，隐约能看见点点猩红，伴随着上升的白烟。
　　林素汐站在公寓外的街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脚边除了烟灰，还有几袋她的行李。她咳嗽几声，大脑仍旧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在凌晨五点，她居然被惯爱睡懒觉的沈潋滟赶了出来，行李还被沈潋滟一包一包的打包好，才丢出门外。
　　林素汐有些低血糖，早起不容易有敏捷的反应，是以，人站在楼下吹冷风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真把沈潋滟惹到了短时间无法原谅她的地步。
　　她抽着烟，开始反思，昨天的那些话是说得过分了些。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些说不清的情愫，她不是不清楚，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比起阿艳，她考虑得要更多些。
　　沈潋滟太随心所欲了，若是同她一般，无家可归，那么还容易考虑些，偏偏沈夫人和沈先生总是那样溺爱她，多么出色又令人艳羡的一个家庭。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天性胆大妄为。
　　放到这段关系里，林素汐和沈潋滟哪一方都没修得个好习惯。就好像一个人付出了那么多，另一个却硬是要跟你讲理智，同时又恬不知耻地利用这些情愫去谋取利益。付出那方却又不能多说，因为全凭你自愿做出的付出，没人强求你。
　　沈潋滟突如其来的“我爱你”，在林素汐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之后，除却不该存在的喜悦，同潮水迅速涌来占据身心的愧疚，林素汐几乎立即缩回了壳里，胆小了起来，不敢做出回应。
　　高二的一次，她也这样，主动躲了沈潋滟几个星期，仅仅因为一句非同寻常的“我喜欢你”。
　　京北的夏季比京南的夏季长，跑到秋月初，还没见冷的意思，如同慢热的林素汐，一切都来得那般晚。
　　被沈潋滟表白的前一天，沾了阿艳的光，林素汐第一次在派对上见到那么多的人。
　　那是沈夫人和沈先生自作主张为沈潋滟举办的生日派对，他们稍稍了解过青春期的沈潋滟，不爱热闹，又喜欢沉浸在热闹之中。
　　派对上都是熟识的亲朋好友，沈潋滟对外的狐朋狗友一个没来。虽然亲朋好友之间，也有那么几个看起来有点不良的意思，但总归品性是不错的，见到沈潋滟身旁的林素汐，眼底闪过惊艳，却没有一丝一毫冒犯的举动。
　　言语言外都在感谢她对沈潋滟的照顾。
　　但在那个时期，沈潋滟照顾她的时候占多数。
　　参加派对的所有人，都打破了讨厌林素汐的诅咒，因为他们从心底里珍惜沈潋滟，所以见林素汐生得再锐利，也都愿意接纳她。
　　给沈潋滟送生日礼物的人，甚至顺带送了她一些不大不小的礼物。
　　她完全相信，这是沈潋滟提前的嘱咐，心暖的同时又心生妒忌。
　　然后在第二天，沈潋滟肆无忌惮地撕破了她的伪装，让这份妒忌宛若潘多拉魔盒封印的灾祸，顷刻释放了出来。
　　阿艳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脸上的笑容比迟迟不走的夏季还要明媚，她说：“我喜欢你，林素汐。”
　　沈潋滟不说废话，是友谊，还是性，林素汐一听就知道。
　　烟灰烧至指腹之间，林素汐讶异了声，随后用便携式烟灰缸捏熄了它。
　　现在再去想那时候的事，她仍然庆幸着沈潋滟给她的照顾，没让表白日的她站在阳光下，因妒忌丑陋的脸才没叫阿艳看清。
　　她那时果断的拒绝了阿艳，说着义正严词的话：“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的”；“想想阿姨和叔叔”；“想想派对上的朋友们”；“这样当朋友不好吗”……
　　过去不同现在，同性不仅不被接纳，甚至是有病的存在。
　　即便如今的同性题材被搬上大荧幕，人们都为这种禁忌的爱恋如痴如醉，也没多少人是真的认可了同性。
　　大多数女人爱看男人和男人恋爱，大多数男人爱看女人和女人恋爱，只有少部分两边都喜欢，或者反了过来，还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爱好。
　　仅仅是爱好都那么小心翼翼，那处于之中的人呢？
　　她现在都不知道把禁忌的恋爱转化成争攻争受的意义，就更不知道如何去对待那份感情。
　　退一万步讲，她如今真对阿艳有那种爱情了，又能做什么呢？
　　满足阿艳，然后让那些跟阿艳有关系的人带着惊恐、恶心的眼神去看阿艳？
　　沈潋滟不在乎，她在乎。
　　林素汐情愿沈潋滟是个多情的性子，能够多想想旁的人，她为什么不去考虑旁的人？
　　家人、朋友，多么来之不易，她妒忌沈潋滟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她当宝。
　　再妒忌，林素汐都无法直白地说出来，她太渴望沈潋滟身边旁的人了。
　　过去的林素汐，比起喜欢沈潋滟，更多的是讨厌、妒忌，所以她无法自欺欺人地答应沈潋滟的感情；如今的林素汐，喜欢沈潋滟到掩盖了所有的阴暗情绪，就更不敢轻易答应沈潋滟的感情。
　　沈潋滟有让人把她当宝的魅力，林素汐也不例外，希望沈潋滟过得幸福，走正常的路。
　　叫来的车在面前停下，林素汐草草断了胡思乱想，提着行李上了车。
　　在送沈潋滟走上康庄大道之前，她还得把所有的案件调查清楚，如果不该发生的，真的都发生了，她不介意为了沈潋滟，放弃了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车子启动，林素汐给远在开罗的仲景打去了电话。
　　不知道那边现在几点，电话几乎是拨通的第一秒，就被接起了。
　　听完她的遭遇，男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你这是活该，林素汐，我早跟你说过，报应或早或晚，总会来的。”
　　“不管怎样，”林素汐望着窗外，“这几天能帮我注意一下阿艳的情绪吗？”
　　人在心情不佳的时候，往往会做出考量之外的举动，至少在案件结束调查之前，沈潋滟别再整出幺蛾子来了。
　　仲景倒了杯咖啡，“你以为我们俩的关系，会比我和阿艳的关系好吗？”
　　她完全是多此一举。
　　林素汐不清楚仲景和沈潋滟的日常是怎样的，两个完全相似的人又能聊什么，但显然仲景对沈潋滟的喜欢出于本能和真心，并且在她面前不加一丝一毫的掩饰，一旦她做了伤害沈潋滟的事情，仲景便会比刺猬还要尖锐。
　　温柔是很好的品质，前提是不和护己这点搭配在一起。
　　林素汐不爽仲景的语气，她可以哄这种态度的沈潋滟上万次，仲景这个人再像都只是冒牌货，她嘴角不自觉地抿起，故意炫耀般地说了句：“昨晚阿艳说很爱我。”
　　“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的好……你知道吗？”
　　电话另一边的男人明显僵住，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话，在车停在警局宿舍门口的时候，仲景说话了：“林素汐，你说沈潋滟在爱里长大，你又何尝不是？”
　　他不明白，获得了沈潋滟的爱，被沈潋滟爱着长大的她，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这种事情该有怎样的答案，何必装聋作哑。”
　　被反将了一军，电话挂断，她捏了捏鼻梁，诚心希望不要再遇到第二个像沈潋滟的人了。
　　林素汐沉默地回了宿舍，把所有行李整理好，再下楼去工作的地方。
　　宿舍楼下，有个人一早就在等了。
　　雾色散去后，金色的阳光渐暖，柳晨看见她的身影小跑向她，兴奋地喊着：“林队，我找到突破口了。”
　　他递给她一份记录，上面是各种场所的出入人员名单，柳晨手指着其中一个人名，“我发现林玲琳死亡那天，沈老师在酒吧里……”他随即翻到下一页，“而刘诗雅被货车撞死的那天，沈老师在街道拐角的咖啡店里，买了咖啡！”
　　“她既然路过两次案发现场，应该能注意到一些可疑人物。”
　　柳晨听说过字画盗窃案那件事，沈老师有多敏锐，他也早有耳闻，“我们可以再去问问她京北的事情。”
　　林素汐看完资料，又还给了柳晨。
　　她从京北回来，自然是比柳晨提前知道这些消息，由于京南这边的事项都指向了孙璟的策划，几个组都当是巧合了，审问沈潋滟一事，也就交到了她的手上。
　　尽管面包屑散乱着，拼不成沈潋滟的样子，林素汐也知道固然与她脱不开干系。
　　但她不想让其他人先查了出来。
　　目前还不清楚沈潋滟捅的篓子到底有多大，她存了些私心，就算最后要秉公执法，她也希望是自己一手经办。
　　“我们组在京北的时候，就已经查到这些了，组里没人告诉你吗？”林素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柳晨脸色发红，略显尴尬，“我、我偶然在尚嘉阳电脑里看见的资料……”
　　前段时间被使唤来、使唤去，正儿八经查案子的时间少之又少，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做了，消息却滞后了不知道多少。
　　林素汐蹙眉，告诉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你了，你早该告诉我。”
　　柳晨嘿嘿笑道：“谁不是那样过来的呢，林队，能刚出来，就被分到专案组里做事，我已经很满足了，多使唤使唤也没事。”
　　眼见话题岔了过去，林素汐不再多说话，带着柳晨回了队里。
　　京南大学。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向来不会拖堂的沈潋滟立刻说了下课，她起身整理东西，恰巧桌面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听说你把林素汐赶出去了？”那边听见她的呼吸声后，便开门见山地说话。
　　沈潋滟拉好挎包的拉链，取下夹着的电话：“嗯，总是吵架也不是办法，不如各自冷静几天。”
　　“这么说，你还是存了原谅她的心思，”仲景对着她，习惯性地放柔了声音，“我跟她算情敌了吧，本想过来幸灾乐祸的。”
　　他的玩笑扫走了沈潋滟心里的一点点阴霾，她笑着：“哪有跑到表白失败的人面前，表达对另一个人幸灾乐祸的。”
　　下课铃正好打完，学生有序地往外走最后一波。
　　沈潋滟含笑的同时，抬了头去，视线不偏不倚地同一个男学生对视上。
　　几秒的时间，男学生不知道存了怎样的心思，又许是尴尬，同她错开了眼。
　　沈潋滟注视着他，对电话那头的仲景，突然说道：“你说，我过段时间来开罗看看怎么样？”
　　仲景端着咖啡杯，看了眼远处升起的太阳，“随时欢迎。”
　　和仲景打电话的林警官，不掩饰自己对沈老师的爱，哪怕查出了沈老师的过错，她也有去顶罪的想法；但在见到为案件忙前忙后，义无反顾的同事柳晨后，林警官还是那个正义的林警官，她开始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是该等沈老师赎清罪过出来


第15章 
　　入了秋的京南市逐渐冷了起来，因着诗景公寓的材质和朝向，习惯到家后就立刻脱光衣服，晃荡进浴室的沈潋滟感觉不到多少冷意，对她的体质来说，还有些热了。
　　洗完澡出来，风从落地窗外闯进来，凉爽冲散热气，来得刚刚好。
　　她扯了条毛巾搭在肩上走回房间，将滴水的长发随意擦到半干的程度后，顺手打开了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用学校统一的软件给一位学生打去了视频电话。
　　对面接起之前，她从床上拿了件针织毛衫搭在肩上，遮住了吊带之外露出的白嫩肌肤。
　　视频接起，镜头前出现个穿黑色卫衣的男孩子先礼貌性地唤了声：“沈老师。”
　　“嗯。”沈潋滟淡淡应了声。
　　见她对着电脑，目光却没有落在镜头上，视频里的男生眨眼间便懂了她在干什么，神色顷刻紧张了起来。
　　沈潋滟右手滑动着鼠标，视线在文档的后两页反复流转，屏幕右上方小框里的男生额角滴出汗来，她也没安慰上几句，自顾自地翻看文档内容。
　　没多久，在男生的耐性快要消失，忍不住问话的那刻，沈潋滟开了口：“论语探微，不知道探了个什么东西……你最后两页是在创造山海经的新诗篇吗？”
　　“前面镶的金边，被你最后两页‘砂纸’磨得一干二净。”
　　“别人的论文是给屎镶金边，你倒好，给金边糊屎。”
　　她语气不高不低，音量不起不伏，温柔甜美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叫人难堪，跟刺一般扎在男生心脏上，抽搐的疼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男生结巴了半晌，才感知到舌头的存在，“我再改改。”
　　他慌忙伸出手要挂了视频，沈潋滟启唇制止：“等等。”
　　男生不明所以地望了过来。
　　平日里沈老师上课，从来不管睡觉、玩手机这些事，讲课总是细声细气、温文尔雅，倒没学生听过她发火、骂人什么的，头一遭被骂，心里除了些奇异的感觉，同时还害怕着，骂得如此难听了，总不会还有返场。
　　再看见沐浴过后，老师雪白的脖颈，延伸至被针织衫遮掩，若隐若现的部分，男生咽了咽唾沫，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掌不住地擦着裤子，对沈老师即将出现的辱骂，多了几分期待。
　　“李敖。”
　　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男生的心跳加快了些。
　　“你这篇论文选题……”沈潋滟关了文档，却仍不看人，低着头又去滑手机，“不是自己的吧。”
　　心跳静止，直直向腹中坠去。
　　紧张时，腹中的炙热往往更能反应四肢的冰冷。
　　李敖飘忽视线，嘴硬着：“沈老师，你可能、可能记错了。”
　　“你是在怀疑文科老师的记忆力吗？”沈潋滟翻转手机，将屏幕对至镜头，“这篇论文前半部分，全是颜芝的内容吧。”
　　镜头呈现的画面虽然有些失真，但细看仍能看清其中的内容。聊天界面明显是她和颜芝以前的对话框，那个文档被她滑到了屏幕中央。
　　方才的心猿意马被这一捧水浇得消失殆尽，李敖现在的感觉，如同身心都浸入了深秋的河里，泡发的身体从头冷到脚。
　　他一言不发，不敢说任何会加重罪过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潋滟蓦地笑了声，仿若六八月里开的艳阳，殷红灿烂，带着声轻哼，娇娇糯糯的，笑进了心坎儿里。
　　她一笑，李敖的心思更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这是有事，还是无事？
　　“你紧张什么？”沈潋滟放下手机，浅笑着，比骂人的模样温和不少，看呆了李敖，“我不管这些事，你以为举报有多简单？审批、写报告……麻烦得要死，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李敖喜上眉梢，连连接道：“对，对，人都死了……”
　　忽然之间，沈潋滟扯平了嘴角，方才的浅笑和轻松的话语像是他的错觉。
　　李敖瞥向视频的通话时间，恍然大悟，改了口：“不是，嗯——总之，谢谢沈老师了，我改了之后，再交一次给您。”
　　沈潋滟依旧不去看他，浅浅答应后，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电脑上的文件夹还亮着，林素汐走后不久，沈潋滟就对整个房子进行了大扫除，没了林素汐气息的房子，出奇的冷清，电脑屏幕投出的亮光带着冷肃的氛围。
　　她望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出神，低头一言不发，神情恹恹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在她思绪飘到不切实际的地方之前，仲景发了消息过来。
　　沈潋滟抬手点开，「确定来开罗吗？」
　　手机抵至下颚，她沉思了会儿，又拿下手机回复：「不出意外的话，会来的。」
　　仲景：「那我可得提前给你找处风景好的房子。」
　　熄了屏幕，便彻底没了声音，沈潋滟扔掉了手机，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可活动的轮子带着椅子左右旋转着，肩上的针织衫滑落，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微湿的发尾从颈窝处滑落到挺起的胸脯上，冰冷地刺挠了下，沈潋滟才回过神来。
　　她倒是不知道颜芝跟李敖，何时扯上的关系。
　　颜芝这样的学生，别说男性朋友了，就连同女生的关系，处理起来都够呛。
　　小地方来的人，在大城市里无处安身，谨小慎微的活着，即便班里不都是刘诗雅那样趾高气扬的学生，有钱和普通的差距还是困扰着她。
　　大学本就是和室友相处时间最多的时候，偏生颜芝又住在了阶级最为分明的一间里，要想活得自在，不如找个机会，选择不住校，搬去孙璟那儿。
　　不过她就在京南大学里当老师，消息渠道到底是比林素汐多些，颜芝因着刘诗雅，没法搬到孙璟那儿的原因她也清楚……
　　总不能是刘诗雅逼着颜芝把论文“送”给了李敖。
　　刘诗雅那样高门户培养出来的心高气傲的人，还瞧不上与李敖这种纨绔子弟为伍。
　　颜芝跟孙璟之外的男生说句话，都不敢正面看人，只能是李敖找上了她，用的什么理由呢？
　　沈潋滟低垂了眼睑，依旧藏不住微闪的眸光。
　　得再多想想了。
　　一段没有血缘相连的男女关系：情人、朋友、死对头……
　　她忽而想起上课铃响的时候，李敖与她起的争执。
　　仲景来电话的那堂课之前，李敖同周围的朋友聊到了女寝的那桩“灭门案”，大言不惭地放话：“孔子都说了，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现在多的是男女对立的事，沈潋滟本不可以不与一个学生争执，但不知为何，想到话里意有所指颜芝，她莫名其妙地就回了话。
　　“那么多说法，你偏偏挑了个最没涵养的解释。”
　　若按朱熹的解释，由家院上升到治国，女子便译为“家里的妾室”；更普遍的翻译，译为“恃宠者”；倘若结合时代背景，还有种说法孔子批判卫灵公风流成性，女子便是“生性放荡的女子”。
　　无论哪种，都不是李敖嘴里那么简单的低级话。
　　她神色淡漠得同简单的学术辩论般，与李敖单方面争辩，不难看出，他眼底的羞耻和不服气，不单单是对老师那么简单。
　　李敖该是想到了颜芝。
　　男人对女人的不服气、鄙夷等等上不得台面的情绪，通常不是把女人单单看作女人，他多处于掌控者的地位，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玩物。
　　哦——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沈潋滟醍醐灌顶般地想到，原来是玩物。
　　在李敖那儿，颜芝不过是他可以随时把弄的玩具。
　　“沈老师……”
　　脑海里突然闪过颜芝在博物馆叫住她的场景，沈潋滟呼吸一滞，这样一想，长相不突出却耐看的颜芝，确实有那个资本，去激起一个男人的凌虐欲。
　　泫然欲泣、故作坚强的画面，很难不让男人升起施虐感。
　　颜芝又是如何被李敖注意到的呢？
　　沈潋滟头疼起来，如果林素汐在，与她讨论是最好的了，但她们现如今的境况，不方便讨论这些事。
　　一旦触及这些话题，她那些没有过分掩藏的事迹，很快就会被林素汐发现。
　　沈潋滟起身，扑倒在书桌后面的大床上，同丝绸般丝滑的被褥被她的动作弄出褶皱，贴在她的手臂、小腿上，似是要融进她的血肉里。
　　不多时，她埋首在被褥中，悄悄地叹了口气。
　　林素汐从那种家庭里长大，也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是如此糟糕的背景，所以才过于珍惜旁的人的情绪，做什么事都要反复思量；如若不是那种家庭，林素汐又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又在她的影响下，对她渐渐生出情愫。
　　同性究竟是基因的天性，还是后天的影响，这无从考究。
　　就连在生出这种心思之前，沈潋滟都没有固定的性取向，只能说，她喜欢的林素汐，恰好生成了女孩子。
　　反过来细想她俩的性子，若都是一顶一的好家庭培养出来，又相遇的话，多半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久而久之，能到达的最高情绪境界，也不过是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不过这都是假设，如今的状况比那儿还要复杂。
　　颜芝在告诉她《城堡上跳舞的皮娅》时，曾无意间讲起过另一个故事——潘多拉。
　　宙斯为了惩罚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去火种，便令赫菲斯托斯打造出一个可爱的女性潘多拉，并让众神为她赐福，同时赠予她一个装满灾难的魔盒。
　　被赋予多种情绪的潘多拉，最后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打开魔盒，放出灾难，而雅典娜藏于盒底的“希望”，因为惊吓，被潘多拉盖上盖子，没能飞出来。
　　颜芝讲这个故事，无非是想说自己等不到“希望”飞出来。
　　沈潋滟听完却想到，林素汐该是那好奇的潘多拉，放出了她这样的灾难，关住了希望，之后她不论做出怎样的事，林素汐都应当老实受着。


第16章 
　　约莫有两个多星期，沈潋滟没和林素汐在微信上有过联系，她们本就不算吵闹之人，很快便投入了冷静期的安静之中。
　　早在林素汐主动调去京北那段时间，沈潋滟就已经完全适应独自一人的生活，闲暇之余，很少再想起她。
　　最近沈潋滟被各式各样的论文搞得心力憔悴，大学就该专门开设门讲论文的课程，把格式、内容、方向都向这些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们好好讲清楚，省去她看狗屁不通的内容的同时，还要纠结这帮学生糟糕排版的麻烦。
　　消息翻到最后，沈潋滟又看见了李敖第三次修改后的论文。
　　不学无术的学生比颜芝那样的，差远了，既做不到一点就通，又没有耐心查各种各样的文献，内容改是改了，但包装了下样貌，本质还是坨屎。
　　看得沈潋滟心烦意乱，嘴上不留情面地讲：“颜芝不在了，留下的论文可不是只有你能用。”
　　她手上也有份存档，加之与颜芝的交情，用起来比他的理由还正当，语气里不无威胁的意思。
　　这比之前的辱骂还要叫人心慌、难堪，李敖攥紧了拳头，多的话却又一句不敢说。
　　沈潋滟瞧见他的怂样，嗤笑了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骗来的。”
　　“是她自愿给的！”这次，李敖倒梗着脖子跟她争了。
　　沈潋滟抬眸，视线冰冰冷冷地过来，刺在李敖眉心上，生生叫他的视线低了三寸。
　　不论她如何试探，李敖都是这么句话，多余的一个字都不给。
　　这让她有些乏了。
　　如果不是发现他和颜芝有联系，之前李敖的申请，她都不会点开。
　　没用又不讨喜的人，就该丢掉……
　　沈潋滟转过眼，钢笔在桌上敲了几下，一声接一声，敲进李敖狂跳不止的心里，生生改了节奏，接着状似随意开口：“你大可换个指导老师，说不定宽容点，一下就让你过了呢……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京南大学又是抽签答辩。
　　听见她这样说，李敖瞬间没了不满，摆低了姿态，“不会的老师，我下去改，改多少遍都可以，一定能改好的！”
　　学校那么多古汉语老师，沈潋滟虽不是资历最深的一个，但却是年轻的一帮里，最有实力的一个。
　　选导师不是那么简单，年轻的，资历不够；岁数大的，思想难免古板，有些还爱搞形式主义。
　　大学生有的大一就开始准备论文，有的则是大三大四开始，前者不用着急，后者则要在短时间内拿出高质量的东西，难免想走捷径。
　　规避掉比较难搞的年长教授，沈潋滟这类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每到这个时段，京南大学里，多的是想同沈潋滟攀关系的人，手机里不少约她参加聚餐的学生。
　　只是不知道原因，沈潋滟选中了他，万里挑一，他在班里炫耀了好久。
　　开玩笑，送上嘴的鸭子，他怎么舍得放跑了她！
　　李敖连连低头道歉，态度少见的谦恭有礼，直到沈潋滟看烦了他这样的姿态，敲了敲桌子，他才忙不迭的离开。
　　人走后不久，沈潋滟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也跟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素汐不在公寓里住了，她便没了做饭的心思，当初本就为了将就林素汐刁钻的口味，才学了那么些养生的菜色，如今却没用上几次。
　　沈潋滟去了多数大学生租房的地方，一般这里会有很多口味不错的小摊，价格也实惠，她准备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
　　炒饭的摊位在两栋楼之间。说来也巧，同样是大学生租的房子，不止是一个有名字，有保安亭的区别。北面朝阳的，总要比南面背阴看起来高级些。
　　孙璟租的房子就是背阴的那间，八楼，整个好似危房的建筑，这个位段即便方便晾晒衣物，位置宽敞些，也有几分危险。
　　沈潋滟提着炒饭在原地站了会儿，她记得颜芝就是在那个房间里，上吊自杀的。
　　救护车堵在半路上，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孙璟便是在看见颜芝的尸体之后，才生出了无尽的愧疚，用自己的性命洗去颜芝罪过的心思。
　　其实，要利用孙璟去干扰警察的判断非常容易，拥有感情的群体，是最好利用的群体，她甚至不需要与孙璟有过多的接触，只要颜芝的尸体有那个意思，便能成了一切。
　　然而颜芝和孙璟想要了结的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的结束。
　　多了孙璟不知道的李敖的存在。
　　吹了几阵风，手上提的炒饭有转凉的趋势，沈潋滟记得孙璟和颜芝的东西，并没这么快地收拾出出租屋。
　　果然没让她蹲守太久，八楼最里面的房门打开，走出个蹒跚的身影，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沈潋滟眨眼，转身告诉摊位老板，再做一份炒饭。
　　两个孩子的东西不多，但孙璟的父亲岁数大了，从八楼提下来还是有些费劲，颜芝一家带着孩子们的骨灰回了老家。
　　按照他们俩家的习俗，人死后是要土葬的，即便他们现在的坟墓进不了祖坟，也该完完整整地回家，但是不同的地方又不同的规矩，土葬没那么容易进行了，若是不把人烧成灰，他们连葬礼都办不了。
　　孙父见有人从楼道下来，便提了东西躲到一边，抬手擦了擦脸，手背拂去的，咸湿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休息了会儿，他提着几个大包，准备去公交站等车。刚一到街道，傍晚摆出来的小吃摊便争先恐后地传来美食的香气，孙父咽了咽唾沫，手心紧了又紧，耸了下肩，将背上的背包往上提了点儿，还是没准备去买一份。
　　“孙先生。”
　　孙父听见声音，踉跄了下，有双手扶住了他的背包，又接过了他手里的一些东西。
　　沈潋滟晃了晃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饭，笑着跟他搭话：“我刚刚下班，要一起吃个饭吗？”
　　肚子没出息的叫了几声，孙父尴尬地捂住，只要是养过孩子的人，就不会在乎脸面这种东西。
　　“谢……谢。”他点点头，随沈潋滟走到了摊位摆出来的小桌上。
　　两人坐下后，沈潋滟拆了一双筷子，刮去上面的倒刺后，递给孙璟的父亲，又将为他买的炒饭，推到了他的面前。
　　沈潋滟抽了几张纸给他，“他家炒饭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孙璟的父亲是认得沈潋滟的，孙璟和颜芝出事前同他在电话里，讲过有那么个师德好的老师，帮了颜芝很多。
　　虽然不知道孩子的老师为什么请他吃饭，但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挑剔什么。
　　何况沈潋滟给他点的是最贵的牛腩炒饭，牛肉多，油水足，来京南好一阵了，他们两家人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也不会去纠结到底是死牛肉还是活牛肉，咽了咽唾沫，就立即身体力行地大口刨起饭来，用一脸美味的吃相，含糊地告诉沈潋滟：“好吃的，我们农村人不挑，这么大块的牛肉呢。”
　　“您喜欢就好，还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再点……”沈潋滟开了瓶矿泉水给他，“您慢慢吃。”
　　话音将落，似是要验证沈潋滟的提醒，吃得着急的孙父，忙不迭地咳嗽起来。
　　一咳就没再停下，接过沈潋滟的矿泉水，连连灌了几口，才慢慢好转。
　　停下后，再去看他，除了咳嗽出来水，眼泪、鼻涕里还混合着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沈潋滟眼神一黯，抽了几张纸出来，按在孙父的鼻子上，冷静地指挥，“孙先生，您把头低下来。”
　　孙父看不清，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很是配合。
　　没多久，鼻血就止住了。
　　孙父塞好两个鼻子，又慢悠悠地吃了口炒饭，连喝几口水，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尴尬。
　　自己丢人倒没什么，就是面前的，是两个孩子的老师，不知道会不会嫌弃他，连带着对死去的孩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好意思啊，沈老师……”孙父低眉颔首的道歉，满眼都是农村人的老实。
　　沈潋滟不在意地应了声“没关系”，她静静等着，没有用话术去引导孙璟的父亲，因为她知道他会说的，为了给自己孩子的老师留下好印象，他会很老实地全盘拖出，出现刚才画面的原因。
　　孙璟父亲踟蹰半晌，手心的汗在纸坨上擦了两三遍，才接着说话：“我岁数大了，毛病就多了些，这都是老毛病了……”
　　沈潋滟做出关系的样子，蹙着眉：“去医院检查了吗？”
　　“检查过。”孙父不带一点隐瞒，却又停在此处，不再多说。
　　沈潋滟静待了会儿，细想明白，多半是孙璟和颜芝带他去看的病，孙父嘴里囫囵几次，不如以前那么容易，说出两个孩子的名字。
　　“严重吗？”
　　“还好吧——我们这个岁数，生啊死啊的，都看淡了……就是，就是，两个孩子……”
　　他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伸手扯了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沈潋滟放弯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随和，柔了声音，“是癌吗？”
　　孙父抽噎着，重重地点头：“……颜芝那孩子给我买的药倒是管用，我今天就是忘记吃了。”
　　“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医保报销后，价格还是快上千了，我寻思着，干脆这次吃完，就不吃了。”
　　沈潋滟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被激起太大的波澜，苦难一直在发生，她能坦然地面对颜芝和孙璟，就能以正确的情绪去对待他们的家人。
　　孙父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半会儿便停不下来，说起了自己家里的事：“就是不知道孙璟他妈以后怎么办，没了我，她一个人瘸着腿，照顾不了那么些花椒树。”
　　还有几块稻田，就指着暑天的收成。
　　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裙摆的纱布，沈潋滟垂眼之间，还是做出了承诺，“我家里，有亲戚开餐馆，需要花椒一类的佐料，我可以找人帮你们收。”
　　孙父扔了纸巾，惊讶地抬头，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收获，连连向她道谢。
　　两人一起吃完炒饭，孙璟的父亲又向她讨要了份，准备带回去给孙璟的母亲吃，他现金不多，钱算借的。
　　沈潋滟还让他搭了自己的顺风车。
　　滴滴把人送到客车站后，又载着她回了公寓，不过刚刚打开门的功夫，孙父就将方才的饭钱，通过之前加的联系方式，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估计是在大巴上，问的同路的年轻人，才知道了怎么绑定银行卡，用软件发红包。
　　门关上，沈潋滟靠在门背上吐了口浊气，身上各种各样小吃摊的味道经久不散，惹得她心生不快。
　　她徒得记起仲景分享给她的一个链接：药商细谈药企，生活处处是药神。


第17章 [锁]


第18章 
　　诗景公寓所处的位置距离市区不远不近，一旦到了夜晚，过了饭后活动的时间，公寓的氛围整体便安静了下来。
　　沈潋滟同林素汐当初租的楼层偏高，现下不过八九点的时间，就已经听不见半点儿动静。
　　若林素汐还在，沈潋滟大抵会整出些动静来热闹热闹。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多了，就连她的性子，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沈潋滟简单洗漱下后，扫了眼至顶的账号，林素汐这次倒是听话得很，怎么都没给她发次消息来，草草浏览过后，她便躺倒在沙发上，点开第二个账号，向下翻动着与仲景的聊天记录。
　　以往能见面时没觉着仲景是个话多的人，但他总爱在手机上跟她分享些日常，平常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今天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分享给她。
　　尤其是在知道她喜欢的是个女人，他的情敌是个女人后，比林素汐要更会来事儿多了。
　　得亏了他的来事儿，即便她这种趋近于山顶洞人的生活，也让她了解到了不少时事。
　　国内有成千上万的病人，大病小病，只要是干药企行业，就不会缺少客户群体，哪怕是瓶感冒药，又或是能抑制缓解癌症病况的抗癌药。
　　不多久，沈潋滟找到那条链接点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药商出现在画面中，忿忿不平地复述曾经想同她合作的一个药商的话：“好药不是好商品。”
　　“那种一吃就好，一不吃就坏的，才是好商品。”
　　不怪她对这条视频印象那么深刻。
　　孙璟父亲那张蜡黄的脸不过刚刚见过，农村人的身体有种与身俱来的结实，同时带着在被病魔缠上后，跟着直转而下的脆弱。
　　他哭着自己的孩子，不多提自己的病症，即便腮帮被牛腩饭填满了去，也是骨肉分明的瘦削脸庞。
　　沈潋滟没多少同情的情绪，要同情一个人，就要分担一个人的苦命，她只是简单地想到如今说烂了的话：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孙父那不值得考究的病症，才是颜芝搭上李敖的原因……又或者说，李敖自己找上的颜芝。
　　有些药不单单是有钱就能搞到手的，医院给不给你开都是另一回事儿，孙璟父亲偏偏还提及了医保报销，想来更加不可能。
　　沈潋滟退出链接，想到李敖的姓氏，打开浏览器转而搜索起了国内李姓的药企。
　　京南大学好歹是榜上有名的名校，在里面读书的不是个个富家子弟，但成绩擦边，却又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背景一定不简单。
　　她记得学校图书馆前的雕像，还是某个企业家捐赠的，正好姓李。
　　点开百科上的词条，浏览完简介，果不其然找到了他旗下的一家药企行业。
　　内容没有过多介绍这位的孩子，但回想李敖一身的名牌，往来学校开不同品牌的车，多半对应上了。
　　沈潋滟心里想着事，手上难免没注意力道，指甲在屏幕上留下划痕，发出哒哒的响声。
　　李敖不是独身子，但身为老板的儿子，就算不是接手家业的大儿子，要想拿到个药方，也就是件小事。
　　她望着词条上的消息，心里堵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颜芝居然真的用自己有的所有东西，向李敖换了个孙璟父亲活命的机会。
　　沈潋滟看入了神，手上松了力气，手机一下坠落，砸在脸上，生疼。
　　她轻轻嘶气，疼痛过去之后，她又徒然笑了起来。
　　颜芝这个学生，多的是像林素汐的地方，但大部分时间，又比林素汐果断决绝多了。
　　“真是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性子。”沈潋滟轻言道。
　　孙璟的行事，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做得大张旗鼓，叫她忽略掉了颜芝隐藏起来的一面。
　　她倒是没想到，那么胆小的一个人，真能为孙璟做到这个地步。
　　该说年轻人的爱情伟大真诚呢？还是愚蠢简单？
　　沈潋滟不得不承认，颜芝给她了个大“惊喜”。
　　在孙璟看不见的地方，颜芝坦然面对了成长的代价，并为之谋取了该有的利益。
　　沈潋滟拿下脸上的手机，转变了些许在林素汐影响下形成的观念，毕竟跟林素汐的认真颇为相似的颜芝曾拜托过她来善后，一如当初站在桥上求她的严棕。
　　言辞那般恳切地乞求她：“帮帮我，沈老师。”
　　“帮帮我，阿艳姐姐。”
　　回忆收束，客厅明亮的灯光之下，是沈潋滟一汪看不清颜色的深渊瞳孔，她拿着手机抵在唇上，食指上长而圆润的指甲在手机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
　　哒、哒……
　　眨眼之后，戛然而止。
　　沈潋滟给翻出同林素汐的聊天界面，主动为这几个星期的冷战破了冰：「在吗？」
　　对面很难见的，秒回了她：「嗯，怎么了？」
　　沈潋滟逐字敲下：「颜芝和孙璟那边，你不是没有理清楚吗？给你个线索，查查李敖的家庭背景吧。」
　　她这样发过去之后，那边回了个「谢谢」便再没说话了。
　　林素汐对着这条消息端详了许久，思考着沈潋滟此遭来提醒她的用意。
　　算是毫无预料的巧合，此时，她另一只手上，正好拿着刚刚柳晨传给她的资料——李氏药企。
　　这个僵局之下，沈潋滟摆明了要让她长长记性，断不可能白白地给她送线索过来。
　　林素汐平白无故地觉得这是一个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明目张胆挖出来的坑。
　　沈潋滟前期工作做得太好，她找不到理由申请调令，安排其他的人看着她。
　　考虑完这个方法之后，她也知道，一旦真的做了这种事，沈潋滟失控的几率便会更大，再之后她就更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现在便是不好分辨，这条线索是沈潋滟送上门的“求和礼”，还是故意给她露出的“马脚”。
　　说到底，跟沈潋滟闹僵的不便要更多些。
　　林素汐揉着自己蹙起的眉头，思虑着要不要顺着沈潋滟，在李敖这条路上继续查下去。
　　倘若今天沈潋滟不来找她，她大概真就顺着这条思路走了。
　　林素汐会考虑调查李敖，还是因为前段时间想找沈潋滟缓和关系的时候，撞见了李敖找沈潋滟修改论文的场景。
　　沈潋滟不爱说废话，而李敖又是个不讲废话，就听不懂的学生，她不可能接纳这样一个人，去给他辅导麻烦的毕业论文。
　　林素汐不得不对沈潋滟使心眼儿，再之后，就是利用职位便利，得到了李敖的论文内容，往下就更简单了些。
　　倘若沈潋滟今天不来找她，她大概就真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查下去了。
　　上头给她的调查期限不长，她现在是逮到机会就不会放过的状态。
　　以前闹别扭，她们互相低头的次数是平等的，这次错误在她，该是她去主动联系沈潋滟，可沈潋滟来找她了，带着她急切需要的东西……
　　沈潋滟到底出于何种目的？不对，沈潋滟知道她调查到李氏药企了吗？
　　莫名的，脚下的宿舍地板，晃眼间变成了一个莫大的棋盘，连接了她和京南另一边的沈潋滟，不论她做出何种选择，走了哪一步，沈潋滟总能站在将她一军的位置上。
　　当年高考选择，天赋决定了，沈潋滟各项素质比她要更适合报考警校，她们也曾说好过，一起进同一所大学，只是那时不知道沈潋滟的表哥跟她说了些什么，沈潋滟之后没跟她商量，改了别的志愿。
　　而中文系里的专业，明眼一看，就是沈潋滟随便选的，后期的兴趣来自后期的培养。
　　这个插曲是否对她们现在的境况有影响，暂且不去深究，至少林素汐在这个行业里，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警察这个行业，不论从业多久，都不会对查案的状态，保持快感，他们厌烦在案件中，抓拿着蛛丝马迹，云里雾里的感觉，那些反侦察能力强悍的罪犯，一日不落网，便是一日食不进、寝不安的惶恐。
　　如今多是太平的时间，京南和京北不敌国内郑亚一带的京海湾，就连那一带也都极少发生这样的疑案。
　　林素汐许久没有产生周期性如此长的无力感了。
　　她想继续查下去，找明几个学生的渊源，择出清清白白的人，还所有人一个真相；又怕继续查下去，身边陪伴多年的人，有朝一日，便会消失。
　　惶惶不安的感觉多是来自因素不定的沈潋滟。
　　林素汐早在严棕死的那天，就失去了中二般的，对神明的信仰。
　　但她今天，跳动的心脏难以平静，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希望，即便到最后两厢对峙，也是一个拥有转圜余地的境况。
　　投鼠忌器，若总是顾左右，言其他，反倒不好继续后续的调查，林素汐做足心理准备后，还是决定跟着沈潋滟的路数走。
　　只要走一条路，总会，一定会找到她的尾巴。
　　然而事实是，天赋的选择下，林素汐无论怎样追赶，总会慢上一步。
　　在她带着人闯入李敖独居的顶层公寓，找到李敖藏起来的，颜芝那些不雅照时，距离李敖失踪，已经过去了六天。
　　而这六天里，沈潋滟根本没有去学校上课。
　　为了方便阅读，上一章的请假条，我就锁定啦


第19章 
　　圣经《创世纪》说，上帝用了六天时间创造了万物生命，那么上帝要毁灭万物生命呢？
　　很多时候，人要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往往先是犹豫不决地逃避决定，而后一瞬间做下决定，最后长久以往的后悔决定。
　　沈潋滟只经历了第二个阶段，没办法，她天生果断，不是个容易后悔的人。
　　做决定的晚上，她望着林素汐的「谢谢」出了神，这般明朗的态度，恐怕以后不多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沈潋滟久违地做了遭噩梦，
　　梦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却擅长在压抑中找到答案，林素汐总笑着夸赞她是个抗压能力强到不行的人，这对她来说，大概算个缺点中的缺点。
　　梦里。
　　沈潋滟站在无人的街道上，心里犹如明镜，清楚这是个没有条理的梦，周围黑红一片，她浑身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亮光。
　　在一个交叉路口停驻许久后，似乎有线提着她，扯着她向前走，而后，她在前面看见了三个人——严棕、颜芝、林素汐，他们各自占据了一条街的尽头。
　　沈潋滟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诡异的场景倒没有给她带去恐惧的情感，她只一昧地想要醒来，却无法清醒。
　　是个梦中梦，在沙发上半睁开眼，又不受控制地随昏沉感合上，再度回到那个街道上。
　　她别无选择，索性朝林素汐迈步，不知缘由，她选择的路的尽头骤然变成了颜芝。
　　沈潋滟少见颜芝哭过，记忆中就那么一次，这次在梦里，颜芝也哭了，模样比第一次见她大哭还要凄惨，无声地哭着，抽噎尽数压制在喉间，水珠子连成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小水花，清澈的“嘀嗒”声，一声接一声地吸引她向她靠近。
　　很莫名其妙，她仿佛看见了幼时的林素汐，真正求助的却是颜芝。
　　心底里的熨烫很奇怪，不可否认，沈潋滟喜欢讨巧的孩子。
　　她更是因为心里复杂的情感，而忽略了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
　　两边的人都没有阻止，林素汐在危险的时刻，安静到反常，最左边的严棕甚至开始轻声地劝她：“帮帮她吧……”
　　“帮帮我们。”
　　一声接一声，仿若唤醒旧神的咒语，空灵怪吟。
　　既躲不开梦的束缚，沈潋滟干脆不再看林素汐，她的视线锁在哭个不停的颜芝身上，大步接着小步的，走着，奔跑，朝颜芝迅速接近。
　　路过一家店铺的玻璃窗，她恍惚看见自己手里拿了把刀，这柄刀被她身上的光芒照得锃亮。
　　扑哧——前面传来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嘀嗒声分不清血泪，将她从迷茫中唤醒。
　　再望向那扇橱窗，将刀刺入颜芝身体的她在微笑着，如此痛快。
　　刹那，被刀刺伤的人脸同糊杂的血雾般转换成了林素汐的脸，沈潋滟渐渐收了笑，握住刀柄的右手如久病般颤抖。
　　她将人猛地推开，三条路的人顷刻间同雾样消散，只剩她一人站在原地。
　　周遭依旧黑红暗沉，她仿佛在地狱徘徊。
　　落地窗吹进一阵凉风，皮肤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沈潋滟终是被冷醒，林素汐不在，没人会给她搭条毯子。
　　睡醒之后的几小时死寂里，混乱的脑子叫沈潋滟意识到，再过不久，就永远不会有人给她搭条毯子了。
　　像先知般的噩梦是指示还是警示，她分不清，活人又总不可能向死人求证。
　　偌大的公寓徒叫人心生不安。
　　手机屏的光亮在客厅里，沈潋滟在聊天界面滑了许久，竟是没找到除林素汐以外的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真是什么人品……”沈潋滟将手机扔了出去。
　　现在这个档口，又不可能去找仲景，省得给人家徒增麻烦。
　　她仰躺在沙发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没过多久，气韵落了干净，她认命地拿回手机，给李敖发去了消息：「你在京南待得久，知道哪儿有适合露营钓鱼的地方吗？」
　　京南市警局在人失踪的第五天，接到李敖朋友的报警电话。
　　李敖在家里，多是三天两头搞失踪的情况，家里的人都习惯了，这次是约他喝酒的那帮狐朋狗友，始终收不到他的回复，才多了个心眼儿，跑去李敖独居的顶层公寓看。
　　一连五天没有佣人来打扫，算上今天，也是第六天了，某些家具都落了灰，李敖收养的那只流浪三花，也不知道野到了哪儿去，他走之前倒在碗里的猫粮罐头，生出了糟糕的味道。
　　林素汐站在客厅里，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对身后的三个学生问道：“你们最后一次联系上他，是在什么时候？”
　　马志扬给她看了自己的手机：“就是五天前，他说要出去玩，问我们去不去。”
　　马志扬拒绝之后，往后的消息就是三天后，再之后就是昨天。
　　林素汐转向另外两个：“你们呢？”
　　有个叫管应勇的男生，看起来对这件事过度漠然了，一副马志扬大惊小怪，怪他弄得大张旗鼓的态度。
　　在一边等警察搜查的时候，他一直拿着手机打游戏，被一旁的梁平怼了下，才抬头看了林素汐一眼，随即不耐烦地低下头：“我们怎么知道。”
　　“李敖就看得惯马志扬，我和梁平就是陪跑的，他不会先联系我们。”
　　梁平在他说完后，配合地拿出手机给林素汐看聊天记录。
　　林素汐看完梁平的，好脾气地等个青春期的小孩儿打完游戏。
　　管应勇注意到周围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结束了一把，再不爽，也不好再开下一把，把聊天界面调出来，便极其不满地将手机抛给了林素汐。
　　她检查过去，李敖跟这两人的消息，确实不如和马志扬的多。
　　林素汐背过身去，拿起一把钥匙，随口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马志扬看了看两个同伴，没有反应，便指着自己：“我吗？”
　　他态度算好，对待警察的身份毕恭毕敬，友好地回答林素汐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家里是做车的，最近的雷瑞，就是我们家的。”
　　林素汐心下了然。
　　“你之前报警说，”钥匙扣上挂着的一把雷瑞的车钥匙，她转过身，“他没开这辆车出去？”
　　“啊，对，”马志扬的眼神闪躲了瞬，不怎么明显，“他出去玩一般都会开这辆车。”
　　“一般去哪儿玩，会开你们家的车？”
　　“嗯……就，酒吧那些场所吧，蹦蹦迪之类的。”他说得含糊，“主要这车是按他的要求，找我们厂商定制的，款型比较……”
　　“骚包。”管应勇看着手机，含着嘲讽的笑吐槽。
　　梁平翻到照片递给林素汐，“可骚了，粉白呢，出了名的二奶款。”
　　林素汐放大照片，看了看车牌号。
　　“你也别管车牌号了，就在楼下的车库停着”管应勇手上的游戏又输了局，瞬间没了意思，懒散地靠在墙上，“当时送给个女的，人家没看上，他才自己开了。”
　　马志扬抽回梁平的手机，替李敖说话：“他就没诚心送，那么招小姐喜欢的车。”何必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
　　林素汐此次来，没带多少人，就一个柳晨，剩下的人都在警局跟李家的律师周旋。
　　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周转，比起马志扬，另外两个的态度过于无所谓了些，想来一帮二世祖的关系，多跟家族利益挂钩。
　　“不开这辆车的话，其他车会去什么地方？”
　　三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一滞。
　　马志扬率先开口：“其他车，如果不是他自己选的，都比较正式，开去家宴……之类的吧。”
　　他说得犹豫，不够果断，眼神时不时地往梁平那边飘忽。
　　普通人面对警察问话，会在紧张之下有些多余的小动作，但往别人身上看就不太正常了。
　　林素汐站直了身子，尽管身量没几个发育期的男学生高，总归气量不输人，正义凌然的气息压过去，叫三个学生扛不住。
　　“有，有什么问题吗？”马志扬嘴角一僵，结巴了下。
　　管应勇瞥见从李敖卧室里出来的男警察，暗地里给了马志扬一手肘，低声向他示意：“喂，那边——”
　　“啧，”马志扬没了之前的好态度，“您找出不对的地方了吗？我的朋友能去哪儿？”
　　他断了管应勇的后话。
　　林素汐瞧不上这帮孩子的虚张声势，如果李敖前段时间没跟阿艳扯上关系，她多半也会以为只是富二代扛不住学业压力，离家出走了。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不拿来当接班人的，娇生惯养出来，多是这个模样。
　　偏生李敖前脚刚刚消失，她这边就联系不上阿艳，若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她找再多理由，都替阿艳开脱不了。
　　前几日她只查到了李氏药企一事，猜测李敖用这个威胁过颜芝什么，但具体除了论文之外，更多的，她就没办法了解了。
　　她被束在警局的工作中，反倒失去了阿艳拥有的“好视野”，只要家长不配合，什么都问不到。
　　而跟每个学生都有过接触的沈潋滟，想走暗走明，都是随心所欲的事。
　　想来这也是副所王铮故意把这件事安排给她的原因。
　　要不是李敖突然失踪，再过不久，那几场意外和自杀的专案组就要解散了。
　　“这是最近的一次机会，把握好了。”
　　她想着王所长的话，迎着年轻人的盛气凌人开口：“能不能找到，还得看你们的配合……”
　　“林队。”柳晨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往她手里放了一沓照片，“您看看这个。”
　　林素汐只扫了第一张，就沉了脸色，将照片翻了个面，举在他们面前，声音压抑：“你确定你们配合好了？”
　　三个人看见照片上熟悉的□□的女人，齐齐变了脸。
　　小小透露：这个梦预示着大结局哟~~~后面都是她俩博弈的对手戏，快的话，可能要不了二十万字


第20章 
　　创世第一天，上帝不满无边黑暗，说要有光。
　　木屋的门吱呀一响，暗黑冷肃的鞋跟踱步到正中，抬手，拉下吊绳，老式的黑色哑光灯罩下的灯泡便亮起，昏黄的灯光，伴随着几声滋滋的电流。
　　隔着一层厚厚的黑布，男人感受着灯的温暖，浑身颤抖着，抬首去望头顶的灯，企图隔着黑暗去窥见一丝安全感。
　　踱步的声音向他靠近，人影压在他身上，影子拉长又变短。
　　在他昂首的一瞬，黑布被那道人影扯开，他与光接触，反倒被刺了眼，啊了声，惊慌地埋下了头。
　　“还好吗？”
　　他听见女人这样问。
　　心中无边的恐惧蔓延，手腕被手铐和绳子磨得发红生疼，低头的几秒，竟生出了泪水。
　　“老……老师……沈老师……”
　　“呼——”沈潋滟搬来张摇椅，在他面前坐下，带靠垫的摇椅柔软舒适，她不由地喟叹一声。
　　她越是自如惬意，李敖越是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想放低姿态，叫她发完了火，好放他走，“沈老师……我做错了什么吗？”
　　沈潋滟躺在摇椅上，半阖着眼：“我以为一个晚上，你想得清楚。”她不着急，泰然自若，放松到嘴里饶有闲情的，哼唱着一首歌。
　　李敖听不懂她唱的内容，但好歹上过她的古汉语课，大致能听出是几个词的中古汉语发音。
　　调子婉转悠长，像在诉说一个故事。
　　中古汉语有声调，声母系统比上古汉语简化了许多，不过比起普通话，韵母系统又更加复杂，其中单音词占优势，听起来就有点鼻音。
　　正常说中古汉语，大概不会太明显，也不知道沈潋滟是不是故意的，扬了尾韵，叫听不懂歌词内涵的李敖，只觉出阴森的恐惧感。
　　她哼唱了半晌，都没再说话，李敖后觉她在给机会，埋着头低低问：“是下、下药的事吗？我没……”
　　“嘘。”
　　沈潋滟搁置在扶手上的手抬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李敖的话压在嗓子里，复又开始想做错事儿的地方。
　　他承认在沈潋滟问他钓鱼的地方时，他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也做了些准备，但后来他不是没找到机会下手嘛，反倒……反倒还被沈潋滟借机生了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除此之外，他想不明白自己还有哪儿惹到沈潋滟了。
　　沈潋滟等了很久，没等到学生说话，依旧不着急，“好好想，时间还长。”
　　李敖没懂她话里的意思，时间就这么耗了过去。
　　沈潋滟撑着扶手从摇椅上起身，吱呀作响，刺得李敖心慌，他忙抬了头去，迎上沈潋滟俯视的眼，“老师，您去哪儿？”
　　“回家啊。”沈潋滟眨眨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抬头，表情懵懂，像他在明知故问的模样。
　　回家？开什么玩笑？
　　“您在说笑吗……”李敖惊愕地张着嘴，他就这么继续绑着吗！
　　怒气上头，李敖也不管身份和处境上的差距，硬气了起来，目眦欲裂地大喊：“把我放了！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拘禁！我爸妈要是找不到我，你就完了！”
　　沈潋滟颇有闲情地听他吼完，冲他扬起红唇，灿然一笑，便毫不留情地推门离开了这里。
　　这次，她没在他眼睛上绑黑布，没关灯，借着亮光，李敖瞥见外面是暮色的森林。
　　之后门关上，落了锁，他在狭小封闭的小木屋里，死寂袭来，似要将他吞噬。
　　李敖慌张又徒劳无功地大喊：“沈老师，我错了，沈老师！我错了！”
　　外面连风声都听不见。
　　“沈潋滟！你个婊/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创世第二天，上帝创造空气，称空气为天，有早晨，有夜晚。
　　灯始终亮着，带着厚重灰尘的窗帘被拉开，头顶的光明亮温暖，又抵不过外界自由的自然之光。
　　阳光照在李敖脸上，他动动干裂的嘴唇，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昨晚他太激动，用力过猛，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身体，扯着椅背一并倒在了地上，他就这么过了一夜。
　　人走近，看见被包裹在高跟鞋里的白皙脚背，李敖没力气生出反抗的心思，“我错了……沈老师……对不起……”
　　他还是不知道对不起什么。
　　沈潋滟弯腰，扶着椅背，把人带了起来，顺便加固了他手脚上的束缚。
　　小木屋里的工具早在第一天就被清理了出去，还是他亲手清理的，手腕、脚踝的紧勒，让他心里徒生荒凉。
　　对面还是那张摇椅，李敖哑着嗓子，干裂的嘴唇渗出了血：“原谅我吧，沈老师……”
　　他不停地道歉，眼里却只有害怕和无助。
　　摇椅嘎吱作响，沈潋滟躺在上面，面对他，打开了一本圣经——红色思高版。
　　她随意翻了页，竟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录音笔，这时李敖才看到书页里挖空的凹槽。
　　录音笔摁开，一段暧昧的声音被放了出来。
　　他太熟悉，仅仅一道仓促的呼吸声，就认出了人来。
　　这种事做得太多，做爽了，保护欲和施虐欲同时得到满足的，就那么几个。
　　李敖呼吸停滞，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能被沈潋滟选进论文小组里，不是烧了高香的福分，而是该下地狱的因果。
　　“……录音？”男人紊乱的呼吸声里，含了几分轻蔑的笑意。
　　女声说不出话来，咬牙硬撑，压抑着抽泣和痛呼，还有录音被发现一事，带来的无尽的恐慌。
　　“你随便录，”啪，女生被男人扇了一巴掌，她依旧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以后能拍上用场，我给你当狗，哈……”
　　录音笔被摔倒地上，断了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播放结束，李敖对即将到来的遭遇有了预感，忙不迭地更加真诚的道歉。
　　沈潋滟垂眼看他表演，越是年轻的人，面对错误，越不是后悔的情绪，他们只有错误被发现后，对要承担的后果的害怕。
　　李敖的姿态，她见得太多了。
　　扬言要睡服林素汐的男人，曾经就是这样，跪在她脚边道歉。
　　额头磕出了血，她也像现在这般，冷冷看着。
　　在沈潋滟这里，没尝到后果的道歉，永远做不了数。
　　当初要不是表哥拦着她，她高中就会把那个男人的命根子废了，有旁人在，那人才快活了几年。
　　后来再回京北，偶遇上，看见男人身边多了个乖巧的女儿，沈潋滟才想起这么件事儿。
　　如今没人看着，男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生得了二胎。
　　她眸色中的冷意愈发森然，李敖同野外活动的小鹿一样，提前感知到危险，如果不是被绑在椅子，他会立马跪在沈潋滟脚边，求她放过他。
　　没受过苦的人就这样，两个看不见外界的夜晚，便足以驯服了他反抗的意识。
　　视线模糊，李敖以为面前的人，是无法抗衡的强大。
　　“你对我，”沈潋滟摇了摇椅子，“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李敖微滞，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安静了那么几秒，他试探着说：“不是对你，是对……颜芝？”
　　沈潋滟轻笑，手伸向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铝制烟盒，抽出烟，含在嘴里点燃，“人都死了，没必要。”
　　他竟一时分不清，沈潋滟说真的，还是反话。
　　触及到眼底的阴冷，李敖又猛然醒悟，翻来覆去地道歉：“我不该做这些的，我不该这样做的……”
　　无果，沈潋滟依然将他抛下，这次留了扇窗户，让他数着星星过一夜。
　　创世第三天，上帝不喜陆地混沌不清，分离了水和旱地，称旱地为“陆”，水为“海”。
　　李敖两天下来，粒米未沾，滴水未进，低血糖的反应席卷来，他被绳子半吊在椅背上，窗外鸟声悦耳，一片生机，他担心自己活不过明天。
　　混沌的脑子被一桶冰凉的水浇醒，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了一片，他咳嗽着睁开眼睛，已然没了道歉的力气。
　　李敖眯着眼看向提水桶的沈潋滟，以为她今天还要问些话，他做好了准备托盘而出，乞求在一切开始之前，老师能给他顿饭吃。
　　然而，没等他把需求说出口，沈潋滟便径直走向侧面的壁炉，往里面不停地加柴，接着扔了火柴进去，升起了炉火。
　　没等他理解沈潋滟一系列行为，她就已经出去了。
　　直到壁炉的火燃烧殆尽，她都没有回来。
　　一冷一热的骤然转变，使他的身体愈渐滚烫，李敖抽泣着，意识到沈潋滟不单单想要教训他。
　　这些事情，远远超出了一个老师为学生报仇的范围。
　　创世第四天，上帝创造了两个光体和无数星宿。
　　李敖醒过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新了，除了饿和乏力，没有更多的不适感，昨天的遭遇，像是一场噩梦，醒来不留痕迹。
　　沈老师应该是给他为了药。
　　同时，他看见了递来的勺子，上面盛放着可口的饭菜，还有水，干净的，不是窗口凝结的含涩露珠。
　　他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忘记了身上绑着的绳子，慢慢朝沈潋滟靠近，低了头，似乎要蹭她的衣领，像狗样摇尾乞怜。
　　到一定距离后，他没办法再靠近，低低说道：“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沈老师。”
　　“嘘嘘，”沈潋滟深色温柔，眼神中有些微不可察的怜悯，“先把饭吃了。”
　　今天的沈老师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位为他服务的佣人，他要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最后还贴心地给他擦了嘴。
　　至于，为什么沈潋滟频繁在市区和郊区间来往，却没人找上她的原因，李敖已经没有心情去想了。
　　这一刻的沈潋滟，是他心里的光。
　　创世第五天，世界有了野兽和昆虫。
　　李敖没由来地觉得，也许，沈老师今天就会放他离开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沈潋滟抚摸着他的脸庞，又用碘伏为他脸上的小伤口消毒，“配合好了，我就放你回家。”
　　李敖诧异了瞬，他快忘了身上的绳子，轻轻地点头，怕沈老实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张了嘴，却没说话，又怕冒犯了沈老师。
　　沈潋滟放下棉签，盖上碘伏盖子，“刘诗雅跟你，认识吗？”
　　李敖没有隐瞒，“认识，我们家之间有往来，有些批文是……是她家里帮着解决的。”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李敖细细想了，“她帮我隐瞒了论文的事。”
　　“原因。”
　　“只要我能让颜芝配不上孙璟。”
　　沈潋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真不知道你怎么考进京南大学的。”
　　她只是无心的嘲讽，李敖却当了真，认认真真地答复她：“家里在我要上高中的时候，送我回京北的老家，参加了场比赛。”
　　“第二名，可以进入京南大学的直升高中，免试。”
　　京北……沈潋滟眉眼微敛，“科创吗？”
　　李敖点头。
　　一瞬间，光芒黯淡，李敖看见了野兽。
　　小木屋里不断地传出尖叫和惊呼，森林里的野生动物对它避之不及。
　　创世第六天。
　　李敖在凌晨，看见了打开的木屋小门，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痛哭。
　　他走不出去。
　　尽管身上的绳子已经没了。
　　林素汐调出了所有高速公路的监控，都没有找到李敖的车，因着车牌号是假的，第二遍审问马志扬一行人，他们才拿到了部分李敖有的车的颜色、型号等信息。
　　“说吧，”焦虑了一个晚上，林素汐对三个人没了好脾气，“开车做什么事，才要假的车牌号。”
　　照片的事情败露，几个人演都不打算演一下了，脾气最为暴躁的管应勇语气不好地告诉她：“还能做什么？”
　　“你不如找找你的朋友，”梁平接过话道，“说不定能见到个完整的。”
　　他们都知道，沈潋滟有个当警察的朋友，林素汐常去接下课的沈潋滟，不少人见过。
　　而沈潋滟咨询钓鱼地点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李敖更大的都玩过，他们也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更不会把李敖失踪的事情，怀疑到沈潋滟的头上去。
　　毕竟一个教书的女人，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想想都知道谁更有胜算。
　　哪知，林素汐看着他们三个，冷冷警告：“如果他还活着，就去庙里拜拜吧。”
　　另外两个没反应过来，家里教了点儿人情世故的马志扬，听懂了这句话的暗语。
　　他心猛然一跳，沈潋滟不简单。
　　根据车型找到对应的车辆，林素汐立刻派人去那片林子里找人，而她则是回了趟诗景公寓。阿艳很长时间没有回复她消息，这些天不可能一直同李敖待在一起，她总该有回市区的时候。
　　这样想着，林素汐下了车后，小跑着往电梯那边靠近。
　　在要进入楼道那刻，一双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揽住她的腰，捂住了她的嘴。
　　后背贴上了柔软，后面的人微微踮脚，贴近她的耳边，气若幽兰：“亲爱的。”


第21章 
　　“亲爱的。”
　　地下车库里凉薄的空气将这段气息烘托得温热，不可避免地，林素汐的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身体上的反应很不争气，像是特意示了弱，林素汐下意识地愈发挺直脊背，这让身后的沈潋滟微微踮起了脚。
　　沈潋滟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这让她们之间的细微差距显露了出来。
　　这类话语的打招呼方式熟悉又陌生，不记得是哪部电影了，但这是只有她们两人之间，才会明白的玩笑话。
　　若日子同往常一样明媚，林素汐大抵会笑着回应：“少恶心人。”
　　可反观天旋地转的当下，嘴被捂住，她无法回应，连同质问一并被沈潋滟扼制在喉间。
　　林素汐小幅度地挣扎了会儿，因着位置上的差距，这些小动作毫无用处，沈潋滟从未向她展露过她的力气，以前哪怕是开瓶水，也由她来做。
　　沈潋滟会摇晃着水瓶，向她撒娇调侃：“人民警察，该为人民服务了。”
　　她总能将“警察”两个字说得暧昧又不着调。
　　她也总是低估了她刻意隐藏的黑暗面。
　　林素汐放弃了抵抗，她老实地承受着一切，后颈湿热气息的压迫，腹间反复游走的柔夷，沈潋滟有抚摸腹部的习惯，她说一个人痛苦与否，能通过这里的炙热感受出来。林素汐有恃无恐地拥有明确认知——阿艳不会伤害她。
　　“哈——”沈潋滟笑了声，声音轻到没能唤醒楼道里的声控灯，“原来让一个警察失去反抗的能力是这种感觉？”
　　沈潋滟何尝不是有恃无恐着，自信林素汐见到她，不会逮捕她。
　　“我猜你把李敖的事情怪到了我的头上。”声调何其无辜。
　　难道不是吗？
　　林素汐攥紧了拳，若是可以，她怎么会怪到她的头上去？
　　沈潋滟扬长了声音：“非也——你怎么不想想他自己的问题？”
　　这个时候论不上“受害者有罪论”的正确与否。
　　林素汐在柳晨手里看见了那组照片，李敖私底下做过的事情，比案件牵扯到的所有人都要龌龊。
　　感受到掌心里干涩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沈潋滟微微松了手，让她有点喘/息的余地：“监/禁他的事我可以认，但你要把所有过错都算到我的头上很没道理……”
　　“我在李敖身上了解到了一些你会感兴趣的往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的关系太僵，我不太想要告诉你。”
　　林素汐听着玩笑般的话，咬牙，思虑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反擒了沈潋滟。
　　沈潋滟却紧接着上一句话开口了：“不过有件事情，我可以向你坦白。”
　　“严棕的死……”
　　不可随意触及的名字，在林素汐耳边轻易提及，她的瞳孔紧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地下车库感知不了外界的环境，没有下雨，没有闪电，却轻而易举地将林素汐的内心毁灭成了一片荒芜。
　　刹那间，林素汐双手猛地动作，甩开了沈潋滟的牵制，她们对立而视，气氛如同绷紧线的弯弓，一触即发。
　　林素汐调整了呼吸，接着，不顾往日情分，毫不犹豫地向沈潋滟出拳，却又被后者轻而易举地躲开。
　　她侧身抬腿，又被沈潋滟用小臂格挡下。
　　林素汐继续向她进攻着，同时摸出了随身带着的一副手铐，沈潋滟在黑暗中看见了那抹冷色的反光，嗤笑道：“不是吧，你真动过抓捕我的心思？”
　　她还以为林素汐永远不会无情到这个地步。
　　林素汐自然懂她话背后的意思，她没空去回答，即便将沈潋滟亲手捉拿归案，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柔情。
　　她无疑辩解，沈潋滟也不愿相信。
　　然而向前冲的那刻，林素汐踉跄了寸，意识瞬间模糊，倒地的前一秒，沈潋滟接住了她，她趴在她的怀里，罪魁祸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药效不会持续太长。”
　　林素汐现在才意识到，在沈潋滟格挡她的次次进攻中，那细微的刺痛感来自于哪儿。
　　针管被沈潋滟放进衣兜里，一如她之前将它悄无声息地带来，她解开林素汐的发绳，柔软的长发散开，她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安抚。
　　“我经常在想，你若是能够像你的头发一样温顺，那一切是不是都容易了起来？”
　　林素汐被药物弄得萎靡，舌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此刻，她多少弄清了点沈潋滟的来意。李敖的事件不会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真是可笑。
　　被她轻易得手，总归是她抱有希冀，永远永远那么信任她。
　　感受着头顶的温柔，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将是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机会了。
　　“阿、阿艳……”
　　“嗯？”
　　沈潋滟饶有耐心地，俯下身去听她说话。
　　“我不、不会再、这样、叫、叫你了。”
　　那个她信任的阿艳，不会再被她所信任。
　　同样的，
　　“我会亲手……”
　　剩下的话语没能说完，在药物的作用下，林素汐尽管强撑着意识，也无济于事。
　　沈潋滟放下她，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许褶皱的外套：“可惜了。”没有听到林素汐将绝情的话说完。
　　她只看了趴在地上的人一眼，随后便不带一丝留恋地，大步离开。
　　人走后，林素汐昏迷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黏腻的血渍，这是沈潋滟来时就有的，更可悲的是，她到了这个撕破脸的局面，竟然都还在想，沈潋滟伤在了哪儿。
　　林素汐在几个小时后，被下班回家的住户叫醒。
　　穿制服的女人扶着她起来，由于她半梦半醒状态下的重量让女人招架不住，不得已扶她进了楼道，找了面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墙靠着。
　　女人将她掉落出的警员证放回她的口袋里，担忧地询问：“您是怎么倒在那儿的？需要帮您报警吗？”
　　说完，她又尴尬地咬了下舌尖。
　　明明才把人家的警员证放回去，就说这样的话，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提供帮助的方式。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然后再吃外卖，结果一下车就看见一个人倒在楼道口，很难不让她想到什么阴谋论。
　　尤其是掉在旁边的警员证，更是让她脑补了一场恶战。
　　林素汐摆摆手，待四肢的力量都恢复后，她冲女人微笑：“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我只是低血糖犯了。”
　　女人看见她有几分泛白的嘴唇，微微怔愣，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条巧克力，“要吃吗？林警官。”
　　画面似曾相识，林素汐透过她，望见了另一个人。
　　女人以为自己冒犯了，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看你警员证的！它是摊开掉在地上的，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
　　总归是看了的，说着说着，她降低了音量，紧张起来。
　　嘶——她都多少年没回到过学生时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慌张感。
　　要怎么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教育呢，从小就被告知，要是犯错了，就会有警察叔叔来抓你，即便警察叔叔换成了警察姐姐，这种颤颤巍巍地回忆自己过错的反应，还是会有的。
　　她只是个银行小职员，背不完所有法律，现下已经尽全力不叫自己的小艺出来，问偷看警察执照判几年了。
　　林素汐回过神来，接过女人手里的巧克力轻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没关系的，警员证本来就是用来给人看，证明身份的。”
　　她抬手摁开电梯，问女人：“你去几楼？”
　　“三楼，谢谢。”
　　她们一起进了电梯，林素汐按下了两人分别要去的楼层。
　　两人并排站着，出于尴尬和难以言说的氛围，没有一个人开口。
　　女人低头在自己手机上敲键盘，林素汐也拿着手机，给大洋彼岸的仲景发去消息。
　　两个人的风格很不同，站在林素汐身边，矮了一个头的女人手机键盘还有很可爱的音效，每敲下一个键，就会发出“喵”的一声。
　　沈潋滟曾经在这种音效里沉迷过一段时间，只要她在办公，她就会将音效调到最大，让某个动漫人物的“哎哟”声，响彻整个书房。
　　沈潋滟总是有这个本事，惹得你不愿再想起她，却又不得不一直想起她。
　　帮助过林素汐的女人正和自己的好友分享现在尴尬的处境，说自己搭救了一个因为低血糖昏倒的，绝美的警察小姐姐。
　　好友劝她拿下小姐姐的微信，奈何她是个i人，直到电梯抵达三楼，她也只是敢和林素汐点点头，走出电梯。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一股林素汐不太喜欢的甜腻蔓延开来，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和朋友的对话。她并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同样低头的瞬间，她的角度或多或少能看见一点女人的手机画面。
　　这些年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但如果不是警员证，或者她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估摸着聊天的内容不会那么和谐。
　　林素汐早些年经历了太多不堪，很难一开始就把情况往好的一面想。
　　换做以前的她晕倒在京北的路边，见到她的人，多半会以为是从事某些特殊职业的女人，终于熬不住，身体垮了。
　　什么时候变了呢？
　　或许是考上京南这边的大学开始，又或是沈潋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开始。
　　手机振动了几下，林素汐看了眼备注，接起电话，直言不讳地对对面的人问道：“沈潋滟最近联系过你吗？”
　　“你能看看时间吗？”那边的人不在乎她的身份，直接回怼，“因为你是警察，我就得随时回你电话，并回答你可笑的问题？”
　　“我是你的犯人吗？”
　　林素汐：“现在的时间，在开罗也才中午，你熬夜导致睡眠不够，不是我的问题。”
　　“你找不到阿艳也不是我的问题。”
　　仲景作势要挂掉电话。
　　林素汐连忙跟道：“我希望沈潋滟那边联系你的时候，你能通知我一声。”
　　仲景：“为什么？还有凭什么？我打电话是告诉你，请不要在二十四小时的任何阶段里，给我发任何消息。”
　　他挂掉电话，不给林素汐反应的机会。
　　电梯门正好打开，林素汐看着黑掉的画面，走出电梯，一面往回家的方向走，一面又给仲景回了电话。
　　对不起，各位，因为笔试和面试，断更了三周
　　本来想再休息一周，但想了想小说进度，还是决定先更一章，保持感觉


第22章 
　　京北的夏季多雨，一旦下了雨，镇上唯一一条源远流长的河水便会涨起来。淹过台面，跑到岸上来，雨再大些，河水就会夹带着泥沙，淹没靠街边的一楼住所。
　　沈潋滟和严棕的家在地势较高的地方，都属于自建房。沈家只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健康快活的童年，才带着沈潋滟回老家住，生活上从来没有亏欠过，所以沈家的自建房看起来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严棕家的房子被衬得，倒像个简单的村委办事处了。
　　每次幼儿园的校车路过，不少孩子都会指着沈家叫“城堡”。
　　与他们两个不同的情况，林素汐的家处于地势低的街边，靠近马路。
　　林素汐的父亲当年是镇上第一家从山上搬下来的人，为了面子，建在了人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只是一到夏季，就略显狼狈了。
　　下雨的时候，严棕一般不敢来找林素汐，严棕的父母总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他聪明，将来是飞到天上的凤凰，不要跟些野鸡混在一起。
　　严棕怕的是惹怒了林父，让林素汐白挨顿打。
　　林素汐父母正常恋爱结婚，正常吵架离婚，传闲话的人多了，事实也就无所谓了起来。
　　多的人说林素汐的妈跟老外跑到国外去了，只有逢年过节接到母亲电话的林素汐清楚，她的妈妈在国外苦心学习，努力创业，安稳了，才与一个看起来很绅士的外国人结了婚。
　　林素汐的妈妈是下嫁给了林素汐的爸爸。
　　这些事后来被时间淹没，谁都不在乎了起来，哪怕后面林素汐的妈妈回来打官司，拿走了林素汐的抚养权。
　　不在乎的人还有沈潋滟，她搬到这边，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林素汐，没理由不和她玩到一块儿去，她也是唯一敢在雨天，去招惹林素汐爸爸的人。
　　林父好面子，只要她来，他便不会再让林素汐帮着收拾被泥巴淹没的大厅，放她出去和沈潋滟玩。
　　沈潋滟的家人对沈潋滟的宠爱，全镇人都知道。
　　她的父母，那些亲戚，还有亲戚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这种南边少见的大家族，族亲互助，在沈家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些朋友间的龃龉，不等沈潋滟亲自动手，她那些在学校里任教的亲戚，就自发帮她解决好了。
　　林父乐得林素汐与沈潋滟攀上关系。
　　大多数的雨天，都是沈潋滟把林素汐带出来，严棕再偷偷带着她们去好地方玩。
　　投胎是实力的另一种考核。
　　作为三人之间的天赋型选手，严棕在学习上付出的精力并不多，林素汐常常会拿着高一年级的题去问他，等林素汐听懂，属于年轻孩子玩闹性子的严棕就会亮着眼睛问她俩：“去爬树吗？”
　　或是“掏鸟窝吗？”
　　“我来学校的路上捡了只猫。”
　　然后拉开自己脏脏的校服外套，露出咪咪叫的小奶猫，收获林素汐惊喜了眼神，以及向后躲开的沈潋滟的嫌弃。
　　沈潋滟属于努不努力都一定会有回报型的选手，她投胎投得太好，注定了这辈子吃不了苦。
　　在学习上，也不会多费心，只会在临近交作业或是考试那几天，稍稍用心点。
　　她会带着林素汐跟严棕一起，多是因为，林素汐真的很喜欢严棕，把他当作亲弟弟，恨不得取代嫁到外地去的，严棕的亲姐姐。
　　严棕带着她们到涨了水，又慢慢退去的那条河边的不远处，指着河说：“电鱼的李老汉讲，里面有一米长的大鱼。”
　　林素汐听罢就开始撩袖子，“你想吃吗？”
　　严棕拦住她，摇摇头，“你别下去，很危险。”他还是怕水，但听野生的大鱼能卖很多钱，钓到了，林素汐就又能撑一段时间，不去找后妈要钱。
　　他拿了三根很长的竹竿，要不是他生得瘦，沈潋滟都快怀疑是他自己去竹林里锯下来的三根整整的竹子。
　　长得几乎把握不住平衡点和重量，他们在离河好远的地方钓鱼。
　　严棕和林素汐没经验，不知道这样流速的河，根本不能用鱼竿钓鱼。后面沈潋滟耐心告罄，骗两人去她家拿更好的鱼竿来，她才下河摸索起来。
　　沈家离河很远，等他们回来，浑身湿透的沈潋滟身边，已经有了条大鱼。不足一米长，对三个初中生来讲，却也是能换钱的大鱼。
　　“拿去吧。”沈潋滟把打晕的鱼甩到了林素汐身上。
　　林素汐抱着鱼走在前面。雨后的夕阳下，她回了头，田埂旁的严棕咋咋呼呼地给沈潋滟递纸，时不时地去看水流湍急的河，既佩服沈潋滟的厉害，又怕沈潋滟出事。
　　而沈潋滟接过纸巾，望着严棕，黑黢黢的一双眼在血红的夕阳下，叫林素汐瑟缩了阵。
　　京北的雨天湿冷，鱼死了，没卖出好价钱；严棕死了，没找到凶手。
　　林素汐眨了下眼，看着刚通一秒，就被仲景挂断的电话，用指纹打开了公寓的门。
　　她脱了鞋走进去，从鞋柜上的灰尘来看，沈潋滟有几天没有回家了。
　　颜芝是个很胆小的学生，恰巧性格生成了沈潋滟看不起的模样，所以她在想通几个案件与沈潋滟有直接联系后的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
　　尽管刘诗雅和林玲琳两件案子的作案手法，他们还没有彻底查明。
　　为了个不相干又不讨喜的人，去大费周章地做那么多麻烦的事，不像沈潋滟的性格。
　　即便沈潋滟可能知道了李敖手里不堪的内容，为此去伸张正义也是件极小概率的事情。
　　从夕阳下的那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沈潋滟是个无情的人。
　　认识严棕的年岁，她们都没有长大，考虑事情异常简单。如今，林素汐自认为自己成熟了，但当沈潋滟亲口承认自己与严棕的死有关系时，她又幼稚的，不愿去面对类似火车问题的抉择。
　　只有沈潋滟长大之后，一如既往的果决、无情，令人生寒。
　　林素汐打开书房的灯，一眼便瞧见了，沈潋滟用美工刀在她的书桌上刻下的一段话：
　　“永远不要回头看，除非你想走回去。”
　　林素汐望着这段话出了神，沈潋滟在地下车库里说的那句：“严棕的死和我有很大的关系。”犹在耳边。
　　严棕是她害死的。
　　抚在刻字上的手握拳，颤抖，林素汐半阖着眼思考。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害死严棕的证据，她又藏在了哪儿？
　　林素汐只觉脑子一片混乱，溃败地想到，似乎无论她最后查到怎样残酷的事实，沈潋滟都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被愤怒填满之余，她是否要再给沈潋滟一次坦诚相待的机会？
　　两个都是曾拯救过她的人，偏向哪一个，似乎都是种过错。
　　正巧，这一次打出去的电话接通了，林素汐迅速拿起，放到耳边：“仲景，我知道你不会拉黑我。”她是沈潋滟为数不多在乎的人，冲这一点，仲景再与她两看相厌，也不会太过分地对待她。
　　仲景坐在床上，面前是打开的电脑，不愿与她虚与委蛇，“阿艳确实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保证以后联系了，我会完全告诉你。”
　　“仲景，”林素汐强制让自己从桌上的刻字中，抽离出情绪，“我今天见过沈潋滟了，以后我们会变成怎样，我像你一样无法保证。”
　　“如果有天失去了沈潋滟，我不会比你好受。所以，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希望你能站到我这边，给我一个救她的机会。”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林素汐没有伤心的时间。
　　既然沈潋滟决定走向另一条路，很快从她们之间的关系中抽离出来，那么她也可以。
　　林素汐不确定能不能说服了仲景，毕竟沈潋滟与仲景交好，并保持联系的原因，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而仲景护短，又爱慕沈潋滟，显然不会轻易被说服。
　　果然，仲景安静片刻，回复道：“所以你现在愿意承认喜欢她了？林素汐，你总是后知后觉，慢半拍的反应，注定了你追不上她。”
　　林素汐对此哑口无言，她不太明白仲景如何将她的那些话扯到喜欢上去的。
　　也许有几分旁观者清的缘故，她不准备细想，又暂时不想触仲景霉头，“随你怎么想吧，你人在开罗，我没办法用国内的法律强制你配合调查，但看在沈潋滟的份上……”
　　仲景打断她，“你真的比我想得恶劣。”
　　在她第一次对沈潋滟使用感情手段的时候，沈潋滟好像也是这样觉得。
　　林素汐没有回复他这句讽刺，所幸她们都不在乎了。
　　“看在阿艳的份上，”仲景看着电脑屏幕，还是答应了下来，“为了阿艳的以后，她要是联系了我，我会告诉你她的动向。”
　　“谢谢。”林素汐挂了电话。
　　解决了仲景这边，她可以拿着沈潋滟留下的东西，向警局申请通缉令了。
　　她们过去玩游戏的时候，由于她总赢不了沈潋滟，便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不论是线下的游戏，还是电子游戏，第一把永远都是试水局，结束后，沈潋滟会放水，给她透露一些能赢过她的手段或暗语，然后再开始三局两胜的规则。
　　“这不是传统意义的放水，”沈潋滟曾这么说，“鉴于你和我不同的教育背景，很大程度地限制了你的发挥，所以这是种维持公平的方式。”
　　林素汐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圣经，打开后，原本完好的纸张被人割开，空洞里放着沈潋滟之前用过的手机。
　　充好电，她点开手机相册，在里面顺利找到沈潋滟在京北偶遇又跟踪刘诗雅、林玲琳全过程的照片。
　　以及，几张刘诗雅和林玲琳的死亡照片。
　　“永远不要回头看，除非你想走回去。”——梭罗
　　沈老师：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圣经里藏录音笔和手机，借用了《肖申克的救赎》安迪在里面藏锤子的剧情


第23章 
　　“你现在到租房的地方了吗？”
　　仲景放在膝上的电脑里传出点钥匙串的声音，待对面的人开了门，又打开灯，恬静的面容才在冷光下显露出来。
　　他不由地放柔声调提醒，“收拾完早些休息吧。”
　　灯光太明亮，仲景很容易就在白皙的面容上，看见了两抹青黑色。
　　沈潋滟没有告诉过他以后的打算。若不是今天林素汐找上门来，他还不知道事态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我知道的。”沈潋滟脱完鞋又出现在画面里，她脸上挂着盈盈的笑，看起来就像那些糟糕、麻烦的事从未发生过。
　　一听就是阳奉阴违，仲景无奈地转移话题：“你刚才，为什么让我答应林素汐的要求？”
　　他们一直通着视频。这也是仲景后来接通林素汐电话的原因，沈潋滟在镜头的另一边，用一些首势语言，教他在恰当的点答应林素汐。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不久后，可能再度替换，没办法随时联系仲景，所以借此机会提前向仲景交代一些事宜。
　　沈潋滟伸了下懒腰，活动过筋骨，才重新拿起手机：“你不用想太多，之后做正确的事就好。”
　　估计今晚，她的通缉令就会出来了，林素汐的办事效率她一向很清楚。
　　她没有安抚仲景的打算，说话的方式自然不能令仲景安心。他难免多想，听她话里的意思，未免之后的事情，会让她真的与林素汐站到对立面去？对他有意识地利用，无意识的狠心，她能做得出来，但对林素汐——沈潋滟怎么舍得？
　　他身处几千公里外的地方，消息滞后，根本不清楚，沈潋滟同林素汐如今已经是撕破脸的状态，那些他担心的违法的事，沈潋滟出色的完成了。
　　仲景胡乱地想到了她之前同他聊过的《圣经》，不多时，恍然大悟，大概猜出跟她之前提过的学生有关系。微滞片刻，他复又问：“我现在去了林素汐那边，会耽误你的行事吗？”
　　“你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处事方式，确定不改改吗？”沈潋滟扬起一抹笑来，饶有兴致地同他开玩笑。
　　仲景的心却不规则地跳动着，他早有意识，沈潋滟不同她外表那般乖巧，他正是被她这点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吸引，但没想到她的另一面会极端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林素汐我理解，颜芝又是怎样的存在？”
　　若干秒的沉静里，笑容渐渐抚平，沈潋滟轻声回道：“会讨我喜欢的人不多，我愿意施舍点好意。”
　　那这点好意可就太大了。
　　“我呢？”仲景不甘地询问。
　　沈潋滟再度发笑：“我自然也会回报你的好意。”
　　只是其中又掺杂了多少利益关系，她自己也没办法保证，想来仲景被她拉进这段关系之中，很不公平，以后还会在她与林素汐之间受更多的委屈，沈潋滟难得大发善意，再次提醒他：“仲景，你和我很像。”
　　仲景呆滞，心里那点因某些纷杂的想法引起的不舒服让他抿起了唇，但他做不到对阿艳发作，只说道：“你早些休息。”便匆匆结束了对话。
　　沈潋滟让他帮助租了房子，找了人去公寓里，给林素汐留下线索，都是他答应林素汐之前。
　　他难得被沈潋滟的话伤了心，但也做好了不告诉林素汐，以后承担后果的准备。
　　以后，他会真正做到，毫不知情。
　　刘诗雅和林玲琳的档案被翻了出来，作为所有关联案件的起因加入讨论。
　　曾经被刻意隐藏的点，不得不显露出来，柳晨作为专案组的新人，对其中突如其来的转变，完全不能适应，前辈们讨论激烈，他屡屡插不进话。
　　“林队，”他走出队伍，来到林素汐身边，“咳咳……”
　　烟缸里都是烟蒂，不乏有部分前辈的功劳，但多数还是林素汐一人贡献的。
　　柳晨的父亲死于肺癌，他个人没有抽烟的习惯，很不适应，就像不适应老道的前辈们在得知犯案的人是曾经一起吃过饭的沈老师后，只诧异一瞬，便得心应手地立刻把她当做犯罪分子对待。
　　他的咳嗽愈演愈烈，多少分不清是来自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不适应。
　　柳晨的话没能完整问出口。
　　林素汐手里拿着一张与案件无关的照片，那是昨夜从书架上掉出来的一张合照，沈潋滟和她站在京南人民公安大学校门前，一位路过的老师帮她们拍的，她后来才知道，顺手帮她们拍照的，是她的大学校长。
　　她同样是一路青涩过来，曾经不比柳晨成熟多少，自然明白柳晨的无措。
　　他刚到警局那天，正好遇上了局里办破获文物案的庆功宴，沈潋滟调侃小六的时候，他被局里的氛围感染，也在一旁浅笑着。
　　“不适应是正常的，往后这种情况不多，也不会少。”林素汐取下嘴里的烟，在烟缸里碾熄，同时照顾着柳晨的身体，往烟缸里倒了点水。
　　难闻的味道没有减淡，但不至于毫无目的地到处飘散了。
　　柳晨垂眼，瞥见她手里的合照，知道是自己起了不该有的任性情绪。
　　身为沈老师的挚友，林队的心情恐怕更不好受，多的话他没再问，理了理自己的警服，坚定地告诉她：“林队，我会处理好的！”
　　沈潋滟手机里的照片和笔记，只能确定她有作案的想法，但调查过后，除了林玲琳的案子，在刘诗雅的案件上，找不出她的作案手法。
　　刘诗雅死亡前接过一个电话，确认是从颜芝手机上打来的，街角的监控拍到她接到电话后，仓皇地跑到马路上，然后被刹车不及时的货车撞死，不论从怎样的角度去看，都只能确定它是一场意外。
　　反观林玲琳的案子上，手机里的照片有明确证据证明，是沈潋滟在跟踪她进了可以蹦迪的酒吧后，以搭讪的方式，获取了林玲琳的信任，期间不停地用各种理由请她喝酒，再调整林玲琳的醉酒姿势，造成了林玲琳之后被呕吐物堵住气管死亡的结果。
　　林玲琳的背景调查里，写明了她双性恋的性取向，她估摸着到死都以为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艳遇。
　　沈潋滟在京北长大，从镇到市，哪里都有她青春期玩闹过的身影，她很熟悉这些酒吧的布局，所以当初的监控只能看见她在附近出现过，不能肯定她进出过酒吧。
　　青春期结束后，她再也没像过去那样疯闹过，生活被林素汐带得很养生，一度让林素汐忽略了这点特质，加上她从前伪装过后的刻意引导，即便在颜芝身上屡屡破例，林素汐都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作案动机呢？”资历更老的郭勇竲打断了所有人对后续计划的讨论，“如果找不到她的作案动机，后面设再多的陷阱引诱她出来，都是白费功夫。”
　　林素汐听到这点，收了手里的照片，往众人走去：“颜芝是她的学生。”
　　郭勇竲到底是经历过不少疑案的前辈，一眼便瞧出里面的端倪，“拥有制造意外手法的犯罪人员，通常具有反社会人格，为了学生……恐怕有些牵强。”
　　林素汐迎上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郭勇竲似乎在怀疑什么，对峙间，沈潋滟临走前的那句话再次出现。
　　与严棕有关的事情，显然是沈潋滟在监/禁李敖之后，才加进的计划，最初的动机只会是颜芝。她试着站在沈潋滟的角度去思考，无兴趣、无意义……偌大的棋牌上，曾经被棋子遮挡住的路数一一显现。
　　林素汐提出：“培养学生是老师的工作，也是她的兴趣——精心培养的成果被毁了，失控局面下，她自然会采取手段。”这是很多反社会人格不愿接受的事情。
　　说话间，郭勇竲眼底的怀疑退去了些，她接着道：“吴承瑛她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不如从李敖那帮学生身上入手。”
　　她敲了敲白板上的照片。
　　大家都没想到这里去，李敖被她监/禁了又放走，很多人的想法自然是她失去了对李敖的兴趣，但若是起因出在颜芝身上，那就证明单李敖一个人，还不足够她发泄，于是她将李敖用作饵抛了出来。
　　借这个点切入，一行人商定了一套完整的对案，准备向上级请示。李敖几个孩子的家庭背景，能与政界扯上关系，定好计划必须要得到批准才能行驶。
　　专案组的人忙碌着，留在原地不紧不慢起身的郭勇竲却看向了林素汐：“朋友成了杀人犯，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递了根烟给她，林素汐接过，拿在手里，她最近抽的烟太多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总得往前看，”她别开眼，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也许还有机会挽救呢？”
　　说辞倒也合理，只是她不信这套，郭勇竲同样不信。
　　他直觉沈潋滟作案的一切与林素汐脱不开干系。
　　一起长大的挚友，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犯罪，得多好的心态才演得出来？
　　事实证明，沈潋滟能演，郭勇竲却想不到沈潋滟与林素汐的关系根本不是同谋那儿去。
　　王铮很快亲自联系了李敖和几个学生的家长，林素汐前去与前辈对接的时候，在李家别墅门口，正好听见了李敖父亲的讽刺：“李家那么多企业，给国家纳税不少吧。”
　　她的上级不敢说话。
　　“至少把事情办好，让我看见缴税的作用。”
　　三言两语，把自己儿子的过错撇得一干二净，好像李氏家大业大，难免招惹疯子，好像惹来了疯子，就是公安局治安不彻底的缘故。
　　林素汐敲了三下门，等到里面的主人说话，手握在把手上，要推门进去。
　　“让开！”
　　来人冲撞了她，先一步打开门，对屋内主位的人喊：“你为什么要联系警察！”
　　李敖瞪着李家云，眼底满是被背叛的情绪，好似看着的人不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你这样沈老师不会来见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小木屋出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没日没夜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忆沈潋滟的温柔。
　　他吼完所有不满，脱力地摔坐在地上，大喊大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家云看不得儿子丢人，叫来保姆把人带回房间里关着。
　　这是林素汐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被沈潋滟折磨后的人。


第24章 
　　被外人撞见家丑，李家云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悦，他失了招待人的心思，不再为难林素汐的上级，吩咐管家过来安排他们，自己则寻了借口回公司。
　　儿子的精神状况糟糕成这样，李家云仍如习惯放养的杜鹃，不花心思多管教。
　　引出沈潋滟的计划，需要有警察在受害人身边待着。别墅里有座机的地方全都外接了监听装置，移动电话则是连接了警务系统，以便随时监视对方的来电。一些人在警局里待命，只要系统有反应，便会立即通知给守在别墅的人。
　　林素汐自告奋勇，要在麻烦人士家里的别墅居住。她主动提出时，郭勇竲深深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仍是没有主动说话，选择去驻守她和沈潋滟住过的公寓。
　　方才李敖过激的反应，让林素汐想到溺水的人。
　　不会游泳的人落进水中，会挣扎，会呼救，四肢凭着求生的本能，惊慌失措地向上扑腾。然而等真正救他的人来了，他又会忍不住地去撕扯、下坠，既是在求生，亦是在将救他的人拉下水。
　　李敖从木屋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说不了话。警局借法医杨倩依的手，找来了如今国内最不好约的心理医生彭嘉雯，对他进行了心理干预。
　　在心理医生介入的全过程里，李敖对说不出话这件事，有一个完全健康的接受态度，他仿佛在享受不能说话，看着他们着急的过程，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沈潋滟的一点儿残忍。
　　彭嘉雯试着让他找回从前的顽劣与桀骜，但他好似一夜之间被驯服。在他们费了不少劲儿套出木屋的遭遇之后，李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们会伤害她吗？”
　　回忆到这里，林素汐不免扶额，她很难想明白，为什么接触过沈潋滟的人，总会无意识地去迁就保护她？即便她一直在伤害这个人。
　　恰好一位保姆端着餐盘路过，林素汐往前看了眼她要去的方向，便默默跟了上去。
　　“林素汐。”
　　她停脚，回眸，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不得已又掉转了方向。
　　王铮走前把林素汐带到别墅门口，不做过多铺垫，单刀直入地问她：“能调整过来吗？”
　　这些天，如此问她的人太多，林素汐肯定地点头，“我不会把私人感情代入工作中。”
　　“这个状态很好，”王铮拍拍她的肩膀，“物是人非，阿艳的想法我不懂，你能把她规劝回正道，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
　　他特意留了余地，拍在林素汐肩膀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林素汐站直，向他行礼，“我明白。”
　　李家云为了防止疯魔的儿子为了个女人跑出去丢人现眼，命别墅里的佣人严加看管着。保姆进去给李敖送饭，也顺手关了门，门上后开了扇小窗，挂着一块小帘子，外面的人想看里面的情况，只需像拉窗帘般，将帘子束上去即可。
　　隐私性不好的地方，活像精神病院的布置。
　　林素汐来到门口，几欲看向帘子，却也耐心地等保姆出来。
　　不多时，保姆从里开了门，低着头出来，再抬头，看见林素汐的存在，诧异了声：“林警官。”
　　林素汐微笑：“我想问问李敖的情况。”
　　保姆了然，想到主人家的吩咐，向林素汐指了个方向，示意道：“您来这边。”
　　鉴于工作上的限制，身为打工人的保姆，并不能多说，她只拣了部分李家云允许的话讲。
　　“少爷的境况比刚回家那阵儿好了许多，”保姆带林素汐去了会客厅，替她拿来了水，“不过现在夜里仍是睡不着觉，一定要人看着。”
　　林素汐接过水没喝，“他一直没有安全感吗？”
　　安全感什么的，保姆不懂，摇摇头便道：“他是在等一个叫沈潋滟的女人。”
　　想来觉得缺憾，这个保姆在李家做事的年头有些长了，她算是看过两代孩子长大，从未见过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担惊受怕成这副模样。
　　她自责起来，说话间，眉宇染上愁色，声音轻颤，认为自己没做好看管少爷的工作，同时生生怨怼起了绑架过李敖的人。
　　殊不知李敖成日叫唤，口头不离的人，就是她讨厌的那个。
　　每晚看着李敖睡觉的佣人，有一定标准，须得是站在门外的女人，脱了鞋的身高要在一米七左右，长发，头发要浓郁的黑色。
　　种种条件形容下来，与沈潋滟的形象一一准确对上。
　　沈潋滟既是推李敖下水，看他挣扎的人，也是救他上岸，给他温暖的人，而这个过程里，她从头到尾都没跳下过水，将李敖放在可控范围内，塑造成她需要的形状。
　　李敖所说的，象征上帝创世般的七天折磨中，一定不如口头那般简单。
　　沈潋滟玩得一手调/教，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挥到极致，培养出了一个会为她着想的受害人。
　　林素汐摩挲着水瓶，突然想到：也许他们所有人都计划错了方向。
　　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向保姆着急致谢：“谢谢你的配合，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保姆疑惑地点点头，比她先一步离开会客厅，林素汐站在原地，慌忙地在手机里查找柳晨的电话。
　　倘若沈潋滟培养出一个完全听话的人，那一定不会在所有计划开始之前，就将他用掉。
　　李敖的背景，他死心塌地的偏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张好牌。
　　她滑到柳晨的电话，拨通前，有通陌生号码先进到手机里。
　　刹那间，林素汐呼吸不稳了起来，她迅速接起，生怕对面的人不耐烦，先挂断了电话：“……喂？”
　　“喂，林素汐。”是沈潋滟的声音。
　　她那边的背景有不少车声，钢铁碰撞声，要细细辨认，才能听出她的腔调。
　　林素汐咬唇，克制着自己，以防失了先机。
　　沈潋滟好似不在乎这些博弈中的小手段，语气轻快，像是和老友打一通普通的电话，“你开始查严棕和李敖的联系了吗？”
　　“还没有。”
　　沈潋滟取下手机，检查了遍号码，确定对方是林素汐本人后，再次开口：“不应该啊……再怎么说，严棕的事，你都该放到第一位。”
　　她以为那样明确告诉林素汐后，后者会顶着被开除的风险，将严棕的过去查个明白。
　　话里有谴责的意思，林素汐被她轻易挑起怒火：“我怎么处理严棕的事，你还没资格评价。”
　　“生气做什么？”柔柔的调子，她惹了林素汐之后，一贯的撒娇表演。
　　两厢沉默片刻，林素汐已然调整好对付沈潋滟的情绪，“严棕是你杀的吗？”
　　“一半一半吧。”沈潋滟随即答道。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单单从字面意思，就能有多种解释。
　　像是意外，像是同伙作案。
　　她强迫自己，不要全往坏处去想，当务之急，是先将沈潋滟劝回来。
　　“单林玲琳的案子就能对你判刑了，”林素汐看向窗户上，自己略显单薄的倒影，“沈潋滟……回来吧，自首还能请求从轻处理。”
　　她向警局呈交沈潋滟的手机时，接受过不少调查。作为沈潋滟之前最亲近的人，徒然拿着未曾见过的证据出现，难免会被认为她在用这些东西做交换，帮沈潋滟逃跑。
　　林素汐差点被停职调查，是王铮出面为她做了担保。
　　她现在的状态活像刚才那个保姆，不论孩子犯了多大的错误，她总会先想自己的问题。
　　哪怕严棕的事情已成定局，哪怕她刚才还在唾弃李敖的状态，她不可豁免的，成了时刻为沈潋滟着想的样子。
　　林素汐抬手，要落在脸上的手，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放在胸前，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抓出褶皱，底下的胸膛，发出炙热的疼痛。
　　“严棕的事情……”她踟蹰着，几番思虑后，将话说出口，“我可以不查了。”
　　一天的时间，足够她想很多事。
　　她与沈潋滟之间的变化，似乎就是从她为了严棕，调回京北开始。
　　林素汐说不清心脏的疼痛为何而起，她唯有肯定，不单单是为了逝去的美好的少年，她同样犯了错误，拥有那十几年时，肆意挥霍；现在十几年没了用处，她开始想念。
　　然而，沈潋滟不信她，“你忘了我曾经和你一起备考过警校吗？”
　　“警察那些话术对我不管用。”
　　林素汐大概没想到，她如此了解她，更想不到，她自私、胆小、卑劣，为了正义、正确的事，屡屡抛弃她，她仍旧爱她。
　　嘭——
　　那头传来巨响，林素汐为之一震，问道：“你在哪儿？”
　　沈潋滟抬手看了眼表，“几分钟后，你就知道了。”她将手插回兜里，“林素汐，你做梦都想为严棕讨回公道，而我就是来实现你愿望的——”
　　林素汐听出话锋的突转，急忙道：“我说了，我不再调查严棕……你在哪儿？先告诉我，你的位置。”
　　沈潋滟不管不顾，“零九年在京北举办的那场科创考试比赛，李敖顶替了严棕的名额。”从频繁留级的纨绔子弟，成了比小镇天才还要天才的天才。
　　她往后看，不断有人跑进工地，“马上要下雨了，林素汐，在直面真相之前，你还有机会做好心理准备。”
　　“沈潋滟！”她的怒吼换来了短暂的停留，“你就不想……回来看看我吗？”
　　沈潋滟轻哂，“你好歹是警察，别用这么低级的话术。”
　　“对了，要像严棕教你那样，做题从简单的先开始。”
　　林素汐听见人群的嘈杂声，须臾，电话被断掉，她再想打过去，那头已经出现无法接通的提醒。
　　沈潋滟碾碎手机，不做过多收拾，快步离开了工地。
　　修改了冗杂的设定和细节，删删改改后，发现走到这里，快完结了
　　不过也是提前了段时间告诉大家，大家不必过早担心


第25章 
　　几分钟后，先来的是场小雨，比起大雨而言，小雨产生的一片雾蒙，更容易遮盖住人们清晰的视野。
　　玻璃上滑过水珠，连串落下成一条斜线，斜亘在林素汐的倒影上。
　　隔着一层玻璃去感触水珠，仿佛有灵性般，水珠随指尖游走。
　　雾蒙的秋雨很冷，刺向皮肤，入骨寒冷，让人胡乱产生出下雪的错觉。
　　林素汐静待片刻，要打给柳晨的电话，反而先打过来了，他背后是雨声，将他的话语蒙上一层雾感：“林队，刘诗雅的父亲在工地上出事了。”
　　警局不全然采用林素汐的方案，老道的前辈习惯做万全的准备，他们在李敖这边安插人手后，仍旧不放心已经结束很久的刘诗雅他们。
　　专案组配备的人手有限，他们按照各个排班的调度，分别派了一两个去颜芝从前三个室友的家长那儿。
　　几家人见不得警察再拿之前的破事儿找上门，开口便问颜芝和孙璟的家长抓了吗，教出这样的孩子，谁都知道家长是怎样的货色。
　　做着保护人的工作，还要挨不该受的骂，郭勇竲分配过去的人两头不讨好，为此交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目前谈妥的，只有刘诗雅的父亲刘志河，在国企担任技术人员，没法像另外两个家庭，得知有人还对自己家虎视眈眈后，能立马随便安排出国。他不得不处理国内的工作，接受警察的暗中保护。
　　下雨，休息时间提早了些，工地陆陆续续出来些人。
　　不便看见刘志河身形的两名警察不多久，便顺着人流逆行进去，与此同时，他们刚挤到人群末端，便听见声巨响。
　　一根巨大的钢架直线坠落，正好砸在一人身上。
　　安全帽滚落出去，血液蔓延开来，将工地的黄土染成鲜艳的颜色。
　　现场的人立即组织了抢救，然而在救护车赶到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林素汐打车到市区，一路跑进公寓，连绵的小雨汇在一起，给她细软的绒发上，盖了层小小的水雾帽。
　　“找到可疑人员了吗？”她随意抹了把脸。
　　两个同事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在周围发现了这个。”其中一个递给她一个塑料包，里面装了部拦腰截断的手机。
　　当下，小雨越来越大，若是送回去鉴定指纹一类，估计也找不到线索了。
　　林素汐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是谁的电话。”
　　既然沈潋滟联系了她一次，事件又与严棕、颜芝有关，那么日后还有电联的机会。
　　不论她做了怎样的打算、暗示，知情不报总归是不利于案件调查的。
　　“你们找找工地安全员，”林素汐一一吩咐，“我去通知郭队。”
　　回了警局里，断掉的手机摆在桌面正中，郭勇竲和林素汐两厢对坐着，迟迟不说一句话。
　　“你还是自行申请停职吧。”郭勇竲始终怀疑着林素汐。
　　这通电话查不到定位，林素汐交上来的录音里，虽说是争执的场景，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林素汐自然不愿意就此停职，“她联系了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停职了，反而少了一个线索。”
　　郭勇竲从靠背上起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冷冷注视着林素汐，“我和你共事不久，却听过你不少事迹，你破获的疑案中，有几个是她帮忙的吧？”
　　“把警局的事交给外人，你心还挺大。”
　　林素汐不甘示弱，“这是王所长的意思。”
　　沈潋滟第一次来警局的时候，只是送饭，偶遇上不常在的王铮，两人好像认识，那次手头恰好有个麻烦的案子，王铮便直接问了沈潋滟。之后，王铮时常有意无意地提醒她，若是有解决不了的，可以适当求助沈潋滟。
　　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林素汐并没有过问。
　　见说服不了林素汐，郭勇竲也不在停职一事上对她施压，他权利有限，转问起了李敖的事,“你随便出了别墅，李敖那边呢？”
　　“有其他人看着。”桌下的一双手握紧，林素汐心里其实没底。
　　现在的状况，沈潋滟在暗，他们在明，牵一发而动全身。
　　渠道他们不清楚，但沈潋滟总归是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打算，然后比他们先一步计划好后路。说不定日后多的是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们人一过去，她已经什么事都做完，事了佛衣去了。
　　如今再细想，她骤然不清楚告诉警局这通电话来源的做法是否明智了。
　　沈潋滟大抵猜得到，这次之后，恐怕再想从电话里同她获取点消息，可就难上加难了起来。
　　握紧的拳不多时松开，林素汐用指腹滑过指印，对郭勇竲问道：“郭队，严棕的事情能交给你查吗？”
　　按理说，应该她主动负责，不过她突然想到，若是一切都按沈潋滟所想的那般发展，未免太如她的意了些。
　　林素汐是从京南调回京北，而郭勇竲正是年轻时一腔热血，从京北申请到了京南。
　　尘封多年的严棕案，他听说过一些，自然知道是块不得不啃下来的硬骨头。
　　尽管林素汐他不尽然信任，他本意还是打算放手给林素汐去做，她却主动把机会放到了他手上。
　　郭勇竲暂时想不明白，倘若直接问林素汐与沈潋滟、严棕之间的关系，几分真几分假，只会把案子弄得更复杂，全是细碎的面包屑。
　　思前想后，郭勇竲还是应承了下来，“但我有个条件。”
　　林素汐：“你讲。”
　　“一，我要监听你后面和沈潋滟所有的通话，另外，你们三个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零九年的科创比赛，分笔试和设计两个部分，由京北、京南最顶尖的两所大学共同举办，是另一种方式的特招，好比首都选择清北班学生的手法。
　　将名额给内环的人安排好后，分配给下面的城市名额大幅度减少，只有比赛的前三名能够免试直通京南大学，而前十名中的另外七名同学，则可以进入冲刺班就读三年，做京南或京北的试卷，参加高考。
　　严棕纵然是天才也比不过市区经过全心培养的孩子，因为设计上的分数差距，他落在了第二名。
　　到最后上报时，只有第一名拥有采访，第二三名一笔带过，没人发现第二名的名字，与当初参赛的人名，截然不同。
　　林素汐回别墅的路上一直在想，当初的严棕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严棕真真是老天送到人间报恩的孩子，无论是学习，还是人际关系，他都处理得非常好，有对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父母，都抵挡不住镇里人对他本身的喜爱。
　　他同沈潋滟一般，受过的宠爱不比沈潋滟少。
　　不同的是，这种环境之下，他的情绪要比沈潋滟脆弱许多。
　　这种努力付出，反倒被富家子弟顶了名额的委屈，他多半是承受不住的。
　　他是个溺过一次水，便不敢靠近河的孩子。
　　她当时又在做什么？
　　好像刚因为书费的事情，被后妈打了一顿，恰好沈潋滟不在，她爸也动了手。
　　啊，对。
　　沈潋滟为什么不在？
　　林素汐诧异地小声叹了句，微张着嘴，看向从工地帮忙回来，全是泥沙的手，又转而看向车窗外清澈的雨水。
　　她刹那间明白了沈潋滟口中“一半一半”的意思。
　　“颜芝、孙璟不一定会自杀……”
　　“林队？”柳晨从电梯里出来，撞上头发湿透了的林素汐，大吃一惊，忙把人带到暖室里，往她头上搭了层绵软的毛巾。
　　他一直等着林素汐动作，然而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晨搓着大腿，好一会儿，着急地说了句：“冒犯了。”便自发给林素汐擦起头发来。
　　头上动静片刻，林素汐才猛然躲开，说出了方才的话。
　　柳晨没听懂，告诉她：“颜芝和孙璟已经自杀了啊。”
　　尸检报告都出来多久了。
　　林素汐扯下毛巾，语速飞快地向他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颜芝和孙璟，本来有一半的几率不会自杀。”
　　柳晨的表情更加懵懂。
　　见此情形，林素汐将他拉到一边，用手机相册调出之前拍摄的人物关系图递给他看，“颜芝是沈潋滟的学生，信任她，遇到事情一定会和她商量。”说到激动处，她攥住柳晨的手渐渐收紧。
　　柳晨痛呼一声，她才慢慢放开，低声道歉，继续说下去。
　　那么就导致，有自杀倾向的颜芝必定会向沈潋滟求助，而她是否会自杀，就看身为老师的沈潋滟站在怎样的角度，去劝说自己的学生。颜芝不自杀，因吴承瑛的事坐牢是必然的结果。
　　结合严棕的事，再来考虑——沈潋滟劝颜芝的说法，必定不会是让她好好活着。
　　而颜芝死了，孙璟更不会想活着，就算颜芝不想让男友跟着一起赴死，也抵不住沈潋滟借教师节那天，把尸体伪装成诱导孙璟自杀的模样。
　　林素汐推测，录音的事孙璟在那天一定知道了，沈潋滟应该给了他报仇的保证。
　　一番讲解加推测，柳晨豁然开朗，顺着林素汐的思路想下去，“那解决完刘志河，最后还是会来解决李敖他们吗？”
　　绝对，林素汐如此肯定。做题从最简单的开始，杀人从最方便的开始。他们一开始注意力被沈潋滟诱导着，尽数放到了学生身上，让沈潋滟不便下手，反倒是忘记了学生家长那边。
　　李敖能同刘诗雅做上交易，那他们的父母也能。
　　刘志河在国企混得到技术人员的职位，再往上，靠老一辈的关系，去和教育局做个商量，不过一顿饭的事。
　　在警局与家长谈妥前，足够沈潋滟拿到刘志河的动向，再加害他。
　　沈潋滟在一一清算颜芝和严棕的过去。
　　李敖现在被他们看着，人却完全站到了沈潋滟那边，最后怕是沈潋滟让他死，解除活着的痛苦，他也在所不辞。
　　暖房之上是李敖的房间，林素汐抬首望了眼，“这两天，把他盯紧点儿。”
　　柳晨：“嗯。”
　　柳晨离开暖房后，林素汐清醒了不少，她抱着柔软的毛巾，呆坐在沙发上。
　　如果这些推测没有问题，她要面对的真相多了一件——曾经的严棕，有过自杀的念头。
　　嘿嘿，刚刚看大纲，发现自己的内容走向，已经有了丹·哈蒙八部创作法的雏形
　　虽然一开始是边写边修改删减，完善大纲，本着随缘的心态来
　　但练习写作过程里，得知这种创作法后，突然发现用来练习的文，与优秀的创作者有了相似之处
　　好开心，感觉是一点小进步
　　感谢在20231207 17:52:09~20231208 17:4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槿书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刘志河出事故的一个星期内，沈潋滟没再有任何动静。
　　刘志河老婆闹到警局里，利用家里的关系对京南公安局施压，现在警局自顾不暇，大部分人手都被派去工地和刘志河老婆身边周旋。
　　郭勇竲分身乏术，却也查到了多的消息。
　　“你的猜测没有错，”郭勇竲手里夹着烟，与林素汐通电话，“刘志河就是当年帮李敖解决学历的人。目前与严棕的事情有关的人，只剩李敖一家还活着了，余下的都与颜芝脱不开干系。”
　　另外还有严棕与林素汐的关系，郭勇竲不好拿这类事试探林素汐。
　　他呼出一口烟，减小的雨势将他的烟雾浇散，“你觉得呢？你的旧友会先解决谁？”
　　郭勇竲语意讥讽，倒不是他故意为之，老一辈的警察看过太多人，清楚人与人的感情多么复杂，又多么容易牵扯人心。
　　林素汐握着手机，不着急开口。
　　沈潋滟好一段时间没与她联系，似乎是觉着严棕的事情，她该想通了，就不准备继续管她，我行我素，开始下一步计划。
　　除却刘志河老婆，现下看管最严的地方就是李敖家。先接触李敖吗？林素汐不觉得这种看管下，沈潋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李敖带走，若是马志扬他们，还好办一些……
　　但马志扬又不是李敖这样好哄的人。
　　林素汐捏了捏眉心，郭队一时的追问，她还真不好拿定主意。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郭勇竲掐了烟。
　　林素汐想了想，“她做事看似有计划，却常常随心所欲，临了又做出改变……郭队不如趁早解决刘志河的事情，再派些人过来。”
　　说来说去，只有完全准备，才有办法对付。
　　郭勇竲走进雨里，“那也得上头不这么畏首畏尾了才行。”他挂了电话。
　　刘志河的事件伪造成意外，工地人员混杂，当天的人询问个遍也未找出可疑人员，只有一部被踩坏的手机，一次性电话卡，这些单能证明沈潋滟曾来过现场。砸下的钢架上绑有绳子，却没有检查出沈潋滟的指纹，怀疑她的同时，他们不得不猜想，当时是否还有另外的人帮助了她。
　　一个古汉语老师不可能对工地情况如此熟悉，还做到让钢架准确无误地砸在刘志河身上。
　　刘家一年两场葬礼，一个是孩子的，一个是当家的，谁都接受不了现实，引得上一代的人插了手，让上面的人对他们施压，一个月内要看见调查结果。
　　不过刘志河遇害一个星期，他们怀疑的另一个存在，自己来警局自首了。
　　严棕那边调查不出什么，郭勇竲回警局接了审问他的工作，“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警局自首？”
　　“林警官呢？”男人却问，“她在，我才说。”
　　郭勇竲蹙眉，正要训斥，审讯室的门打开，再关上，咔嗒一声，林素汐走进看见提前到的郭勇竲，诧异了瞬，便自主抱着电脑做到了他旁边，把主动权交给了他。
　　她今天刚得到自首的消息，就立刻从别墅赶了过来，想来自首的人必定受过沈潋滟的指使，应当能套到点沈潋滟的近况。
　　戴着手铐的男人双手随意垂在台面上，半吊着，软弱无力的模样，瞧得出他这一个星期都未曾安眠过，蜡黄的面容有几道疤痕，林素汐只望一眼，便记起了孙璟父亲的长相。
　　金钱保养出来的美万里挑一，苦难雕琢出来的人民千篇一律。
　　“这位是林警官吗？”男人不懂掩饰，直愣愣地望着林素汐。
　　林素汐与郭勇竲对视一眼，点头道：“我是，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范诚无力垂下的双手这才交握起来，细细摩挲着掌心里的茧子，“林警官，杀害刘志河的事，是我做的，虽然有沈老师的指示，但我心甘情愿，你们怎么罚我都没问题，我只想问，沈老师之后会怎样？”
　　“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郭勇竲敲了下桌子，厉声厉色，“你知不知道这是故意杀人，是要判刑的！”
　　范诚被吓了一跳，哪怕杀人那天都没如此害怕过，但想到家里的妻子和女儿，他又强硬起来，“我知道，所以才问沈老师之后会怎样？”
　　林素汐听出端倪，“沈潋滟答应过你什么吗？”
　　“她说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郭勇竲自然不相信就这点儿好处，能让老实大半辈子的人心甘情愿地去杀人，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对妻女要养活。
　　两位警官都沉默着，等范诚继续说话。
　　范诚也跟着不说话了阵儿，气氛压抑，他耐不住，老老实实地开口，“刘诗雅在学校欺负我女儿，还卖了她的不雅照，后来，后来……”
　　他咬牙切齿，嘴角渗出了血，似是咬破了舌头，林素汐动动手要阻止，范诚已经调整好了，不在意地低头擦了擦，“后来管应勇□□了我女儿，也是她摆平的。”
　　“她威胁我女儿不要报警，等我们发现，带她去警局的时候，已经采集不到证据了。”
　　□□构成需要两要素：暴力与胁迫，要验证被害人身上有伤。范诚带女儿报警的时候，身上的伤痕并不明显了，被侵害的人通常会下意识地想要洗澡，这导致之后范诚女儿采集不了阴/道拭纸，内/裤上的精/斑也洗涤干净，警察想调查更是无从下手。
　　加之说出去名声不好，刘诗雅在学校里对她施压，范诚的女儿有意隐瞒下来，最后精神状态不佳的女孩儿选择了私了。
　　好在那帮人玩腻过后，认识颜芝，便不再欺负她，她能继续完成学业，说句不好听的，范诚女儿一直在感谢颜芝的出现。
　　“多亏了颜芝那个孩子的出现……不过沈老师找上我，也是个机会，我终于能替我女儿报仇了……我提前几天请了病假，然后在刘志河来工地视察那天，钻洞进了工地……”
　　说到此处，他还撩起裤腿，给两人看了钻进工地时，被钢筋划破的大腿，伤口皮开肉绽，没有缝合，胡乱涂了些紫药水，半点不在乎会不会感染上破伤风。
　　范诚断断续续讲清前因后果，林素汐听着，懂了沈潋滟的打算，“范诚，恕我直言，不论沈潋滟答应过你什么事，她都不会做到的，你最后不过是她借刀杀人的一个工具而已。”
　　现在最后一个能简单解决的，与颜芝有关的人也结束了。
　　“不、不可能！”范诚目眦欲裂，说了实情，“她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女儿安排工作，给我妻子一大笔钱！”
　　这下，他的作案动机说得通了。
　　郭勇竲一一记录了下来，“你记得沈潋滟怎么联系上你的吗？”
　　范诚已经回答不出他的话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着“不可能”这三个字。
　　现在再审讯下去也无意义，林素汐和郭勇竲索性离开审讯室，给他留段发泄的时间。
　　出去后，郭勇竲问：“你怎么知道沈潋滟在骗他？”
　　林素汐叹了口气：“从他自己讲述犯罪经过，无意识地感谢颜芝的出现，把颜芝当做女儿的替代品开始时，沈潋滟就不会放过他。”
　　他们都知道，沈潋滟放弃平静的生活，为的就是严棕和颜芝。
　　一开始沈潋滟找上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诚恳地拿出了条件，他们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男人这么不掩藏心思的，一心为女儿，把别人的孩子不当回事起，沈潋滟就不会再诚心拉拢他。
　　她不便行动，林素汐重新考虑，用掉了范诚这个人，她还有什么法子，能躲过他们的眼线，解决其他人。
　　大学时，林素汐曾为一起在图书馆里的旧报上看到的经济案件，查阅资料，沈潋滟得知后告诉了她一个理论——纳什均衡。
　　有点像囚徒困境的博弈论，在都不坦白的情况下，迫使两人做出最优解，最后利益达到平等化。
　　这个理论让林素汐想通了两家对家公司为何合作弄出瞒天大谎来。
　　如今与沈潋滟的境况，倒也可以用纳什均衡解决，或者说沈潋滟在逼她想起纳什均衡。
　　沈潋滟自断后路，看似终于处在了劣势，但要想顺利地把人揪出来，她也必须放弃点什么。
　　可沈潋滟要什么呢？
　　林素汐思索到郭勇竲被人匆匆叫走，也没想出来。沈潋滟将她的作案动机都明明白白地暴露出来了，她还能给她什么东西？难道帮她杀了李敖不成？
　　别说她是警察，就算褪去了一身警服，她也做不到沈潋滟那样的离经叛道。
　　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林素汐回神，拿起看见备注，心猛跳了下，“伯母。”
　　沈女士的电话，她不敢不接。
　　“素汐，你老实告诉我，”沈女士开门见山，“阿艳出了什么事？”
　　素来沉稳的沈先生竟抢过了沈女士的电话，对林素汐吼道：“阿艳的通缉令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素汐，我们家一直没亏待过你吧。”
　　林素汐一怔，知晓沈先生是真的动气了，不过她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边的沈女士先拍了丈夫一巴掌，“你凶人孩子做什么！她是警察，难不成还能对你女儿做坏事？”
　　沈女士夺回了手机，态度放软，“素汐，你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了，阿姨这边也是很长时间没联系到阿艳了，有些着急。”
　　林素汐靠在墙上，颇感无力，她想说，却没办法说出口。
　　要怎么告诉一直以来都温柔待她的沈女士，你的女儿成了杀人犯？
　　她讲不出口，又因着警察的身份，撒不了谎，“伯母，我……”
　　林素汐卡在这里，再说不下去，沈女士听出她的为难，放轻了声音，语音颤颤，“阿艳，犯错了吗？”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青春期不过有一群哥哥姐姐给她兜着，她翻不出花来，可长大了，离了京北，除了林素汐，谁能看管她？
　　好半晌，林素汐低低嗯了声。
　　“呵——”沈女士倒吸了一口气，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素汐，呼——素汐，帮帮她，好吗？帮帮她。”
　　“我会的。”林素汐压抑了声音。
　　电话讲到结束，沈先生都不愿再与她说话。
　　林素汐闭着眼，眉心发疼得紧。打从一开始，沈潋滟就不打算让她插手，她一直都是做了，才告诉她：“林素汐，该看看我了。”
　　她怎么帮得到沈潋滟。
　　昨天去赶英语和客户关系的作业啦，就没更上，下周要讲客户关系的期末作业，所以也不确定下周六的更新状况
　　有意外的话，会在评论区告知


第27章 
　　郭勇竲处理完事情回来后，看见林素汐还没走，说教道：“你还不回去做什么？李敖那边离不了人。”
　　“柳晨在……”林素汐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
　　郭勇竲嗤笑，“你还真放得心。”柳晨一个新人做事，搁谁那儿都放心不了，林素汐却有锻炼他的心思。
　　像是感应般的，郭勇竲刚刚说完这句话，柳晨那边就来了电话。
　　带了一个坏消息。
　　“林队，李敖不见了！”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应当是把别墅跑遍了，在找人。
　　林素汐心头一紧，挂了电话，难怪范诚一定要见到她才会说话，沈潋滟真是好算计。
　　她顶着郭勇竲责怪的眼神，往回跑，来不及叫车，她在门口拦了个要去刘家的同事的车，让他顺道载一程。
　　今天她不来审讯室，范诚能跟郭勇竲再耗一个星期，但她来了，沈潋滟就有办法把人哄走了。
　　纳什均衡，可每每弃掉优先条件，选择退让的都是她。
　　沈潋滟故意弃了后路，便是算准了鱼死网破这招可以一直用下去。
　　林素汐踏进别墅第一件事就是找柳晨算明账，“监控呢？怎么能把人看丢的？”
　　纵使李家云看不惯外人在他家里装监控，因此不回家，但为了李敖，他还是默许了。
　　柳晨支支吾吾半晌，说道：“昨天夜里，后窗的监控就出了问题，我们找人连夜检修，惹得李敖把所有人都骂了顿……”
　　林素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用说完，她也知道，是李敖自己弄的这一出。
　　搞坏了监控，又用夜里难眠的借口，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所有人发疯，是个正常人都玩不过李敖。
　　有的人，你有心救，但拦不住他铁了心死。
　　林素汐：“去附近找找，只一夜，他兴许走不远。”
　　柳晨忙不迭点头，“是，已经叫别墅里的人帮忙在附近找了。”
　　李家的宅邸在偏郊区的地方，不开车的话，走一夜也不一定走得到市里面去。
　　周围都是监控，沈潋滟不会亲自来接人，林素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约莫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找人。
　　然而柳晨这边带着一大帮子人，把别墅周围找遍了，都没瞧见一个人影，他们连林子都钻了。
　　郊区的公路不是每个阶段都有监控，另外这片区域多是度假才有人来，有监控的地方还有部分长期未检修，出了问题的，李家云当初就是看中这点，才把如今像疯了般、上不得台面的李敖送到了这里来住。
　　几行人找到傍晚，天渐渐暗下来，不方便的时候，才一一回了别邸。
　　林素汐跟着寻了大半天，现下也同所有人一样，没了心里气，但她负责了这块的任务，还得主持大局，“通知局里吧，后面沈潋滟会想办法让李敖把马志扬他们骗出来。”
　　柳晨点点头，知道再拖不得。
　　“等等，”林素汐又叫住他，“你再跟我去个地方。”
　　李敖昨晚一夜没睡，就等着一大早林素汐离开，躲进幼时常躲的暗道里，营造出他人已经不在的假象，哄得所有人出去找他，他才得了机会，从后窗翻出别墅。
　　他记得沈老师放走他那天说的话，若是有人去警局告发她什么了，他就出来找她，她需要他的帮助。
　　能帮到心心念念的救赎，李敖说什么也会想办法从别墅里逃出来。
　　他近一个月没睡过一次好觉了，每当夜里闭眼，他就能想到那间不见天日的小木屋。
　　沈老师没告诉他在哪儿找得到她，李敖只能凭心里猜测，回了之前小木屋所在的度假区。
　　夜里少有人来这处度假区，虽然是以钓鱼闻名，但有钱的钓鱼佬通常看不上这规规矩矩的地方，住在里面的，多是冲室内温泉来的，不过也不常见人晚上来住，是以，门口早就没人守着了。
　　李敖随时能混进去，但他刚一抬脚，就忍不住恐惧。
　　小木屋在深处，这个位置瞧不见一星半点儿，他却能清晰地凭借门口的装潢，尽数想起来。
　　李敖一整天没吃没喝了，惊恐突然上来，心脏受不住，痉挛瞬间，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片刻意识。
　　向前栽去那刻，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柔软上来，意识点点恢复的李敖涌上了泪水，鼻翼翕动。
　　杳无音讯多日的沈潋滟将他抱进了车里，在度假区有人打着哈欠出来的刹那，砰——她关了后座的车门。
　　面包车缓缓启动，走了小路，往京南市外围开去。
　　躺在后座上的李敖，脑袋枕在沈潋滟膝上，感受着她的安抚，此发也顾不上腹中饥饿，更求心理上的安慰，冲沈潋滟嚎啕大哭起来。
　　前方开车的人听见他的哭嚎，惊了瞬，差点没把车子开下坡。
　　沈潋滟觉着这少爷好笑，“你哭什么？”
　　木屋里那几天哭，还情有可原，今天就是无理取闹了。
　　毕竟是林素汐要抓她，她做的准备自然要比林素汐多得多，拉了马志扬下水后，她偶尔探听点李敖的情况，林素汐把人看得紧，她本不指望李敖跑出来了。
　　谁知道他憋了个大的，反倒趁林素汐不在，把林素汐下属糊弄了番。
　　李敖抽抽噎噎的，好一阵儿才摇头回复她。
　　沈潋滟没那么好的耐性，打算他再哭一声，就把他扔下去，结果腿上的人摇过头后便不哭了，也不问自己在哪儿，又要到哪儿去。
　　他像是漂泊半生，终于落根那样，闭着眼，在沈潋滟的抚摸中慢慢睡过去。
　　前面开车的马志扬瞥了眼后视镜，正巧与沈潋滟对上。
　　“看什么？”
　　“没什么。”
　　马志扬慌乱地收回眼，明明沈潋滟的嗓音没有起伏，看他的眼里也不带警告，可他对上之后，就是怕了。
　　这段时间他算是重新审视了番自己的古汉语老师，以往上课心思没在上面，瞧不出端倪，被她抓住把柄，拉下了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潋滟没一处适合老师这个称呼。
　　李敖现在的脑子若是清醒，就该知道，沈潋滟对他玩弄的手段，不就是他们经常对某些女人用的手段？
　　软硬兼施，既给人带去绝望，又给人带去希望。
　　从前碰到些贞洁烈女，抵死不对金钱低头，这种手段来一遍，通常都很好用。
　　一般在他们有兴致，不想来硬的时候，就会好心情地给人演一遍。
　　谁能想到转而被女人用到了自己头上？
　　李敖还真就吃了这一套，成了沈潋滟的狗！
　　马志扬心里越想越觉得后怕，打从被沈潋滟找人骗出来，替她做事后，他就一直抵抗着，不论沈潋滟摆出怎样友好的态度，都不曾卸下心理防备。今天突然看见李敖这么个熟人，建起的防备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沈潋滟怕不是安的就是这个心思！
　　他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响彻山间，枕在沈潋滟腿上的李敖惊了瞬，梦魇着般，动了动脑袋，弄得沈潋滟也有些不舒服，又不能当着马志扬的面把人踹下去，肃了声音，“注意些。”
　　“好。”马志扬收回手，老老实实地开车。
　　等到了京南市外环，城中村的地方，马志扬下车到后面去给沈潋滟搭把手，帮忙把李敖搬上顶楼去。
　　这些时日若不是刘诗雅她妈带着人去警局撒泼，看护他家的警员也不会撤下那么多，让他放松了警惕，然后被人用一通电话骗了出来。
　　他妈到现在都以为他出去疯玩了，等今天过去，那个姓林的警察估计才会意识到他被沈潋滟带走了。
　　马志扬扶着李敖去了沙发上，这个小地方只有两间房可住，被沈潋滟带着搬了两次地方，就已经受不了这些破地方的他肯定不会把房间让给李敖。
　　趁沈潋滟回房间不知道做什么的空档，马志扬给了李敖几巴掌，把人弄醒了来。
　　李敖睁眼的瞬间，还迷糊着，“沈老师呢？”
　　马志扬恨铁不成钢，“还沈老师？知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听见李敖一醒来就腆着个脸问沈潋滟，他简直崩溃，沈潋滟带给人的精神折磨远大于身体上的。
　　在撤到城中村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沈潋滟还拉着他去了孙璟曾经住过的房间，故意让他睡在颜芝上吊的下方，头顶不明用处的钩子就是颜芝挂绳子的地方，他在那儿睡了两晚，闭眼就感觉一双脚吊在脑门上。
　　一番折磨下来，他都神经衰弱了！
　　李敖不敢睡觉，他就敢了？
　　“你怎么会跟沈老师在一起？”李敖答非所问，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马志扬气得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李敖还没骂上一句，就被他扯着衣领低吼，“要不是给你处理过那些烂摊子，我怎么会被她拉下水！”
　　他跟李敖好几年的交情，要不是两家的利益牵扯，他爸的再三叮嘱，他怎么会跟在李敖屁股后面处理破事？
　　他马志扬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好学生形象，遇到李敖后，功亏一篑，就算成绩没有下降，他妈也成天为他提心吊胆着，若不是因为李敖，他在消失这么几天后，他妈怎么会为了他不敢报警？
　　他妈身体不好，他瞒了那么久的脏东西，一朝被沈潋滟拿到手里，如何藏！那些东西，只需要一眼，就能把他妈吓死过去！
　　对视间，李敖从他泛起红血丝的双眼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他稍稍用力，挣脱开马志扬的束缚，冷哼一声，“什么叫帮我处理烂摊子？你爸没吃过我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粮吗？”
　　“你全家包括你那个要死不活的妈，都靠我爸养活，你在后悔什么！”
　　“没有我，你就不会对颜芝做那些事了？她裸/体躺在地上，你在一旁录视频的时候，提的建议比谁都恶心！”
　　他们在客厅里起着争执，浑不知这些对话全都被录了下来。
　　马志扬听不得别人用瞧不起的语调说他妈妈，但现下他跟李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需要互相帮助，才能逃脱沈潋滟的控制。
　　他冷静下来，问：“你的手机呢？肯定有定位或者跟踪器吧？”边说着，他边在李敖身上翻找起来。
　　警局的人不一定安，李家云肯定会给他儿子安。
　　哪知，李敖坐直身子，躲开他，往沙发上一靠，浑不在乎地说：“我早就扔了。”
　　他逃出来，就是本着帮沈潋滟的心思，哪会给她添堵？
　　“妈的！”马志扬实在受不了队友的愚蠢，骂道，“你以为沈潋滟会放过你吗？联系得上林素汐，或者那个叫仲景的，我们都有机会逃出去！”
　　李敖可不信他，“沈老师不会伤害我的，她都抱我了。”
　　像放他离开小木屋那天，温柔地抱住他，用柔软的嗓音安慰他。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马志扬彻底歇了心思。
　　我这些天写得蛮痛苦的，初版本设定的故事背景，沈老师和林警官整个一杀疯状态，完全是两人对垒
　　但鉴于故事背景更改，定在就近的现代（是我的问题）很多案子都没办法拿出来写
　　沈老师要想做完这些事，就必须得到某些人的帮助，所以一改改好多设定，一删删好多剧情
　　一下缩减了好多字数，眼瞅着就要写完了，好不舍QWQ


第28章 
　　沈潋滟玩弄人心的手段，用得比素来窝里横的林素汐熟练，她不是听不到马志扬和李敖在外面商讨什么。
　　不过是多了几分打算。
　　不多时，外面的吵闹安静下来，沈潋滟依然没有出去，正好是夜里，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消化一下，也未尝不可。
　　马志扬冷静过后，突然意识到刚才闹出的动静大了些，沈潋滟在里面监视着，该是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她不出来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敢想。
　　“给我打电话的男人是仲景，”马志扬看着执迷不悟的李敖，“他把我唬出去时，只说了有人有我的照片，听得出，他并不清楚照片的内容。”也就说明，他只是帮沈潋滟打了通电话，电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是不知道的。
　　是他自己先一步想到了自己从前做过的龌龊事，心虚地跑出去，着了沈潋滟的道。
　　马志扬：“我记了他的电话号码，林素汐的也背了，”他本来成绩就不差，记个电话号码也容易，“只要想办法联系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跑出去，明天沈潋滟一定会叫我跟她一起出门，你在这里想办法把电话打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更倾向于找到机会，先联系仲景，这个男人在电话里唤沈潋滟“阿艳”，而林警官已经直呼沈潋滟的名字了。
　　想来如今这个男人跟沈潋滟的关系更亲近，若知道了沈潋滟背地里做的事，肯定会想办法阻止。
　　李敖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更不想与马志扬合作，对沈潋滟做不好的事，想也不想的拒绝，“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我不会背叛沈老师。”
　　马志扬气得说不出话，“疯子。”
　　他骂了之后，又冷冷说道：“日后别说我没救过你。”
　　马志扬往房间里走，李敖摸了摸冰冷的沙发，叫了声“诶——”，话没说出口，马志扬就摔了门，看样子不愿意把房间让给他。
　　“嘁。”李敖嗤了声，看见桌上的饼干，随便吃了点儿，便继续睡觉。
　　现在知道沙发背面的门后，就是沈老师，他睡得无比安稳，想不起一点儿木屋里的事情。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
　　他听见了敲门的声音，睁眼看过去，沈潋滟站在马志扬房间门口，很有耐心的，一下一下地敲着。
　　里面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开门。
　　李敖心里不悦，对沈潋滟讨好地笑笑，“沈老师找他有事吗？”
　　沈潋滟没搭理他，不疾不徐地敲门，一声接一声，敲在门上，清脆的声音反倒激起李敖阵阵烦躁来，人不出来，她就不停，好似一场持久战。
　　李敖见不得马志扬这种态度，忍不住发了火：“马志扬，你死在里面了吗！”
　　他这一声换来了沈潋滟的垂怜，她浅浅地冲他笑了一下，就这么一下，便让李敖春心荡漾，瞬间失了神智，没有看见下一秒，沈潋滟抿起的唇。
　　马志扬在房间里手忙脚乱的收拾，把不该被看见的小纸屑尽数撒向窗外，又将笔和作业本扔进抽屉里，确认无误后，才将门打开。
　　“沈老师。”
　　“收拾好了？”
　　他一手撑着门，垂在裤缝边的另一只手却渐渐收紧，沈潋滟知道了他刚才在做什么了。
　　马志扬紧张地说不出话，他会替沈潋滟做事，听她的话，无非是确认了她手里有照片，而且不只是照片——那不过是他拍摄颜芝时，背影的监控截屏，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她手里的录音和视频。
　　他和喝多的管应勇，骑在范诚女儿身上，以及侵/犯颜芝的视频。
　　这是李敖都不知道有的东西。
　　他都不清楚沈潋滟是通过怎样的渠道拿到它们的，但凡流出去一样，他便会身败名裂。
　　这些他都不怕，怕得是他那总是杞人忧天，总在担心的妈。
　　他妈日日悠着他和爸爸，心脏早就不好了，他爸更是连出轨都不会明目张胆的，吓死了正儿八经的妻子，说给谁听都不好。
　　如果他妈看见了，肯定会气死。
　　马志扬望着沈潋滟，她的表情很温柔、宽容，在一双水汪的眼里，仿佛你所有的过错都被他洗净了，她宽恕了你所有。
　　他几乎要溺死在这双眸子中，若不是李敖突然出声，让他回过神来，险些卸了防备。
　　忽略掉李敖警告的视线，马志扬眨了下眼，将情绪全都掩藏，“你什么意思？”
　　沈潋滟扑哧一笑，“这么紧张做什么？要不要陪我下去买菜？”
　　这些天都是沈潋滟在做饭，虽说住的地方不怎么样，但吃喝方面，沈潋滟没亏待过他。
　　他拿不到手机，身上没带现金，可以说沈潋滟包办了他所有的开销，李敖来的前一天，他说要换件衣服，她也二话不说地给他买新的了。
　　马志扬想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旋即点头应下。
　　李敖并未发现沈潋滟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忽视他，他目前比较不满意马志扬跟沈潋滟更熟悉的状态，于是接话道：“我也去。”
　　马志扬啧了声，他怎么以前没发现李敖这个傻叉是个抖M恋爱脑？
　　他以为跟沈潋滟出去是约会吗？
　　除非她要试探你，否则你出去到哪儿，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马志扬还未说话，沈潋滟便先回绝了，语气不含温度，“你昨天走了一天的路，今天好好休息吧。”
　　说罢，她带着马志扬出门了，留李敖一个人在沙发上呆呆地笑，沈老师刚刚关心他了。
　　马志扬跟着沈潋滟下楼，走到街上，路过刚刚扔了纸屑的地方，他发现这里干净得空无一物。
　　纸屑呢？
　　他旋视一圈，连灰都没有，像是刚刚打扫过。
　　对了，他跟沈潋滟到处走了快一个星期，期间除了刚遇到的那几天，她戴了口罩和帽子外，之后就不曾蒙面过，为什么没人报警？
　　如今她惹了刘诗雅一家，通缉令满天飞，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不报警？
　　这里的人都不看新闻的吗？
　　还有纸屑，他来这里后，每天扔好几张下来，上面写了求救信号，拨打电话和地址，好几天了，也没有人上来询问过。
　　怎么会？
　　怎么会……
　　想到这里，马志扬越走越慢，到最后慢慢吞吞，骤然停住。
　　有人路过，瞧了他一眼，明明不带情绪，马志扬却敏感地认为这个路人认识他。
　　或许不只是这个路人，他抬头，往周遭的小平层一一看去，很明显的，有几扇关着的窗户背后，有人躲在窗帘下，悄悄观察他。
　　如果不认识，怎么会看他？
　　前方的哒哒声悄然停下，穿着高跟鞋的沈潋滟在不远处站住脚，环境片刻安静下来，路过的自行车，隔街的叫卖声，将这里烘托出一片死寂。
　　只是几道视线而已，分不清来意，却令马志扬在这瞬间，如同惊弓之鸟般，无处遁形，想要藏起来。
　　“想明白了？”沈潋滟转身看着他，语调不起不伏。
　　原来是这么回事……
　　马志扬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浮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些给沈潋滟打掩护的人，要么是跟他们几个家里生意有关，要么是跟他们有关。他只不过是没想到沈潋滟能凭一己之力，把所有人汇聚到了一起。
　　父辈侵害父辈的权利，儿辈冒犯儿辈。
　　他们伤害那么多人，也曾知晓，颜芝等人也跟他们一样，都是有父有母的孩子。
　　他跟李敖、刘诗雅这些人，不过是看不起他们的父母罢了。
　　细高跟的声音再度响起，沈潋滟踱步到他跟前，抬手用指腹蹭过他的脸颊。
　　马志扬躲了瞬，皮肉颤抖着。
　　“还想跑吗？”话里尽是瞧不上他那些手段的意思，“给你机会。”
　　不当面拆穿他，反倒让他自己撕破假面，窥见真相，他怎么玩得过……
　　噌地一下，马志扬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只手如此纤弱，即便学了些腿脚功夫，他凭男人的天生优势，想要制服，也是轻轻松松。
　　可他不去做，便是料定了事情败露的后果，他不想失去母亲，更不想他妈死之前只记得儿子是同他爸一样的德性。这些周遭的打量，让他仅仅一瞬间，就失去了对仲景和林警官的信任。
　　没有意义。
　　她能说动拼死生存的人冒死替她打掩护，那亲近她的人自会同她站到一起。
　　如果有机会杀了沈潋滟……
　　握住手腕的五指兀的发力，在白到发光的肌肤上留下近乎嵌进血肉的指印，杀了她，干脆直接杀了她。
　　埋到荒郊野外去，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并烧掉，然后远离李敖，远离梁平、管应勇，好好读书，不图家产，他还是他妈喜欢的样子……
　　念头一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含血一般的冷眼对上沈潋滟的眼睛，他顿住，惊了瞬。
　　她迎着他的视线，墨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她根本不怕。
　　哪怕他杀意明显，她根本不在乎，好像事情走到末尾，她就没打算活一样。
　　“那些东西到底藏在哪儿？”马志扬问得天真。
　　他天天翻她的房间，不论她瞧见没瞧见，他都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沈潋滟笑了笑：“我可以给你，但你拿到了，就能确定一辈子不暴露？”
　　今天她能拿到手，日后保不齐别人能拿到，纸包不住火，早晚一天他会从高处跌落，浑身淌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先选你吗？”沈潋滟说。
　　马志扬放开了她的手，颤抖着声音，“不知道。”
　　沈潋滟：“你比他们理智多了。”
　　好操控的李敖，永远暴躁虚张声势的管应勇，总是展现出未曾同他们同流合污过的姿态的梁平……理智的马志扬最是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既然最后怎样都会暴露，不如成为水鬼，蹲在河底，将一个个路过的人都拖下水淹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凭什么就他一个背负恐惧，踽踽独行一辈子？
　　马志扬想通了，“我不逃了，前提是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沈潋滟笑得愉悦，“好。”
　　是时候跟林素汐通最后一次电话了。


第29章 
　　林素汐带着柳晨赶到度假村已是半夜，门口的亭子里没人，她进了里面待客大厅，向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员证。
　　见到是警察，要睡着的前台一秒吓醒，“有，有什么事吗？”
　　林素汐向他出事了一张照片，“今晚见过上面这个女人吗？”
　　是张她与沈潋滟的合照，用来证明亲密关系的照片，放大之后，只有沈潋滟出现，现在被用作了这种时候。
　　“没有。”前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
　　柳晨与林素汐对视一眼，又展示了另一张照片，“这个男人呢？”
　　前台仔细瞧了瞧，犹豫着说：“这是不是李家那位……今晚也没见过。”
　　林素汐旋即问道：“那今晚来过人吗？”
　　前台这次可以肯定了：“没有，这离有一点距离，没人晚上来住。”赚得是会员卡的钱，目标客户在有钱人，有张这里的会员卡是身份象征，但有钱人有的会员卡又不止他们这里，哪会大晚上来用。
　　柳晨不甘心地再问：“你在想想，这很重要。”
　　两个都是警察，就算穿着便服，前台也不好随便对待，又再仔细想了想，“嗯——真没来过人，不过不久前路过了几辆车。”
　　林素汐：“把监控调出来。”
　　如她猜想那般，还真就在门口监控里，看见了多日未见的沈潋滟。
　　她没胖没瘦，抱起李敖的手臂依旧有力，在带人走之前，还堂而皇之，不避讳地看了监控一眼。
　　这一眼的含义，有些多。
　　“柳晨，”圆润的指甲敲了敲桌面，林素汐说，“把你的车给我开吧。”
　　柳晨疑惑，“林队，你去哪儿？”
　　林素汐：“我去趟京北，你回警局，告诉他们等我消息。”
　　“你是知道沈老师会去哪儿了？”柳晨一时没改过口来。
　　“只是猜测，总不好叫所有人白跑一趟。”
　　还是各界压力全在京南警局的时候。
　　安排好后，林素汐不做停留，拿了柳晨的钥匙，便从近道走，往京北的方向开去。
　　沈潋滟为马志扬和李敖做了顿较为丰富的午餐。
　　李敖望着多出一倍的食量，还没瞧出不对来，沉浸在能吃上沈老师做的饭菜的喜悦之中。
　　马志扬端着碗问：“下午就走吗？”
　　“嗯，”沈潋滟不怎么动筷子，“吃不完的装保温盒里，午睡之后我们再出发。”
　　想到不多的时日，马志扬味同嚼蜡，禁不住问：“梁平和管应勇呢？”
　　“再等等你就知道了”沈潋滟说。
　　下午马志扬开始替沈潋滟收拾行李，包括没吃完的东西，一并装入背包带走，他们这次不会走小路，而是从高速公路一路往京北开，能够在晚上到达。
　　沈潋滟不准备躲了，他能活着的时间，也就少了。
　　行李不多，收拾完毕后，马志扬坐在沙发上等沈潋滟从房间里出来，李敖则无聊地在一旁摁遥控器，看电视。
　　一夜没洗澡，还出过汗，李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现在正拿着遥控器出气。
　　电视跳转到地方频道，一场大学生马拉松的直播如火如荼，记者随机采访选手们的赛后情况。
　　“等等。”
　　马志扬仔细瞧见端倪，摁住李敖要换台的手。
　　李敖自是不听，刚要故意换台，便看见马志扬突变的脸色可怖起来，他心底一慌，差点摁住关机键，遥控器被马志扬先夺了过去。
　　他敢怒不敢言，再见面的马志扬与从前大不同了，周身多了些许难以近身的可怕气息。
　　摄像机拍摄着记者的采访画面，而在画面背后较远的地方，有另外一群人围着，在一栋居民楼楼下，纷纷拿手机拍摄着楼上的画面。
　　树影婆娑，风吹开一道视野，高楼靠上的位置开了扇窗户，细细的窗棂上坐了个人，镜头太远了，马志扬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都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确定有人在里面安抚他。
　　因为下一秒，那人便不听劝阻，向后仰去，从高楼一跃而下，马志扬一惊，站了起来。
　　画面变得聒噪，这边的直播还不清楚后面的状况。
　　马志扬看完关了电视，跌坐回沙发上，久久不语，马拉松背后的居民楼他很熟悉，是京南市靠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也是管应勇家的位置。
　　管应勇和梁平都属于中产阶级，家里没有继承家产一说，也没有像他们家那样多的别墅，各个城市都有，但也还算过得去，吃得饱，穿得暖，逢年过节有钱去国外旅游，有钱给孩子的未来铺路。
　　这样好的环境，管应勇选择与所有人对峙，从高楼跃下，只能说明沈潋滟把他那部分龌龊证据，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出去。
　　管应勇家管得比梁平家严，说白了，就是父母对孩子的控制欲，自从管应勇喜欢上游戏后，便不再听从管教，成日跟他们裹在一起。
　　马志扬见过管应勇父母，高知分子，很难想象会生出这样一个孩子来。
　　若说他和李敖做得过分，管应勇也好不到哪儿去，强/奸范诚女儿那晚，正好是管应勇得知他父母要了二胎的时候。
　　头胎没教养好，就想着换一个重新来，跟古代皇帝弃子一般，又跟管应勇自己大号练废了，练小号别无差距。
　　不怪他方才坐在窗上，与里面的人对峙那么久，估计管应勇他爸拉不下面子说了从前那些难听话，才将自己儿子“推”了下去。
　　马志扬轻呵，笑得一旁的李敖不明所以。
　　比起李敖，他们所有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命都比他差。
　　李敖是不继承家里的事业，但不妨碍他仍旧是家里的少爷，股份确定了，哥哥姐姐不屑与他争抢，父母疼爱着，小木屋一事之后，东窗事发。李家云给李敖请心理医生，给人关进别墅里，封了外界的流言蜚语，纵使再怎么在家里呵斥李敖，都没放弃过李敖。
　　而他呢？
　　被那丁点儿微不足道的东西吊着，瞻前顾后，想着以后，想着他随时可能死掉的妈，替他爸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后还要反过来被他爸利用这些事威胁。
　　“呵。”马志扬讥笑一声。
　　他现在不仅不想跑了，还想沈潋滟赢了，赢过所有人，把他们全部拉下水。
　　既然网子破了，那群人想扔死鱼进去，那不如全都一起死在这张网子上。
　　刘诗雅她妈最好能继续添乱下去，惹得所有势力围着她转才好，找沈潋滟的人少了，时间也就多了。
　　马志扬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背后去敲了沈潋滟的房门，这一次的力道，比以往几次都要温和，“沈老师。”他改回了称呼。
　　沈潋滟打开房门，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马志扬唇角勾起一笑，“梁平什么时候死？”
　　沈潋滟喜欢识时务的人，“快了。”
　　对付不成熟的孩子，一点内疚，一点迫力足以。
　　从京南城中村出发，走外环的高速公路去京北，能节省很多时间。
　　不过在他把车开上去的同时，途经一些加油站和收费点，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些工作人员暗地里对照通缉令，并与警局联系。
　　车上谁都没有着急，越是急的人，越是容易走错路子。
　　林素汐走了另一条路，听见车载广播，才知晓沈潋滟上了高速，如今已是铺天盖地的有关她的消息，与前段时间截然不同。
　　车上的无线电发出刺耳的杂音，“林素汐，马上向局里报告你的位置！”
　　她贸然行动，必定引起局里的不满，多数人还是因为她和沈潋滟的关系，站在了郭勇竲那一边。
　　林素汐深吸一口气，拿起无线电，有条不紊地开车并向那边报告，“编号0010329，林素汐，正在前往京北，抓捕罪犯。”
　　报告完毕，她便不再管一旁的无线电，将车载广播的新闻播报调到了最大。
　　一路开过去，关于沈潋滟的消息可以说是一层新的，盖一层新的。
　　这些传媒不知道内情，只讲事实，将李敖、马志扬的消失，管应勇的自/杀一一播报出来，谈及几人的情况，不免讲到前几月几位女生的意外死亡，吸引流量的传媒难免将事态与他们的家庭背景做了联系，股市近日起了不小的动荡。
　　晚上，大灯照在小路上，绵绵细雨落下，逐渐转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个入冬的季节，该是京南和京北最后一场雨了。
　　林素汐开进京北的路不久，身边的手机便响了，她唤醒了语音助手接听，又将车载广播的声音调到了最小，“喂？”
　　“我想，”沈潋滟的声音从手机里遥遥传来，恍如隔世，“你现在应该进京北了。”
　　方向盘上的双手倏地握紧，“你在哪儿？”
　　“从哪儿开始的，我在哪儿。”当下，沈潋滟不再同她遮遮掩掩，打些哑谜了。
　　林素汐急刹了车，将车头调转，去了曾经她们一起住过的镇上。
　　沈潋滟听见了她仓皇的动作，“我以为你该懂我了。”
　　“我也以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不该像从前那样冷冷清清了。”林素汐回道。
　　自从沈潋滟上了高中，沈家便举家搬回了市区，林素汐接过沈女士的电话，以为事情进展到最后一步，沈潋滟终于能想想父母，回家去看看。
　　不失望都说不过去。
　　一个认为她懂自己冷在哪儿，热在哪儿；一个认为她能隐藏秉性，改头换面。
　　沈潋滟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来，“我帮你实现愿望，你还如此对我，实在是不应该。”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委屈，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啪——林素汐心念微动，拍了方向盘，试图警醒自己，“我说过，我不会再管严棕的事了，你什么时候听过！”
　　只要她不再犯事，哪怕她劝说了严棕跳河，她也不会再追究，一辈子埋在心底里，仍它腐烂。
　　沈潋滟却话头直转，“我们就快见面了，估计到时候你还是说不出那句话来，现在不能在电话里告诉我吗？”
　　她这句话说得太自信，好像林素汐真有话要告诉她那般。
　　红唇微启，这一瞬，林素汐好似想明白了沈潋滟话里的意思，又好似没想明白，贝齿咬住唇肉，点点用力间，拉破口子，泛出血珠来，再一抿唇，血珠点上上唇中间，后视镜里的她有了颗跟沈潋滟别无一二的唇珠。
　　升起了绝不会在她身上出现，惹人怜爱的感官。
　　她仍旧不懂，满足不了沈潋滟：“……阿艳，想想伯父伯母。”
　　嘟，沈潋滟失望地挂了她的电话。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完结
　　不知道大家看出我埋的小彩蛋没：对付不成熟的孩子，一点内疚，一点迫力足以（改自《后妈茶话会》）
　　改头换面：原指人的容貌发生了改变。现多比喻只改外表和形式，内容实质不变。（内容结合上下文，我就是用的这个释义）


第30章 
　　林素汐再试着拨打方才的号码，却已显示无法接通，她转而打起了仲景的电话。
　　一贯作息不规律，随时可能接电话的仲景，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既不接听，也不挂断，直至电话响到语音播报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连续打了四五个后，林素汐便不再执著，开着车上了山路。
　　京北的浯溪镇在他们初中那段时间，重修了山路，通了柏油路，常有大型货车进出，十几年过去，路被压得有些磕磕绊绊起来，但凡不是下雨，车开过去必定是满天飞沙。
　　小车在离吊桥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半路抛了锚，林素汐泄气地锤了下方向盘，认命地下来步行。
　　好在雨不久前由大转小，又变回了绵绵细雨，才不至于那么些距离，就让她浑身湿透。
　　林素汐往吊桥的位置跑去，这里一路的风景都令她如此熟悉，重山复水，滔滔汩汩的河流就在耳侧，跑至一个三岔路口，她不紧不慢地放缓了步调。
　　往左是吊桥，往右是另一条回市区，去寻沈父沈母的方向。
　　停在这里，林素汐忐忑不安着，沈潋滟如今能听进别人的话吗？
　　不若一瞬，她咬唇，抬脚跑向左边，沈潋滟若听得进去，就不会弃所有人不顾了。
　　雨拍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如同年时的鞭炮，很热闹，沈潋滟周围总是同这片林子般热闹，而她却总抛下这些热闹，到她家里去，拉着她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人生总是不公平的，你想要的，求不来，别人看不上。
　　吱呀——
　　林素汐听见绳索晃动的声音，她循声望去，要找的那人，站在吊桥中间。
　　“沈潋滟。”
　　“你来了。”
　　她踏上去，年久失修的桥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愈发不稳当。
　　沈潋滟身边站了两人，其中就有找了许久的李敖，林素汐看见了人，不由地放轻了呼吸，手在暗地里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你怕我对他们做什么？”吊桥中间，视野明亮开阔，沈潋滟将她的动作看得真切，冷不丁地一哼，“你要打我哪儿？手？还是腿？”
　　这是最快让罪犯失去行动能力的方式，但她现在没架着人，林素汐开枪就是违纪，抓住她以后，有数不清的报告要批。
　　林素汐摸着枪，还算冷静，对眼前的景象审视了番，她试着开口冲沈潋滟身边的两人喊话：“李敖、马志扬，往我这边走！”
　　“我不知道沈潋滟对你们说了什么，但你们都不要听，不要信！我们会帮你们解决问题。”
　　从开始到现在，沈潋滟真正动手的，只有对颜芝造成最直接伤害的三个室友，其中一个吴承瑛还是颜芝和孙璟自己做的策划，她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了番。
　　马志扬和李敖会跟沈潋滟在一起，多半是言语上的诱惑加哄骗，总之，沈潋滟现在没想伤害他们，算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林素汐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朝那边靠近，沈潋滟没躲开，反倒是她身后的两人，向后面退了一步，吊桥猛地一晃，林素汐停在原地，“我不过去，你们别退！”
　　李敖看不懂情况，但他不愿背叛沈潋滟，表忠心地回复林素汐，“林警官，只要你不伤害沈老师，我就走过去！”
　　林素汐抬起双手，五指张开，“我不伤害她。”
　　马志扬却笑了声，在此刻的宁静间，显得有些刺耳，“林素汐，你早干什么去了？”
　　这么多天，他看得比李敖通透，就冲沈潋滟总带在身边的那把油纸扇，他就知道，沈潋滟与林素汐的关系不简单。
　　“不知道说你单纯得，真的不懂的好，还是说你虚伪好，”马志扬淡淡地笑着，“我挺恨你的，装出这副大义凛然拯救人质的模样，有什么用？”
　　一切起因，不都在你的虚伪？
　　若不是一开始林素汐本着心里那点私情，不把怀疑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择出沈潋滟来，李敖怎么会被带走，房间里的那些照片，又怎么会被柳晨翻出来，他妈又怎么会听到风声。
　　跑进沈潋滟的陷阱前，他对妈做了多少保证来着？记不清了。
　　现在想想，何必呢？他跟林素汐走，他妈会死，他跟沈潋滟走，他妈也会死。
　　不管怎样，是他妈太懦弱了，被金钱地位娇养出一副孱弱的性子，稍稍一点刺激就无法接受，比管应勇还要胆小。
　　左不过选沈潋滟更好些，这样他妈得知真相被气死的时候，至少不会恨他，而是恨害死了她儿子的沈潋滟。
　　林素汐安抚他：“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马志扬高声大喊：“是你要什么！”
　　沈潋滟那通电话不曾避讳，李敖听不懂，他可听得太懂了：“你选了别人两次，一次是调职，一次是在审讯室里，现在你说你不管从前了，要选沈老师，你想了什么？又想要什么？”
　　这一瞬，在马志扬的声声质问中，林素汐蓦地想明白了最后一通电话里，沈潋滟想要逼她说什么话。
　　细雨落在发梢上，层层叠加着，顺着发丝向下滑，在发尖凝聚成水珠，低落，从脸颊淌过，像是一滴眼角滑过的泪。
　　原来如此。
　　不尽是为严棕，不尽是为颜芝，真正的导火索是步步后退的她。
　　记忆里，沈潋滟放弃警校后，本可以出国留学的，最后却陪她去了京南，选了个不甚感兴趣的专业。
　　沈潋滟不曾伪装过，她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但在京南那几年里，她同她交流，同她的同事交流，总会显露些不易察觉的浅浅热忱。
　　林素汐以为，沈潋滟总该爱上这个世界了。
　　结果却是，沈潋滟选择了爱她。
　　嘴唇翕动，林素汐嗫嚅着，纵使沈潋滟大胆地说了千次万次，她也似信非信，“你放弃警校前的一晚，表哥跟你说了什么？”
　　事到如今，沈潋滟对林素汐有问必答：“他说，从事警察这个行业，只会更早暴露自己，你最好想清楚。”
　　暴露自己的冷心冷情，暴露自己对严棕做的那件林素汐必定会厌恶的事。
　　所以，不爱隐藏的她还是将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学着林素汐喜欢的样子，过林素汐向往的普通人生活。
　　“我试过，林素汐，”沈潋滟说，“我试过不去爱你。”
　　最终仍是被她次次吸引，靠近她，整个人都会变得温暖。
　　林素汐眨了下眼，水痕旧了又新，变成真正的泪痕，“你让他们过来，我这次会好好地告诉你，我的想法和感受。”
　　她是让沈潋滟隐忍了多年，受了委屈，可沈潋滟不该拿人命做局，让她看清她的真心。
　　“晚了，”沈潋滟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你被前几次的案件影响，以为严棕最后还是自杀，所以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她步步后退，带着马志扬和李敖退出了吊桥，抵达对岸后，将一只手抚向了马志扬的后背，“可你的期待太多，想错了方向。”
　　稍稍用力，马志扬不做反抗，反倒是如同终于解脱了那般，张开双臂，借由沈潋滟的力道，向前面湍急的河流栽去，头砸在河中石上，失去意识，不久河流倾覆洗净了石上的血渍，带着人往下游奔腾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林素汐根本来不及反应，死寂之中，她拔出枪，上了膛，在一片夜色中，枪口对准了沈潋滟。
　　李敖被沈潋滟的举动吓软了腿，差点跪在地上，在上膛声中，沈潋滟箍住了他的脖颈，一柄锋利的刀刃抵在了他的喉间。
　　林素汐愕然，“把刀放下！”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沈潋滟同她对峙，“严棕是我杀的！”
　　即便他早有死志，但真正促使严棕死亡的，还是她。
　　“严棕告诉我，他长大后要从政，为你和他姐姐那样的孩子，创造属于你们的‘民法典’。但他在第一次科创比赛就被顶了名次……”
　　聪慧的人过早地窥见到了世界的黑暗面。
　　“他问我，阿艳姐姐，这么大的世界，我真的走得出去吗？”
　　“他站在岸边，求我帮他，像颜芝那样，一遍遍地求我，帮帮我……”
　　帮帮我，姐姐；帮帮我，沈老师。
　　连自/杀都畏首畏尾的胆小鬼，求死的意志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林素汐不愿面对，她在沈潋滟的引导下，知晓了严棕自杀的心思，但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严棕是个坚毅的孩子。
　　“你在撒谎！”
　　“林素汐！”沈潋滟唤了她，字字诛心，“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前几次的案子，她给了她那么多提示，为什么就是不愿去相信呢？
　　“沈老师，我不想死……”李敖的出声打破了在场的沉默。
　　林素汐心念一转，调整情绪，“我们俩的事情，我们另外解决，你先把他放了。”
　　沈潋滟笑她天真，“不可能，我答应过颜芝。”
　　那场教师节的谢师宴里，她答应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和孙璟的人。
　　“我总说仲景像我，”她的手微微使劲，利刃在李敖的脖颈上划出痕迹，“颜芝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你……”
　　独独不同的是，胆小的颜芝在其他地方要比林素汐坚韧得多，最让沈潋滟喜欢的是，她就像一个会向她求助的林素汐。
　　“沈潋滟！”林间又响起另一道上膛声，“把刀放下！”
　　郭勇竲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拿着抢对准了沈潋滟，周围响起警鸣，警车将这处小地方层层包围起来，李家云为儿子叫来的狙击手埋伏在暗处。
　　刀架在脖子上，李敖还是担心其他人对沈潋滟造成伤害，“都不要开枪，沈老师、沈老师不会杀我的，对吧？”
　　沈潋滟不为所动。
　　林素汐再次喊话：“我最开始是嫉妒你！”她轻轻瞟向一边，悄悄对其中一处递了个眼神，暗处的人得到指示，往沈潋滟那边悄然靠近。
　　“你有很好的家庭，我没有，你有很多朋友，什么都不做，他们都会喜欢你，我很嫉妒……所以，高中那次，我拒绝了你。”
　　沈潋滟望着她，一双墨眼，情绪不明。
　　人员无法走吊桥靠近沈潋滟，他们转了方向，绕到另一面，从山坡上下去。
　　林素汐持续吸引沈潋滟的注意，“但后来，我释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就是有那种能力，让靠近你的人，喜欢上你。”
　　“沈潋滟，我……”
　　“啊！”李敖大叫了声，脖颈上的口子变大，血液喷薄而出，溅在沈潋滟的脸上。
　　夜色中，血染红了一双白皙的手。
　　“林素汐，不管严棕求不求我，其实我都想杀了他。”
　　砰的，不知道是谁开了枪，沈潋滟的眉间显出一点红，沉沉地向后倒去。
　　“不、不要！”林素汐跑在摇晃的吊桥上，握住绳索的双手，颤抖着为自己保持平衡。
　　她跑过去，先为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的李敖止了血。
　　雨停了，月亮走出云层，将光撒向林里，树叶间斑驳的光落在倒地的人身上。
　　沈潋滟死了，硝烟味散尽的手/枪落在身侧，林素汐枪决了一个杀人犯，可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做得好，林素汐。”
　　她抱着沈潋滟的尸/体，听见跑过来的郭勇竲这样说。
　　京北这边的事情闹得太大，加之沈潋滟的身份在京南尤其出名，舆论发酵起来，李家云想尽办法去保的李敖彻底曝光在大众下，连带着梁平，也在学校众多师生的注视下，被拷进了警局。
　　关于颜芝、范诚的女儿，还有一众受过侵害的女生，在这一夜之后，都站了出来。
　　死亡的刘诗雅等人，在死前所做的一切，也都被知情人爆出，刘诗雅母亲一下失去了从前的强势。
　　刘家在政治上被革了职，京北京南两市在零九年举办的科创比赛旧事重提，曾经的暗箱操作，上面开始重新查证。
　　很奇怪。
　　好像一定要死这么多人，雨才会停，世界才看得清真相。
　　京南公安局近日审问了许多人，林素汐在门外听着所有人统一了口径的话语：“我们之前真的没认出她是杀人犯。”
　　“一天忙都忙不过来，谁有空看新闻啊。”
　　……
　　审讯室出来一位女士，身上喷着劣质香水，她出门撞见林素汐，对视间，以为林素汐又要多问，不耐烦地重复：“都说了，我不知道那个女的撬了我房门住，我都在外面贴了那么多房屋出租……”
　　“房子死了人，租不出去，我不知道屋里有人，不是很正常？”
　　林素汐摇摇头，“我是想送您出去。”她知道孙璟的房子是仲景替沈潋滟租下来的，
　　女人面色一僵，末了，笑了笑，“谢谢啊。”
　　送走最后一个受讯人，林素汐被王铮批了长假，她好久没放假，日子突然富裕起来，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回了京北。
　　墓园外，林素汐听着里面的哭声，不敢进去。
　　沈潋滟死的第二天，沈女士和先生马不停蹄地飞到京北，在警局里的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从此，两清。”
　　沈女士不再念着从前的关系。
　　墓园外有些清冷，却又有不少脚印，来看过沈潋滟的人很多。
　　林素汐站在门口，摸出烟盒，轻轻敲了敲盒子，抖出一根烟来，含在嘴里。
　　沈潋滟起始目的不单纯，但也确确实实地因为这些举动，帮到了某些人，大快人心。
　　她拿着打火机要点烟，风太大了，几次被吹灭火苗，耳边传来阵脚步声，有人拿着打火机，用手挡着风，替她点燃了烟丝。
　　林素汐吐出烟雾，朦胧间，来人像极了沈潋滟的脸。
　　散尽后，是仲景。
　　“啊——”叼着烟的林素汐诧异了声，“原来沈潋滟留下你，是这个原因。”
　　仲景站在她身侧，学着沈潋滟从前的模样，没骨头地靠在园门上，“是啊，我也才想明白‘你和我很像’这句话，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那个晚上，仲景不接电话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实现愿望的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颜芝大仇得报，严棕的事件在压力下，也不得不重新拿出来，给众人一个交代，李敖的文凭算是作废了。
　　所有事情得到了一个迟来的正义，林素汐却提不起劲来，她逐渐有些搞不清自己的立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对。
　　仲景提醒：“想简单点，至少现在你意识到你的爱在哪儿了。”
　　语气嘲讽，林素汐一言不发地受着。
　　“我恨你，林素汐。”仲景拿着林素汐的烟盒，久违地为自己点了支烟，“就算阿艳留住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沈潋滟的目的达到了，新闻里铺天盖地对她那一枪的夸赞，可只有林素汐清楚，沈潋滟让她看清了局势，到最后，哪怕她成了英雄，除了死去的沈潋滟，无人再真正爱她。
　　一支烟抽完，仲景咳嗽了声，对她说道：“保持联系吧，我会一直恨你下去。”
　　“谢谢。”林素汐哑着嗓音。
　　沈潋滟说她不懂，其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无关性别，林素汐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那颗跳动的心，在一个雨夜里，被不得不杀死爱人的一颗子弹共同埋葬。


第31章 后记
　　第一次尝试百合文的类型，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忐忑的。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同性的题材，对此保持不驳斥、不推崇的普通人观念，所以当林警官和沈老师出现在我的脑世界中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接受。
　　灵感的产生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源于b站的一部美剧《杀死伊芙》，此片有两种翻译，另一个则是本文借用而来的《双姝》。
　　这部片子由于种种缘故，我只看过剪辑，具体的内容，两位主角的人设，我一概不知。
　　我仅仅是对“双姝”这个词汇，产生了浓烈的好奇感。
　　于是，便百度到了文案上的解释。（除此之外，关于阶级问题，以及各类分歧问题，《瑞克与莫蒂》S3E7，在很大程度上给了我方向和灵感，由于并未在这本里过多使用，所以在此不做过多赘述）
　　之后AVIVA/Neoni的歌《CAROUSEL》，在我脑海中形成了林警官和沈老师的对立画面。
　　这便是最初我对封面的想象和设计：大致分四格，上面的左边是温柔笑着的林警官，右边是不苟言笑的沈老师；下面的左边是怒目而视的林警官，右边是面染鲜血、笑容诡谲的沈老师。
　　同时也是最早定为二十几万字的缘故，撇开现实局限，不考虑逻辑，会容易写很多。
　　由此可见，这样的形象设计与现如今呈现给大家的人设完全不符。
　　最初的设定中，林警官是个没有心计、手段，满腔热血，败于现实的打工人；沈老师则是白天的老师，夜晚的连环杀手（热衷于杀害对课程不认真、混乱生活的学生，我一开始只执着于写一篇感情方面的文，并没有在悬疑上下太多功夫，所以犯案对象和理由就有些无厘头）
　　林警官多次目睹沈老师从案发现场经过，却没有证据，无法对其进行抓捕，还因为迂腐的上司，被调离工作岗位。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是，林警官力求证明自己的能力，并且享受追捕沈老师的过程中，被激发出来的鲜活一面，因此，在抓捕沈老师的过程中，她选择了最慢节奏的方式，与她展现出来的正义充满了矛盾感。
　　是个比较刺激的设定。
　　但真正开始动笔的时候，我发现她们身上的女性、雄性特征，都太过明显了（另外还考虑了会不会被封文的问题）
　　就像现如今大家广为接受的同性组合，攻的那类，男性特征尤其明显，受的那类，不论男女，哪怕是漫画，只要画成女性的较弱模样，便足够指鹿为马了。
　　艺术源于生活。
　　现实之中，确实不乏这类的同性情侣，甚至设立了相应的俱乐部。
　　他们就像人群中最闪亮的那类，有人避而远之，有人趋之若鹜。
　　而我想写的，是一对普通却又充满矛盾的同性爱人。
　　她们是女孩子，有着女孩子的行为习惯和爱好（不是打标签）
　　举个例子，虽然文中没有过多描写，但在学生时代，沈老师尝试化妆的时候，也给表面排斥，实际有些好奇的林警官涂过口红，林警官是喜欢的，甚至在那一天喝水的时候，都没有贴着杯沿。
　　碍于周围都是素净的同学，她的性格又不像沈老师那样，目中无人，张扬高调，通常不会主动化妆。
　　到了工作，出于方便，她会化一些淡妆，穿一些便于行动的衣服。
　　这便是她的女性特征，林警官和沈老师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哪怕相爱，互相保护，互相试探，互相刺激，也都有着明显的女孩子的处事风格。
　　在我看来，一对女性之间，产生爱情的情绪，是非常困难的事。
　　因为女性本就是敏感多摩擦的群体。
　　这对我这个从未接触过同性题材的作者，创作这个故事，又多了一个需要克服的难关。
　　考虑种种，现在这个故事的林警官和沈老师，便成型了。
　　我将最初设定的封面性格，设置为了暗线，不再那么明了。
　　林警官的单纯、莽撞，也多了几分手段。
　　真正开始描写时，角色便成了拥有自主意识的现实人，推动我不断地去为她们更改设定。
　　林警官这个角色便复杂了起来，她一边希望沈老师过普通女孩儿的正常生活，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一边又忍不住耍小手段试探，试探每个阶段的沈老师对于婚姻的看法（总之，就是一直不爽仲景的存在啦，希望沈老师跟她一样选择单身一辈子，或许到她老到一定程度，不在乎周围的人后，她会正式跟沈老师提出在一起，但她没考虑过沈老师愿不愿意一直等。）
　　相对来说，看似复杂的沈老师，就单纯了起来，这也是她和仲景一直保持好友关系的原因——目的、追求明确。
　　只有在林警官身上，沈老师一直找不到方向。
　　她的控制欲，不允许出现这种不受控的事态，便主动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平衡，试探林警官对于正义的底线。
　　但她终究输给了林警官的正直与固执（一开始起报复性杀人念头，是为了颜芝，沈老师真心对一个与林警官相似，却又意外诚实勇敢的女生有师生的好感，同时也是个发泄因逐渐失控造成的暴躁的好机会
　　真正决定报复性杀人，到满足林警官为严棕复仇的愿望，是在意外从李敖口中得知严棕求她帮忙自杀的真相后
　　她很聪明，过早地预料到了，再多的借口，都不会让林警官原谅她，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于是策划一切，替林警官铲除了后顾之忧，给了林警官一个真正的报仇机会，进而借此让林警官忘不掉她
　　最后，秉着发泄完就和好的规则，仲景的存在便保证了林警官永远不会忘记她，又绝不会与之相爱的结果）
　　沈老师从头到尾都是坏到根里的疯子，无关出身，无关成长环境。
　　她有一套独特的思考方式。
　　这种骄傲推波助澜的，使她把自己当做与林警官关系里（甚至是与之后与所有死者的关系）的救世主，创造万物的上帝。
　　这样的掌控欲让她满足，缓解了关系之中的空虚感。
　　如果林警官在第一次怀疑沈老师诱惑人自/杀的时候，就向沈老师求助，或是明确地告诉她，“我知道你会等我走向你”，后面也许不会死那么多人。
　　但这都不是林警官的错，她只是像大多数的普通人那样：在一段关系里生起贪欲，又保持理性（此话改编总结自自尼采《查拉图斯如是说》）
　　她考虑得更多些，目中无人的沈老师只考虑她。
　　信任又防备，思想无法共鸣、交流的两人，终究是一个走向光明，一个步入黑暗。
　　从出生那刻起，她们的命运就被注定了。
　　写这篇文，另一个困难就是时代背景了。
　　定在现代的局限性很大，悬案不容易产生，人民警察更不只是个头衔，所以很多案件我都没能放上来，删删改改，只能放上这几个。
　　结尾的仓促我也早有预料，因为继续写下去，题材会越来越敏感，就不如结束在感情线，先给两人一个交代。
　　我没想到第一次尝试百合文，灵感就赋予我如此复杂的设定。
　　好在我坚持了下来，后续可能会有改文、番外（一两章的样子），但不会改变既定的结局和整体的走向。
　　这样的第一次，你们一路包涵了过来，我很是感激。
　　谢谢你们路过了我的世界。
　　之后还会不会写百合文，我不太确定，我向来是跟着灵感走，喜欢这类型文或只看这类型文的读者，请将这次相遇当作最后一次相处。
　　我很珍惜每一位读者，
　　祝愿你们离开此文后，平安顺遂，一切安好
　　未来能否再次相见，让我们为此画上一个不定归期的省略号……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