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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作者：一天八杯水
简介：凌晨三点时，靳摇枝醒了一次，借夜灯审度起七年的枕边人。
两枕相依，连体温都好像共享，可别人的同床，是肢体一碰，便碰出焮天爱欲，她们的相碰，是齐齐栽进无色无味的凉白开。
焚燃了七年的爱火，悄无声息就熄灭了，没有预兆，没有缘由。

高冷x腹黑


第1章 第 1 章


1

凌晨三点时，靳摇枝醒了一次，借夜灯审度起七年的枕边人。



两枕相依，连体温都好像共享，可别人的同床，是肢体一碰，便碰出焮天爱欲，她们的相碰，是齐齐栽进无色无味的凉白开。



焚燃了七年的爱火，悄无声息就熄灭了，没有预兆，没有缘由。



靳摇枝看得仔细，托起下颌用目光描摹，实在想不明白，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原来年少时的莽撞一旦消失，欲望也会跟着消减吗。



明明，眉眼还是她喜欢的，薄唇也是她喜欢的，或许是因为眉峰高，林氤醒着时的执拗也保留了几分，这几分执拗她也喜欢。



靳摇枝决定再试试，她不管林氤是不是还在睡梦中，拉起那只能令她五迷三道的手，往自己睡裙下放。



覆在胸前，又滑至腹间，逐一点火，让死灰般的渴望能够复苏。



靳摇枝觉得，她还是有欲望的，但还不够，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氤的脸，抽出林氤那只被她掌控的手，含住对方中指的第一个指节。



她用牙轻轻咬住，像兽叼住猎物，因为捕获不易，所以格外爱惜，宁可放在嘴边玩弄，也不愿拆吃入腹。



林氤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将醒不醒。



靳摇枝更想做了，她夹住了一只枕头，靠过去往林氤嘴上亲，手也没闲着，轻飘飘地在林氤肚脐边打圈。



林氤睁开惺忪睡眼，不自觉地轻喘了一声，连眼前种种都还没看清，便拨开靳摇枝的手说：“好困。”



爱欲冷却只需一瞬。



靳摇枝扯开夹得温热的枕头，越过林氤就下了床。她披上外套，在出门前顺手拿了一瓶酒，等走到外面，才想起，她为什么要轻手轻脚地出门？



好像这七年都成了笑话，还是个极荒唐的笑话，毕竟一开始时，她和林氤是因为打赌才在一起的。



靳摇枝没穿鞋，走了几分钟便觉得硌脚，但这时候又不想回去，干脆踮起脚，走一步就喝一口酒。



当年喝到胃出血，被林氤管了几年，如今她光喝几口就醉醺醺，走到湖边的时候，已经快要连路都看不清了。



只听扑通一声。

她呛着冷水，尝着好像她和林氤在这七年里逐渐淡去的爱和欲。



2

泡进冷水的一瞬，靳摇枝想，她多半是要死了吧，也不知道林氤醒来看见枕边空着会不会生气，更不敢猜，林氤如果看见她的尸，会不会难过。



会吧。

七年的纠缠，就算是冰川，也能被滚烫爱意融化成水。虽说在这场关系里，其实她才是被焐化的冰。



曾经孤高冷漠的人，竟然甘愿为爱，在半夜里牵住爱人的手，自行纾解情欲。

听起来既可怜又可笑，但这就是她。



七年啊，足以令人改变良多，唯一不变的，好像只有当初友人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不合适。”



靳摇枝头昏脑胀，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以前的片段。

比如她和林氤的相识，林氤生硬的试探，还有连她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动心。



那时大概任谁也想不到，她和林氤的关系竟然能维系七年，就如同一开始时，谁也想不到她们能在一起。

没想到游戏萌生了真心，假戏变成了真做。



是七年前的雪夜，那一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

那年的暴雪预警来得突然，当地高校提前放假，但靳摇枝改签不到回家的机票，被迫在寒城多呆了一段时间。



友人在电话里说：“离暴雪也许还有十二个小时，要不要来做点浪漫的事。”



靳摇枝习惯了友人的满嘴跑火车，她歪着头，肩上夹着手机，还在不疾不徐地剪裁布料，说：“有事说事。”



友人：“大雪前最后的狂欢，来不来。”



“挂了。”靳摇枝还真挂了电话，但对着面前裹在素白人台上的长裙拍了张照，给友人发了过去。



「忙，生日礼物。」



长裙刚刚成形，看着还很是素净普通，和友人那喜欢四处开屏的性格还不太相衬。



友人立刻又打来电话，完全不管顾靳摇枝在电话里的沉默，就说：“裙子的剪裁很漂亮，但今天不是生日，礼物也可以往后缓缓。你快来，地址发给你了，今天这边很热闹，或许能碰上你喜欢的呢。”



靳摇枝无可奈何，看到地址是酒吧，稍稍换了身衣服就过去了。她走得匆忙，脸上唯一的妆只有在车上时涂的口红。



说起来，她和友人也是在酒吧认识的，她脾性冷，但爱喝酒，那时友人走来和她搭讪，才聊上几句，友人就没了共度春宵的兴致。



友人直言：“还以为你能有多冷，原来这么温柔体贴，当一夜情的对象太浪费，但我又不是长情的人，我想和你交朋友。”



靳摇枝和她碰了杯，“行。”



所谓的“狂欢”其实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因为鼓手来晚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那位鼓手，没人催促，只是时不时朝紧闭的门投去一眼，眼中都饱含着期待。



靳摇枝好奇，那人真有这么受欢迎么。

所以她料想，鼓手大概也是友人那样招蜂引蝶的，也许轻佻，但不会引人讨厌。



但门开的一瞬，靳摇枝只凭一眼就否认了此前的猜测，鼓手和友人完全是两路人。



鼓手是纯黑的扮相，和台上其他人倒是很搭调。她扎了高马尾，进门只是冲其他人微微颔首，只字不说，或许是因为过于沉默，眼神又不够灵动，所以显得有些许木讷。



友人朝靳摇枝靠近，在她耳边说：“这是林氤，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鼓敲得很野，你等会就知道了。”



台上灯光骤变，靳摇枝的目光，不知不觉只落在林氤身上。

紧接着，她在林氤眼中，看到了冷淡且满眼审视的自己。



不是，她的视角怎么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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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3

经别人眼中看到的自己，竟有着别样的陌生。

人人都说靳摇枝冷漠，可直到此时，靳摇枝才觉得不无道理。



那张脸是她天天照镜就能看到的，眼前所见却和照镜子不同，她的眼神毫无温度，好像不论对着谁，都显得格外敷衍和抗拒。



难怪友人常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不好接近，越是这样，我的征服欲就越强，可惜你和我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看到现在，靳摇枝已快要模糊虚幻和现实，分不清坠水前是真，还是说现在才是真。

不过，她清楚地意识到，台上的林氤竟能一眼就看到她，目光仿佛锁定，看了有数十秒也没有移开眼。



靳摇枝心中有了主意，这一切一定是她臆想出来的，毕竟那时的林氤根本不认识她，又谈何直勾勾看她不带动弹。



台上，主唱和吉他手都朝林氤走近，和她沟通演出事宜。



林氤果然是木讷的，垂着头的模样分外呆板，嘴里只会吐出一个极单调的字音。

“嗯。”



主唱早习惯了这样的她，甚至还有兴致调侃：“怎么，今天你那导师又做什么垃圾事了。”



貌美却呆钝的人又朝台下投去一眼，看的正是靳摇枝，语气毫无起伏地说：“蠢男人，想我白打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今靳摇枝就好像长在林氤身上，对林氤情绪的变化如指诸掌。

她竟是第一次从林氤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只知道林氤对她的第一位导师颇不满意，却一直不明原因。



所以……

一定是她臆想出来的吧？



主唱哼了一声，说：“举报他啊。”



“再等等，我看看他还能做到什么程度。”林氤的木讷，在这刻竟好像变作胜券在握，“现在还不足以让他吃苦头。”



“你倒是沉得住气。”吉他手耸肩笑了。



林氤又看靳摇枝，她的目光一扫而过，看得极为隐晦，平静地问：“创造一个机会，我想认识她。”



有如附身一般的靳摇枝愣住了，说实话她每每回想起这一天，都觉得巧合未免太多了，为什么游戏里连着三次抽到的都是她和林氤。

是她在为往事的合理性作出臆构，还是说，其实这并非假想？



主唱顺着林氤的目光，饱含深意地看到了靳摇枝，笑说：“第一次见就喜欢了？不过照我看，你们性子都冷，不适合。”



“学校里见过。”林氤旋了一下鼓棒，根本不给这两人拒绝的余地，低头就说：“她会出现在这里，未必不适合，你们想办法。”



4

这么强势的林氤，靳摇枝倒不是没有见过，但在她看来，林氤的强势更多是出自于执拗。

一板一眼，不喜变通，所以强势。



可如今这暗地里耍心眼的，到底是谁？

是她溺死后臆想出来的林氤么。



靳摇枝从来不会设想死后的世界，不敢信死后的自己竟会围绕着一个与她爱意冷却的人而转。

爱或许还是爱的，但热烈不再，就好比一座被凿空的大山，岌岌可危。



“你在为难我。”主唱笑说。



“下次想我帮忙，可千万别开口。”林氤手中鼓棒打转，好像她如今疯转的念头。



“别别别。”主唱轻嘶一声，暗暗看向靳摇枝的方向，目光不敢太明显，“我想办法，我创造机会，我撮合！”



吉他手耸肩，颇为好奇地说：“既然在学校里见过，那时候怎么不打招呼。”



“太突兀，她不喜欢那样。”林氤说。



吉他手哇哦了一声，小声问：“你认真的啊，那她就喜欢你这样暗戳戳搞手脚？”



林氤睨她，“你会说？”



“当然不会！”吉他手否认。



林氤低头的时候，总像一只闷声闷气的木讷大狗，是漂亮的，也不吵不闹，但过于安静，就会显得格外无趣。

她声音很轻地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也是，知道月光么，她像月光，遥不可及。”



在场都是女生，不乏成双成对的，门店的受众已经很明显。



“白月光啊？”吉他手目瞪口呆。



靳摇枝只觉得荒谬，她会把自己臆造成林氤的白月光？

怎么可能，她根本不是月光那样的人。



在林氤以前，她其实有过许多“一夜情”的对象，但说是一夜情，又不够准确。

是友人带她进了那个圈子，她很懂得怎么才能让人哭喊着抵达欢愉，她绑得漂亮，鞭子也用得很好，只是，在对方到了后，她就会离开。



对靳摇枝来说，那种事其实寡淡无味，她一直在找一个能让她有欲的人，在和林氤碰出火花后，她很干脆地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提过，所以林氤或许也一直不知道。



酒吧人满为患，吉他手扫视一眼，肩角往主唱那边一撞，“先热场子？”



台上灯光变幻的一瞬，靳摇枝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拉力，就好像她成了受风左右的风筝，正往后方栽。

她此前栽进了爱欲寡淡的凉白开，栽进湖，如今又要栽到哪里？



没有落水声，但她手上突然有了抓力，也觉得这地方喧闹到刺耳。

她身临其中，就好比……她完完全全成了林氤！



成了林氤，却又没有将林氤取代，只是被困在了这一具身体里。

意识到这件事，靳摇枝更怀疑事情的真假，不过她很清楚，如果是假，“她”的手又哪里会被震到发麻。



她好像是……

穿越回去了，途中出了一些岔子，穿到了林氤身上。



台下欢呼声连连，靳摇枝借林氤的眼见到了自己。

她坐在台下的人群中，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艳，因为不曾想过，那看起来木木讷讷的人，鼓还真的敲得挺野的。



如今靳摇枝才明白，林氤又何止是鼓敲得野。



她忽然想起来，刚开始假装情侣的时候，她常叫林氤教她打架子鼓，但林氤说：“这双手是用来拿笔摸布料的，打鼓会累着。”



那时候，她冷淡得好像在谈茶余饭后的消遣：“我这双手还会做别的，你信不信。”



“比方说？”林氤说。



“现在不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了。”靳摇枝卖起关子。



林氤不是纠缠不休的性子，还真就不问了。



靳摇枝没想到，当时没敲成的鼓，如今在“她”手下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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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5

不过后来，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在靳摇枝看来，林氤的木讷是刻进骨子里的，她唯一会做的，于她人生而言最出格的事，或许就是在夜场打鼓。



所以靳摇枝不曾和林氤分享过，自己那些“奇妙”的经历，不说自己曾经在某个圈子里混得有多风生水起。

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在断干净后，就不再有过半分牵连。



林氤不探究，没有问过靳摇枝的过往，她沉默寡言，表现出的那一面不像是对靳摇枝深信不疑，只是在恪尽职守地做一位完美爱人。

她的木讷和死板，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一点，便足够让靳摇枝沉迷，那可是完美爱人，从床上到床下，她们没有一处不契合。



掌心发麻，耳边是隆隆声响。

靳摇枝回过神，察觉林氤的目光总是漫不经心地扫向台下的她，真正木讷的人，会像猎手一样盯她不放，会不动声色地在暗里使劲么。



不会。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林氤。



此时靳摇枝才觉得，林氤太野了，野不在炫技，在将自己盎然蛮横的心潮，全藏在这鼓点里。

像轮船汽笛，像涡扇的轰鸣，沉着而凶悍。



就好像，她是第一天认识林氤。

明明日夜相拥，无数次用爱欲点燃彼此，但她竟然是第一天认识林氤。



靳摇枝不生气，只觉得匪夷所思，林氤藏得这么完美无缺，是为了什么？

压抑自己的本性，真能让她获得快乐么。



场子终归还是热起来了，靳摇枝看到，就连台下的她，眼中也露出欣赏之色。

友人就坐在她身边，挨得近，好像是在说，这乐队里敲鼓的有多带劲。



那时的靳摇枝全未察觉，她已在旁人目光中逗留许久，也猜不到，自己会在“□□”中连中三次。



说起来，这酒吧就是主唱她姐开的，那位姐姐人在国外，一年也未必会露几次面，平时都是主唱在打理。

主唱本人乐在其中，喜欢在这给自己开小型音乐会，苦差再多也毫无怨言。



既然如此，林氤让主唱想办法，主唱肯定是有办法的。

再说，这天本来就是狂欢夜，所有的既定活动都可以换，就当作是惊喜了。



屏幕上有数字在跳转，数字是所有人入场时拿到的编号，以徽章的形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这一轮冒险，是要让被选中的两人同喝一杯酒。

听起来很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是在试探底线，只因靳摇枝记得……



第一次是喝酒，第二次是共同含化一块冰，第三次就是当暴风雪里的七天限定情人。



台下的靳摇枝在看清跳转的号码时，还展开五指确认了一下，不料真的是她。

她有拒绝的机会，但她看见林氤在一片困惑声中举起了鼓棒，所以没有拒绝。



6

那时候靳摇枝觉得，她毕生的好运坏运都在这了，所以才能连中三次，连着还都是林氤。

没想到，巧合是必然。



人人匪夷所思，偏偏常客都清楚，这家酒吧从来没搞过什么暗箱操作，或许还真的只是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



友人诧异仰头，不曾想靳摇枝竟没有拒绝，毕竟以前就算只是要同吃一根饼干，靳摇枝也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真有那么带劲，野到你了？”



倒也不是。

靳摇枝只是好奇，那木讷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会像敲鼓时一样疯狂吗。



友人重新审视题目，一言难尽地看她，“你不是有洁癖吗，你真能行？”



“试试。”靳摇枝手长腿长，就算没上妆，也是一副好相貌。

洁癖么，似乎在看见对方举鼓棒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她的心被触动，压抑许久的悸动喧拥而出，前所未有的快感将她捧上云霄。

她喜欢势均力敌，喜欢征服，也喜欢被征服。



附在林氤身上的靳摇枝，看见自己步步靠近，竟有种眼看自己要踏进陷阱又不能阻止的无力感，还莫名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怎么被林氤隐晦地勾上一下，她就忍不住上台了。

这合理吗？



也挺合理。

放在现在，靳摇枝也不能否认林氤的魅力。



台下众人开始起哄，暗中施计的主唱朝林氤使了眼色，还把对方手里的鼓棒夺了，自己跟着那逐渐拔高的呼声敲起鼓。



边上有人端来冰桶，尽管酒吧开着暖气，也依旧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冷。

冰块可不小，得费很大劲，才含得化吧。



靳摇枝想，她那时候应该是有过后悔的，但为什么还是没有拒绝？

“她”手上一沉，是林氤捏住冰桶的边沿，簌簌晃了两下。



“你行吗。”

冰桶没装满，但也挺沉，林氤手上使劲，本就分明的骨节被冻得有点发白。



林氤在注视靳摇枝，她晃动冰桶，是想吸引靳摇枝的目光，又分明是估准了靳摇枝冷淡却不服输的性子，所以故意那么说。



靳摇枝如今才明白，这人一定是暗地里观察了她许久，早把她拿捏透了。

她在心里嗤笑，怎么费尽心思得到，却又日渐疏远呢。



“行不行，先试试。”上台来的人极冷淡地出声。



靳摇枝心里琢磨，她既然都能附在林氤身上了，是不是也能免去自己和林氤的熟识。



但这天接了冰桶的人是她，她含住冰块，轻嘶了一声朝林氤靠近，主动吻上前。



7

这时其实还是第一轮，这轮本来应该是喝酒，但靳摇枝看见冰桶的时候，便忘了深埋桶中还未开封的酒，眼里只剩冰块。



众人惊呼，没想到被选中的两人刚站到一块，就玩儿这么大。



林氤也愣了一瞬，但她没有避开。



热烈和沁凉交迭呈现，燥意还没能消除，寒冽便从喉头灌入，冻得靳摇枝一个激灵。



这样的寒热交替，真的很像靳摇枝印象中的林氤。



林氤吻得实在，竟将冰块完全顶入靳摇枝口中，害得靳摇枝后仰着想要避开。

可林氤哪让她退，游戏开始了就没有停止的道理。



台上鼓敲得响，贝斯的音调也在拔高，好比两人间越发难以言喻的气氛。

酒吧里起哄声接连不断，谁也无暇关注门外，不知道雪已经下起来了。



此时的靳摇枝和从前不同，她的魂魄在林氤身上，自然知道林氤暗地里的各种小动作，也看到自己被吻红了唇，模样真是……

迷离沉浸，并且不堪。



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林氤的这个吻，接吻时的心跳是她从未有过的。

她甚至会想到无数个夜晚里，那些和别人玩过的把戏。



靳摇枝会想到，林氤被蒙眼时的样子，想到低温蜡落在前胸和大腿上时，林氤或许会有的颤抖。

她还会想到，蛇鞭仅是落地，还未抽打上身，林氤便已抿紧的唇。



但靳摇枝觉得，林氤或许不喜欢这些，所以后来在一起后，她从来没有提过。



如今借林氤的眼，靳摇枝只觉得离奇和恨铁不成钢。

她那时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将这人完全把控，怎会那么胜券在握。



林氤这人，看似是在遵守游戏规则，实则私心作祟，不光揽上靳摇枝的后腰，在舔吮冰块的同时，也在搅弄靳摇枝的舌。



靳摇枝环住林氤的脖颈，她太冷了，下意识贴上前劫掠林氤的体温。

嘴里的冰块化得快，她不住地吞咽，在那冰余下一小块时，她正想直接咽下，嘴里却忽然一空。



林氤把冰卷走了，退开后嚼了个嘎吱响。



确实是野的，很野，不过是神态看着木讷。

靳摇枝被林氤骗了多年，如今才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林氤低头时，灯光恰好扫向另一边，让人看不见她微扬的嘴角，“这本来应该是下一轮，桶里的酒还没开。”



光是在林氤躯壳里，靳摇枝也觉得臊，幸好她记得，她那时处理得还算不错。



靳摇枝转身，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喝酒没意思，天冷，就该玩点热火的。”



“那你还能继续游戏吗。”林氤问。



靳摇枝扭头看她，不答，却说：“滋味，不错的。”

真是身在圈套之中，而不自知。



林氤走回架子鼓前，把主唱手里的鼓棒抽了出来。



主唱邀功一般看着林氤，果然是暗箱操作，意思全写在脸上了。



林氤坐下，目光暗暗扫向台下，漫不经心地说：“下一环节吧。”



酒都拿上来，放着多可惜，前一轮没玩着的，在第二轮补上了。



屏幕上数字跳转，就很戏剧的，竟然又是那两个号码。



友人啧啧称奇，“回家前去买个彩票吧，这都能行？”



靳摇枝目不转睛地看着，总觉得是命运使然，非得让她把缺的那一环节补上不可。



只是，七年后的靳摇枝本人却在想，真是把人当傻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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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8

不过是喝酒，接吻都接过了，同喝一杯又算什么难事。

靳摇枝咬住食指，唇上触感犹存，舔吮如化实质，好像她和林氤还在拥吻。



她极少耽溺在这种事情中，不得不说，情欲带来的刺激还挺让人上头。

她喜欢这样控制不住的心跳，很新奇，很愉悦。



借林氤的眼，靳摇枝看到台下自己逐渐动情的眼，更是想痛击当年的自己。

不过也怨不得林氤，林氤属实太有魅力，完全踩在她的喜好上，且还是她从未遇到过的。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主唱看见屏幕上跳了数字，一点也不意外，还冲林氤挤眉弄眼。



林氤冷淡地睨她，想斥责此人做得过于明显，唯恐靳摇枝会觉察出来。



好在靳摇枝还是上台了，因为前一轮的拥吻，这轮即便只是喝酒，也叫台下人起哄不休。



这回又是靳摇枝接了冰桶，但她没有含冰，不过是主动开了酒，还把杯子满上了。



林氤定定看着靳摇枝，因为神色过于木讷，所以不露半分心机，也不让人觉得她有多沉着，有多乐在其中。

“好巧，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她问。



靳摇枝倒好了酒，递给林氤说：“我也不知道，看你。”

她惯于冷淡待人，嫌少会把意思写在脸上，就算此时对林氤上了心，也不会明说。



林氤接过酒杯，“我也看你。”



两人相视无言，在起哄声中缓缓靠近，在各自含住酒杯的一边时，气息近在咫尺。

虽然没有完全相贴，却好像比拥吻时还要暧昧，彼此间仿佛有许多未尽之言。



说实话，靳摇枝只是冷漠，却不羞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陌生人游戏，是因她并未将其他人放在心上，而林氤也是。

在一点上，她们倒是般配。



酒已经见底，两人离得太近，眼中只有彼此，所以靳摇枝能看见林氤眼底若有似无的遗憾。

她也遗憾，心里在想，这酒如果能再多些就好了。



分开后，林氤把酒杯拿走了，“会醉吗。”



靳摇枝自然要说“不会”，她转身，用平淡的语气说：“比起酒，那还是别的更能醉人。”



七年后的靳摇枝只想闭目不看，闭耳不听。

当年的她自以为是猎人，哪知其实是反着来的。



既然能回到这个时候，不让她做出一些改变，多少不合适吧？

尽管她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回到七年之后，回去后自己会不会是水中一具冰冷的尸体。



隐隐约约的，原本只是轻盈魂体的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劲。

于是她朝上吹出一口气，把林氤的额发吹动了。



她只是灵魂附在了林氤的躯壳上，却不能动用林氤的身体，所以林氤的嘴动也没动，只觉得一道风从脸上呼过。



林氤不觉有异，看着靳摇枝下台，便坐回到架子鼓后，睨了主唱一眼，只字不言。



主唱关了麦，扭头说：“她不会发现的。”



“别做得太过。”林氤说。



主唱摆摆手指，“这可是你拜托我的，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宁橙。”林氤面无表情。



宁橙拍起胸口，“别凶我，吓着我了。”



靳摇枝却在想，能吹气也算是进步了一点，她非得把这段错误的关系吹黄不可。

这段，耽误了彼此七年的错爱。



9

可惜七年前的靳摇枝没能察觉到任何不妥，直到第三轮时，屏幕上的号码依然是她和林氤，她才露出一丝异色。



友人也惊呆了，反复看靳摇枝的面色，又反复看屏幕上那两串数字，“现在去买彩票还来得及吗。”



靳摇枝平静看着，心底潮起潮落，如果说是抽取号码的程序出了问题，又何尝不算一种运气。

不过，她隐约记得友人说，林氤是相关专业的学生，这么想，林氤怎么会毫无反应。



场子热到极点，呼声比刚才还要高，众人无不觉得，这场游戏其实是早就设定好的，酒吧里的所有人不过是两人游戏中的一环。



“你真不认识她？”友人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不认识。”靳摇枝转动酒杯，因为灯光闪烁，酒水也好看到好像梦中幻象。



友人看不出靳摇枝眼里有任何反感，换作是以前，靳摇枝被人这么玩闹，早就甩袖离开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会把游戏当真的，走么。”她还真担心狂欢夜变成犯罪现场。



靳摇枝却坐着不动，盯住酒杯的眼倏然一抬，不避不掩地盯向林氤，审视地看起台上鼓手。



“你不会真对她感兴趣吧，你们不合适。”友人越想越觉得事情离奇，靳摇枝分明是被人盯上了，但她看林氤，又属实不觉得对方是布局的狼。



林氤属实……太木讷寡言了，这类人只会间歇性有些意思，大半时候应该都是沉默无趣的。



“怎么不合适。”靳摇枝问。



友人说：“你们太像了，太像的两个人，其实不适合在一起。”



靳摇枝心底不觉得像，她不经意就和台上的林氤对视上了，还和七年后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七年后的靳摇枝甚是无言，知道自己就算猜到“有诈”，也会同意下一轮的游戏。



果不其然，靳摇枝在台下问：“程序出问题了？”



“或许是吧。”林氤走下去，她神色木讷到好像不惊不喜，似乎也才察觉。



靳摇枝睨着林氤问：“那这一轮作数吗，还是重新抽。”



当事人还没答，其他人开始怂恿。

“作数啊，怎么不作数！”

“都到这一步了，可别抽别人了哈。”



林氤说：“我看你。”



“我也看你。”靳摇枝可不想强人所难。



宁橙寻思了一阵，站在两人中间说：“那就继续呗，难道你们俩都不敢啊？”



靳摇枝摸出手机，低头问：“你号码说一下。”



于是靳摇枝便和林氤互换了联系方式，限时情人的游戏，从添加好友的那刻起就生效了。



七年后的靳摇枝懊悔于自己曾经的主动，琢磨着能不能在林氤那，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删了。

她吹出一口气，硬生生吹翻了桌上的酒杯。



酒洒在靳摇枝的羊绒外套上，水痕一大片，很是明显。



友人扯了纸巾给她擦，说：“看来你今天也不是那么走运。”



洁癖如靳摇枝，竟只是胡乱擦了两下，不以为意。



友人只觉得靳摇枝是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所以一下子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偏偏她一个局外人又阻止不了什么，耸肩说：“你们好好谈，外面雪势要大起来了，我先走一步。”

她一眼也不愿多看，转身便离开了，没想到像靳摇枝这样的高岭之花，竟然也会动心。



林氤岂会不了解靳摇枝爱洁，走去把自己的外套拎了过来，“换我的么。”



“不，我回去换。”靳摇枝丢开擦湿的纸巾。



林氤跟着走到门边，帮靳摇枝推开门，迎着风说：“我去给你拿一件吧，我那离得近，后面我还有两首歌，留下看看吗。”



靳摇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林氤的唇上，是她吻过的唇。

或许是游戏进展太快，尽管亲密的事已经做过，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思考，该不该避嫌，该不该保持距离。



“想好了吗。”林氤问。



靳摇枝的心在发烫，索性迎着寒风迈了出去，说：“顺便请我去坐坐？”



七年后的靳摇枝越发懊悔。

这是不曾有过的走向，没想到单那一口气，还把自己和林氤吹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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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10

心火又如何能靠寒风吹灭，就算大雪当头，也盖不住满腔燥意。

这难得的心动差点迷了靳摇枝的魂，她本也不是被动之人，怎么肯在酒吧里干坐着等。



不得不说，就算是靳摇枝本人，也不比林氤更了解自己。



林氤早有预料，所以听到这话也毫不意外，甚至还悄悄扬了嘴角，让七年后的靳摇枝再次懊恼。



“这也是限时情人会做的事吗。”林氤问。



靳摇枝冒雪回头，“情人”这个词于她而言满具新意，她点头说：“算是。”



林氤这时候又装模作样了，拉着靳摇枝往屋檐下走，神色木木讷讷，显得不太聪明，像一只沉默却漂亮的大狗。

“没有现任吧？有的话，你应该也不会答应玩这个游戏了。”她回头说。



“没有过。”靳摇枝说。



不是“没有”，是“没有过”，只差一字，意思却有天壤之别。



附在林氤身上的另一位靳摇枝彻底无话可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好骗，别人放个明晃晃的钩子，自己便把话都吐出来了。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钓么。



她看自己那亦步亦趋的模样，着实想一口气把自己吹醒。

总觉得像林氤这样城府颇深的人，大抵只会把旁人当玩乐，只是她不明白。



那得是多有意思，才让林氤一装就装了七年，不腻味，也不厌烦。



“那我今天，真的好走运。”林氤走得快，穿进窄巷后，又说：“这边的房子是租的，有时候演出结束得晚，来不及回校，干脆就在这边将就了，屋里还挺简陋的。”



林氤很坦诚，坦诚得有些木然。



这人无疑是靳摇枝见过的，最顶级的猎手，明明该是有着狼虎之心，却能凭借相貌和三言两语，就让人掉以轻心。



“忘了问，你家方便我进去么。”

靳摇枝听到自己这样问。



林氤已经在口袋里摸钥匙，低头说：“方便的，只希望这七天不会让你觉得太无趣。”



“常常有人说你无趣？”靳摇枝仰头看向面前的筒子楼，想在众多的门中，猜出属于林氤的一扇。



这边是老街道了，许多房屋还是旧的，当地人大都把屋子租了出去，所以附近街道鱼龙混杂，胜在夜里热闹。

印象中，这地方三年后就会被夷为平地，后来靳摇枝还和林氤来过一回，毕竟她们是在这条街上“认识”的。



如今发现，只有靳摇枝是在这里认识了林氤，而林氤早早就知道她了。



林氤带着靳摇枝上楼，从长长的走廊上穿过，打开了一扇生锈的门。

门刚打开，她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宁橙打来的，宁橙说：“你上哪去了，等会要收尾，你来敲下鼓呗。哦，你不会把人钓出去了吧，说起来你还没谢我，我可是使尽浑身解数才把你俩拉近的。”



“在准备了，您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收集好数据就发给您。”林氤挂了电话，回头说：“我导师。”



灵魂出窍的靳摇枝倒是记得有这么个电话，只是那时的林氤是在狂欢夜结束后才接到的。



林氤演得生动，像极日夜受尽打压的可怜小狗。

七年后的靳摇枝却在想，信了你的鬼话。



11

真真假假，当初只有林氤一个人知道，如今却听在两个人耳里。



七年前的靳摇枝哪能想到，这么木讷呆板的一个人，心里竟打着这么多的心眼。

她先是看了林氤一眼，见她目中露出一丝生动却单薄的恼意，本以为这人板板正正，不会生气，不料还是会的。



和在台上打鼓的时候一样生动，如果平时的情绪也能那么外露，那就更好了。



靳摇枝的情绪起伏向来不大，也不擅长表达自己，但她内心追求刺激，所以会喜欢林氤在台上的那一面。

也正是这样，她才会同意酒吧里的各种游戏。



她好奇林氤的反差到底能有多大，越是想象未来一周的生活，静谧的心就越发蓬勃。

她会联想到一些，林氤或许不喜欢的“游戏”，关于“爱”会做的事。



门已经打开了，按理来说，就算是限定情人，也该保持一些界限。

先越界的人容易被困在游戏中，把假戏当作真。



如今附在林氤身上的靳摇枝，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她记得，她第一次踏进林氤家门后发生的种种。



当时在屋中，林氤呆板又沉默，却拿樱桃招待她，吃得汁液四溅，连碰过核的手指头都是红的。

她穿着一身黑，沾红的样子格外好看，尤其垂着头不发一言时，就好像一只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烈性动物。



靳摇枝问她，这七天需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得到的答案是——

恋爱能做的可以做，恋爱不该做的不应做。



含含糊糊，但也意味深长。



所以那次靳摇枝看着林氤，用舌头给樱桃梗打了个结，问林氤会不会。



林氤举止僵硬地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好像很顺其自然，开口便让靳摇枝教，教着教着就隔着樱桃亲在一块，吃了樱桃又吃嘴。



吻得不算太热烈，但也亲密到能令靳摇枝心潮波荡。

靳摇枝从来不提，心却记得牢固，那好像是她深陷泥足的第二步。



如果说林氤的两面，是她想与对方相识的一个引子，那这一次，就是她彻彻底底的欲之源。

她从未展露过的心火，从此燎原。



所以回到七年前的靳摇枝很清楚，这扇门绝对不能踏，她得想个办法，把那快要飘到引子上的火星子吹开。



这怎么吹呢，靳摇枝开始思索，她压根不指望“自己”会有所作为，不加速把火往身上引就很不错了。



再等等？

靳摇枝隐约记得，那天筒子楼里好像出了点事，但她们亲得忘情，根本没有出去看上一眼。



得，那就还是得吹。

于是靳摇枝使劲吹，所幸现在是鬼魂的形态，好像能吹不断气。



林氤进了屋，看自己带回来的人还在门外站着，脱去外衣问：“不是要进来坐坐吗，不然你等我两分钟，我拿给你。”



门外不明真相的靳摇枝在想，哪来的一股阻力，她一双腿连迈都迈不动，闹鬼了？



七年后的她自己这才回忆起，她性子冷，看起来似乎什么也不怕，其实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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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12

雪渐渐下大，风也来得烈。

两人好似站在门内外僵持，一个等着应声，一个只字不言。



短短几分钟，附身在林氤身上的靳摇枝已经能猜到，门外的自己在想些什么——

怕不是有鬼吧，这鬼力气挺大，多半怨念不小。



门外的人神色一点也不见变，还是一副冷漠到不好招惹的样子，不过这气质衬她，越冷就越好看。



林氤或许是以为靳摇枝反悔了，却不气馁，也不惊讶，只是平静地转身，说：“那你等等我，我给你拿衣服，脏的外套先装起来。”



这筒子楼颇有年代感，外墙掉漆不说，走廊上的灯光还闪烁不停，远处不知道谁家有人进进出出，门嘎吱乱响。



靳摇枝突然又像被拉扯，一边有一股气再阻她前行，一边又有一股力在推她。

她不假思索地跟了进去，故作平静地说：“脏的衣服留在这吧，拿来拿去不方便，下次我再来取。”



对于她们目前的关系而言，这话其实暗味十足，一而再再而三踏入别人的私人领域，无异于盛情邀约。



林氤打开灯，在玄关扭头看她一阵，“好，什么时候来都行，还以为你不想进来。”



“要来的是我，怎么可能不进屋。”靳摇枝怕归怕，却在洗脑自己世上不可能有鬼，刚才迈不动腿，可能是因为走得太累，身后有推力也不足为奇，毕竟风大。

她脱下外套挂在肘上，很克制地左右打量了一眼。



屋里几乎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比旅店还要干净，倒也很契合林氤的性子，板板正正，木讷呆板。



此时，来自七年后的靳摇枝却在纳闷，她不是正吹得起劲么，怎么人还是进门了。

得，又吹坏事了。



到底是经历过的事，七年后的靳摇枝哪能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在想些什么，想必因为看到林氤的房子干净得体，好感又噌噌地涨。

何曾想过，林氤所谓的木讷呆板，其实都是有所图谋，她运筹帷幄，什么都打算好了。



不远处，林氤把干净外套拿了出来，看了一眼手表，说：“坐坐吧，还有一会。”



靳摇枝放下外套，坐下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桌，说：“就是这样招待的？”



林氤打开冰箱，“应季的水果没有了，樱桃吃不吃。”



“不挑。”靳摇枝说。



来了，另一位靳摇枝心中警笛已响。

场景人物无一意外，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虽说是亲身经历过的，但现在换了一个视角，既叫她面红耳赤，又令她近乎气急败坏，因为先逼近一步的人是她。



她做惯了主导者，看林氤迟钝少言，自然也想做先开腔的人，她想游刃有余地把控她和林氤的关系。

没想到，正中林氤下怀。



如今附身林氤，察觉林氤嘴角微扬，她才知道这人有多得意。

真是个坏胚。



林氤已经拿起篮子，抓了些樱桃放进去，正要去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



僵持了一阵，再加上在酒吧发生的事也和之前略有不同，楼下的意外就好像提前发生了一样。



林氤手一顿，因为那动静不小，所以还是出去看了一眼。



靳摇枝才被“鬼”吓着，可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自然跟了出去。



往下一看，原来是风刮翻了楼上的花盆，那花盆没砸着路过的老太太，却把老太太吓得倒地不起。



“我下去看看。”林氤顺手拿上外衣，下楼时听见身后脚步声跟得急，回头才知道靳摇枝外套也没穿就跟出来了。

她把外衣往靳摇枝怀里塞，说：“你穿上，我打电话。”



这次的救护车是林氤喊来的，吻看来是没了。



13

靳摇枝披着林氤的外衣，那点还未凉透的体温，很服帖地钻进她的皮囊。

所以她比七年前，多看了林氤一眼。



吻是没了，这不咸不淡的一眼，却好像比那时候的亲密更叫人难忘。

七年后的靳摇枝从未如此觉得，自己竟这么好“骗”，一点甜头就能叫她流连。



可不得不说，起初的林氤的确是体贴的，会在每一个分开的夜晚，像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大狗那样，打来一通又一通相较沉默的电话。

她会在冬夜里送来热饮，会打点好一些她们共同的大事小事，会安静地凝望，会回以更加缠绵的热吻。



但是后来，林氤为什么变成了那样，她们的爱怎么会越来越寡淡，好像一根蜡烛，一点点被热火燃尽，余下的蜡泪还不及指头多。

林氤再不会在第一时间回复消息，不会分享喜悦，也不懂安慰，像一台运行缓慢的老旧机器。



只一会，救护车赶来，靳摇枝和林氤陪同过去。

幸好林氤是认得这老太太的，还有对方后辈的联系方式，在将事情处理好后，才匆匆赶去酒吧。



可惜路上耽搁了太久，去到时，酒吧里已经没有人了。

个个都赶着在暴风雪前回家，连场地都没怎么收拾，留下了一地狼藉。



宁橙粗心的毛病不改，连门都没锁上，里面机器的电源也没有关，这要是出事，她怕是得被亲姐狠狠教训一通。



“都走了？”靳摇枝问。



林氤左右张望，她们的确是来晚了，料想也没人会在暴风雪将来之时捉弄她们，点头说：“走得倒是急，话也不留一句。”



说着，靳摇枝就收到了信息，是友人发来的。

「我到家了，你悠着点，可别做戏把自己玩进去了，你们一看就不合适。」



这倒是和七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或许这就是转机。

所以在靳摇枝回复消息的时候，来自七年后的她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消息来自于谁。



林氤倒是接到了宁橙的电话，宁橙在电话中指责她的缺席，一边说自己暗暗帮了她这么多，她倒好，撒腿就跑。

可是林氤怎么会让靳摇枝听到一点风声，捂住手机作出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很平淡地“嗯”了几声，挂掉电话说：“是导师。”



“又说你了？”靳摇枝问。



“对，他心急。”林氤连眼也不多眨一下。



另一个靳摇枝简直要气笑了，她怎么会像小白花一样。

她心里想，林氤啊林氤，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有多爱，你的爱后来去哪了。



林氤简单清扫了地面，坐到台上说：“可惜了，欠了大家一场表演。”



靳摇枝还挺欣赏林氤坐在台上的样子，往那一坐，林氤的呆钝感无形之中少了许多。

她托起下颌说：“现在补上吗。”



又正中林氤下怀。

林氤点头说：“想喝什么自己拿，我让宁橙记我账上。”



靳摇枝倒不是无酒不欢的，她没去拿酒，光是坐着安安静静地听。

在这热热闹闹的场地中，她是唯一听众。



近半个小时后，一声巨响打断了林氤的表演。

门被大风撞开，暴雪涌进屋。



林氤赶紧去把门锁上，隐约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见路。

好像是，回不去了。



附在林氤身上的另一个靳摇枝自然也看见了，没料到她使尽浑身解数吹出来的气，还不及凛冬的一股风。



这次的暴风雪要持续两天，这两天里，作为限定情人的两人要共处一室。

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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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14

七年前的靳摇枝，可不曾在暴雪夜和林氤被迫共处一室。

那天夜里热吻过后，她便冒雪回家，被友人追问她和林氤的相处细节。



她缄口不语，毕竟友人句句都说她和林氤不合适，她又怎么会把当时烧至胸腔的心动说给对方知。

友人还挺高兴，竟说：“暴风雪持续两天，剩下五天你们不联系也无所谓，反正那酒吧大概也不包售后。”



如今回到从前，靳摇枝想，大概还是包的，毕竟幕后主谋就是林氤。

她只觉得，七年前的自己大概是动心动到昏了头，毕竟在暴雪前的一个小时里，她随时可以离开。



她深知暴风雪的可怕，如此任由自己留在酒吧，明显是想为自己和林氤造就机会。

真离谱，她曾经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没想到竟是煞费苦心地踩进了林氤的圈套。



林氤一定得意坏了吧，不然怎么会在转身倒酒的时候暗暗露笑。她可太了解靳摇枝了，所以心里清楚，靳摇枝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七年前的靳摇枝大概还在视自己为“猎人”，神色间完全不见紧张，不过是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说：“我回去太远了，可能得借你们这地方呆两天。”



林氤把酒杯往靳摇枝面前一放，明明是递酒的那个，脸上还映着此间变幻莫测的灯光，却不让人觉得轻佻。

她还是一副呆板到好像不灵光的模样，说：“那我陪你，这里有水有食物，不会难熬。”



靳摇枝尝了一口酒，“也好。”



七年后的靳摇枝想，也不知道是谁的诡计得逞了。



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冻骨都能被焐成热柴，更别提这还是暗地里彼此怀有好感的两人。

一旦明示，两天后怕是雷都劈不开。



这时候就只谈身不谈心，以后只会更加，重蹈覆辙罢了。

什么缠绵爱意，吹，得吹到连灰都不剩。



倒了酒，林氤闲来无事，拿起留在酒吧里的吉他一阵拨弄，弹得倒也是有模有样，只是比敲鼓时多了一分谨慎，少了野性的张扬。

这样倒也好看，但更像平时，显得很死板，毫无吸引力。



靳摇枝不看林氤了，她也就低头几秒，林氤就好像有所察觉，停下动作问：“会无聊吗。”



倒是不无聊，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靳摇枝经常会放空自己，坐着一动不动，又或者去想服装的版型，思考用什么布料合适，要如何剪裁。

但她如今当自己是步步迫近的主导者，所以她说：“有点，你知道情人相处时一般会做什么吗。”



林氤看似很正经地答：“不知道，没谈过。”



靳摇枝的进攻是带有边界感的，顿时止住了这话题，改而说：“你的朋友会临时抽查吗，如果没有按照规则玩游戏，会怎么样？”



“自罚三杯？”林氤也不太确定，越发像好脾气的大狗了。



“就这？”靳摇枝不信。



林氤“嗯”了一声，说：“失约不好。”



这正也是靳摇枝的为人准则。



林氤转身往楼上走，想检查一遍这两天起居会用到的东西。她才刚走上去，角落便传来咚咚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大力晃动。



靳摇枝以为是风吹坏了窗户，就跟上去看了一眼。



窗没坏，倒是冰箱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一篮子樱桃正搁在地上，不知道是被谁拿出来的。



“谁？”林氤警惕地走了一圈，什么角落都翻遍了，不放心地说：“我看看监控。”



靳摇枝还记得在筒子楼时的推拉，神色还算镇定，心却乱成了一团，在跟着林氤走的时候，整个人就差没完完全全贴上去。



监控里，冰箱是自己打开的，那篮子樱桃不知道怎么就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来自七年后的靳摇枝将自己认作鬼，根本不在怕，不过她深深觉得，这地方一定还有第四个人。



15

上辈子活到和林氤感情化淡，靳摇枝就算再怕鬼，也没有真的撞过鬼。

如今自己成了鬼一样的东西，就好像点燃了引子，将旁的鬼全从“笼子”里炸出来了。



也好在她如今是附在林氤身上，只要林氤不害怕，她也不必太胆战心惊。



可如今放在地上的樱桃还敢吃吗？不得不说，如果林氤敢洗，那七年前的靳摇枝就是敢吃的。



林氤的木讷，似乎成了她不慌不忙的伪装，她端起那篮子樱桃说：“也可能监控被人做了手脚，樱桃早就在地上了。”



“只是为了寻我们开心？”靳摇枝明明是怕的，却还故作镇定，是一点惧意也不轻易流露。



林氤转身说：“我拿去洗洗，这里不能做饭，好在能垫腹的东西不少，别浪费了。”



小小一篮樱桃，一个人洗就足够了，偏靳摇枝还要跟上前，“我帮你。”



林氤低头洗樱桃的时候，神色稍显晦暗。



七年前的靳摇枝不曾发觉，但七年后的她连林氤眨个眼都知道。

这神色在林氤身上倒是罕见，钝感少了些许，显得城府颇深。



附在林氤身上的靳摇枝在想，怎么的，被鬼上了身，心思也完全藏不住了？



没料到的是，林氤竟只是把洗好的樱桃递给边上的靳摇枝，说：“尝尝甜不甜？”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想，这一幕终归还是要来了，看着自己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就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

区别只在于，前者是心痛，后者脚痛。



但事情又有变化。

在靳摇枝接了樱桃后，林氤竟然说：“想起来，以前做游戏的时候，他们还会玩给樱桃梗打结的游戏。”



印象里，林氤可没有说过这话。

七年后的靳摇枝再次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控，她怀疑林氤或许知道什么，但林氤说得太自然了，神态也无懈可击。



她看着“自己”接了樱桃，漫不经心地捏住樱桃梗，过了会竟直勾勾看向林氤，神色冷淡却专注。



以前做这事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她必须拿下，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是在勾引。

如今以林氤的视角，才知道自己有多刻意。



如果林氤早就对她有意思，那她这举动，无疑是信号的传达，是直接敲碎那无形屏障，让彼此的渴盼烧到身上。

让她们知晓，彼此的心是一样的。



所以林氤目不转睛地看着靳摇枝，看她把樱桃卷到嘴里，慢吞吞地吃得只剩下核。



靳摇枝吐了核，又将樱桃梗含在嘴里，再张嘴时，那舌尖一递。

舌尖上躺着的，可不就是打结的樱桃梗么。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说完了，这孽缘怕是吹不灭了。



“是这样吗。”靳摇枝问。



林氤“嗯”了一声，把沥干水的篮子搁在垫布上，“教教我？”



靳摇枝便看着林氤问：“那得看，你的舌头够不够灵活。”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验证？”林氤眼一抬，拨弄起篮中樱桃，打翻的欲求浸满她身，什么木讷呆板全都一扫而光，有几分像她在台上敲鼓时的样子了。



“情人做的事可以做吗。”靳摇枝平静地问。



林氤说：“规定之内的事，你同意的话，是可以做的。”



靳摇枝拿了一只樱桃，隔着果肉朝林氤的唇抵去，只稍稍咬下一口，赤红的果汁便染红嘴唇。



原本是关于“灵活”的试探，没想到却成了一场游戏，比看谁能将对方的唇染得更红，吮得更艳。



彼此间被侵吞的气息变得不足为道，果核无声落下，那根细细的梗随之成了游戏的一环，两人的舌尖绞缠着将其抢掠。



最后林氤拔得头筹，将打结的樱桃梗缓缓送出，那樱桃梗被两张紧贴的唇夹在中间磨蹭。



靳摇枝微微后仰，那细梗便落在地上，“你学会了。”



“再练练？”林氤逐上前。



她们之间的爱欲，就好像在台上时，那分为三个阶段循序渐进的关卡。

及时停止，绝不一跃到底。



从七年后来的靳摇枝倒是松了一口气，以前不觉得这亲得有多荒谬，如今成了“旁观者”，反倒还害臊起来了。

好在事情还能有转机，七天限定罢了，还有的是机会。



不过这地方也就一个休息室，一张床，眼看着两人躺在一起，“自己”还沉沉睡过去，七年后的靳摇枝彻底合不上眼了。

终归是做人做久了，每每到夜里，她都要闭眼入眠，连做“鬼”都做得作息良好。



今天倒好，失眠了。



半夜里，说不好是三点还是四点，她看见林氤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开抽屉，拿出纸笔。

附身这么久，她还是头次看见林氤在夜里这么清醒地醒来。



不过，相较于在下一秒，这事就显得不是那么离奇了。

因为笔自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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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16

笔怎么会无端端自己动，是有鬼吧。

可靳摇枝做“鬼”有几天了，如今还是连半只鬼魂也没见到，总不能是因为她没有死透。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多想自己是死是活的事，只能说能走即走，不能则留。

所以她光顾着盯那杆笔，一心觉得这东西和林氤的变化有关。



学生时代也不是没听说过“笔仙”之类的游戏，但在她的认知里，林氤不像是会玩这类游戏的。

林氤的生活有条有理，就好像活在一个既定的框架中，不会往外踏出一步，只除了架子鼓。



那笔竖着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写字，只因林氤在看，所以靳摇枝也看清楚了。



「她睡眠质量不好，夜里给她热牛奶。」



这个“她”，无疑指的就是靳摇枝，毕竟如今屋里就两个人，林氤能睡到雷打不动，只有靳摇枝常常会醒，深受失眠的折磨。



靳摇枝更加惶恐，那抓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对她这么了解，字里行间还像搭线的一样，竟然在撮合她和林氤。



想必，冰箱也是这东西拉开的，樱桃也是“它”放在地上的。

她屡次想要吹灭的爱火，也正是因为“它”才越燃越烈。



那么问题来了，这东西是七年前就在，还是跟着她一块出现的？

仔细想想，七年前可没有如今这些怪事。



那笔写完就啪地落在桌上，不像轻手放下，倒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



林氤拿起纸多看了一阵，扭头朝床上另一人投去一眼，接着才轻飘飘地将纸笔放回抽屉。

她平静到，似乎和写字的东西颇为熟悉，看来在此前的数个夜晚里，她们就有过联系。



靳摇枝深知自己睡眠质量不好，一点点动静就能把她吵醒，她平时情绪有多稳定，被吵醒时的起床气就有多重。



七年前的靳摇枝还真被吵醒了，她微微睁眼，伸手抓住了林氤的枕头，似乎想把枕头怼到林氤脸上。

但她忍不住，手一松就转身背对林氤，鼻音极重地说：“别动了，好困。”



林氤躺了回去，看着靳摇枝的背没说话。



七年后的靳摇枝不寒而栗，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这地方还真有第四个人。

还是她看不到的。



其实她很想亲口问问，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凭什么将她和林氤绑在一起，但她说不了话，只能吹气。



就好像死马当活马医那样，靳摇枝忽然想到，既然能吹气，那是不是也能靠吹气来把控东西呢。



林氤正要闭眼，边上的抽屉突然咚一声响，像被狠狠撞击。

她迟疑了一阵才将抽屉拉开，又取出纸笔。



只是这一次，笔没有再动。



七年后的靳摇枝讪讪收嘴，忽然灵光一现。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如今看不见鬼，是因为这地方根本没有鬼。

是有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东西，藏在了暗处。



17

能借机撮合她和林氤的，必不可能是她的友人，而除此之外，对她这般了解的，怕是只有……

和她生活七年的林氤。



靳摇枝的父母早早就不在世上，是由小姨抚养长大，但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

她在中学时是住校生，和小姨只有偶尔几个周末能碰上面，再后来，她们的见面次数就更少了。



靳摇枝只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七年后的林氤也回到这了？

怎么可能，她是溺水后才回到从前，林氤总不会也跳下了水。



那时林氤还在熟睡，她入眠后鲜少会忽然醒来，应当是不知道湖畔种种的。

既然不知道，又如何会去救？



靳摇枝跟着林氤躺下，因为林氤的目光，不得不注视起“自己”的后脑勺。

她能察觉到林氤的喜欢，只是此时的喜欢有多沉默无言，彼时的爱就有多冷漠。



她和林氤的爱就好像炉中苟延残喘的火，要靠一次又一次的身体接触，才能令死灰复燃。

而如今，她的爱已经熄灭在冰冷的湖水中，七年后的林氤又要靠什么拯救。



不是不爱了吗，这时候又来挽回什么呢。



第二天的风雪更烈了，似乎没有照着原定的计划来，即使隔着墙和窗户，也能听见外面的声响。



在亲吻过后，两人的关系又进一步，就好像成熟的花蜜，时时刻刻能招来蜂和蝶。

果不其然，在靳摇枝的注视下，两人不过对视了几秒就吻在了一起，且还是她自己主动的。



真该死，她根本不想承认那是七年前的自己。



七年前的靳摇枝烤好了面包，吃得只剩一点焦边时，才察觉到林氤的注视。

林氤已经吃过了，但目光还是扫向了靳摇枝的指尖。



靳摇枝咽下最后一口，洗干净手上的面包屑，回头问：“再给你烤一片吗。”



林氤的目光便木讷地逗留在靳摇枝的唇边，摇头说：“不用了。”



从前的靳摇枝就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和林氤交换过缠绵气息，哪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她还是一副冷淡的神色，比之林氤，多了些许能算作从容的漫不经心。



靳摇枝在烤好的面包上掰下一角，坐到恰好齐胯的桌上，伸手说：“吃吧。”



林氤看了她一阵才凑上前，但面包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靳摇枝的唇。

在她们的关系里，靳摇枝向来喜欢坐主导位，只是主导往往会变成被动。



来自七年后的靳摇枝对此不忍直视，一想到和她同一时期的那个林氤或许也在看，就隐隐有点牙痒。

想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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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18



按理来说，既然她阴差阳错地受困于林氤的身体，那林氤是不是也一样？

可依照昨夜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林氤和她的相识太晚了，如果七年后的林氤附身在“她”的身体里，那仅仅她们相识的这一两天，根本不够那一魂一人熟络。



她已不敢说自己完完全全地了解林氤，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林氤此人足够谨慎，如果有一个半路冒出头的鬼魂忽然献计献策，林氤多半只会怀疑是自己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莫非从七年后来的林氤还有着和她不一样的待遇？甚至来得比她只快不晚。



靳摇枝难以置信，毕竟她是因为坠水才回到这七年前的，要是林氤比她早，那会是因为什么？

而那与她朝夕相处且日渐冷淡的枕边人，又会是谁。



靳摇枝不敢多想，她并非喜欢猜疑之人，比起在内心构建各种假设，她更喜欢探索真相。

既然如今已经在七年后的林氤面前露出马脚，那还不如顺势将那躲在暗处的“鬼魂”揪出来，只可惜此刻的她和林氤都说不了话，要是她也能熟练掌握拿笔写字就好了。



七年后的靳摇枝思绪飞回当下，是因林氤的唇被咬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而她也体验到了那微弱却入骨的痒麻。



始作俑者仍旧坐在桌上，沾了情/欲的脸被迫割舍掉几分从容，所谓的冷漠似乎成了几道可以随意被磨平的棱角。

七年前的靳摇枝还以为自己足够游刃有余，低着头问：“面包不吃吗。”



那一角面包自然还在林氤手上，林氤说：“吃的。”

随之她便看着靳摇枝吃下了手里的面包角，她那目光定定的，因为一动不动且又毫无波澜，所以显得格外木讷，一点也不像虎视眈眈的烈性动物了。



林氤太会藏了，就连眼底的两三分情绪，也藏得完美无缺。

她正好比张弛有度的上好弓弦，想袒露心底的爱欲将对方浸染完全的时候，可以将自己拉到满弓，而在自认为需要收敛之时，又能完完整整地回复原状。



七年后的靳摇枝甚至不敢狂言，自己了解林氤能有五分。

七年间的共枕似乎只是肌肤相碰，终归是碰不到心里。



七年前的靳摇枝坐在桌上岿然不动，见林氤把面包角吃完，干脆将余下大半片面包拿起，居高临下地喂到林氤嘴边。



而七年后的靳摇枝可太了解自己了，“她”分明是想驯服眼前这木讷大狗，殊不知圈套早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林氤倒也是配合的，微微倾斜着身，就着靳摇枝的手将面包一口口咽下，中途还喝了靳摇枝喂来的牛奶。

牛奶本来是她备给靳摇枝的。



结果牛奶打湿了大理石板，两人在朦胧水影中又拥吻在一块，十指克制地相握着，起于拥吻，止于拥吻。



七年后的靳摇枝记得，她和林氤越过这一步，是在限时情人结束的当天。

那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信号，证明她们不必再因游戏而游戏，此后种种俱是真心。



如今靳摇枝只觉得，真心喂了狗。

林氤就是狗。



19

这样的黏腻，七年后的靳摇枝早已习惯，在这些朝夕相处的年月里，于她和林氤而言，其实做/爱就像做饭一样频繁而简单。

她们之间的亲密就是靠一次次的零距接触堆积起来的，是喘/息和热汗滋养了连理的枝，枝干将她们穿在了一起，让她们自己也以为，彼此间不可分离。



但很显然，做饭比做/爱更容易交心，也更容易在方方面面中了解彼此，只可惜在七年前，即便靳摇枝和林氤住在一起，她们也极少一起做饭。

两人都太忙了，忙到白日分别，夜晚见面，一见面就是相拥着汲取温暖，而忘了两颗心也该紧搂不舍。



七年后的靳摇枝看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其实比起愤懑，占据心底更多的是惊疑。

她不明白，她和林氤都相处成那副模样了，和她一起重返从前的林氤为什么还想着要撮合彼此。



正是因为有七年后的林氤相助，如今的林氤变得越发不可捉摸，好像对她势在必得。

是想如何，想再次将她玩弄于鼓掌？



可如此一来，林氤又能得到什么呢。

靳摇枝确认，她想探明林氤心底的每一道沟壑。



所幸这一场暴风雪只会持续两天，两天结束，两人一旦分开，关系必会陷入短暂的凝固。

她便能专心探究林氤的想法，也能有足够多的时间，设法与七年后的林氤进行谈判。



但整整一个上午过去，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甚至还愈演愈烈。

观这势头，这场暴风雪哪能像七年前那样匆匆离开。



靳摇枝料想，兴许是因为蝴蝶效应，她与林氤的到来对此间产生了难以估摸的影响。



亲吻过后，两片面包的热量早被消耗完全。

七年前的靳摇枝从桌上下来，看着林氤不言不语，她的目光在林氤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这可不是好事，尤其林氤走去打开了冰箱，回头问：“做饭吗。”



问得自然而然，隐约比七年后的两人更加熟稔，更像朝夕相处的妻妻。



七年后的靳摇枝越发惊疑，若非醒来后她不曾走神，她一定会觉得，这是七年后林氤给的主意。



就连七年前的靳摇枝也有所察觉，迟疑着问：“这里不是不能做饭么。”



的确，被困酒吧的第一天，林氤就曾说，这地方是做不了饭的。

哪知如今林氤竟拉开储物柜，指着里面侧放着的一台电磁炉说：“早上发现的，锅碗也有，或许是宁橙放在这的。”



真假难辨，如果七年后的林氤不用附身，保不齐是她暗暗搬来的。



靳摇枝可不希望如今的自己和林氤共做午饭晚饭，她宁可自己饿着肚子。

她已做好打算，比如把食材和刀具吹掉在地上，再比如让餐具摔坏。



不得不说，这样做的确很幼稚，是她以往绝不会做的，但是一定有效。



七年前的靳摇枝没有拒绝，应声说“好”，走上前和林氤一起在冰箱中挑选材料。



平时也没谁会在这地方长住，所以冰箱里能用的食材少之又少。

两人看了一阵也没挑选明白，尤其靳摇枝根本不会做饭。



随后眼前一暗，好事来临。

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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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20

对于七年后的靳摇枝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但她显然忘了评估另一种可能性。

和做饭相比，身在“吊桥”之上的昔日自己，分明更容易因为搏动的心，而对林氤产生别样的感情。



七年后的靳摇枝已是游魂状态，她连死都不必怕了，又怎会怕其它。

可七年前的她不同，尤其这房子不久之前，才发生了难以解释的灵异事件。



眼前倏然一暗，站在冰箱前的两人在这一瞬间默然不动。



此前就是这冰箱出了问题，它竟能在监控中无缘无故打开，一篮子樱桃还能自己稳稳当当落地。

如今她们恰好站在冰箱前，又怎敢保证，房子停电与冰箱无关。



林氤拉着靳摇枝退开了一步，错愕地朝四面张望了一圈，听着窗外嚎啕的风声说：“可能因为风雪太大，停电了。”



林氤脸上细微的变化，骗不了如今附身在她身上的另一位靳摇枝。



就凭借林氤这无意袒露的彷徨，七年后的她得以洗清嫌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非她所为。



“如果是线路问题，现在估计没办法抢修，晚上不一定会来电。”林氤朝楼梯口走，回头说：“我下去看看电闸。”



靳摇枝只字不言，却紧跟在林氤身后。

她极少会这样不作声地跟着一个人，不论是何时何地。



她太独立了，就连友人也忍不住对此戏谑。

那时友人说：“你好像不需要任何人，如果有天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我想你也能过得很好。”



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在落水前，七年后的靳摇枝觉得，她是需要林氤的。

来自身心的需要。



或许是因为靳摇枝不发一言，再加她寸步不离，林氤终于有所察觉，停下脚步问：“你是怕黑吗。”

她有点迟疑，不由得放慢了语速。



相处七年之久，七年后的林氤都不清楚靳摇枝怕鬼，如今的林氤又怎会知道。

这事其实离不开靳摇枝的要强，她何尝不是在固执地做一位完美伴侣，不愿展露自己的丁点脆弱。



靳摇枝自然不会承认，故作平静地说：“现在已经很暗了，夜里会更加看不清。”

因为心慌，她字音间好像有些阻滞，显得不太连贯。



七年后的靳摇枝无疑是了解自己的，但因为抗拒“自己”和林氤一起做饭，所以她刚刚才从停电的欢喜中抽身，明白过来，这绝非好事。



天公不作美，这比做饭更糟糕。



林氤分辨起靳摇枝的语气，读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她不出声说破，只伸手说：“那我扶你。”



“夜里不光会暗，还会冷。”靳摇枝便与林氤两手交握，她掌心的微寒和冷汗无处可藏，却还在尽力为自己找补。



林氤自然而然地说：“那我们凑近点吧。”

只要不是在敲鼓，亦或是虎视眈眈的时候，她说任何话都不会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靳摇枝的心绪稍稍和缓，语气平常地说：“可以。”



到了楼下，林氤左顾右盼，下颌朝沙发一扬，皱眉说：“你坐一会，我忘记电闸在哪了。”



靳摇枝倒也不想被误解成胆小之人，松开林氤的手说：“你去。”



林氤沿着墙边走了大半圈，终于在柜架的挡板后找到电闸，她刚把木板拆下来，边上便传来簌簌的声音。



七年后的靳摇枝也听到了，循声看见林氤腿边的抽屉悄无声息打开，抽屉中有纸笔在动。



毫无疑问，七年后的林氤一定已经觉察到她的存在，对方此举未必是要向此时的林氤传讯，或许是想向她传讯。



“找到了吗。”沙发上坐着的人起身走近。



抽屉中的笔啪一声落下，只写了个“是”字。

是什么？



停顿得太过突然，就好像是怕吓着当下这年的靳摇枝。



21

气氛已经酝酿达成，周身种种越是诡谲难懂，吊桥效应便会越发强烈，而七年前的靳摇枝也会对林氤更加寸步难离。



在这样的事件面前，藏身暗处的作乱者根本不必担心身份暴露，只要不首先开口承认，没有人能想到，所谓的鬼魂会是彼此来自未来的自己。



但七年后的林氤还是收笔了，笔啪嗒落下之时，执笔时的义无反顾彻底被小心翼翼取代。

她激进却又小心，好像一个两面派，和她台上台下的模样大差不差。



可是，两面派总会有所偏倚，总会有所维护，七年后的林氤在维护什么？



从未来而来的靳摇枝越发想知道，林氤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回到现在，所作所为又是因为什么。

得找一个机会，或许真的要等到暴风雪结束，待两人各自归家。



毕竟有七年前的靳摇枝在，跌落的笔未必还会再竖起来。



七年后的靳摇枝跟随着林氤的目光，看到了渐渐走近的自己，她自己果真是在怕的，否则又怎会走近和林氤肩抵着肩。



然而，她熄灭在冷水里的爱并未因为这一变故就死灰复燃。

这份小心来得太迟了，也太单薄，不足以令她死去的心在寒凉中复生。



她只是……

有点迷茫。



“找到了。”林氤将电闸重复开关了几次，屋里的灯还是没有亮起，“是断电了。”



靳摇枝抱臂不语，在身后传来爆裂声的时候，也依旧头也不回，只是肩颈显得更僵硬了。



林氤猛回头看了一眼，被忽然袭来的冷风刮得脸有点僵，匆匆说：“末尾那面玻璃在前几天被磕撞了几下，宁橙没来得及换，没想到暴风雪忽然就来了。”



视线所及之处，根本没几件能用来隔档的物件。



林氤本来想去搬桌子，却被靳摇枝拉住了。



靳摇枝拉着林氤往楼上走，她借着上楼这间隙，转头望了一眼，这才清楚，刚才的动静和灵异无关，只是这次的暴风雪前所未有，被磕撞过的玻璃抵挡不住。

她气息不均地说：“别去了，其他的玻璃未必就安全。”



大风一直在往屋里灌，楼下一通作响，有玻璃杯碎裂在地。



上楼后，两人便把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清楚预报中持续两天的暴风雪，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不得不说，屋里屋外都太过恢诡谲怪，外面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暴风雪，里面也不同寻常。



靳摇枝坐在沙发中，因为周身发冷，不得不把大衣的领子扯到了下巴上，看着林氤问：“这地方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林氤拉开窗帘检查窗户。



靳摇枝不是那么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直接说：“在这以前，我一直是无神论者，但监控你也看到了，这地方不太正常。”



所幸眼前的窗没有问题，林氤重新拉上窗帘，说：“或许是冰箱和监控角度的问题，我也是无神论者。”



靳摇枝本来想提，那天在筒子楼里她被两股无形之力拉扯的事，但她忍住了，她不清楚那是不是错觉，毕竟那天的风也大。



在说自己不是无神论者的时候，林氤的神色其实不算飘忽，但也不够坚定，她的目光深沉而敏锐，和木讷再无半点关联。



只是靳摇枝没有看到，因为林氤转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正巧与她背对。



但对于林氤脸上的丝毫变化，七年后的靳摇枝都能清清楚楚感知。

她不会坦白自己究竟是不是无神论者，但此时的林氤一定不是。



都能和来自未来的自己结党营私了，还算什么无神论者。



林氤在抽屉里翻出一只暖宝宝，她撕开包装，待暖宝宝发热，才朝靳摇枝走近。



靳摇枝仰头看向林氤，自然不希望这地方真的有鬼，装作平静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也许篮子早就抵在冰箱门上，而冰箱门没有关紧，所以门打开的一瞬，篮子也就出来了。”



“对。”林氤弯腰，把暖宝宝按向靳摇枝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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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22

林氤不过是说了句不清不楚的话，靳摇枝自己就圆回去了。她将自己说服得彻彻底底，一通分析，彻底击碎了鬼神之论。



不过靳摇枝的确也更倾向于说服自己，她总得想点办法，让自己在这样的境况中沉着下来，就算林氤没有出声，她也会想方设法为疑点补缺。



手背的暖宝宝热到发烫，靳摇枝微微缩手，把暖宝宝揣进口袋里。

说服达成后，她便也不怕了，尤其她在林氤寂定的神色中看到了肯定，似乎林氤也是这么觉得的。



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她的猜测一定是正确的。



“冰箱里剩下的面包快要过期了，等风雪小上一些，我们就出去吧。”林氤坐到一边。



靳摇枝正也是这么想的，暴风雪总不会持续增强，或许再撑过一天，风雪就会结束。



这场暴风雪来得匆匆，谁知道它的结束会不会也瞬息来临。



“还得再等等。”靳摇枝彻底平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才看到友人近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友人先是询问了她和林氤的进展，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随后才问她如今的状况。



或许是靳摇枝平时表现得太不近人情，以至于让友人觉得，她和林氤走近，像是跌入了尘网且义无反顾。



只是在两个小时前，两人还在借烤面包谈情。

两人所谈的情赫赫炎炎，比被烤的面包还要滚烫，只可惜止于了拥吻。



靳摇枝不想让林氤看见，所以很刻意地侧了一下手机，所以不光是林氤，就连附身在林氤身上那个七年后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信息的内容是什么。



只是她的姿态太刻意了，所以七年后的靳摇枝笃定，来讯和林氤有关。



林氤有所察觉，却没有探究，只是飞快地瞥去了一眼，说：“现在还有信号吗。”



“没了。”靳摇枝摇头，这一句是真话。



大雪里停电且没有信号是常有的事，两个小时前风雪虽大，信号却没有完全被截断，如今信号标识已彻底被叉号取替。



七年后的靳摇枝想起来，曾经的她的确不愿让林氤知道，友人曾多次提及且质疑她和林氤之间的感情。

她倒不是怕林氤误认为，她在这段感情里并不坚定，她只是不想让林氤觉得她毫无主见，会需要旁人为她出奇划策。



果然，靳摇枝说得含糊，将手机关机后放回口袋中后，她才说：“是那天和我一起的朋友，问我现在的状况。”



“看来信息是很早之前发来的了。”林氤肯定。



“两个多小时前。”靳摇枝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急切，她不回消息其实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忙手头事情的时候。

她做事总是很专注，会彻底把手机放到一边，除非忘了调静音模式。



就好比那天在裁制裙子的时候，她接到了友人的电话，于是在友人的百般劝说下，她勉勉强强地前往了如今所在的酒吧。

可以说，她和林氤的碰面，很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23

但不得不说，她曾经的所作所为，也很像后来那个会令她心灰意冷的林氤。



在这么一瞬间，七年后的靳摇枝甚至怀疑，林氤的渐行渐远，是不是出于对她的报复，报复她还不是万分上心的过往。



那一段感情走到后面，她和林氤竟好像对调，热烈的不复热烈，冷淡的不复冷淡。



可如此一来，那对林氤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行径，真的是林氤会做的吗。



七年后的靳摇枝已不确定，她好像不是那么了解林氤了，对林氤的一切行为，她如今都只能持保留意见。



林氤拿出手机晃晃，说：“我正也想给宁橙发信息，看来省了。”



靳摇枝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捏紧暖宝宝说：“再等等吧。”



如今房中断电，窗帘又是拉上的，那帘子虽不是遮光的材质，却也令房间暗下一截。



靳摇枝是冷静了不少，但不意味着她会喜欢如今的光线。她当即起身，走去把林氤才刚拉上的窗帘打开了。



唰拉一声，灰蒙蒙的天映入眼中，外面风雪肆虐，很像末日来临。



靳摇枝回头说：“太暗了，借点窗外的光。”

即使窗外也不是那么亮。



林氤笃信，靳摇枝一定是怕黑，这倒是她意料之外的。她留意了靳摇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疏忽了这一点。

她走到靳摇枝身边，说：“外面是灰白的，我以为你不会想看，所以才拉上了。”



靳摇枝脸上露出诧异，她的确不喜欢冬天，准确来说其实是排斥，可是这件事她从未向外人提起过，连友人也不清楚。

她知道林氤的一番话一定有所依据，皱眉问：“难道我们以前认识？怎么我毫无印象。”



“没有。”林氤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想看。”靳摇枝问。



林氤看着靳摇枝的双眼，语气和神色中都流露着十分的认真，她说：“我倒是见过你，你办过展。”



“那是三年前了。”靳摇枝恍然大悟。

那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展，是抚养她长大的小姨，送给她的成年礼。



“我看过你的设计，你那场展的灵感源于四季，春夏秋都诠释得特别完美，但涉及冬的内容少之又少，我猜你不太喜欢白色，又或许是不喜欢冬天。”林氤说得落落自信，显然不是道听途说，而是真的曾亲临现场。



这一段话，是七年后的靳摇枝不曾听到过的，她此前根本不清楚，林氤竟还看过她成年时办的那一场展。

借着林氤的双眼，她看到“自己”错愕的神色。



“你之前怎么不说。”靳摇枝问。



“抱歉。”林氤的目光没有回避，“我担心你会误认为，那场游戏的三次巧合是我别有用心。”



靳摇枝微微耸肩，平静地说：“很多玄之又玄的事情，都很难解释。”



“你不是无神论者？”林氤露出很淡的笑。



靳摇枝沉默了一阵才狡辩：“我是，但也不能否认缘分的神奇。”



七年后的靳摇枝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若非处在这样一个视角上，她对自己的要强和执拗压根没有概念。



窗外的能见度太低，连路面都看不清了，更别提数百米外的高楼。

在白雪的簇拥下，她们很像被封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中。



“不过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你。”林氤又说，“你和三年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靳摇枝有点好奇。



林氤抬手，远远勾勒靳摇枝面颊的轮廓，说：“大概是长开了，比那时候更好看。”



靳摇枝定定看着林氤，在记忆中极慢地找寻，三年前她的视野中有没有出现过林氤的身影。



如今断网断电，在身边物质供给无限降低，且又无从满足的时候，人对情感的需求往往会上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靳摇枝忽然说：“楼上有鼓吗，想看你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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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24

她不问行和不行，只说想与不想。

靳摇枝对自己的定位从来都不是猎物，她只要心中有一个想法，在稍稍衡量过可能性后，就会付诸行动。



她向来是直接的，却不莽撞。



楼上的储物室里的确有闲置的一套乐器，是宁橙图好看买回来的，其实华而不实，所以买来才用了两次，就闲置着积灰了。



林氤转身走去开门，扭头说：“有鼓，也有别的。”



靳摇枝欣然跟上，只是在出了门后，又半步不离地跟着了。



走廊比别处暗，大约是因为楼下的玻璃坏了，连风声都比房间里听到的要清晰猛烈。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觉不好，她清楚自己一旦表达了“想”这一念头，就意味着她要开始认认真真地了解一个人了。



而如今的林氤有一位来自七年后的参谋，非得将当下的靳摇枝死死套牢不可，这样太不公平。



七年后的靳摇枝不得不另做打算，比起那两个林氤的暗中合谋，她各种暗戳戳的伎俩显得太小儿科，也太可笑。

这样可笑又无效的行为，她万万不会再做。



但要怎么样呢，难道直接告诉七年前的她自己，另一个她就在此地？

恐怕七年前的靳摇枝只会和林氤贴得更近。



算了，再往后看看。



储物室狭窄，里面各种器物紧紧挤在一起，借着昏暗的光，能看见闲置的架子鼓就在角落当中。

只见灰尘积得挺厚，要将一件件搬出来可不容易。



林氤看了一阵，听见靳摇枝被飞扬的尘呛得闷咳，便关上储物室的门说：“给你弹木吉他？”



靳摇枝点头，侧身又咳了两声，说：“边弹边唱？”



“我可以试试。”林氤拂开手上沾着的灰，指着楼下说：“你回房间去吧，我下去拿吉他，很快就上来。”



楼下的风还在肆意扫刮，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绝于耳。



靳摇枝看了林氤数秒才说：“那你注意安全。”



林氤颔首下楼，在楼梯上说：“能帮我找找谱子吗。”



“在哪。”靳摇枝问。



林氤说：“右手边的房间，桌子下的第二个抽屉里。”



其实林氤说的是靳摇枝的右手边，但靳摇枝却误以为是林氤的视角，再三思索过后，她还是推错了门。



靳摇枝推门进了卧室，一时间不明白林氤为什么要那样描述。她环视房间一圈，实在找不到别的带抽屉的桌子，只好径直走向床头柜。



床头柜在林氤的那一侧，加之她从来没有窥探他人空间的习惯，所以是第一次打开这个抽屉。

拉开抽屉，她什么谱子都没见着，倒是看到了零散的纸笔。



纸上写了字。

「她睡眠质量不好，夜里给她热牛奶。」



靳摇枝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对号入座。她笃定自己不认识这里的其他人，也没谁会清楚她的睡眠质量，更不该会有人如此热切地叮嘱。



翻找了一阵，她实在找不到所谓的曲谱，才意识到自己多半是找错了房间，终于走去打开了正确的门。



房里有桌有椅，看起来是办公的地方，桌下第二个抽屉里果真躺着一本乐谱。



靳摇枝翻开看了一眼，以确认自己没有拿错，却意外地发现，谱子上的字和刚才留言的字体，似乎是一样的。



但她仅是意外，并不觉得惶恐，毕竟那一间卧室并非某个人的固定房间，留言或许是林氤为了叮嘱其他人所写的。



七年后的靳摇枝看不到楼上种种，不得已跟着林氤搬桌堆椅，把那裂开的窗稍稍挡住了。



她听见楼上传来声音。

“谱子是你画的？”



25

在一地狼藉中，林氤仰头说“是”，她没有拂开手上的灰，而是拿了扫把，随意将地上零碎的玻璃扫作一团。



堆起的桌椅并不能完全将风口挡住，所以林氤扫得毫不用心，只为避免大块玻璃将人扎着。



伴着玻璃的哗哗声，林氤又说：“里面有几首是我和宁橙一起写的，你要听听吗。”



靳摇枝就伏在栏杆上，后背一个劲冒着寒意，但这寒意的来由和林氤无关，只是因为走道太长，也太暗。

她翻开曲谱，如今的光线大约还能看清谱上的内容，但她对音乐一窍不通，谱子是看不明白的，只依稀能懂得歌词的大意。



不得不说，这词和林氤本人毫不搭调，有几分像中学时候备受诟病的意识流作文，一些辞藻华而不实，通篇看下来就是毫无中心的无病呻吟。



“词也是你写的？”靳摇枝看得吃惊，在她看来，林氤的内里不该是这样的。



“谱子是我编的，词是宁橙写的，她执意要亲自作词，在终稿之后，再由我抄到曲谱上。”林氤放下扫把，洗干净手才将事前擦干净的吉他拿上。



“字写得不错。”靳摇枝一顿，又继续评价：“词不太好懂。”



“不用给她留面子。”林氤说得平静又淡然，“她中学时候就是这样，喜欢和应试作文对着干，骨子里带着点文艺病。”



“总得要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靳摇枝委婉地说，“看来你们认识很久了。”



“发小。”林氤说得简单，她拎着吉他迈过那一堆破碎品往楼上走，迎上了靳摇枝的目光，“说起来，三年前会去看你的展，其实是应了她的邀。”



靳摇枝微愣，诧异地问：“那她又是怎么想到要去看我的展。”



“那次我们恰好在J国旅游，从长辈的手里拿到了邀请函。”林氤接过靳摇枝手里的曲谱，又说：“那张邀请函设计得很好看，宁橙对好看的，总是没有抵抗力。”



“那你呢。”靳摇枝问得不清不楚，使得咬字也变得黏黏糊糊。

她还是主动的，随时随地都想占据主导位。



林氤看着靳摇枝说：“我也是。”



隔着林氤的身体，七年后的靳摇枝又得以与自己对视。



来自七年后的靳摇枝很难形容这一瞬的离奇，离奇就离奇在，她不明白“自己”的神色为什么会带着探究。

是不信林氤这番说辞，还是其他？



但当下这年的靳摇枝什么也没有问，她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惊疑。



七年后的靳摇枝当即明白，“自己”之所为没有再说，或许是因为信息的来由并不光明，又或者信息依然存疑。

而能令她“自己”出现这番古怪表现的，也仅有刚才那一段零星的时间。



两人走回卧室，门一关，那呼啸的风声又变得若有若无。



靳摇枝看林氤翻开曲谱，托起下颌问：“可以点歌吗。”



林氤将谱子递出去，说：“你随意选。”



靳摇枝翻得很慢，一边问：“有哪首是你参与作词的吗。”



“倒二。”林氤答。



靳摇枝便从后往前翻，当即看到了一首取名为“殉冬”的歌，她摩挲着字迹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春夏秋很好，但冬天会让一些人皱眉。”林氤拨动琴弦，大抵对这首曲子很熟，所以不用看谱也能弹得出来。



七年后的靳摇枝想，如果不是因为逐渐冷却的爱意，她会很期望，整场相遇都是林氤的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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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26

世人常想回到从前，是因老去的会复而生机，淡去的会复而浓烈，失望的也会复而憧憬。



从七年后来的靳摇枝或许不会因为林氤的这一番话做出任何改变，但七年以前的她会。



当下这年的靳摇枝还未经历过逐年冷却的爱意，也不曾坠落冷湖，她的一颗心仍是生机勃勃，她待人虽然冷淡，却绝非毫无期待。



且不说，林氤说话太好听了，这一番言论是以前木讷的她所不曾提及的，她无疑是最游刃有余的弓箭手，她收放自如，且又能轻而易举地正中靶心。



不可否认的是，如若七年后的靳摇枝遗忘一切，像白纸一样从头再来，她也还是会自投罗网，陷入名为林氤的泥沼。



果不其然，七年前的靳摇枝听得发愣，其实她信一见钟情，因为她在看见林氤打鼓的时候，也是一样怦然心动。

这如何不叫她多想，林氤会刻意提及三年前的那一场怠慢了冬天的展，也会刻意去说，冬天会令人不悦。



“这首歌是什么时候写的。”靳摇枝问。



换作是另一个林氤，哪会如此坦诚，她瞒靳摇枝的实在是太多了，七年过去也不曾透露过展会上的初见。

偏偏当下的林氤坦然地说：“三年前。”



靳摇枝心头鹿撞，险险保住面上的冷静，说：“别说是看展之后突如其来的灵感。”



“还真的是。”林氤还在拨弦，弹得越来越流畅。



靳摇枝低头看着手里的琴谱，说：“可这一首写在最后，我以为三年前歌的不该这么靠后。”



林氤看着靳摇枝，许是透露的往事越来越多，神色也不再那么藏着掖着了，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你后来是不是还见过我？”靳摇枝抬头。



林氤指尖下流淌的乐符蓦地一顿，她沉默了数秒才说：“我们此前的确不认识，但我后来在学校里也见到了你，曲子是第二次偶遇后，我特地翻出来重编的。”



七年后的靳摇枝压根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因为林氤从不跟她说这些，而她也从未听过一首叫“殉冬”的歌。

她只依稀记得，在暴风雪之后，林氤便很少碰架子鼓了，也不常来酒吧，整日忙于学业，却会专门空出时间见她。



七年后的靳摇枝想哭又想笑，毋庸置疑，林氤此番改变一定和那位同她一样来自未来的林氤有关。

那些尘封的旧事被袒露得越多，她就越是不解，深爱的人为何放手，又为何还要回来。



林氤啊，你究竟是想怎样。



七年前的靳摇枝很淡地笑了，却暗暗捏紧手里的琴谱，意味不明地说：“如果不是缘分使然，你是不是会一直当过客？”



林氤扫了一下弦，说：“不会，在上一次和你擦肩的时候，我就想过，在下一次碰面时，我一定要和你交换联系方式。”

她不说“打招呼”，亦或是别的什么，她目的明确，来势汹汹。



林氤扫的哪里是琴弦，分明是靳摇枝的心弦。

不论是七年前的靳摇枝，还是七年后的靳摇枝，都在这刻默然失神。



27

七年后的靳摇枝已不会再溺于林氤的眼波，就算这一刻林氤撇下了全部木然，周身隐晦的野性和凶悍足以诱发出她心底所有对欲的渴望。



但不得不说，靳摇枝的偏好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否则当下这年的她又怎么会在与林氤对视的十秒后，吻上了林氤的唇。



七年后的靳摇枝早有预料，毕竟这七年的肾并非是白走的，然而这吻还是发生得太过突然，尤其林氤唇上的触感还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和自己接吻的感觉，说实话很难为情，不过想到她如今是被困在林氤的躯壳里，她也便释怀了一丢丢。



她被迫跟着林氤的视线与自己对视，见到了林氤眼中不一样的自己。



七年前的靳摇枝眉目间或许还有些许冷淡，但眼分明是动情眼，她只看林氤，眼里只有林氤。

她深邃的欲盼不声不响地流露，不如林氤凶悍，却也直接。



七年后的靳摇枝这才醒悟过来，在这一事情上，她竟和林氤极为相似，她们的目的性总是很强，谁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心。



一样的急切和直接，所以两人一撞便能撞出花火。



两人在风雪漫天的日子里相拥着取暖，在彼此的脖颈和锁骨上交换吻痕。



如果两张唇是一触即离的鱼，那它们根本没有机会在七秒后遗忘彼此，只因两人在反复啄吻，一瞬分离，一瞬亲昵。



风雪寒冷，此间独独这吻炙热。



大约过了有半小时之久，七年后的靳摇枝才开始设法阻止这两人继续吻下去。



她承认，数年前的回忆其实是美好的，如果要将这段经历硬生生从她的人生中剥离，她会觉得好，却也会有丁点不舍。

所以，她没有立即阻止。



两人正吻得起劲，窗被风猛猛一撞，动静大到让两人误以为玻璃将碎。

实际上哪来的什么劲风，分明是七年后的靳摇枝在暗暗使劲。



当下这年的两人当即停了下来，楼下的狼藉还历历在目，听到这声响，两人又如何还敢继续。



靳摇枝摸着林氤的唇将她推开，皱眉说：“楼上的窗也这么不结实？”



“我去看看。”林氤起身要走，才扭头便蓦地看回了靳摇枝。



“你小心。”靳摇枝怕极那玻璃会忽然炸开，刚要转头，就被林氤亲了个正着。



就一下，靳摇枝唇舌发麻，刚才所有的吻加起来都不及这一个。

她的头被林氤轻轻一按，好像施者成受者，和她往日的习惯大相径庭。



靳摇枝很难形容这一瞬的悸动，她不反感，心跳甚至还有少许的快。



林氤快步走向窗边，她多看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神色，很快便捏起袖口擦向玻璃。



七年后的靳摇枝自然也看到了，那面她才吹过的窗上，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竟然出现了字。



室内的暖气快散尽了，凝起的水雾过于单薄，写在玻璃上的字并不清晰。

其实以两人刚才的距离，根本看不清这字，只是当下的林氤好像惊弓之鸟，过于敏锐。



七年后的靳摇枝后颈发寒，实则是当下的林氤后颈发寒。



「是你吗。」

三个字荡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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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28

果然有另一个林氤躲在暗处，当那好像稳操胜券的掌舵人。

七年后的靳摇枝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林氤会来得比她还早，如果她没有来，那七年之后是不是会有所改变，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自从上次看到林氤没来得及写完的字，她就料定林氤是想要明牌。

她也想，但一直找不准时机。



在这场不算游戏的游戏里，她掌握的资讯少之又少，而她此时又被禁锢在当下林氤的身体里，她要想得知更多，就只能从对方口中挖掘。



只是，七年后的靳摇枝万万没想到，林氤的牌竟亮得如此突然，就好像有恃无恐。



很显然，那一位林氤并非真的毫无顾虑，不然上次她就不会当场把笔搁下，此次她是料定了“自己”会起猜疑，也会独自走到窗边查看。

她甚至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有办法让靳摇枝逗留。



七年的相处，她们早将彼此的习惯烙在心底，她们能仅凭对方的一个眼神，便能猜测出无限多的讯息。

如果不是没有彻彻底底的交心，她们简直宛如一体。



那样的话，连理枝和比翼鸟也不过如此。

可惜了，真的蛮可惜。



玻璃上的字已被擦去，七年后的靳摇枝明白，那三个字中的语气助词带了些许礼貌的意义。

那一位林氤真正想说的一定不是“是你吗”，而是——



“是你。”



这回身份亮明，倒是少了不少事，七年后的靳摇枝在这数秒间重新整理了思绪。

她得设法在不会吓着“自己”的情况下，让这里唯一被瞒着的人，也知道一切。



这么一来才算公平，七年前的靳摇枝便不会轻易陷进去，事情多少还有转机。



七年前的靳摇枝见状起身，她隐约察觉到异样，只因林氤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站了太久。

她走了过去，审查起眼前完整的玻璃窗，说：“是风卷来的东西撞着窗了？”



“也许是。”林氤已然定神。



饶是在这地方长大的，多半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以往就算是暴雪天，也不会有这么强劲的风。



靳摇枝刚才被撩起的情绪已全部收敛，皱眉说：“去看看其他房间，这天气不对劲。”



“我去，这边我熟。”林氤转身。



靳摇枝颔首说：“也好。”



七年后的靳摇枝轻易猜出，林氤绝非要去看窗，她明知那动静不是风雪倒腾出来的，她不过是想避开当下的靳摇枝。



出了门，林氤当即拐进写字间，干脆利落地拉开抽屉，拿出了纸笔。

她的举动很快很急，且又自然而然，分明是想和另一个自己交谈。



七年后的靳摇枝倒是不急于问话，反正她发不出声，也还握不动笔。

但她看出来，当下的林氤和另一个林氤，似乎也还没到坦白局。



林氤问：“这里还有谁，在附近吗。”



躺在纸上的笔，动也未动。



林氤改口：“还是说，这里还有另一个谁？”



笔竖了起来，书下的字迹正是林氤本人的。

「枝枝也许就在身边。」



林氤僵了将近一分钟，久久才说：“她……又是为什么来，你们究竟是怎么来的。”



「你需向我保证，你对她的爱，要像永不枯萎的玫瑰。」



在这一瞬，七年后的靳摇枝灵魂战战，她绝非害怕听到拒绝，只是林氤前后态度的对比越是强烈，她越是彷徨。



转而，她恍然大悟，另一个林氤根本不知道她就在当下林氤的身体里，林氤多半以为，她也已经不受禁锢。



“我从来不拒绝承诺，这次是，未来也是。”林氤说，“到你回答。”



「我会和她说，但不能让你知道。」



29

七年后的靳摇枝知道，纸上的字明摆着是写给她看的。

可她不会全心全意地信，当年不坦白所有的人，如今又如何会突如其来地坦诚。



变脸能有千万变，再变也得有瞬息的过渡，林氤有吗？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是冷水，刚才的悸动好像入湖时惊起的波澜，逐层淡弱，最后消失。

她冷眼看着纸上字，飞快分析这两位林氤的一言一行。



不出意外，之所以不能说给“自己”听，多半是担忧那一番话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不愿和当下的自己背道而驰。

那还没说出口的话暂不知真假，但一定事关林氤，也关乎她。



靳摇枝觉得，林氤的想法怕是要落空，她如今还离不开这具身体，林氤又如何能避开七年前的这位与她交谈。



万幸的是，她比刚来时又厉害了一些，至少能撞得玻璃大动了，想必再过不久，她也能摆脱束缚。



她还有很多能和林氤较量的机会，她会去想，当下这年的她如果和林氤各自走远，那七年后她是不是将不再心痛，也不会因林氤而失足，感受湖水之冷。



所谓永不枯萎的玫瑰，不过是会洇开的笔下墨。



“无所谓，你们来与不来，我都不会轻易改变。”七年前的林氤收敛了眼底的锐意，神色转瞬又变得木木讷讷。

她撕下写了“玫瑰”那行字的一角纸，一言不发地揣进口袋。



原本完整的打印纸当即缺了一截，也像被射箭者击穿的靶。

像靳摇枝的心，不由自主的又是一动。



她还是太习惯林氤了，在七年的相处下，她的心澜轻易就能被林氤拨动，好像林氤是她生命的不可或缺。

但她明白，这不过是习惯。



当下林氤的反应，想必正是七年后的林氤所希望的，七年后的那位话还未尽，还在动笔写字。

「事到如今，你可以暗示枝，如今发生的一切，但不能和她明说。」



“她会被吓到。”林氤说。



「所以只能暗示，况且她只信自己亲自挖掘到的信息，我也不想一直将她瞒在鼓里，想必她会觉得不公。」



七年后的靳摇枝就差没发出一声轻笑，被正主撞破后，林氤倒也知道不公了，在这之前她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越发不明白，林氤难道就不怕自己苦苦经营的一切因此改变吗。



如果人心是海底的针，那林氤的心思，一定是海底裂谷最深处的一粒沙。



林氤的手还揣在口袋中，哑声问：“如何做。”



「她看到了我留在卧室抽屉中的字条。」



七年后的靳摇枝这才想起这一茬，没想到另一位林氤的目光常常停留在“她”的身上。



林氤微愣，随之应该是想到了暗示方法，神色不再迟疑。

她环视四周，无法确认另一位靳摇枝的所在，冷淡木讷的眼瞬间柔和，她沉默了良久才说：“你们在七年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很好。」



饶是林氤自己也不信，她不再过问，伸手将写了字的纸通通放进碎纸机，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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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30

寥寥四个字尚且不能让七年前的自己信服，林氤又如何能叫七年后的靳摇枝信服。



竖起的笔没有落下，那位林氤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速度，犹豫缓慢地写下一行新字。

「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她似乎只是想得到一个“有”或“没有”的答复。



七年前的林氤静静看着这杆笔，她的神色太过收敛，露不出丝毫破绽。

在一分钟后，纸上依旧没有回应，她便将这张纸也放入碎纸机，还把笔收回到抽屉中。



靳摇枝哪有另一个林氤那样的神通，握笔写字的本事，她远未领悟。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也不想和那位林氤多说，正如对方在纸上所写，她只信自己探寻到的真相。



七年的时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难以割弃的羁绊，她懂林氤，林氤也懂她。

彼此间的这种了解说浅不浅，但说深也还深不至心谷，就好像要堆那九仞高山，唯差了那一篓沙。



“我该走了。”七年前的林氤确认所有字迹都被搅成碎末，才转身打开门。



门外只有风声，楼下掩窗的桌椅似乎被推开了些许，风声又变得格外分明。



林氤还是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其他房间的窗户，她走完一圈，竟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附在林氤身上的靳摇枝本还不知道，林氤下楼是为了什么，随之她便看见林氤打开了冰箱。



如今天寒，冰箱就算断电，里面需要保鲜的食品也不会坏得太快。

天凉总是容易饿，靳摇枝便想，林氤或许是想拿些吃的填一填肚子。



只是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总能叫人一目了然。

顺着林氤的目光，靳摇枝一眼便看到一盒放在冰箱门上的牛奶，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林氤看了有数秒之久，才伸手将牛奶拿起查看，呢喃道：“她早有准备。”



不得不说，到底是七年前后的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总有着难言的默契。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跳如雷，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心跳其实是林氤的，林氤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而她心底的猜想也再被印证，一些忽然出现在酒吧里的东西，通通都是七年后的林氤设法拿来的，比如锅碗和电磁炉，再比如这一盒牛奶。



林氤果真深受优待，她早早到来，不受约束，能力奇高。

相比之下，靳摇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彻彻底底的小丑。



好在有一件事还是公平的，七年后的林氤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七年后的林氤。

她们好像摸瞎，全凭在七年里建立起来的熟悉，摸打滚爬地觉察到对方的存在。



林氤拿着牛奶上楼，在卧室门外停顿了很久，或许是没有确切的把握，确定自己不会吓到靳摇枝。



七年后的靳摇枝正也想令“自己”知道真相，她心里清楚，于七年前的她而言，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方式。



久久，林氤开门进去，先不提牛奶的事，而是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暖宝宝，可以帮我拿来吗。”



靳摇枝起身走向床头柜，在翻找暖宝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那张写了字的纸。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在层层叠叠的打印纸下，找到了一张暖宝宝。



靳摇枝合上抽屉，顺手撕开包装，递向林氤说：“冷？”



林氤没用暖宝宝捂手，而是捂向怀中牛奶，淡声说：“找到一盒牛奶，但是现在没办法加热，只能这样捂一捂，你要不要喝。”



31

就算是在现在，林氤其实也算得上是可选择的完美情人，她沉默，却足够体贴，体贴得不着痕迹，叫人感受不到半分刻意。



靳摇枝觉得，她在和林氤相处的期间，许多话似乎无需多说，彼此便能互通心绪，就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多年。



但在当下这一刻，她就算捂着一只暖宝宝，也丝毫不觉得温暖，后颈正和林氤手里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一样凉。



靳摇枝故作平静，一下便想到抽屉里的打印纸，她淡声说：“我记得冰箱里没有牛奶，在其他地方找到的？”



“对，是鲜牛奶。”林氤的语气和神色都分外自然。



靳摇枝伸手探向那盒牛奶，特意避开了纸盒被暖宝宝焐过的那一侧。



冰的。

如果不是在冰箱里找到，那就只能是从室外拿进来的，如今的室温还不至于让它如此冰凉。



靳摇枝收回手，捏紧口袋里的暖宝宝说：“没想到这里还有牛奶，可别过了保质期，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够久了。”



“看过了，保质期还有两天。”林氤说。



靳摇枝认得这只牛奶盒，如果她没有记错，这盒鲜牛奶的保质期有七天，不过就算如此，林氤的话也全是破绽。

七天的保质期，并不代表鲜牛奶能在常温下存放七天，而林氤明明说，牛奶不是在冰箱里找到的。



靳摇枝并不认为，像林氤这样的人会毫无生活常识。她的指尖还逗留在暖宝宝上，即便如此，方才冰凉的触感还是没能消散。

她就假意将林氤当作是毫无常识的人，极淡地笑了，说：“在常温下放久了的鲜牛奶，就算还在保质期，喝了也是会坏肚子的。”



“抱歉。”林氤转而将牛奶放在了一边，不再用暖宝宝去捂。



“酒吧为什么还会准备鲜牛奶？”靳摇枝不由得坐直身，看着林氤说：“为了缓解客人肠胃不适？”



“对。”林氤答得干脆利落。



靳摇枝不信，不在冰箱找到的牛奶怎么会是冰的，备给客人的牛奶又怎会不在冰箱。



她这一番话，不过是想让自己和林氤有台阶可下，她不想在这样的境况下将自己逼疯。

因为她在害怕，现在就差一毫，她的恐惧就要满值。



靳摇枝断定，林氤此人一定有鬼，不论是三场游戏的巧合，打开的冰箱门，抽屉里的字条，又或者是如今这盒凭空出现的冰鲜牛奶……

都是林氤的图谋不轨。



藏在林氤身体里的另一个靳摇枝拍手称快，她知道在这一刻，七年前的她想必已经在心上，给林氤的名字画上一个叉。



可这是七年后的林氤给出的主意，她越发茫然，林氤怎么会忽然转变想法。



这样的话，林氤何必还要让七年前的自己做出那样的承诺，难道只为了在她面前演一出好戏，好将她戏耍？



七年后的靳摇枝得偿所愿，心底的愉悦却转瞬而逝。

她心里在想，林氤啊，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看我从得到失，从欢愉到失落。



在楼下无人之处，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魂灵正在漂泊。

她敲打窗，推动桌椅，倒腾出或大或小的动静，似乎是为了引起某人的注意。



许久后，来自七年后的林氤择了一支笔，又捡了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开始簌簌写字。



「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个可以回到七年后的方法，你愿不愿意走？」

「你为什么还是不给回应，你在这里吗。」

「你能回去的，求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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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32

在一切还未被印证之前，靳摇枝用尽全力，只为将恐惧认作是假想。

而在此刻，在这被风雪围堵的房子里，真实的恐惧扑面而来，她再无法欺骗自己，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孤独和不安。



她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在注视林氤的这数秒里，她飞快地将这几天的怪事在脑内重播了一遍。



风……

在筒子楼里时，有两股风在推她。



那两股风似乎在暗中较劲，仿佛有一人要逼她向前，又有一人想阻她前行。



而她在抽屉里看见的字迹，又的确和琴谱上是一样的。

可是要拿牛奶的是林氤，那写字提点林氤的，必不可能是她自己。



靳摇枝口袋里的暖宝宝已不如刚开始时温热，她的寒意遍布全身，心里不由得冒出猜疑。

她可以确定的是，写字的人对她无比了解，一定曾窥探过她多时。



“不过。”林氤略微停顿，继而又说：“牛奶除了能缓解肠胃不适以外，还能助眠。”



靳摇枝其实不愿再继续和林氤继续这个话题，甚至想避免和对方说话，她的目光斜向窗边，不由自主地开始丈量，从窗户到楼下的距离。

她也开始设想，如果翻窗逃离，那她毫发无伤的概率会有多少。



但她始终无法做出决定，她想确保自己百分百是安全的，不想这其中有任何的未知因素。

她可不愿意外身亡，更不想和那或许就存在于身边的“鬼怪”四目相对。



林氤的视线垂向地面，低头的一刻，她又变得呆板木讷，好像无害且可信。



七年后的靳摇枝发现，林氤其实早看出靳摇枝的不安，她低头不过是为了避开目光，不想自己因为于心不忍而就此打住。



“对。”靳摇枝手心冒出冷汗，“我常常失眠，这牛奶来得倒是巧。”



“算了。”林氤摇头，“它在冰箱外待了太久。”



沉默了数秒后，靳摇枝伸出暂还算镇定的手，“我尝一口，就知道坏不坏了。”



“没必要。”林氤轻叹，“我发现你睡得不太安稳，所以才拿来牛奶，不过正如你说的，放久的鲜牛奶是会坏的。”



靳摇枝伸出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僵持之下，林氤不得不将牛奶递出，说：“坏了可别咽下去。”



“这点常识还是有的。”靳摇枝打开盖子，极浅的尝了一口。



正和她摸到的一样，纸盒里面的牛奶也是冰的。

奶味很纯正，带着点香甜。



即便如此，靳摇枝也只喝了一口，她逼不得已再次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暗处一定有个“东西”，在源源不断地送来锅碗瓢盆和牛奶。



七年后的靳摇枝目睹一切，心知还不够，得让七年前的“她”知道暗中人的身份，也得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她得……尽快离开林氤的身体的才行。



靳摇枝放下牛奶盒，良久才挤出“神奇”两字。



林氤不打算继续留在卧室里，站起身说：“其实我刚刚在写字间里待了一阵，那边的窗有点问题，现在没事了。”



“那你现在去哪。”靳摇枝抬头。



林氤转身说：“去储物室修琴，把东西收拾收拾，正好现在天还没有全暗，也还有时间。”



门打开又合上，只剩靳摇枝一人还在房中。



过了一阵，靳摇枝出门便往写字间的方向走，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



写字间里有碎纸机，机型很小，边上没有线，似乎是电池款。接在底下的纸篓很小，碎纸条在里面已快无处可挤。



靳摇枝拆下纸篓，她本想把面上那层碎纸拼起来，可这些碎纸显然被拨乱了，她根本找不到相邻的纸片。



琢磨了数分钟，她才注意到桌上完整的空白打印纸，她心跳如雷，举起打印纸眯眼细看。



打印纸上有字痕，是写字太用劲留下的。



33

并非所有的字痕都是清晰的，且不说有些个字还叠在了一起，就更叫人难以辨认。



不过，或许就算碎纸机里的打印纸还完完整整地躺在桌上，靳摇枝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理清思绪。



比起留言，这更像是基于对话留下的字。

必定是一人说话，一人写字，所以有些句子连在一起时，明显毫无关联。



靳摇枝想起琴谱上的音符，还有抄写在音符下还算工整的字，终于寻觅到一些区别。



琴谱上的字明显写得更游刃有余，手上用劲把控得当，但不论是抽屉里的留言，还是如今被碎掉的字，写出来的力度都太重了些。



纸上的句子虽不普通，但那一个个字眼都展露着书写者的心绪，此人的心应该是平静的。

平静的心绪，为什么要用这么重的力度来写字？



靳摇枝蓦地想起，一些小孩写字力度过重，多半是因为握笔的姿势不对，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使得肌肉过于紧张。



姿势，身体……

她脑内其实连“鬼”这一字眼都不愿闪过，但此时逼不得已，如果真的是鬼，那写字力度不同寻常似乎也于情于理。



什么枝也许就在身边，什么爱要像永不枯萎的玫瑰，什么暗示和不公……



靳摇枝努力分辨纸上字痕，企图逐一获得解答。

她确信，林氤待在写字间的时候，她可是坐在卧室中一步也没有离开，她的位置是毋庸置疑的，根本无需用上“也许”二字。



而又会是谁，还要林氤承诺那未必存在的爱？

她和林氤相识不过两三天，这短短的时间和浅浅的相处，也许有因欲萌生的冲动，这种冲动可以解释成喜欢，但一定远不及“爱”。



靳摇枝捏着打印纸的手已在不停发抖，在寒意从脚底涌上颅顶的时候，她心里只剩慌张，多想一些便惶恐欲吐。



如今她之所以会来到写字间，便是因为所谓的暗示和不公，观这第一句，如果暗处有另一个“靳摇枝”的存在，那是不是也有另一个“林氤”？



另一个林氤，一个要另一人承诺爱意，且还对她无比了解的林氤……

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间段，还是不同的位面？



此刻，靳摇枝恨不得自己真的是无神主义者，也好期盼这不过是林氤的恶作剧，但有许多事情，显然不是恶作剧能解释通的。



她蓦地放下手里的打印纸，拉开抽屉寻找签字笔，再烫手一般将其丢在桌上。



笔没有动，暗中却忽然有风，突然吹起了打印纸的一角。

这股风轻柔温缓，似乎在表明自己毫无恶意。



靳摇枝下意识往门边走，只不过手刚握及门把便忽地松开。

在如今的暴雪天里，她知道自己逃不开，不论此间是不是有一些未知灵体存在，她都已不愿再四处走动。



靳摇枝选择锁上门，不让那位她看得到的林氤靠近。



这天的夜很快来临，果然直至翌日天亮，电也没有通。

好在，风雪明显比昨日小了一些。



门外偶尔传进来脚步声，但外边的人没有说话，也根本不尝试拧动门把。



林氤在门外走了一个折返便退回卧室，她的脸色不比平时，就连默不作声时，身上也带着冷意。

她手上的琴谱是摊开的，始终停留在“殉冬”那一页，久久才对着空气说：“你满意了？我怀疑你根本不是我。”



桌上的笔忽然竖起。

「是要她满意。」



七年后的靳摇枝的确心满意足，但也深觉不适，那种不适并非出自心头，而是虚虚地裹遍全身。

她不太能感受得到林氤身体的温暖了，那坠水的冰冷就好像一只虎视眈眈的怪物，正朝她缓步爬近。



难道她就快能脱离束缚了？



林氤终于合上乐谱，冷声说：“那样她只会越来越远。”



「一切还未成定数，我来是为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七年后的靳摇枝更希望这两位林氤，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她也盼着，暴风雪能快些消停，她虽看不到写字间里的“自己”，却能想象到，“自己”正经受着的恐惧。



好在如她所盼，随着时间的流淌，窗外风雪的嚎啕声再次减弱。

这场暴风雪是比预报里持续得要久了一些，却没有完全脱离现实。



在傍晚天将再次暗下的时候，写字间的灯倏然亮起，一些电器也跟着嗡嗡预热。



七年前的靳摇枝在灯光中猛地拧动门把，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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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34

门开的一瞬，靳摇枝顶着风雪回头看了一眼。

敞亮的屋子凌乱而寂寂，竟没有人追出来。



此时寒风刮面，刮得她一个激灵，在这一刻的清醒中，她直觉林氤并不会害她，但事情已足够不同寻常。

她连一分钟的体面冷静也维持不住了，她必须要走。



持续了数天的大雪还没有彻底消停，迈出门时，靳摇枝误以为自己撞入了另一座谎言之城，毕竟路已经和来时不太一样。

这地方她毕竟只走过三回，一时间差点乱了方向。



靳摇枝前几天穿的就不算厚，如今离开酒吧，被冷风吹得直打抖。

风呼啸而过，似乎把她杂乱的思绪也带走了，她的脚步渐渐变慢，堵在喉头的最后一口气终于也消散了。



此时离酒吧已经有近一公里远，距离一远，恐惧也就远了。

靳摇枝细细回想酒吧里的各个诡异之处，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上总不会有两个林氤，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搭讪，一个暗地里观察她许久，熟知她的一切。

就算她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也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



除非林氤一半活着，一半死了。



靳摇枝相信林氤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她们或许的确在服装展上擦过肩，毕竟人与人的相识，总得有一个契机，林氤不会无端端找上她。



又走了一段，她远远看见有和她一样正在涉雪走路的人，这才又安心了些许。

她冻僵的手往口袋里一揣，终于想起手机的存在。



手机开机后陆陆续续收到几条短信，每条都来自不同的人，其中也有林氤。



靳摇枝看见那个备注时微微一怔，她吊着一颗心，随后目光一晃，发现林氤只发来四个字。



「路上小心。」



靳摇枝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人了，但她也不是肠子弯弯绕绕的那类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明着问，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需要静一静。



也许信号还不够稳定，她想发的信息半天发不出去，她也没心思继续尝试，干脆把手机揣回口袋。



远在酒吧，林氤正在和另一个自己收拾着地上的杂物，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而边上也凭空立着一把，两人各扫各的。



林氤看不到“鬼魂”，仅凭那竖着的扫帚确认另一个自己还在附近，她扭头看了一眼，淡声说：“她们走了，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接受吗，你确定她不会越走越远？”



七年后的靳摇枝还被困着，只能看着自己远远离开。此时她听到这话心里还有点乐，看来这两位林氤都觉得她跟着当下这年的靳摇枝走了。



林氤还算平静，神色间不见焦灼，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是一起来的？我不明白。”



远处竖着的扫帚一顿，随之吧台上的纸和笔飞快掠近，笔头一动，纸上便簌簌出现一行字。

「我来得早，她才来。」



林氤往纸上一掸，掸开灰尘说：“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她却不告诉她。”



「就像学一门外语，不是有嘴就能瞬间精通，在纸上写字也是一样。」



林氤注视了良久，将杂物扫作一团，说：“你们一前一后，究竟是因为什么来的。”



悬在半空的纸笔失去托力，蓦地下坠。



七年后的靳摇枝企图将手伸出去，她好像碰上屏障，有一股力在困着她。她几番尝试，那薄膜般的屏障终归还是碎了。



那纸和笔在近乎触底的一瞬，忽然停住。



林氤垂落的视线久久没有抬起，她此时沉默，是因为她猜到这时候托笔的人绝对不会是另一个她。



往常纸笔要掉早掉了，绝无可能会在险险及地的时候再被托起。



林氤了解自己，她从不是彻头彻尾温柔细致的人，她在敲鼓时也从不追求每个鼓点都恰到好处，她只会敲出自己最想听到的韵律。

及时止损这种事她不会做，她不做不休，要么从未开始。



她认定，七年后的自己也是一样的，所以此时出现的“鬼魂”绝不会是另一个她。

那会是谁？



真相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不是七年后的林氤，那就是七年后的靳摇枝。



林氤本来想问，七年后的靳摇枝为什么没有跟着当下这年的靳摇枝一起走，随后，她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割裂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撕了出去。



这样的事林氤曾经历过，正因为经历过，才更加觉得古怪。她蓦地张望四周，气息不算平稳地说：“你刚刚，又附在我身上了？”



悬在半空的纸笔还是啪嗒一声落下了，良久没人写字。



林氤心里清楚，这件事毫无理由，七年后的林氤没理由还要附回去。

“不是你，是她。”她低头捡了纸笔。



下一刻，林氤手里的笔被夺走，一行黑字逐个显现。

「难怪，我一个人在楼下时问了几次也没有得到回应，也难怪你没有跟着你自己走。」



这话明摆着是七年后的林氤写给七年后的靳摇枝看的，而七年后的靳摇枝此时已在林氤的躯壳外，周身轻到好像能被风刮走，既自在，又不是那么自在。



她终于也能轻而易举地握住笔，在将手覆上去的时候，她总觉得，她碰着了另一个林氤的手背。



笔又动了，这次写字的是七年后的靳摇枝。

「我被困在这里，你们做的，我都知道了。」



“为什么会这样？”林氤很短暂地怔了一下。



七年后的靳摇枝也想问为什么，她就算回来，也该附在自己身上才是，怎么也不该出现在林氤这里。

她已不想再苦等答案，索性簌簌写字。

「为什么。」



随之，靳摇枝手里的笔被另一股力牵动着，她转头虽看不见另一个林氤，却能感受到另一个林氤的存在。



「发生了一些意外。」



七年后的靳摇枝心如鹿撞，每一秒都惊心动魄，她听见林氤说出了她想问的话。



林氤问：“什么意外？”



当即，靳摇枝手里的笔又被拉动，此时此刻她和另一个林氤的手一定是叠在了一起。



「我们一起坠水，但因为我在那之前就已经来了，所以出现了差池。」



靳摇枝握笔的手极慢地松开，在冷水里近乎化冰的心忽地一颤。

林氤，救她了？



熟睡中的林氤怎么会救她，如果是一起坠水，那林氤又怎么会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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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35

林林总总的问题如同泄洪，靳摇枝迫切想知道一切答案，可她刚想动笔，便发现笔被按住了。

她才脱离林氤的身体，根本不敌七年后的林氤。



或许正和之前对方在纸上写的那样，七年后的林氤能够告诉她一切，却独独不能告诉七年前的这一位。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真相，不瞒她，却要瞒住自己。



当下的林氤或许猜到，她根本不能从“自己”的嘴里撬到半句可用的话，所以也就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张单薄的纸，似乎企图集中注意，描绘出身边的两个人影轮廓。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来自七年后的靳摇枝和林氤尚且看不到彼此，她又如何看得到这两位。



过了许久，竖起的笔还是动也不动，纸上一个新的字也没有出现，仿佛握笔的两人在僵持。



林氤弯腰将纸撕了，反把笔轻飘飘放回桌上，继续唰唰地扫地，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来，但七天还没有结束，我还会见她。”



七年后的靳摇枝根本阻止不了两人见面，尤其这边上一定还杵着另一个林氤。



林氤也不需要这两人的回答，她简单整理了室内，又检查了上下楼的电源，然后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走时她看了手机，就算没看到回讯也丝毫不沮丧，毕竟她早就料到靳摇枝不会回她。



酒吧里，那两个来自七年后的魂还没有离开。

她们熟知彼此，断定对方一样也还留在原地，所以动也不动。



在这片刻间，七年后的靳摇枝闪过了许多思绪，她此前曾设想过，或许林氤一觉醒来，便能看见她浮在水面上的冰冷尸体。

她不因此觉得畅快，她所设想的这一切也并非是为了报复谁，只觉得难过。



七年的情谊不假，如果只单单是因为欲，她和林氤谈何能相处七年之久。

只是没想到，时间能沉淀一切，而沉淀既是积攒，也是降落。



积攒的，是她和林氤之间越来越多的矛盾。

降落的，是一去不返的浓烈激情，和好像从未明说的承诺。



七年后的靳摇枝不愿前后两个自己都被蒙在鼓里，于是酒吧里的抽屉咚咚作响，被翻找了一通。

一些写过字的便签被风一扬，就飘得到处都是。



靳摇枝随意抓了一张，刚拿起笔，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能来到这里，无非是死了或者濒死，想必林氤也是一样。



既然林氤比她先到，她那日日相处的枕边人绝无可能是死人，而林氤又直言与她一同坠水，那林氤……



这个念头比湖水还要冻心冻骨，饶是她此刻没有身体，也当即一个激灵。



靳摇枝写不动字，也差点握不动笔，就算她再埋怨林氤，再想与对方分开，也不会盼着对方去死。

可她手里的笔动了，是林氤握了上来。



林氤写。

「那天我没睡着。」



靳摇枝想笑既想哭，能回到七年前是她从未料想过的，这一回来，她也终于发现，林氤此人惯会装模作样，瞒她的事竟不止一件。

装模作样的人，甚至会在夜里装睡。



是唯独那一次，还是每一次？



林氤又写。

「抱歉。」



靳摇枝越发觉得，那些夜里得不到回应的自己好像一个小丑，但就因为不久前浮现出来的那一个念头，她迟迟不愿多怨林氤一些。

她握笔写字。

「你既然先来，为什么还能出现在那一边，你还瞒我什么了。」



林氤写。

「你猜到了。」



靳摇枝是猜到了，她是坠水后昏昏沉沉地来到了这里，如果她没有死，那七年后的自己一定还在沉睡，那林氤呢。

能在两边走动，像行尸走肉一样，一半死了，一半还活着？



靳摇枝动笔。

「所以装睡是因为什么，林氤你让我好像小丑。」



「我不太舒服，我知道你出去了，我不太放心，后来跟了出去。」



靳摇枝也猜到了，否则林氤又怎么会和她一起坠水。她周身发冷，字写得极慢，一笔一划，不想因为手微微一颤，就被看出内心的惶恐。

「救到了吗。」



「救到了，你在医院。」



「那你呢。」



「我也在医院。」



继而，林氤又复述起那天她独自写下，却没被看到的话。

「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个可以回到七年后的办法，你愿不愿意走。」



靳摇枝写得慢条斯理，只有自己知道，这每一个字写得有多困难。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走？」



过了良久，林氤才给答复。

「我也走，这次我会和你一起。」



靳摇枝此刻并不想谈未来如何，比如回到七年之后，林氤与她会如何相处。

「所以我之所以能回到现在，是因为濒死，回去就活了？你呢。」



林氤遮遮掩掩，只回答半句。

「人在濒死边缘，有几率能在走马观花回忆往事的时候，被带回从前。」



靳摇枝写。

「我来时一直以为，你是受到了优待的。」

原来并非优待。



笔蓦地一动。

「受到优待的不只有我，是我们。」



「你」

靳摇枝就写了一个字，然后戛然而止。



她想问的太多了，不知道的越多，想问的就越多。

她本来也不想磨磨蹭蹭的，但随着这个字一出，她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她似乎只注意到她和林氤感情的变故，而从未觉察林氤身上的变化。



靳摇枝毫无头绪，自诩聪明，这一刻却好像傻瓜。

她拼命回想，可关乎林氤的一切异常，她能想到的全是她与林氤之间遽然而现的感情裂缝，除此以外全是空白。



空白，空白，空白。



靳摇枝心中也惶惶空了一处，不可否认林氤是瞒她瞒得很深，但她……难道就事事全对吗。

在这七年里，她似乎只会索求，所以眼里也只能看到自己失去的。



明明起先不及时回复信息的是她，忽冷忽热的是她，晚不归家的人也是她。

她太注重自己，是她不看感情，只看得到缠绵而生的欲。



而林氤给她的又实在是太多了，七年后的林氤百般不好，是因为起初林氤确确实实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爱人。

完美一旦有瑕，一眼就会被看到。



靳摇枝知道，这次如果真的能离开，一切必定会水落石出，可既然如今还在，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机？

「是病，还是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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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36

其实靳摇枝心里盼的是病痛，病痛能防能治，或许真的还能有转机。



这几天里的她就好像一艘船，先是因失了航向而茫然不知所措，后来被大浪刮到了怨厌的浪尖上，随之浪花一矮，她又变得浑噩迷惘。



靳摇枝在等，等林氤回答，但林氤久久没有写字，就连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都消失了。



小小一张便签已写满字，她当作是无处可写了，飞快又捡来一张稍空一些的。

但林氤还是没有动笔。



靳摇枝的目光落在边上满是字的便签上，一双眼好似被钉住了，无论如何也挪不开。

她在看林氤写的，“不太舒服”四个字。



可想而知，该有多不舒服。



靳摇枝的思绪一瞬飘远，她回想那段爱意冷却的日子里，林氤是有更憔悴一些吗，脸上是否露出过颓态，一举一动和此前有怎样的区别。



可终归是——

空白，空白，空白。



她给林氤的在乎太少，她只在乎林氤给她的，一旦失去，她便仓皇着想要寻回，直到现在才留意到自己的过失。

她以为林氤坏，没想到自己才是真的没好到哪去。



靳摇枝一笔一划写字，她写的本来只有“回答我”三字，在短暂的停顿后，她捏在手里的笔杆一动，竟添了“好吗”二字。



从前友人总遮遮掩掩地说她不近人情，说好听点是高冷，难听些就是傲慢。

她此前只觉得旁人对她有偏见，此刻才察觉，或许友人所说并没有错。



良久，那点力道又回到靳摇枝的手背上，林氤写了字。

「不是病。」



靳摇枝愣住。

「不是病，那是什么，别瞒我骗我。」



或许林氤想说的话太多，这余下的空白根本不够说尽，所以她将远处地上落着的两张干净便签拿了过来。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我在展上见你第一面，后来处心积虑想见你，却又不敢打搅你的生活，我知道你咖啡只喝美式去冰，水果只爱吃草莓，这些我很抱歉。」



靳摇枝几乎能想象到林氤说这番话的模样，应该是面无表情的，或许垂着头，看似木讷呆板，但是认真。

可是靳摇枝想知道的并非这些，她硬是拉开笔，在另一张纸上写写停停，虽然犹豫，却是直言直语。

「后来我总是得不到回应，是你的报复，还是因为痛？不是病，那一定是意外了。」



体会过坠水后的心灰意冷，靳摇枝并不怕林氤写下的会是“报复”二字，毕竟先不予回应的人是她，她的身体坦诚，但对感情过于吝啬。



林氤却在自说自话。

「我知道你一贯不爱看惊悚片，不过有一部电影，你一定听说过。」



「讲什么的？」

靳摇枝问。



「讲遭遇意外后侥幸从死神手里逃脱的人，最终还是会被斩在镰下。」



「不现实，或许那些人本来就不该出事。」

靳摇枝握笔的手有些发麻。



「我出事后一直浑浑噩噩，常常有窒息感，有时甚至会在会上失神，就连开车的时候，也会眼前一黑。」



靳摇枝盯着便签上逐个出现的字，能想象到那些场面该有多危险，只要林氤一个走神，哪还会有她后来坠湖的那些事，她怕是……

每年都要准时去给林氤上坟。



这么一想，她心里头那些关于林氤的空白渐渐被填上了一些，七年后的林氤的确比最初时睡得更多一些。

多少次，她把林氤的睡着当作谎言和敷衍。



是了，林氤第一次晚不归家，是将近一年之前的除夕夜。



那天傍晚，靳摇枝特地布了一桌菜，菜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她摆了碟，点了蜡烛。她特地把收藏许久的黑胶唱片翻了出来，就等着林氤回来。

只是那一天，直到除夕夜过去，她也没见到林氤。



夜里十一点过的时候，靳摇枝差点怀疑林氤出了事，她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找人，是因为她在动身的时候，收到了林氤的信息。

林氤说，她会晚一些回去。



靳摇枝在餐桌前坐了一整晚，临零点的时候，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目光蓦地一瞥，本以为来电的会是林氤，没想到一眼过后，只余满满失望。

来电的不是林氤，是林氤的秘书。



靳摇枝听了十几秒的响铃，才终于接起电话，料想对方要说的应该是林氤的事。



果不其然，秘书还真的提起了林氤，但关乎林氤的事，却是靳摇枝意想不到的。

秘书在电话里说，她回公司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林氤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靳摇枝沉默了很久，平淡地说：“她睡着还能给我发信息。”



秘书便说：“下班前我就看见老板伏在桌上睡，我喊了她，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后来我就走了，没想到她睡到了这个时候，信息大概是……中途发的？”



“那就当是定时信息了。”靳摇枝说。



那一年除夕，靳摇枝只当林氤是忘了她们之间的约定，或许林氤是想避开她，又或许，林氤的确太困了。



再后来，林氤极少会在床上给她回应，她成了年久失修的老旧机器，似乎失去了用欲/望和热烈做成的燃油，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点野性也挥发干净了，木讷得彻彻底底。



等靳摇枝回过神，便签上已又是一行新的字。

「一旦失去意识，我就会被拉回到数年以前，有时候待的时间长一些，有时候时间短一些，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



的确，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靳摇枝一定会把林氤的这一番话当成疯言疯语。

「所以你常常要睡？」



「我不想，但有时候仅是眨眼也逃不过。我不知道这样的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怕结束的那天，我就真的死了。」

林氤的手也不太稳了。



靳摇枝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控制不了生死，她满心颤栗，只想知道林氤碰上了什么事。



林氤继续写字。

「我常常因为不能及时回应而自责，也不清楚能陪你到什么时候。你坠水是我的错，但我不想说分手，你知道，我等七年前的那一天，等了有多久。」



靳摇枝怎么会不知道，毕竟林氤木讷的皮囊下，一颗心野蛮又偏执，也正是这样的人，令她在七年前多看了一眼。

七年前的相遇或许不是林氤守株待兔，但绝对是林氤的图谋不轨，林氤本质就是坏的。



竖起的笔停顿了很久，久到好像时间停滞，才接着徐徐写字。

「回来后，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我一定会死，那我是不是能改变过去，让酒吧里的相遇也死在记忆里。」



靳摇枝心凉得彻底，明明这是她来时昼思夜想的，这时候却一点都不期待了。

「为什么。」



「我怕你难过。」

林氤写。



靳摇枝又愣住了，她是会难过的，或许要难过很久很久，她才会后知后觉的，把那些关于林氤的空白填补起来。

「你。」



又是一个“你”字便戛然而止，靳摇枝不怕难过，她直直看着纸上的字，胸口又空又慌。

好在也就慌了一瞬，因为她知道林氤没有那么做，否则七年前的她根本不会在酒吧里看见林氤。



笔尖的走势蓦地一变，笔被林氤夺走了。

「可是我宁愿你难过，你难过，就能记我记得更久一点，你心里就能多一点关于我的痕迹。我还希望能和你更早一点碰面，我想到你身边，早一年是一年，早一天是一天。」



靳摇枝心说难怪，这次在酒吧里碰面，林氤敲鼓似乎敲得更卖力了，也难怪林氤非要给她自己出谋划策。



唰拉一声，林氤又拿来一张便签。她字斟句酌地写字，这些话她必定在心里编纂过很多次，所以写起来没有丝毫迟疑，还严谨到每个词都精准无比。

「我试过很多改变过去的办法，但是几次尝试都徒劳无功，中间总是会有差池，好在这次成功了，不清楚未来会不会有变化，至少现在有变。」



靳摇枝也写下字。

「你为什么不告诉七年前的自己。」



「我不说，是不想她知道自己未来也许会死，就拒绝和你碰面。七年前的我没有爱你爱过七年，她没有得到过，就不懂我有多不想放弃。」



啪嗒一声，便签上湿了一处，但那点湿润的痕迹一眨眼就挥发干净了。

靳摇枝的目光再次顿住，她绝不承认，她流了眼泪。



竖着的笔也不动了。

在林氤面前，靳摇枝从来没有流过眼泪，林氤的一颗心想必已被那一点湿痕打得束手无策。



靳摇枝憋住了，所谓的爱意冷却，只是她以为的爱意冷却。

算起来，自打记事起，她就没做过自怨自艾的事，否则她早该一蹶不振了。可是此时，她的胸腔竟被苦涩填满，她急急想知道真相，又不敢咄咄逼人。

「你究竟碰到什么事了。」



「沉船了。」



靳摇枝猛地想起，那年除夕夜的前一个月，林氤赴了A国，随后不久报回喜讯，她在M城出港的游轮上谈成了一桩生意。

可是她印象中，那艘船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不然消息早早就会传到她的耳边。



靳摇枝目不转睛地看着便签，急切地想得到解释。



林氤写字。

「船沉了，但在第二天，它竟还是破开迷雾驶向了港口。我误以为是梦，可后来我发现，我箱子里的衣服有海水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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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37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就算是衣物沾了海水的腥味，怕也不能佐证沉船。



在这一刹那，靳摇枝不由自主地想，在沉船的那一刻，林氤在想些什么呢，平日镇静木讷如林氤，也会在倾船的时候惶恐不安吗，会为她感到难过吗。



会的，毕竟她和林氤在某些地方上，简直像到了极致。

她和林氤在这段感情里自私得如出一辙，她眼里只看得到林氤对她的爱，而林氤重回从前，也更情愿她日后会为自己难过。



在坠湖窒息的那分秒里，靳摇枝第一时间竟是在想，林氤会不会伤心。

想必林氤也曾如此惶恐悲伤。



湖水已经足够冷了，大海呢，大海那么宽广，那样深不见底，怕是只会更冷。



靳摇枝已不想去探究，那艘沉海的船为什么还能破开迷雾直抵港口，毕竟在能重返昔日面前，不论多不可思议，都已算不上诡异。



靳摇枝还是问了。

「沉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林氤不紧不慢地写字。

「在沉船的三个小时前，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我想，在回到M城后，我得马上前往机场，否则将赶不上回国的航班，只能是那一趟航班。」



靳摇枝问。

「为什么。」



林氤说。

「再迟一些，我到家太晚，你一定睡着了。」



靳摇枝明明已失去实体，在这刹那，竟觉得握笔的手虎口发麻。

「怕吵醒我？」



林氤写。

「我回家再晚，也从来不怕吵醒你，只是想见你。」



靳摇枝又如何不想见林氤，此时此刻，她眼前却连半个模糊的影子都看不到，她不知道林氤在哪一个方向，是哪一个姿势，又是怎样的神情。



她仅能凭刚刚填补上的那一点空白，想象林氤有多……

有多在乎她。



靳摇枝甚至庆幸自己坠湖，庆幸有那一时半刻的憋闷寒冷，否则她又如何能觉察到自己胸腔里，那些关于林氤的缺失。

她太自大了，她和林氤都一样自私，但她比林氤多了一份自大。



过了很久，靳摇枝才写。

「那是沉船之前了，后来呢。」



林氤便说。

「生意谈成后，每半个小时，我就要看一次手机，时间过去越快，我就能越快回国，但沉船后我发现，时间停滞了。」

「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停滞，只是我的时间停滞了。」



靳摇枝不明白。



竖着的笔还在缓慢书写。

「船开始颠簸，大浪没过船体，我当时在想，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时间为什么停滞，因为我死了，我死在海上。」



靳摇枝怔怔看着，错愕地回忆林氤回国后的那一段时日，从林氤沉船到她坠湖，过去得有一年。

一年之久，林氤都不曾提过海上的遭遇。



这刻，靳摇枝根本不怕，不怕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是从地狱回来的鬼魂。

她只觉得憋闷，只觉得难受。



「你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会信？」

靳摇枝问。



林氤又写。

「回去后，其实我还花了一些时间来印证自己的猜想。我偶尔会觉得，海上的意外只是梦，也或许我的精神出现了异常，导致记忆出错。」



「后来？」



「后来我做过许多检查，但我发现，不论在哪一次检查中，我身体的所有数值都没有变化。」



靳摇枝蓦地感觉，她不论是情绪，还是这不宁的魂体，都在随着林氤写下的句号而下坠。

好像坠湖那刻，陡然失重，没有依附。

她本来是想松开笔的，但她没有那么做，她喜欢覆在手背上的轻微力道，以证明林氤还在。



笔动了。

「我停滞了。」



靳摇枝的手很轻微地抖了一下，就算此时她和林氤看不到彼此，她也仍佯装着冷静，神色变也不变，不想暴露自己方寸大乱。

「可你回去了，我看到你了，我也碰到你了。」



林氤写。

「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我停滞了，我甚至不用修剪指甲，也没有多掉一根头发，所有的检验报告都证明，我停滞了。」



靳摇枝沉默了，她根本不知道林氤去做过多少次检查。

好在，那些空白又填上了一些。



「听说人死后会被执念送回自己思念的地方，什么时候不执着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林氤写得端正有力，笔尖划破了便签。



靳摇枝取来一张新的，她不写，她给林氤写。



于是笔又动了。

「就当那天回来的船其实是鬼船，那天从船上下来的人已都算不上是人，回国的人是我，却又不是我。」



「你害怕吗，你不想找一个人诉说吗。」

靳摇枝其实是想问，后来呢，后来为什么还是不告诉她。

她随之想起，她们之间只有身体的欢愉，心都不曾见肺见腑地交上一下，又该从何说起，如何说。



「怕的，好在不多。」

「我认定自己的执着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或许我能陪你到老，我一个字都不透露，是不想你因为害怕转身就走。」



靳摇枝觉得，在没有坠湖之前，她或许真的会怕到连夜逃跑。



林氤写得轻快一些了，落笔还是慢，却已不会再划破纸张。

「我醒着的时候，只字不言是因为我自私，回到过去企图改变将来，想和你早点相识，也是因为我自私。」



靳摇枝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她认为林氤此刻的坦诚，或许是想将决定权交给她，也或许是想听一句责骂。

但是她写。

「那就自私到底。」



这次，林氤一笔一顿。

「我想送你回去，你还想继续吗。」

未尽之言，还想和我继续吗。



靳摇枝不清楚未来如何，但她知道，此刻不论是她，还是林氤，都需要一个从始至今不曾言明的承诺。

「如果我说，我不回去，想留在这和你放手一搏，不论是好的收场，还是坏的。」



如果能改变这七年里的些许轨迹，她和林氤，未必不能破局。

她来都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可以不回去，可你不能，你获救了，你得醒过来。」

林氤写。



过了很久，靳摇枝才动笔。

「林氤，那你不要再上那一趟游轮。」



林氤写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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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38

在这数天里，她也曾为林氤找过理由，用以说明林氤逐渐淡去的爱和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但她解释不了，也说服不了自己。

直到这一刻，那艘游轮破开的似乎不止是海上的大雾，还有她心底的迷雾。



靳摇枝心想也对，她得回去，得去找找那一趟邮轮。



就在这须臾之间，坠湖后死灰一样的心，终于才得以复生，和爱意有关，也和希望有关。



但靳摇枝久久没有回应，似乎也跟着林氤一起停滞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孤零零的“好”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字好孤独，正如她来到这边之前，在这个世界里茫然游荡的林氤，也正如她离开之后，又变作一个人的林氤。



此时她和林氤虽然看不见彼此，却能通过写字，又或者是其他的办法，让对方知道自己就在附近。

那她离开之后呢？



林氤与她之间的七年相处无从诉说，那些共度的时光也无处分享，这边的世界仅余她知道那七年的欢愉。

林氤会很孤独。



靳摇枝转而又想，在她到来之前，这样孤独的日子，林氤已经过了有一年之久。

想到这，她胸腔便痛痒难耐，那些关于林氤的空白好像要从胸膛扩到背脊，她好像被一剑刺穿。



她也难过了，在旁人面前藏了好多年的脆弱，在这一刻全倾出。

啪嗒，便签上又湿了一处。



远处一张纸轻飘飘落近，笔尖下一行漂亮的字流泻而出。

「别哭。」



靳摇枝握笔。

「如果不能改变，那怎么办。」



林氤怎么办，她怎么办？



良久，林氤写字。

「试试，就算收场不够理想，我也有把握能陪你到老。」



如果心中有执念，魂魄是不是就不会散。

执念一直在，是不是就能一直不散？



靳摇枝想起，七年后的林氤留给七年前林氤的字，她要她的爱，像永不枯萎的玫瑰。

原来林氤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靳摇枝写。

「那就试试。」

「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要到三院去，你能在那里感应到你七年后的身体，只要那边情况稳定，你立刻就能回去。」



靳摇枝的手撘在笔上，却没有动，她不知道在七年前后往返，时间的流逝是怎么算的。

她在这里待了有数天之久，那边的自己会不会也昏迷了好几天。



这样的话，林氤是不是得在这里待上六年，以确认自己没有登上那一趟邮轮。



靳摇枝僵了一阵，随后手才微微一动。

「看起来很简单。」



「我试过很多次。」

林氤写。



靳摇枝思索了片刻。

「只有在濒死之际，才能回到从前，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漫长的等待后，纸上才现出字。

「计划和实现和你相识，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



靳摇枝如梦初醒，对她而言，这何尝不重要，在认识林氤以前，她从不相信有人能给她一个“家”。

一个避风港，一个招之即来的怀抱。



所以她也来了。



两人静默了许久，看不见彼此，只默契地保持安静，注视着身边的某一处。



但靳摇枝此时还不想离开，她还有一些事要做，比如去见见七年前的自己。



这次酒吧“闹鬼”，想必七年前的靳摇枝怕得厉害，闹个不好，多半她以后再也不想见林氤了。

七年后的靳摇枝对自己十分清楚。



过了一阵，七年后的靳摇枝和林氤还是没有离开，两人都没有明说，但都清楚，或许这是她们为数不多共处的时间了。

回去后，七年后的林氤未必能常常醒着。



两人捡了便签便交换签字笔写字，就好像寻常聊天那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总能在片刻沉默后找到新的话题。



靳摇枝写。

「你哪里找来的牛奶，电磁炉又是从哪搬来的。」



林氤答。

「家里有，从那边搬过来的。」



靳摇枝想到那空空如也的出租屋，心下还有点诧异。

「筒子楼？」



林氤否认。

「不是，那边的出租房几乎是空的，只是平时休息用，我从城东搬过来的。」



靳摇枝一愣。

「那还挺远，怎么藏的？」



林氤写得倒是流畅自如。

「连夜搬来的，只要天色够暗，风雪够大，没人看得见。」



「就不怕监控拍着。」



「摄像头大多被大雪覆盖了，信号接收想必也有影响，总不会真的闹灵异。」



「你知道吗，在这以前，我从不清楚你还有这一面，我好像从来不了解你。我附在七年前的你身上，见识到了不少新鲜事，你真算得上……诡计多端的两面派。」



笔传到林氤手中，悬着不动。



靳摇枝往便签上叩了两下，她倒也不是催促林氤回答，只是想知道，林氤会怎么答。



过了一会，林氤才写。

「哪一面都是我，但我只想让你看到好的。」



靳摇枝写。

「说说吧。」



林氤这会儿倒是写得慢了，很显然，她所深思熟虑过的事情里，并不包括让靳摇枝见识到自己的恶劣。

「从哪里开始说？你是什么时候到这的。」



「暴风雪前，你在台上敲鼓的时候。」



林氤大概是回忆了一阵。

「电话你听到了，比如我和导师的通话都是假的，后来他受处罚其实是我揭发的？」



靳摇枝把笔夺了过去。

「说点你和我的。」



林氤一顿，这才慢吞吞写。

「比如我威逼利诱，让宁橙黑幕你三个游戏。」



「还有呢。」



「假期结束，你常常能碰见我，其实是我有意经过。你公开课的书少了一本，是我帮你捡书的时候故意藏的，我坐你旁边，就为了你和我共用书的时候，你能在我书上留字。」



靳摇枝看愣了，可想而知，这样的事不可能只有一两件。

「我做过翻译兼职，那次你在，但我印象里，你并不差钱。」



林氤便写。

「不然怎么和你见面。」



「我朋友以为你我假戏真做。」



「嗯，我故意做给她看，为了让她避嫌，我不喜欢她常常在你耳边嚼舌根。」



「林氤，你是真的坏。」



「她误会，是因为你没有明着澄清，你那时候也对我有好感，你说是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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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39

靳摇枝忘了，她已经多久没和林氤聊诸如此类的琐事。



仔细想想，她平常就不大喜欢聊天，回家亦是如此，以至于她和林氤相处时，两个人总是沉默。



林氤惯着她，每每都跟着沉默，不会挑起任何她不喜欢的话题，只会和她对视。



对视时，林氤眼里的木讷会渐渐退去，好像有千百句话将说不说，好像和她有着不止那几年的故事。



如今靳摇枝了然，林氤认识她果然不止那几年，而她根本不讨厌林氤那些年暗地里的注视，反而……很喜欢。

她的心海激荡不定，林氤的爱的确是永不枯萎的玫瑰。



别人的七年之痒，是从无话不言到相看两厌，如今她和林氤，竟然是想见不能见，满肺腑的话难以宣泄。

好比海水，潮汐退去后，另一波浪潮蓄势而来，能一瞬淹没她的心尖。



靳摇枝只能凭记忆描摹出林氤的轮廓，描出对方的眉眼。

她想，爱意是要宣之于口的，要说得出，看得见。



遍地的便签原本写着的都是酒名和毫无规律的数字，不过多时，旧的字迹全被掩去，被密密麻麻的旧事藏在底下。



林氤的记性很好，记得许多她和靳摇枝过去的事，就连初见那年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林氤提起后，靳摇枝惊异了一次又一次。

她惊诧于，原来她也记得，只稍一提点，那些模糊的轮廓就能在记忆里开出花。



林氤徐徐写。

「你朋友没给过我几个好眼色，正巧她对象换得频，我料她对你只有朋友的心思，所以忍了。」



靳摇枝回想当年，找到了友人不喜林氤的诸多蛛丝马迹。

她每每和林氤碰面，友人都要在一旁阴阳怪气，能阐述出一百种她和林氤不配的理由。



现在她竟觉得有点好笑，也可能是旁观者清，友人多半早就察觉到，林氤此人动机不纯，来势汹汹。



于是靳摇枝写。

「不忍的话，会是怎么样？」



林氤也不藏着了，直言。

「大学最后一年选课期间，她新处的对象恰好是我室友，得知她和导师出门采风，选课的事拜托了我那位室友，我特地把网线拔了。」



这事靳摇枝还真不知情，但她记得，最后一年选修课，她碰巧和林氤选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碰巧。



靳摇枝写。

「拔了网线，那你怎么选课。」



林氤答。

「我在用手机抢课的时候，我那室友还在傻傻地看着电脑屏幕。」



「好卑鄙。」



「不卑鄙怎么把你那朋友支走，何况她后来还甩了我的室友。她选不到原本想选的课，是她应得的。」



「现在还烦她？」



「她是你朋友，你喜欢，我也会试着喜欢。」



换作是以前，靳摇枝怎么也不敢信，这会是林氤做出的事。

现在心境变了，她想，不这么做还真不像林氤。



相处了七年的人，终于血肉俱全，不再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完美爱人”。

并非林氤藏得过于完美，只是靳摇枝从未想过要去深深地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总觉得肢体的相碰，就足以诠释一切。



友人有次暗示，像你这么冷淡的，我还真想不到你能和林氤相处七年，看她也一样是冷性子，难不成其实是妖精变的，会勾着你？



靳摇枝暗忖，哪里是林氤勾着她，重欲的人是她，是她常常勾着林氤，只要眼神一撞，便不分昼夜。



林氤又写了一些旧事，包括她是如何图谋不轨，在靳摇枝读研的时候，好巧不巧也在同一所学校。



她们是大四那年在酒吧相遇，到后来两人读研，其实也就过去一年。那时她们明明还没有确定关系，但所有人一致认为，她们早就在一起了。

两人心照不宣，其实仅仅比恋人少了些许亲密，离恋人只差一个契机。



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要那个契机，所以在到新学校前，彼此都没有急着找房。



靳摇枝一向不住校，她不习惯和生人住在一起，她脾性说不上是差，只是不喜欢和旁人过多接触。

她隐约能察觉到林氤对她的关注，她不去找房，便是为了那个契机。



只是，直到出发前，林氤都没有开口征求她的意见。



靳摇枝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还以为自己要先在学校公寓将就了，正要走，便接到了林氤的电话。



林氤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租到房子，能不能接受一个临时室友。



那时候靳摇枝认定，林氤是故意的，毕竟缜密如林氤，怎么会在这关头出岔子。



林氤又说：“不应声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拒绝吗，拒绝也没有关系。”



想要的契机已经来了，靳摇枝又怎会不应声。

虽然说，这个契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本来是想半强迫地把决定权交给对方，没想到林氤也这么做了。



靳摇枝说：“我也没找，前段时间在忙，忘了。”



林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说：“不急，我已经到K城了，现在就去找。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着当当我的室友。”



靳摇枝低头整理东西，手机夹在肩上，含含混混地说：“不打扰你吧。”



“打扰的话，就不会邀请了。”林氤说。



所以两人住在了一起，不是谁算计谁，而是合谋。



林氤写。

「记得我告白那天吗。」



靳摇枝一下就想起来了，那天暴雨，她因为正在画新的设计，索性就不回去了。



那一场暴雨下到夜里十一点也没有停，靳摇枝饿得犯恶心时，才终于看了一眼手机，被满屏的未接来电晃了眼。

全是林氤打来的。



靳摇枝回了电话，问林氤怎么了。



林氤说：“给你送伞，没想到楼下大门锁了。”



靳摇枝几乎每天都走得很晚，值夜的给她配了钥匙，但还是会到点锁门，只叮嘱靳摇枝走的时候记得重新锁一遍。



听到那句话，靳摇枝边走向窗边，边问：“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林氤说。



靳摇枝朝楼下投去一眼，说：“回去了？”

她话音戛然而止，看见楼下有一个撑伞的人影探了出来。



林氤等了她一个小时。



靳摇枝微微一愣，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匆匆往楼下走。



这时节的雨天，还挺冷的，光是从门缝间钻进楼的风，都冷得冻人。



靳摇枝打开门，刚想说话，就被林氤大衣里的小猫叫吸引了注意。



林氤掀开半幅大衣，露出个湿淋淋的小猫脑袋，说：“路上捡的，介意吗。”



靳摇枝惯常不喜欢小动物，但那猫在林氤怀里的时候，还挺引她动容的。

她弯腰，试探性地伸手，在小猫鼻头上碰了一下，说：“养猫好像很麻烦。”



“不讨厌的话，可以试试。”林氤说。



靳摇枝直起身，认真地看了林氤一会，很轻地拍开林氤肩上的雨水，说：“听说同居的两个人，会被一起养的猫拴住。”



林氤“嗯”了一声，认真地说：“不讨厌我的话，也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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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40

暗示性太强，靳摇枝指尖的湿润顿时变得暧昧无比。

可她刚才又何尝不是在暗示。



人人都以为她和林氤早就在一起，其实不过是彼此纵容所造就的假象。



这次是真的要假戏真做了，靳摇枝想。

所以靳摇枝也很认真地问：“试试猫，还是试试你。”



“打包的。”林氤说。

她那晚的话说得有些轻佻，只是神色过于郑重，语调又和平时无异，所以根本不会带给人丝毫不适，只让人觉得……



那压抑着本性的兽，终于初露虎牙。

如今回看，不过是虎牙一角。



靳摇枝站到伞下，目光一垂，看向窝在林氤大衣里袋中的那只小猫，说：“如果只是不讨厌，就可以试试，那我岂不是要试很多。”



“试不试，还得你说了算。”林氤轻挠小猫的额头。



湿淋淋又沾了泥污的小白猫显得有些邋遢，被挠脑袋时咪呜咪呜地叫，可怜又可爱。



靳摇枝低头时，看见林氤的裤腿和鞋湿了大半，显然是冒雨过来时弄湿的。



林氤这么狼狈的模样实在罕见，她总是会保持干净，叫人觉得严谨木讷，又得体。



靳摇枝收敛了目光，挨过去将林氤的大衣扯好了，省得小猫被风吹着凉，一边说：“喜欢的话，的确可以尝试。”



“那你喜欢我吗。”林氤问得很直白。



“你呢？”靳摇枝问。



“我是喜欢你的。”林氤挑明心意的时候，郑重得好像有些木然。



靳摇枝抓着林氤的手臂往雨里走，暴雨砸得伞顶噼啪响。



在喧闹声中，靳摇枝说：“你捡猫，那我捡你，我们回去吧。”



回忆戛然而止。



靳摇枝想起，那一次告白，她甚至没有明明白白地回应“喜欢”二字。

又好像，在往后的数年里，她从未明明白白地说过“我爱你”。



爱于她而言，俨然是一件无法割舍，却难以启齿的事。

她更愿意身体力行地去证明，自己有多需要林氤。



所以冷漠的人，在枕边如胶似漆，她要唇齿常常相依，要缠绵时爱意能流天澈地。



或许正因如此，林氤常常小心翼翼，她更愿意去做一个好像没有血肉的“完美爱人”。

她后来也不常说爱，只在靳摇枝需要的时候，倾注全力地给出回应。



林氤写。

「那次我是故意挑着雨最大的时候出门，碰巧听到猫叫，就顺路将埋埋带上了。」

「如果说暴雨是画龙要点的睛，那埋埋就是锦上添的花。」



猫之所以叫埋埋，是因为它从来不会埋屎，回回靳摇枝都要喊它埋，“埋”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猫的名字。



靳摇枝思绪一顿，缓慢写。

「苦肉计？」



林氤没否认。

「对。」



靳摇枝觉得，这一定也是林氤计谋的一部分，林氤算准她会吃苦肉计。

不过，如果不喜欢，单是苦肉计又怎能让她同意。



林氤又提了一些旧事，别人秋后算账，算的是旁人的账，她的算账，竟算的是自己。

她似乎想开诚布公，坦白自己这七年里“算计”过的种种。



靳摇枝看一句便能想起一段她和林氤的往事，没想到七年里，她们竟然能有这么多共同的回忆。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中的主导，不曾想林氤和她不分伯仲，她的钩子是明晃晃的，而林氤则做得更为隐秘。



靳摇枝写。

「如果之前多聊一些，我们又怎么会」

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笔忽然一顿，靳摇枝意识到，是她以为，她和林氤走到了那一步。



到底相处多年，林氤看透了她没写完的字。

「我看到你的不安，我那时想说的就有很多，但我束手束脚，我怕吓到你，也怕你不喜欢。」



林氤怕自己死去的事会将靳摇枝吓远，也怕靳摇枝不喜自己的卑鄙算计。

于是她又写。

「错在我。」



「也在我。」

靳摇枝握笔的手隐约浮起温热的汗意，一颗心跌进了林氤滉荡滚烫的思眷里——

林氤如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牵挂。



随之，靳摇枝一愣，意识到这种温暖可能关乎她躺在三院的身体。

她似乎该走了。



匆忙中，靳摇枝拿笔写字。

「我很想你。」



她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绪，单是写下这几个字，心已如野鹿四撞。



林氤看了很久，才端端正正地回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很想。」



靳摇枝清楚，这次她和林氤未必能一起离开，所以她写。

「你回去之后，要马上见我。」



林氤写了个“好”字，随后又飞快落笔。

「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在三院醒来。」



靳摇枝搁下笔，就好像她已经走开了。



几分钟后，撒了遍地的便签被一双无形的手拾了起来，林氤在无声地整理。

唯独地上那杆笔，和被笔压在底下的那张便签，她碰也不碰。



半晌，默默躺着的笔忽然立起，三个字缓缓书下。

「我爱你。」



这次，靳摇枝是真的走了。



靳摇枝撞进风里时，才真切觉得，自己和飘雪无异，周身很轻，根本踏不到实地。

好在她只稍一掠，就能到好几百米外，换作是打车，可没这么快。



好在这几年里，寒城的道路规划区别不大，靳摇枝一下就能找到七年前自己的住处。



看起来七年前的靳摇枝到家已经有一阵，电视是开着的，正在播放的综艺有点吵闹，桌上壶里的热水是烧开的，还有热气在往外冒。



靳摇枝清楚自己根本不爱看电视，开着不过是因为怕，不想太孤寂。



果然，屋里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七年前的她本人正窝在书房的沙发里一动不动。



沙发不远处立着一块白板，上面是随手画下的礼裙。



油性笔忽然脱开笔帽，它每写下一笔，于七年前的靳摇枝而言，都是极大的折磨。



七年后的靳摇枝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会问什么，所以她一一写下。



「酒吧里的，是从七年后来的林氤，我是七年后你的。」

「白色和冬天是你的心结，是因为你的双亲在大雪日车祸过世，那天在车上活下来的人，只有你。」



这么多年，亲情和关怀的缺失，让靳摇枝不知道要如何诉说爱意。

她仅反复从小姨口中听说，她的双亲为了保护她，做出了多大努力。



她是珍贵的，是绝无仅有，应该好好长大，容不得任何人伤害自己。

所以她只看到自己，自私得既偏执又疲累，就连在爱情里，也不改利己。



七年后的靳摇枝微微停顿，又写。

「如果我说，有人和你相爱，你愿不愿意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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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41

靳摇枝从未与旁人分享过大雪的秘密，那就好比她身上藏得最深的一个疮疤，每每露出来，都叫她疼痛难忍。



失去双亲时，她年纪尚小，按理说不该留下如此深的烙印，可偏偏她当时也在车祸现场，也如同小姨反复提及的那样，是双亲拼死留下了她。



后来过去很多年，靳摇枝才察觉，将她养育长大的小姨，其实对她是有些埋怨的。



或许一来是因为，小姨思念血缘姐姐，而那次车祸前，他们一家目的是要去儿童乐园，如果不是为她，那一次祸难本不该发生。

二来，肩上猝不及防一个重担，小姨如何不怨她。



可惜多年的懊恼和憎恶早就刻进骨子里，靳摇枝很难摆脱那些让她苦痛的思绪。

她自以为已经走出当年的大雪，殊不知自己一直留在雪中，被彻彻底底掩埋也不知挣扎，险些窒息。



她一边悔恨当初，烦厌那个闹着要去乐园的自己，却又因双亲最后的庇护，不得不逼迫自己，将自己视若珍宝。

破烂杂碎是她，珠玉也是她。



她的矛盾显而易见，可以说，其实她的冷漠，不过是在人潮拥挤处将自己排斥隔离。

她可以孤立所有人，也可以在夜深的床枕间，好像朝生暮死的蜉蝣，竭尽全力地汲取温暖。



可惜明白得太晚，靳摇枝写下这些字时，心如遭锯。

如果能早一些，或许她和林氤这一年的隔阂就不会发生，也或许，她会和林氤一起踏上那一班游轮，而不会独留林氤一人。



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靳摇枝看愣了，她浑身的寒毛本已立起，可在看到关乎冬天的那一行字时，她的恐惧竟出奇地消隐了些许。



那是她的秘密，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七年前的靳摇枝目不转睛，竟觉得自己能被说服，只是场面太过荒诞，她很难冷静。



白板前的“鬼魂”还在写字。



七年后的靳摇枝洞悉自己的一切，她在想些什么，便写什么。

她从未如此认真地剖析过自己，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在人前将自己剥到皮肉不剩。



好在，在场的人只有她和七年前的她，她无需羞赧，也不必恐惧。



徐徐写了许久，白板反复被擦了数遍，最后七年后的靳摇枝落下一句。

「白色好也不好，雪天也可好可不好。」



七年前的靳摇枝问：“好在哪里。”



「你们在雪天相识，后来的每一个雪天，你都不孤单。」

七年后的靳摇枝写。



七年前的靳摇枝沉默地看了许久，她眼里的惧色已经淡去许多，只余茫然和惊奇。

她继而问：“七年后的我们是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其实她心底有答案，假使是好，那未来的两人根本没有回来的理由。



七年后的靳摇枝写。

「你们挺好，但过得不算太好。」



“怎么？”当下这年的靳摇枝微怔。



「我想你帮帮她，这件事，不能让七年前的她知道。」



正如七年后的林氤所说，没有爱过七年，又怎能在知道自己未来将死的时候，还能偏执地爱下去。

七年后的林氤和靳摇枝，一样选择将退路堵死。



两边一换，原本被瞒得纤悉无遗的，是七年前的靳摇枝，如今倒成了七年前的林氤。



随之，七年前的靳摇枝也不是那么怕了，毕竟来的不是鬼，是她自己。



七年前的靳摇枝看着虚空，在心里勾勒出七年后自己的大概模样。

只是七年的时间那么长，未知的事又那么多，她哪里估得准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



七年前的靳摇枝没有发问，她猜准另一个自己不会透露，未来的事，想来还得自己亲自摸索。



过了一阵，七年前的靳摇枝问：“你会一直在吗。”



「我得回去，否则未来的你很难醒来。」



七年前的靳摇枝隐隐有了猜测，想必七年后的两人能回到现在，一定与生死有关。

她说：“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放过自己，去爱人，且爱自己。」

七年后的靳摇枝写。



七年前的靳摇枝问：“还有呢。”



接着，七年后的靳摇枝写下了和林氤一样的话。

「我要你对她的爱，像永不枯萎的玫瑰。」



一瞬间，七年前的靳摇枝心口一震，好像从胸腔里，绽出了一枝花。



它并非玫瑰，而是一簇能在雪虐风饕中凛然而生的梅。

是靳摇枝丢失在那年大雪中的绚烂。



交谈过后，七年后的靳摇枝当真该走了，走前她特地敲了窗，引得七年前的靳摇枝走去窗前张望。



窗外的雪稀稀落落，在城市间四处飘零，倒也好看。

楼下有玩雪的人喊叫着跑远，这寂静一被撕裂，雪天登时沸腾。



七年后的靳摇枝还是高估了自己，多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准三院的方向。



如今的三院不比七年后大气，侧边的旧楼甚至还挺简陋。



除去每年的体检，靳摇枝几乎不去医院，而她体检的医院也并非三院，她上一次到三院，应该是三年以前。



自从开始自己的事业，她和林氤便各自忙得不可开交，能闲下几天已算难得。



三年前，可以说是她和林氤最忙的时候，偏她和林氤忙里偷闲，约着一起将工作丢到一边，在家里过了几天荒唐日子。



积攒的爱/欲几乎成山，其实根本不能在短短几天里全部倾尽。

喘/息听不够，吻不够，酥痒也享不够。



可惜一个电话打来，犹如当头一盆凉水，泼得两人一个激灵。



靳摇枝得回公司赶进度，出门前被林氤拉着又吻了一通。



林氤说：“出门一起吃饭吧，吃完再去公司。”



靳摇枝点头说“好”。



两人到了饭店，飞快点了几个菜。

菜看似是随意点的，回头一看，其实两人点的都是对方常吃的。



靳摇枝当天吃得急，就连自己点给林氤的鱼，也胡乱夹了两筷，其实她根本不爱吃鱼。

她不擅长挑刺，咽急了便被刺卡了喉咙。



那天夜里，林氤情急之下闯了一个红灯，赶着将靳摇枝带到临近的三院。



自那之后，凡是一起吃鱼，林氤都会把刺挑干净了再放到靳摇枝碗里。



进度没赶成，两人从医院回去后，又在床上滚作一团，两唇一碰，间隙中又只泄出喘/息。



七年后的靳摇枝踏进三院，她凭借着越来越强烈的心跳，感受到七年后自己的身体所在。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窒息感劈头落下，随即那点憋闷又像退潮一般，蓦地消失。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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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42

窒息退去，无尽的疲乏席卷全身。

靳摇枝直勾勾盯着发白的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她在七年前度过的那几天，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直到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惊呼：“病人醒了。”



此前的几天里，她的五感虽然还在，但不论是眼前所见，双耳所闻，还是所嗅、所触，都是七年前林氤的经历。



如今回来，所有的感觉都贴合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抬臂时可以感受到臂膀的施力，可以看见扎着针的苍白手背，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消毒水气味。



她的确回来了。



靳摇枝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阵，才意识到她坠水前根本没带手机，她只能往墙上望，看到时针正指着数字五，而此刻窗外的天还是暗的。



边上的护士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靳摇枝微微摇头，说：“今天是几号。”



在护士的设想中，病人醒来理应情绪激动，毕竟两人一起落水，或许是起了什么争执，可没想到，对方只是这么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有点纳闷，却还是答了：“十月二十四，你昨晚坠水了，你朋友救了你。”



十月二十四，恰好是霜降过后，湖水又怎会不冷。



好在那跌宕起伏的半个星期，不过是溺水后的几个小时。



可如今靳摇枝又猜不准了，难道她和林氤交心的那几天，真的只是浑浑噩噩的一场梦？

她不愿信。



靳摇枝平静的目光好似被击碎的湖面，她仓皇看向护士，反驳道：“不是朋友，那是……”

“我的爱人。”她只停顿了短暂的一秒。



护士微愣，随后说：“你要去看看她吗。”



靳摇枝听到这话，差点直接拔出手背的针，被护士大声喊住了。



“你别！”护士慌忙压住靳摇枝的手，“别担心，她只是还在昏迷，身体各项数值都挺健康的，也很稳定。”



靳摇枝当即放松了，如果林氤此前没有骗她，那对方死去的身体的确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变化。

只要，执念还在。



靳摇枝单手捂住脸，挡住在这片刻间通红的眼。她不擅长让情绪外露，但因为是林氤，她根本藏不住。



只是，她还是有几分迷茫，除非林氤能立刻醒来，告诉她那不是梦。



护士见靳摇枝冷静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慢声说：“输完液我再给你拔针，你爱人是把你送到医院后才昏过去的，目前还检查不出问题所在。”



这和靳摇枝料想中的一样，她垂下手，仰头看向挂在钩上的输液瓶，说：“我去看她。”



护士不再阻拦，并说出病房所在，又说林氤的秘书来过一趟，林氤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也会跟着倒下。



这事其实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查不出缘由，但那人就是笃定自己也会住院，还恰好提前安排了人过来料理住院事宜。



靳摇枝没有回答护士的不解，她不作声地推开林氤的门，坐在林氤的病床边静静垂视。



护士没有跟进去，只在门外看了一阵便走远了。



靳摇枝也不开灯，就这么在黑暗中看了近半个小时，似乎想把那几天的缺漏全补回来。



躺在病床上的人动也不动，脸色是有些苍白，但如何也不像是……

已经死去的人。



此时的林氤一动不动，脸上的木讷倒是少了几分，却又莫名多添了几分死气沉沉。



靳摇枝不喜欢这样的林氤，如果这次林氤醒来，她会去买一株玫瑰。



不，一株不够。



靳摇枝回想，她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注视过林氤了。



不再带着怀疑和埋在心底的一些敌意，也不是为了肢体上的欲，就单单是这么注视着她，仿佛一眼，就是一世。



看了近半个小时之久，走廊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靳摇枝才决定要走，走前，她悄悄在林氤的耳畔落了一个吻。



关了病房的门，靳摇枝的手背有些发痛，她余光晃到一丝血色，才惊觉血液正在倒流。



离开医院后，靳摇枝立刻给林氤的秘书打了电话，她言语中有许多暗示，毕竟她不清楚，林氤曾对秘书说过什么。



秘书在电话里说：“昨晚出事后，老板给我打了电话，医院的事的确是我安排的，其他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她近来……”靳摇枝原本想问林氤近来的身体状况，但这么问未免太疏远了，她并不想和林氤疏远。

她微顿，改口说：“似乎常常犯困。”



秘书便说：“老板曾和我提起过，她近一年的作息不算好，的确常常犯困，有时候会在公司睡上一整晚。”



靳摇枝有点难过，在那些林氤不归家的夜晚，她总是能在零时前收到对方发来的信息，林氤要么说的是谈事情，要么说的是还有工作没有完成，要么便是出差。



如今想想，多半都是定时短信。



而她有时候撞破了林氤的谎言，也只会更加坚信，是林氤不爱了。



秘书也跟着沉默了一阵，继而又说：“老板料到您今天出院，所以车我已经给您备好了，就在停车场东北方向，是老板惯常会开的那辆。”



“谢谢，钥匙在哪。”靳摇枝走向停车场。



秘书说：“在我这，我也在停车场。”



靳摇枝脚步一顿。



“是老板叮嘱的，您今天出院，多半不好开车，便让我在这守一守。”秘书笑了一下，“两位的感情真好。”



靳摇枝心里泛起酸楚，回头朝住院楼望去一眼，继续径直朝前走，说：“辛苦你了。”



“看您说的，不过是在医院守着，有什么好辛苦的，况且老板给的多。” 秘书倒是坦诚。



靳摇枝很轻地笑了，听着却像叹息。



到了停车场东北，便能看到有一个人影在远远招手。



靳摇枝先是认出了林氤的车，随之才认出招手的人就是林氤的秘书。



秘书为靳摇枝打开车门，自己转身坐到主驾上，扭头说：“您要回家还是？”



“回去吧。”靳摇枝倚着不动，过了数秒才说：“林氤还没醒，公司的事怎么安排的。”



“老板全都吩咐过了，您不用担心。”秘书不慌不忙。



这么听，倒像是早早就安排了后事。



如果林氤这次醒来彻底能活，那这些安排无疑是笑话一场，可如今什么都说不准，所以靳摇枝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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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43

再回到湖畔边上的家，乍一看表，似乎只过去几个小时，实则靳摇枝已在七年前度过了半周。



不过是在七年前后穿梭一遭，如今竟好像故地重游。



靳摇枝下意识望向湖边方向，她记得清楚，那天她是怎么轻手轻脚离开别墅，掂量不清自己的酒量，在猛喝了几口后，趔趔趄趄地跌进湖里。



她在门前停顿了片刻才把指纹摁上去，门开时一股幽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是林氤放置在玄关的香薰。



想起来，林氤第一次将这款香薰带回家的时候，她难得夸了一句“好闻”。

要知道她对香味其实不太敏感，也不是那么喜欢，很多香水在她闻来都一个样。



自从她夸了那一句，林氤往后几年里置办在家里的香薰都是那一款。



林氤还唯恐那款香味会停产，断断续续地找了许多“替补”，但都不尽人意。



靳摇枝不得不天天闻着那香味进进出出，时间一长，似乎是嗅觉上习惯了，逐渐也闻不出什么香味，玄关的香薰形同虚设。



可香薰还是从不缺席，单是因为当初靳摇枝的“好闻”二字，玄关的香味年年如一日。



离开几天，那点嗅觉上的习惯好像被清零，开门前靳摇枝已做足准备，但在闻到香味的一刻，还是晃了神。



还是好闻的，只是她从前一旦习惯，便会忘了去好好感受。



林氤哪里是不爱，不爱的人，不会见缝插针地在对方的生活中留下痕迹，不会让对方一旦戒断，便痛苦到心如刀据。



秘书停好了车，走近说：“钥匙给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老板交代了的，老板付了额外的钱，您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靳摇枝回头对秘书笑了，她很少对外人笑，此时笑里掺着些许苦涩。



秘书说的话大概也是林氤交代过的，林氤熟知靳摇枝的性子，知道对方惯常不爱麻烦旁人。



“谢谢。”靳摇枝微微点头。



秘书又看了靳摇枝一眼，确认靳摇枝状况还算好，才犹犹豫豫地说：“那我走了。”



看着对方身影离远，靳摇枝终于踏进屋门，她脚步一顿，顺手将香薰瓶里的藤条翻转倒插，好让香味更浓一些。



沙发上忽然传来咪呜一声，随之一团雪白的毛球飞快蹿近。



睡久了的猫在挨着靳摇枝的腿后，才撅着屁股伸起懒腰，一对蓝眼怪清澈的，全然不知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当年捡回来时，埋埋不过三个月大，模样也瘦得磕碜，如今养得好，要抱起来还有些费力。



靳摇枝弯腰摸它，自顾自地说：“我上楼看看。”



猫跟着靳摇枝上楼，在进了卧室后，便嗖一下跃到床上，还支起一条腿开始舔毛。



换作平时，靳摇枝非得将猫撵出去不可，但她纵容了。



靳摇枝蹲在柜子前，手悬了半天也没伸出去。



相处这么久，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她和林氤之间的那点边界感总是无法泯灭。



爱人之间互相尊重是应该的，但距离太远，就会显得无比生疏。



靳摇枝从来不会主动去碰林氤的物件，若非林氤明说是两人共用的，她甚至不会多看。

多半因为她是这么做的，所以林氤也照做无疑。



此前的七年里，林氤处处顺着她，她却将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

她心底对爱的定义总是模糊，归根结底是害怕受伤，连爱都不敢彻底，不敢沉溺。



靳摇枝想，这次林氤如果醒来，她要拉着林氤踏入她所有的领域。

她不再设防。



在床边蹲了良久，靳摇枝才打开林氤的抽屉和柜子，一通翻找后，搬出了一只银白的密码箱。



箱子很小，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靳摇枝甚至还心跳如雷地试了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最后试出来的数字，竟然是七年前她和林氤在酒吧相遇的日子。



靳摇枝掩面欲泪，抖着手翻看箱中的零散物件，一边将凑上前的猫轻轻抵开。



箱子里的，有这一年里林氤的体检单，有记录了体温数据和睡眠状况的手环，还有，去年除夕前的船票。



零零散散的东西堆在一块，被小夹子分门别类地夹了起来。



靳摇枝几乎屏住呼吸，明知林氤之所以要将这些东西藏起来，正是因为身体已经异于常人，可她……

还是忍不住慌张。



就怕前几天只是她的梦。



所有的数值果真没有变动，靳摇枝在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周身如坠湖底，被浸出了一身冷汗。



那几天不是梦，林氤也没有骗她。

痛苦的根源在于，林氤的身体真的死了。



靳摇枝止不住战栗，当即目眩头晕，险些窒息到昏过去。

她摁在检验单上的两指已在发麻，那麻痹感近乎要顺着手臂直穿心脏。



她早在林氤的笔下得知所有，可亲自探知到这一切时，还是会痛到好像也跟着死了。

哪哪都痛，牵一发而动全身。



被压在最底下的船票显然是泡过水的，一些打印的字迹变得模糊，纸张还皱得厉害。



船票的确该是皱的，如果那艘船真的沉过海，船上的所有又怎能毫发无损。



靳摇枝看着手里的船票，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能想到船上的混乱，沉船时林氤的绝望和痛楚。



她无比庆幸，自己也曾溺在水里，否则她如何得知林氤的痛苦。



溺水是沉痛的，可第二日沉海的船破开迷雾，才该是惨烈的顶峰。



本以为自己已经溺死，次日竟还能安然抵港，可惜，越是欢喜，就越会苦痛。

所谓的归家，不过是梦幻泡影。



死去的人如何回到现世，停滞的时间如何延续？



这一刻，靳摇枝只想让死去的爱人再度归来，她要时间重新流逝。

可她，又该怎么做？



靳摇枝本来以为，自己能克制得住，但埋埋冰凉的鼻尖撞破了她的自信。

猫凑过来触碰她的脸颊，她才发觉，自己流了眼泪。



埋埋哪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类需要它。



靳摇枝将猫搂住，重新合上了密码箱，身一歪就躺了下去。



床还是乱的，昨夜她暗暗出门，而林氤也跟了上去，所以就连枕上也还留着两人共处过的痕迹。



靳摇枝翻身便往林氤躺过的那侧凑，合眼躺了许久，才拿手机搜找最近的船票。



近期出行的游轮中，已找不到当初林氤乘坐过的那一艘。



靳摇枝干脆直接查询那艘游轮，才发现它在半年以前就停运了。



当时的消息出现得突然，没有明说原因，直接宣布了永久停运。



难得的，靳摇枝给远在国外的小姨打了一个电话。



靳摇枝和小姨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太亲密，一年到尾也见不到几次，但每每来电，彼此总会在第一时间接起。



小姨单刀直入地问：“出什么问题了？”



这样的交流方式是很生疏，却也有效。



“我想……”靳摇枝微顿，“拜托您一件事。”



电话那边，小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后才和靳摇枝寒暄了几句。



从接通到结束，电话竟不超过十分钟。



这一天里，靳摇枝其实毫无胃口，可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岔子，她想好好地等林氤回来。



她难得地做了一碗面，乍一看有模有样，其实吃起来不太好吃。

太过寡淡。



也不知道是因为溺过水，还是因为在七年前待了几天，她莫名有些困倦，平时酝酿半天也等不来的睡意，在那一碗面入腹后，竟排山倒海而来。



靳摇枝一躺就躺到了夜里，她的思绪浑浑噩噩，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年。



隐隐约约，她听见门开，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窗外月色穿透了单薄的窗帘。



远处有人影在缓慢靠近，那人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靳摇枝还没醒神，就被伏身而下的人压了个正着。



“好困。”归家的人在她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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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44

伏在上方的人放弃了所有支撑，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到靳摇枝面前。靳摇枝蓦地醒神，终于有了爱人归家的实感。



靳摇枝下意识揽上林氤的腰，鼻尖抵着林氤的侧颊，去寻觅这数年来和她不断纠缠的气息。



真的是林氤，多半因为夜里霜降，她身上带着些许从外面沾回来的凉意。



靳摇枝本还想问林氤一句，但她很快意识到，耳边的“好困”是林氤这次回来的最后一句话。

伏在她身上的人一动不动，又睡着了。



林氤凌乱的头发在靳摇枝脸侧散开，朦胧月色模糊了她此刻的脆弱。



靳摇枝也躺着不再动弹，她心里的期许一时间七零八落，数秒后才重新汇聚。



在看到林氤回来的一刻，其实她奢想过，比如在她回来的这十八个小时里，远在七年前的林氤已经达成目的。



可很显然，林氤没有，她还是困。



林氤俯身时，恰恰压在靳摇枝的身上，靳摇枝能明显感受到，林氤的气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她此前以为的那样——

不爱了。



不爱了，就连缠绵时吞吐的气息，也不会为你改变。



靳摇枝仰躺了一阵，才慢吞吞将压她身上的人翻到一边。她伏在林氤身侧，掌心轻压在林氤的心口上，感受对方缓缓的心跳。



不是不爱，也并非平静，只是，停滞了。



林氤的双眼闭上后便不睁开，不论身边人怎么唤她，又是如何将手指穿在她的发间，她都没有醒来。

正如她此前所说，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拽回到多年以前。



靳摇枝明白的，要让沉海的船改变航向，哪有那么容易。

她定定看着林氤，很淡地笑了。



被困倦压迫心神的人，其实只稍一走神，就会落入无底梦境，不论身在何处，不论在做些什么。



可林氤还是硬撑着回来了，她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这是她对靳摇枝的许诺。

靳摇枝看到了。



靳摇枝整夜没睡，她保持着侧看林氤的姿势，在次日天亮时，才搬动起自己麻木的手臂和肩。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忽然嗡一声响，来电人是小姨。



明知这点动静扰不醒林氤，靳摇枝还是飞快将手机拿起，踮脚踱出了屋，掩上门后才“喂”了一声。



“你过来吧。”小姨在电话中言简意赅地说。



靳摇枝也不询问其他，答应说：“我看看今天的机票，尽量早点到。”



“到了给我电话。”小姨又说。



挂断电话后，靳摇枝回屋简单收拾了两身衣服，随之坐到床边，托起了林氤的手。

她低头亲了林氤的指尖，幻想对方彻底醒来后，这只手能做的所有事情。



或是与她相牵，或是为她整理袖口，或是为她洗上一颗草莓，又或者，从她唇上压过，点燃她的欲。



靳摇枝从书房里拿了纸，像此前几天做的那样，徐徐写字。

她想，林氤正在七年前尝试着营救彼此，她也得做些事。



半小时后，一辆车驶出别墅区，一路开往机场。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几乎要耗尽靳摇枝的全部耐心。她偶尔打开遮光板看向窗外，只觉得濒临绝境的她和林氤，好像被困在云层中的鸟。



期间她不曾闭眼，只消一合上双目，思绪就会胡乱跑动，一些不好的预想也紧跟而来。



在飞机落地的一刻，靳摇枝轻呼一口气，立刻拿上箱子等待门开。

只因林氤已在停滞，她又如何敢停。



还没走出机场，靳摇枝就给小姨打去电话，那边没有接听，却给她发来了一个定位。



在停车场里，靳摇枝见到了近一年未见的小姨。



小姨站在车边，身上穿着的黑色大衣看似有些厚重，将她一张素净的脸衬得格外冷漠消极。



到底有着血缘关系，其实比起母亲，靳摇枝更像小姨。



小姨接过靳摇枝的箱子，下巴微微一努，说：“上车。”



靳摇枝坐到车上，或许是因为受困云层的鸟隐隐得到了指引，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开来。



小姨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将收集在箱子里的其中一沓资料拿出，说：“这是你要的东西。”



靳摇枝接了过去，吃惊得连翻了数页。她原本觉得，能拿到当时的监控和乘客名单就已算不错，没想到，小姨给她的东西里，竟还有那艘游轮的维修记录。

“这……”



“要拿到并不难。”小姨环起手臂，“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谢谢。”靳摇枝目不转睛地翻看，她不想表现出失礼的一面，所以脸上看不到多余的神色。



不得不说，靳摇枝和小姨的容貌气质的确很相近，只是比起靳摇枝，小姨多了些沉淀多年的成熟，和上位者的气势。



以前小姨不止提过一次，靳摇枝就好像水泥牢笼里故步自封的鸟，唯一的乐趣是剪裁新衣。

只是后来靳摇枝明确提过，她不喜欢这样的比喻。



两人的关系也正是在那时下降至新的低度，彼此间的话更少了。



在靳摇枝翻看资料的时候，小姨在暗暗观察靳摇枝。



车上很安静，三个人都没有开口，也没有音乐，除去窗外隐约的风声，此刻一片死寂。



明明是夜间，小姨却忽然取出了墨镜，戴在脸上说：“我查到，去年林氤坐过这艘游轮，出了什么事？”



换作平时，小姨多半只会问靳摇枝收集信息的原因，其他一概不会多提。



这和靳摇枝构想中的不太一样，她提前安排好的一套说辞也变得不好启齿。



“你很少拜托我做事，这应该是十年来的第一件，我只需稍稍一动手，就查到了。”小姨直白地说，“我知道你在乎的事情不多，所以在七年前，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



靳摇枝转过头，然而因为墨镜的阻挡，她根本看不清小姨的神情。



小姨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忖，过了一阵才说：“我此前的确不满意你的专业方向，也不喜欢你选择的常住地，这些年我考虑了很多，归根结底是我对你敌意太深，太过苛责。”



“我知道，是因为当年的事。”靳摇枝微哑的声音透露了她的心绪。



小姨还是没有取下墨镜，继续说：“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左右你的生活，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干涉，但请你……”



靳摇枝捏紧了手里的资料。



“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小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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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改成小姨了，突然意识到称呼错了，前面写懵了TAT


第28章 第 28 章


45

这一番话，似乎比她们这十年来说过的所有话都要多。



但显然不是，只是靳摇枝料定，小姨掩藏在墨镜后的一双眼，一定含有万语千言。



靳摇枝也有许多话想说，她喉头有点发紧，仍然不习惯袒露情绪，可在小姨望过来的时候，她紧抿的唇还是动了。

“对不起，我也有错。”



她听不得任何人对她的安排，不论是好是坏，不喜欢直面任何人对她的不满，有时候甚至无法坦然接受旁人的善意。



其实小姨说得没错，她就是一只将自己隔绝在水泥牢笼里故步自封的鸟。



小姨过了好一阵才摘下墨镜，应当是情绪得以稳定，不需要再借助外物遮掩了。

她侧身把箱子搬到她和靳摇枝的中间，说：“这里面还有，所有的维修记录都在这，包括这些年船上人员的安排，你慢慢看。”



“麻烦么。”靳摇枝说。

她的意思是，拿到这些东西，应该要费不少劲。



小姨淡声说：“不难，恰好有认识的人，只是我不清楚你还需要什么，索性都拿来了。”



“都很有用。”随之靳摇枝又说了一声“谢谢”，飞快找到那一天的安保记录，还有登船当天的乘客名单。



幸好船在半年前就停运了，记录不算太多，否则根本不好翻找。



靳摇枝本以为当天乘客会有很多，没想到偌大一艘船，竟只有不到十位客人，其余都是船上的工作人员。



小姨伸手在名单上一碰，说：“当天船被包下来了，包船的老板是这位，我的……老熟人。”



靳摇枝听出小姨语气里隐晦的彷徨，目光当即一移，落在了对方指着的名字上。



名单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些简单的信息。



那是一位女老板，看出生年份还很年轻，与小姨差不多同岁。



“她……”靳摇枝刚要转头，余光便瞥见小姨又把墨镜戴上了，她隐约猜到一些，顿了片刻才问：“她还好吗。”



“过世了。”小姨说。



靳摇枝心里清楚，那天游轮上的人必定都没了命。



或许是因为开了话匣，而两人也说开了不少，小姨一改平日沉默，竟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她从船上回来后，状态一直不算好。”小姨的声音放得很轻，整个人显得越发消极冷漠，“后来遇上了车祸。”



小姨蓦地抬手，指尖从脸颊上抹了过去。她意识到这副墨镜也藏不住她的情绪，索性摘了下来，露出一双泛红的眼。



靳摇枝意识到，这位故去的“老熟人”，或许和她的小姨有许多故事。



小姨的悲伤是平静的，平静得好像一汪死水，她叹了一声，说：“从M城回来后，她和我短暂地见了一面，随后便为了工作奔赴他国，那个地方被称作浪漫之都。”



靳摇枝沉默地听着。



“登机前，她说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一件礼物，那时候我必定能明白她心里所想。”小姨撘在膝上的手轻微地缩了一下。

她干脆又环起手臂，说：“车祸是她回来当天发生的，我在她的车上找到了她要送我的东西。”



“是什么。”靳摇枝问。



“一簇薰衣草。”小姨合上眼，“她想向我摆明心意。”



靳摇枝眼里露出错愕，在她的印象中，小姨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亲密的关系，也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感。



和她不同，小姨总是忙碌，忙到人生规划里似乎已经排除了感情这一项。



小姨忽然转头，那浸入骨子的消极和脆弱登时消失，她平静地说：“你再往后翻。”



靳摇枝翻看了后面的名单，只是光看这些人的名字和年龄，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她还没发问，小姨便将她的疑惑全堵了回去。



小姨捏住名单一角，手指从乘客名字上挨个划过，一边说：“这里面半数以上的人都过世了。”



这和靳摇枝的猜测别无二致。



“我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些，昨天经你提点，我才特地留意了一下。”小姨露出困惑之色，“为什么当天登船的人，大半都过世了，过世的人里，还几乎都是意外身亡。”



虽然靳摇枝不觉得那是提点，但不得不否认，这件事不论换谁来评，都会觉得诡异离奇。



一年里的意外伤亡事件数不胜数，好巧不巧，船上半数人都死于意外，且还是在这一年内接连发生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姨问。



靳摇枝不知道要如何组织措辞，才能让小姨觉得，她没有犯病。



“老板，直接回南郊吗。”司机蓦地出声，似乎想提醒老板，车上还有外人存在。



“去K大街。”小姨低头翻起箱中的维修记录，找到了带着标记的那几页。

这是她提前看过的，标记也是她所留。



此时是M城的后半夜，一路离开机场，几乎见不到其他车影。



在靳摇枝的印象中，K大街和南郊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两地来回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去K大街？”靳摇枝手上一沉，是小姨将维修记录递了过来。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帮你约了一个人，她也是当天的乘客。”小姨一顿，略微生硬地说：“抱歉。”



“谢谢。”靳摇枝看起维修记录，发现那次出行归来，游轮曾做过大量的检测和维修。



船曾大面积浸水，所有设备都有泡过水的痕迹，也都出现过各类故障，就连监控也没有幸免。



而在之后的出行中，游轮也常常出现问题，不止是故障，船上各个位置甚至会无缘无故出现水迹。



“那次回来，船上设备故障，监控也坏了，所幸储存卡保留了下来。”小姨说。



靳摇枝笃定地说：“你拿到了。”



小姨颔首说：“我拿到备份，这个迟些再看。”



靳摇枝继而又翻起先前的安保记录，发现出行那几天竟然毫无异常，又或许正如林氤所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她怎么了。”小姨冷不丁开口。



这个“她”，指的必定是林氤。



靳摇枝抬头时，恰好看到车上密闭玻璃瓶里装着的薰衣草干花，她很想直言，其实那个人在答应带礼物之前，就已经死了。

但她沉默了，过了良久才说：“迟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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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46

凌晨五点的K大街上，只有一家咖啡厅亮着灯。



司机将车停在门外，靳摇枝和小姨迈入了店中。



店里只坐着一个魂不守舍的棕发女人，她似乎有些困倦，一双眼已不太能睁开，只能靠咖啡提神。



“这家店的老板。”小姨说。



门是开着的，小姨进店后脚步一顿，往敞开的玻璃门上轻轻一叩，唤了女人的名字，唤的似乎是艾莉亚。



果真是当天的乘客，靳摇枝在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艾莉亚站起身，一口中文讲得虽然不算流畅，却也并不难懂。她带着困意，沙哑地说：“抱歉，让你在这个时候过来，我天亮前得回去，时间不多了。”



透过此人，靳摇枝仿佛能看到林氤的影子，或许这一年里，林氤也是这么逼迫自己提神的。



就好像钢丝上的一只球，难以自抑，一个不经意就是万劫不复。



小姨坐下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你们坐下谈。”



靳摇枝同艾莉亚握手，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很久。她很少做这么冒昧的事情，只是她太想林氤了，忍不住想借旁人来填补心里关于林氤的空白。



艾莉亚挤出笑，坐下给自己续了咖啡，说：“我妈妈住院两年了，情况在最近才有好转，我希望她在天亮时一睁眼就能看到我，省得她太孤独。”



靳摇枝了然，或许这就是艾莉亚的执着。



只是坐在这看似好端端的人，显然根本不清楚自己早就死在了船上，还在低头苦恼地看表，埋怨自己越来越差的精神。



“我最近越来越容易感到疲乏，所以需要一直喝咖啡，又或许，用一些其他的手段。”艾莉亚说着便举起手，手指手臂上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暗点，像是被仙人掌滚过一圈后留下的疤。

她接着说：“是缝纫的针，我带在身上用来醒神。”



小姨陷入短暂地失神，她周身气质本就冷漠又消极，此时竟比艾莉亚更像一个活死人。

回过神，她才说：“警察判断，当时孟去世是因为疲劳驾驶，她没有疾病，也没有接触过违法药品，但车就是偏离了路线。”



靳摇枝看向身侧身穿厚重黑衣的小姨，想用目光将对方紧皱的眉头揉开。

她轻轻捻动手指，心里想的是，早就死在船上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场车祸就再次故去。



归来人的离开，是因为她将薰衣草带回了M城，她信守了承诺。



“你们想问什么。”艾莉亚说。



靳摇枝直直望向艾莉亚，说：“你常常困倦，那会一睡不醒吗。”



“会。”艾莉亚点头，“我尽量不睡。”



靳摇枝又问：“会有梦吗。”



“没有。”艾莉亚又咽了一口咖啡，只是很可惜，她喝再多，也不能完完全全清醒，“只是很难苏醒，就好像被打了一剂药，醒过来还是昏昏沉沉。”



这么说来，艾莉亚没能像靳摇枝和林氤那样，在沉睡后回到自己最挂念的那一段时光。



正如靳摇枝原先所想，上天眷顾的哪里只有林氤，原来还有她。



在下车前，靳摇枝将堆满资料的箱子也搬了下来。她侧身在箱中翻找，把当天的安保记录拿了出来，说：“这次出行你还记得吧，安保没有任何异常，但真的是这样吗。”



艾莉亚没有说话，她迟疑了。



所有人都以为，当天沉船的幕幕只是噩梦一场，她也同样。



“你在船上时，是不是梦见过沉船。”靳摇枝直言。



或许那天下船后，曾有人谈及那场令人心惊肉跳的梦，但他们毫发无损，提起后不过是展颜一笑，随之说一句“好巧你也是”。



身在一样的场地，又曾一起经历过波浪震荡，梦见一样的场景似乎不足为奇。



遗忘在近一年前的噩梦忽被提醒，艾莉亚浑身一震，仓皇望向对面那自信不疑的女子。



艾莉亚确信，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靳摇枝，这人的气质太冷了，叫她过目难忘。



和对方身旁姓崔的老板不同，这人冷得锐利，就好像一簇冰棱，是漂亮的，却在阻止所有人靠近。

崔老板的冷，只有死气沉沉。



她是曾和朋友提起过那天的梦，可后来众人一笑了之，这人又是从哪里得知？



靳摇枝说：“当天船上所有人都做了一样的梦。”



艾莉亚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



靳摇枝不再往下说，此刻她更愿意让那天受困海上的人，永远留在迷雾中。

她不想叫醒一个死去的灵魂，她当不起这个刽子手。



小姨微愣，也错愕地看向靳摇枝。



“航海日志和其他记录都在这里，但我想听你说。”靳摇枝敛了目光，漫不经心地搅拌艾莉亚提前为她们准备的咖啡，“那天的梦是什么样子。”



“我其实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登的船。”艾莉亚提起咖啡勺，很轻地敲了杯沿，“出行那几天，船上的咖啡由我负责。”

她看向小姨，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说：“孟绮小姐给我提供过很多帮助。”



那次船上的乘客几乎都是业界精英，他们要花六天的时间，来谈拢一单合作。

就算只是在船上做一杯咖啡，于艾莉亚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艾莉亚又沉默了一阵，说：“上岸后，我曾和主厨聊过，她也做了噩梦，但毕竟是梦，每个人梦见的多少都会有不同。”



“你说你的。”靳摇枝看了一眼手机，这时候大概是国内的傍晚，也不知道林氤正在七年前做些什么。



艾莉亚一时间好像摆脱了困倦，目光炯炯地说：“返航前一天，天气突变，那艘船曾偏离航向。”



小姨蓦地伸手，在箱子的侧边将一卷图表一样的纸取了出来。



那是航向记录纸。

纸是皱的，显然泡过水，而纸上打印痕迹已经变得很浅淡，根本看不出究竟。



“可惜了。”小姨说。



没有航向记录作佐，其他日志也没有相符之处，好像艾莉亚的梦就只是梦。



艾莉亚接着说：“其实我本不该知道，但当天夜里我因咖啡失眠，在吹海风时听到有人在争吵，有船员质疑航向问题，船长不予理会。”



“这艘船的航海日志，是谁负责的？”靳摇枝忽然问。



“船长。”小姨说。



“半夜里船忽然颠簸，我想到早些时候偷听到的话，便想去找人询问。”艾莉亚说。



“问到了吗。”靳摇枝问。



“那艘船是被包下来的，或许是为了保密合作，就连登船的员工也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我找不到靠谱的人询问，只能找去船长室，试图质问船长。”艾莉亚语气骤急，“你猜我在船长室看到什么，死了一个船员！”



艾莉亚的记忆逐渐鲜明，她感慨自己从未碰见过如此印象深刻的梦。



那天夜里她藏着不敢现身，只觉得海浪越来越大，船长似乎故意把船往风暴区带。



要知道在那种状况下，任何不当操作都会导致沉船，尤其她发现，船长似乎已做好弃船的打算，他是想杀了这整艘船上的人。



艾莉亚捧着咖啡杯的手不禁一抖，说：“但后来船靠岸了，船长没有弃船，被割了脖子的船员也没有死。”



靳摇枝翻开船员名单，转而看向小姨。



“他也死了。”小姨平静无波的眼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他赌博，欠了不少钱，暗地里为钱做过不少不光彩的勾当。”



“怎么死的？”靳摇枝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那点寒意就像是镇静剂，蓦地在她心口打上一针，将她的迷茫和慌乱彻底打散。



“他上岸后失踪了一段时间，后来受到通缉，在一个镇上被捕。”小姨皱眉，“本来是死刑，但没想到刚判下来，他就猝死了。”



作恶的人，还未受到应有的惩罚，竟就痛痛快快地死去。



靳摇枝不能理解，此人难道和船上的某些人有仇？

他显然不是为了寻死，他曾计划要弃船离开，他的执念也正是活着，只是在被判死刑的那刻，他的执着就没有了。



小姨忽然想起一些事，蓦地从包里取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去年的款了，看壁纸也不像是她会用的。

因为壁纸是她的照片。



小姨熟练地开机解锁，点开了机主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只见机主语气揶揄，也不爱用标点符号，和小姨平常的习惯大相径庭。



“是孟绮的手机。”小姨淡声。“在船上时，曾有人向她的助理借钱，助理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说下船后再谈。”



“是谁。”靳摇枝心里已经有人选。



小姨往人员名单上一指，指的正是船长的名字。



靳摇枝立刻有了猜想，或许此人是借钱不成，便想行窃弃船逃离，到时船没人亡，他也好借失踪“死遁”。



茫茫大海，他的“尸体”被鱼类吃了也不一定，他还能借此逃过抓捕。



只是这个方法太过危险，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如果能成，他或许能以这船上所有乘客的命，换他的一条命。



靳摇枝曾回到过七年以前，再离奇的事也已见识过，她不禁去想，如果游轮有声音，它会说些什么。



它为什么执着于把所有亡魂都送上岸，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们顺应心中执着，见最想见的人，做最想做的事？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我该走了。”艾莉亚起身，对小姨笑了，“多谢崔老板，不然我妈妈也遇不到那么好的医生。”



因为艾莉亚要走，靳摇枝和崔所思也不得不跟着离店。



在K大街上，崔所思点了一根烟，抽了不到三口就捻灭了。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下颌往车的方向一努，说：“上车吧，回去看监控。”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靳摇枝打开车门。



“去年。”崔所思说。



回到南郊，崔所思立刻脱下大衣，随手往沙发上一搁，便将桌上的手提电脑拉近。



靳摇枝坐在边上，只觉得崔所思变了太多。



她过于自私，起初她只自私地想着，只要林氤不上那一趟游轮，所有的伤害就都落不到她们头上，她根本不想去顾别人的死活。



这刻她反悔了，除了行凶者，船上所有人都不该亡命大海。



崔所思已经点开游轮上那几天的监控，拉动进度条说：“保存下来的储存卡其实不多，所幸，船长室的监控数据没有受损。”



在监控里，自然看不到行凶的那一幕，也没有所有人“梦中”的沉船。



但在船驶向风暴区时，船体晃荡了数下，有一把刀从角落里滑了出来。



靳摇枝笃定，那就是行凶的工具，如果船会说话，这就是它的声音。



监控播放结束，崔所思很想再点一根烟，但她忍住了。她垂头时死气尽显，就好像在孟绮车祸的那刻，她也跟着死了。

她哑声说：“可是又能怎么办。”



靳摇枝合上电脑屏幕，静静看了崔所思一阵，然后问：“客房在哪里，我想休息。”



“我带你上去。”崔所思撑着桌子站起身，几近使不上力气。



靳摇枝何时见过对方如此脆弱的样子，她在楼梯上蓦地一顿，淡声说：“你还会再见到她。”



崔所思回过头，就当靳摇枝是在说笑，很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来自国内的电话，是在靳摇枝躺下不到十分钟时打来的。



看到林氤的名字时，靳摇枝愣了数秒，接起时甚至忘了平复心绪，声音发哑地说：“醒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在七年前很想你。”



“那现在呢。”靳摇枝将气息放轻，此时除了听觉，其余感官都在发钝。



“想见你。”林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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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47

这七年里，靳摇枝极少会和林氤打视频，她通常将这种通话方式称为矫情，总是不自在。



或许是不惯接受别人的爱意，所以在各自屏幕只容纳得下彼此时，她总会忍不住别过头，回避对方的目光。



可以说这是七年以来，靳摇枝第一次主动给林氤打视频电话，她没有迟疑，就生怕在这分秒的犹豫里，身处国内的林氤会再次睡着。



靳摇枝的生疏和别扭，就像是第一次面对镜头，但在看到昏暗屏幕中，那调整了姿势倚靠在床头的人时，她又莫名放松了下来。



国内此时傍晚已过，在这霜降过后的季节里，天暗得格外快。



那边的卧室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只能算聊胜于无，照得人好似隔着浓雾，始终看不清晰。



林氤大概刚醒，脸上一道压出来的红痕还没消散，头发也是乱的，不如平常严谨。



“什么时候醒的。”靳摇枝问。



林氤把床头柜上的留言拿了过来，在镜头前晃了一下，说：“刚醒来没见着你，然后看到了这个。”



其实不论是林氤还是靳摇枝，在醒来那刻，都会心急如焚地寻找她们在昔时重逢的佐证。



靳摇枝经受过那种不知真假的惶惶，她不想林氤也那样患得患失，所以特地留了纸条，而不是用手机传讯。



纸条是她们在七年前共同的秘密，证实了她们不为人知的重逢。



“我现在在M城。”靳摇枝坦白，“想弄清楚当年的船为什么沉没。”



“累不累。”林氤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辗转两地一定是累的，尤其其间跨越多国。



靳摇枝向来要强，其实否认的话已经抵至喉头了，可在直视对面人的目光时，她不由得改口说“累”。

“累”字一出口，她紧绷的肩颈当即松懈，似乎在爱人面前展露脆弱也并非难事。



林氤脸上明明写满困意，却还硬生生逼出浅淡的笑。她极少笑，如今一笑起来，无端端添了些许散漫。



“笑什么。”靳摇枝有些懊恼。



林氤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说：“心情好自然会笑。”

她一动不动看着屏幕，终于无需靠想象来描摹心中人的轮廓。



可靳摇枝的心情还算不上好，她看着林氤说：“我拜托小姨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当初也试图查过，但事发地是A国的M城，很多东西没办法弄明白，而我又不能常常保持清醒。”林氤微微仰头，绷紧了脖颈吸气，眼中因为困意氤氲了雾气，好似泪眼朦胧。

但她哪会轻易落泪，不过是平添风情。



以前就算在床上缠绵予取，林氤也总是木讷，认真得好似照章行事，不会沉溺爱潮。

如此模样实属罕见。



这样的风情，靳摇枝也是喜欢的，她想，或许哪一面的林氤都会令她动心。

只要是林氤。



靳摇枝只很短暂地愣了一下神，便起身走向桌边，把手机倚放在花瓶前，说：“我拿到一些资料，也见到了当时留下来的监控，我接下来说的，你要好好听。”



“你说。”林氤一瞬便变换了神态。



靳摇枝展示起箱中资料，只是东西太多，她无暇一一翻开，便只是简要地说明这些资料分别是什么。

她讲了艾莉亚的“梦”，也讲了自己在监控中所见，并将自己的猜测一并说出。



“如果他提早落网，事情是不是会有转机。”靳摇枝说。



林氤沉默了。



两边寂寂，在漫长的沉默中，靳摇枝合上眼说：“林氤，我很想你。”



这种想念，并不是一个视频通话就能消除的。

是想在夜里共枕，想要彼此的喘/息能够纠缠，想体温和心跳能因爱而变，想随时能见。



“试试吧，林氤。”靳摇枝发颤的声音，夹着不易察觉的祈求。



林氤如何拒绝，这是她的爱人，是她心机算尽才捧至眼前的爱人。她的爱人本该从容不迫，此时却因她柔声下气，委委屈屈。



“如果你回不来，我会设法去见你。”靳摇枝平复了心绪。

她太懂林氤，清楚要如何才能将对方牢牢拿捏。



“我记下了，会去做的。”林氤睁开的眼帘翕动欲闭，显然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多。

她不想再度沉默，转而说：“你猜我在七年前走到哪一步了。”



“如你所愿，提早在一起了？”靳摇枝抬手，在屏幕中轻轻一碰，碰着林氤暗暗衔笑的唇角。



回到七年前的那几天，她撞破林氤的许多秘密，其一便是对方收敛不完全的卑鄙和得意。

谁能想到，那么木讷刻板的一个人，私底下的手脚可谓不干不净。



“下一年的纪念日要提早了。”林氤说。

她好像笃定，她和靳摇枝还能过上来年的纪念日。



“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丝毫变化。”靳摇枝捏紧手机。



“别急。”林氤哑声，“再等等。”



靳摇枝枝定定看了林氤数秒，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等你兑现。”



“我醒来之前，七年前的你和我正打算同居，她们未来睁眼就能相见，我很羡慕。”林氤拨开扫至眼前的头发，话音里的倦意越来越浓。



“现在的你我，就是未来的她们。”靳摇枝微微摇头。



“那不一样。”林氤否认，“你知道的。”



就像她认定，七年前的她没有爱过靳摇枝七年，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一旦面临选择，就会放弃得干脆利落。

心境不同，又如何称得上同一人，即便七年前后都是她。



“嗯，是我判断有误。”靳摇枝软了眉目。



林氤仰头按住额角，目光还定定瞥着屏幕。她清楚自己就要睡着了，只想在入睡前，做最后一件想做的事。

“她们天天都能看到彼此，能做很多亲密的事，而我在那边，连你的轮廓也看不见。”她变得分外直白，不再谨慎小心，“我想看你。”



对于对方的晦涩心思，她们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想看？”靳摇枝问。



“想。”林氤说。



靳摇枝走到落地镜前，手机放在不远处，镜头正对着镜子。



画面将整面镜子容纳进去，镜中人的整个轮廓一点不遗。



靳摇枝拨开衬衫的上两个纽扣，食指往下一勾，露出胸衣漂亮的边缘。



锁骨下透露着隐隐约约的情/色暗示，勾引的不止是视频中的林氤，还有靳摇枝自己。



但靳摇枝很快又将纽扣系上了，她动作极慢，睨着镜子看似冷淡地说：“其余的，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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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48

视频中，大洋彼岸的人斜倚在床头，她的倦意浸湿了眼窝，而灯光又在旁作祟，使得她的目光格外缱绻。



良久，林氤的身慢腾腾歪倒下去，手机落在一旁，照出了单调的天花板。

她又睡着了。



靳摇枝退回床边，没立刻断开视频通话，她觉得有点冷，便抱膝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屏幕那边始终照着空落落的天花板，安静得好像断开了网络。



靳摇枝想，这或许是她和林氤唯一的机会了，但不论能不能成，她都要再见到林氤。



过了很久，她扯着被子躺下，而那尚处在通话中的手机，被她放在了另一侧的枕头上。

就好像，她和林氤同床而眠。



这一天靳摇枝几乎都在睡，她反复惊醒，又因为头晕脑胀，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崔所思知道倒时差不是易事，而靳摇枝的身体又不算太好，所以也并未喊她起来，扭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靳摇枝梦见许多离奇的事，比如在酒吧相遇那次，林氤手中的鼓忽然张开草莓红的大嘴，一骨碌滚到台下，把她整个吞下。



又比如，她行走在自己不算喜欢的大雪下，被一路的草莓引到了老旧的筒子楼中，被一个草莓变成的人按在地上狂亲。



靳摇枝每每从梦中惊醒，都以为自己再次回到了过去，随之按住眉心无力地想，她和林氤的过去根本没有这么荒诞夸张。



她只是太想林氤了，连带着林氤带给她的一切，也反反复复涌入梦境。



大半日过去，近黄昏的时候，靳摇枝才走出房门，恰好听见崔所思在楼下打电话。



崔所思一口外语讲得完美，但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同，显然将锋芒都收了起来，就好像在处处让步。



靳摇枝何曾见过这样的崔所思，崔所思已经做了崔家十年的掌权人，她有傲慢的底气，从不和人讨价还价，向来只做得益者。



可如今崔所思却说：“以前的事是我眼界不够，我改日向你赔罪，这次的事多谢了，你说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两天内一定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崔所思听到楼上有声音，仰头时冷不丁迎上靳摇枝的目光。



“抱歉，不小心听到了。”靳摇枝说。



“没事。”崔所思索性就着仰头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微卷的长发压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意，“休息好了？”



“还行，我想出去走走。”靳摇枝不愿待着不动，在不算开阔的地方静置太久，什么杂思都会涌上心头。



她的心静不下来，坐立难安，只有出去走动，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她不愿停滞。



崔所思抬手往桌上指，说：“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热一热吃。”



靳摇枝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扯开了包装袋，然后转头找起厨房的位置。



在靳摇枝热晚饭的时候，崔所思点了一根烟，站到窗边抽了一口。



靳摇枝看过去，见到崔所思脸上有些许颓唐。她笃定无疑地说：“你抽烟是因为那位姓孟的老板。”



“那天，我把她口袋里的打火机和压瘪的烟盒拿走了。”崔所思转头回答。



“少抽。”靳摇枝把热好的中餐从炉里取出，余光处瞧见崔所思氤氲在烟雾中挫败的神色，多问了一句，“你呢，吃过了么。”



“还没。”崔所思坦白。



“一起。”靳摇枝找出碗筷，从打包盒里匀出来一半。



崔所思这才熄灭了烟，关上窗走近餐桌，坐下说：“游轮的相关资料，是我从一个关系不太好的竞争对手手里拿到的。我和那个人有过纷争，虽然到如今我也不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但我还是得认。”

她其实不介意自己委曲求全的一面被他人看到，转而又说：“只是，游轮的事太匪夷所思，就算我拿到过去的资料，也无从下手。”



所以崔所思颓唐又无力，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靳摇枝将饭菜推至崔所思面前，在崔所思魂不守舍地要拿筷子时，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说：“小姨，洗手。”



崔所思好像如梦初醒，这才走到洗手池前。



在水声中，靳摇枝说：“别急，再等等。”



“那艘船如今还没被处理，在K港码头。”崔所思擦干手。



“能上去吗。”靳摇枝问。



崔所思坐回到桌前，拿起筷子说：“明天。”



晚饭过后，靳摇枝看了一眼手机，深知沉睡在大洋彼岸的爱人不会在这时候来电，干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出门散心去了。



随处可见的异国建筑庞大而瑰丽，只是M城的傍晚过分冷清了，衬得行走在路上的异乡人孤独而渺小。



靳摇枝不禁去想，仅凭她和林氤，真的能够扭转乾坤吗。



料峭秋风中，远远传来手风琴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哼唱。唱腔时急时缓，显得俏皮又大胆，好似在逗弄听众。



回神后，靳摇枝走向歌声传来处，才知是有两名街头艺人在表演，一人在拉手风琴，一人跳舞，那和黄昏一样曼妙的裙摆在不住地旋动着。



听众不多，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拉手风琴的女子将衔在嘴里的玫瑰丢向了靳摇枝。



靳摇枝险些没接住，错愕地迎向对方热烈的目光。她淡笑，走上前将玫瑰还到女子的口袋里，继而询问能不能拍照。



两人自然是同意了，拍下后，靳摇枝也没管林氤是不是醒着，便把照片发了过去。



她想，以后她要和林氤再来这边走上一遍，两人一起走，感受一定是不一样的。



过去的七年里，她和林氤错过了太多，她们的假期几乎错开，共同度假的机会屈指可数。

饶是如此，也没人去抓住那个机会。



爱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惰怠中趋向平淡，她不愿。



次日一早，在和崔所思赶赴港口的路上，靳摇枝忽然接到了那个能令她昼思夜想的电话。



手机里传出林氤提不起劲的声音。

“我会在下一次入眠后前往M城，你说，那样算不算和你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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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49

“算吧。”靳摇枝说。



如何不算。



即便是在不同的时间点，她们之间因爱而生的联结也并未有变。

那点被时间切割得越发棱角分明的思念，似乎能冲破生死牢笼，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将她们带到彼此身边。



靳摇枝斜倚在紧闭的车门上，仿佛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有特殊魔力，使得她在崔所思面前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抓住自己垂落在身前的发梢揉搓，不禁去想，如果她和林氤是同一人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算隔个千百年，只要同处一地，她大概也能感受得到林氤的存在。



不过那样也不好，她不是水边的纳西索斯，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但她爱林氤。



“但你如果跟着我的步伐，就不怕另一边事情有变？”靳摇枝微微垂头，端详自己这几天里又长了些许的指甲。



这窄窄一截指甲是镰刃，也是遥遥难跃的鸿沟，是她和林氤如今的界限。



“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且你体验过的，我现在来去自如，不会耽误。”电话那边的人倒是说得轻松潇洒。



靳摇枝不爱听，或许林氤本就不该是木然顽钝的，她更愿林氤舍弃所有伪装，将心海下淤积沉底的恶劣全部翻到明面。

可如今林氤的一番话，莫名让她联想到，人之将死时突如其来的豁达和恣意。



“你现在像风。”靳摇枝回忆起那随风而荡的轻灵感，继而声音低低地说：“但我更愿意你是一块石子。”



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身边。



“石头不好。”林氤翻了个身，又或许是变换了其他的姿态，嗓中气音微乱。



“怎么不好？”靳摇枝问。



“石头捂不热的，和我不同。”林氤平静地说着情话。



靳摇枝想起来，林氤总是这样，会用平淡却亲密话语，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她的防线，让她顺其自然地融化在那预先就铺设好的温柔里。

她的当下，她的未来，她的心，她的一切，早被林氤渗透得完完全全。



“也对。”靳摇枝赞成了这个说法，但她还是皱着眉头。



林氤在手机里说：“你发到我邮箱的东西，我大致都看了，代我谢过小姨。不瞒你，我此前一直像没头苍蝇，搜过许多伪科学案例，我一直误以为，造成如今这一切的是当时的海域，又或者是海上的迷雾。”



“你的理智呢。”靳摇枝半带戏弄地问。



“经历过那些事，很难再保持理智。”林氤慵懒到好像随时可以睡着。



“不过，我原本也以为，是迷雾和海戏弄了所有人。”靳摇枝顾及坐在一边的崔所思，不敢说得太明白，“要把人带走，又要把人送回来。”



“那时候我想，如果是海域的问题，那就设法改变那天的行船路线，又或者提议更改会议地点，再或者，就和你我一开始约好的那样，我绝不登船。”林氤徐徐开口。

她停顿了，沉默了两秒才接着说：“但船只要进入那片海域，就会有不归人，那么做，我能保全的只有自己。”



“因此伤心的人，太多了。”靳摇枝说。



“你改变主意了，不然也不会发来那些资料。”林氤的咬字已经含糊不清，却还想和靳摇枝说更多的话，“幸好现在我已经不是没头苍蝇了。”



“嗯。”靳摇枝应声，“错怪海水和船了。”



是错怪了。

当时的波澜，和破开迷雾泊向港湾的庞然巨物，分明藏了满腔难以诉说的善意，企图令一切回到正轨。



只可惜，死去的人是回到了故乡，生命却没能继续。



“还需要更多证据，否则那天晚上的事和臆想没什么差别。”靳摇枝望向窗外，她的侧脸映在窗上，和飞驰而过的沿海风光融为一体。



“会找到的。”林氤一顿，又说：“我做了新的记录，果然比上次睡得更久一点了。”



靳摇枝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事情再没有转机，林氤的灵魂一定会被永远困在过去，她的爱人会成为她永远吻不醒的睡美人。



“我也没有闲着。”靳摇枝淡哂，“我在去K港的路上。”



环臂坐在另一侧的崔所思，微微侧目看她，然后滑动打火机的翻盖，弄出咔哒一声。



手机里，林氤问：“你要登船？”



“不错，我得上去找找证据，再去听听它的声音。”靳摇枝合上眼，屈起食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就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不想因为听见林氤的声音就乱了方寸，她需要冷静。



这话乍一听还有些稚气，无异于孩童天马行空的猜想，毕竟游轮只是一个“死物”，哪里会有声音。



而因靳摇枝的不回避，崔所思也听得格外明目张胆，就连斜着的目光也转为直视。



“那我试着给你礼物。”林氤说。



靳摇枝根本不用过问，一下便反应过来，林氤所谓的“礼物”，送出日一定是“从前”。

她垂头支住额角，任由头发散在脸侧，借以遮掩酸楚到泛红的眼，说：“不是说纪念日提前了？可我还是感受不到丁点变化，你的礼物真的能送到我手里么。”



“试试。”林氤好像已是半梦半醒，话音显得尤为消沉，“改变未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也是，靳摇枝想。



在她坠湖之前，林氤就已在七年以前做过许多尝试，勉强在大雪过后，令她们提早同居。



或许这样的变化，在允许范围以内，而由船辐射而出的种种轨迹能有多少变化，她和林氤还需要逐一尝试。



林氤要送的“礼物”，无疑就是尝试之一。



“把礼物留在一个我能找到的地方。”靳摇枝说。



“一定。”林氤答应。



靳摇枝往车窗上呼气，画了一道贯穿白雾的直线，这是她的心愿。



希望不论是她和林氤，亦或船和船上的其他人，都能撞出迷雾，在中止处续传生命。



“我又困了。”林氤听似平静地说。



“德林顿这个人，你要留意。”靳摇枝提醒。



德林顿就是那个企图弃船遁逃的歹徒。



“我会找到他。”林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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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50

手机两端陷入寂静，来电人又睡过去了。



靳摇枝久久才挂断电话，迎上崔所思略带探究的目光。



“是林氤。”崔所思断定。

其实她单凭靳摇枝这边没什么逻辑关联的言论，根本判断不出这两人的计划，只隐约觉得，她这位外侄女似乎在做什么超脱常理的事。



“是她。”靳摇枝又说，“她说谢谢你。”



崔所思微微颔首，沉默一阵后，干脆问：“查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别说这是什么超自然事件。”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偏向。



靳摇枝不想告诉崔所思太多，但也不愿处处瞒着，如果没有崔所思，她和林氤未必能有机会。



司机一言不发，就连映在后视镜中的双目也无甚波澜，他跟了崔所思那么久，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也许你猜对了。”靳摇枝说，“也可以当作，那天登船的人染上了目前难以解释的怪病。”



“这样就能治吗。”崔所思显然是不信的。



“能。”靳摇枝说。



只是并非所有病症都能被彻底治愈，她无法担保。



K港近在眼前，车速减缓。



崔所思蓦地说：“让林氤……注意安全。”

她想，或许她很快就能知道，这些天她奔波忙碌的意义。



到达K港，不出意外地见到了游轮所属公司派来的负责人，那人态度不算客气，话语间掺了几分阴阳怪气，“崔老板，许久不见，当年想邀您上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如今船停运了，您倒是想上去看看了，可惜船上如今除了穿墙的西北风，什么也没有。”



崔所思的神色无甚变化，既是她想登船，再难听的话，她也会全盘接纳。她点了根烟，远远望着庞大的船身，说：“能登船是我的荣幸，只是，明明年份不算久，船怎么看着这么旧了。”



那人说：“保养早就停了，旧些也是应该的。”



“但这船不过才停运半年，半年前每期的维护费用似乎是以往的两倍，难道你们船上的用材有问题，后来才不得不停运？”崔所思语气平平。



“您说笑了，能营业的游轮，能有什么问题。”那人笑着。



靳摇枝环臂看了良久，她不确定自己这时候登船，能不能找到林氤留下的礼物。

她看向接待人，说：“希望游览没有时限。”



“怎么会，只是有点好奇。”负责人一双眼仍是弯弯的，其中似乎藏了森森剑戟，“崔老板难道是想分一杯羹，特地来实地考察，吸纳经验？”



崔所思哪会透露多余信息，好似放狠话一般，“对，你们小心。”



靳摇枝看出来，崔所思是不耐烦了，否则她说话也不会这样夹枪带棍。

她捏起大衣领口，呼气间企图将狂跳的心往胸膛下压，说：“还请带路。”



船上大多设备都被撤走了，半年里明显无人打理，余下的物件上积了不少灰尘。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有遮挡物的游轮上，身侧却好像真的有穿墙的寒风。



靳摇枝却是不怕了，也许世上真的有鬼，那些枉死者又回到了此地。



带路人简单介绍了游轮的区域分布，不得不说，这船的确豪华，在还没有停运以前，设施在现有游轮中是最全面的，舱房使用面积也是数一数二的大。



靳摇枝其实不愿这人一直跟着，这人深知这船问题不小，必不会带她和崔所思走完全部，于是她朝崔所思投去一个眼色。



等此人介绍完，崔所思脚步一顿，说：“你到岸上去吧，我们自己走走。”



带路人神色微变，挤出笑说：“崔老板怕是低估我们这船了，您第一次登船，会找不准方向。”



“那我包下来一天，你的提成应该不少。”崔所思平静地看他，“停运的船极少还能盈利，你考虑清楚。”



那人二话不说就下了船。



船上只余崔所思和靳摇枝二人，所幸方才的区域介绍她们都记下了，不用走什么冤枉路。



靳摇枝环顾四周，早些时候就听说这船会无端端渗水，如今身在此地，才明确那些话并非谣言。



渗水的客舱不多，都在边角处，一不留神就会踩着一滩积水，渐得鞋尖半湿。

这些地方，要是被刚才那人一个糊弄，轻易就会绕开。



“竟然真的有积水。”崔所思的面色变得有点难看。



靳摇枝仰头环视四周时，目光忽地一定，望着某一处眼也不眨，直到一滴水啪嗒砸上额头，她才后撤了一步。



“在看什么。”崔所思问。



靳摇枝抹掉额头上的水珠，缓缓捻动两指间的湿迹，说：“藻。”



崔所思错愕仰头，不敢信那本该长在海里的东西，竟能在这船上长出来，尤其还是在天花板。



短短一截，显然才长出不久，而这船停运的半年里，大致没几个人会上来巡视，故而也无人发现。



“为什么。”崔所思惶惶盯着那处，艰难吐出声音。



靳摇枝屈膝抬腿，将溅上鞋面的水珠甩开，只觉得如今的崔所思和原先被迫回到七年前的她有些相似。

即便她并非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在那刻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信念崩塌。



“小姨，看看别的地方。”靳摇枝走到门外，见崔所思还在客舱里发呆，不得不唤她一声。



崔所思的脸色越发难看，走在靳摇枝身后说：“一些影片里，沉海的游轮会被海水侵蚀，会长满藻，珊瑚虫，贝类，又或者是其他的海洋生物。”



可这艘船如果沉过海，资料上不可能没有。



靳摇枝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接下来要找的证据，只有船长室里的那把刀，除此，她还要在沿途搜寻林氤从过去寄来的礼物。



船长室的陈设和监控里的差不多，顶多少了些许东西。



桌子底，一把刀躺在地毯上，刀身积了灰。

刃上的寒芒一褪，便也不会让人觉得危险可怖。



走这一圈时，靳摇枝特地穿过厨房，也查看了陈列在厨房中的各种刀具。



厨房的刀架上空了一处，缺的正是这一把。



这是游览的终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观看的必要。



靳摇枝垂头看着脚边的刀具，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失落将她包裹，她被困在茧中，却没有破茧的能力。



她好像没能找到林氤留下的礼物。



也或许这艘船，亦或是漫漫时空，并不允许林氤留下变换的痕迹。



这种假设实属不妙，极可能意味着，她们根本不能改变未来。



其实崔所思没有烟瘾，但在这几天里，她手中抖落的烟灰越来越多，明明也不知道能挽回些什么，却又抱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奢想。



崔所思又想抽烟了，她看着靳摇枝走神的模样，莫名觉得，眼前人好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靳摇枝身上那点疏远劲彻底没了，这些年和她置气时的硬骨头也没了，却又不止软化那么简单，而是湿淋淋的，像被泡在暴雨下，看起来很可怜。

和这艘船一样，泡满了看不见的水。



“我出去站一会。”崔所思没有伞，做不了帮忙挡雨的好心人，但她认为，此时的靳摇枝需要静一静。



待崔所思离开，靳摇枝几乎将船长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动了一遍。



她变得急躁又莽撞，甚至没有心思将东西完完全全归位，这么失礼的事，她这辈子只做过这一次。



就在翻找到绝望之时，她心惊肉跳地想起来，她和林氤玩过一个找物件的游戏。



那时她和林氤刚赚到一些钱，便商量着买下了湖畔的别墅，那是她和林氤多年未变的家。



林氤知道她一贯不喜欢交际，所以请人登门这一环节，早被排除在计划之外。



搬迁那日，她和林氤像是重返十来岁，她从未有过的憧憬随着拉开的礼花撞出心口。



两人在飞洒的亮片和彩纸中来回闪躲，然而各自在屋中藏下一样东西，谁先找到，便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不论提什么要求，皆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得不说，在一起后，林氤和靳摇枝时不时便会玩这类一方有着绝对权力的游戏，就好比她们在酒吧相识那次。



只不过在相识日时，绝对控制权在外人身上，而在后来玩过的每一轮游戏里，命令者只能是她们之中的一个。



这样暧昧得近似调情的游戏，靳摇枝难以抗拒，她常常故意输掉，借之挖掘林氤深藏的另一面。

在这种事情上“输”并不寒碜，尤其她自认为，自己才是实际把控者。



唯有在要求她履行任何诺言时，林氤才会像当初在台上敲鼓时那样，带着危险的气息，野而蛮横，蓄欲待发。



所以当林氤提出，当次规则是找物件时，靳摇枝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就算她明知，自己根本藏不好东西，而林氤也正如她本人一般，总能将东西埋得极深。



那天，林氤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沉在鱼缸底部的戒指，而靳摇枝久久没能找到对方所藏的东西。



游戏里，两人事先都不知道，对方藏的是什么。



林氤不慌不忙：“你再找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结束。”



“给个提示？”靳摇枝打量林氤神色。



林氤只说：“它会动。”



最后靳摇枝在埋埋的针织围脖下，找到了另一枚款式不同的戒指。



没想到她和林氤一样，都打算在迁居日向对方求婚。



她们的告白始于埋埋，求婚也始于埋埋。



小白猫什么也不懂，被抱起时一脚蹬上靳摇枝的肩，一溜烟跑远了。



靳摇枝追了上去，追猫，也追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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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51

那些年的回忆，越是甜蜜，越像刀斧。



只是在那些过去，所有的亲密都和欲/望密不可分，靳摇枝眼里所见太过单一，就连两人间堂而皇之的爱意，也当是调情戏码。



在那个时候，她们心与心的距离，其实不过就差了一毫厘。



此时从回忆脱身，靳摇枝不由得蹲身捂面，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和林氤的过去，有着难以言说的热烈。

好热烈，好热烈。



门外，崔所思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东西。”



靳摇枝冷静了些许，却还是蹲在地上，掩着发红的眼说：“我不知道。”



她压根不清楚林氤给她留了什么，只敢笃定，那样东西一定在船长室里。



就和上次的找物游戏一样，林氤目的明确，所藏之物、所藏之处绝不多余，而这一次的关键，明显就是这间船长室。



崔所思一时无言，她养靳摇枝多年，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狼狈。



这些年她们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自认为，她从未亏待过靳摇枝。

只是靳摇枝从不会主动向她讨要东西，她对靳摇枝的优待，完全是单方面硬塞。



如今靳摇枝却在崔所思面前，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摸地毯，而后干脆把地毯掀了，找木板上有无落下东西。



可惜很显然，别说东西，连印记都没有。



林氤是会藏的，她必不会把事情做得太明显，尤其此间还是船长室。

但她同样也不会做得太过隐蔽，她本质是要瞒住船员，而不是要死死瞒着靳摇枝。



靳摇枝摸找了满地，两手都已沾满灰尘，却毫不在意。她目光一定，转而拉开书桌的抽屉，在里面的顶部一寸寸摸。



在指腹碰到一处难以在心里描摹的痕迹时，她连手臂都在打颤，手指猛地一收，生怕把那点痕迹摸没了。



靳摇枝矮身仰视，又拿手机打起手电筒，终于在这无人留意的角落，找到了一块拇指大的刻痕。



刻痕是小猫肉垫的形状。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林氤还是喜欢把“宝”压在埋埋身上，不论是在她们生命中的哪一个转点。



靳摇枝的教养差点毁于一旦，险些痛骂出口，不知林氤如何敢确保，这些年船上的桌椅不会更换。



随之，无边的惊喜将她心头阴霾全部扫空，瞬间加急的心跳差点让她晕厥过去。

那些一直不敢敲定的未来，隐隐约约又有了盼头。



靳摇枝冷静下来，心想是了，林氤两次登船，自然知道桌椅有没有更换过。



“找到了？”崔所思问。



“找到了。”靳摇枝沙哑回答，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那个痕迹，回神时已是热泪盈眶。



崔所思走近，也跟着蹲在桌边朝抽屉里部打量，诧异问：“那是什么。”



打从来到M城起，靳摇枝的情绪一直不改低落，这会她竟笑了，不答反问：“小姨，有没有养过猫。”



“没有。”崔所思不养动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也很难将死去的感情寄托出去。



靳摇枝收回手，定定看了那印记一阵，最后逼迫着自己转移目光，狠下心将抽屉合上。

她慢声说：“我养了一只猫，不能让它一个人待在家里，我该回去了。”



“家里不是还有另一位？”崔所思问。



靳摇枝站起身，慢腾腾拂开手上的灰尘，“林氤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崔所思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忽然就放松下来了，松懈得彻彻底底，好像再无挂虑。

她甚至担心，靳摇枝是不是疯了。



靳摇枝哪能注意不到崔所思眼里的挂虑，她从口袋里取出湿巾，慢吞吞地擦了掌心，眼里是连自己也料想不到的柔情。

她擦着手，一边说：“抽屉里的，是林氤留给我的东西，走吧小姨，再耐心等等。”



崔所思想，假设靳摇枝和林氤一辈子不说，她大概一辈子都解不开心里的谜题。

不过她等就是了，一辈子很长，她还有许多时间。



离开港口，车沿着原路返回南郊。



来时靳摇枝只带了个登机箱，回去亦然，她迫不及待想回到林氤的身边，等着对方再度睁眼。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高空飞行，亢奋过后，靳摇枝困得极快，头一歪竟就睡着了。



这一路她几乎都是睡着度过的，直到空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她才睁眼醒来。



在去M城前，靳摇枝将车停在了停车场的某一处，如今走出航空楼，迷迷瞪瞪地兜转了好几圈，她才想起车的具体位置。



一路飞驰，她好想林氤，也出乎意料地格外想念埋埋，她想，卧室的门可以不必关上，以后任由小猫进出。



等绿灯的间隙，靳摇枝给林氤发了信息，不论对方此时能不能看到。

「我回来了。」



消息如沉大海，没有回应，但这完全在靳摇枝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并不沮丧。



她以前常听人说，热恋的爱人连一秒都不愿分开，只目光错开的数秒间，思念就能在胸口发酵。

没想到的是，在一起七年，她竟还能陷入热恋。



到家的一刻，远处一个白影飞蹿靠近。

埋埋叫得格外嗲，哼哼唧唧地绕着靳摇枝的腿转了数圈。



靳摇枝俯身抓了一把它的尾巴，在打理了猫砂盆后，便轻脚走上卧室。



那个占据她心头良多的人，如今还陷在柔软的被褥中，依旧没有任何意识。



床头柜上还搁着她走前留下的字条，上是她的字，下是林氤醒后添上去的留言。



像是高中时代在老师眼皮底下传递的纸条，只可惜她和林氤相识太晚，没有一起经历过那暗流涌动的幼稚暧昧。



「离开两天，不用担心。」

「我也离开几天，不用担心。」



靳摇枝低低笑了，弯腰握笔，在后面又添上一句。

「早点回来。」



写完，她便走去洗漱，然后躺到林氤身边，在对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将一个吻印了过去。

印在林氤耳边。



靳摇枝对着林氤的耳朵说：“快点醒吧，你再不醒，我也要困了。”



可没想到，一开始是两天，然后是十天半个月，再后来，一月之期轻易过去。



林氤离开的天数，显然和她写在纸上的不同。



太久了，久到今年的大雪已经降临，靳摇枝也没能等到爱人的拥抱。



靳摇枝想，林氤多半还留在M城，或许已经追寻到德林顿的踪迹。

而正因为身在异乡，灵魂和身体远到产生不了共鸣，所以久久不能回来。



她不慌张，即使窗外已是茫茫白雪，也还保持着期许，只要林氤留在此处的身体没有衰颓，那就还有转机。



只是，盘踞心头的孤独愈演愈烈，它蛮横肆意地开疆辟土，企图吞食靳摇枝为数不多的耐心。



靳摇枝只能告诉自己，远在从前的林氤也一样孤独。



孤独的两颗心会互相吸引，最终严丝合缝地靠近。



那天，靳摇枝又像平时一样，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画新的稿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铃，惊得她画错一笔。



在从M城回来后，她的手机一直是响铃模式，不为别的，只为林氤。



只是这次来电人依旧不是林氤，倒是个稀客——

宁橙。



在刚知道靳摇枝和林氤在一起时，宁橙其实还蛮喜欢联系靳摇枝的。那时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林氤的贬损，想把以前在林氤那吃过的亏都还回去。



后来么，林氤警告她少骚扰自己女友，宁橙的电话也便打得少了。



如今靳摇枝一回想，总觉得林氤的警告夹带了私货，表面上是为她，其实多半是怕宁橙说漏嘴。



接了电话，靳摇枝难得先开了口：“好久不见，找林氤？”



宁橙的声音还是没变，她先是抱怨了林氤几句，然后说：“林氤最近在忙什么，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手机一直关机，犯事被关起来了？”



“没，不过她近来的确有点事。”靳摇枝放下笔。



宁橙也不多问，火气冲天地说：“我最近不是正打算卖东区的房子么，这几天收拾东西，发现林氤在我这没少动手脚。”



靳摇枝一愣，在她印象里，林氤只去过那边一次，那天宁橙刚把房子买下来，请大家去热热场子。



过后不久，宁橙就出国游玩了，东区的房子一直空着，她们的那次造访也便成了最后一次。



靳摇枝记得清楚，那天林氤压根没和她分开过，林氤要想动什么手脚，哪里瞒得了她。



“怎么说。”靳摇枝心跳如雷，哑声开口。



宁橙哼了一声，说：“房子里不少东西都要一块卖掉，我这正检查着呢，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在我花瓶口里面画了个小人。”



“你怎么确定是她。”靳摇枝连气都喘不顺了。



宁橙说：“有字呢，那字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我拍给你了，你自己看。”



靳摇枝查看信息，放大了照片看字。她忽然笑出声音，眼泪也跟着溢出眼角。



林氤从没有做过这么孩子气的事，不过“来过”两个字，又确实是她写的。



孤独的人，总得想方设法给自己找找乐子。



“你擦了吧。”靳摇枝说。



“擦了擦了。”宁橙颇为嫌弃，“她这人蔫坏，你替我骂她两句。”



靳摇枝应付地“嗯”了一声，挂电话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不坏，挺好的。



可是宁橙在东区的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是……

上一年的冬至啊。



也正是在冬至的半个多月后，林氤在M城登上了那一艘死亡游轮。



也就是说，林氤的灵魂只能是在上一年的冬至日后，在宁橙的花瓶里留下字迹。



原来不知不觉中，林氤已经在过去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过这也意味着，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登船日将近，真的还会有转机吗？



靳摇枝画不下去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家，在偷偷亲吻了林氤的眼梢后，心慌意乱地在家中翻找。



这下，她的耐心要彻底消磨干净了。



鱼缸里早就没了鱼，但循环泵还在运作着。

在铺面石子的鱼缸底部，一枚早该被捞出的戒指正静静躺着。



靳摇枝目不转睛看了很久，额头往鱼缸上一抵，无声地笑了。



大概是在一周后的正午，工作室全员放假，没有人知道老板为什么忽然大发善心。



当天靳摇枝抱着林氤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一直在焦急地寻找东西。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她漫无目的，慌慌张张，在屋里找，在街上也找，始终找不出个究竟。



终于，在她近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踏入她的视线，随之她胸膛猛震，万分欣喜。



靳摇枝猛地睁眼，醒来才觉察埋埋正窝在她胸口上，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捞起猫放在一边，愕然发现，枕边竟是空着的。



林氤……

不见了。



靳摇枝浑身都在哆嗦，理智却又告诉她，此事绝无可能。



就算林氤失败，那她的……她的尸体也该还在，哪能说不见就不见。



靳摇枝拿起手机，想给林氤打电话，可才按亮屏幕，她就怔住了。



时间是上一年的一月十六日，是游轮破开迷雾抵达港口的那一天。



她确信自己此刻不是游魂状态，她并非是因为濒死才回到过去，或许是时间倒转了。



三分钟后，靳摇枝在海外新闻里查到了那艘游轮的相关信息，前船长竟然已被执刑。



林氤的电话便是在这时候打来的，接通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靳摇枝有些紧张，她轻咳了两声，用勉强还算镇定的声音说：“新任船长还行么。”



林氤说：“比前一位开得好，没有偏离航向。”



靳摇枝捂住口鼻，抑制住了差点溢出唇齿的哽咽。



“我到岸了，航班号发给你，你……”林氤大约是冷，吸了吸气，“明天到机场接我？”



“机票退了吧。”靳摇枝起身走向衣帽间。



“不给我回去？”林氤说。



靳摇枝抽出两件衣服挂在肘间，说：“我去见你，我们在M城走走，除夕也在那边过吧，我顺便……”



“嗯？”



“带你去我姨那坐坐。”



“好。”



电话挂断前，靳摇枝低声说：“我很想你。”



林氤在那边回应：“我也是。”



再一次长途飞行，在飞机降落M城的那刻，靳摇枝的心已经奔了过去。



出站口人来人往，两人在同一时刻看到彼此，遥遥相望。



林氤走上前，抓着靳摇枝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按。



心跳飞快，不复平静。



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不可告人，却又热热烈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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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5章 番外


番外



或许是分开太久了，靳摇枝总会表现出自己从不敢轻易袒露的依恋姿态。

她对此不齿，并将之称为黏人，其实不过是多说了几个“想”字。



比如，在林氤短暂出门的时候说“想”，又或者，在林氤处理工作的时候，发信息阐述“想”这件事。



她总担心，在自己注视不到的地方，林氤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又睡过去，那一睡，她们又得隔上时空鸿沟。



靳摇枝想过，这样重重复复地表现出依恋，会不会给林氤增添莫大的压力，可她委实不想再在林氤面前故作姿态。

毕竟在重逢之后，她们玩了不止一轮真心话游戏。



以往那些互相猜疑过的，埋在心里不肯讲的，在游戏里全被倾倒出来，她们挨个讲清，锱铢不漏。



在那之后，她和林氤承诺，彼此在相爱的时间里，心与心之间需寸丝不挂，需一览无遗。



所以靳摇枝想了便说想，也不好矫情地藏着掖着。



好在，林氤就喜欢听靳摇枝说“想”，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不过她最喜欢的，当是在两人近到不足毫厘的时候。



就好比，在欲/望要越过隘口的那一瞬说“不够”，在恐惧涌至眼前的时候说“不怕”。

不论是什么，听旁人在临界点说相反的话，人总是容易情绪高涨。



所以林氤在询问了靳摇枝的意见后，不光蒙起靳摇枝的眼，还束缚住她的双手，令她不能四处摸索。



靳摇枝看不看也摸不着，因着林氤娴熟的手法，一遍又一遍地抽噎出声。

她蒙眼的黑纱早就被眼泪打湿，总觉得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在这寒冬季节，似乎唯她们缠绵的气息炙热。



这样的游戏，两人在一起多年，竟是第一次玩。



靳摇枝从未想过自己会处在这个位置，也没想到就算是这一方，她也毫不抗拒。

这种感觉很新颖，也很刺激，只因为对象是林氤。



林氤大概点了低温蜡，蜡液落在她腿上时，她不由得往后仰身。



靳摇枝轻吸了一口气，随之听见林氤在她耳边说话。



林氤问：“这样的，可以吗。”



靳摇枝哑声说：“可以再多一点。”



“还能落在哪。”林氤唯独语气像是熟手，乍一听好像调情。



靳摇枝比划不了，便说锁骨，腿上更私密的位置，又或者其它喜欢的地方。



但意想中的痛痒没有出现，林氤拿开了蜡烛，按住她蒙眼的黑纱说：“你还没有说想我。”



靳摇枝微愣，心再一次被思眷淹没。



“我有点想听。”林氤收回手，指尖碰上靳摇枝腿上干涸的蜡液。



靳摇枝睁了眼，可惜隔着纱，尤其灯光还朦胧晦暗，她连眼前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她哑声说：“林氤，松开我的手。”



林氤轻易就扯散了靳摇枝手上的红色绳结。



松绑后，靳摇枝捧上林氤的脸，追逐着对方在这一瞬错乱的气息，说：“想你。”



看不到，就会想。



于是林氤勾开了她遮眼的纱，亲着她的嘴角说：“我也想你。”



又是一轮亲热，温存时，两人紧挨着躺在一起。



靳摇枝踢了踢林氤的小腿，说：“那年办展的如果是其他人，你是不是也会偷着喜欢？”



林氤扭头去亲靳摇枝的肩，看似好像又从情爱中抽身离开，乍一看木木讷讷，其实一个亲吻就泄露心思。

“会有另一个完完全全像你的人吗。”她边啄吻边说话，声音显得含含糊糊。



“不会。”靳摇枝笃定，像她这么矛盾的人，世界上只能有一个。



林氤看着她问：“那你呢，如果那天台上敲鼓的是另一个人，你会和她相处七年吗。”



“不会。”靳摇枝不假思索，“你知道的，那天的游戏其实很过界，而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对，我知道。”



“但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人完完全全像你。”



两人紧密相依，一起用手机看家里的监控，没想到埋埋直接给了摄像头两耳光。



她们不在的这几天，请上门的保姆把猫照顾得很好，猫干干净净，似乎还圆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看了一阵，两人同时被窗外毫无预兆的烟花声惊得一僵。



靳摇枝推开林氤的手臂，坐起身往窗户那边看，可惜有窗帘遮着，什么风景也看不着。



“想出去看看吗。”林氤问。



“等会再出去。”靳摇枝不紧不慢地走进浴室，门没彻底合上，明摆着是给谁特地留的。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在水声下说：“你来。”



到底是在国外，这段时日的M城和平时区别不大，远不及国内热闹。



烟花炮竹也本不该有，尤其南郊这一片只住着崔所思，崔所思根本不像是会有那等闲情逸致的。



不过也难保不是崔所思买的，毕竟崔所思这几天心情极好，说这边的房间其实一直是给靳摇枝留的，还邀请靳摇枝和林氤以后也一起到M城过年。



从浴室出来后，靳摇枝和林氤不约而同地给对方挑起衣服，换好便下楼去了。



楼下亮堂一片，外面的空地上立着两个人影，一个明显是崔所思，另一个靳摇枝不认得，但她觉得，那人多半姓孟。



在看到桌上的薰衣草花束后，靳摇枝的揣测全部化为确信。



不是“多半”，那人就是姓孟。



远处那两人站得极其近，关系非同一般，显然孟绮已经表达了爱意，而崔所思也已经全部接收。

她们完全不记得时空回退前的所有事，好在还是走在了一起。



林氤原本还想走过去跟孟绮打个招呼，可她才刚靠近一步，就被靳摇枝挽着手臂拉走了。



崔所思和孟绮在前门，靳摇枝便带着林氤到了后门，一前一后，互不干扰。



林氤看靳摇枝手里拿了东西，便问：“藏什么了？”



“喏。”靳摇枝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两根和她气质不符的仙女棒。

她似乎想故作自然，所以脸色冷得有点刻意，这一衬托，那从绒毛帽下漏出来的耳垂就红得过于明显了。



林氤没接仙女棒，反而替靳摇枝捋了耳边的头发，为她遮上发红的耳朵。



“刚在屋里拿的，给我点上。”靳摇枝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塞到林氤手里。



林氤点头说行，在点燃的时候问：“怎么突然想玩这个。”



“喜欢的话，我就要试试。”靳摇枝说。



应了那一年林氤拐弯抹角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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