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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后人鱼为我痴迷》作者：楚山深
简介：柏舟吞食过量安眠药的那个晚上，她在梦中遇见了那条人鱼
没想到被送到那里之后，她又遇见了那条人鱼
人鱼说：“你好，我叫祝余。”
柏舟：“我不太好，我要看人鱼吐泡泡。”
然后她的泪花不要钱地撒了人家一身。
祝余：“……？”
后来，每天早上柏舟都会收到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玻璃样的花和……戳不碎的泡泡。

当柏舟要从精神病院离开，本以为此生不见，她又要回到地狱孤身奋战。
没承想自己却被一把拉下海，空灵的声音仍旧温柔：“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我的白玉兰。”
然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吻封谏。
若隐若现的鳞片从她的腿部生了出来。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答应了，我就不会让你反悔哦。”

当柏舟成功匿遁国外，在莱茵河畔准备结束一生时，祝余也终于重新找到了她的白玉兰。
“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但祝余，真的存在吗？
“不管真相如何，倘若现实无你，我宁愿重回虚妄。”

坚忍害羞两面派成长系舟|只对一个人好型醋精□□余


第1章 梦境


柏舟看着手里的安眠药，它们在手心里堆成了一个小山。



耳边一直有声音，循循善诱，虚无缥缈。



“吞下去吧，痛苦会很快结束。”

“吃啊，我们马上就可以摆脱一切了…”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快，快吃。”



柏舟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被房间里的铁栏割裂成长方体的碎片，再低头看看自己纤弱的大腿、小腿与脚背。

痛苦得无法呼吸的身体，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她不再犹豫，抓起简陋木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再放入两颗药片，如此循环了八次，颤抖的手使她再也握不住水杯，“哐当”一声，含着剩下药片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十六颗，和她的年龄好衬。



虽然今天好像十七了。



这样想着，柏舟的呼吸声渐弱，身体抖动的幅度变小，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仿佛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嘴角还挂着一抹幸福的笑。



但凡有人在场，都会被这朵即将凋零的玉兰惊艳，她美好纯洁，恍若天使撒下的晨曦一般，充满希望。

就这样睡去吧，安静地死去，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睡吧，孩子，你安全了。”



迷蒙中，有人轻声呢喃。

在一片混沌的寂静中，是海浪声惊醒了柏舟。



她慢慢地，艰难地睁开眼，“我还没死？”她近乎自嘲地想，奇异的是，在月光的沐浴下，她竟感受到几年来未曾有过的平静。



“呜——”空灵，悦耳的呼喊声召唤她偏头望去，下一秒，传说的奇迹就这样在她面前揭开。



那里，闪着细碎钻石般的海面上，那静静伫立的黑色礁石上，那是——一条人鱼，雌性人鱼。



柏舟看不到她的尾巴，但看到了她的双耳，或者说，耳鳍。

银色的，竖立起来，别住了一边的银白发丝，却任由另一边的发随风飘扬。



她趴在礁石上，一只洁白到苍白的手支住脸庞，天赐的面孔凝聚了海的骄傲与力量，只一眼，可叫万物痴迷，沦为陪衬。

她就这样，双眼灌注了海的蓝，也继承了海的宁静慈悲，充满爱怜与喜悦地看着柏舟，专注得仿佛在看她的爱人、她的宝藏。



“呜——”又是一声叹息般的呼喊。

在安慰，在治愈。



柏舟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但不像那感觉来时的无助绝望，而是像是婴儿降世时被所爱之人注视时的哭泣，柔软至极。

只是因为，她看到了那条人鱼，在对她笑。



神魂颠倒，月海迷津，从此万千苦痛，只那笑便可化解。

那么纯净，那么神圣，足以让满腹诗书之人词穷，让万里朝圣之人皈依。



然而，一阵海潮从远处袭来，至近处突然涨至数十米高，人鱼最后留恋看了她一眼，便投身入海，欣长的鱼尾在空中划过月钩的弧度，再也消失不见。

瞬间，海浪涌退，海面恢复平静。



“等等——”柏舟沙哑的嗓音让病房看护的年迈女人睁开了眼，那女人疲惫的脸上挂满泪痕，岁月的刻刀雕琢着她，只能依稀辨认出，她似乎曾经是个美人。



“小舟，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她似乎很怕吓到柏舟，想伸手摸柏舟的头发又不敢，于是畏畏缩缩，几番犹豫，还是把手放了下去。



“……”柏舟闭了闭眼，又睁开，呆滞的眼神逐渐聚焦。她感受着身体的虚弱疲乏，忍受那潮涌上来的无力感与绝望感的侵袭，它们瞬间将她带入那个熟悉的地狱，令她泪水开始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要……救我？”

柏舟的呼吸逐渐急促，溺水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窒息而死，她猛地坐起，不顾眩晕，狠狠地揪住心口，不住地喘息，眼神重新变得迷惘，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打在病床上，将浅蓝染成深蓝，却不是海的深沉。



不是我的蓝，柏舟想，胸口更痛了，泪水模糊了身边的所有。

“指标不正常，心率飙升…家属出去！”再次失去意识前，呼吸罩卡在了她脸上，她挣扎，一下又一下，不过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罢了。



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和人再次围到了她身边。

对她指指点点。



她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失去了理智与意识，全凭本能在抽搐挣扎，但她的双眼已经失焦，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动作。



最终，她看到她的灵魂飘到了上空，她甚至可以看见自己失去生命力的尸体。



突然，手臂一阵刺痛，直痛得她不得不由解离的状态回到现实之中，灵魂归位后，就是无尽的失望乃至绝望。



消毒水的气味贯彻了她的鼻腔，眼前由模糊转为清明，纯白的天花板上纯白的光几乎到了晃眼的地步。



“我是不是该夸你很有勇气？”让碍事的医生和护士出去后，盛芳华裹满了讽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很嫌弃这里的环境，不肯坐在护士专门为她找来的椅子上，只抱臂站着。



哪怕这是她的丈夫名下的私人医院，她依然由衷地看不起任何为她服务的人。

柏舟木然地躺着，不想说话。



“呵…”盛芳华捻起左手上的黑色真丝手套，褪去它，露出雪白而纤细的手指，丹蔻艳艳。

她眯起眼眸，抬手轻轻抚摸柏舟的脸，用食指从光洁额头滑向翘挺的鼻梁，再滑到因疼痛而略显苍白的樱唇，最后在她的下颌处摩挲。



“你是个漂亮的孩子…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纯净的面孔，真是让人……

“不过很是可惜，你只是他眼中微不足道的私生女，哪怕曾经有出众的才华，如今，也只是一个寻死觅活的弃子，渴望用这样的方式来博得他的注意……”



盛芳华的音色暧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充满暗示意味。



柏舟只觉得胃里很难受，洗胃的痛苦和精神的疲劳让她恨不得再次晕过去，但多年来的对危机本能让她分外清醒，清醒的听到了接下来盛芳华说出的，让她恨之入骨的话。



“我可舍不得让你沦为沉景集团那老变态的小宠……不过你的父亲，可不这么想呢。”



这话背后的寓意缠住了柏舟的脖子，让她双目涨红，心脏纠痛，泪水不争气地划下，成珠串一般淹没在蓝白色枕头里。



“我要是被送去，就真的死也不能了吧。”柏舟笑了，泪更加汹涌地流出来。



那个男人，有虐待的癖好，她在酒局上，曾经见过。那油腻腻的目光恶心地上下打量她，叫她当时恨不得冲上去剜掉他的双目。



盛芳华勾起唇，慢慢说到：“当然，你还有第二个选择，依照你现在的情况，我可以说服你的父亲，把你送去临祈的一家精神病院里疗养，让他给你三个月时间，回到你的状态里。”



状态里？



柏舟白净的脸上满是嘲讽，她得病后，记忆力退化，已经患上了阅读障碍，仅仅三个月时间，她怎么回到那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状态？



但她很清楚，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脱时机，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可能让她轻易死掉了。



“是做一个被卖来卖去的，为你父亲那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提供情报的奴隶，还是尽一切可能博一线生机？”



被贵人们卖来卖去的地方——黑市。

在黑市里，她最有可能被卖到哪里？

是被某个变态富豪关在别墅中做□□隶？是被削成人棍的畸形秀场里？还是被……



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



“你错了，我根本不想活着……

“但我不想连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柏舟声音轻的好像一缕风就可以吹散。



柏舟偏了偏头，睁大双眼看着盛芳华，她清楚的看到盛芳华的身上缠绕着一条纯黑巨蟒，嘶嘶地吐着信子，此刻正竖起瞳孔，好似十分兴奋的盯着她。

这个女人的灵魂，狠毒又充满算计。



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会不会更加痛苦？

和这个女人与虎谋皮正确吗？



“我可以给你两分钟的时间。”盛芳华爱怜地蹲下，与柏舟对视，欣赏柏舟此刻雾气氤氲的、让人不禁想要亲吻的双眼。



“不用，送我去临祈吧。”柏舟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决绝地道。

去那里，总不比那种凄惨。



盛芳华勾了勾唇，缓缓说道：“是个聪明孩子呢。”

“你想得到什么？”柏舟问。

“你会知道的。”盛芳华拍了拍她的脸，满意极了。



许久，又或许不太久，“哒哒”的高跟鞋声远去了。

她知道盛芳华会成功，这个女人高傲至极，也极有手腕。



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有选择的余地，是因为之前自己的才能足以为柏毅所重视，他终究还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毕竟把她送去那个学校，他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柏舟慢慢地、慢慢地呼吸，试图平息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苦涩。

显贵之家又怎样？还不是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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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支持，感谢。


第2章 人鱼


临祈，宿新省的一个临海的边陲小镇，亚热带季风气候使得这里别具风情，风景优美，远离世俗尘嚣。



最有意蕴的还是这里的万里云霞，每当黄昏时刻，铺天盖地的樱粉、金丝、火红、蔚蓝、靛紫会洗刷目之所及的世界，与广阔无垠的海面交相辉映，梦幻壮美。



因为开发年份尚早，这里还未被旅游产业侵扰，反而是一些爱好享受的富豪与探险的驴友经常光顾。



有人看准了隐藏的商机，在这里地价未涨时购下了一大片土地，改良为专为富人及其家属提供精神治疗监管服务的精神病院，对外宣称疗养院。



“柏舟，重度抑郁，中度焦虑，有轻微强迫倾向，轻度阅读障碍，自杀意图明显，身体反应强烈，有喉哽、心悸、耳鸣，灼烧等症状，社交倾向减弱，自理能力正常……”一个医生正在电脑前录入信息，并反复确认。

柏舟静静地听着，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



因为家属没来，这里只有自己和两个保镖，这些原本应该由家属做的工作，现在都得她自己面对。

不过也没什么，她早该习惯了。



有护士给她戴上一个手环，红色，上面写着“D”。



“放心吧，进了这里，只要配合治疗，不断药，都会慢慢恢复的。”一个圆脸的年轻护士笑眯眯地看着她，最大程度地释放自己的善意，“你的行李要先接受检查，确保没有危险物品才可以，我先带你去你自己的房间好不好？待会儿我让小湛帮你提过去。”



柏舟没什么精神，撇了眼身后的保镖，轻轻“嗯”了一声。



待处理好了一切，盛芳华派来的保镖也坐上车离开了，柏舟躺在铺好的柔软大床上，宛如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这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床头摆了一束新鲜的玫瑰花，茎上的刺都被小心剔除了。



这里的病人都有一个合住的病友，为了防止有人晚上病发而没有护士发现，床头甚至还有一个按钮，方便你躺在床上叫人帮忙。

柏舟刚住进来，暂时没有合住病友。



小湛是个面容清秀的男护士，他懂礼貌，尽管这里的门都没有锁，只能虚掩上，他还是敲了敲门，温声提醒。

但柏舟正在耳鸣，什么也听不清。

待耳鸣头晕的感觉好了一点，她慢慢起身下了床，看着自己被分门别类收拾好的行李。



……已经不是行李了，只剩下了一部手机、一个电脑和几套崭新的病号服。

最上面有一张字条：“私人物品中诸如洗发水、充电线之类属于违禁物品，我们已帮您收拾到了护士站，如手机需要充电，请到护士站点（走廊尽头）。”



有道理，可为什么连外衣也不能带呢？

难道真的有人会用那个东西自杀吗？

柏舟叹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有点累了。

闭上眼，黑暗中的声音便蠢蠢欲动。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一定是我遭受这样的痛苦呢？”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曾经在黑暗中，她反复诘问那些所谓的“命运”，盘问过往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妄图找到任何可以让厄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理由。



“是我还不够好吗？是我还不够优秀吗？为什么我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还是避免不了被折磨呢？”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呢？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一直在被利用呢？”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期待我活着啊……”



“这一切，根本就没有意义……”



她听到自己的内心在竭斯底里地嘶喊，最后她在精疲力竭后昏睡过去。



第三天，柏舟基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六点有护士叫她起床，然后让她去食堂吃定制的早饭、吃药，活动一会儿就要在十点半吃午餐，然后晚上五点半晚饭，八点睡觉，睡前用中药泡脚。



除去咨询师治疗，每天的活动就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找人聊天。

而这栋楼西面有一座建筑，据说是图书馆。如果要出院子大门，必须要有医生的准许与护士的陪同。



院外的风景很好，有着可以晒到阳光的小型广场，还有大片种植的鲜花，不过都被阻隔起来了，黄昏时刻从窗子向外望去，可以欣赏大片晚霞。

几乎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但这里根本不是理想国，这里是修罗场。

这里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疾病，只不过柏舟无暇顾及。



她每天身体反应最为严重的时候是在早上，但她最想自杀时却是在下午两点，阳光最盛的时候。



每天凌晨大概四五点，她都会从睡梦中惊醒，梦中她总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灰暗的记忆会侵蚀她的理智，她的心率会骤然变快，呼吸的困难使她不得不揪起胸口，浑身冷汗地睁开双眼，无神地忍受着火烧的痛苦，耳鸣同时造访，耳边总会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隐隐的哭号。



而下午时两点，十分准时，她都会坐在窗边，盯着被铁栏切割的窗外的天空与花田，一面沐浴在阳光之下，一面想着怎样才能解脱。

上吊、毒杀、跳楼、割/腕……



在这里，都不可能。



没有绳子、药是分配的、窗子有栏杆且楼口上锁，那手表上的活动圈都会被收走，更别提尖锐物品了。



柏舟想了很久，觉得溺毙最好，这是她认为的，最为浪漫的方法。



让自己沉浸在水中，就会让她想起那个梦，让她想起梦里的波涛和那条银发人鱼的微笑，会温暖地拨动她的心弦，好像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被包裹着，被爱着……



“舟舟，今天你终于有了新的室友哦~”正想着，叫小岚的女护士站到她的身边笑着说到。

柏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随便吧，我马上就可以找到解脱的办法离开了，不是吗？



自暴自弃又怎么样，她早就承认了，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废物。



“你好，我叫祝余。”



这个声音，悦耳清亮，甚至可以称得上悠扬空灵。



柏舟转过头，微微坐正了身体，无论怎样，在别人沉思时打扰，都是不怎么礼貌的行为。

可没想到下一秒，她的瞳孔便因惊讶而扩张。



眼前这个女人拥有一头令人艳羡的银白色长发，可以说得上苍白的皮肤呼应着，却无端生出高贵之感，惹得人联想到中世纪高坐在冰封之地的城堡里的女王。



那海洋一样冷淡的眼睛让人甘愿献上自己所有的忠诚，只为换来她一秒钟的对视，而那略微上挑的眼尾增加了一点诱惑，可以让人枕着透出的温柔做上一个有关春天的梦。



至于那柔软湿润的唇，更像是雨后的蔷薇，因话语而露出珍珠色贝齿，正如露出最娇美的花蕾……



这张脸，多么让人疯狂！

柏舟不说话，泪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淌。

她怎么会忘记呢？这张美人面，分明就和梦中的人鱼一模一样！



祝余立即从一旁的小几上拿来纸巾，就听见一个满含委屈的声音。



“我一点都不好，我要看人鱼吐泡泡……”



她顿了一顿，有点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却泪流不止的漂亮姑娘。



……刚才，这是她的心里话？



轻轻在心中笑了，祝余捧起柏舟的脸，看着手中洁白的面庞染上绯红，精致的眉眼却看不出丝毫委屈。



她知道陆地上，尤其是东方，有一种纯洁无瑕的花叫做白玉兰，她有幸曾经见过，在一本被遗弃的花朵图鉴上，那花儿开的真挚而美丽，宛如春日的暖阳，又像海底的明珠。



小白玉兰……



祝余伸出拇指，轻柔地抹去柏舟眼角的泪珠，于是柏舟的泪水由成行到粒粒分明，再到完全停止。



感受着那冰凉修长的手指在眼角抚摸，柏舟内心没由来一阵可怜，好像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脆弱与天真，展露昏睡的少女情怀。



柏舟死寂的心脏奏着乐章，冲破了名为抑郁的囚笼。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柏舟十分尴尬，但祝余的温柔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她恨不得捧着自己脸的手永远不要拿下去，她贪婪渴求着这份温暖。

一旁的护士见状，原本有些紧张地担心柏舟病发的心稍稍松减，于是不去打扰二人，而是低声对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太太说些什么。



“我……我叫柏舟，你好。”柏舟的理智终于回笼，声音还有些发颤，显得楚楚可怜，“抱歉，我失态了。”



”嗯，是个很好听的名字。”祝余松了手，对她笑了，面对着柏舟羞赧的神情，只觉得万分可爱。



“你是这里的……？”柏舟冷静了下来。

“我是病人家属。”



“家属？”柏舟这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她看上去昏昏沉沉，像是在打瞌睡。



“这是我奶奶。”祝余说到奶奶时，眉头会微皱而眼睑低垂，柏舟会看到她闪着银光的睫毛。



“她六十二岁，生日是六月二号，五月三日确诊轻度抑郁，她平日里一个人待在明甸，几乎不出门，我不放心，于是一个月前从外地辞职，把她接到这里疗养，好照顾她。



“她平日里总爱睡觉，一天能睡上十几个小时，应该不会太打扰你。”祝余对着柏舟时，总是在笑，现在也是。



“不会打扰，一点也不会打扰。”柏舟被祝余的笑晃了眼，下意识道。



可是，为什么祝余介绍自己奶奶时，显得这么生硬公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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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精神病院会与描述有所差别，但具体的时间一致。


第3章 花束


柏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她在看别人时，会一并看到那个人的动物化性格。



比如之前在见盛芳华时，她所看到的就是一条黑曼巴，缠绕在盛芳华身上，朝她幽幽地吐着信子。



动物的习性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主人的性格。黑曼巴是眼镜蛇科，是非洲最长毒蛇，且爬行速度世界第一，致命程度可想而知。

这意味着，盛芳华算计颇多，心肠歹毒，雷霆手段。



现在，她面对祝余时，提起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凝神，专注，微微睁大双眼。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除了对自己，这能力还从没失灵过。



偷偷将目光移到奶奶身上，也一无所获，奶奶的身上裹了一层白雾，模模糊糊影影绰绰，但怎样都看不清。



再试一次，护士小岚。

一只灰色的兔子出现在护士的肩膀上，短小的尾巴轻盈，屁股确算得上“丰满”，随着小岚的动作而左动一动、右动一动，令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伸出罪恶的手，好好疼爱一番。



竟然会有想要摸一摸的想法。



好像察觉出柏舟的心理，祝余在放衣柜里的物什是偏了头，淬着星海的眸子含着笑意朝柏舟望过来，惹得柏舟心跳快了两秒，心神不宁。



为什么，一个人的侧颜可以这样好看？

为了掩饰慌张，柏舟从窗台边的座椅上站了起来，准备帮她们收拾奶奶的床铺。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祝余分明听见了柏舟的心声，那是柏舟内心最柔软的、最真实甚至略显幼稚的表达。



“怎么能劳烦你动手？”祝余笑着，走到她身边接过被子抖了抖，认真细致地铺起了床，还不忘调侃柏舟，“姑娘就应当被好好宠爱，像你这样美的，更应该去欣赏晚霞与大海。”

柏舟被这话蛰得呼吸一滞，红晕飘上了耳尖，几乎就要蔓延上脸颊。

这时她才发现，祝余很高，且四肢纤长。



察觉到柏舟的视线，祝余微微笑了。

“我有1.76米高。”祝余道，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身高，她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柏舟，“舟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我很乐意。”柏舟的心脏又强有力地跳动了一下，那“舟舟”两个字就在她心尖上跳了一场舞蹈，跳得心房都在震颤。



“你太清瘦，家里没人照顾你吗?”

“家里人……都太忙。”柏舟差点忍不住想告诉祝余关于自己的一切，话到嘴边，临行忍住。



祝余暗中观察着柏舟的身体，从她看上去纤细的脖颈，到丰满的丘峰，再流落到不堪一握的楚腰……真的是，纤弱而娇美，惹的人都会愿意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哭泣，再好好疼惜。

但自己不会舍得让她留一点眼泪。



她已经哭的够多了。



别怕，我可怜的爱人，我的宝藏。



祝余走后，柏舟还可以听见护士们对她的讨论。



“哎呀，真的又高又美还飒！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听说她还是模特哎！”



“你看到她的头发了吗？银白色!一点也不像染的！”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我好像跟美女姐姐贴贴啊……”



“哎哎哎，你不觉得她跟那个十二床的姑娘特别配吗？一个纯美柔弱一个优雅冷淡！”



“咦--还真的是，很养眼啊。”



“对吧对吧，尤其是捧脸的时候……啊啊啊杀我！”



“我就在现场哦，但那个美女看都不带看我的！更别提搭上话了！但是！她！对柏舟小妹妹！特！别！好！一直对她笑！”说这话的是小岚。



“我说呢，我走路上遇到她，那美人儿顶着一张冰山脸，搞得我还以为她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哈哈哈，得了吧，就你？”



“让开。”冷冷的女声，“在这里议论病人就算了，还搞得这么恶心。”

最后一句一出来，躲在一起的护士都噤了声，一齐望着这个话语粗鲁，神态趾高气昂的女护士。



“别、挡、道。”那女护士丹凤眼，眉目凌厉。拿着病历单，挤过一众护士，向走廊这头大步走来。

柏舟收回了视线。



第二天，柏舟难得睡了一回好觉，没有提前从梦中惊醒，这件事简直可以庆祝一番。

虽然还是浑身酸软……

柏舟笑了笑，看了眼钟表，现在是五点四十八分，还有十二分钟护士就要来叫病人起床了。



隔壁床上的老人还在熟睡，这里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提前下床，白嫩的脚丫勾出床下的拖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提着气挪到窗边，让窗帘给清晨让位，让晨曦的微光抚慰受伤的灵魂。

布满丑陋疮疤的过往在早晨永远可以被原谅。



目光移到水天相接处，太阳刚刚升起的地方。

白色的沙滩边上，有一个灰蓝色修长的身影，怀中抱着一束蓝，朝着医院的方向走来。



祝…祝余？！

她那么早就去散步啊？

不对，这么早有花卖吗？

纤指放下窗帘，她不禁有些怔愣。



回到床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柏舟？起床啦！今天是六月十九号，空气很清新，吃完早饭来露台呼吸一会新鲜空气怎么样？”活泼的小岚推开门，与睁着眼的柏舟对视，很惊奇地发现这位漂亮的小姐有了生气，正在发呆的样子十分可爱。

“新来了瑜伽老师非常有经验哦~柏舟一定要去试试！”



“……嗯。”应了声，柏舟又从床上起身，满脑子都是祝余穿着吉普赛风格的灰蓝色长裙抱着花从远处走来的样子。



今天的早饭是蔬菜粥与煎鸡蛋，新鲜的蔬菜总是令人愉悦，溏心的鸡蛋则是自己的最爱。



但柏舟已经味觉失灵，着实无福消受。

机械地吞咽着，脑子却停不下来。



花……给奶奶的吧？祝余真是很好的人。



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呢？



明明在柏家那样的地狱里，最基本的原则就是警惕。

但祝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相知多年的好友，可以不够熟络，但却必须相信。



“可让我好找，舟舟，今天海底的晴天，送给你。”

等等，这不是幻听？



柏舟回过头，祝余的银白长发便有一缕趁机钻到了衣领里，痒痒的。



两个人挨得很近，柏舟可以看到祝余脸上细小的绒毛，迎着光，镀了一层耀眼的色彩。

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要命，祝余的笑，好拿人。



柏舟顿了一顿，看似镇定地放下碗筷，站起身，双手接过了花束。

那花束被扎得紧紧的，十几朵像玉兰的花儿，泛着蓝色玻璃的光泽，中间夹杂着几个拳头大的泡泡，柏舟伸出食指，轻轻一戳，没破。



这是什么花？玉兰？哪有用玉兰做捧花的？

这又是什么泡泡？玻璃质？那为什么那么软？怎么带到精神病院里的？

闻一闻，还有股淡淡的清香，混杂着海风的腥咸。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为什么祝余会在她吃早饭时当众送给她？



柏舟内心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涨起来，这些感受便统统反馈到祝余那里。



“好喜欢，好漂亮！”



“奶奶怎么办？”



“什么东西做的？不像花啊。”



“不管了，小鱼送的，好喜欢。”



“可是我没告诉小鱼想看泡泡呀？”



“唔…最喜欢小鱼了，小鱼最漂亮！”



杂七杂八的，最后都汇成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最喜欢小鱼了！”



微微紧张的心情终于可以松懈一下了，知道柏舟喜欢，那么也不枉费她用鲛纱和海玻璃做了那么久。

尤其是听到她说“喜欢小鱼”，浑身便变得软绵绵的，眼神也松软下来。



收了人鱼的礼物，就意味着答应成为人鱼的伴侣。

我的舟舟，谢谢你。

祝余笑了，轻声说：“这种花长在海里，每天都会枯萎一次。”



柏舟不明所以，却听祝余接着道：“我会每天送你一束。”

为什么？

比喜悦更快的是惶恐与怀疑。

惊讶地睁大双眼，柏舟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这里，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感与焦虑感从脚底升起。



不…别看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什么含义？嘲笑我？讽刺我？看不起我？

不要…至少不要在这种地方，不要在她的面前……

呼吸…好艰难…



柏舟飞速站起身，拍开关切地伸来扶自己的手，趁自己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快步走出去。

出了门，又走到一个鲜有病人经过的拐角，柏舟再也支撑不住，倚着墙，缓缓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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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藏药


祝余其实很难理解人类的行为与情感和繁琐的秩序与礼仪。



毕竟她自降生以来，所有的好恶就已经成为海洋生物的好恶。



“人类，是神明的败笔。”海底的声音曾经这样说：“他们贪婪自私，不知感恩。

“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光明塞壬，你若执意上岸，则务必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的神圣，不能被泥土的肮脏玷污。”



祝余心不在焉地甩着银色的尾翼，看它在水中卷起小小的气泡与波动，惹得一众深海的小鱼竞相追捧。



身份？

做个人类有什么不好？

只要能一直陪着她，付出什么代价也微不足道。



于是她不再理会那个对她来说有些絮叨的声音，轻摆尾滑过水流，任由那半透明的鳍翼划出银色的光轨，照亮海底一方天地。



明灭中，拥有巨大金色的瞳孔的祂只能叹息一声。

“年轻的生命啊，个体的力量怎能比得上乌合之众？”



是她的错，这里毕竟不是海洋。



她不该不顾爱侣的心情，只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哪怕这种行为对于海底生物来说是无上的光荣。



祝余的念头千回百转，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碧蓝的瞳孔好像有金色的光芒流转，追赶着那个匆忙到跌跌撞撞的女孩，在她完全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前稳稳托住了她。



“我错了，别怕，我在。”



骄傲的王第一次低下头颅承认疏忽。



强大的支撑力让柏舟滑落的身体重新直立，娇软的身体像是刚从一场逃杀中抽离，勉强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香汗淋漓，双目失神，娇喘微微。



可惜祝余没有心情欣赏这副艳景，她更加关心柏舟的状态。

“舟舟，看看我。”

“看着我。”

……



祝余的呼唤声一开始像是从远处传来，后来慢慢明晰，最后就像是贴近自己的耳边一样，鼻腔里，有一股幽深的香气。

像柏松，像水生，又像琥珀。



柏舟的意识从黑暗中被人打捞出来，有一点疼。



活着的疼。



身体好像被人抱住了，她好像，在很没用地哭泣…



泪水洇花了目之所及的一片白皙。

银色铺天盖地笼罩了自她。



像月亮，像海里的月亮。



伸出手，握一握，攥一攥，亚麻的布料质感。



“不怕，舟舟，我在。”



谁的声音？



好温柔。



“祝……余？”

不愿醒，但不得不醒。



梦总是这样，会因为眷恋而必须割舍。



……松开我吧，我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没办法控制的人，那么没用，那么丢人。



一阵天旋地转，柏舟脚下一空，一阵不安全感令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抓紧了，别松开。”祝余声音淡淡，隐藏着怒气。



没用？丢人？到底是谁把她的姑娘害成这样的？



把那些人都扔进海里让鲨鱼撕碎好了。



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祝余很想这么说，但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认为柏舟可能还没有那么快接受太直白熟稔的告白，便塞回了话，又鉴于刚才的变故，她决定开始诞生以来的第一次商量：“舟舟，我想抱着你，带你回房间，可以吗？

“我不会让别人看到你的。”



“呜……”柏舟此刻浆糊一样的脑袋不足以让她做出理智的判断，于是感性占了上风，她瘫软在了祝余怀中，将自己尽可能地缩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几滴眼泪还将落未落，挂在眼眶。



拜托了，不要让别人看到，我这么软弱的样子。



感受到了柏舟的默许，祝余不再有所顾虑，她的骨架相对于东方的人类女性来说其实是宽大的，那是属于海洋掠食者的身躯，具有侵略性。

但对于异国混血儿，尤其是模特这个身份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倚仗着这种优势，她抱着柏舟的手又紧了紧，尽其可能地将柏舟包裹住，一路屏蔽了众人的视线，顺利带发病后显得格外狼狈的柏舟回了房间。



直到进了房，轻轻地将柏舟放在柔软的床上，她才发现，柏舟一直抓着那束花不放，还盯着它，时不时地小幅度地啜泣。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了？看来自己需要好好学习了。

学习柏舟的病的疗法，也学习人类的习惯与礼节。



“我不是故意的……”

带着点抱歉的语气，但祝余敏锐地察觉到了柏舟的无力感。



“我…控制不了，这病…很麻烦。”

“对不起，我很喜欢你的花束，我只是……”



“不用勉强，舟舟。”祝余看着她再次泛红的眼睛，很怕她再次哭出来，她一哭，自己的心脏就疼，“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我送给你花，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敏感的姑娘，还是不能太急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会吓到她。



“这很正常，我的奶奶也会这样，我相信你会好的，只要再耐心一点就好。”祝余轻声安抚道。



会好的？

柏舟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很多人都告诉过她会好的，但态度无非是敷衍或例行公事，但这三个字从祝余的口中吐出来，无端地让她生出信赖感。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柏舟苦笑，自己可是个一心求死的人，哪怕不在那段常规的发病时间，自己也绝未奢求过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



正常地回去，还不如安分死在这里呢。



可是……如果死了，就没有办法再见到她了吧？



“海底的晴天”也收不到了吧？



明明眼前这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女子已经对自己发出了邀请，但自己却有无法摆脱的苦厄，何苦再拖一个人承受呢？



即使只是相处了一天，但她却生出了深深的畸恋，这真是恶心，就像那个护士说的一样。



“舟舟，你愿意吗？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这话语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柏舟的极端思维链，让她不至于再次钻进牛角尖。



珍重，充满仪式感的问话差点让柏舟觉得这是什么神圣的誓言，她定了定神，仔细考量了一番，内心差点又上演一场激烈战争。



朋友，这是一种关系的承诺，在自己能否活着还是个未知数的情况下，冒然答应很有可能造成伤害与负担。



“舟舟，日子还长着呢。我只要现在，可以吗？”祝余缓声诱导。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柏舟的灵魂心音：



“可恶，有点后悔让她叫我舟舟了！”



“她叫一声我就超想答应怎么办？”



“出息！美人误事！”



“要不…就答应吧……说不定真的……会好的呢？”



心音静了一瞬，然后开始了对刚才想法的讨伐，只不过立场都变得摇晃起来。



祝余有些好笑地盯着纠结但面上维持镇定的柏舟，再猛添一把火：“舟舟，你难道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语罢，她碧蓝的眼眸轻垂，眉头微皱，贝齿咬着下嘴唇，一副伤心模样。



心音：“嗷！她用美人计！”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你们怎么那么快就认输了？还有，我选择——投降！”



“正直的人从来不屑于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承认了，我就是个涩批。”



这些灵魂心音总是有不同于本人风格的活泼真实。



柏舟心一横，终于说道：“好，我…愿意。”

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像答应了求婚似的。



但祝余知道，这对于柏舟来说，对于一个求死的善良之人来说，已经是需要很多的勇气了。

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反而是……



“舟舟，你来这里三四天了吧？”



“啊…是。”柏舟应道，“按来这里的那一天算起，我来这里是第四天第七个小时。”



为了计算三个月的死亡时限，她精准计时到小时。



“你一直都没有吃药对吧？”祝余撑在床沿，俯身慢慢凑近了柏舟。



神秘而具有异国风情的美貌占领了柏舟的视线，被那蓝得淬了星子的狭长双眼使得她心虚了起来。



“我吃了。”柏舟察觉到了祝余的不对劲，眯了眯水灵灵的大眼，抿着嘴笑，露出一副乖巧神情。



这副样子，真的是……很可爱。

乖得像露出脆弱脖颈的羔羊。



害得祝余心痒痒的，不得已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娇贵的小女孩细皮嫩肉的，水嫩细腻的肌肤可以轻易留下花瓣的痕迹吧……

暗暗叹口气，再克制一下吧，她从床铺第二层最左边开始摸。



伏下的身子逐渐贴近柏舟，柏舟只能看她清晰的颌线，和她挂着的那一抹，浅淡的、勾人的笑……



柏舟闭了眼，银色的发撩过她娇嫩的神经……



就在她的心跳快得要控制不住时，祝余略带戏谑又有点生气的声音钻到了她的耳朵里：“那……小姑娘，这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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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提出批评建议哦~

某些设定参考《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第5章 访客


祝余摊开手，两片椭圆形淡蓝色药片静静地躺着。



“……”柏舟有点尴尬地撇过眼去，想张嘴辩解又无从辩解。



“铁证啊，舟舟。”祝余直起身，不让柏舟有过分强烈的压迫感，“你是怎么藏起来的？坦白从宽，嗯？”



“……”柏舟倔强地不说话，她觉得自己是个超有骨气的人。



突然，头上多了点温柔的触感，是祝余在揉她的头发，她忍不住闭了只眼。

“说吧。”



我是这么好诓骗的人吗？柏舟想。



“用食指夹住假装送到嘴里，护士会检查口腔，在那个时候我会把药放进口袋里，他们一般不会检查口袋。”

……嘴比脑快。



“真乖。”得到了答案，祝余便放下了手。



……有点后悔太快坦白了。



“以后我陪着你，你和奶奶的每日的份量，一点也不能少。”



“我不是故意不吃的……那药，吃了会让人不舒服。”



柏舟小声嘟囔。

又是一阵好说歹说，柏舟终于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松口答应吃药。



“好暗呀！怎么不拉窗帘？”小岚突然推开了门，突然的光明让两人有种偷情被发现的错觉。



小岚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我在食堂外面晾衣服的时候看到你从里面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还好吗，柏舟小妹妹？”



她走进来拉开了窗帘，美景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灿烂的阳光撒了他们一身。

阳光永远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别、年龄、出身、才华有任何差别对待，它的光芒是所有生灵共享的财富，在这样的阳光下，再痛苦的人也可以尝到幸福的滋味。



听太平洋里那只最博学的海龟说，晒太阳有助于心情变好，以后一定要带柏舟出去晒晒。祝余若有所思。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点事没做完。”柏舟回应道。



小岚诧异地看了柏舟一眼，“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完整的话呢！果然还是要好好吃药治疗，这不，效果出来了。”



想起那藏起来的药片，柏舟只能打哈哈。

明明祝余才是自己的特效药。

真是奇怪，怎么总是有一种和祝余很熟悉的感觉呢？



“好吧，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哦，舟舟小妹妹。”小岚说，“你过来一下吧，我把今天的药拿给你。”

为了让病人多活动，他们不会事无巨细地将药送到你嘴边喂下去。



柏舟从床上跳起来，有点不太情愿，瞥了眼祝余，发现对方也在这样看自己，就慌乱地收回目光，又觉得这有什么好避讳的，于是又大胆的回望回去，却发现祝余已经不再看她了。



“我陪她一起吧，刚好把奶奶的药也拿了。”

“行呀，省的阿琪待会再跑一趟。”

阿琪是负责老太太的护士。



亲眼看着柏舟吃了药，祝余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奶奶的药，跟柏舟一起回去了。

吃了药后，柏舟明显低沉了些，祝余想让柏舟多开心点，就开始想尽办法找话题聊。



“舟舟，你有想过病好了之后去哪里吗？”



对于这个问题，柏舟的兴趣很高，“我一直很喜欢欧洲，小时候幻想过在那里定居，尤其是北欧，我可以不用跟很多人接触，可以一个人过得很舒服……”



“但是这不太可能。”柏舟很快从想象当中抽离出来，理性主义再次占领了她的思想，“不，这根本不可能，我如果病好，会回柏家去；如果病没好……”

柏舟笑了声，没再说话。



下场总有点凄凉。



祝余抿了抿唇，暗恨话题不好，正欲开口换一个话题，小岚便又从门外探出一个头，“小妹妹，你今天有客人哦。”

程姨畏缩地从门后走进来，提着一些水果和零食。



“小姐…听说了你在这里，我从松京赶过来，想着……给你带点东西吃，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不劳您费心。”柏舟冷淡地回答，“小岚姐姐，能麻烦您把门带上吗？”



小岚发现气氛不太对，也没多说，只提醒了一句“我就在门外，有需要我会进来的，你叫一声就好”，便将门关上了。



“这里饭菜很好，水果充足，你没必要拿这些来。”柏舟盯着她，淡淡道。



祝余虽然不太明白人类的弯绕，但她听见了柏舟的心音：“呜呜，不想让小鱼认识这个坏女人！”

祝余无所谓，便照顾柏舟的心情，主动出去了。



程姨的嘴唇嗫嚅了下，还是开了口：“这地方，不是正经小姐会来的……小姐您一定是被强行送来的吧。

“盛夫人不是好人，小姐您待在这里，保不齐就要受到什么伤害……

“我没什么积蓄，但可以供小姐离开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您看……要不就离开这里……”



“多谢好意，不用了，时间到了，我自己就会离开。”柏舟回答，冷漠的眼神让程姨依稀看到了盛芳华的影子。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这个的话，那你就得无功而返了。”柏舟声音轻轻，暗暗讽刺。



“我……我只是为小姐着想，您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嫁个好人家，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何必……何必同先生犟气呢?

“先生，先生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亲生父亲，他已经和我保证了，您只要出院，他就能将您送出国，抹去您在精神病院待过的痕迹，再给您许配一个好人家……

“再怎么说，也比您出去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骂您是个……好啊。”



“骂我什么？”柏舟坐在床上，左腿支起，双手搭在上面，头靠在手上，明明穿着病号服，通身却是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压得程姨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骂您……骂您是个和先夫人一样的神经病啊！”程姨心一横，终于把话说全了，“您不是先夫人的孩子，这点少有人知，贵人们要是把您看成和先夫人一样的人……那，那您还怎么在贵人圈里生活啊！”

“女人啊，这名声毁了，还怎么嫁出去，怎么在婆家有地位呢？尤其是像您这样的身世，要是不倚仗先生……”



“程姨，你来之前见了柏毅，也得了不少好处，对吧?”柏舟表现的十分平静，气势却变了，变得像一个王，俾倪着自己犯了错的臣民，“你要是真的心中有愧，就不该来这里。你没有脸面提母亲，再让我听到你提她一句，我就让盛芳华割了你的舌头。”

被柏舟话里的威胁吓到，程姨脸色白了，不敢再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丢人，我只是生了病，要治病而已。”柏舟说，“你是个懦弱的女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懦弱，当初你那样选择，我不怪你，我让他们走，是在给你留颜面，你最好在我顾念旧情的时候，不要再来招惹我。”



“可是您一直待在这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的努力，”想起那句威胁，程姨住了嘴，半天只吐出一句“不就啥也没有了吗！”



“你什么意思？”半眯着眼的柏舟瞳孔猛地收缩，母亲的死，和自己有关？



“柏先生说了，他不会让您的性命受到威胁的，说把您送人，肯定也只是吓唬您罢了……一定是盛夫人……”程姨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柏舟的脸色。



这个女人在转移话题和仇恨，一定是柏毅教她的。

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猫腻，柏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价值来，索性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火气，用仅剩的理智说：“你现在就走，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盛芳华。”



“小姐，我就最后再说一句……”程姨咽了口口水，小心道：“这病……多少是不光彩的，您要是想通了出院……可千万，别对别人提起来啊！”



“滚！你现在就滚！”柏舟忍无可忍，她红了双眼，拿起桌边的纸杯就朝她扔了过去，水洒了程姨一身，滴滴答答顺着程姨褐色的衣摆淌下去，狼狈不堪。



“怎么了？”

小岚原本想要阻拦祝余，因为小岚听觉没有祝余灵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祝余对柏舟之外的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让小岚定在了原地。



她直接推开了门，见到柏舟双眼红彤彤的，捂着胸口一副气急的模样，就指定是程姨对柏舟做了什么，便什么也不问，直接拎着程姨的后衣领将她丢了出去，顺带着扔出去的还有那两袋子水果零食。



程姨被摔得一个趔趄，面上挂不住，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她走了，没事了。”祝余看着柔软的受欺负的柏舟，自然是万分心疼，小岚也从门外进来，关切地看着柏舟，担忧又害怕。

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把不该放进来的人带进来了。



“我……没事。”柏舟安抚地看了小岚一眼，抚着胸口慢慢平复心情，“以后有人来拜访，告诉我一声再让他们进来。今天……这事不怪你。”



不能太愤怒。

柏舟闭了闭眼，睁开眼后，神情又恢复清明。



她握了握祝余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祝余的体温一直偏低，但自己从小体寒，倒没觉得有什么。



“小岚姐姐，听说来了新的瑜伽老师，是吗？”



“是的，你要是想去看看试一试，我帮你约课？”



“好啊，谢谢你。”柏舟勉强笑了笑，目送小岚出了门。



“……我要好好治病。”柏舟说。



我要调查出真相。柏舟的内心只剩下了这一句。

祝余什么也没说，只拍拍她的肩膀，以表支持。



不管是什么引起了柏舟的转变，她愿意好好治病，就是好事。



改变，其实往往就在一瞬间，想通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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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可怜的老婆，总是有坏人欺负她。”


第6章 转变


先夫人，那个在自己失去母亲后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自己的第二个母亲。

一场重病和一次意外，那样温暖美丽的身躯就仓促地消失在冬天。



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怀疑有什么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柏毅害了她。

她在咽气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告诉自己：别怕。

然后，对这一结局早有预料一样，惋惜地看着自己，手，就停留在自己的发间。



柏舟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净，柔软，养尊处优。

程姨的话，可以让她几乎确定是柏毅下的死手。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用这双手扼住柏毅的脖子，将他勒得青筋暴起，眼球暴突，让他双目充血，在无人救援的绝望中死去。



凭什么自己爱的人就要在受尽痛苦，被榨干利用价值后死去？

凭什么什么都没做错的自己就要忍受精神的疾苦，面对自杀的命运？

她曾经因为那一句“别怕”就不再恐惧死亡，现在她再品味那一句“别怕”，却更像是告诉自己，别怕付出代价，挣回你的尊严、清白与守卫爱的权力。



一心求死有什么用？不如舍了这条本就了无生机的命，搏一个真相大白。

死亡，颓丧，亲者痛，仇者快。



柏舟不再抗拒吃药，也开始积极地参加康复的训练。

祝余遵守诺言，每天都会在她起床之后给她送来带着海水清甜味道的花束。

有时是满天星，有时是薄荷叶，又是又变成了刺玫，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蓝色系的、玻璃外观、软软触感的花朵，且都会加上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吸取了教训，提前送到房间里，和护士们一起进来。



柏舟总是笑着接过花，有疑问，但不问。

谁没有一些秘密？她知道祝余不是一般人，但她愿意以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对待她。她总是很有分寸感。



柏舟还是会在早上品尝抑郁带来的痛苦，在大汗淋漓时惊醒，在耳鸣时毫无意义地流泪，并一遍遍痛恨咒骂软弱的自己。

然后在别人发现之前收拾好破碎的自己。

……



“柏舟啊，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心理咨询师白梓侧坐在她的身边，温声说道。



“是吗？”柏舟笑笑，并没有认同白梓的话。



“是的。”白梓指着她画的简笔画，“你看，你心中的房子很坚硬，你说这是用黑曜石建的，那可是种‘浪漫’却‘顽固’的金属。

“你的房子没有画窗户，甚至连门都没有，但足足占了空间的三分之二，外型也很讲究。

“空白的地方是雪地吧？看来生存环境很恶劣呢。

“是不愿意再画了吗？最后几笔收得有些潦草。”

她指着那房子的第二层露台，那是进入这个房子的唯一通道。



柏舟沉默了，看着那个露台，紧紧皱着眉，咬紧牙，险些落下泪来。

露台，她的亲生母亲的……安身之地。

不听话时，就会像狗一样，被栓在哪里。

不论是下雨、下雪、还是寒潮。

受尽侮辱，神志不清。



露台，也是先夫人、她第二个母亲的亡身之地。

她没有注意，就这样画了出来，等回过神来时，蜡笔在纸上的轨迹已经不能更改，她只能敷衍收尾。



“柏舟，你有很多秘密，很多心结，不愿意说出来，对不对？”白梓收回了手指，递给她一张纸巾。

“在这里，你是可以哭的。”

意思是，你是可以宣泄的。



不，我不哭。

柏舟没有接那纸巾，努力呼吸了一会儿，白梓就体贴地不做声，静静地等着她。



“谢谢你，老师。”柏舟固执地称这位三十余岁的咨询师为“老师”，“我知道您签了保密协议，但有很多事情，我无法宣之于口。”

白梓随即表示理解，这个精神病院里的病人，本就牵涉到各种利益，让他们敞开心扉比登天还难。



“老师，心理学上怎么看待精神疾病？”柏舟踌躇许久，问了一个很久就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让她一度为自己的病感到耻辱。

尽管面对程姨时她骄傲而自信，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早已被怀疑啃噬的体无完肤。



“呵呵，你的这个问题可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白梓笑了两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睛，“再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问一问你，你知道弗洛伊德吗？”



“性行为心理学的奠基人吗？”



“不完全是。”白梓说，“他是最被大众所熟知的心理学家，他认为，创伤是心理疾病产生的原因。”



柏舟点点头，细嫩的脖颈弯出了天鹅恋栈的弧度。

这个解释最让她安心，是柏毅一手造就了她的悲剧，这绝对没错。



“不过心理学有三巨头，弗洛伊德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名气较大的是荣格，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大名。”



柏舟疑惑地看着白梓，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我们不说荣格，因为他崇拜弗洛伊德，观点上很像。”白梓笑着说，打趣道：“我怎么有一种在给学生上课的错觉？”



“没关系，我很感兴趣。”柏舟觉得白梓有点卖关子。



“柏舟，我不是故意东扯西拉，我是想确定一下，你真的希望知道答案吗?”白梓的眼睛似乎有看穿人内心想法的能力，尤其是微微眯起眼时，总有种成熟的智慧，“你要知道，真相总是会带来痛苦，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接受。”



“我想知道。”柏舟充满坚定。



“他叫阿德勒，第三大巨头。”白梓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轻声说，“他的观点，我是最认同的。

“他认为，创伤根本不存在。”



“什么意思？！”柏舟心头被这句话震出了一道裂缝，她已经被这句话蜇了一下，“那疾病，我的病…都是怎么来的？”



“别急，柏舟。”白梓安抚，继续说，“他认为，精神疾病是人为制造的，人们不是因为创伤才有了疾病，而是因为需要疾病而制造创伤。



“一个人不愿意走出家门，不是因为他曾经在街上看到有人出了家门后，被车撞死了，从而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是因为他不想走出家门，刻意制造的一个伤痕。”



“什么意思？”柏舟有点难以置信，“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不愿意走出家门？”



“因为什么呢？”白梓作沉思状，慢慢说道“有可能是为了父母的关怀，社会的同情，弱者的身份，自我的尊严，不做某事的特权……

“理由是很多的，但都绕不开两个字：关系。”



从咨询室中走出来，柏舟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宗教宣讲一样，整个人既精神抖擞又神神叨叨。

惹得祝余差点想去绑了那个“□□头子”，好好问问在这短短的五十分钟里那个女人都给柏舟灌输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舟舟？舟舟？”祝余将一杯蜂蜜柠檬水塞到了她手上，关怀备至地帮她在身后垫了一个软枕，不知道的推门进来，还以为柏舟才是她奶奶，“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现在祝余大有进步，已经熟用礼貌用语，行为端正体贴，上至九十岁老太太，下至几岁孩童，没有一个见祝余不夸一句“彬彬有礼，吾辈楷模”。



柏舟从沉思当中惊醒，感受到水杯的温度与全身的舒适，再看看面前这张本来漂亮得有点冷清如高岭之花的脸，莹白的小脸“唰”得一下就红了。



天啊，祝余就是天使吧！

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她不是模特吗？

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养废的吧？



“我…我们聊了点心理学，我觉得她说的很有意思，就，就想得入神了一点。”



“哦……”祝余狭长有神的眼睛眯起，没再说什么，只跟她聊了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的舟舟对自己还没能完全倾吐，难道那个叫白梓的女人率先一步取得了舟舟的信任？竟然可以让舟舟这么魂不守舍？



想到这里，祝余不禁泛酸，但这个女人是舟舟的心理医生，对舟舟的病有好处，她不动。

那么就只能拿程姨出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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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希望小可爱们可以评论指出我的不足。

谢谢~！


第7章 病灶


程姨身躯佝偻地走在临海的公路上。

联系不到柏先生，这里又没有合适的返程车辆，自己硬生生耽搁了十几天才动身回去。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小姐和先夫人，但…但那也是为了小姐好啊……她也是真心地希望小姐能过上好日子，才不得不……



“……小姐得了这样见不得光的病，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还是要让柏先生在背后给她撑腰……

小姐毕竟还是太小了，她不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这次回去，一定要让柏先生帮助小姐才行啊……



她专心致志地想着，丝毫没有留意身边的异样。



海浪慢慢、慢慢地涨了起来，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俯冲向公路上行走的女人。



“什么……啊！”

被海浪冲击，程姨来不及求救，便淹没在了腥咸的水中，浇了个狗血淋头。

更可怕的是，她挣扎着要从退潮的间隙中爬起来时，那海水就像是有生命的一样，竟然卷住了她的脚踝，要把她向海洋拉去。



“啊！……”程姨吓得连连惊叫，但声音很快就被海水堵住，这里人迹罕至，整条公路就只有几辆车匆匆驶过，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



被海水反复戏弄至精疲力尽，她发现这海浪邪乎的很，每次都不会发狠真的将她拖进海里，但又会让她感受窒息，弄得她恨不得求爷爷告姥姥，只差跪下来乞求海里的龙王爷放过自己。



感觉差不多了，这边的祝余轻轻挥了挥手，那边的海浪就立刻停下了折磨，快速退去之前，还神经兮兮地左翻翻右起起，好像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偷窥似的。



程姨见海浪退下，忙不迭地跪在湿透的沙滩上，也不管此刻自己有多狼狈，直直地向大海磕了几个头，嘴里念着：“谢妈祖大人救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短短路段的海浪突然涨起，只觉得是自己的阴德不够。



“妈祖”祝余正削着苹果，将它们削成海龟、海马、深海鱼等各种形状。



柏舟左手塞着海星、章鱼、水母，右手捏着纸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珍惜这些苹果，甚至为不能长久保存而感到惋惜。



看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开了口：“祝余，不让奶奶起来一起吃吗？”



“睡着呢……让她再休息一会吧。”祝余话到口头，硬生生把“管她干什么，又醒不了”换成了更加温柔的语言。



祝余在躲藏一些东西。柏舟早就有所察觉。

但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身份，柏舟偷偷潜到互联网上，修改了粗制滥造的祝余的个人信息。

顺带着把那个“查无此人”的奶奶也给安排了一个合理身份。

不知道是谁给小鱼伪造的，真是太过分了，连个奖项都不能好好罗列吗？

那照片拍的，就算不是真的模特，也不能这么敷衍呀。



被喜爱之情冲昏了头脑的柏舟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反而给自己的行为竖了一个大拇指。

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她柏舟就是喜欢她。

喜欢，就要不顾一切地维护。



“你这几天怎么样？之前和我提到的耳鸣有好一点吗？”祝余问，把嘟着嘴的“海马”放到蓝色小盘子里。



这盘子不易碎，不伤人，祝余很满意。



“我…我好多了，早上的症状减轻了一些，下午…下午也没想那么多了。”柏舟脸红红的，生动又可爱，看着苹果，但其实是在借着苹果偷看祝余。



她已经不想再自杀了，她只是想让别人死而已。



“柏舟姐姐，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



“是晓晓啊，进来吧。”柏舟笑着说。



门被推开了，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然后是瓷娃娃一样的面孔，但总是透着苍白。

她紧张兮兮地看了一下里面，快速溜进来，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然后一下子扑到柏舟的怀里，把小脸埋在柏舟的胸口。



祝余见状，手顿了顿，一刀差点削掉海龟的头。

还好她最后稳住了，可怜的海龟只被削掉了半个头。



这小刀是她用海里的材料特制的，原本只能用它削点皮。



“柏舟姐姐，我好害怕，周围有好多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晓晓浑身发起抖来，“有好多人监视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柏舟缓缓拍着晓晓的背，温声软语地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她在沙盘游戏室里遇见的晓晓，那时她站在角落里，紧绷绷地站着，一直环顾四周，但不肯靠近沙盘一步。



“好多眼睛……”柏舟听到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她凑近一看，再伸手拨一拨沙子，什么也没有。

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柏舟对她下了定义，想去叫这个小姑娘的护士来。

却没想到，小姑娘的护士正是那个趾高气昂的丹凤眼女护士。

她瞬间歇了心思，叹了口气，蹲在小姑娘面前。



“没有眼睛。”柏舟坚定地说。

“你骗人！那里有好多！还有这个角落，总…总是冒出来！”小姑娘固执地说，紧紧闭上眼，“镜子里也有、盘子里也有、还有床上……”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柏舟转换策略。



“血红色的，没有、没有眼珠子，在流血……”

“它们为什么看你？”

“他们想害我，妈妈说有好多人都想害我……”

……



没成想一句一句的，还聊出了感情。



现在这小姑娘动不动就跑过来，说眼睛眼睛。

祝余看着，差点没控制好力道，再捏碎一个苹果。

是的，再。



还有一个躁郁的大姐，没事就过来说媒，她的孙子多可爱，她的二姨家的小伙子月薪百万，她的邻居家的儿子刚刚考上B大，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可爱的有几岁啊，就来肖想舟舟。

月薪百万很了不起吗？

他买得起深海夜明珠吗？

B大很厉害吗？



“是呀，B大很厉害。”柏舟点了点晓晓的鼻子，“晓晓可以加加油，以后考过去。”



祝余莫名不爽，丢下了手里的苹果，坐到窗边生闷气。



柏舟提到了这里，不禁怅惘，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时候，她也曾经被视为天才，那些高不可攀的大学，对那时的她而言考上就宛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现在？

现在她是个一翻开书本就会两眼发黑、泪流不止的废物。



“姐姐，姐姐。”晓晓摇了摇她的胳膊，圆圆的杏眼满是崇拜和笃定，“姐姐是个超厉害的人，姐姐一定可以考上的吧！”



柏舟没说话，笑了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起来只会徒增烦恼。



“呜呜，想回学校上课，考大学……”

“省省吧，还考大学，你现在能看下去书啊？”

“可是之前都被盛芳华……”

“盛芳华会让让咱们考大学？她可巴不得咱们考不上，好继续躲在暗处帮她干坏事。”

“嘁，坏女人，坏黑曼巴，一肚子坏水。”

祝余听到这些声音，感受到了柏舟的焦虑与不甘，她将自己的醋意收了收，认真想着怎么才能帮柏舟克服阅读障碍。



“嗯嗯，晓晓再见。”柏舟见那个女护士来找晓晓，就和晓晓挥了挥手，露出温柔的笑意。

女护士是刺猬，希望不要伤害到晓晓那只垂耳兔。



距今为止，柏舟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天零十七个小时。

因为治疗的十分积极，她的症状已得到了些许缓解，但真正的健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只是要用高超的演技骗过所有人，包括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点杀回去的机会。

柏毅不死，心结难除。逝者不安，生者有愧。



今天窗外的云霞分外壮观，世界就像是误入了一个瑰奇的梦境，无声的音乐在天地间缓慢地流淌，微风裹挟着远处大海的气息，抚慰着每一个迷途之人。



“真是‘襟前林壑敛瞑色，袖上云霞生夕霏’。”柏舟望着窗外，舒服地眯起眼睛，“不对，应该是‘云霞草木相辉光’更符合情景。”

“什么？”祝余好奇，这种奇怪的句子，她一时没有听懂。

柏舟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是古诗啦，我特别喜欢的文体……可惜我现在都不能再多读一读。”

听到这一句，祝余像是想到了什么，碧蓝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阵流畅的钢琴声传来，那声音时而空灵哀婉，时而喜悦欢脱，时而悲恸不已，时而洒脱激昂。

如此矛盾的特点，竟然被融合得十分完美。

顺着歌声看去，柏舟看到一个清隽却消瘦的背影，很年轻，身穿病号服，多了忧郁的气质，他坐在小型广场一架钢琴的琴凳上，心无旁骛地弹奏乐章。

他的身后，是一只身形巨大夜莺，在纵情地歌唱。

在主人兴奋时，这些灵魂动物总会不由自主地变大。



柏舟看着那个坐在云蒸霞蔚里弹奏的少年，这个少年和自己一样的年纪，名唤肖维。

祝余也注意到了他，事实上，任何人都很难忽略这样一个唯美的画面。

花丛中、晚霞里，旁若无人的钢琴少年。

被照耀的金色的发，浮动的光晕，翻飞如蝴蝶般灵巧的手指，与他清瘦孤傲飒沓如劲竹的身姿。



多么美好的生命与年华，可他确实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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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朋友


时间到了，肖维被护士叫停，他却像听不见一般，继续忘我地编织音乐。

神情虔诚，宛如祈祷的信徒。

少年清冷的面庞被乐曲柔和，静谧得像一幅油画。



护士们无可奈何，她们虽然被乐声吸引，但职责却不可耽搁。

于是柏舟便看到她们上前打断了肖维的演奏，捉着肖维的胳膊将他拉了回来。



肖维没有再挣扎，但柏舟看到了他的眼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架钢琴，没有移动分毫。



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却让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悲伤。

柏舟看着他被拉走，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肖维和钢琴，让她想起自己和祝余。

…………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分享？”白梓依然坐在柏舟左侧斜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音色温和。

“关于您的,或者说阿德勒的创伤说，我有很多感慨。”柏舟谦逊地说，摆出虚心求教的态度，“我为此震惊并有些认同。

“但这个世界上的厄运太多，我无法认为个人的力量可以造成那么深切的悲哀。”

“嗯……”白梓认真地听着，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那么你今天是想要和我探讨关于阿德勒学说的问题了？”

“不是的，老师。”柏舟说，“我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结，或者说是夙愿。

“我愿意赌上所有完成它，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但这与阿德勒的思想完全背离。”

“你很坚定地要完成，但是阿德勒的思想给你带来了困扰？”白梓一语中的。

“是的，因为它……有关到一个人。”

“你能告诉我这个夙愿的一点……内容吗？”

“……有关我的创伤，”柏舟晃了一下神，顿了一会才开口，她的思绪好像被带到了久远的过去，“如果不去做这件事的话，我无法活下去；但如果去做，无法完成的话我会加倍凄惨地结束，就算完成了，我的伤口也无法治愈，甚至还不如……”

她如今已有一个相对成熟的计划了，可心中还存有一点顾虑。

这个顾虑，单凭她的力量，解不开。

白梓静静听着，这是柏舟第一次对她揭开一点点心理图景，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暗示她接下来自己的话很重要，必须慎重考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很清楚一个心理医生的道德判断对于一个患者而言是多么重要，多么具有权威意义。”



“柏舟啊，”白梓轻轻唤了一声，“在事情还没有结果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妄下定论，你赞成吗？”

柏舟应了声。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你所说的结局，并非是定局，如果你觉得不去做只有…的话，”白梓笑了笑，“还不如试一试呢，不是吗？

“至于治愈，很多时候，我们都活在病中，本就没有完全的健康，只求还能看一看太阳。

“更何况，很多时候结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差。”

…………

柏舟合上了咨询室的大门，她最后一点点犹豫，也在这次谈话中消解了。

“没有完全的健康”吗？

祝余难道也会这样吗？她会嫌弃露出獠牙的自己吗？



祝余，祝余，祝余，祝余。

不过只有一个月，为什么自己却对她有了不可分割的深刻羁绊感呢？

以至于担心到几欲断绝关系，以防她发现自己的狠厉一面，宁愿让她的记忆，停留在仍然善良的自己身上。



“回来了？”祝余极其熟稔地放下手里的书本，将一杯水温刚好的玉蝴蝶花茶端给她，再将切好的甜橙递给她，“刚才那个……晓晓是吧？来找你，你不在，她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看着碗状的、被切成九宫格的甜橙，柏舟心里一软，什么哲学、阿德勒、生与死都化成灰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和眼前这个人诉说爱意的冲动。



祝余，祝余，我的小鱼。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甚至不求在一起，只要能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她，就是心满意足的福气了。



可是，最多两个月，我就必须和你分别，我不能把你卷到那里，那里污秽腌臜，你那么神圣，那么温柔，你不能被那里玷污。



展开祝余递来的那张纸，柏舟不禁被蓦然温暖了下。



纸上是三个女孩，两高一低，穿着护士服的女孩牵着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另一边是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医院的门口，朝这两个女孩挥手。



显然，这是晓晓在祝愿自己尽早出院。



“这孩子让我告诉你，她很喜欢你，不想离开你，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快点出院。”



祝余清晰而温和的声音透露出对晓晓的称赞，“倒是个好孩子。”



之前她还为晓晓霸占柏舟的时间而暗暗吃醋，虽然她暂时还没有独占柏舟的资格，但人鱼的天性就是如此——善妒。

这甚至是海族的美德。

不管柏舟有没有答应，她已经单方面认为这是她的伴侣了。

但这孩子既然这么懂事，又那么小，不构成什么威胁，那么她勉强还可以接受。



“嗯。”柏舟的内心荡开了一点甜意，“真可爱呀。”

是个很好的小朋友。



没想到在这个“异类”的地方，反而遇到的都是可爱的人。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钢琴声照常响起，柏舟与祝余坐在窗边享受着音乐聊着天。

“舟舟，有件事可以拜托你吗？”祝余单手支着脸颊，清冷到锋利的容颜此刻无比柔和，盛着幽兰星海的眼眸带笑。



“当然可以！”柏舟转头看向祝余，纯美的脸蛋被晚霞映照得多了几分妩媚，红晕爬上了她的耳朵。

这个毛病总也改不了，不会因为和她待的久了就可以缓解。

一靠近祝余，酥麻的电流就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躯干四肢到头顶、手指、脚尖。

一切烦恼都会从身躯里消失，头脑中竟然会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只有看着她，离她更近一点。



无论是什么愿望，你只要说出来，我都会为你满足。

只要你说。

只要你还看着我。

我就不会犹豫、不会推脱。



祝余从宽松的衣摆后面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本书，“我的奶奶出身书香世家，今天下午她醒的时候，告诉我如果有时间，就在她的病床前给她读几首诗，说不定会有助于她病情缓解。

舟舟你知道，我对中国古诗可是一窍不通，但我实在不好拒绝奶奶这一点小小的请求。”

祝余没有再说，只是笑着看着柏舟。



“我也可以给奶奶读诗，你想问的……找我就好。”柏舟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答应了。



“哎呀怎么答应了，咱们现在可看不下去书啊？”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那是小鱼啊！读几首诗怎么了？”

“读不下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硬读。要回柏家去，学习迟早都要面对。”



要是我的舟舟没有生病该有多好？

她只需要继续爱她所爱，那些无奈痛苦，只需由我承担。

我很强大，可以庇护舟舟一辈子。

不过，“柏家”是哪里？舟舟为什么要回去？

治好了病，不应该和我一起回亚特兰蒂斯去吗？

不管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祝余翻看了不少相关书籍，疑问积累的也不少，她决定趁着一个月黑风高夜，找找人类的专家“咨询”一下。

太平洋的海龟虽然厉害，但对这个不太懂，这几天还生病要回家，说这里水质不适合生存，再待就要死。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矫情。



想好了计划，祝余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连带着对那个一直让舟舟凝神观看的人类雄性也多了几分宽容。



“你好像很开心？”柏舟歪着头，脸颊微红地看着她。



“因为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方便交流学习。”祝余随口一扯。



柏舟不明所以，祝余却不多做解释。



月明星稀，海岸静谧，微风习习，花香浓郁。



“啊啊啊，累死老娘了！”白梓身着一袭v领露背真丝红裙，丰满曼妙的身体曲线令人血脉喷张，散下来的卷发少了中规中矩的学术范，多了几分妩媚张扬，金丝眼镜下的眼神不再是智慧而温柔的，变得成熟放浪，那“哒哒”作响的恨天高使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刚刚从院里出来，在确保不会被患者们看到自己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说实在，对她这样的单身开放女人而言，下班的时间总是要有点成年人的娱乐放松一下才行。



“切，破地方连个像点样的酒吧都难找……”一边抱怨，她一边坐上自己的雷克萨斯RX，伸手拨出了一个号码，“喂……

“啧，你又去哪鬼混了？……行啊臭婆娘，这地方你都能找到弟弟？

“见色忘义啊混蛋？我不管，你必须滚过来陪我……

“对，老地方……带上可以吧？才几天啊，这么腻歪……

“这么烈？要不要姐妹给你创造点负距离机会？……”



她一手握着手柄，一手抓着iPhone13,正准备启动汽车，一时间恣意张扬，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这使得站在车外几次打招呼都被忽视的祝余十分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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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变故


“沃……”白梓那边扭头一看，就见一个身量高挑的长发女人站在车外，一时间情难自禁，差点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白教授。”祝余见对方看到了自己，便放下了不耐烦的想去拉车门的手，面上表情淡淡。



这也正常，她一般除了对柏舟殷勤备至之外，对别人总是冷漠中带着疏离的。



“你是……”白梓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皎洁的月光下那张锋冷精致的面孔自带矜贵的气质，垂眸看着她时，有如古堡不会轻易露面的贵族，带着点俾倪的神色，仿佛那声“白教授”的礼节只是她的伪装，此刻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臣子，生杀予夺全凭心情。



这样的充满强势冷淡的美，的确晃了白梓的眼。



“高傲的人最知礼节，因为他们把礼节当作掩盖不屑的工具和与平庸之辈相区分的手段。”



白梓想起了之前在一本哲学书上看到的话。



“…祝余小姐。”白梓很快恢复了冷静，拿出了她精准高超的职业修养，用笃定的语气掩饰她的慌乱。



MD，自己刚才说的话，不会全被她听到了吧？

况且自己这副样子，这时候还真的有点尴尬。



“嗯。”祝余应了声，算作是回答。



白梓对祝余的印象很深刻，最肤浅的原因是她的美貌，但究其根本，还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违和感。



她记得祝余刚来的时候，惹得见到她的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谈论她，美貌、职业、家世、性格……

但不知为什么，祝余的存在感非常之低，除了刚来的几天，后来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就像是……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障了目一样。

这不正常，白梓的直觉超乎常人的准，她坚信祝余的身上有秘密。



而且，当她看到祝余和那个叫柏舟地小姑娘在一起时，总是可以感受到祝余眼神，根本就不是朋友间的关照，而像是……在看待她禁密的恋人，充满了性、欲望、独占欲，只是被那双深邃的眼瞳中的温柔与忍耐粉饰了而已，迟早那深渊里隐藏的疯狂掠夺就会喷涌，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可每次她想要深究时，总会莫名其妙地遗忘。



“打扰您……休息了。”祝余顿了一下，挑了一个模糊的词，神色不冷不热，“不过我冒昧打扰，着实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希望能够听取您的高见，应当不会太久。”



谁懂？为什么这样的事都让她碰到了？她明明要去度过每个成年人该有的不可描述的美妙夜晚，为什么要在这里给这个超模解答疑惑啊？

长得再美也不行！她白梓是个有原则的女士。



“咳咳……刚才的事，祝余小姐您……”白梓暗示。



“白教授说笑了，刚才有发生什么事情吗？”祝余已经有些不耐烦，但想起柏舟的病情，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上道！

白梓整理了一下衣裙，她今晚要去做的事多少是拿不到明面上的，既然祝余看到了，她就不能不管。

这关乎到她的工作啊工作……



“祝余小姐，外面凉，咱们上车细说。”忍痛给约好的人发信息，惨淡接受失去□□的事实，白梓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邀请祝余上了车。



还不打扰，看到祝余拿的各种心理学资料她就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小姐你……你是打算转行吗？”白梓披上了白大褂，扎上了头发，顺手调整了一下眼镜的角度，使得自己看上去持重老成一些。

但看到祝余那厚厚的问题册，她还是忍不住嘴角抽动。



“见笑了，暂时还没有哪个打算。”祝余道，她坚持不坐副驾驶，因为之前路过护士站时听到护士们说副驾都是给配偶坐的。

哪怕再方便。



这就苦了白梓的老腰了。



尽管事出突然，但白梓的素养的确担得上一句“教授”，当她投身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时，她通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独到的见解与丰富的经验，让祝余收获良多。

哪怕不情愿,白梓依然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职业。

祝余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人热爱时的表现。

这时候这个人类女性的灵魂炽热而希望满溢。

不管祝余的本性多么骄矜,在这一刻,她由衷的敬佩白梓。



而白梓同样也被祝余的天资震撼了,这超常的记忆了与领悟力,的确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她和祝余不像是师生,反而更像是两个专家。



这一夜,注定有人不眠。



后来白梓再一次回味起这一夜,总想叼一根烟,缅怀第二天的熊猫眼。



……



今天清晨,柏舟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肖维。

这个忧郁的少年在拐角处……呕吐。



但是他的护士并不在身边,他的肩膀无力地抖动着,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而他的身体正病态地痉挛着,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仿佛呕出的是他的意识。



柏舟看了看四周,她今日再次犯病,但症状已经好了许多,索性也睡不着了,便出来走走。

没想到就让她碰到了这一幕。

但此时走廊里除了他们,什么也没有。



柏舟叹口气,谁让她喜欢夜莺呢?

太美丽也太脆弱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着肖维的背,想要看看肖维的情况,再考虑去叫护士。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护士在发病时帮助自己的,尤其是肖维这种宁可在清晨跑到走廊外面发病的,他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这里离公共洗手池只有几步距离,肖维可能就是想去哪里。



柏舟扶着他,温声问:“要我扶你到洗手池吗?”



肖维全身被冷汗浸透,清隽的面孔皱在一起,眼睛紧紧闭着,晶莹的水珠挂在他眼角,添了几分可怜。

他听到声音,似乎想要甩开扶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护士,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柏舟温声道,皱着眉看着这个少年。



不知怎得,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肖维勉力睁开眼看她,但一睁眼,那些水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狼狈中却带着惹人凌虐的韵致。

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不再挣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之微小,柏舟差点没看清。



得到许可,柏舟慢慢搀起痉挛不已的肖维.少年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身量过分清瘦,虽然是男生,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柏舟身上,但柏舟却没觉得特别吃力。



帮肖维站到水池边,再接了点热水,柏舟就尽力地低声安抚肖维。



这样做柏舟心里也打鼓,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有没有效果,但自己发病时,又确实希望有个亲密的人这样安抚自己。

以前是母亲,现在是祝余。

她已经尝到了被温柔对待的滋味,于是也想这样对待那些可爱的人。



兴许是柏舟的言语有了作用,肖维痉挛的幅度变小,整个人也渐渐恢复平静。



最后,他脱力地靠着水池,滑了下去。



“谢谢你,”肖维的声音清冷,“恳请你不要告诉别人,谢谢。”



“我知道,含点热水漱漱口吧.”柏舟将温度正好的水递给他,“我叫柏舟。”



“谢谢,”他接过水,小小地含了一口,“我知道。”



他知道我叫柏舟?



柏舟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出于礼貌应和了两句.



“你快走吧,他要来了。”肖维说完了这句话,低垂着眼,柔软的黑发耷拉着,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脾气不好。”



想起肖维的病,柏舟也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就要离开,但临走前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头,正看到肖维也抬起头来望向她,那双眼,一扫刚才的疲惫温软,而是……

充满了兴味。



……



回到病房,装成还没有醒的样子,柏舟等着小岚,确切的是等着和小岚一起到来的祝余来叫自己起床。



她承认,这是一天中最让她期待的时候。



今天小鱼会穿什么?她会给自己带什么花?



谜题很快揭晓,今天是赫本风连衣裙,花是情人花.



情人花……



记下来,在日记里好好标注一下!



柏舟这样想到,她并不迟钝,她知道祝余似乎也是对她…

但她不敢这样想,哪怕她送的是薄荷叶。



一天总是这样平淡又幸福地开始,柏舟在早饭后收到了一个惊喜。

她的腕带,换成了淡蓝色。

这意味着她从重症病人变成了轻症,她可以踏出这个奢华的大楼,去户外,甚至是图书馆里走走。



柏舟心情不错地回房间试着克服一下曾经的阴影,去看那本诗集。

祝余还是不太会撒谎啊,她送的根本不是中国传统的诗集,而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作品集。

难道只是因为名字像中国人吗?

柏舟笑着摇了摇头,但并不打算告诉祝余。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片喧哗声,那喧闹中夹杂着哭声与尖叫,似乎有人喊了一句:“晓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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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书


柏舟闻声立刻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祝余便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柏舟最近身上越来越香了。香到有几次她甚至都忍不住想要……



她心不在焉地踏出门，可门外一是另一幅光景。



原本那个会抱着柏舟撒娇的小女孩此时披头散发，神情分外紧张恐惧。

她把自己逼到角落里，一手扶着墙，一手指着围上来的众人，尖叫着：“你们走开！走开！”



柏舟跨过人群一步，晓晓的另一只手便从背后抽出来，胡乱挥舞。



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把刀。



晓晓手上的伤，就是用这把刀……割伤的。

她的手还在往外淌着血，破了的皮肤上甚至还连了一点碎肉。



柏舟紧紧皱着眉头，正又迈了一步打算上前抢下那把刀，就感到有人快速地拉住自己的手，将自己向后扯了下。



“别过来啊啊啊！”晓晓闭上眼睛，将刀尖朝着自己的脖颈。



那刀尖已经逼近了晓晓细嫩的肌肤，很快便突破皮肤的限制，渴饮了几滴鲜红。



“别动舟舟，我来。”祝余丢下这句话，大步上前，在众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近乎苍白的手指间就多了一把刀。



她动作既快又准，一手抢了刀的同时还钳制住了晓晓的另一只受伤的手，防止她碰到墙面。



祝余风轻云淡地办好了一切，又将带血的刀丢给了匆匆赶来的护士，便自动脱离了人群，倚着包围圈外围的墙壁，看着冲上去抱着晓晓不停地安抚的、哪怕被踢蹬得很痛也不放手的柏舟。



我的白玉兰。



那应该是我的。我的花、我的人、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红色的血液是人类的天赋，这证明了一件事，一件最让我无可奈何的事情：舟舟啊，你和周围的这些人，是族人。



你们的血液是牵绊在一起的，可我不一样，我们之间隔着种族的距离。



那么深，那么不可逾越。



我该怎么留下你，让你只看着我呢？



祝余轻轻摇了摇头，那散下来的银白色长发便也贴着脸颊晃动起来。

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只照亮了柏舟一边，自己站在黑暗中，拉长袖子掩盖刚刚快速夺下时的划刀痕，有一小部分渗了血，蓝黛色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来不及落地就被衣物吸收殆尽。



如果柏舟没有想去夺下那把刀，她根本就不会上前一步。



除了柏舟以外的人类，和她毫无关系。



只是为了不让柏舟涉险、不让她有任何伤心的可能。



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她是我的，不能与别人有任何关系。”



祝余抬起眼，走廊上的光照进了她的眼里，碧蓝的海洋深邃而美丽，却暗暗蕴藏着偏执与疯狂。



她热切地、专注地看着那个被灯光宠爱的女孩，一动不动。



迟早有一天，这朵白玉兰，会只在自己的眼前…完全地盛放，这种美景，自己不会让第二个人见到。



身体中莫名有一股力量在横冲直撞，逼着她一遍遍地用目光舔舐着柏舟的眉眼、脖颈

锁骨与手腕。



或许是目光太热烈，人群中的柏舟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与祝余的眼神相撞，而后流露出一丝赞赏与安慰。



就着这份目光，祝余双手猛地攥紧，手上的疼痛将她的意识从不可告人的迷梦当中稍稍拉回，那燎原野火一般的想法被压制进意识的海底，只能在海洋的包容中得以喘息。



放松下来，祝余缓缓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强到她一见到柏舟就像将她拉进海洋，用自己近两米长的鱼尾缠住她的全身，裹着她回到亚特兰蒂斯，放到自己那张堆满了珍珠与宝石的床上……



或者直接在海洋之中，在鱼群里、海葵里、珊瑚里……



荒唐不休。



……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肖维从琴凳上站起身，烂漫的花田中，他的身影挺立如鹤如松。



“你今天怎么不继续弹了？明明还没到时间嘛，小少爷~”



略显玩世不恭的嗓音在头脑中响起，肖维在这声音中烦躁地皱了皱眉。



“做什么？”音色清冽如掷玉碎珠，本应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你生气了吗？我的好少爷。”声音的主人敏锐至极，戏谑地开了口。



“没有。”惜字如金地回答，“别叫我少爷。”



“啊啊啊，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要说与心情相反的话呢？”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不让我见那个叫柏舟的小姑娘，你吃醋了？嗯？”



“你话好多。”肖维瞥见一旁护士朝这边走来，住了口，在心里默默回应。



“呵呵，你怕什么？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她吗？我去看看有什么不好……”



“肖藏，别闹。”肖维轻声唤了一句，脑海里的声音静了一瞬，又接着咋咋呼呼起来，“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嘛~可好听了小少爷！”



肖维忍无可忍，不小心从口中泄出两个字：“闭嘴”



刚好走到他面前的护士：“……”



肖维面上冷静，耳尖却不好意思地红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肖藏的笑声肆无忌惮，但接下来，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喂……小少爷，你的手怎么回事？”



“过度疲劳，有点抽筋而已。”肖维回复，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肖藏不吃这一套，直闹着肖维去请医生检查。



“我的少爷，你这可是音乐家的手，毁了可就是国家。哦不，世界的损失……”



肖维充耳不闻，自顾自回到房间里去了。



他路过柏舟的房间时，发现她的房间门没有关严，便顺手帮她把门拉好了。



……



“程…那个蠢货去了临祈？”盛芳华那腥红色的指甲捏着咖啡杯，洁白如雪的手腕轻轻摇晃着，声音讽中含笑，偏又带着三分妩媚。



“是，您说不用太关注柏小姐那边，我也是刚刚才从柏先生那里查到。”西装笔挺的男人在这个美艳的黑衣女人面前，显得臣服而恭顺。



“呵呵……柏毅这是又想到了什么下三滥招数，真是半分情面不讲。”盛芳华红唇微启，“他想从柏舟入手……看来这孩子身上，果真有些秘密。”



盛芳华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真皮椅子上，这个一百多平米的房间是她的私人办公室，装横低调却奢华至极，一只黑猫在一堆皮草与真丝中舒服地用爪子钩挠，金色的眼睛高兴地眯起。



“过来。”黑猫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从柔软的皮草中滚了出来，麻溜地爬上主人的大腿。



那个报告的人一时不知这位总裁的意思，只能一直在原地站着，也不敢随意离开，而时间一久，周围的气压就越高，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找个人，盯下临祈那边。”



见这个母阎王终于开了金口，男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盛芳华将黑猫抱起来，盯着那猫咪金黄色的瞳孔，弯了红唇。



“柏舟……漂亮的孩子，要得到你，还真得下一番功夫呢……”



说完，她放下黑猫。



“乖孩子，可不要跟来。”



办公室的书柜中自然有点机关，盛芳华拨动了一下，那书柜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排开，露出可供一人通行的隧道来。



工作完了，自然要好好休息。



越是单纯清丽的，她越喜欢。毕竟那些女孩身上，没有像自己一样的、腐朽到心脏的味道。



盛芳华的高跟鞋隐没在黑暗中，书柜自动合上，盖住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痛苦与欢愉的□□声。



……



柏舟一直待到晓晓昏睡过去，又严厉地敲打了一番那个丹凤眼的护士，才在那护士愧疚自责的目光中离开。



她看的出来，这个护士真心照顾着晓晓，但这次不知怎么让晓晓钻到了空子，竟然偷到了厨房里的刀，无论怎么说，这个意外本质都与这个护士的失职密不可分。



以往盛气凌人地护士此刻却唯唯诺诺，柏舟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只刺猬的真实性格，便也不打算太过为难她，和祝余一同回到了房间。



祝余还是跟在她身后，但她没有想到柏舟身上的香味如此浓郁，直直地窜进她的鼻腔，她的大脑，令她难以招架。



那香味混合着栀子与茉莉的气味，还带着茶叶的清甜，味道明明像打在梨花上的春雨，但这时竟然如同雷雨夜打在窗户上的声响。



惊心动魄，一瞬间心如擂鼓。



离她……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祝余？”



婉转得如同刚刚上岸时听到的第一声鸟鸣。



清脆、甜美。



“舟舟，我有点……”祝余低垂着眼，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美人的背影，她清新皎洁，美如新月，她勾魂摄魄，颠倒神智。



“祝余……这……这是什么？！”柏舟惊慌的声音传来，她立刻从幻想中抽离，顺着柏舟的声音望过去。



明亮的书桌上，那本被摊开的、读了一半的《叶芝诗精选》的页面上……



是飞溅状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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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阴谋


柏舟盯着那片血迹，抑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她会患上阅读障碍？



梦靥，从来都来自于现实不是吗？



一年前，先夫人身体已经差到必须卧床休养，她不得已放弃了所有公司业务，将偌大的公司全部交给了柏毅。



柏舟那时还没有发现柏毅的真实面目，仍然尊敬、濡慕着这个平日里十分严格不苟言笑的父亲。



每当先夫人在夜晚遥望着大门的方向时，柏舟总会认为那是一个温婉的妻子在等待她忙碌的丈夫，但事实上，那是一种恐惧与庆幸相交织的情感，背后真相的复杂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只可惜自己当时没有真正辨别，才害了先夫人那么隐忍地支撑。



那还是一个夜晚，夏夜，柏舟清楚地记得。



因为那天正当十五，月亮很圆很圆，像诗人口中的“白玉盘”。那天蝉鸣声很聒噪吵闹，从露台传过来。



“母亲，您觉得累吗？”柏舟轻声询问靠在沙发软垫上揉着眉心的先夫人，“我扶您去休息好不好？”



穿着披挂的温婉女子听了这话，只笑着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小舟，我老了，看这么一会书就头晕眼花的，但我啊，还是想趁着你回来多陪一陪你，等你回了学校去，我可就只有一个人啦，什么时候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柏舟听她这么说，心里酸涩，眼眶也微微湿润，“母亲，医生说了，您只是小病，可别自己吓自己。您要是想见我。我请假就是了，一定回来看你。”



“你们孩子学业重要。”先夫人咳了两声，“霄贤也是，你们在那种学校，哪里那么容易就告假了，别为了这种小事分心，继续看书吧，我再陪陪你。”



柏舟刚想开口，听了最后一句话也只得点点头，继续读手中的《渗透测试实验指南》。



先夫人也在安静地读书，雏菊花的清香萦绕在柏舟的鼻尖，是母亲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秒针不紧不慢地踏着它的步伐，走过一分钟后，时针正式将矛头指向“九”。



多么令人安心的夜晚，柏舟陶醉其中，只想延长再延长这时间。



“嘎——”的一声，然后是“砰——”的声响



这是什么？



柏舟翻了一页的书上溅上了大片红色。



随后，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柏舟伸出食指轻捻了一下温热的地方……



还是红色，带着血腥气的红色，还沾着一点点白。



是，是血吗？谁的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难道是？不可能……



“夫人！怎么会这样！来人！快来人啊！”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尖利的叫喊声划破了柏舟的理智，她机械地、颤抖地抬头……吊灯闪亮的钻石刺痛了她的双眼。



血泊里的人，是那个女人。



抱着自己玩耍的女人、维护自己尊严的女人、温声叫自己读书的女人……



好疼……心口好疼……



呼吸不过来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为什么不劝她去休息？为什么……为什么？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视野模糊不清的同时，雏菊的香气就这样消逝了。



她从此不敢翻开书页，因为无论那本书是谁写的、内容是什么，她总会出现幻觉，喷溅的血迹与23的页码、忙碌的声音与温热的触感。



在那次事故中，柏舟的左侧大腿、右侧膝盖扎入了玻璃片，她却毫无知觉地跟着保姆追着先夫人的担架跑了很久，这也导致了她的腿一碰下冷水就会疼痛不止。



……



其实她就快要好了，真的快要好了，她遇见了祝余，祝余对她是特别的，她被人坚定地支持了，她就要从恐惧中走出来为先夫人报仇了，她就要去接近真相了……



她有好好吃药啊，幻觉已经越来越少了……已经不解离了……对了，她还打算养一盆雏菊呢，就在天天看肖维弹琴的窗台上。



她用仇恨对付抑郁的无力，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深呼吸，深呼吸，你可以的，别怕，别怕……别抖，不许抖，你要坚强，不许抖你听见了没啊！



为什么还在抖？你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



废物，你个废物！



果然还是……不行啊……



眼前的场景又换成了那个温馨舒展的房间，那本书的页码还是23，那个温柔的女人的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血迹从她身下蔓延出来……



“舟舟！舟舟！”



别叫我了……



“你醒一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好累……



我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像个线被剪断的木偶，七零八落地跪在地上……不，有个好漂亮好高的女人接住了我，她的头发是银色的，有着好美好深邃的碧色眼睛……



她全身上下都镀了一层白光，很神圣。



她没有腿……只有……那是…鱼的尾巴？



黑暗袭来，意识跌入深渊。



……



层叠的海浪拍击着星空下的静默如守卫的礁石，阴云遮住了月亮，天空快速暗沉，这样的天似乎就要开始下瓢泼大雨。



柏舟一个人走在沙滩上，有时潮水会舔舐她的脚，然后捉弄她一样褪去，只有痒意停留，酥酥麻麻。



去哪儿？哪里可去？



就这样走着吧。



果不其然，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滴，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秒，雨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很凉很凉。



然后是身上穿的白色裙子，刚刚过膝盖，那里有一道丑陋的疤痕。衣服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她的曼妙曲线。



好大的雨，眼前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可是还要走，继续走，不能停。



脚踝好像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瞬间卷住了，然后那东西猛地向一侧一拉，自己便连一声惊叫因为发不出就跌落到海中。



那滑腻的东西在碰到自己身躯的那一刻就变得有些硬且凹凸不平，那感觉有点像鳞片在身上剐蹭。



口中吐出一串起泡，睁开眼视线竟然完全不受阻碍，甚至没有任何窒息感，仿佛这里只是她的家而已，非常熟悉。



外面风狂雨骤，海下却安宁静谧，只有……蓝色。



不是红色。柏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浅蓝、天蓝、靛蓝、深蓝……



无边无尽，这里的鱼群都被染上平静的蓝色，安静地游动着，没有一点声响却秩序井然，自己就是误闯了另一个世界的迷途者。



那东西从她的小腿向上缠，打着圈绕过膝盖，遮住了那里的疤痕，然后一点点向上……



撑开她的……



有人类发丝质感的丝状物抚上了她莹润的肩头，银白色，她看不清身后那个拥着自己的生物的面孔，但“她”给自己的感觉过于熟悉安全，自己不需要挣扎。



冰冰凉凉的吻落在她的左侧脸颊上，光滑的皮肤贴着自己的身体，“她”很满足这种纠缠不清的感觉，一遍遍地流连自己的眼角与鬓角，最后欺上她的唇角……



柏舟呼吸一紧，身后的“她”似乎笑了，然后不容分说地将柏舟嵌在怀中，撬开她柔软的双唇，侵略贝齿，毫不客气地在其中翻绞勾缠，吮吸甘蜜。



柏舟裙下的尾巴也开始不安分了，它有意识地探寻翻找，却逗弄似的不肯……



柏舟的脸快要红的滴血，想要说什么却被霸道的舌压制住，手脚发软的情况下，自己好像只能任人宰割。



梦中荒唐，亦是真实。



……



梦中最后一次的纠缠过后，柏舟慢慢睁开了双眼，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很想喝口水。



“醒了？哪里不舒服？”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这样问着自己，柏舟扭过头，杏眼里含了水雾。



紧接着，蜂蜜柠檬水的甜味就攻陷了她的口腔。



一口接一口，她一边喝一边看着祝余。



梦里就是……她吗？



第一次不是害羞而是落寞，如果那是现实该有多好？



不是红色，没有那么多不堪的经历，没有丑陋的疤痕，没有复发的疾病……



“停，不想那么多。”祝余柔和轻灵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复发就复发，不是你的错。你要多休息，我们可以再来。”



柏舟盯着祝余，看她平日里略显苍白的唇今日却显得红润。



“祝余，我想……抱一下你。”



话音未落，自己就被人圈在了怀中。



“祝余……”柏舟轻咬了一下嘴唇，很想告诉祝余自己喜欢她，喜欢到梦里的人都是她，但是……



这次的事件一定是柏毅所为，不想让她倒向盛芳华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劝说她，而是毁了她，让她再没有利用的价值。



不能让祝余卷到自己和家族的斗争中，那实在危险，她不能拖累祝余。



“祝余，我好……”



这边正享受着亲密，却没想到有人推开了门。



“对不起，打扰……二位了。”白梓与肖维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我们以为，柏舟小姐还没醒，提前来看看。”



“没事。”祝余地声音冷得很，简直可以冻掉来到这里的两人，那冷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我去给你拿药，小岚太慢了，你们慢慢聊。”



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



三人只能坐下随意聊聊，只是过了许久，祝余还是没有回来，久到小岚亲自将晚饭都送了过来，祝余仍然不知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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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受伤


祝余从房间里出来，便朝着护士站走去。



“您是祝余女士吗？”一个身着护士服装的女人拦住了她。



“是，什么事？”祝余被迫停下了脚步，眉头微拧，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这个护士看着面生，希望是有关柏舟身体的事情，不然她没有耐心。



“太好了，终于找到柏舟小姐的朋友了！“护士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压低声音道：“我是柏舟小姐母亲那里的人……”



只听到这里，祝余眉头一挑，她听过的心音里所有美好全都与那两个母亲有关，并且根据推断，舟舟的母亲确实是个有能力但性格温婉的女子，这样的话，给舟舟留下几个人也是正常的。



“我需要向您说一些事，这有关柏舟小姐的安全，您能不能……”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四周，警惕非常，“跟我去一个隐秘点的地方……”



祝余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跟着护士下了楼。



“要出去吗？”祝余见护士已将她带到院外，心下疑惑，不禁开口问道。



“必须出去，女士您不知道，柏毅那个混蛋买通了院长，这里面几乎都有监视，这也是我不去找小姐的原因……”说着说着，这女孩声音竟有些哽咽，“请您务必相信我，小姐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



听到这里，祝余再不怀疑，跟着女孩从大门出去，女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便服，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保卫。



“地点到底在哪？”



当女孩的行迹朝着更加偏僻的地方去时，祝余已察觉出了不对，脚步停了下来，冷冷地盯着那个女孩，语气不善。



“哎呀呀，您急什么？”女孩转过身，直至面对着祝余的眼睛，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祝余的瞳孔变成了冷血动物的竖瞳，眼中流转起了奇异的光芒。



这是海族王者的眼神，只一眼，那女孩就忍不住想要跪下。



“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你最好说实话。”祝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1.76米的身高使她占据了绝对的气场优势。



“您……您何必着急呢？我就是先夫人生前派来保护小姐的呀。”女孩咬紧牙关，死死咬定这一借口。



祝余不想再和她耗费时间，轻轻抬手，那女孩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灰身红尾的巨型冥河水母，而自己处于深海，身体的气压极度失衡，超出承受能力的恐惧令她几乎失禁。



泪水肆意之下，女孩直直地跪在祝余面前，乞求着祝余的宽恕。



再等一等，问出真实的目的……



下一秒，祝余的身体就传来轻微的刺痛，她皱着眉看向疼痛的地方——左胸，赫然插着一只针。



眩晕的感觉袭来，祝余强强压下这种不适感，她很快明白了这是一次针对自己的阴谋，并且这里的居心叵测的人类不止这一个。



可……那又怎么样？



在海边这样的地方她会怕他们吗？



他们已经触犯了海洋的准则。



“求求……你，放过……我……” 刚才还暗自庆幸同伴的强力睡眠针剂打中了祝余左胸的女孩已经面色煞白，窒息感让她连磕头求饶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都像被丢进了深海一样痛苦。



“噌”得一声，一根针管破空而来，直袭祝余心口。



可是这一根针，并未能如愿扎在祝余身体中，而是被祝余牢牢攥在手心里。



“孩子，你流血了，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空灵之音响彻祝余耳内，她烦躁地闭了闭眼，放松了手上的力度，那女孩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呼吸着空气，整个人都湿透了。



摸了摸左胸，果然有一小片白色衣物被自己的血染成诡谲的藏青色，她拢了拢外衣，遮住显眼的血迹。



幸好今天的衣服不是浅色。



可就在这一瞬间，又有一根针扎了进来，力度之大，甚至嵌进了肉里几分。



祝余闷哼一声，径直拔掉了胸口的针，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什么，但是自己的血……



还有等着自己的舟舟……



祝余下定了决心，流血就流血吧，她只需要把这些人都杀了灭口就好了。



但就在这样想着，祝余突然感到身体一阵发软，手脚都麻木了，而后是一阵阵的眩晕，晕到她别提清醒，只是站着就很难。



最终，她在剧痛和无力中倒了下去。



“呸，臭娘们儿，十几倍大象用的剂量竟然只能让你乏力，还tm的是不是人啊？”粗犷的音色从头顶上方，透过头盖骨传到耳里，“浪费老子这么好的药！草！”



身体似乎被这个龌龊的男人踹了一脚。



祝余勉强保持着意识，睁着双眼狠狠地抬头。



“沃草！”那双妖异的眼眸让男人畏惧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那眼神折射出了深海巨物的蜃景，勾起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本质恐惧——对物种未知的恐惧。



“大哥，别……别看她的眼睛……太，太吓人了。”那个女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实现“要不是枫告诉我们这么做，小妹就要把命都折在这了。”



说完，像是想到了刚才的惊险，她打了个寒战，后退两步，躲在了男人身后。



“切，枫那小子……”男人终归没说什么，嘟囔了几句，就有点害怕地戳了戳祝余，确定了祝余无法再动弹，这才绕到祝余的背后，双手托住祝余的身体将她搬了起来，放到备好的车后座上。



做完这一切犹嫌不放心，再次回到后座找了一条军用绳，牢牢地捆住了祝余的手脚。



“我说这次怎么非要让们这么小心，这个女人也……也太恐怖了！”女孩爬上了副驾，“大哥，赶紧把这单办完，再也不接手这家的案子了。”



“成，接下来就是……嘶，你别说，咱们这次东家实在是太狠毒了，哪有这样折磨人的？”



几句聊着，已经开到了岸边，祝余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将事情猜了一个大概。



至于男人将她从后座搬下时，她会遭到什么对待，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只担心她的舟舟。



“大哥，动手吧。”尽管被祝余吓的够呛，这两个人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该有的职业素养。



女孩跪坐在祝余面前，眼睛上覆盖了一层黑布，动手捂住了祝余的口鼻。



男人则一只手握住了祝余的脚踝，将其向上拉起，另一只手覆在祝余的膝盖处，随着骨头错位的声响，祝余的一条腿从膝盖下错位，另一条腿很快就遭到了相同的对待。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以防万一，人类的潜能毕竟无限，更何况祝余刚才的能力是那么匪夷所思。



接着，男人上了车，他知道祝余此刻还醒着——事实上这种疼痛，想昏迷也很难。



而后启动车辆，向祝余的身上碾了过去……



“还有呼吸吗？”平常这些事情做完后男人绝对不会这样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但这次不同，他必须谨慎对付。



此时已是夜色正浓，今夜无月夜，海滩静谧得分外不正常。



“没……没有了。”女孩终于可以松手，明明祝余现在不再具有任何威胁性，但靠近她，还是会有被未知生物盯上的悚然感。



他们谁都过分匆忙，以至于谁也没有留意那具肉身流出的血液是什么颜色，就匆匆将祝余丢进了海中，就着海水洗刷了手上的腥气粘稠，便立即开车离开了。



这样马虎，自然也不会注意到海浪的悲鸣与不正常的潮汐。



那海水一瞬间就裹住了祝余的身体，温柔地抚摸亲吻她的身体，再疼惜地含住祝余的所有，为她疗伤。



黑暗的海水中，斑驳的银光鱼鳞闪现在幽兰之境，那条人鱼缓慢地沉向海底，伤痕累累的身躯足以让所有海洋的生物感到出奇地愤怒。



不需要它们的领袖发出任何指令，海洋就已经将刚才的二人划进了诅咒的深渊。



这两个人，会活在不可摆脱的阴影之中，在分外长寿中品味终日的绝望与恐惧，身体将会无数海洋生灵撕咬殆尽，灵魂归入窒息的地狱。



……



“孩子，卑劣的人类只会重伤你，你为何心中还在坚持上岸呢？”深海的神灵看着那个身体仍旧虚弱的人鱼奋力摆动鱼尾，让自己的身体快一点承受上岸所需的条件。



祂记得，她下来时鱼尾都快要失去色泽，鳞片掉落了不知凡几，藏青的血液从中渗透出来，生命力衰微。



“这是第几天了”祝余反问，那条鱼尾的鳞片已有了生长的趋势，只是疼了些而已。



“孩子，这是第三十四天。”祂爱怜祝余在水中翻腾摆尾的优美身姿，苍老的声音带着知道留不住祝余的无奈惋惜。



“已经这么久了……”祝余不再问了，只用心聆听那个声音，可是还是听不到。



舟舟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人类真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人类的武器，不是肉躯能够抗衡的，孩子。”



“值得，没有她不可能会有现在的我。”祝余不再说话，只抬头望着那一点点细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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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危机


柏舟从梦中醒来。



窗外朝霞未起，只有一丁点光线慌慌张张，想要冲破黑暗的囚笼。



看上去费力极了。



柏舟靠在软枕上，静静凝望窗外。



她去哪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已经是两天零五个小时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消失过。



厌烦哭哭啼啼神经质的自己了？

不行，不能这样想，上次这样想莫名其妙就被祝余知道了，然后被她单方面约谈了三个小时……

何况信任才是爱……友情的第一基础。



那是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

怎么可能呢？什么重要紧急的事会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呢？

甚至来不及拜托护士照顾一下奶奶？



那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只能是这样了。

毕竟自己就在这个病院里，看见了被人精心设计的血书……



血书！

柏毅可以让人在这里放血书，为什么不能让人掳走祝余？



在想到这一点时，柏舟立刻掀开了被褥，翻身下床的同时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推开门就朝着护士站跑去。



冰凉的感觉刺激得柏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哪怕被柏毅暗算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也不能轻易放过这种可能。

尤其是如果祝余落到了柏毅手中，那么就一定凶多吉少了……



趁着还没有人注意时迅速取回电脑，再光速跑回去，然后直接将电脑摊在床铺上。



打开，输入，手指快得像钢琴家在弹《鬼火》。

数次急切地敲打床铺，手指在等待时焦急地纠缠在一起。

其实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不过是两分钟，就慢得像是两年。



“出来了。”柏舟小小欢呼一声，来不及庆祝胜利，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段监控。

画面调到三楼，这扇门外面的走廊。

时间还是那天自己刚醒不久的时刻。



她因为知道血书是柏毅做的，所以根本懒得查监控，医院里的人也肯定查不到未被篡改的记录。



但是如果这件事与祝余有关，那么她一定会还原，看看被剪切了什么内容。



画面里，祝余轻轻合上门，向东边迈步走去，画面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常，病人们出来散步，护士们出来陪伴照顾。



接下来，中间拐角处出现了一名护士拦住了祝余，几句交谈间，祝余从不耐烦到审视再到点头，然后随着这个女护士从东边的逃生通道下去了。



逃生通道？为什么是逃生通道？

为什么不走直行电梯或者是正常的楼梯？距离和时间是几乎没有差别的……



监控死角更多！



这个护士站在背对着监控的地方，全程甚至没有露过一次脸，单看身形不是这一层的熟悉人员。



柏舟没有犹豫，再次调出了大门处的监控，但是就像她所想的那样，监控被人破坏了。

真是…太阴毒了。



故意不破坏这一层的监控恐怕不只是因为难度更大，更是为了玩弄自己的神经！



柏舟狠狠地皱眉，咬肌绷紧，她就不信！那些人能破坏所有的监控！



找！哪怕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监控都找完也要找！

她简直想象不出祝余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柏舟小妹妹？该起床……”小岚推开门，就看见柏舟那双红彤彤的、放射出焦虑与愤恨的眼睛，被吓了一跳。



“……我没事，真的。”柏舟深知此刻硬来碰电脑只会导致被束缚带绑上的结局，她深深地呼吸着，苦中作乐地觉得此时自己的呼吸声快要赶上哮喘的大象。



“哎呀！你看看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小岚即刻上前扶住柏舟，看了一眼电脑，伸手想把它给合上。



“别碰！”柏舟出声提醒，尾音还是没有忍住，尖利得破了音，随后她意识到这时的情况，抿了抿唇，声音已恢复了正常：“我的朋友给我发了几个视频，这几个视频有点重要，我只是太投入了而已，抱歉小岚。”



小岚露出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她选择了尊重柏舟的隐私，没有再碰那电脑，只是对柏舟严肃了些。

“柏舟小妹妹，你前两天又解离了，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咱们的努力了就前功尽弃了，

“一定要保持情绪的稳定，你想想祝余对你那么好，她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啊，所以那奇怪的视频还是少看的好。”



“我知道的。”柏舟尽力放松自己的眉头与声线，小岚的话里提到的那个人瞬间又让自己的心揪了一下，“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先吃饭，走。”小岚这次语气比较强硬。



“我……好吧。”柏舟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跟上小岚。



仔细想想，这种行为甚至谈得上理智，柏舟苦笑了下。



风卷残云地处理完早饭后，她将电脑搬到了奶奶的床上。



这电脑她设置了程序，只要她离开超过两米距离就自动伪装关闭，保留页面。



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找到了可疑之处——一辆黑色吉普车。



电脑分析，车牌照是假的。

最近一周都没有它的影像，他们潜伏很久了——车窗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像。



再由他们离开的方向推测出可能的地方，终于在薇盐海岸找到了他们的影像。

车上的两个人下来后，身影隐藏在金丝柳中，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抬着什么向海中行去，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萱草之中，返回后又有了两分钟，他们上车走了。



柏舟死死盯着那监控画面的边缘，那一闪而过的银色让她确定，那就是祝余！



她感到自己的希望连同内心的信仰一起崩塌了。

阳光消逝在孤寂的海洋，海鸟飘飞的翅膀被海底的巨浪折断，那些美丽的花朵的香气，无论是雏菊还是她身上的柏松水生调，都慢慢的、慢慢的凋零。

退化的灰色记忆胶片，唯有鲜血的红色仍然触目惊心。



天空由明亮的蓝转为五彩斑斓，窗外的音乐准时响起。

今天是肖邦练习曲。



柏舟活动了一下腿脚，它们已经因为长久的静止压迫变得毫无知觉。

她今天做了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解离了吗？

“解离是极度危险情况下大脑保护自己的一种办法。”



祝余曾经念过这一句话。

祝余……是啊，祝余呢？



“祝余被柏毅的人害死了。”



这句话冷不丁地从心底里冒出来，让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向心脏传递了疼痛的命令。



祝余是……间接被自己害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柏毅怎么会注意到她？怎么会选择杀了她？



抑郁症复发三次就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了。

从晓晓，到自己，再到祝余，她不信这不是柏毅的手笔。



冷静，冷静，拿出你上午面对小岚、查出真相的冷静来。

你要好好活着，你要亲手了结柏毅的一切，你要让他接下来的一辈子都活在深渊里。

替自己赎罪。



祝余不在了，你要变成自己的祝余。

不然，她怎么会开心呢？



柏舟扶着床站起来，突然趔趄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腿被划出了血痕。

柏舟面无表情地看了渗血的腿一眼，没有做声，径直站了起来。



去**的变成祝余。

她无可替代。



“喂。”柏舟拨通了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不知响了几声，随后终于有女人懒懒的声音响起。



“柏、舟。”盛芳华慵懒的声线划出了笑的美妙旋律，“怎么了？”

咬出的两个字分外暧昧，仿佛对面的人不是她的继女，而是她的情妇。



“我要你的人。”



“哦？”盛芳华听了那话，裹着黑丝的腿翘了起来，这句话的歧义其实是有点多的……但她不太喜欢过于强势的女孩。

脑子里慢慢浮现柏舟那张纯净的脸。

如果是柏舟的话，她可以选择慢慢调教。



“别装了，我不信你不知道柏毅做的这些事情。”



“哪些事情？”盛芳华微微眯起了眼，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这份懒散顺着话筒传到柏舟这里，点燃了她的火气。



“我不是对你还有用处吗？你为什么任凭柏毅那样毁了我！你知不知道……”



“嘘……小点声，别对我大喊大叫，孩子，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取得什么帮助。”



盛芳华当然知道柏毅的所作所为。

但可以借人之手除掉救出提线木偶的人，又可以借此敲打木偶，让她更听话，明白除了她木偶谁也无法依靠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她为什么要阻止呢？

你看，现在木偶不就乖乖来找她了吗？



“我需要你的保镖，如果在让我经历什么事件，你就不可能从我这里再得到任何东西！”

柏舟声音很冷。



“好啊，都听你的……我的、孩子。”还是那副可厌的嘴脸。



他们从不会在意你的想法、你的疾病，他们只在乎利益，只在乎你听不听话。



既然如此，就像他们一样，压抑感情与性格，用他们的思维方式来谈判。

只要能达成目的。



月余的时光转瞬即逝，柏舟几乎成了一个冷血动物。

她在祝余的事情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于是晓晓、白梓、肖维、小岚，所有能够远离的人都尽量远离。



除了一个人——祝余的奶奶。

柏舟像是对待自己母亲一样对待着她。

每日无微不至地为她擦洗身体、念着诗集。



为什么她还能读书？

很简单，简单到她自己都要嘲笑自己的愚蠢——只要封闭除了眼睛的所有感官，机械地读就够了，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欣赏文字，只要——像嚼蜡一样就行了。



凭借这个，她可以骗过盛芳华与柏毅的测试。

他们只需要她能使用电脑。



只是无论柏舟如何努力，奶奶还是在五个星期后的清晨，停止了呼吸。

在睡梦中，似乎是没有痛苦的。



可是这对于柏舟来说，是她与祝余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断了。



心灰意冷之后，就是她出院的日子，那一天，她竟遇到了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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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遇


盛芳华派出的车就在院门外停着，柏舟木然地枯坐着。



淡蓝色的手环今天就要取下来了。



尽管她对待小岚的态度十分冷淡，小岚推门进来的时候依然红了眼。



“柏舟小妹妹，今天就要出院了哈，”小岚蹲下来，给她解开手上的环，“我其实一直很自责，作为一个护士，却没有尽到照顾好你的责任，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复发。

“看上去是我在照顾你，但实际上是你一直在包容我，谢谢你，以后的路，要好好地走，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啊。”



柏舟垂着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柏舟姐姐！为什么要出院了也不告诉晓晓？”清脆的童声扑到她的怀中，柏舟狠了狠心，还是将晓晓的手掰开，推到一边。



晓晓一下子落了眼泪，眼圈红红地望着柏舟，小鹿般清澈的眼神分外受伤。



“柏舟姐姐……是晓晓的错，晓晓……晓晓只是、只是舍不得姐姐……姐姐不要生晓晓的气……晓晓这就走……”



说完，她匆忙地将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桌上便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柏舟冷眼看着，没有安慰挽留。



她警告过晓晓，不要再靠近她，她不喜欢。



晓晓前脚刚走，后脚白梓就来了，她紧紧皱着眉头，质问柏舟：“怎么突然就出院？我不认为你现在的心理状态适合出院。”

没关系，盛芳华认为可以就行了。



柏舟没有回话，淡淡地看着这位自己的良师益友。

她曾带领自己漫步无法穷尽的奥妙之中；曾经用渊博的学识深深震撼过自己的心灵；曾经解开过无数自己的死结……



“柏舟，冒然出院不是明智的选择，你是个很坚强而聪明的人，你值得更好的选择。”白梓定了定心神，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患者。



柏舟脆弱的同时又坚忍，好好引导就会具备很高的精神素质，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应该获得更好的结局。



“白导师，谢谢你，这就是最明智的选择。”柏舟让保镖拎走自己的行李，同时低语着仔细照看她的电脑，态度上显得漫不经心。



窗外提前响起了钢琴声，是肖邦的《离别曲》。

肖维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她告别。



他们总有惺惺相惜之感，即使他们看上去并不亲近。



白梓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不能干涉，作为心理咨询师来问柏舟其实已经过界了。



柏舟走到桌边拿起了晓晓放的东西，还是一幅画。

画上的女孩是晓晓自己，咧着嘴笑，空白处用蓝色蜡笔写着：不要忘记晓晓，姐姐。



沉默一瞬，柏舟捻起了画，趁着旁边的保镖没有注意，将画折了几折，塞进了里衣口袋。



傻姑娘。



出了门，一股水仙的味道扑面而来。

来的时候是傍晚，走的时候是正午。



阳光未免太热烈了些，晒得柏舟睁不开眼。

在室内待得太久，她皮肤白的病态，透明的血管在光线之下呈现出青黛色。



那厢保镖拉开了车门，她走到为首一人的身旁，仰头道：“我要去海边，谁都不许跟来，半个小时我会回来。”



“小姐，夫人交代过要保证您的安全。”那黑西装的精瘦男人低头，对上柏舟的眼睛，暗含轻蔑。



不过是个病弱的小姐罢了。



“你们夫人还用得到我，你最好听我的。”



“夫人说了，要保证您的安全。”

他不为所动。



“怎么，你想让我在路途的一半就开门自杀吗？”柏舟挑了挑眉。



“您这番言论让人觉得您轻浮幼稚，作为夫人的女儿，您任性过头了。”保镖吊着眼，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柏舟叹了口气，转手拨通了盛芳华的号码并摁了免提。



“我要去海边一趟，半个小时，别让人跟来，电脑押给你。”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盛芳华听了后一句，爽快答应。



毕竟这电脑是柏舟最宝贝的，她那次自杀都没忘了让电脑陪自己一起格式化。



柏舟没打算怎么为难那保镖，可能从根本上来说她也没把这些人放心上。



撂下通讯，她也没看后面人的脸色，自己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向薇盐海岸——祝余消逝的地方。



海风推着浪，在烈日之下有点没精打采的样子，悻悻地冲着岸，还是阳光格外普惠，撒了不少碎钻点缀空荡的海面。



柏舟在萱草丛中寻了一处地方，海水可以在上涨时没过她的脚面。



“对不起。”一串闪着光的珍珠没入水中，柏舟任由泪水滴落，缓缓叙说自己的内疚与思念。



对不起，明明是初相识就如故人归的知己，却连一句真心也未曾吐露。

对不起，你的生命原本光辉璀璨，人生不过才到开场，就连累得你玉陨香消。

对不起，我知道害死你的人是谁，但我却不得不寄人篱下，虚与委蛇，认贼作父母，哪怕为你祭奠，也只有这短短三十分钟。



如何销血债？如何慰英灵？



献祭灵魂给地狱的恶魔，换来勇气杀死现实中的魔鬼。



所有情绪，最后都让位给死寂一样的平静。



柏舟闭上眼，海风传递着她的誓言。



“回到柏家，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微弱，但坚定。



一股大力突然握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入水中，她措不及防地睁开眼，双手徒劳想要抓住什么。



眼前只有气泡的清浅的白与海水水静谧的蓝。



那空灵温柔的声音打散了她求生的意志，她心甘情愿地不再挣扎。



“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我的白玉兰。”



她是被毒水母蛰出幻觉了吗？

耳边竟然是祝余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从幻境传来，模模糊糊，令她陶醉。



可一想到祝余的惨死，她的心脏蓦然抽痛了。

柏舟啊柏舟，你忘了仇恨吗？还不上岸？



这一念头甫一出现，冰凉柔软的双唇就贴上了她，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侵入，搅得她呜咽不止，眼睛难耐地睁开，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碧蓝、幽深、满含爱意。



那双眸子调笑地望着她，仿佛在说：呼吸。



“呜呜……”那肆虐的唇舌终于退出，柏舟已经四肢发软，浑身羞红。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答应了，我就不会让你反悔。”



若是柏舟此刻观察自己的腿，就会发现那里生了些若隐若现的鳞片。

幽兰之色，衬得皮肤愈加白皙。



柏舟原还担心这是幻想，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没有在海中溺毙，反而无比自在的时候。

但眼前的祝余不是梦中影影绰绰，无法抓住的幻影，她一伸手，祝余的“手”，或者称之为“蹼爪”就握住了她的手，湿滑粘腻，是梦中没有的真实。



柏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她很想问一问眼前之人是否是真实的，不，哪怕不是真实的，刚才的那一吻，就足够让她暂忘仇恨。



“吓傻了，舟舟？”祝余笑了，那高岭之花的脸顿时冶丽妖绮了起来，“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人鱼最后的塞壬，之前瞒你，我很抱歉。

“我已用那二人的头盖骨做了酒杯，被他们重伤是我的耻辱，我自会将耻辱洗刷。

“这不是你的错，我的爱侣——或许我应该再明显一点，我的新娘。”



……



“小姐还没回来吗？”为首的男人是盛芳华的直系，名叫盛楼，“已经二十九分钟了。”



他因为公事姗姗来迟，从保镖的口中得知这位小姐去了海边迟迟未归，心下不免急躁，但身为盛芳华的一线，倒是还算冷静。



柏舟是盛夫人重要的棋子，她不能出事。



正当他打算叫人追去薇盐海岸查看情况时，路上终于出现了柏舟的影子。



清瘦少女，步履蹒跚，一副伤心模样。



盛楼大概了解柏舟为什么这样，祭奠好友，难免情绪悲恸。

打心眼里，盛楼还年轻着，对柏舟仍抱有一丝微妙的同情，只是这同情在盛芳华手下快要被消磨完了。



只是为什么……这姑娘衣服都湿了？



“给小姐拿身干净衣服。”他吩咐着侍立的保镖。



“脚下打滑，没留神栽了下，麻烦了。”柏舟一副不想过多解释的样子，盛楼点头，没有多问。



虽然他的角色是一条忠诚的狗，监视并照顾好柏舟是他分内的职责，但既然她给出的解释是合理的，他就没必要费心调查，耽误行程。



柏舟很能察觉到这一点，也充分利用他未泯的同情。



“我们要回哪里去？”柏舟问。



“松京柏家宅，先生这两日去M国出差，夫人的意思是让您缓两天，”盛楼吐字清晰，不疾不徐，“私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吩咐。”



柏舟适时地露出一点脆弱与恐惧，低垂的眉眼尽显柔弱，她似乎有些踌躇，想要说什么却不敢，那张清纯美好的面孔登时楚楚可怜起来，让人无法抵御。



“您尽管吩咐就好。”盛楼犹豫着开口。



“可不可以……不回宅子里？”柏舟咬着下嘴唇，“跟母亲说一声好不好？我想先去见母亲。

“我知道这样有些任性，可是……”

她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羞赧的红晕。



“没关系，我去帮您联系。”盛楼答应得很快。



答应得很快才好，据她所知，这是遇到柏霄贤的最好时机。

并且如果真的坐上了私人飞机，她还怎么和祝余一路同行呢？



虽然她不会承认后者原因占得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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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巨蟒


窗外的海景急速倒退着，柏舟撑着脸颊看着风景。



“放心，我知道你将前往何处，我的速度会让我与你同在。”

在海中舒展身体的祝余美得不可思议，那种异族生物的神秘深深地吸引着柏舟的视线，她稠冶妖异的面孔上绽出的自信令她看上去高傲而幽雅。

没有谁可以怀疑她的话，她的语言就是海洋的誓言。



“你的身体承受的了这样的消耗吗？”柏舟不无担心地问道。



“人类好像有一句话很是出名：杀不死我的终会使我更强大。我新生的鳞片已经更加坚硬了，不必担心。”



祝余轻甩尾，一座珊瑚被水流拦腰截断，而后祝余双手升起了一团白光，那珊瑚又奇迹般地从断面生长起来。



柏舟叹为观止，这崇拜的表现令祝余十分愉悦，若不是因为时间，她很愿意为柏舟再表演一二。



海洋中没有任何东西抵得上爱侣的夸赞崇拜，古往今来人鱼只会爱一次，一次就是终生，他们保持着所有生物都没有的高度忠诚。

若人鱼的伴侣死亡，人鱼会抛下自己的氏族、财富、孩子，在伴侣死亡之地自杀——亲手用利爪将自己的鱼尾割下，埋进深海之中，那里会孕育一片海底的繁盛。

这是人鱼一族自私但浪漫的做法。



“这群**人鱼就是一群疯批恋爱脑！”创世纪的那个顽童曾经这样评价，“但是谁他妈的不想体验一下？长得好看不说，等到这群人鱼发情期的时候，那简直，爽——”



之前祝余就经历了这样一次发情期，身体机能全方位下降，只要见到伴侣满脑子想的就是交尾，不然祝余那是也不会脆弱到那个针剂能放到的地步。

尤其是——她不能动之后，很难再向海洋发出号令，因为那号令需要一种特殊的声波，除非海洋真正接触到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否则哪怕祝余就是在海边被人杀了，海洋也不知道。



这次暗杀，也算是帮祝余度过了发情期。

毕竟所有精力都用来恢复身体了。



这件事还是祂告诉祝余的。

可惜的是祂原本想要打消祝余再次上岸的念头的，因为上岸后元素克制，祝余的能力受到压制不说，情绪也会更容易激动，导致发情期更不稳定。

谁承想祝余认定了柏舟，祂也绝不想看到人鱼一族最后的塞壬没有伴侣，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祝余将这些事情告诉柏舟时，眼里满是信任，她把所有可以威胁到她生命的秘密都交予柏舟，柏舟自然也要回馈以真诚。



伴侣的真诚。



柏舟收回飘忽的思绪，脸蛋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得白里透红，她摇摇脑袋，将脑子里荒唐又不切实际的想法晃了出去重又考虑起接下来的正事。



她刚才拿到了电脑与手机。

见识过她手段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毕竟是那个变态学院里名噪一时的明星学员。



就在刚刚，这位一直待在盛芳华身边还未曾领教过柏舟厉害的人还将她当作人畜无害的小猫，殊不知自己的高级防盗防入侵手机已经给柏舟开了后门。



就像是有情人的会面，难舍难分，柏舟还善解人意地做了默认共享与免杀。



但按照盛芳华交代的那样暗中监控了柏舟身边所有电子设备的盛楼，仍然没有发现异常——因为他用来监视的设备也被柏舟篡改了数据。



密钥看上去很难搞定，但对于学过密码学的并且专门研究过盛家密码系统的柏舟来说，并不是多难的问题——甚至她可以自负地说那不过是一个弱口令，哪怕这个所谓的弱口令是很多黑客准备用几个月甚至几年破解的



不过就像她想象的那样，她无法找到盛芳华的交易信息，不过就是这样也够了，这个盛楼也提供给了她一些可推测线索，只要隐藏得当，长期潜伏也不是问题。



有几条通讯有点意思。



“太太，她应该已经找到了。”



“守株待兔不是个好办法，她对他出手了，你们看紧点。”



“是，要不要帮一下他？”



“有好处，不用，重心不要偏。”



……



底下全部是这种不明所以的话语。



柏舟略扫了两眼，没有多看，就关上电脑闭目养神去了。

她需要为接下来拉拢柏霄贤养精蓄锐，她太累了，大喜大悲不适合她。



另一边，盛楼硬生生盯着那边柏舟共享的电脑视频，竟然全都是韩剧。

男女主正在上演着深情虐恋的戏码，看着好不催人泪下。



盛楼叹口气，小姐还只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而已。

夫人未免把小姐想得太复杂了一些，小姐这个年纪，果然还是爱看这些的。



就着车上的烹调略微吃了两口，柏舟也不太爱吃法国菜，但这车上的常备厨师却是地道的法国人，实在没什么胃口。



“您不爱吃这些吗？”盛楼看了看还剩下不少的浓汤与各类菜肴，低声温柔地询问道。



“我只是早上吃的饱，一时没什么胃口……”柏舟做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眼皮耷拉着，头也低下了，仿佛对他的询问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喜好又不难调查，盛芳华那边果然也没怎么把自己放心上。



“辛苦您了，没有留意到这些是我的疏忽。”盛楼歉疚地道歉，没过一会就拿来了保温的小毯子与助消化的酸梅汤，“车里空调太低了，您盖着毯子舒服一些，酸梅汤性寒，给您做了常温的，您慢点享用。”



“谢谢。”柏舟谦逊地接下，捧着那汤一小口一小口啜了起来，这副小心模样再次激起了盛楼的同情，此后对待柏舟更无防备不提。



之前柏舟算不上是个多谦虚的人，还属于年少轻狂的那一类。

虽然跟着柏毅很早就流连于酒场之内，但她的脾气真倔起来还是犟气得很。

风光的时候，确实没少被人背后说是“恃才傲物”。



不过现在她发现了，在成人的世界里，伪装才是底色。



车子在下午两点到了盛芳华旗下的一家公司，盛芳华这两天临时在这里督导，顺带决策一下下个季度的整体走向。



柏舟坐在私人接待室中，最先见到的不是盛芳华，而是柏霄贤。



这也在柏舟意料之中，因为柏霄贤才是这家公司名义上的负责人。



不过柏霄贤并不是盛芳华的儿子，而是先夫人的。

这两个人似乎在前几年达成了什么契约，盛芳华对这个非亲生的便宜儿子态度变得很快，对他是好得很。



“呦，这不是我那个闹着自杀的可爱妹妹么~”毒舌时的柏霄贤见了谁都照例是要刺两下的，“怎么来了这里？找美丽的妈咪要安慰的抱抱吗？”



这个贱兮兮的男人生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的英俊脸蛋，笑容痞里痞气，话语里都是针，按理说是讨人嫌的，但谁让他有着很强的商业头脑，总是可以将人忽悠到位。



柏舟阖了一下眼，吐了一口气。

这个男的还是这么讨厌。



算了，正事要紧。



“哥哥。”柏舟唤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洁净的面孔满是欲说还休的局促，任谁看了不道一句楚楚可怜，只想让柏舟不要再这样梨花带雨，“我……我需想跟你聊聊天……”



“唉，得得得，你把眼泪收回去啊，搞得跟我欺负你了似的。”柏霄贤不耐地“啧”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烦躁，“你什么事儿啊，有屁快放，别整这么煽情。”



一旁的盛楼看着这一幕好不心疼柏舟，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有个这么嘴毒的哥。



柏舟于是眼神扑朔地看向盛楼，盛楼明白柏舟的意思，但他不能离开，盛夫人要他看好柏舟。



“你，滚出去，我们兄妹叙叙旧，你在这算什么？”柏霄贤颐指气使。



加上柏舟在他那里赚的同情，无奈之下，盛楼走出了会客室，将门拉上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柏舟。”柏霄贤的腰间赫然多了一条蟒蛇，那蟒蛇还没有完全发育，只有一米左右，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嚣张无礼，“介绍一下，这是囡囡，我的宠物。”



柏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蛇，缓缓开口，“我们做个交易吧，我需要知道柏毅和盛芳华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帮你一个商业上的忙。”



“要你卖、身也去吗？”柏霄贤嘴角衔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眼前这个残忍的男人也许才是柏霄贤的真面目。



“我认为我的电脑比我的身体更值钱。”柏舟冷静接话。



“比你厉害的黑客我不是找不到，但你要的情报说不定比你的电脑值钱，”柏霄贤眯了眯眼，神情淡漠“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你需要再拿出一点诚意来。”



“黄金蟒只有吃饱了才不会想要吃掉主人，但当你喂饱了它，它会长得很快，终有一天会把你吞掉，”柏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冷静自持，但其实她的手心里已经微微出汗了，“然后你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在它长得没有你大之前把它杀掉。



“太贪心是没有好处的，蛇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哥哥，我只是想给母亲和自己讨一个公道。”



柏霄贤听完了这话，双手交叉似乎是在沉思，可就在下一秒，他忽然伸手，那腰上的蟒蛇便飞快地冲着柏舟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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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交易


本能叫嚣着让她赶快从椅子上离开，但理智只是使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强迫她坐在原处。



那蛇游得更近了，柏舟甚至可以看清它金黄色的鳞片与殷红的舌尖。

——还有它看着猎物时的、玩味垂涎的竖立瞳孔。



手心的肉狠狠地陷进了指甲中，可是疼痛不能令人专注，只能令人疯狂。



尤其是，她发现自己陷入了快要发病的境地。

心率加速，呼吸苦难，眼前闪起了一块块的黑色斑点。



她离晕倒不远了。



咬紧后槽牙的同时，她已经看见那蛇的泛着幽光的尖牙。



眨了一下眼的瞬间，蛇的冰凉就给了她一个寒颤。



“你拿蛇来恐吓我？柏霄贤，你真是幼稚！你对先夫人就那么愧疚吗？！”

柏舟身上直冒冷汗，后背在柏霄贤看不见的地方湿了一大片，但她强撑着挺直腰背，好让她看上去胸有成竹一些。



那条蛇似乎咬上了她的脖颈，尖锐的疼痛袭来……



再坚持一下，一下下就好……



“囡囡，回来。”柏霄贤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给了柏舟莫大的解救感。



“真不禁吓。”柏霄贤嗤笑一声，抚摸着重回怀抱的小蛇，音色轻蔑，“愧疚？真是可笑，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吗？”



柏舟听了这样混蛋的话，嘴角不自觉紧抿住了。

她的眼睑因为愤怒发红，整个人小幅度地发起了抖。



和这样的白眼狼，她谈还什么仁义情分！

这几年，他分明被柏毅同化了吧！



白净的脸上浮现的波动很快被压了下去，柏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决定不和这种人讲道德。



“无所谓吧，你在城郊西侧看上的那块地，我可以帮你弄到对家沉景集团的投标价。”柏舟扯了扯唇角，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沾了沾干涩苍白的唇。



这些商人本就一丘之貉，那沉景的总裁不是还想让她做个娈宠吗，那她也不必有什么愧疚之心。



真是的，这杯茶怎么这么苦。



柏霄贤没有搭话，他摸着下巴眯眼打量着柏舟，似乎在考虑她话中的可信度。



但柏舟心里有底，她虽然确诊抑郁症，但他人并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很多人直接将这种病看作是柏舟搏取关注的手段，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能做到？”



“我能。”

柏舟坚定的话语让柏霄贤有一瞬的失神，但他很快接下话。



“空口无凭，你不如先展示一下你的能力。”相比之前的调笑，这次柏霄贤的态度认真了一些。



如果柏舟真的能够做到，那么之前，要么是他眼拙了，要么，就是这个柏舟没有真正展示过她的实力。



但仅仅是前几年柏舟的能力，就足以……



啧，这个妹妹，说不定真的是深藏不漏啊。



“公平交易，柏霄贤。”柏舟见柏霄贤有上钩的态势，立刻表明态度：别想坑我免费帮你。



柏霄贤挑着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柏舟。



在他曾经的印象里，这个妹妹一直是软糯天真的，天真到和他那个生母一样愚蠢。

没想到得了精神病，倒是聪明不少。



或许他也应该找几个人试验一下？精神病什么的会不会激发人脑潜能？



“只是展示一下无关紧要的技能，不过分吧？”



“或许你见过绝世武功的秘籍被拥有者随意展示？”



柏霄贤笑了，竟然被这个丫头掌握了主动权，“明天晚上我要知道，你行吗？”



“明天早上我就可以告诉你，做不到我任你处置好了。”柏舟无所谓地看了柏霄贤一眼，“信息你要现在就告诉我，并且告诉我验证真伪的方法。”



“嗯……你真是有够强盗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在我的公司内部完成。”柏霄贤愉悦地笑出了声，这种感觉竟然还不坏，“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拿下那块地的？”



“首先，我不会让你监控我，其次，我来的路上看见了招商信息，那地皮适合你的公司发展要求。”柏舟明显不愿意多讲。



实际上是她为了多点谈判筹码，提前在网上找了这几年的招标信息，利用大数据分析了柏霄贤公司的投标倾向，推测出柏霄贤可能的竞争对手与最佳投标价格。



大信息时代，这些东西都很值钱。

只不过有的人能找出来，但分析不出来而已。



“好吧，乖妹妹，听你的就是了。”柏霄贤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柏毅和盛芳华争的是程轶莹交给你的那份遗产。”



“遗产？”柏舟皱着眉，“什么遗产？母亲没有给我留下遗产。”



“好妹妹，想知道，就以投标价来换吧，哥哥我已经告诉你够多喽~”



披上商人油腻伪善的皮，柏霄贤就是什么恶心人的话都可以说得出口。



柏舟被他这句好妹妹恶心得够呛张口差点没直接呕出来，她嫌恶地说道：“在了解你本性的人面前，装作这样毫无意义，难道你这样就是为了恶心我吗？”



“这副样子是给别人看的，但哥哥我进入状态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嘛，对不对？”柏霄贤笑了，“在商业洽谈中露出一点性格上的破绽，比各方面都挑不出错误的人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是吗？”



虽然确实有点想要恶心你的意思。



从这个油腔滑调的便宜哥哥眼神中，柏舟分明读到了这句未曾宣之于口的戏谑。



……



“原来你在那里的生活这么精彩啊，好妹妹。”柏霄贤那双桃花眼别有风情地眨了眨，整个人懒散地倚在靠背上，二郎腿好不自在地晃荡着，“你告诉哥哥，那里的美女多不多？别全是你这样的林妹妹类型啊，这样的我可泡不起。”



“是挺多的，什么样的美人都有。”柏舟讲到这一句的时候，脑海里真的浮现出来了那里人们纯净真善的面孔。



一本书上曾经说过，抑郁的人都是因为不愿意伤害别人，才选择了伤害自己的善良的人。



“有端庄成熟的、有清纯甜美的、有可爱乖巧的、有眉眼凌厉的、有清冷文艺的，还有……美得不可方物的。”柏舟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眸中适时地划过一丝的伤感。



这几个人在她的印象里，分别对应了白梓、小岚、晓晓、照顾晓晓的护士、还有弹钢琴的艺术青年肖维。



最后一个肯定是祝余呀。



想到她还陪在自己的身边嘴角就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但现在必须伤感一下。



“孩子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在门外一声声“夫人好”的恭敬叫声中，盛芳华穿着黑色丝绸半身裙，摇曳生姿地来到会客沙发中坐下，顺势端起给她准备好的伯爵红茶抿了一口。



盛芳华年龄其实不过三十多岁，正是风韵不殊的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喜欢叫这些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继子女“孩子们”。



“母亲，您来了啊。”柏霄贤状似不经意地问候了一下，“这么快就把会开完了，手下的员工还算听话吗？”



这次的开会的人员不只是本公司的，还有一部分来自盛芳华的其他公司，他这一句话，间接地向盛芳华表示了“这些员工都是您手下的，我一点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又暗示了“员工基本都是我调教的，您还需要我”的错觉。



暗潮汹涌啊。



柏舟观察了一下二人的对话，发现盛芳华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动地位，但柏霄贤有着扮猪吃老虎的野心，他虽然句句都在示弱，但句句都在试图给自己争夺权力，虽然都很隐晦。



不过盛芳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柏霄贤还要再磨砺一段时间就是了。



“你呢？说是……想见我了？”盛芳华话语一转，将重点落在了柏舟身上，手心撑着弧度微妙的下巴，那双漂亮的狐狸样的眼眯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语调真是暧昧。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柏舟直视她的眼睛，勾了一点点笑出来，看上去似乎是愉悦的。



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迈过这个坎张口叫盛芳华“母亲”，就像柏霄贤只肯叫先夫人为“程轶莹”一样。



这个表情没有骗过盛芳华，但她依旧笑眯眯的，“累了吧，孩子。我不求你现在就可以接受我，我先让人给你安排休息一下，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



结束了一天的劳累算盘，柏舟终于可以抽出空来见一下祝余了。



幸亏这个公司靠海，祝余临时歇脚不是什么问题。



这里的海边不比临祈那样幽静唯美，商业气息十分浓厚，晚上海滩也有不少人，叫喊吵闹着世俗烟火，追逐打闹嬉戏游玩，笑闹声不绝于耳。



在沙滩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里，柏舟发现了背靠礁石抬头看向天空的祝余。



今天晚上的月亮是下弦，不是满月。



“过冬了这里的海面会结冰吗？”柏舟听到祝余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呀？”柏舟蹲到祝余旁边，伸手抓起了地上的沙子开始揉搓。



祝余朝她伸出了手——一只大海螺躺在她的手心里。



“我在问这里的居民一些生活问题。”说完，祝余随手将那只战战兢兢的海螺随手扔到一边，“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就专心听你说话，再做些有趣的事，不能让别的东西知道。”



听了后一句，柏舟脸色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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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亲生


“做……做什么事？”柏舟咽了口口水，忐忑不安地看向祝余，有期待也有紧张。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舟舟。”祝余半笑着看她，幽邃的眸子映出柏舟的模样，掺了一些戏谑在爱惜之中，在月亮之下竟然显得灼人了。



“我……”柏舟秀丽的眉宇微蹙，纤细的手指扣着沙滩，“我也想和你……但是，我怕有人会看见……我只准备了两种解决方案，可能……不太充分。”



对啊，怎么只想两种解决方案呢？自己在来之前应该至少备好五种以上的！

失策了，可恶！



这边柏舟正担心着祝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谨慎，那边祝余就抬起手指点了点柏舟的鼻尖。



“想什么呢舟舟？我是让你帮我挑几张面具，哪张你喜欢，我以后就戴哪张。”

语气宠溺中含着调侃。



柏舟的脸又“噌”的一下红了，这次是羞红的，害的柏舟十几分钟都低着头不敢看祝余，只在祝余递过来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的面具中随便选了一张，全程闭眼。



“你闭着眼，怎么知道是什么样子呢？”祝余无奈极了，好笑地盯着头差点埋进沙滩里的柏舟。



柏舟不吭声，半边脸扎进膝盖与胸部中间的的白色连衣裙之中，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鹿眼，哀哀凄凄的样子，像个说错了话害怕被丈夫凶的小媳妇。



“啊啊啊啊啊！小鱼肯定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我怎么说这样的话啊！”



“不说话可以显得自己深沉一点吗？小鱼是不是已经觉得我幼稚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小鱼要是认为我淫|荡喜欢做那种事怎么办？呜呜呜呜她会不会要和我分手啊！”



听了这些心音，祝余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说话，只等着柏舟自己说出解释来。



“不是，反正这些面具……都没有你好看，哪张……也都是你，只要是你，就无所谓的。”



说到最后，柏舟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的气球一样越来越小，声音低的都听不见了。



“好吧。”对于这个解释，祝余非常满意，连带着也不逗可怜兮兮的柏舟玩儿了，“既然这样，我还想告诉你，刚才骗你的。”



“啊？”柏舟疑惑地转头，就被祝余的柔软绯色的薄唇捕获了神智，晕晕乎乎地尝着对方的气息。



“不用担心，人鱼的本性就是喜欢并想要品尝自己的伴侣。”在一阵缠绵之后，祝余似是而非地说着。



说完后还色气地舔了舔唇，眯着眼像是野兽在尝完一顿大餐后的回味，看的柏舟又是一阵脸红。



再过两年吧，等到舟舟再长大一些，才不会伤害到她。

忍下了身体中的本能燥热，祝余好心情地想着，还是拆下了自己脸上戴的面具，换上了柏舟随手指的那一个。



……



“你说盛芳华一开始让你回柏宅去？”柏霄贤挑着眉，一只手摸了摸鼻尖，饶有兴致地道:“她废了大劲把你从那笑面虎的监视圈中搞出来，干嘛再把你送回去啊？”



在柏舟将真的投标书给了柏霄贤之后，他就显出了对柏舟的兴趣来。



“我想只有一个可能了。”柏舟挺直脊背坐在真皮椅上，双手交叠矜持地放在大腿中间，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是什么可能呢？”柏霄贤身体前倾，凑近柏舟，风流的桃花眼含着情意、带着笑意望向柏舟。



柏舟对于柏霄贤这些油腻过头的小动作已经快要麻木了，但对于这货的得寸进尺，她还是忍无可忍，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双眉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非要恶心我呢？”



“啊…”柏霄贤一副喂叹的模样，“你终于对我有了点正常人该有的表情了！真是可喜可贺！”



柏舟宁愿继续被他用他的宝贝“囡囡”威胁，也不想在这里惯着柏霄贤犯贱的臭毛病，于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扭头就向外走。



“哎哎哎，哥这里的红茶不香吗？留不住你了还。”



柏舟不予理会。



“啧啧，真走了你就失去了一个庞大而有用的情报网了哦~”



柏舟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他们很少交流，每次交流柏霄贤都是毒舌精转世，所以她也没发现他是这么贱的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需要柏霄贤的支持，这是这个家里面最容易被策反的人了。



重新回到椅子上，柏舟调整好了表情，尽力冷静地说：“这个可能你也能猜到，只能是盛芳华知道那个所谓遗物还在柏家宅，而她假定我重视那个东西并且一定会拿，而柏毅暂时还不知道。”



“但你一旦回到柏家宅去，柏毅那老狐狸就会很快猜到。”



“所以盛芳华让我在柏毅不在的时候回去。”



柏霄贤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而后异常严肃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遗产是什么吗？”



“我说过了，母亲没有给我留下任何遗产，”柏舟也跟着坐直了身体，“不然我也不会问你，你还说你只是偶然听到盛芳华说过遗产这件事。”



说完之后，柏舟十分嫌弃地看了柏霄贤一眼。

毕竟他们约好了交予投标书之后柏霄贤就把遗产是什么告诉柏舟，结果这货拿到投标书之后就一脸天真智障地笑嘻嘻说什么“人家其实也不知道啦~”，又把柏舟恶心得够呛。



“所以那遗产该不会是个小美男什么的吧？勾的盛芳华和柏毅都心痒痒的，但小美男只听程轶莹的话服侍你，所以……嘿嘿嘿……”



柏舟必须承认，她的拳头硬了。

但单凭力气，她绝对干不过眼前这个看似弱鸡实则八块腹肌公狗腰的男人。



不过祝余应该可以一尾巴抽得他闭嘴。

……好想见小鱼啊。



“好吧好吧，不是小美男……”眼睁睁看着柏舟阴狠狠的眼刀朝他飞来，柏霄贤忍住笑，“所以什么东西会让他们两个都想要得到呢？”



柏舟的舌头顶了顶上颚，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有些犯难。



因为按照柏毅的性格，想要拿到手的东西绝对不会放过，但很明显这次柏毅的态度却是“得不到就毁掉”的状态，不惜毁了柏舟也不想让盛芳华拿到。



在想想这几年两个人同床异梦、你死我活的商业竞争，很有可能这件东西对柏毅十分不利。



不过只要是对柏毅不利的东西，她柏舟就不会拱手让人。



“妹妹啊，”柏霄贤笑了，声音压低了些，“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老哥我结个盟？”



终于等到这一句了！



“你觊觎柏毅的财产和权势。”



柏霄贤接了一句：“你觊觎柏毅的命。”



“你要提供给我安全的地点、足够的资金。”柏舟眯起眼。



“你要给我我指定的信息资源和与资金匹配的能力价值。”柏霄贤笑容加深，笑意却未直达眼底。



“成交。”



暗潮汹涌之中，两个人视线相交一刹那，都看到了对对方的不信任。



柏霄贤、柏舟：“……”



虽然嘴上是达成了同盟关系，但明显两个人都想要完全操控对方。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



“嘶……不对，你为什么知道我想要柏毅的东西？”柏霄贤摸了摸爬过来取暖的囡囡，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试探。



“我卖了一个弱点给你，你还不允许我找到你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弱点吗？”



加重“一个”，强调公平。



真是聪明，柏霄贤一时十分上头这种势均力敌。

好吧，柏霄贤舔了舔犬齿，小姑娘确实不同凡响，就是还是太嫩了一点……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各怀鬼胎的思路。



“进来。”



门外是柏霄贤的女秘书，抱着文件执单来让柏霄贤签字，顺便讲一下这位的行程。



柏舟起身走到窗边，与其坐在那里看柏霄贤与女秘书卿卿我我的热火朝天，不如休息一下被他熏坏的眼睛。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太阳很好，但是没有昨晚的月亮好看，这些糟心的人一个也没有她的小鱼漂亮……

楼下的身影有点眼熟啊，怎么那么像小鱼呢？

不是，看错了吧？这脸这头发明明都很陌生……



不对！

柏舟猛地一惊，尽管祝余更改了样貌，不熟悉她的人的确没办法看出来，但她就像她所说的那样，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祝余怎么会在这里？



欣喜与紧张一同撞上脑海，柏舟想立即向楼下奔去，脑子已经开始急速运转，怎么不让柏霄贤、盛芳华发现异常，以什么样的姿势见祝余，以后的养女叫什么名字……



刚巧这边女秘书带上了门，柏舟便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时间不早了，你……”



“是的的确不早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好饿，该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柏舟话还没说完，腿就已经不受控制向大门迈去。



“呃，是……好吧，”柏霄贤低头看了下表，这才十点零几分啊，“哦对了，你知道你不是柏毅亲生的吧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柏舟差点没听清最后一句，随意“嗯”了一声之后她踏出了门。



不是等等，那个混蛋刚才说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他**现在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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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柏毅


“您说笑了，采访像您这样的有超高道德又有责任担当的企业家才是我们这样的媒体人的荣幸。”

说话的采访者正是国内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媒体人蒋悠悠，她曾经在报道中透露这一次采访的人物是她从业以来最想要接触的企业家，甚至可以说是她年少的偶像。

因此她的情绪略显激动，一向自持的脸竟微微泛红。



“过奖了，蒋小姐。”柏毅微笑颔首，年逾四十的他看上去宛如陈坛老酒，散发着经岁月沉淀的沉稳的魅力，儒雅的气质为他笼罩着一层亲和力，是他一向最为拿手的伪装。



“时间不早，我们就不打扰您的行程了，相信世界杰出企业家殿堂中一定会有您的冠冕。”蒋悠悠一边礼貌地请那边拍摄的人员收工，一边难掩激动地与柏毅握手，眼睛中充满狂热的崇拜。



三十多岁的她在柏毅面前竟然有着信徒一样单纯的向往。



这也是柏毅的人格魅力所在。

他的形象为网友所追捧，他所建立的企业文化被各个新兴企业迁移使用，他的员工对这个诚善的董事长从未被超越的忠贞，而他自己，这个天生的领导者，被所有人认为是“华国的商业宙斯——神话般的存在”。



这样良好的口碑，来自于柏毅每年巨额的投资，以支持华国政府扶贫助弱；来自于他能够在华国发生重大灾难时挺身而出，贡献出无数物资人力；来自于他旗下的医药产业总是会为穷人提供几乎免费的治疗……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回报的。



政府会给予额外的帮助，这是他们欠柏毅的人情；在每次救援过后柏毅企业提供的产品都会被“野性消费”一把，在赚取口碑的同时拿下指标，并且搞掉了与其竞争的企业的市场认可；那些穷人们看似得到了治疗，殊不知这也许是另一场实验与噩梦的开始……



论以最低的成本收取最高的利润，没有人会比他更驾轻就熟。



行业之内的人一般称这个可怕的人物为“笑面佬”，话说得比谁都好听，事做得比谁都绝，在灰色地带玩通吃搞垄断，愣是没有人能动的了他。



关键时刻，政府里的人也会出来保他，因为他带来的经济效益华国上下只有另一个人可以与之媲美，他们是两尊动不得的大佛。



柏毅笑着目送蒋悠悠的离开，而后招了招手，助理便俯下身子认真专注地听取吩咐。



“柏舟还没有回来吗？”



“先生，还没有。”助理掩饰住眼眸中的热忱，恭敬回答。



柏毅似乎是非常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挥挥手让助理出去了。



“对了，我记得你的母亲这两天就要进手术室了吧？明天陪她去吧，给你准假。”



这句体贴周到的话语让小助理红了眼眶，他按耐住心中的感动，应了声就轻声合上了门。



遇见这样的董事长，怎么会不让人有效忠一辈子的想法呢？



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前，柏毅捏着不规则的乘了上等伏特加的玻璃杯，饶有兴趣地望着夜晚城市的灯红酒绿与车水马龙。



他出身贫困，凭借自己的努力与手段成就今日横贯华国乃至享誉世界的商业帝国，其间他似乎辜负了很多人。

但他不觉得愧疚，成功的路上总是会有绊脚石，哪怕他们一开始是垫脚石，当他们性质转换的时候，就必须按照另一种方式来对待了。



程轶莹是这样，柏舟当然也是这样。



只是柏舟，这个他一开始想要好好培养的孩子，在发现了那件事情之后，就成了他人生的唯一败笔。



像他这样成功的人怎么可以有这种污点呢？

所以带给他这种不光彩的人，必须在受尽折磨着后死去，连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赎罪。



想想他烧毁的信和被蒙在鼓里一心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和孩子们，他就觉得无比畅快。

回来吧，拿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让我像回收垃圾一样回收你们的希望。



……



没有体验过父爱的女孩会非常轻易地相信对自己施舍善意的男性，她们更容易在亲密关系中受伤。



柏舟在一年前看到这句话还会庆幸，那个没有体验过父爱的人不是自己。

她甚至为怀疑柏毅而感到自责，为柏毅不爱她而怀疑自己。



身为女儿，是否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很好，原来她根本不是柏毅的亲生女儿啊。

她之前为柏毅的患得患失都是一场笑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柏舟如释重负，曾经的疑团都在这一刻云散月明。

根本就不是她的错，是柏毅的自尊心与报复欲在逼迫他磋磨自己。



太好了，自己不是这个人渣的骨血！

明明应该先去验明柏霄贤话里的真假，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的心理引起了震颤，不需要什么鉴定，直觉就足以让她相信这件事的真实。



至于亲生父亲是谁，她柏舟也不怎么想知道。

不是柏毅这种人就挺好，流他的血让她恶心。

而自己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柏毅的心理边界上砸出一个口子。



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怎么激怒你了，亲爱的父亲。



收拾好这一切，柏舟抱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下楼去见祝余。



在远离众人视线的角落，柏舟一下子扑到祝余怀中，祝余便抱着她转了个圈。



两个人享受着彼此的体温与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眼中都是珍视与喜爱。



在短暂的接触之后，柏舟望着祝余垂下的黑发，心中闪过酸涩。



“我今天就要回柏家了。”柏舟缓缓开口，“那里是内陆，不靠海。”



“我陪你去。”祝余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道。



她完全没有将祂的警告放在心上。

或者说，她并不在乎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的后果。



“那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回去，”柏舟说这句话时，明明满腹伤心，语气却是坚毅的，“像今天这样贸然见面，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我无法忍受让你再次受到生命威胁的可能。”



“……可是舟舟，”祝余撩起眼皮看着她，淡淡地说，“我也一样。你这样说，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柏舟一时语塞。



“亚特兰蒂斯的宝座已经空了数百年，我不仅会为你留着，我会和你一起登上它的。”



柏舟在当天下午就搭乘私人飞机与盛芳华一起回了柏家宅。

她没有问为什么祝余会出现在柏霄贤公司的楼下，祝余也没有说。



柏舟在飞机上时，已经猜到了那个所谓的遗物究竟是什么了。

母亲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那么要么就是被柏毅扣下了，要么就是早就给了她，要么，就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但她对外却说是有的。



第一种情况不太可能，这样盛芳华不会没有察觉，第二种情况她仔细检索过记忆了，依旧没有什么可以存放物品的东西，那么就只有第三种可能了。



那么会给她留下的，能够称之为遗物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骨灰盒。



她半夜爬到墓地中偷回来的骨灰盒。



只是柏毅与盛芳华竟在母亲的错误指引下认为有什么真正的遗物。

她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不过嘛……为什么柏毅那么坚信这个“遗物”的存在呢？

只有他亲眼见过或者通过什么别的方式确定了。



按照，母亲的性格，做戏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也许一开始就备好了万全之策。

而在平日里母亲对外示人的形象中，她最有可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告诉自己呢？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温柔女人的样貌，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淡静又自豪地对着晚宴上的众人宣布：“这是我的孩子，程氏的千金，柏家的女儿。”



她在旁系的孩子故意扯坏自己的裙子时，第一次发了火将那群旁系赶出了家门，并且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



在那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学校中，她规律地一周与自己通一封信……



对了，信！

最后一天她没有收到信！



母亲的习惯是提前完成，那么即使那时她只写了一半，自己也应该可以找到备好的信封才对！



“乖孩子，你在想什么？”盛芳华斜倚在裸色红丝绒靠背上，浓密到发紫的黑发半遮半掩，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那双妖异稠丽的眸子眯起来时，有着黑夜女王般的气场。



“想您需要让我为您做些什么。”柏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看上去更加放松一些。



盛芳华笑了，开了衩的黑裙在地上开出冶丽的花，而她那细腻柔韧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景色。



不是祝余的高傲冷清的圣洁之美，而是纯纯翻涌着欲念的深海妖灵。



“你想要什么？自由？财富？还是……那个所谓的公平？”蛊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极了童话中的女巫。



柏舟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您有什么不能给我，我就要什么。”



“不能给你的吗？”盛芳华又笑了，稍微咀嚼了两下这句话，笑着道，“你的母亲手中，应该有柏毅这些年来所有勾当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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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宴


“所以呢？”柏舟一早就知道这一点。



能让柏毅忌惮至此的，除了那些关键到只有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可以获得的证据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的呢？



“孩子，我当然可以保护你，你不是很想为那位……程轶莹程夫人报仇么？”盛芳华掩在黑纱之下的红唇勾起，“我能够给你你的能力不能企及的所有，你要展现出你的价值来回报我。”



这个女人在营造让她诚惶诚恐接受恩赐的氛围。



柏舟扯了扯嘴角，那双本应是盛满最纯洁之物的眸子在不知不觉间被污染了讽刺的尖刻，“您觉得我会很需要您吗，敬爱的夫人？”



“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明白，柏毅的根基不是你可以撼动的，”盛芳华拖起迤逦的裙摆，是那些层叠蜿蜒的黑色波浪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开出绮丽的大丽花，她慢慢走到柏舟的身后，俯下身子发出魔女的吟唱，“拿到那些证据，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可以在他身败名裂之后享受自由的阳光，我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再给你一大笔钱，你会有一个坚实的后盾，这样不好吗？”



蛊惑。

这个女人吐气如兰，娓娓动听。



“好啊。”柏舟拍开盛芳华纤长分明的、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我们公平交易，请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她是有妻之妇。



柏舟清醒地知道盛芳华这样的黑曼巴不可能给她许诺的这一切，为了销毁证据，更有可能的是她这边一将证据交给盛芳华，那个女人就会将自己调教成手下的提线木偶，在公众面前装可怜博同情造势，用完后好则在她的监控之下过“自由”的生活，在合适的时候被推出去联姻，坏的话就是幽禁了。



但这不妨碍她反向利用盛芳华。



还差一点，她就可以窃取到她想要的信息了。

谨慎如盛芳华，在柏舟的面前，这个人的防火墙坚硬到不可解的地步，但是，只要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在这个女人放松警惕之后，她就可以稍稍接触最为核心的东西了。



此刻，插在柏舟电脑中的U盘闪了一闪。



“真是乖巧可爱的孩子，”盛芳华舔了舔唇，黑到不反光的双瞳好似蛇盯着志在必得的猎物，“那么以后，跟在我身边的每一天，你都不能将电脑带在身边，我会让人专门保管的，你不用担心。”



挟制她的筹码。



“好。”柏舟干脆利落地答应，盛芳华已经对她有所戒备，刚刚她的动作被她察觉了，“但你不能让任何人触碰它，这是底线。”



盛芳华挑了挑眉，随后笑着道，“当然。”



若不是她也不知道那些“遗物”的所在位置，也不至于忍耐了这么久还要跟柏舟谈条件，导致她垂涎已久的欢愉还要再向后推些时日。



至于不触碰么……她可以借此试探柏舟有没有在电脑上做手脚……



“你动它我会知道，我在上面贴了S-23版触碰感应器，别想做手脚，合作者要遵守合约。”柏舟当着她的面将那个触碰感应器指给她看，表情认真，义正词严。



盛芳华忍不住轻笑，柏舟真是护食的猫一样的生物啊。



……



“呦！你也回来了啊！”柏霄贤跟眼前这个清瘦却挺拔的年轻人拥抱了一下，随即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前段日子一直不见你，你死哪里去了啊？”



肖维面无表情地掰开柏霄贤的手，清冷的眉眼略透出一丝不耐烦，“出国学习，累，拿开。”



“这么冷淡嘛老弟？”柏霄贤夸张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算了，你一直这个该死的性冷淡风格，今天晚上酒局，庆祝我的好妹妹痊愈回家，柏毅老家伙搞得，你来不来？”



肖维似乎没什么反应，就在柏霄贤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肖维轻轻点头，“来，你带。”



然后留下目瞪口呆大喊着“我**是来接你浪的啊”的柏霄贤，跟着司机走了。



车上，年迈的老管家慈爱地问道：“小少爷瘦了，回去给您补补。您的手怎么样了？”



“知道了，勉强能弹吧。”肖维低着头盯着手臂，那流畅的肌肉线条拥有用音乐打动人心的力量，却因为肌腱炎以及手部痉挛而失去了沟通神性与灵性的能力。



无所谓了，完成肖藏剩下的愿望，才是他剩余日子里的唯一要事。



耳边是老管家绵绵不绝的絮叨，肖维索性带上了耳机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千变万化的风景。



柏舟，柏舟，我要怎么帮你？



闭上眼睛，肖藏年幼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哥！哥！你看！我可以不出错地弹这首曲子了！”



曾经的自己一如现在一样冷淡，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就用那双手随意弹出了不知超越肖藏多少个层级的曲子。



那时他是天才哥哥，肖藏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笨蛋弟弟，某一日在自己的光芒下露出艳羡的神情，就突然发起疯来要学钢琴，小小少爷原本是娇贵的手掌心里的花，硬是被老师抽了几次也没有哭闹发脾气，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肖维对此并不在意，他没有任何紧迫感，因为天赋就决定了他的不可超越，他像神明一样被所有人供养称赞，那位钢琴家直言他会使华国的肖邦，是音乐界不可忽略的新星。

但肖藏不是学钢琴的料。



那位钢琴家添上了后一句。



然后，在肖维发现肖藏竟然因为这句话偷偷躲在被子里抹眼泪之后，他冷着脸，紧皱着眉头仿佛十分嫌弃这个没有出息的弟弟，但在第二天，他就辞退了这个老师。



肖藏似乎忘了这件事，他光速抛弃了钢琴，孩子气地不理他爱黏着的肖维哥哥，整天往海边跑，在那里看大人们玩沙滩排球学游泳。



肖维透过窗户，对着那个在阳光下奔跑恣意的孩子，弹了一首又一首的《大海》，海浪中心的漩涡就是那个少年。



但肖藏死了。

那是他们还在肖藏单方面的冷战中，肖家的掌权人、他们的父亲，就遭到了仇家的报复。一辆卡车对难得上街的肖维横冲直撞了过去，在他即将被重型卡车倾轧的那一刻，肖藏冲了过来，推开了他。



那是养尊处优的小小少爷第一次用尽全力做一件事。

他大叫着“哥哥！”

眼神里都是留恋与担忧。

留恋这个有哥哥的世界，担忧哥哥还有没有危险。



肖维记得自己当时就趴在一旁，身上都是擦伤火辣辣的疼，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小傻子被卡车底盘卷进去，然后……他不敢闭眼。



他把自己关在肖藏的屋子里，两天滴水未进，最后虚脱到被管家拖出来挂点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但手里紧紧攥着小傻子的日记本。



日记里，肖藏满页满页地写着：“今天老哥弹的钢琴好帅！”



“啊啊啊想和老哥一起弹！”



“今天被老师打了QAQ，老师还说笨，老哥不会也这么觉得吧……”



“老哥不理人，伤心一秒，被老师骂了呜呜呜……”



“老哥辞退了钢琴老师，那个老师很厉害的！他这个chun蛋【不会写，三声】，我不就哭了两下吗？至于把老师赶走吗？那么好的老师到哪里找？！气死了不理他了。”



“不能再打扰老哥练琴了……出去玩吧，想让哥哥成为世界一流钢琴家然后啃哥嘿嘿嘿……”



“那个教我游泳的大哥哥说，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希望那个给我xian【不会写，四声】血的小妹妹可以住在屋子里，至少不要再被关在阳台了，哦还有那个给我买过糖果吃的阿姨……”



肖维发起了高烧，差点烧走了他的命。



醒来后他知道肖藏没有离开他，他永远活在了他的心里。

但是肖藏的记忆消失了，他只记得肖维是哥哥。



早慧让他明白这是一种病，好好治疗才是正道，但他选择了隐瞒，让这个弟弟病态地苟延残喘在他的心里。



所有的愿望，就让他这个哥哥来替他实现吧。



肖藏在早年间生过一场重病，是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孩被继父揪着头发拽到医院里进行的抽血。

因为当时的情况紧急，肖家人只顾着自己孩子的命，哪里在乎脏兮兮的小女孩的死活，他们只来得及检查这个女孩有没有病，就在那个继父的叫骂声中进行手术了。



“我女儿难得一见的熊猫血！绝对没问题！抽多少都没事，她命大，打不死肯定也抽不死！”

肖维翻遍记忆，只能找到这个继父说的一句话。



后来在病房里，肖藏醒过来后，见过这个小姑娘一面，而后，这个小妹妹又被领了高价报酬的继父拽回家去了，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只有肖藏还记得她而已，整个肖家不会记住这个女孩的。

包括肖维，也只能在年少良心未泯时记住那个瘦小的、踉踉跄跄的背影。

还有一双乌黑、生动的眼睛。



肖维睁开了眼，从近乎沉睡的自虐式回忆中抽离出来，露出那双浸了三月未逝的冰雪的眼瞳，他呼了一口气。



那个女孩，是他朋友的妹妹——柏舟。

他决心要替肖藏守护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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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开始


“呦！你来了啊……”

柏霄贤快步走到肖维身边，在老管家的慈爱注视下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这次迟到了五分钟。”肖维瞥了一眼那只镶金戴银的手，示意柏霄贤自己放下去。



“害，为了你我还从杰西卡的床上早起了五分钟呢，那小美人儿差点拿他的眼刀横死我……”



“柏少爷，也许您应该先把那条宠物蛇放下来再跟我们家小少爷说话，另外柏少爷，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老管家笑着吹了吹白花花的胡子，难得的睁开了眼。

一切威胁到少爷的生物都应该在少爷三米外的距离范围内被抹杀。



“哦，好吧，就当是给我们尊贵的肖少爷一点面子。”柏霄贤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依旧，“嘿肖维少爷，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去见见我那大病初愈的可爱妹妹？”



他不会对那老管家太过毒舌介意，因为这是肖维的人，肖维在他这里永远是个例外。



“不过我特别好奇，你怎么突然愿意参加这样的场合了？你不会是暗恋我的可爱妹妹吧？”柏霄贤画风一转，在劳斯莱斯上亲自倒起了香槟，嘴角若有似无地挂起了探究的微笑。



“咳……”肖维刚喝一口的香槟差点被他再次吐到杯子里，他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你在瞎说什么？！”



“唉，好好好，我瞎说我瞎说，可别把我们金贵的少爷给气着喽……”柏霄贤投降一样地举起双手，眼中的怀疑意味却越来越重。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肖维在这样的眼光注视下保持着镇定，纯情如他，这些年来柏霄贤在他面前开的黄色笑话每次都是老管家听懂了他也没听懂，但这次柏霄贤直接打了个直球过来，那叫一个措不及防。



“嗨，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要是柏舟的话……啧啧啧。”柏霄贤话说一半，想起了柏舟那副纯洁小白花的样子，莫名有点恶寒。

他这妹妹明明是纯纯的白切黑属性，眼里除了柏毅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男人了。



“柏舟，怎么了？”肖维一听她的名字，又是被柏霄贤硬生生卡了一半，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快速转头与柏霄贤对视。



完了，这小子没救了。

柏霄贤腹诽，默默扶额。



“没怎么，不是我可告诉你啊，兄弟，柏舟有精神病你知不知道？”柏霄贤很铁不成刚。



肖维颇为担心，“怎么样了，又复发了吗？”



柏霄贤敏锐地眯起了眼，“又”？

“老实交代，我妹妹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什么时候勾引的你？”



明明之前几百年都不见柏霄贤叫柏舟一次妹妹，怎么短短几天柏舟就让柏霄贤臭味相投般地有了身份认同？



等等，他说什么？

勾引？



肖维扶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感，他皱着眉头淡淡道，“你想哪去了，我知道她还不是因为你。”



完了，肖维在着急解释！

这是肖维第一次用这种羞赧埋怨的语气和他说话。



柏霄贤倒吸一口冷气，但观察到肖维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状态，他决定为了自己唯一的朋友的自尊忍耐一次。



“哦哦，成，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到了，整理一下你的西装，女生拉开一点吧这样可能领口会喜欢一点。”柏霄贤有些魂不守舍，感觉自己精细呵护的白菜就要被一只粉红色会玩电脑的土拨鼠拱了，于是愤愤掐了掐囡囡的七寸，囡囡吃痛，张嘴就在主人的虎口处咬了一下。

没想到柏霄贤也不恼，反而是举起手看了看两个血窟窿，见怪不怪地清醒了。



囡囡的牙就是他在喝了很多酒神志不清玩嗨了之后的解毒利器。

一口清醒，值得拥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肖维见了柏霄贤的手，略压低了眉心，又想起柏霄贤荒唐的言语，瞬间不想管他。

但最后还是认命地让管家给做了包扎。



……



“还差一点。”柏舟咬着唇盯着发着蓝光的屏幕，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差一点了，她就可以攻进盛芳华的防火墙，在里面留下标记给自己开后门了。



此刻的她躲在装横豪华的卫生间里，夹在衣服夹层里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计算的公式与推测的密码。



她在盛芳华开口前就已经想到了她会收走自己的电脑，于是暗中联络上了柏霄贤，用折页的方式向他传递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与设备，再暗中让柏霄贤提前掉了包。



因为联络的方式是在那个间谍学校里培养学过的，所以这种方式暂时没有被盛芳华发现。

但是……

在最后一步时，她心爱的电脑上突然出现了刺眼的红光警告，闪着莹黄火红的感叹号一下一下戳着她的眼睛，让她忍不住想要叹息，还是……失败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错误呢？



紧绷着冥神苦思的柏舟在下一秒睁开了眼，那眼中褪去了迷茫不解，留下的是得知答案的清明。



……



“女儿，来，让我挽住你的手。”柏毅笑着，儒雅的脸上是看不出破绽的慈爱，“欢迎回家，希望你可以享受这场以你为主角的宴会。”



柏舟模仿出曾经的她经常对柏毅扬起的那个纯真的笑容，依恋地挽上他的手臂。



当初盛芳华瞒着柏毅来告诉她柏毅想要把她卖掉，再加上她之前做小伏低的样子，柏毅虽然抱有怀疑，但不会轻易将她划入背叛者的行列。



傲慢如柏毅，哪怕知道盛芳华和自己的野心，想必也会如对待掌中之物的态度一般充满自信地想要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感谢您的傲慢。父亲。

接下来只是还需要一些信任剂的推波助澜。



“父亲，为什么您一直都没有来看我呢？”柏舟似乎隐忍许久，在望向柏毅时眼里的仰慕几乎要化成实质流出来，她樱唇半抿，淡粉色的长纱定制薄裙上，绣在她胸口的那一只玛格丽塔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娇憨可爱的同时流露出小心翼翼，“他们都说，您放弃我了……”



小声得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怎么会，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女儿，之前对你不闻不问，其实是想要你安心养病，你的所有病情资料，永远在我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柏毅音色温和，言语关爱，真诚至极。



柏舟似乎是被他的话哄住了，那双鹿眼里的雾气很快就被阳光照彻，“我就知道，您是不会嫌弃我的。”



柏毅从善如流，“我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女儿呢？”



两人这边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那边柏霄贤把肖维带了进来之后，在团团众人的包围之下，他看清楚这些人皆非有用之士，便毫不留情地将肖维推进了人群之中，自己则抽身离去，拐到后院小池塘，端着一杯香槟，像是在等什么人。



在暗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藏在香槟酒杯之下的手却微微晃动起来，甚至饶有兴趣地哼起了小曲。



“妹妹啊妹妹，你这手段还真是下三滥，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



八点十五分，肖维好不容易看到了溜达回来的柏霄贤，反手一拉就把又想溜走的肖维扯了回来，两个人一起煎熬在吹捧与无效社交之中。



八点三十，柏舟乖巧地跟在柏毅身后，与那些凑上来的商业合作伙伴打着哈哈。

看到院后木板边上被人像是随手摆放的青草，长长短短、杂乱无章，她悄声叫来侍从将其好生打扫。



八点四十五分，柏舟与肖维隔着人群相互对视了一眼，惊讶与惊喜不言而喻，也没能逃得过柏毅的视线。



八点五十九分，庭院中突然传出骚乱声，侍应生匆匆跑来附在柏毅耳边说了什么，柏毅那张万年不变的微微笑着的脸庞竟有了一丝疑惑。



“父亲，发生了什么？”柏舟不解道。



“没什么，有人跟我们家送了个小礼物罢了。”柏毅在一瞬间的疑惑之后，就又端着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颔首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柏舟稍微整理了一下头上定制的珍珠玳瑁头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刚刚走到庭院边上，惊叹不已的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行道，柏毅一边道谢一边泰然自若地走到最里面，而后他看到了池塘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柏舟在他身侧垂手立着，冷眼看着池塘中的那个怪物——柏毅令人亲手培养出来的畸变种，由人类的基因与深海鱼基因混合而成的产物——迷魂者2号。



“你看它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啊？刚喂了这条鱼一点肉，这会就冲我摇尾巴来了。”



“可不，我一开始见着的时候只有我拳头那么大，这会长得快有我小臂那么长了！”



“你看它长得多漂亮！还是金色的！”



“这样的宠物，柏先生肯定很喜欢！真是会送礼啊！”



“知道是送给柏先生的你还喂，不怕那位怪罪下来？”



“柏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计较这个！再说了，这样漂亮的东西谁看了不喜欢啊？”



柏毅的脸僵硬得快要成冰块，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命令道，“所有人，立刻返回，不要在庭院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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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意外


外围的人听到这话虽有疑惑，仍然十分听话地退了出去，只有最靠近那条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鱼最近的几人，眼中竟都流露出浓浓的痴迷，像根本没有听见柏毅的话一样。



“真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柏先生，求求您，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这是我的！我的！柏爷，我拿三百万买下它！”



“柏先生，我出五百万，只求您借我三十天！”



那些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活水中走去，神态痴狂，步履急切。



柏毅闭上眼，高声喝道：“保镖！把宾客们请回去！”



在他说话时，那条金色的鱼摆着翩跹的尾鳍，身体似是又比刚才大了一倍，摇曳生姿地慢慢靠近岸边。



丑鱼。

柏舟轻而易举地对这条蛊惑人心的金鱼下了定论。

论美貌，不及祝余万一。



不过结合了古柏鳗鱼的吞噬与一生技能全点美貌上的诈骗犯的基因，这条鱼也是柏毅最拿得出手的一只怪物。

能够吞掉人类内心的欲望，激发人类的贪欲，只要你的眼睛还看着它，就会被它吸进名为“得到”的深渊。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大，直到可以吞进离它最近的那一个人的身体，最终取而代之。



但这种鱼的通病就是，智商略低，总是自不量力，喜欢提前捕猎。



迷魂者2号在自认为有能力“吞金”的情况下，吻部会随即生长出尖牙巨齿，为接下来的进食做好准备。

第一次捕猎虽然总不会成功，但养着他们的人有的是，不怕吃不到生肉。



对，只要再近一点点就好……

将你的利齿对准柏毅吧，让她送给柏毅一份大礼。



柏毅没有任何犹豫，用眼神示意柏舟跟上就干脆利落地抬腿回去，只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条鱼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催了情，疯了一样地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了不可思议的弧度，精准地冲着那身着考究西装的男人咬去。

那张巨大的嘴可以让柏舟看清里面密密麻麻生出的钉子一样的齿。



眼睛里早已灌满了恐惧与惊慌，身体也逼真地小幅度颤抖起来，柏舟想都没想，直接将身体垫在了柏毅背后。



眼看那条鱼夹杂着血丝肉块流着恶臭口涎的嘴就要碰到身体，柏舟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先夫人还在时，帮自己赶走旁系家的孩子故意带来的恶犬。

那条恶犬也是这副吃相难看的样子，但那怀揣恶意的垂涎都被先夫人挡去了，可是这次，没会拦下这条由她亲手放出的恶犬了。



就当是被人推迟的厄运，缓慢地再次降临而已。



周围的风声、流水声、远处的吵嚷声都化成了模糊一团，耳朵再次开始耳鸣，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眼泪缓缓积蓄再落下的每一帧的感受，冰凉的像是雪，让人禁不住想要打冷颤。



“我们都活在病中，本没有完全的健康，只求还能看一看太阳。”



她还是个病人，柏舟闭上了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突然间，她落入了一个堪称甜美的怀抱，流到脸颊的泪水被温软的舌尖舔舐。

而抱着她的这个人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却很好地护住了她，自己却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来。



柏舟一阵心悸，预感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



眼前赫然是——易了容之后的祝余。



“你！”柏舟瞳孔一缩，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她最后也没有松口让祝余跟来，而是一再小心地避开了祝余可能知道她行程的一切出行方式，最终选择了搭乘盛芳华的私人飞机。

即使是这样，还是被祝余找到了。

还是这样的场合。



“柏舟！”肖维的臂膀扶住柏舟，焦急地叫着侍应生拿急救物品来。



“女儿？”柏毅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也屈尊降贵地来扶住柏舟另一侧的手臂，皱着眉头十分担忧的模样，在发现挡在柏舟身前的祝余时，眼中划过兴味与赞赏，“小姐大义，柏某无以回报，来，给这位小姐看看伤势。”



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这样快速的反应，这个黑发的女子定然不是普通人。



而柏霄贤隐逸在一旁的黑暗处，眯着眼叼了根烟，舒适地看着眼前的闹剧，那视线绕过柏毅越过柏舟，在黑发女子的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再次落到肖维身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那条金鱼胡乱地在地上扑腾着，一旁的侍应生在柏毅的吩咐下蒙着眼睛叉住了它，装进一个密封的袋子中。

自然谁也没有注意到，金鱼的牙齿，沾染着藏蓝色血液的那一部分，像是遭受了强酸腐蚀一样冒出丝丝白烟，残破不堪，它剧烈地抖动身体，也无法缓解这种剧痛。



早已向深海女巫“和平”兑换药剂的祝余淡定的向众人展示自己后背上艳红斑驳的血迹，仿佛这深深的咬痕就是蚊子叮咬一样微不足道。

这次她的实力强了，做事也周密了些。



“怎么伤的这么重？！”柏舟在看到那伤痕时，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声音陡然尖利了一瞬，而后她理智回笼，不得不承认，祝余的伤势，已在她所能预料的最轻的了，“来，我扶您来这边稍作休息，稍后家里的医生会给您处理，请您务必不要嫌弃！”



柏毅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柏舟的做法。



虽然是在家中举行的聚会，医生却也是随叫随到，那些精密的仪器设备，在柏家宅中就有好几套，得亏的医生说是祝余的伤在家中就可以解决，不然这宴会搞得跟凶杀现场似的。



柏舟守在一旁，知道没有大碍后显示松了一口气，回头瞥见柏毅，心脏又提了起来。

祝余不是一般人，被那鬼东西咬上一口，正常情况下伤口必然深可见骨，而祝余的伤看上去吓人，实际上远没有那么严重，再加上祝余的神出鬼没，柏毅还不知要怎样猜测。



“这位小姐身手灵敏，救下了小女，还不知是哪位门下，怎么称呼？”柏毅听完了医生的汇报，颇为欣慰一样笑眯眯地向祝余伸出了手。



这是柏毅怀疑的前奏。



“柏伯伯，这是我在意留学时交的捷裔华侨朋友杰特莱，刚巧要来华国旅行，”肖维的声音见缝插针地从热闹的人群中脱颖而出，他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柏霄贤，那人晃晃荡荡地在人群的簇拥包围下挤了进来，见了柏毅勉强算得上正式地打了招呼。



“哦？这么说，她是沃伊切克的乖孩子了。”柏毅眉头挑了一下，露出一个略微遗憾的表情，还是绅士地与祝余认真握了手。



“陈叔让我带带她。”肖维对上柏毅，神态不卑不亢。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来参加宴席的哪个不是圈儿里的老人了，当年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在场的人精也都是心里有数的。



三年前，柏毅将下一个医药商业据点放在了捷克，刚巧那时的新锐陈氏也要把最新的成品药剂投放在捷克市场，那时柏家的名气虽大，但还没到如今这样恐怖的地步，陈氏于是打算铤而走险争争这利润，原本柏毅与那边一个名叫沃伊切克的大商都接洽好了，那大商在在当地颇有几分势力，zf那边也有脉络，后来不知道陈氏在其中走通了什么关卡，硬是叫沃伊切克临阵变卦，到手的合同愣是不签了，连带着上好的资源人脉都给了陈氏。

可叫柏毅栽了一个大跟头。



这两年陈氏接着捷克发展起来了，有着不输柏氏的势头，柏毅再想动就难了。



这肖家在京城是个人物，只是平日里低调，资产也多在国外，保持着一贯中立的作风，怎么这次突然跟陈氏扯上了关系？

是两家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陈氏收买了肖家？

还是柏毅自己做的一场秀，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收拾陈氏？



这边宴会出了柏毅及柏舟差点受伤的事，这场宴席自然也办不下去了，一个个宾客也都识趣，柏毅还没张口，他们都作鸟兽散去了。



柏舟冷冷地看着柏毅极为体贴周到地将一些重要的宾客送至车内，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祝余莹润的肩头，脑子里开始盘算原本的计划。



虽然原有的计划被祝余打乱了，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家族圈子里的水一混，想要摸鱼就更简单了。



今日自己的苦肉计只是其中作用最微不足道的一环，她最终的目的在于那个被柏霄贤安置在隐秘位置的摄像头，连接了她设置的数十个防盗保密接口，并且延时16个小时在互联网流通。



届时，哪怕柏毅再神通广大，也挡不住群众对那些宾客奇怪反应与那条神奇的鱼的探究。

简单来说就是——造势，先打一场舆论战。



柏毅的形象太正面了，想要瓦解他太不容易，只有这种集齐了众多贵人在场的、拍摄角度刁钻的视频，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热度与真实，将它与普通诋毁柏氏的谣言相区分。

总的来说，除了被咬的人不是自己，结果不会有太大差别。



她正出神地想着，却被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惊醒，是祝余。



“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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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鱼：“什么都炫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祝余；“你接着炫？”



丑鱼：“…炫不动。”


第22章 亲吻


“…没什么。”柏舟低下头，看着祝余。



黑色的卷发包裹下，她清疏的眉眼似乎变得冶丽了。

从惑人心魄却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海妖，到了不知何为颠倒众生却一举一动充满性张力的优雅巫女，尤其配上她的丰满得盛满海洋沟壑的胸腔，在俯视的角度下异常清晰，足以使柏舟奔赴千千万万个寂寞撩人的春梦。



柏舟抿了抿唇，对上了祝余的视线。



——那本应是是盈盈像满溢的水杯的爱意，如今却平白被柏舟瞧出了怒气。

压抑的怒气。



尽管刚才她表现得足够淡漠而冷静。

但是柏舟确定，祝余生气了。



垂下眼睫，柏舟徒劳张了张嘴，还是别过脸去，没有辩解什么。



下一秒，她竟然被一股强大而不容置疑的力量掐住了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扭了过来，然后在她尚未反应之际，琥珀带着水生的香气就覆上了她的唇，极具侵略性地撬开了她的齿，凶猛地席卷着她的口腔。



瞳孔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去寻找周围人的目光，但下颌被祝余牢牢地卡住，她动弹不得。



“呜……”

柏舟呜咽一声，口涎顺着殷红的唇角淫靡地流淌下来，趟过肌理雪白的脖颈，急于隐没在醉人的春色中。



“放……呜呃……”

柏舟想要推拒，想要让祝余停下，却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这种侵犯令她感受到一股悚然——被完全掌控的悚然。



不行……

她被吻得快要缺氧了……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软了起来，她被祝余向下一拉，顺势就跌进了祝余怀中。



粉白的高定裙被黑紫色鱼尾裙承接，那黑色就像是要顺着主人的气息吞噬这一片粉白之色一样。



更荒唐的是，虽然她和祝余陷在柔软的沙发中，背对着大门，但是柏毅就站在门前啊！

肖维虽然被柏霄贤拉去盘问了，但离这里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一转头就能发现这里的动静！



柏舟只要站起来就可以看见柏毅的背影。



慌乱之下，柏舟闭上了眼，大脑当机。



她从没见过祝余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

野性的、不顾旁人的、欲望与情绪外泄的。



她羞赧至极，红霞不仅攀附了她的脸颊，更是攻略了她的耳朵、脖子、甚至是锁骨。

可怜得没有办法想象如果被发现，她要面对什么，一想到未卜的自己和祝余，她眼睫一颤。



有一滴晶莹坠落在祝余唇边。



或许对柏舟的害怕有所察觉，祝余放缓了肆虐，但忽地又想起柏舟近乎抛弃她与自裁自己的行为，祝余的心又狠了下来，她漫不经心地松开交缠的唇齿，她们拉开了一道暧昧的距离。

银丝勾缠，柏舟不住地大口喘息，随即又恐惧地想要捂住嘴。

“我……我错……呜！”

没有说完的低语被毫不留情地再次填堵。



祝余色情而缓慢地舔掉了柏舟脸颊旁的眼泪，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柏舟的手向下抵在二人裙摆交叠之处，再次吻了上去。



她听着柏舟心脏有力的跳动，满足地盯着柏舟羞到紧闭的双眼，贪婪地描摹柏舟的每一寸神情，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交扣的手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细腻的手背。



时间没有过去太久，只是柏舟度秒如年。



等到祝余终于决定松开柏舟时，她就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

整个人半挂在祝余身上，被祝余的手捞住，头颅乖巧地抵在祝余的膝盖上。



祝余伸出手去，用分明的指节揩去了将落未落的泪珠，微皱着眉头，怜惜地轻声抚慰着。



“别哭了舟舟，就这一次，没有下回了。”



这句话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警告她。



——这样的粗鲁只有这一次，柏舟不声不响抛下她自己来到柏宅、还不惜自裁以达成目的只有这一次。



“好……我、我知道了，我不会了。”柏舟抽噎了一下，莹白的脸上全是令人心碎的可怜兮兮，她竭力压低声音忙不迭答应，不想让旁人发现动静。



细长的手指插入发丝，将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祝余眯着眼瞧着眼前惨兮兮的人儿，忍不住舔了舔尖利的那颗牙。



她的白玉兰一日开的比一日美丽，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柏舟去哪了？”肖维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柏舟慌乱了一瞬，想要站起身来，却被祝余桎梏在怀中。

这次祝余气得着实不轻。



毕竟她所有念想和疼痛只为了一个人，十几年的蛰伏也只为了一个人，这个人却在答应了许她所有之后为了所谓的不拖累毫不犹豫地抛下她，之身前去龙潭虎穴，不怕死地以身饲鱼，只是为了不一定能够换来的信任。

——甚至大言不惭，再等等她，那里太危险，她会回来的。

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斩断她希望的事。

柏舟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担忧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会不会恐惧哪一日突然回首，就发现自己的等待已经超过了人类寿命的极限？……



既然如此，还不如……



“你们……在这里啊。”肖维清泠的声音有一丝迟疑，好像不太能理解眼前的现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刚才柏舟小姐不小心被我的裙角跘了一下，我扶她一下。”祝余淡淡解释，不容置疑。



肖维愣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关切地问：“还好吗，有没有摔到哪里？”



柏舟羞愤难当，终于从祝余的魔掌中逃脱，刻不容缓地站了起来，故作镇定，“没事，没摔到，已经好了。”

只是她的腿在抖，跪在地上太久，贸然站起来头脑发晕。



“你的嘴角为什么烂了？磕到了吗？”肖维颇有一副老妈子的架势，那担忧不似作假。



“……是，磕到了沙发角。”柏舟回答，声音颇有委屈，却不敢看始作俑者。



“上点药吧。”肖维听完后皱着眉头，立刻唤来老管家，让他去拿药膏。



“少爷，您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要什么药？”老管家一听心疼的不得了，双目炯炯要把肖维从上到下扫视一边查看伤势。



“我没事，柏舟小姐刚才跌了一跤，磕到了嘴角，你快去。”



“好的……”老管家松了一口气，瞥了手握成拳的柏舟一眼，心里冒出了一点疑惑。

不像是磕的啊，倒像是……咬的？



老管家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美丽冷傲的“杰特莱”,嘴角微抽，恍惚地去了。

他纯情的少爷啊……



“柏舟我的好妹妹，你可以啊！”柏霄贤欠揍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跟来，“什么时候照顾个客人走个路都能把自己给磕着了？小脑发育不全？”

这个二货听了刚才的对话就贴了上来，眼神嘲弄，但再看着柏舟的嘴角，不禁愣住了，参考了刚才柏舟和杰特莱的体位，咂摸着给了肖维一个凄凉的眼神。



“兄弟你……你真是……”柏霄贤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顿时那想要结交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的想法就烟消云散了，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最后化为一句“妹妹你挺花啊。”



最终的结局是，柏霄贤带着肖维回了他的别墅，以“你肯定要跟我说一下你的情敌的个人信息”为理由强行留下了肖维，奈何老管家十八般武艺也没能敌得过柏霄贤的厚脸皮。

柏舟顺理成章地住在了柏宅，柏毅也顺理成章地想要留下“杰特莱”，最终被“杰特莱”婉拒。

杰特莱暂时跟着老管家回了肖家。

至于祝余……

她祝余和杰特莱有什么关系？



闹腾了许久，虽然不放心，但眼下还没有任何办法能让祝余待在她身边。

之所以让肖维出手，最主要还是觉得柏毅这个控制狂一定会对祝余认识自己起疑，只好让肖维担起这个担子。



在回来之前，柏舟就已经和肖维串通一气了。

虽然不明显，但是柏舟能够感受到肖维对自己怀有愧疚之心。

肖家不记得曾经的事，当事人却不可能不记得。



她生母是鸡。

与柏毅有过一夜情，后来怀了孕，金盆洗手从良嫁人，奈何继父恶心至极，只把她娘当仆人使，还是一个可供发泄怒火、可以逼迫□□赚钱的仆人。

她血型特殊，被继父发现后就成了移动血包，赚钱的预备役，那次救了肖藏，不过是她的日常，继父顺手而已。

后来柏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良心发现，将自己接回了柏家宅，交给先夫人教导。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时他需要一个女儿，可以在长大后提供好处的女儿。



至于后来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并非是他的女儿，被一个妓子戏耍这么多年的怒火自然就要朝她发泄了。

只不过是因为她太有用，可以帮助柏毅处理商业机密事宜，才被他忍着恶心继续养着吧。



柏舟的确在利用肖维的恻隐之心，不，是肖维对肖藏的恻隐之心。

但这不代表她会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欺骗肖维，相反的，她问了肖维当年的事，又尝试提起了肖藏的名字。



肖维坦白了，说愿意帮她完成心愿，为了肖藏。



柏舟说她要柏毅倾塌。

他们都明白这很难，但是肖维却笑了，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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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位置


柏舟虽然苦大仇深，但实际上她还是一个还有一年才成年的未成年少女。



众所周知，未成年少女的房间都是粉红色的。

才怪。



像柏舟这样比较软又比较纯的少女，总是喜欢将她的房间布置成水下墓地，水床也就算了，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柏舟在还有些自以为是的宠爱时，就非常大小姐脾气地要求将地板向下凿空一米再铺上玻璃养鱼，天知道这位小姐住在三楼！她的个人房间足足有三百平米！

还有什么要求房间外的游泳池再扩大一倍做她的鱼缸，在里面养点稀奇品种——比如魔鬼鱼。



当然这样的事先夫人是不会管的，她只是默默地听完这些无理的要求，在柏舟撒癔症时笑着揉一揉她的头，柏舟就可以让步到只将一面墙壁改成水族馆的样式，再将房间布置成深海的样子——什么进门时白鲸的嗡鸣、脚下每走一步都有水波漾迹、浴缸旁边挂着珍惜的海洋生物骨架……



但是除了那面墙璧，其余所有的布置都是出自她一人之手。



黑科技她可以自己搞，至于那副骨架嘛……



柏舟伸手摸了摸，很干净，这副骨架泛着奶乳色钙化的光，这是最符合她审美的软陶手工作品。

海洋里的精灵——蓝鲸。



她低头亲吻了这条蓝鲸的“骨架”，才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尊容。



嘴角的确是破了皮，神态也颇为疲惫，但是想到今天的收获，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要笑出来。

祝余觉得她很重要是一；发现肖维虽然经常冷着一张脸，但是灵魂性格竟然是一只大金毛，真的想要帮她甚至不惜搬上肖家是二；还有么，自然就是她的“证据”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吞互联网，柏毅就算发现了，短时间内也无法销毁这份“证据”。



其他的什么她都信不过，只有能看到的灵魂性格一次都没有背叛过她。

比如先夫人每次看她的时候都喜欢把她的触角伸出来摸她的脸和头发，再悄咪咪地卷成一团。

有时候光是看着这些灵魂动物，就能看出主人的心理状态。



只不过柏毅那个老男人一直都是八面威风不动的驯鹿，这种看上去温顺而略带神性的动物让她对柏毅一直好感度颇高，但事实就是，在美国，每年鹿杀死的人比狼、狗、熊、鲨鱼和鳄鱼加起来还多。

想想之前柏毅那副微笑着温吞言语的样子，她现在只觉得反胃了。



在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柏舟就尽可能地将一切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虽然不能确保绝对的安全，但至少能够保证她的行为在房间内部具有隐私性。



她撬开镜子的边缘，在黑灰色的夹缝中摸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和一个小型监控。

她自己装的。



虚晃一枪而已，她不信这个监控没被柏毅的人动过。

拿出之后立刻稍稍检查了一下内部影像，果然不出所料，虽然极其隐晦，但是柏舟可以看出，视频有被人剪切的痕迹。

最早的是在她回来的三天前。



柏舟尝试恢复原先的视频插件，但是做这件事的人心思缜密，来来回回跟她兜了十几层的圈子，不过对于她来说，有没有这些障眼法都无所谓，都只是几分钟的事情。



有人进了她的房间，进行了几乎地毯式的搜索。

呦，这还是个老熟人呢。



柏舟盯着监控中那个苍老局促的脸庞，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程姨还真是她的好保姆，简直是干尽了为虎作伥的事。



她半夜偷回骨灰盒的事做的隐蔽，以她的手法，没有人能够看出有人动了墓地的监控，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她拿走了骨灰盒。

程姨所来必是受了柏毅的教唆，而柏毅能够这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一定是从先夫人那里知道了什么。

只不过柏毅也不确定先夫人会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干脆就直接派她曾经最信任的程姨来进行查找，为此甚至不惜改了监控。

不过也是可惜，这根本就不是先夫人的骨灰，他们费尽心机估计也没能从这个小小的盒子中发现什么所谓的“证据”，只能悻悻地无功而返了。



这个监控的主要作用，就是让他们认为这是先夫人真正的骨灰盒，让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从而干扰柏毅的视线与推断。



柏舟又将小小的监控塞了回去，连带着那个假的盒子。



她重新回到那副骨架周围，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拨动几下，下方的地面就突然翘起了一块，她从容地挖开地砖，伸手于其中掏了几下，最终在那头蓝鲸心脏的正下方，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这个盒子，才是先夫人真正的骨灰盒。



里面她还加了一个隔层，珍重地放置了先夫人在那天她刚刚回到柏家时，亲手交给她的一个手链。

那天的先夫人分外郑重，交给她时眼眸甚至酿起了一层水雾。



柏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极其谨慎地拨开盒子复杂的扣，在第一个隔层中取出了那串手链。



这串手链似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是它每一颗血红玉与玛瑙都雕琢得圆润柔美，通透明润。

华光内敛，五蕴珠藏。



她当时满心欢喜地收下了，但那天晚上出了事，她就很难再鼓起勇气看这一串手链。

因为它已经不仅是手链了，更像是先夫人预料到厄运之后的遗赠。

那种并不咄咄逼人的美丽，总是可以令她看到母亲的影子。



现在再看这条手链，仔细端详，柏舟就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尽管这珠子背后刻的是柏舟的生辰和姓名，但是除此之外，有一颗珠子上有一条裂痕。

在其余完美的衬托中显得滑稽了。



柏舟皱了眉，母亲不可能会送给她一个残次品，如果是她不小心摔倒了，就更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柏舟思索了一番，最终站起来关了浴室的灯光，打开手机的亮光灯，照射在那块裂隙之间。



那条裂隙更加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她由此也可以更加深入地观察——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点——在裂隙的中间向右偏三分之二左右的位置。



这时柏舟快要把自己的眼睛看瞎了，也发誓看不出什么别的了。

她于是放回了盒子，独独取出了手链，绑在自己的左手腕，躺在柔软的床上回忆母亲。



从母亲说话的方式，到处理公司事务的风格，甚至是平常穿衣服读书的趣味，柏舟都一一排查了几遍，仍旧找不出什么线索。



正当柏舟打算关灯休息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余：舟舟，水（睡）了吗？



柏舟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她一个翻身捞起手机，难得打趣起祝余来。



舟：学会用聊天工具了，好厉害！就是字打错啦！



祝余之前的确没有手机来着，这部手机是在盛芳华身边她偷偷给祝余网购的，打开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祝余怎么用聊天工具，顺手加了自己的微信上去。



不过祝余倒是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是柏舟告诉她这东西可以联系她时，祝余才屈尊降贵地表示愿意学一下。

柏舟心有余悸地感叹了一声，还好当时的祝余对这种“高科技”并不熟练，因为祝余从不在她的面前使用手机，她就把祝余有手机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当时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屏蔽位置，不然就照着祝余的直觉，可能都不会让她单独待的超过24个小时。



余：没关系，你说能练习（联系）你，我就打了很多那个叫‘电话’东西，没用，但这上面有你的未知（位置）。



柏舟看完这句话就差没扶额大叹一声“失策”，她之前忘了自己绑定了两个人的位置共享信息，没想到被祝余误打误撞照着找到了柏家，总结一下竟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舟：……挺好的。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伤怎么样了？



余：美修习（没休息），不疼了，想清（亲）你。



舟：……这和你平时表达的不一样。



余：打字，好，嘛饭（麻烦）。



翻译完了祝余的话，柏舟忍了忍笑，给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只见那边手忙脚乱地天旋地转了一番，祝余美好的脸庞就“怼”到了柏舟的手机屏幕上。



柏舟笑了，还好祝余的容颜绝顶，哪怕是这样死亡的角度，也半点折损不了她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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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罗网


祝余面上还带着对手机的疑惑，她很少情绪外露，通常总是挂着没有感情但礼数周全的微笑或者是直截了当的冷冰冰的凝视，于是柏舟十分新奇，抿着嘴笑。



“你在笑什么？”祝余皱眉，不解。



柏舟正了正色，严肃道：“没什么，肖维没有对你嘱托什么吗？”



“……肖维？是谁？”祝余思索了一番，发现她的鱼脑中没有任何关于肖维的记忆，于是诚恳地、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问道。



“啊……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吗？”柏舟咕哝了句，有些好笑，还是耐心解释道：“就是那个在临祈每天晚上都在弹钢琴的人，刚才他给我和你解围，还让他的管家给你安排了这个住的地方。”



托祝余动不动就给她一顿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福，她现在只要不回味祝余的话语，就很少会在祝余的面前脸红和口齿不清。



“原来他叫肖维。”



柏舟非常想要扶额感叹，原来这么久了才知道他叫什么，那为什么你敢跟着他的管家回家啊？



似乎看出了柏舟的困惑，祝余勉为其难地解释：“……忘了吗舟舟？是你让他带我到这里来的。”



柏舟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于是决定揭过这个话题，转成了对祝余的谆谆教诲：“柏毅他一定会查一查你的背景，肖维会提前给你弄好，但是他手上资源有限，只能挡一挡柏毅的耳目，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就只能离开了，所以你一定要记好身份，在公共场合能少讲话就少讲话……”



“舟舟，你想让我掩人耳目？”祝余适时地打断了柏舟的宣讲，眼中似有不满划过。



柏舟清晰地注意到了祝余的神态，顿感紧张，她张口想要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这个意思，只能落寞地点了点头，心里悔恨交加。

她每一次出事都是祝余在为她抗着，发病了是祝余在身边，要受伤了也是祝余在为她挡，她所做的这些却是让祝余隐姓埋名，利用她的爱一次次要求对方付出，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感受。



“……对不起。”柏舟的声音小了下去，“是我没有好好考虑，但是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办法了，你要是不想这样，我……我一定送你离开。”



“你在想什么呢？”祝余的声音里又带上了疑惑不解，“为什么又让我走？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东西我都懂，你不用这样告诉我，”祝余眯了眯眼，“我其实在想，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称呼我为‘你’、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不然呢？”柏舟被祝余突然强起来的侵略气焰吓了一下，声音软了下来。

但其实她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只有她知道，她很害怕祝余会介意任何她的安排。

可能是一直以来被柏毅养成的讨好型人格作祟，她真的会在第一时间会选择先满足在乎的人的要求，而不是自己的真心。



“按照人鱼的传统，我们会称呼自己的伴侣为……”



柏舟的头突然眩晕了一下，她皱了皱眉，说：“什么？”



“我们的语言所用到的声波舟舟你应该听不到。”祝余关心地看着柏舟的情况，“没事吧？抱歉亲爱的。”



在准备接受道歉的那一刻，柏舟张开的嘴又被那一句“亲爱的”给堵上了，她发现自己最终还是避免不了脸红的命运，声带都跟着哑了火。



“翻译过来，应该是你们语言中的‘亲爱的’、‘心肝’、‘宝贝’、‘床搭子’……”



“……”其他的柏舟都能理解，最后一个是什么？



“所以你更喜欢叫我哪种？”祝余的声音像是炸雷，突然在想入非非的柏舟耳边炸开，“还有，听说你们人类还会在电话里玩一些新的游戏，教教我宝贝。”



柏舟无奈扶额，最终还是屈服在祝余的淫威之下，万分艰难地在越来越离谱的鱼言鱼语中选择了最正常的“亲爱的”，并且极其耐心地向祝余解释了情侣之间的电话play不是普通的游戏，试图打消祝余的危险想法。



但是在心力交瘁地挂掉通话之后，柏舟突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到底是哪个混蛋谁在告诉祝余这些？



彼时，柏霄贤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丝毫不知他之前在柏家宅拉走肖维盘问时说的那些骚话都被相隔甚远的祝余听的一字不落，他只是搂了搂肖维的腰，要死不死地用手指戳了戳肖维紧皱的眉心。



“肖大少爷，你就别琢磨了，我的好妹妹心里没有你，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何必在这里对一个同念念不忘？”柏霄贤侃侃而谈，“再说了，你比得上人家杰特莱胸大吗？你比得上她腿长吗？你比得上……”



“好了，你别再开这样的玩笑。”肖维好不容易吩咐完属下去安排隐藏好祝余的身份，此刻难得显出一种疲态来，“该坦白的我都告诉你了，你闭嘴消停一会。”



“嗐，我不就是害怕兄弟你想不开跳楼自杀吗？不领情。”柏霄贤笑了，欣赏着肖维疏朗清俊的眉眼，半开玩笑挑着眉头，“要不考虑一下兄弟我？保证带给你不一样的新体验。”



肖维额头上飘过三条黑线，忍无可忍地拍走了柏霄贤的手，起身去了浴室。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柏舟才接近了柏霄贤，这么些年也处出了感情，所以他也分外了解这货的本性——满嘴跑火车，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



第二天清晨，难得天阴。



“是谁录下来的？查到了吗？”柏毅敲了敲桌面，还有些议论声的会议室顿时清净不少。



“还……没有，”小助理害怕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尽管柏毅看上去还是如沐春风的，但是莫名让人觉得他此刻充满了血腥气和暴戾，“我们调查了昨晚相同位置相同时间的监控，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有柏少爷在哪里站了一站……”



“霄贤？”柏毅的眸光隐藏在锋利的镜片反光之中，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用紧张，柏氏集团自成立以来，经历了那么多腥风血雨，不过是出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视频，怎么能证明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这是我们医药公司的产物，更是无稽之谈，没有证据，传播谣言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点您请放心，我们公关部已经联合技术部阻断视频传播，并且及时进行了公关止损，发出了澄清声明，技术部门已经开始追查最早发布视频的帐号了。”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丽人掷地铿锵，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感谢你为公司做出的付出，”柏毅微微颔首，话语不急不徐，“就先这样吧，没有什么事就散会吧，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就在柏毅一行人陆续要退出会议室时，有个西装齐整打扮的人突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在柏毅身边附耳几句，柏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竟露出了野兽见到久违的猎物一般的、残忍又嗜血的面目。



……



“是，我做的，”柏舟快速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手指快到甚至有了残影，“那个用户他们最少要七天才能查到我这里，柏霄贤你记得当好挡箭牌，柏毅问起来你就模糊细节就可以了，马上盛芳华会送来证人证言，你去接待一下，让肖维和杰特莱绑定行动，如果杰特莱愿意，就让她去那里看看吧，肖维找人助力一下舆情就好，这些年肖家没少被柏毅打压，可以让……



“这个不用担心，网上有了猜测，一时半会儿我不会让它消下去……



“是，我还没找到，什么都操心只会害了你，别问了。”



说完这一句，柏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电话，继续在电脑上敲打，过了许久，柏舟的鼻头上渗出了一点细汗，她蹙起的眉头也终于松了下来，眼睛亮亮的闪着光。



“终于，盛芳华，找到你了！”



她费尽心机地找到了盛芳华所有电子设备中的漏洞，成功侵入其中并抹杀了自己的踪迹，倘若以后盛芳华想要困住她，就要掂量掂量她手上的信息了。



——这也是她的一个计策，她服软恳求盛芳华去帮她找到当年因为柏毅的实验受害的普通人，成功分散了盛芳华的注意力同时省下了她亲自寻找的功夫，当时盛芳华那蛇一样的眼睛盯着她，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了自己的恳求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就吩咐人去做了。



她还模棱两可地贴在她的耳边，说了句：“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请求，希望最后，你也能让我满意……无论是哪方面的。”



贴过来时柏舟下意识躲避，却被盛芳华涂着丹蔻的指甲掐住了，她吃痛时，盛芳华松了手，望着她蹙起的眉心，盛芳华第一次笑得堪称满足。



“亲爱的孩子，不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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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怀疑


不知道盛芳华那时候在抽什么风，柏舟甩了甩头，把内心里那一点奇异的感觉甩掉，处理了视频后续之后，她看着网上甚嚣尘上的言论，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条鱼！谁懂啊！我看它一眼觉得自己就要爱上它了！”



“不对劲，这不对劲！我评估了一下它的咬合力！我去，相当于美洲豹，那小姐姐没死纯属意外啊！”



“没有人怀疑这条鱼是谁的吗？我查到了家人们！柏诚医药研制出来的！”



“楼上的你别血口喷人！柏毅手下的医药公司以天下为己任救死扶伤，怎么会搞出这样的物种？！”



“说不定是在研制新药，不得已拿动物来实验啊……”



“不管怎么说，柏先生的药救了不少人呢，这一波站定柏先生！”



“还看不出来吗？这分明就是有心人看不惯柏毅家大业大，成心找茬罢了！”



……



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是舆论顶了天也没有办法撼动柏毅的一根汗毛。

不过达到这个效果就已经够了，只要有人心中有了一丝怀疑的火苗，点燃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务之急，反而是找到那串手链上隐藏的秘密。

冥冥之中柏舟能够感觉的出来，事情的所有答案都会在她揭开手链谜题的时候得到。



现在柏舟能够确定的是，柏毅的猜想应该来源于先夫人没能给她的那封信。

新的内容多半被柏毅毁了，想要找回难如登天。



这就不得不提到柏舟的学校了。



柏舟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典型的封闭式贵族学校，但是与普通贵族学校不同之处有三，一是这个学校不为大众所知，仅在小部分上层阶级间秘密招生；其次便是这个学校禁止任何家长与孩子用电子设备通讯，只能依靠书信的方式与外界交流；最后一条，这个学校仅教授有关间谍、骇客、金融、作战能力四大类内容，每个分院的院长身份保密，每个学生的家世保密。

至于文凭及毕业去向……

这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学校的极度保密与特殊，不乏有大量上流人士将其作为暗中培养势力的场所，有大批隐形的人才在这里诞生，然后被投放到各种危险的地方——因为只有在真正危险的地方，这些学生的作用才能真正地被发挥出来。

这些学生或在国际上操纵金融市场，或活跃在各国的秘密机构，有的作为国家网络安全的防卫者，有的却致力于以刺客的方式探查网络秘辛……



当时的柏舟在测试时被分配到了骇客学院，柏霄贤则毫无意外地跑去了金融学院。

在那里他们度过了五年春秋。



柏舟现在无比庆幸当时的自己怀有一种枪打出头鸟的警惕心理，刻意隐瞒了她的真实水平，一直将测试水平摆在不会被人过度关注也不会被人轻易小看的第三名——虽然这个水平在高手云集的骇客学院里已经相当骇人了。



不过柏舟有信心——只要是她做的手脚，没有同窗——甚至是没有老师，可以发现。



当时的柏毅对于这个成绩，业已满意了。

——因为柏霄贤是金融学院雷打不动的第十名。

不排除有这货故意隐瞒的可能。



但是柏霄贤藏不藏拙都无所谓，身为柏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最重要的不是专业能力，而是用人的眼光。



这一点，柏霄贤毋庸置疑做得很好。

只需要看看他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就知道了——比如，柏舟。



……



“董事长，我们的声明已经挂到了网上，因为我们以往积累出的正面形象，网民们的情绪很快安抚下来了。”西装丽人微欠身体，恭敬地说。



“辛苦你们了，公司就是因为有你们才有了未来。”柏毅笑着说完这句话，接着话锋一转，“医药分部的王晟言王部长到了吧，让他进来见我。”



过了一分钟，一个面相十分和善，身体富态的老头走了进来，“董事长，您看您一叫我，我这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得了王部长，可别在我这里卖乖，”柏毅一直笑咪咪的眼睛睁开了，黑如墨的深不见底的眼睛让王晟言后背发虚，“你不如向我好好汇报汇报，地下实验室水库的闸门为什么会突然打开？”



王晟言赶忙低头哈腰，姿态放得很低，明明一把年纪，却在比他不知道小几轮的柏毅面前做小伏低，“您是不知道，这件事实在是诡异啊！我们的研究人员早就结束了当天的实验，安保人员可是时刻处在戒备状态，我敢发誓，没有一只苍蝇飞进来过！我……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这水闸出了什么故障啊……”



“水闸的安保系统你连接的是？”



“连接的是主控机！您也知道，主控机的防御等级是最高的，对于您的私人财产，我一向是不敢懈怠的！”王晟言着急忙慌，生怕一个表忠心不到位就害了自己。

身为在这家公司待了很多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柏毅最厌的就是脱离掌控的感觉。



“那些实验品，我敢保证只丢失了那一个！”



……



放走了王晟言，柏毅难得清静，这件事不大不小，刚好就是他一忙起来就会随意打发的事，但是唯一违和的点在于，如果这次水闸的故障若是人为，怎么会仅仅放出一条鱼呢？

如果对方想要秘密公之于众，大可以将水闸完全打开，届时，所有水殖类实验品都会出现在大众面前，这样可以更加直接的引起政府与公众的注意，其危害性也更大，既然有能力操纵水闸，何不将他一击毙命呢？就像之前他命令柏舟所做的那样。

对手公司的所有龌龊在一夜之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东山再起，他顺利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这样的招数造成了当地人的大量死亡，因为那家公司负责城市供水问题，他们的污水原本暗中投入大海，巨大的工程量都由器械操作，在他哄骗柏舟改动线路之后，这些有毒有害的污水就进入到了千家万户……



柏舟聪颖，很快就知道了真相，但是她不愿意相信，他顺水推舟将责任向下一推，柏舟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看来这位幕后主使就是知道给普通人带来伤害，才妇人之仁多此一举吧。



看上去还是个心地善良、可以招揽诱哄的人才不是吗？



如果背后的人不是他亲爱的女儿就更好了。

只是这样的小把戏，这个小贱人和她的母亲一样惹人厌烦。



“杰特莱……你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柏毅手下的棋盘上，赫然望去——那身穿白裙的公主身边站了两名骑士，拿着剑指向皇后身边的皇帝。

仔细看去，骑士一人拿剑，一人持枪，皇后的笑脸上带着假面，公主一支眼脸冷漠地望着皇帝，另外一支眼泫然欲泣，看着远方的蓝色地界。



柏毅思考良久，将一名骑士的铠甲褪下，再将骑士扭转，枪口对准公主，随后，砰——的一声，公主应声倒地。



就像那封被他撕毁的信一样，七零八落。



“孩子，在我给你的东西里，有柏毅这些年犯罪的证据，你要找准时机，亲手送他下地狱。

“让他把你的人生，真正还给你。”



“真有本事啊，小杂种。”柏毅一手抚额，低声笑道。



“倒是让我猜猜看，这位杰特莱，和你的软肋有什么关系……”



……



三天后，互联网上突然有人爆出了当年接受柏毅免费药品的贫困地区受灾群众的采访视频。



“他们说……这药是好的，俺们就信了，可是……”男人本是一副周正的模样，但是瘦得脱了人形，身体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绿斑，说起话来气若游丝，“俺的身体就起了好多疹子，痒滴很……还化脓呀！最后身上的皮都烂完了！根本没法子干活！俺婆娘……婆娘吃了，去年高热不退，三天就没了啊！”



“你没想过找药品的负责人吗？”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那男人突然激动起来，“俺们村子死了十几个人倆！俺爸妈……俺邻居，都没了！没了啊！”

说到最后，男人竟不自觉哽咽起来，眼中泛起了泪花，但他竭力忍耐着，继续说道，“他们给俺们试了不同的药……不同的……咳咳咳！”



“什么？”



“不同的药啊！俺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还有啥不明白的？他们这是拿俺们试药啊！”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片段，还有不少类似的故事，多发生在受灾之后的贫困地区，这段采访一出来，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认为柏氏药业有问题，有的坚持说这是造谣。



“笑死，现在的化妆技术都用在造谣上了是吗？柏家药业捐了多少物资给贫困地区，快要破产了都要给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送药，真心疼柏氏集团！”



“你怎么看不到陈氏还有别的集团做的呢？就看见柏氏的功劳了是吗？这下子出了问题不敢正视，就指望拿着这点小恩小惠忽悠人呢？知不知道这是十几条人命啊？”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



柏舟冷眼看着这些评论，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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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身份


柏霄贤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比起他的父亲，他觉得自己可以称得上济世的善人。



食指搭在不规则透明玻璃杯杯口上，中指与大拇指夹住杯壁摇晃，里面手凿的冰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一反常态，将那杯子举到与视线持平的地方——金黄而透亮的酒液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支付不起的价格。

杯壁上好像结了一层霜，他却觉得烫手。



如果生得好被称为“含着金汤匙出生”，那么他就是“含着钻石汤匙降世”。

但他自“降世”那一刻起，柏毅就将他从程轶莹的身边带离，下了楼送给保姆。

对于他来说，母亲是极尽模糊的字眼，父亲是会在沙发上矜贵坐着却不屑于给他一个眼神的神。



家里的任何人，都必须服从柏毅，这是在这个家里生存的铁律。



他是继承人，明面上的，柏毅说只要他足够优秀，家族都会是他的。

柏极度匮乏爱的时候相信了这句话，因为柏毅等于家族。



但是后来他发现，当一个人为了得到另一个人的爱而折磨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情时，这个人就失去了爱任权力，他会完全地、彻底地被那个人牵动。

一个姿势、一个眼神、一句话语……

就可以轻易把你吊在名为“爱”的悬崖，进不得、退不得，你会沦为他的奴隶，他偶尔会大发慈悲地奖赏你一句“做的不错”，你的生命才得以借由这一点贫瘠的养分欺骗自我般生存下去。



他早慧，但在这件事上，他浑浑噩噩过了十三年。



是什么时候呢？柏霄贤思忖。

柏舟来的时候吗？其他私生子陆陆续续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也许是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那个“母亲”撑着虚弱的、他最为讨厌看不起的弱者的身体，在被柏毅命令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晚宴路过他时，温柔地回眸给了他一个笑容和一个抚摸，尽管那时她似乎会为这件事付出不对等的代价，尽管，她的眼里含着隐忍的泪水。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爱，原来是不需要付出所有力气的。

因为他是他，所以他会被她爱着。



但在品尝过爱有多么甘甜之后，他就无法再忍受柏毅所给的劣质品。

所以他恨她，恨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让他清醒？他之前尚且可以自欺欺人。



连私生子都可以随时拥抱他们的母亲、理所当然地在受到委屈时接受那些或责备或袒护的爱意，他却连最廉价的一个笑容都要死乞白赖地等上十几年。

他恨他的母亲，不能给他一个跨越楼梯拥抱她的机会，放任他在畸形的“爱意”浇灌下畸形地生长，再被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当作玩具中的一个。



于是他逼着自己强行戒断对柏毅的那种斯德哥尔摩式的扭曲渴望，在睡梦中频繁梦到自己拿着小刀，对着柏毅——然后是自己的心脏。



他飞速地成长了起来，让柏毅满意地认定私生子们都不如他，就在他计划好要一步一步折磨那个让自己恨到发指的女人时，柏舟来了。



一个女孩，上了楼，得到了他恨之入骨的母亲。



但是神奇的，他恨不起来柏舟，因为柏舟带给了他恨的人快乐。



他在十五岁时偷偷跑上楼，见到的是柏舟跪在程轶莹床前，笑嘻嘻地说着什么，程轶莹也笑得开心，她一眼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哽咽着叫他过去，但是他却迅速关上了门，一言不发地朝楼下跑去。



然后他与柏舟进了那所学校，他写了很多信，开头都是“给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但是从来没有亲自发出去过。

柏舟一次问他有没有信，要帮他顺手寄一下，他说没有，却没有收走桌子上的信。

柏舟不以为然地走了，没说给他寄。



——但后来还是寄了，或许是柏舟不想让程轶莹失望吧。



直到后来柏毅准许他去看程轶莹，他也只敢按照柏舟频率的三分之一去探望她。

怕柏毅看出他的恨。



柏毅为什么允许？他仔细想了想，得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答案——柏毅一定是觉得这件事可以更好地折磨程轶莹和他。

他相信这件事，就像相信柏毅爱他，相信他恨程轶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程轶莹就死了，死在突然掉下来的灯下，她走时，只有柏舟在身边。

他和柏毅在宴会上，觥筹交错，声色犬马。

他只见了程轶莹十五次。



窗外灯光耀眼之际，他忽然闭上了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肖维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场与柏毅的博弈下场一定是柏舟输。



所以其实，他没有真正地想要与柏舟那个过分天真的女孩交换筹码，她太弱了。



就像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一百平米的游泳池里铺满黄金与钻石，然后将中央喷泉打开，让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昂贵香槟从喷泉里喷得到处都是，就算他这样挥霍三四天，柏毅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过火。



因为金钱、权力对于他们来说是流水和空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柏舟不行，她有的不过是技术，但是在这个时代，资本物欲横流，技术不过是用来讨好他们的玩物罢了。

在这个时代的普罗价值观上，他就是金字塔的顶端，生下来就是，不需要努力就是。



他活着的意义，以前是讨柏毅欢心，现在是……



柏霄贤的眼球活动了一下，黑暗中他久坐导致身体有些微僵硬，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咔咔”的声音突然让他觉得好笑，他像是一个在金粉堆里腐朽的机器。



肖维却还是他们认识时那个光耀的少年。

冷淡、高傲、遗世独立。



在一切都灰暗至极的时候，他径直走了进来，带着点嫌弃的善意，但真的照亮过他。

这是一种恩。



肖维真的不该卷进来，肖家本来可以明哲保身，他却善良到非要为了柏舟往火坑里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盛芳华，那个他始终从心底里有些畏惧的女人。



盛芳华可以保护肖维吗？



他不知道，他不敢赌。



又在黑暗中过了许久，他站了起来。



这件事还不能太快结束，他需要再激柏舟一把，帮助她找到“密码”。



……



盛芳华的面前跪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那女孩眉眼仔细看去，甚至有几分肖似柏舟，端的一样是清淡如兰的气质，眼神都透着清澈的明媚。



她带着红丝绒的手套，缓慢抚摸着女孩的发丝，另一只手端着红酒杯，下一秒，清亮的酒液从女孩头顶浇下，液体流过乌黑浓密的发丝，淌过白皙的脸颊没入校服衣领，女孩却一动不动，眼眸低垂。



“夫人，柏舟小姐要的东西都给她送去了。”男人恭敬低头，不敢多扫一眼眼前的景象。



“嗯。”盛芳华慵懒地点头，继续摆弄她的“玩具”。



“真的不需要提醒……”



“嘘。”盛芳华止住了下属的话，“那孩子只有吃了苦头，才能知道谁是能真正帮她的人。”



“夫人！小姐遭遇了车祸，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不及敲门便着急地推门进来，这可是夫人的重点保护对象，要是出了事，他们真的……



盛芳华的手一顿，微笑着不急不徐地问：“伤得重吗？”



“还不清楚……不过我远距离观察到好像有人拉了小姐一把，应该躲过了致命伤……”



盛芳华叹息一声，抬起脚踢了踢地上的少女，少女乖顺地退到一边，安静地跪着。



“走吧。”



……



肖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苦口婆心地说服“杰特莱”不要去寻找柏舟。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非要理解的话，比友情更进一步的关系。”



想起这句柏舟的话肖维就忍不住思考，同性之间，什么是比友情更进一层的关系。

但是这有关祝余的身份，他又不能去问别人，只能在心里思考。



“比友情更近的关系……我想想哈，那不就是亲情吗？”肖藏在他的脑海中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说不定这是柏舟桃园结义的亲姐妹？”



肖维刚想说“胡说八道”，但是想一想又无法反驳，但是有总感觉哪里很奇怪，有一股深切的违和感在祝余身上，就比如现在。



“你的身份，不能和柏舟走太近。”肖维用尽毕生耐心，把这句话说了不下十遍。



“我和她是要在一起很多年的身份，必须走得很近，你不要拦我。”祝余看在柏舟的面子上，也用尽了耐心没有动手，将这句话也讲了不下十遍。



“可是你的立场不允许，你不应该认识她。”肖维在努力解释，他的性子不允许他一个句子超过十个字，但这样他很难向祝余解释清楚为什么。



“她需要我。”祝余又是一个不想跟除了柏舟之外的任何人多说一句的性格，因此她站在伴侣的立场上，不理解这个人类的奇怪思维。



“算了，你没有伴侣，你不知道。”祝余不想再耽搁，她总觉得今天她必须见到柏舟，于是干脆绕过肖维，直奔大门而去。



就在这时，还在为祝余的话疑惑的肖维接到了柏霄贤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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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渎神


柏舟悠悠转醒时，病床周围只有祝余和肖维。



祝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发现她醒了之后，就是熟悉的、无微不至的关怀。



先是一杯水温刚好的蜂蜜水挨着她的唇，在润了润口舌之后，柏舟艰难地想要起身，祝余立刻察觉了柏舟的意图，看上去相当熟练地调节病床的靠背，并且毫不费力地将柏舟捞了起来坐好，小心地在她腰后垫了厚枕。



柏舟舔了舔唇，对上祝余的眼睛。



那一瞬间，柏舟看到了祝余不加掩饰的杀意。



浓烈的像是万里长堤将溃于一刹，万钧雷霆将泄于一瞬，那道用世俗伦理维系的理智绳索早就不堪重负，只有那道名为“舟舟”的枷锁可以勉强束缚破笼而出的兽性。



柏舟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祝余的手腕，而后摇了摇头。



祝余倏然将一口气深吸到肩膀与背部，身体紧绷，眉头紧皱，那张漂亮异域风情的脸庞顿时变得让柏舟无比心疼。

那是竭力忍耐的表现，是在扼制不住的愤怒与煎熬之中选择一条清晰冷静的表达，以防止伤害任何人。

那只被柏舟握住的手腕泄了力，另一只手却在柏舟看不到的视线之下将坚硬的床栏生生掰的扭曲。



此时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仪器“嘀嘀”地响着。



肖维拗不过祝余，将她带了进来，这时候扛不住困，在柏舟被确认脱离危险之后趴在一旁睡着了，身上还盖着管家送来的薄毯。



“为什么？”祝余的声音听上去有颤抖而嘶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我带你去亚特兰蒂斯，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海洋的法则，但不是人类的。”柏舟轻轻开口，眼神细致温柔，她虚弱却坚定地笑了，“他们应该得到人类的惩罚。”



“即使你会因为这个遍体鳞伤？”祝余低下头，黑色卷曲的长发掩盖了她的神情，白炽灯落下的阴影在她脸上形成了莫测的剪影，充满落寞与悲伤。



“……对不起。”柏舟声音更轻了。



“人类这个种族到底带给了你什么？他们背叛你，伤害你，污蔑你，打压你，没有人爱你。”祝余突然止住了话。



“有人爱过我，有你现在爱着我，我不要更多的爱了。”柏舟笑着。

是的，无人爱我，就连肖维，也只是爱的迁移，不是爱她本身。

可是我的小鱼，我正是因为曾经那样无私地被人类爱过，现在我才能完整地爱上不是人类的你。



曾经的爱，足以给我坚守和勇气。



祝余听到了柏舟内心回荡的这句话，她痛苦不堪地闭上眼，疲惫地喃喃：“可是我要疯了。”



舟舟，十三年前的西蝶海岸，第一个爱你的，明明是我。

被你救赎，被你吸引，为你抛弃一切，为你献上一个漫长生命的、永不背弃的爱。

抱着独吞千年孤寂的决心，义无反顾地游向你。



是最后的塞壬，甚至不能自私地自杀。



“我有几百年上千年的寿命，可你只有几十年，如果有一丝意外，你可以在享用完我的爱意之后安详地死去，我会珍藏你的灵魂与遗骸，可是我呢……我怎么办？你随意放弃生命健康丢下我，我怎么办？”



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柏舟的手背上，柏舟被这股凉意惊了一惊，那颗晶莹已经化成了水滴形的宝石，坠落在柔软的肤色锦缎上。



一瞬间，祝余的头发从发根处变得银光闪烁，侵袭了那黑夜一般的长发。



柏舟的心蓦然纠痛起来，好似岩浆泼洒在她的心间，滚烫燎原灼痛了她的神经，她不可抑制地抬起头，亲吻祝余的脖颈与下颌，最后来到她的舌尖。



她松开手抚摸祝余的发丝，又捧起祝余的脸颊，在亲吻的间隙一声一声呓语着“我爱你”，这句魔咒似乎安抚了祝余痛苦的心脏，在发麻的灵魂震颤中祝余的呼吸紧促了起来，她拥抱柏舟，又害怕弄痛她。



“我爱你，你可以把我用你的牢笼囚禁。”柏舟连呼吸都在欣享着身体的疼痛，她无比肯定地发现，在那一滴泪水之后，她愿意为了祝余放弃自己，“求你了，求你别哭，祝余。”



祝余已经为了她放弃够多了。



她想要为了海洋中那个纯净的神灵献祭肮脏罪恶的自己，只愿意光明塞壬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类流下一滴眼泪。

那是渎神。



“这是最后一次，好吗？”祝余的指腹停留在柏舟的眼尾，那里泛着红，“至少你要给我待在你身边，给你挡住伤害的权利。”



“……好。”柏舟尽力起身拥抱她，在那一刹，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



“坐标……”柏舟喃喃，她的眼睛里迸射出希望的光。

她似乎，找到了打开秘密的“钥匙”！



……



天亮后，肖维率先醒来，一抬头便看见柏舟苍白无辜的睡颜，一低头就是祝余跪坐在床边，手与柏舟严丝合缝地抓握着。



“你看，我就说是亲姐妹吧！”肖藏兴冲冲地开口，“看人家感情多好！睡觉都要拉着手！”



“别那么吵。”肖维回了肖藏一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非常微妙。



“你在看什么？”凉飕飕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原是祝余睁着眼，不善地盯着他。



“……看看你们醒了没。”肖维被这奇怪的眼神盯得发毛。



“舟舟昨天半夜醒了。”祝余简单回了一句，就站起来朝病房外走，“你不用盯着了。”



“你去哪儿？”



祝余根本没回头，淡淡撂下一句“弄点早餐”就关上了门。



肖维于是不再关注，只想着拿出手机将这消息告诉柏霄贤。



“不用告诉他了。”柏舟兴许是被刚才的动静闹醒了，此时正松弛感十足地打了一个哈欠，看见肖维，先露出了三分笑意，“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盛芳华来过了吗？”



“来过了，待了几分钟。”



“辛苦你了肖哥。”柏舟微笑着，心情很好地望着窗外。



“这件事，还是柏毅……”



“嗯。”柏舟点了点头，有时候真相就是很残酷，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多半是柏霄贤做的告诉肖维。



当初和柏霄贤各取所需的时候柏舟就明白，这个人不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合作的。

如果她是柏霄贤，她就不会和“柏舟”结盟，原因也很简单，她会下意识觉得“柏舟”是斗不过“柏毅”的，但是的肖维卷了进来，根据她侵入的柏霄贤的电子信息来看，肖维在他心中所占的比重远远高过自己和她。



柏霄贤是一个别扭的人。



明明很爱他的母亲，却非要说的那么绝情，让柏舟当时差点气得吐血，好在柏舟在交给柏霄贤那份投标书的电子版时就已经入侵了柏霄贤的所有系统，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悔过信中看清了柏霄贤的心迹。



而后就是对肖维的各种吹嘘夸耀，要说是一点心思没有，柏舟是不信的。

就像她不信柏霄贤不知道肖维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一样。

可即使是这样，柏霄贤竟也像个傻子一般，假装看不见。



不为逝者，也为生人。

既然母亲已经失去，那么这个友人，能够抓住就不能再失去了。

那么为了救往昔的朋友早日脱离苦海，他就要加快整件事的进程——比如让柏舟感受到紧迫感。



可以说，在这件事之后，只要柏舟向他透露了一点自己找到了证据的消息，柏霄贤反手就会将这个消息渠道卖给柏毅，他可以换取永久的继承人身份，不在但有私生子之争，可以换取肖维以及肖家的和平，柏毅可以得到销毁所有以绝后患，顺便可以欣赏她的垂死挣扎。

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柏霄贤，如果不是知道了这些，她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去。

这时候知道了，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一下他的不杀之恩，至少没有让毫无准备的她死在车轮之下，好歹还念及一点先夫人的情分，打算给她一个活的机会？



深情时可以毫不犹豫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背信弃义的地步，无情时却又可以全然不顾他人死活，仿佛这些一出生就站在顶端的人们真的没有生出双眼心肝，无法共情世上那么多为了生存而为他们卖命却被他们贪欲葬送的无辜之人。



资本将大多数资源集中在少数人手上，并且强力镇压人们的反抗。



他柏霄贤不过也是个害怕失去金钱地位和一时新鲜的懦夫，哪里真正肯实现那个深埋在柏舟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梦想？



——她要在这群所谓上层人士的利益链条中划开一道口子，让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被洗脑之后的真相。



只愿天下再无如她和先夫人一般被百般玩弄、被当作商品和实验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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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泳池


届时让柏霄贤好好看看，他的母亲到底收到了什么样非人的虐待，看他是否还能毫无芥蒂地享用“生来”的一切。



她伤的不算重，不过肚子上多了条长一点的口子、腿上多了几个血淋淋的孔、手臂上几处无关紧要的伤疤而已。

不得不说柏毅打得一手好算盘，没有亲自出面，却又实实在在地借柏霄贤之手将她搞得下不来床。



养伤的这几日里，每天都有盛芳华的人守在病房之中，看样子是害怕柏毅趁机结果了她。



偶尔盛芳华也会过来，什么也不说，在病房里捧着书看，有时是英文，有时是法文，大部分以被盛楼的电话接走告终。



柏舟总是觉得这件事盛芳华是知道原委的，只是为了一些奇怪的目的并没有提醒她，这也就间接耽搁了柏舟回宅子中找寻“钥匙”的时机。



祝余倒是不避讳了，肖维不来她也不在乎，每天准时来病房报道，在递给她的养生粥里放了研磨成粉的盐酸舍曲林。



哦，是的。

要不是祝余，她都要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怪不得身上除了那些车祸受的伤之外，还多了几个用指甲扣烂的痕迹。

看样子是她在无意识之下弄得。



——然后当祝余碰上盛芳华时，场面就一度非常诡异了。



盛芳华没有问祝余是谁，祝余反而先开口宣示主权：“我叫杰特莱，肖维的朋友，现在也是舟舟的。”



盛芳华没有搭腔，颇有审视意味地扫视了祝余一遍，弯唇笑了笑，颔了一首便继续低下头读书去了。



然后祝余直接上来对柏舟进行了一番堪称老妈子一样的详细问候检查。



“刚刚问了医生，你这边可以下床动一动了，来，我扶你出去活动一下，”她边说边调着床的角度，本来是自动化的，她却非要亲手做才安心，“今天的汤换成松茸排骨的怎么样？我带过来点小玩意儿，听肖维说可以解闷儿，吃完饭就先不盯着电脑手机了，和我玩一会儿吧。”



遇到这样的情况，柏舟只能说“嗯、啊、好”等没什么实际内容的词，否则祝余就会趁着没人的时候一改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瞬间抱着柏舟一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共享口腔唾液”。

搞得柏舟一度觉得自己被人撩到了传说中的“发情期”。



只是在盛芳华还在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会以一种别样令人不舒服的眼眸看着她们，那眼神好像是蛇的竖瞳。



好在有盛芳华的坐镇与肖维时不时地探访，搭配着祝余贴身保镖一样的监护，柏毅的人暂时还没有办法渗透到这里。

暂时。



柏舟充分利用了空闲的时间，每天在网上引导舆论风向，看着网上的人在盛芳华的刻意造势与营销之下慢慢对柏毅产生怀疑，渐渐有了几个支持政府介入柏毅医药公司的言论出现。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还不错的方向发展。



三个星期之后，柏舟出院了。

原本还可以提前两三天——但是祝余实在不放心，硬是磨着柏舟不让出院。



她终于回到了柏家宅，但是在发现柏霄贤的私心之后就不得不防着他了。



只是她也是没想到，柏毅和柏霄贤做的有那么绝。



看到空空的首饰盒，柏舟一时觉得气血上涌，眼睛通红，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先夫人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有可能藏着最重要线索的东西，就这样没了。



看来是当时还是有漏网之鱼，柏毅这几年确实没少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下功夫……



这种憋屈的感受就像是在她的嗓子眼里卡鱼刺，进不得退不得，明摆着柏毅就是在傲慢地玩弄她的神经！



柏舟猛地惊醒过来，既然是柏霄贤做的，那柏霄贤此时应该还不知道她对他的怀疑。



那么这只手镯，他们就算拿到了，也绝不或知道该怎么开启，甚至不知道线索会不会是它。

毕竟这个密码，硬要说的话，能解开的只有两个人——她和先夫人。



既然如此，柏舟就是有千般难受也不能表现出来，好让他们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只手镯上，从而保全那只手镯。



状似正常地在屋子里疑惑翻找，一个有些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



监控中，柏毅有趣地看着那个收拾着什么的身影，笑着问柏霄贤：“你猜她这是要做什么？”



柏霄贤没有应话，皱着眉盯着泛着一层蓝光的屏幕，压抑着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与病态的渴求。

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从那种寻求爱意的扭曲中脱离出来，尽管他几乎用上了他的全部力气。



“真是有趣的孩子！即使不是我的，她也这么耀眼。”柏毅颇为赞赏地点评，他不经意地问道：“你在她电脑上装了最新的控制仪吧？”



“装上了，在从盛芳华那里拿回来的时候。”柏霄贤开口，抑制着听到柏毅对柏舟夸赞时泛起的嫉妒，“但是她很有可能会觉察。”



“呵呵…没关系，本来就上看看她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你倒是要注意一些你自己的信息安全。”柏毅丢下没头没尾的这一句，又不经意地扔给他一句夸奖，“做的不错，霄贤。”



柏霄贤努力克制内心中破土而出的欢愉，他的理智极端厌恶这种低贱，感情上却又依赖它，这种分裂此时正折磨着他的自我。

“柏舟拿了泳衣和毛巾，这是做什么？心情不好要去游泳吗？”



柏霄贤十分恶心他又是亲昵又是窥探的做法，索性走到一旁点了根烟，顺势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他在给柏毅处理公务，柏毅就是喜欢这样会做实事的孩子。



尽管这样做他恶心透了，但是这不受他的控制。



……



“我要去肖维那边来个泳池派对，你来吗？”

柏霄贤听了柏舟的话，对上了柏毅的眼睛，冷绿色的镜片反光看不出柏毅的神色。



柏霄贤只能收回目光，起了一个吊儿郎当的调子道：“不了吧，今天还有两个会议，结束之后就有两个美女来和我约会，不怎么稀罕他家的泳池。”



“随你。”听上去似乎早有预料。



等到挂断电话，柏毅的声音才悠悠地响起：“怎么不去？”



柏霄贤：“多半是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不听也罢，更何况你不是说今天的研究要出成果了吗？”



柏毅随手接过柏霄贤手上的文件，淡淡地扫过去，用签字笔勾画几下，又放在红木桌上。



“过一个小时，你再过去。”



柏霄贤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这个老男人真是什么时候都要算计一把别人。

但是他无可奈何。



……



柏舟被管家迎进家里时，空空荡荡的别墅大厅中只有肖维一个人坐在钢琴凳上。

少年的背影似乎是孤独而寂寥的，他丝毫没有发现管家带了一个人进了屋子，只是专注地用手指倾泻心中感情，那琴声今日听来，充满压抑的痛苦和不安，这种深抑的感情，平日里很难直观地从肖维身上感受出来。

可是此时，他仿佛与世事隔绝，一个人待在灰暗的阴影里，那只原本自由的蝴蝶被阴暗的网困住，只能在此地无力徒劳地挣扎。



夜莺的内心还是如此脆弱。



可是下一秒，那夜莺的身躯变得透明，肖维的琴声突然悠扬婉转，进而变得活力激情，仿佛充满阳光的沙滩上奔跑的少年，追逐着排球，让身体内的胜负欲尽情主宰身体。

健康、澎湃、生机勃勃。



这两种极其矛盾的情感在他的琴声中交融如水乳，难舍难分。



柏舟竟不舍得开口叫停他了。



只是倏然，那琴声戛然而止，肖维吃痛的轻嘶着，柏舟锁着眉，只见管家已经上前，准备好了帕子，轻轻敷在肖维的手腕上。

“少爷，怎么没吃药？”管家略有责怪。



肖维没说话，表情还是漠然的。



他一回头，便发现了柏舟。



“你怎么来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



柏舟不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在精神病院里她就知道肖维的手有问题，但是在刚刚她的内心蓦然涌现出一股心酸，她联想到祝余的鱼尾。



“没事。”肖维不愿意多讲，“杰特莱在二楼。”



“我要借泳池一用，你来吗？”



柏舟突然有些不忍，她想要把杰特莱的真相告诉他，想要把自己从始至终的利用，想要把柏霄贤的维护都告诉他。

肖维常年家中无人，肖家资业多在国外，肖维因为学业滞留国内，没有办法与家人团聚，偌大房屋，只有肖维与老管家相依为命。



只是柏舟想想自己，又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大家都是浸淫自己伤苦多年的人，没有人有资格用廉价的同情抚慰别人，毕竟自己都还没有走出来不是吗？



“舟舟，伤怎么样了，就想着下水？”祝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撑着手臂向下看去，黑发层层叠叠隐隐拓拓地盖住她的肩膀，真丝的连衣裙迤逦而下，慵懒动人。



柏舟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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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报告


“‘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皆为美人，眉目、口鼻、手爪、头无不具足。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长一二寸。发如马尾，长五六尺’。”

严姊背诵完这一段记载，手中的激光笔轻点了一下高清投射的立体图案，会议桌中间的银色幻影机立刻浮现出一个人身鱼尾的轮廓，只不过那只“人鱼”像是萎缩后的劣质品，通体不过半米左右，鱼尾上缠着绷带，上半身枯萎而丑陋，像极了凋零干枯的花朵，只剩下风烛残年的枝干。



“这是日本大阪市瑞龙寺的人鱼标本。”严姊推了一下快要滑落的眼镜，遇到兴奋的事情她的语速就会忍不住变快，“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影像以及各类记载分析，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在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存在这一神奇的生物！

“当年只有日本拥有的神秘生物，如今我们华国可以拥有相同的，甚至是更加美丽更加强大的同一生物，这样的伟大发现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播放起了视频片段，夜色之下，模糊的人影在萱草丛中若隐若现，两个一高一低的人影似乎正在将什么东西掷入大海，随后画面一转，在那两个人影转身上车时的那一瞬间，海面上瞬间风起云涌了起来，在被浪花层层护住的海水中间，一道银色斑驳的修长鱼尾划过海面，而后毫无生气地没入海洋的怀抱。



就在下一瞬，狂怒的海涛立刻翻涌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临海公路，将刚刚那辆车吞没入海。



视频在这里像被人掐了脖子一样中断了。



会议室寂静无声，身着白大褂研究服的人们都被最后一幕的投影惊到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们第一次见到海洋这样肉眼可见的愤怒。



“视频来源于哪里？你们是怎么确定这段视频的准确性？有没有别的证据可以表明人鱼的存在？视频中的那两个人是谁？和人鱼有什么关系？”一位高层级研究员打破了沉默，率先向严姊发问。

按理来说身为这里的较高层，他不应该问出来源的问题，但也许是刚刚的情况太过骇人，又或者是因为严姊的结论过于惊世骇俗，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严姊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感到恼怒或尴尬，她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一样，双眼发亮地摆出前两日同同事们研究出的结论载体——一沓厚厚的研究报告。



“这段视频是柏先生直属下达的，我们的技术组检测过了这段视频的真实性，”严姊用食指轻叩桌面，有些完成了艰难工作之后得出答案的得意，“一个月前出事的那条迷魂者2号被遣送回来之后，由收检部的同事测试发现，这条迷魂者2号的吻部及牙齿遭到了强酸腐蚀，齿缝中检验出了不属于人类的DNA，从当时的监控来看，它唯一接触过的只有那位名为杰特莱的女士，

“而这位女士，经我们私下里与分析调查组近一个月的努力最终确认，她的身份并不是‘杰特莱’，甚至可以说，当时的客人肖维并不认识这位女士。”



“那么以你来看，这位小姐的最终身份到底是什么？与人鱼又有什么关系？”刚才的研究员颇有些不耐她的兜兜绕绕。



“她很可能是一条人鱼。”严姊言简意赅，眼神示意一旁的助手，“我们从柏少爷手中收集到了那位女士的毛发信息。”



小助手带着厚厚的圆框眼镜，看着有些呆愣，手脚却出乎人意料的麻利，他从身后推出一个小推车，将分成十几份的试管溶液与检测结果试纸依次下发，过程中利索但略显沉默，站在严姊的身后，一度让人忽略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经过我们的测验，里面蕴含的信息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陆地与海洋生物。”



这样的一席话就像是凉水倒进了油锅，会议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讨论声，他们惊奇地捧着不过十几厘米的试管，来来回回地翻看着纸张。



“此次会议的目的，就是向高层研究员们报告这件事情，并请不相信诸位中不相信这件事的自行通过试管求证，不过诸位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这也是柏先生的意思。”

严姊身上并没有普通雇员对所谓高层的谄媚或逢迎，她是个有时连敬语都用不好的科学狂人，尽管有着极高的研究天赋，也因为话术的问题卡在低层最繁重的工作岗位上，不过她本人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只要还能继续研究，世界毁灭了这人也只会耸耸肩问那我去哪里实验。



“既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生物，自然也不能确定就是人鱼不是吗？”依然是刚才那位高层研究员。



“的确是这样！”严姊高兴地转过头，两眼放光，“我们联系到了日本官方，请求提取到了他们的生物样本，遗憾的是，它们的基因仅有50%相似，但这也侧面印证了……”



“印证了那个杰特莱是与那条人鱼最相似的物种。”研究员冷声，神色严肃。



严姊点点头，对他的反应表示赞赏，又接着说，“再看看这位女士的日常行为，她的发声、饮食、走路方式……都是与常人无异的！这是否能够说明人鱼已经进化出了类人的生存能力，如果在作出更大胆一些的猜测——我们人类中间……”



这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假设已经引起了会议众人的倒吸冷气。



“不过各位暂且放宽心，历来没有这样的报告，并且杰特莱对柏小姐和肖维十分特别，不仅没有攻击意图还与他们成为了朋友，也许人鱼在远古时期就与人类有过极其亲密的接触，如果可以得到这个杰特莱，接下来就可以判断人鱼的基本生命体征，然后我认为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可以朝着繁殖与驯化方式来进行，如果顺利，说不定还可以提取到药用价值……”



眼瞅着导师说的话越来越离谱，小助手赶紧扯扯严姊的衣袖，正处在亢奋状态的严姊毫不注意，直到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声轻咳打断了严姊的畅想，



“看来今天我们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柏毅笑着拍了拍手，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研究负责人兼部长王晟言立刻起身让位，他顺势坐下，而后柏霄贤也接过了右手边第二个人的椅子，身后的助理给王晟言搬来一把椅子，王晟言千恩万谢地坐下。

一点也没有会议中那副深沉冷静的样子，看得严姊一阵牙疼。



“大家不必起身，”柏毅对着众人蠢蠢欲动的眼神说道，“今日有些事宜耽搁了，希望没有贸然打扰到大家。”



……



“对，就是这样。”柏舟给祝余讲完了自己的计划，祝余的眼睛却只专注地盯着柏舟，半晌了问一句“所以只需要像上次一样让你可以在水下呼吸就可以了对吗？”



“对，没错！”柏舟给自己的电脑贴上防水膜，又套上一层防水袋，随手拽了拽泳衣的衣摆，“事不宜迟，走吧！”



祝余没动。



“亲爱的，走吧。”柏舟无可奈何地又重复了一遍，听到了这个称呼，祝余满意地下了水。



“其实你只要在水下与我接吻一会儿就可以了。”



半个身子都下了水的柏舟浑身一激灵，随后视死如归：“没问题。”



“不舒服吗？和我接吻？”祝余纵身一跃，没了还要嫌弃一番：“这边的水没有太平洋那边的舒服。”



“舒……服。”柏舟忍下羞耻感，主动朝着祝余游了过去，白色的泳裙一鼓一鼓，像是海中的水母。



肖维家里的泳池够大，也够深，最深处完全达到了职业规范的三米深。



这一次柏舟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隐匿电脑，她提前在电脑中安插了程序，但是害怕在柏家会受到干扰，于是打算利用传输技术，让电脑在这里完成破译，再将数据传输到自己的三个随机端口上。



虽然手镯不见了，但是她猜到了母亲给她的密码是什么，只要通过强大计算机的算力支撑，她也有信心破译，只是需要很多不被打扰的时间。



曾经她和母亲一起读过的一篇科学期刊上，曾经讲过利用坐标点来传送信息的方式。

当时她笑着对母亲说到：“以后如果有需要加密的信息，我们也采用这样的方式怎么样？”



母亲也笑了，摸着她的头说：“可是加入我们用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来传输的话，信息量可就过于庞大了，甚至可以装载的下人类的文明吧。”



“我知道，而且也无法那么精确……”柏舟皱了皱眉，随后调笑着说，“那如果，是几个点连在一起，我们用计算机来获取最中间的那个有限小数呢？坐标轴总是可以有相对应的数字的！”



没想到如今，她一语成谶。



侍弄好了一切，柏舟同祝余一起趴在泳池边喝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肖维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也过来进了一番地主之谊。

于是柏霄贤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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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枪声


“你们倒是会享受。”柏霄贤不准痕迹地环视了一圈儿，食指上钩着一条泳裤，不着调地吹了个口哨：“呦，这个尺寸对我有点小啊，不会是按你的来的吧肖哥？”



肖维：“……”



祝余：“舟舟，什么尺寸？”



柏舟：“……脑肿瘤的。”



祝余恍然大悟，也没有什么兴趣搭理柏霄贤，拿起手里的酒杯又和柏舟碰了一下，她很喜欢听就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

海里面的声音总是闷闷的，没有这么清脆。



“不是说不来吗？怎么突然过来？”柏舟双手搭在泳池边上，淡淡地审视他。



柏霄贤这时才突然发现，柏舟生了一双很有压迫感的眼睛。

不，不对，这双眼睛曾经不是这样的，曾经是清澈透明的，从没有这样压迫的神色。

黑色的瞳孔没有什么感情一样，定定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柏霄贤莫名感到一股凉意。

让他想起了盛芳华，甚至是柏毅。

短短两个月，柏舟已经成长到这样恐怖的地步了吗？



“这不是想我的好弟弟好妹妹了！”柏霄贤不再看那双眼，转头问肖维：“给老哥指条明路更个衣。”



肖维叹口气，单手在泳池边上一撑上岸，眉宇间有微微的不耐。



柏舟有备份的电脑，就大刺刺地摆在眼前，上面计算着什么数据。



“你这是在算什么？”柏霄贤换好了衣服，风骚地凑上来要看。



祝余瞥了柏霄贤一眼，柏霄贤就莫名其妙一阵抽筋，有一股水流拽着他的脚向下，将他硬生生拖下去呛了几口水。

他水性明明很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该不会……他悄悄地看向祝余，后者则专注地盯着柏舟。

难道她真的是人鱼吗？拥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力量？



肖维：“没死吧？”



“我的手镯被人拿走了，我怀疑上面有对柏毅极其不利的证据，正在想办法解决。”



柏霄贤抹了一把脸，也不露怯：“没事，是谁拿走的知道吗？”



柏舟：“不出意外是程姨。”



“程姨？”柏霄贤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程姨是谁？”



“母亲当初的保姆。”柏舟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了吗？”



“她的保姆，我为什么要记得？”柏霄贤理直气壮，“为什么是她？”



“我房间里的监控里拍到了她。”



“……丧心病狂，你自己的房间里还要安几个监控？”柏霄贤抽了抽嘴角。



柏舟不置可否，等到戏也做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将电脑合上，想学着当时肖维的样子单手将自己撑上泳池。



……没成功，她的胳膊蝴蝶振翅，硬是没把自己撑起来，于是她又跌了回去。



柏舟：“……”



她好像还听到了祝余在她耳边轻笑。



柏舟没出息地红了耳朵和脸颊。



下一秒，柏舟的腿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她慌不择路地双手搭着岸沿，假装是自己大力出奇迹。



实在忍不住，她含羞带怒地横了祝余一眼，祝余反过来对她笑。



“对了，妹啊，”柏霄贤突然语重心长，“柏毅找我了，你让杰特莱最近注意点。”



拿起浴巾披在身上，闻言柏舟手顿了一顿，随后“嗯”了一声。



直到准备和柏霄贤一起回柏家宅时，柏舟才发现她应该好好重视一下柏霄贤的废话。



毕竟能够遇到敢在肖家抢人的人也真的只有柏毅了。



“走一趟吧，小姐。”一身的警服也挡不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肌肉虬结，他低垂着眼露着三分眼白，眼神却痞里痞气，嘴里的“小姐”勾了几趟，黏腻地从嘴里吐出来。



“等等，你必须出示相关的证件，说明逮捕的理由！”柏舟急忙挡在祝余身前，肖维不善地盯着这个“警官”，自然而然站在了柏舟前面。



“嗤。”男人似乎嗤笑一声，掏出警察证便扔给了肖维，后者皱着眉刚一打开，就被极其粗暴地夺了回去。



“这位名叫杰特莱的女士涉嫌境外偷渡，希望您能配合调查……”男人嘴上说着，身体离柏舟越来越近，身后跟着的十来名“警察”也凑了进来。



柏舟咬紧了牙。



柏毅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些人明摆着不是什么“官家”，穿着冒牌的衣服顶着冒牌的身份，就是混淆视听！

肖家坐落于繁华地带，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车马不息，打着警察办事的招牌，自然让来往的群众退避三舍，让柏舟他们孤立无援！



肖家内部尽管有安保，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这不仅是要弄走祝余，更是要打击肖家！



现如今更是不能报警，且不说时间上的问题，祝余如今的身份更会是避无可避，若是真的被柏毅在警局中下了套，祝余能不能出来还是个大问题！



该怎么办？柏舟心下火急火燎。



就在这时，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祝余陡然痛苦地弯了腰，支持不住地倒在地上，下身两条腿合在一起，斑驳的鳞片若隐若现，甚至连祝余的双手之间，都不收控制地长出了蹼。



“杰特莱！！”柏舟不得不反身查看祝余的情况，心中翻涌的恨意涛了天，这次是她大意，可为什么柏毅会突然对祝余感兴趣，难道真的是发现了什么吗？那又是谁发现的？



所有答案都再明显不过——柏霄贤。



“你……快走！”祝余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波，双目充血，头发从根部开始泛出银色，她不受控制地低声嘶吼，仿佛原始的兽性被激发了出来。



“哎呀，这位小姐的情况看样子不太好呢，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们有专业的团队，能够帮助小姐解决问题……”男人具有爆发力的身躯蓦然贴近，那双宛如铁箍的大手就要碰到祝余的肩膀。



男人动作很快，柏舟却发了狠，用尽力气将祝余护在身下，扭头便咬上了男人的手，用力之重，让柏舟觉得就要撕咬下来一个指头。



肖维则叫上仅有的安保人员想将那些“警察”挡在门外。

只是太晚了，那些人已经攀到了铁门的栏杆，一个个目露凶光，宛如鬣狗一般冷笑着向内推。



现在他无比痛恨当初搬进的是老宅，安保系统因为图了省事没有更新，给了这群人钻空子的机会。



“嘶——”男人另一只手狠狠甩了柏舟一个巴掌，将柏舟甩得头撇向了一边，脑内嗡鸣一片，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

但柏舟没有觉得非常疼，她只觉得愧疚。

因为她的思虑不周，再一次让祝余身处险境，这是她的无能，她的弱小，她的错误。



男人不满于柏舟的不自量力，却喜爱上了暴力的游戏，见柏舟不听劝，就啐了一口唾沫，开始肆无忌惮地对柏舟用尽肮脏下作的手段。



而柏霄贤，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做声地看着。

用他的行为诠释了什么叫做懦夫。



“你在干什么？！柏霄贤！叫人啊！”肖维大喊。



柏霄贤如梦初醒，他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但是他不能违抗柏毅的决定。

肖维在京都没有什么人脉，他有，但他不能。

他只能佯装，然后静等一切过去，不能施以援手。

这时候他只能假装走向肖维，假装与肖维站在同一个战线上，心虚痛苦地希望柏舟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自然也不会向肖维揭发他的丑恶。



不过他觉得这样的挣扎毫无意义，双拳难敌四手，杰特莱最终会被带走，这毋庸置疑，只是他无比希望这一次可以快一点。



“舟舟，听话，松开我吧。”祝余痛得泪眼婆娑，却在柏舟扑过去抱住她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太害怕会伤到舟舟了。



可就在她发现那个恶心粗鲁的男人竟然打了舟舟，甚至在凌虐似的玩弄舟舟之后，她的怒火就从理智的深渊之中破笼而出。

这明明是她发誓守护的美好！她的白玉兰！

这个人类！他怎么敢？！



体内流淌的血液要冲破肌肤，她强忍着剧痛搅乱她的神经，从口中断断续续、用尽力气地发出声响——若是有人能够以第三视角旁观，就会发现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水流以极其不正常的频率加快流动，而那个距离他们最近的游泳池内的水，则直直像蛇一般分成若干股，叫嚣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当哪诡异的水蛇接触到男人的一刹，便如同消失了一般闯进了男人的身体内，不消得一瞬，男人便惨叫了起来！



“妈的，臭娘们！”男人不得已停下了暴虐的手，急于寻找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那群即将破门而入的“警察”发出了此起彼伏地惊叫声。



柏霄贤也没能避免，只有肖维和几名安保幸免遇难。



柏舟却是已经分不清痛的是哪里，只有潜意识里告诉着自己不能放手，否则就会失去什么远比生命重要的东西。



哪怕她快要晕倒了，哪怕她遍体鳞伤。



“砰——”



柏舟心中猛地一颤，意识被强迫唤回身体。

是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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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应激


柏舟没有感觉到痛。



她只觉得冷，因为身体被一条巨大的、滑腻的银色蛇尾给紧紧缠住。

紧得要窒息。



然后她看到了——流淌出的藏蓝色的液体。



祝余打算藏起来的闷哼。



下一秒，柏舟身体被高高抛起，她可以看到旋转的建筑、狰狞的男人、声嘶力竭的肖维和……祝余的扭曲成一团的脸庞，因为疼痛。



柏舟突然耳鸣、窒息。



世界灰暗得毫无意义。



堕入黑暗之前，她看到祝余张开了嘴，唇形好像在说：“别怕。”



……



今天是个晴天，古人所说云卷云舒，心态飘然自洽，格外搭配今天的天气。



病房里很清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盛芳华将目光移到了病床上了无生气的人儿的连上。



精致的像一个易碎的洋娃娃。



她难得一个月内进医院两次，两次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可是没办法，谁让这是她的女儿呢？



慢慢起身，凑近床沿，而后毫无征兆地低下身体，在距离柏舟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盛芳华笑了，掩饰了眼中的暗沉，才对上柏舟猝然睁开的双眼，“终于舍得醒了？”



杰特莱在哪里？柏舟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她感到不对劲，再次张口，用尽力气，最终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嗬声。



对上盛芳华那好整以暇的眼神，一股悚然感从脚底彻底刺穿了她。



“你的病情复发了，出于大脑的应激反应，你可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病症，比如失声、失忆或者失明。”盛芳华勾起了唇角，“你的身体很聪明，选择了代价最轻的一种，嗯？”



柏舟不关心这件事，她示意盛芳华给她通讯工具。



盛芳华好似看不懂一般，没有动作。



就在柏舟着急得脸部都憋得通红时，盛芳华才站直了身体，俾倪着她：“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呢？孩子？”



柏舟算是看明白了，盛芳华在故意作弄她，欣赏她这一副不得不依赖她的样子。



柏舟冷冷地瞪着她，却不知自己这副样子在对方眼里有多么惹人怜爱。



试想往日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今日却不得不需求于你，平常冷淡的面孔却因为气愤而活色生香，那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好像是满心满眼都是你，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她向来不会强迫于人，那些情儿无一不是自愿，不论是为了钱财还是姿色，她盛芳华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床伴儿，自打当年她误入拉拉酒吧，意外发现她会对女人，尤其是纯情的、不谙世事的女人有别样的兴趣之后，就不再在乎婚姻这件事了。



所有的事情，她做了，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包括她选择嫁给柏毅。

是的，从来都是她选择，哪里有她给别人选择的道理？



柏舟，真的算是她的意外之喜了。



当时她第一次见到柏舟时，她的心里就像是烧起了一把燎原的野火，烧得她心口疼得要命，喉咙发紧干咳，全身的细胞都好像被不明的磁场唤醒，叫嚣着欲望与危险的占有欲。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向来不会对什么人产生这样浓厚的兴趣。

为一个人痴迷驻足是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像她这样傲慢的女性。



“舟舟，你听话，我会给你想要的。”盛芳华缓慢褪下了手套，眼神竟有难得显露的温和。



任何人，除非她允许，不能触碰到她的肌肤。

可怜的孩子，你应该感恩戴德。



柏舟翻身便要下床，听了那声“舟舟”，她直恶心，若是还能发声，她一定会狠狠骂出声，说你怎么配！



但同时她又被一股大力扯回了病床，徒劳挣扎着。



“舟舟，你的病没好，在梦中有伤害自己的动作，所以……”盛芳华轻笑，“只能遵循医嘱，先把你绑在床上了。”



柏舟的四肢都被束缚带牢牢捆住，以一种任人鱼肉的姿势门户大开地躺着，内心的羞耻与愤怒无以复加。



她要找她的祝余！不管盛芳华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一定要找回她的祝余！



忽然，下巴被一双手不容置喙地掐住，柏舟迫不得已，与盛芳华胜券在握的眼神争锋相对。



“真是漂亮的眼睛，就算是这样生气，都这样好看，”盛芳华满是欣赏，语气却越来越危险，她眯起的眼透露出蛇一样的阴冷，“无论我找的人有多么像你，都没有办法比得上你给我的感觉……”



她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轻点了下柏舟的舌尖，看着柏舟惊怒地缩回舌头，她兴味十足，将手指进一步探入，一开始只是缓慢的搅动，后来便是侵略味满满地刮搜揉捻。

伴随着动作的加快，她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柏舟被她欺负得双眼蓄泪，忍不住小声干呕了起来，当碰触到最柔软的深处，柏舟的口涎也顺着嘴角流出。

直呛的柏舟咳嗽不止，手中的挣扎从未停止过，却也从未成功过。



“嘶……”盛芳华抽出手指，挑着眉看着手指上的一圈牙印，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弄痛你了？”



而后她便毫不留情地大力掐住了柏舟的脖子，逼迫她扭头看着自己。

手指那红色张扬的指甲压在柏舟的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颊上，在指缝处极具肉感地凸起，显出明艳的光泽来。

随后她色情地眯着眼，用那双此刻裹满了欲望的眸子打量着柏舟的模样，俯下身，在离柏舟鼻尖仅五厘米的位置，不慌不忙地舔舐着手指上的伤口，而后气息不稳，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

任是谁都可以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



柏舟恨恨地闭上眼，白皙的脖子不堪重负般展现出紧绷的美感，脆弱的宛如断翅的天鹅，令人心中的毁灭欲不断攀升。



“我可以换一百种方法可以囚禁你，亲爱的，”盛芳华吐气如兰，她的气息稳健而强势，全面压制住了柏舟如困兽之斗的喘息，“你最好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乖乖捧上你的真心，交给我标记……

“你不会想要一辈子都看不见外面的世界的，对吧，舟，舟？”



柏舟近乎崩溃地理解着盛芳华话语中的意思，她用尽一切想要曲解盛芳华茂盛的情欲，却发现她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所以，她的继母，竟然暗地里觊觎着她？！

恶心透顶！



柏舟眼角通红，泪珠不争气地掉下来，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干呕着，身体小幅度地痉挛。

无助感、绝望感、荒唐感……



她好想祝余。



“祝……”

仅是一个字，她就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已经拿到证据了，宝贝。”盛芳华没有听到她在呼唤什么，姿态傲慢，端的又是一个风情万种，“谢谢你电脑的破译，不枉我费尽心思。”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我会很快来见你，亲爱的。”盛芳华撂下这句不明所以的话，重新带上手套，用食指与拇指捻起黑色绣着曼陀罗的丝绢，细致地给柏舟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或许下一次等你嗓子好了，就可以告诉我让你应激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了。”



说完，也不等柏舟的反映，径自离去。



而听完她最后一句话的柏舟，双手骤然握紧，力气大到甚至能够听到骨节咯吱的声音。



应激的记忆吗？

她的确在受到巨大的刺激之后，脑子中的某一块区域被触发，曾经选择性忘记的事情，在这一次昏迷之中浮现。



“真是漂亮的小鱼！真是漂亮极了！”



她轻轻捧起搁浅在沙滩上的一尾银色的鱼。

鳞片斑驳，如梦似幻。



“送你入海吧，祝你以后都是一条快乐的小鱼，就叫你祝余啦！”

她天真地对那条小鱼说。



每天女孩干完繁重的家务活，就会在海滩上拾起五彩斑斓的贝壳，带回家中加工后卖出补贴家用。



每天也会有一尾银色的鱼等着他，在那条巴掌大的鱼出现的时候，周围总是会有很多即漂亮而难得一见的贝壳。



女孩儿总是会和小鱼说今天的天气，说继父对她的打骂，说她的抱负与憧憬。



“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骇客！”

女孩还说着说着，小脸便因激动而通红，后来有一天，女孩指着天边的晚霞，说梦想就在眼前，兴奋之时，她亲了小鱼。

小鱼转了几个圈，好像很害羞。



可是小鱼突然消失了，最后一面见它的时候，她的亲生母亲逃出继父的魔爪，跳海自杀了。

死前她指着柏舟，骂她是个贱人和赔钱货。说如果她是个男孩，柏毅就不会不要她。

……



“我们要对它进行一系列的基本检查如下：抽取□□，血液，毛发等身体组织，查看生殖能力和身体组织再生能力，检查的时候可给我悠着点，就这一条大宝贝人鱼！这可是上天的恩赐！”严姊在给手下的研究员开会时，唾沫横飞，兴奋异常。



“哦对了，还有战斗能力，我记得几日前我们培育的虎鲨，刚好可以拿来练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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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友们对不起，作者这几天进行严格军训，大概更新频率调整为一周一次，谢谢大家的支持(^-ω-^)


第32章 消失




祝余陷入了一个昏沉的梦境。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但她醒不过来。



“人鱼也会做梦吗？”柏舟还是那么漂亮，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与现实不同的是，柏舟那双纤细得仿佛能被她的鱼尾拗断的腿，变成了一条与她一样的银白色鱼尾。



祝余一时间好像看痴了，忘记了回答她。



柏舟轻笑了声，摇曳着尾巴翩跹至她身边，在深海黑色的映衬之下，宛如一个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精灵。



“谢谢你，我的爱人。”祝余听见她清透的音色，在海水的簇拥下竟是清亮的，这样的声音她渴求到贪婪，只在当年岸上的时光中可以小心享用。



只是……柏舟的眼睛分外温柔。

她突然感受到一阵阵的心慌，有一个猜测令她光是想一想就要心碎了。



仿佛要印证她的猜测一样，柏舟珍重地贴上她的唇，而后黑色耀眼的长发就如海藻也如雾一样地散开了。



祝余想要伸手触碰柏舟轻柔的发丝，柏舟却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着黑暗的、没有丝毫阳光的深处游去。



海里的生物都消失了，舟舟也消失了。



祝余徒劳地伸出手，却不能动弹分毫。



不、不要！

她费尽所有才堪堪守护的女孩，怎能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



然而，比恐慌感更强的，却是萦绕在心头的心疼。

舟舟，经历了什么才要这样离开？她还好吗？



……



柏舟被仪器的“滴滴”声惊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面色冷肃的白衣护士和拿着病例单，一瞬不瞬盯着她看的医生。



被束缚带捆绑了近两天，她每顿饭甚至都是盛芳华亲自来喂的。



她吃的少的可怜，盛芳华看得出她的不情愿，但并不挑破，只命人给她注射营养液。

盛芳华不会白费口舌。



很渴。



柏舟张了张口，声带嘶哑，但好歹能够发出一点声音了。



“……杰特莱……”



她的杰特莱，她的祝余。



没有人理会她。



他们当着她的面，讨论着她的因为痛苦与恐慌日益消瘦的脸颊与越发明显的黑眼圈，像是在看待一个毫无生命力的标本。



盛芳华伸出食指点了点左侧的脸颊，倒是颇为体贴似的弯下腰，仔细听了听她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孩子……”盛芳华笑了，“是个人名吗？不要叫别人的名字，这可不利于你康复。”



盛芳华怎么可能不知道杰特莱！



柏舟却已经无力与她抗争什么，也不想听她在这里虚与委蛇，便厌恶地闭上了眼。



“吃完药，就要早些睡了，孩子。”盛芳华垂下眼眸看着她，“你不如昨日精神了，可是还是那么漂亮，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呢。”



柏舟听了这样的话只想冷嗤。



她因为这些该死的药物不知道被迫昏睡了多少次，若不是因为一直睡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她怎么还会有清醒的时间？



她快要失去时间的观念了。



紧闭的窗帘，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房间里除了盛芳华没有人会与她说话，深蓝的壁纸和深灰的瓷砖。

她有时分不清这里是医院还是地狱。



就这样昏沉地不知过了几日。



“我要见杰特莱。”这是柏舟睁眼看见盛芳华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让我见她，我的病不可能好。”



这是第二句。



她的声音还是嘶哑的，却尽力让声音发得准确些。



盛芳华却表现得很奇怪，“杰特莱？那是谁？”



柏舟只当她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我要见肖维。”



“可以。”也许是柏舟这时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些，盛芳华难得松了口，但那双眼睛里的奇怪意味又令人不适，“在我的陪同之下可以给你三分钟，另外，你今天必须吃饭了。”

一直打营养针，和盛芳华的预期并不一样，她低估了柏舟的倔强程度，虽然这样的倔强也很有味道，但这着实不利于柏舟的身体，她便索性借着这个机会让柏舟不再糟蹋自己。



“……好。”柏舟见好就收，又极快道，“立刻就要见到他。”

她害怕盛芳华反悔。



“当然，我的孩子，只要你听话。”



肖维是裹着重露进来的。

这边的天气很怪，明明刚刚入秋，温度却一夜便降了下来，竟也没有反弹过，大街上秋风扫落叶，已经是一片荒凉萧索。



“还好吗？”他一早便担心着柏舟的下落，一直联络不上，对柏舟的情况自然也一无所知。



肖家留在大洋彼岸的孤苗，又是艺术圈里洁白不染的人物，怎么能斗得过这群人精呢？

瞧着柏舟虚弱而备受侮辱的样子，肖维心中歉疚而愤怒，他对弟弟的誓言，还是没能实现。



“我没事，杰特莱，你有杰特莱的消息吗？”柏舟也顾不得一旁抱胸挑眉的盛芳华，焦急已经焚毁了她的理智，柏毅哪怕快死了她估计也分不出精力再捅最后一刀了。



可是肖维的话让她彻底如坠冰窖。



“杰特莱，是谁？”



“什……”



“别说那些，你在泳池里突然昏厥绝对和柏毅脱不了干系。”肖维斩钉截铁，眉宇间淡淡的怒气与庆幸不似作假，“还好盛夫人早有准备。”



柏舟浑身都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刚刚恢复一些元气的身体又开始衰颓，原本是青春的花一般的娇嫩，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摧残了的海棠，落了一地。



她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但是她不信，不信自己找不到一点祝余的消息，也不信近一年的悸动与悲恸是只有自己记住的一场梦。



“……你在骗我。”柏舟轻轻呢喃，眼睛里是某种坚定，尽管在深处也许蕴含着恐惧。



“三分钟到了，肖少爷，”盛芳华冷淡道，她仍然双手环胸，对柏舟的崩塌无动于衷，“感谢你今天能来看望舟舟，但是她的状况还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好。”肖维似是对盛芳华很是恭敬，他身上的那股傲气在她的面前竟是可以收敛的，“我还会来看柏舟的，夫人。”



病房的门在柏舟失神的眼睛中合上，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人在黑暗中待久了，不论愿不愿意，都会对给自己带来光明的人产生不可救药的依赖。

盛芳华真的熟谙此道。



多么难熬的时间，她只能睁着眼睛，想着祝余的一切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要熬过时间，熬过怀疑。



柏舟闭上了眼。

她需要她的设备。



柏舟肉眼可见地显出了柔顺。



“吃不下了。”柏舟对着盛芳华再次递过来的勺子直蹙眉，尽管那是十分可口的昂贵的食物。



“再吃一些，你需要营养。”

盛芳华将勺子向前送了一些，不容置喙。



柏舟罕见地没有沉默地拒绝，而是乖顺地张开了嘴。



“最近你很乖。”盛芳华挑了挑眉，“我是满意的，我的孩子。不过，如果这是因为你想要做些什么的话，还是不够呢。”



柏舟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待到细细地嚼完了后，才慢悠悠地张口，“我会更乖的，我认了，母亲。”



她忍住了恶心。



“或许你可以换种称呼？”



“您不就喜欢这样吗？”



盛芳华轻轻笑了，“如果这样你觉得舒服。”



“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了吧，母亲？”柏舟切入正题，“您累得都不来看我了。”



“我会多来看看你的，我的孩子。”

很难想象，但是盛芳华确实觉得，自己因为柏舟这一句虚伪得不加掩饰的话感到愉悦，“只要你再乖一些。”



爱不由人啊。

使人愚昧的感情就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味道么？



傲慢的血液里隐藏了多少奔涌的爱意，竟然能够让她生出无论付出什么，她都想满足柏舟一切需求的愿望来。

尽管她已经为了柏毅的事情精疲力竭了，但是她仍然无可救药地想要挤出所有时间来，见一见这个对她全是厌恶的人。



尽管隐藏着陷阱。

她也愿意自投罗网。



不过……现在还是要再理智一些，她还没有完全驯服这只警惕而诡计多端的兔子。



“要是无聊的话，我让盛楼给你带上几本书，消磨一下时间。”

但鉴于兔子学会了顺服，今天她又着实愉快，她也不是不可以稍微松开一点点枷锁。



“谢谢母亲。”柏舟低下眉眼，掩去了眸中的冷意。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能让她多一点自由，就证明这个策略是有用的。

不能急。



当门再次关上时，盛芳华甚至允许柏舟房间里的灯，再多亮一个小时。



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光，柏舟陷入了沉思。

她很担忧祝余，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证明这不是一场臆想。



她必须相信祝余，也必须相信自己。



焦躁的感受又压了上来，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指甲陷入了手心，疼痛感由清晰到麻木。



许久，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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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太累了宝子们，不得不停更三个星期呜呜呜


第33章 重启


盛芳华最近非常疲惫。



“还是不能拆除吗？”盛芳华皱着眉，不虞的面色隐藏在黑色蕾丝帽之下。



柏舟的电脑里有被安装的奇怪插件。



虽然大概率是柏毅做的，她也完全可以不用插手，但这毕竟对柏舟来说十分重要。



或许让柏舟这个天才自己来做会更好，只是她不敢赌。

不敢赌柏舟的能力是否强到了她需要忌惮的地步。



“对不起，夫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男人业已满头大汗，“我的老师曾经教过我，但这时间实在太紧了……”



“你的老师是谁？”盛芳华不耐烦地扶帽檐。



“这……我的老师深居简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甚至……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男人羞愧地将头低下，他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

要是他的老师，那一定可以很快解决的。



想到那个网络上神秘的女人，他就禁不住生出敬仰之情。

那是他如日中天目高于顶的时候，他如隐形的鱼一样肆意流窜在偌大网络，偷窥不堪入目的隐私和国家的顶级机密，他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内心的空缺：现实里的不得志又怎样？他在网络上是掌控一切，篡改一切的神明！

渐渐地，他沉醉于看到那些上等人的腌臜和下等人的猥琐，而满足于自身的全知全能。



正当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可打败之时，他突然发现一个极其隐秘的账号，那个仅仅用三分钟就完美碾压了他的骇客，让他明白：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超越的对象。

那个人将他所有的辛密全部发给了他，而后告诉他：你是个懦夫。

他理所当然地被激怒了，他发誓要让这个不识泰山的人付出代价，但他用尽全力，却什么也挖不出来。

连这个人是个女性，也是她自报家门才知道的。

真是挫败。



在自我怀疑中，他又收到了那个女人的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在更强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愚蠢不失为一种智慧。”



他突然醍醐灌顶。

什么神明，他只是躲在阴沟里用肮脏手段满足一己私欲的老鼠！



人都是慕强的，他开始向往像这个女人一样，在这片天地之中做一些不一样的事。



他想要更强！

在他百般恳求之下，那个人终于松口教给他一些技巧——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这是那个人才能完成的绝技，没有人能够超越她。

但在这其中，他学会了怎么做一个人。



和她在网络上的交锋是他最快乐的时间，如果她愿意，他会以最尊敬的态度对待她，不是爱慕，是尊崇，是对待不可亵渎之人的敬慕。



他俨然已经将她神化了。

他第一次想要在现实之中见一个人。



“将你那些幻想暂且收一收吧！”盛芳华出声，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出神，“我只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多谢夫人！”

男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重新投入到这个令他苦不堪言的任务。



当“哒哒”的高跟鞋声远去时，男人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颤抖着手重新打开电脑。



在一番和刚才几乎别无二致的操作之后，电脑上出现了一串串与乱码相似的代码，屏幕底部更是一片深蓝。



男人的脸映在深蓝之中，神色凝重而虔诚。



…………



网络上都在传，柏毅要倒了。



当那些柏氏集团卖官鬻爵、恶意竞争、非法集资、与国外势力相勾结甚至是一直在做人体实验的证据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之时，群众的愤怒便像沸腾的水，顶开了柏毅想要压住的盖子。



而柏毅应该也没有想到，他以为的不成气候，却是实实在在让柏舟抓到了把柄。



但这件事仅有柏舟是不够的，重点是这份证据流落到了盛芳华手中。

盛芳华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将这份可以制他于死地的证据以什么样最大化的效果“不经意”地暴露出来，并且利索地将自己摘干净，同时塑造一个无辜受骗而一心只想做好品牌的良心企业家的形象。



不过仅凭这些还不够，他柏毅可以因为一时松懈而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婊子放松警惕，却不会犯下另外的错误。

比如——他不会对盛芳华产生轻视之心。



柏氏集团的公关在第一时间便来安抚大众情绪，上至管理层下至底层员工都在迅速销毁所有犯罪的证据，他们将团队科技中坚力量快速转移，最大限度地保留东山再起的实力……

柏毅也没忘记，铁证如山的事情，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柏毅也知道，这些年他风头太盛，“官家”念着经济增长的贡献，勉强予他三分薄面，对他做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件事一但捅出，没有得到令激愤的群情满意的结果，必然会危及他们的统治。

更何况……



他的人体实验若是被国外势力抓住不放，可就不只是威胁到国内的信誉，国际上必然会声名狼藉。

尽管这件事让既得利益者牟得暴力，也不得不从重处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最后势必是盛芳华获得最大的利益。

柏毅深知这个道理，他厌烦了这些天装的孙子，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拎着一个皮箱亲自拜访了某位大人物。

这位大人物的收藏柜中从此多了半截鱼尾，而大人物看上去是一天比一天年轻了。



当然，这件事就由这位爷接手了下去。



事情便由此又发生了转机。



网上开始有一小批人号称夜探柏毅的私人实验室，在那里搞到了珍贵的影像资料。

而这份资料，竟也五脏俱全地展示了柏毅实验室的合格合法合理，并反向暗示了盛芳华的刻意引导不怀好意。



这厢，依然是炒得火热。



柏毅仍然温和有礼，不卑不亢似的，像往常一样关心慈善、环保和人类的未来。

盛芳华却神出鬼没，令人怀疑。



…………



“窗户边太凉了，关了吧。”戴了鸽血石的苍白手指显得那么令人心惊，手指压着下方柔软的垂在肩膀上的发丝，其主人充满占有欲的动作下声音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没听医生的话吗？”



盛芳华边说着，边俯下身轻轻关上了窗，也隔绝了窗外那一片萧索秋夕。



她像是突然很怕柏舟见景伤怀一样，或者说是才注意到一个抑郁症患者需要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昨日就给她换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但不知这份体贴是出于恩赏还是关心。



“没，我有好好吃饭，只是在这里，我不会长肉的。”柏舟的手中还蜷缩着两只枯叶，瘦落地躺在她的指尖，连带着将双手的血色也带走了一样，“母亲，我不想待在这里。”



露出的小臂上是尖深的划痕，一道一道，无意识地凌乱排布着。



盛芳华的瞥见了那些伤口，新的盖着旧的，像老树盘根错节的枝干，有的还渗着血。



“我明明让她们给你剪了指甲，这又是怎么回事？”盛芳华皱着眉，手指敷上一道伤口。

柏舟只淡淡看了一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机械，却还是勉力提起精神回答道：“母亲，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无意识求死，患者自己也不行……”



盛芳华听了这话，怒气突然从心底升起，这么多年没有为了什么事情动过怒，在这一刻却实实在在需要怒火来掩饰无力感。



“母亲，救救我……”



到了嘴边的讥讽囫囵几番，终是从唇间滑落咽了回去。



盛芳华觉得她一定是疯了，她竟然有朝一日会想要开口安慰一个人。



“外面太危险了……你再等等。”盛芳华声音艰涩。



“……”



当那扇隔绝一切的门再次关上，柏舟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她数着身上蓝色与白色的条纹，不知数了几遍，窗外的景色又变成了墨深的黑。



门不知被谁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束光照了进来，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消失。



柏舟这才像被惊醒了一般松开了手，血液又顺着指缝滴答而下，鲜红地绽开在地板上，破了皮的地方被修剪的并不平整的指甲反复研磨的钝痛感终于被主人察觉，但主人却不想顾及，匆忙下了床走向那束一闪而逝的光芒。



“砰——”



柏舟来不及关照失去知觉而麻木的双腿，连忙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还是让她成功了。



黑暗中，她露出了许久不曾拥有的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该是她反击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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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忍耐


只能说自己没有看错人。

那个在网络上偶然结识的男人是个合格的徒弟。



早在许久之前，她发现柏霄贤的伪装后，她就第一时间在电脑里植入了求助信号。

“请将电脑立刻送回主人手中！”



她用凯撒密码加了一次栅栏的换算方式来编写这个程序，如果电脑检测到这操纵不是柏舟本人，就立刻出现蓝屏和看不清的闪烁代码，破解的方式她只教过那个人。

她无比自信，这个人是能被盛芳华找到的除她之外拥有最高技术的人。



那么拿到电脑的人如何确定电脑的主人身在何处呢？



柏舟轻轻捋起左手袖管，右手食指中指搭在跳动的脉搏上，在那股生命的微弱律动下，有一块区域保持着机械的无情……

小正方形的芯片植入其中，没有了一开始的牵拉痛感，俨然和她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确保万无一失。



柏舟抱着电脑，蹑手蹑脚地将自己用被子裹起来，好似这样便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可以使她不被发现。



她解除了禁令，颤抖着手，连着输错了好几个字符。



柏舟垂下眼，深深、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指节紧张地颤动着，最终还是服从了主人的意志。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翻遍了柏毅实验室中所有的监控，一个都没有祝余的身影。



“杰特莱？那是谁？”



头脑中再次回想起这句话，只觉得如坠冰窟。



口腔中不知不觉又充满了血腥气，柏舟含着那口血水，倒映出的双眼也爬上了血丝。



她不相信！

一定还有她没有发现的地方！



“暗门？！”柏舟突然小声惊呼，她双眼死死地盯着仍处于加载状态的屏幕，连呼吸也欠奉，直觉此刻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只有心脏还在跳动。



这并非是实验室内部的摄像，而是只能关照到一个普通的铁门的边角的摄像头，但就是这个普通的斑驳的铁门，令柏舟发现的第一眼就心跳加速不止。

几乎一种宿命般的直觉刺穿了柏舟，令她几乎紧张到反胃干呕。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舍得眨一下眼。



就在她疯狂祈祷到要狠狠唾骂那该死的上帝时，铁门终于被推开。



两个身着实验服的人推着盖着黑布的铁架床出来。



柏舟看到，银白的稍露出的发，没有愈合的断指和一截……断尾。

断尾处露出森森白骨，液体顺着骨头截面向下流出。



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柏舟剧烈地呕吐起来，好像要生生呕出自己的灵魂，可是她已被病魔伤了身，清瘦非常，胃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吐来吐去，只能吐出酸水，烧得嗓子痛得厉害。

那大颗大颗向下滑落的泪水，模糊了地面，很快便形成了水洼。



她觉得心里好痛，过往十八年的所有苦楚加在一起也抵不上此刻的三分之一。



蓦地，她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

——说是听，也不准切，她明明已耳鸣到分不清痛苦和现实的边界。



可就在那一刻，她掐住咽喉，逼迫自己抬起头继续盯着那一处——



“我亲爱的女儿，这是你悖逆我的代价。”



柏舟瞳孔猛地一缩，胃部快速地痉挛起来，使她像是得了痨病，蜷缩起的身体战栗不止。



“不过你放心，我的乖女儿，这条人鱼生命力很强，砍掉的尾巴不过两日，又会完完整整地长出来……”



柏毅冷冷一笑，“但是它似乎也能觉得痛，我让人给它打了点麻药……

“它晕过去之前，叫的还是你的名字。”



“……我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吧！放过她吧！”柏舟痛得彻底，攥着电脑的边沿，指节用力到惨白变形，“我不追究了，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这是柏毅对的折磨惩罚，对她的恶的审判。

她对不起祝余，对不起一个本该遨游在海洋的神圣生灵，她是罪人，海洋的罪人，人类的罪人。



“想让她少受一点疼的话，就想想怎么阻止眼前盛芳华搞出的闹剧吧，“柏毅把玩着一截指骨，“这人鱼的骨头，和人似乎也差不太多……”



“啊……”柏毅绅士地笑了，“真抱歉，我偏离了主题，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柏舟咬紧了牙，脸白得如作古多年的尸体，而那双眼红的可怕。



“能让我……让我见见她吗？”



“求求你。”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黑暗。



最终小舟也没能见到她的鱼。

…………



“最近，有关柏氏集团私下秘密开展人体实验室一事，我国××执政官已给出回应，剧警署部调查，柏氏集团内部实验室具有正规性与合法性，暂不予取缔。”



理性的女声字正腔圆，响彻在中央广场上，温柔但不容置喙。



盛芳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夜色糜烂之下灯红酒绿亮如白昼的都市。



“夫人……”盛楼谨慎地开口，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夫人？呵。”盛芳华淡淡笑了一声，辨不出喜怒，“柏毅撸走了那条人鱼，还真给这件事带来了专机。”



“…您也是为了小姐，小姐会明白的。”



提到柏舟，盛芳华的心里柔软一瞬，但一想到柏舟那时不可置信的悲恸眼神，心里又很快坚硬起来。

她不是不心疼。

她本不想让柏舟面对这些的。

只是，柏毅过分强大了，而她的后手，也在保住柏舟的时候被不适宜地烂掉了。



她畏手畏脚了很久……



“夫人！”



一声急切的叫喊，伴随着高跟鞋踢踏的脚步。



“什么事？”盛芳华转过身，却不见责怪之情。



来的人是她的心腹，她对有用的人总是非常宽容的。



“夫人！您快看！”这本是一个表达能力非常出众之人，此刻却像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似的，直接将视频画面呈现在盛芳华眼前，甚至因为过于着急而仍在微微喘着气。



盛芳华挑了挑眉，微眯了眼去看那视频。

“这是！”



她竟也不由得猛然睁大了眼。



画面中，正是那最为繁华的中央广场的喷泉。

那喷泉底部不知为何，竟然接连涌出诸多不明的各色生物来。

五彩斑斓的、黏腻的、嘶吼的……竟在短短几分钟内吸引了大量人群，团团围在了喷泉周围。



“快！让人去疏散人群，守住喷泉，在警署部的人来之前先掌控好局面！不管我们的人伤亡多少……”

盛芳华一眼便分清了眼前的局势，心中便有了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但她飞快地压制住了所有想法，自动选择出最有利于目前的局势。



“不……等等，等到出现几例死亡人员，你们再恰时地控制局面，如果没有，那就尽力制造一二吧……”



毒蛇露出了她的獠牙，精明地笑了，“……在那之前，你们不用担心别人会打扰你们。”



“当然，夫人！”心腹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风风火火地下达那残忍的命令去了。



“夫人……”盛楼轻轻叫了一声。



留给他的是他的夫人那地端着红酒杯，微微向后倾斜的优美的背，还有那半挂在臂膀之间的、随夜风妩媚颤动的狐狸披肩。



…………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离喷泉最近的男人原本正在好奇地观望，他被其中一条美丽的鱼儿吸引，可就在他转身伸出手去，好让他身后的妻女可以上前来观赏时……



“我的胳膊！胳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声。



周围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老公！”他的妻子显然是不知所措了，怀里的孩子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像是警报，惊醒了沉睡的、不可置信的人群似的。

他们惊散，尖叫着四处逃窜，渴望离死神更远一些。

——然而已经晚了。



那些危险古怪而美丽的生物，失去了镣铐，便带着刻在基因里的残暴，将血盆大口敞开在众人面前。



一个、两个、三个……



抽搐倒地、□□哀嚎。



在他们失去生命体征之时，“救星们”及时登场，手中拿着武器，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又是死伤了不少，才勉强在警署部到来之前控制住了部分实验体。



只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是弱小的人群，还是强大的“救星”。



自此，在民众强烈地反抗声中，终于有人证实，这些实验体，来自前不久已对外说明停止运行接受检查的柏氏集团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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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尾声


“吱呀——”

平日里那门是好的，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却发出了只有坏掉的木门才会发出的声响。



“你来了。”

柏舟抱着她的电脑，没有回头，她坐在窗前，脊背挺的笔直。



盛芳华沉默地走到她的面前，再缓缓蹲下，才发现她的双眼红得仿佛泣血，那双漂亮的、永远对着自己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失神而麻木，被痛苦浸润，业已体会不到何为痛苦了。

她哭不出来了。



“你做的很好。”盛芳华轻轻地说，“为什么哭呢？”



她试图理解她。



“有人死了，还是有人死了，”柏舟也轻轻地说，“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见不到了。”

盛芳华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对前者不愧疚，她只是知道后者是谁。

房间再次被沉默占据上风。



“柏毅会被抓住的。”盛芳华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她将手搭在柏舟的肩膀上，诱哄般说道，“以后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柏舟冷淡地扯出一抹笑。“没关系，她不在了，我也会和她一起走的。



“她回不了大海，我就不会上岸。”



“柏舟！”盛芳华忍无可忍，紧紧箍住了她瘦小的身躯，眼中尽是不甘，“……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柏舟又扯出笑来，“你关不住我的。”



听了这句话，盛芳华猛地顿住，半晌又狠狠笑了，她掐住柏舟的脖颈，一字一句地问：“你非要她不可？死也不可？！”



“死算什么？求之……不得。”柏舟被掐的喘不过气，但没想要反抗，等到盛芳华无力地松了手，她才不疾不徐地咳了两口。



“……柏舟，你就是仗着我会对你心软。”盛芳华知道柏舟说的是对的，她关不住她，迟早这只看似柔弱实则执拗的兔子，会用各种她无法防范的狡黠的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像这次她拿到电脑一样。



她应该把柏舟的电脑当做她的利爪拔下来，将她的双手折断，驯服她成为只能依靠自己存活的菟丝花，可她明白，这样会永远失去她。

她无法驯服一个自由的灵魂。



“我帮你把她从柏毅手里救出来，你留在我身边。”盛芳华妥协。

“好啊……你要是能让她完完整整不受威胁地回到海里，我就一直留在陆地上。”柏舟对她露出了堪称纯真的笑，足以令她呼吸一滞。



她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

这是她罪孽深重的地方，柏舟想。



她为了报自己的仇，将无辜的祝余卷入其中，让海洋的圣灵遭受人间罪恶的痛苦。

她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结束祝余的痛苦，便用最残忍的方式引起民愤，鲜血淋漓。



她何尝不为自己辩解过？

如果那时盛芳华再快一些，为此死亡的人数便会大大降低，甚至可以没有。

但她怎么会料不到呢？盛芳华的劣根性与狠毒，柏舟知道自己明明最是清楚。



她算到了会有人牺牲，还是机械般地做出了这样的事。



在那以后，向盛芳华施压，让她救出祝余，否则，柏毅就算被捕入狱，祝余也会被别人接手。

永世不得安宁。



窗外好像结了一层霜，北方的冬天很冷很冷，但柏舟没有穿鞋，赤着脚趴在窗沿上，却感觉自己正在被灼烧。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说梦或许不太准确，她明明应该是呆愣地靠在床边，靠了一个晚上，但有一阵时间里，她好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拉去了一个半梦半醒的空间，那里是无尽的深蓝色，没有额外的声音，只有身体能够感受到的，莫名的流动。



她在那里，甚至觉得宁谧。



梦中的人告诉她，只要祝余下令，海啸就会降临陆地，吞没生灵，届时，没有人可以困她。

“罪恶的灵魂，是你让海洋的神明堕落。”那个声音说，却不带着愤怒，只是像在读着谕旨一般。



“我该怎么做，才能赎罪。”柏舟的态度是冷静的，她不再拥有激烈的情绪了。

“将神明送回海中，海洋会让她忘记一切。”

“好。”柏舟听见自己回答得很快。



她要亲自送祝余回家。

…………

盛芳华为了能够接出祝余来，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即使柏毅难逃一劫，祝余也难保不会沦落到拍卖会或是国家研究所。

她不得不得罪那些她原本不能得罪的人。



“小舟，在这里等着，待会儿盛楼会推着她出来的。”盛芳华拉着柏舟的手腕，神色隐晦。



柏舟于是停下了脚步，任凭盛芳华拉着。



对那声“小舟”毫无反应，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不眨一下眼。



神色平静，令人心碎。

好半晌，终于有模模糊糊的身影与叫骂声传来。



“靠，什么玩意儿，臭成这样！”



“我去，这东西怎么还是蓝色的！”



“太恶心了这也……”



“把你们的嘴闭上。”盛芳华淡淡开口，周围的气压却一下子降低了。



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柏舟的脸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盛芳华打量着她，心中升起隐隐的担忧来。



下一秒，柏舟朝着刚刚暴露在阳光下的白色被染成蓝色的单子冲了过去。



她明明力气很小，却一下就推开了盛楼，对围在祝余周围的人低声呵斥：“都给我滚！”



说着，消失的眼泪竟又不要钱似的淌了下来。

他们凭什么嫌她脏？！

凭什么嫌她恶心？！

她想让这些人都去死！



深呼吸！深呼吸……

她提醒自己。



抹一把眼泪，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她害怕自己硬撑着的所有痛苦在呼出气的一瞬间全部爆发。

她颤抖着手揭开单子的一角，屏着气。

苍白的绝色面孔展露在她眼前，安详的，感受不到痛苦一样，毫无生命力。



她在那一刻突然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给杀了。

然后自刎。



柏舟又将那一块布盖了上去，她推着祝余上了来接应的私人飞机。

和盛芳华一起。



一路无言，只有静默地守着那只小床，像寄托着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下午三点，她们到了临祁。

再次踏上这个地方，望着屹立在海上的“第一疗养院”，柏舟没有吭声，她慢慢，慢慢地扫了一眼，“别跟着我，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好。”盛芳华再一次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萱草仍旧旺盛茂密。



礁石，海浪生生不息。



柏舟抱着伤痕累累的祝余，却不敢看她一眼。

不敢看剥落的鳞片，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与断尾，不敢看凌乱的头发，冷汗淋漓的面颊和她痉挛的身体……

为何怀中的身体如此之轻？

轻的如一片羽毛，就要随风飘去了？



她不敢想，闭着眼，像献祭一样跪在海中虔诚地放下祝余，将身体压低伏在海水之中，任由腥咸的海水淹没她。

她想要溺死自己。



然而下一秒，海浪突然卷来，祝余在一息之间消失，而她则狼狈地被拍到了沙滩礁石上，后背生疼，而后发凉。



她明白，海洋不肯接纳她。

她呛了几口海水，踉跄着爬起来，胡乱又抹了一把脸，步履维艰。



待她走回去的时候，才不过三点四十八。



“你没事吧？”盛芳华皱着眉，接过宽大的毛巾披在浑身湿透的柏舟身上。



“怎么回事？冬天还把自己衣服弄湿？”盛芳华边说着边吩咐盛楼先拿来热茶，再准备姜茶水，在飞机里放好热水给柏舟洗澡，最后叫来随行的医生来。



“你的后背！”盛芳华瞥见她被红色浸透的衣服，眉头紧锁住，就想从身后查看她的伤势。



“我没……”话未说完，她已经晕倒在了盛芳华的怀中。

……

柏舟醒来时，盛芳华斜靠在窗边抽烟，倒是随风散了出去，房间里没有烟味。见她醒了，她随手按灭了女士香烟，丢了出去，而后烦躁地高跟鞋声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



柏舟撑着身体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干燥柔软而温暖的床铺上，床头柜上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姜糖水和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她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门再度被推来，盛芳华端着一碗粥进来，她凌厉的蛇瞳收敛了许多光芒，柏舟静静地注视着她，看她身上那条缠绕着的黑曼巴闭上眼睛。



“……等你好了，无论是想去上大学，还是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柏舟笑了。



“现在把你的身体养好。”盛芳华在床边坐下，拿起小勺舀起一勺热粥吹了吹气，送到柏舟唇边。



“他的实验室被谁接手了？”柏舟问。

那粥是很好的，入口即化，香气四溢。



“没有谁，就在你送走那条人鱼之后的不久，有个莽夫把实验室炸了。”盛芳华又舀了一勺，“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这样啊，“柏舟又笑了，“我很喜欢。”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勇的好人居多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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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们


电话凄厉地响起来，柏舟不堪其扰地睁开眼。

——先是一阵眩晕而后是一股冷到骨髓的疼痛，柏舟不适地皱了皱眉，又极为习惯地缓慢从浴缸中抽出自己的双手，向下摸索着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的手机。



“你好？”声音嘶哑地吐出德语词汇，柏舟又咳了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浴池边沿，想要站起来。



膝盖上的旧伤浸了一夜的冷水，这时候痛得很，也站不起来，她皱着眉，伸出空闲的手不耐地揉着膝盖。



“柏教授？”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男声，“您昨天的课怎么停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吗？还有，您的声音……”



柏舟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二十三，“没什么，今天最后一节课，我会去的。”



纯正的德语和冷淡的语气让她显得无情。



可电话那头的男生却不依不挠，羞涩却执着地说：“教授，我……我很愿意为您效劳，只要您开口，不论是什么事，我一定会竭尽一切帮助您的……”



“行了，我不需要。”柏舟终于可以缓慢地从浴缸中出来，她胡乱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套上衣服，“你把心思用在学业上，你是这块料。”



说完，她按断了电话。



长呼一口气，柏舟拿起昨夜的凉水，看着掌心中的药丸，难得吞了下去。



这些年来，她活在盛芳华的严密监控之下，她和谁有交往，交往到了什么地步，甚至是每天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和谁说了哪些话，盛芳华都要事无巨细地知道。

说是支持，只是掌控。



不过……她的武器在她的手里，她就不可能被别人完全掌控。

就在一周之前，她将精心筹划的一份“大礼”送给了盛芳华——柏舟将盛芳华的行踪透露给了她的对手，而盛芳华正是要去参加一场见不得人的拍卖会。

果不其然，盛芳华没过多久就召回了所有人手，她便趁机切断了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和监控。

盛芳华会面对一场见血的动乱，就当是给当年死在那个中央广场上无辜的人们的一点慰藉吧。



总之，用了八年蛰伏，她自由了。

她要在这个学年结束之后，平静地走进莱茵河中央。



她可以去见祝余了，莱茵河的河水会带着她去往北海，而后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中，有一日祝余会听见她化为泡沫的身体里残存的微弱心跳，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不管祝余会不会原谅她，她都会听见一个弱小卑怯的灵魂里松涛汹涌的爱意。



只要她不觉得恶心，她就会幸福。



而本学年，也只剩下了最后一节课。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八年，她现在是德国顶尖学府中最年轻的计算机教授。

荣誉、财富、地位……

她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拥有了，还有众多红男绿女的爱意渴求。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有些东西会刻在生命里，将身体不能腐朽的部分传染腐烂。



劳碌年岁，心中所念，拼拼凑凑成为一本心书，每晚夜深人静时拿出翻阅，满篇满篇都是“祝余”。

她要去见她，用莱茵河的春水，用早已成魔的思念，用不惧死亡的爱意。



上完下午的课，她长舒一口气，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这个时候的中欧，这种大雨倒是很罕见。



“教授！”



忽略身后的叫喊，柏舟直接走进了雨幕中。

天色已然黑了，阴沉沉乌浓浓的地要滴出墨汁来。



“教授！您没带伞！”那个固执的男学生追了过来，撑开了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这把给您，教授。”



“彼得？”柏舟站住脚，心情很好地冲着这个学生笑了。



彼得被柏舟的笑晃了神，一米□□的个子竟呆愣地像块木头。



“没事，谢谢你，”柏舟没有接雨伞，“彼得，别被情爱绊住脚，你很聪明，会在学术界大放异彩的。”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风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留下彼得一个人站在原地。



……



咖啡馆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服务生正打着哈欠神游天外，却听见有人推开了门，她立刻摆出了招牌的笑容，暖洋洋地问：“您好？请问您……



“柏教授？”



服务生见到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冷淡女人，一下子愣住了，她为了负担沉重的房租，不得不在这里打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学院里明星一样的女教授。



“一杯冰美式，谢谢。”柏舟开口，像是没有听到那声称呼。



“我请您喝！”服务生立马来了劲，她边做着咖啡边叽叽喳喳的，“教授您还记得我吗？之前您路过信息学院，给了没钱吃饭的我10马克，帮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我一直想要感谢您……

“哎呀，您瞧！您怎么没带伞呢？我给您拿条毛巾，您擦擦吧！”

她将做好的美式捧给柏舟，转身就要朝后厨走去。



“谢谢你，”柏舟轻松地笑道，“但是不用浪费了，好好生活吧。”



“啊？”



那小姑娘还想说些什么，柏舟已经拿了美式推开了门，再一次走入瓢泼大雨之中。



她还没有走上两步，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本想挂掉，不知道为何，一转念又接了起来。



“喂？是你吗柏舟？”

熟悉的中国式问候，对面的人似乎很害怕她挂断，急冲冲地喊道。



“您好，请问你是？”柏舟换了腔调，在国外太久，她已然不太熟悉曾经的语言了。



“柏舟，我是肖维，你还记得我吗？”



肖维？



自从柏舟上一次见他，还是当年在病房里他开口否认杰特莱的存在的时候。



在国外时，她也零星听见过几次有关于他的消息。

譬如“天才钢琴家”“现世莫扎特”之类，听说他曾一度因为手伤与心结退出钢琴界，而三年前复出，便一路斩获各大奖项，现在已经是世界级演奏家了。



柏舟只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温吞地开口，“当然记得，肖少爷。”



“……我为当年的事情感到抱歉。”肖维的声音还有这颤抖，少年的声线已变为了成熟男性的声音，透着沙哑，“我以为，忘掉她会让你好过一些。”



“没关系，我已经忘了。”柏舟笑着，音色却淡淡，她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并不在意在这样的天气打上一个跨国电话。



那边的肖维一时语塞，却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算不错，马上就会更好了。”



“……那就好，”肖维顿了顿，“我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系你，是因为……”



“我知道，盛芳华。”说完，柏舟又笑了，“没关系。”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缺，只是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



“肖少爷，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柏舟慢慢地说，“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我过得很好，也很感谢你。”



她啜了一口咖啡，被冰块冷的激灵，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买一杯咖啡，但是她莫名觉得，这是她必须做的。

咖啡真的很苦，她却品出了甜意。



“柏舟，谢谢你，”肖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如释重负，他的音色里带上了笑意，“你知道吗？柏毅死了。”



柏舟的脚步因此顿了下，又恢复了节奏，“是吗。”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有一块生生地疼了起来，突然间很想放声痛哭。



“他是被盛夫人的药喂疯的，后来不慎从楼梯上跌下来摔死了。”肖维又道。



“……我知道了。”柏舟觉得雨下得小了一些，她也走到了空无一人的郊区，莱茵河波兰的水牵引着她的神经，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膝盖上的那块疤的疼痛却神奇地消停了下来。



“还有柏霄贤，听说，他养的蛇长大了，经常竖着身体躺在他床边，几天前躺他身边的时候，突然暴起咬了他……

“现在他还在icu里，生死未卜。”



肖维的声音沉寂了下去，复又说道：“我代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柏舟已经蹬掉了鞋，一只脚迈进了水中，她的咖啡还剩一大半，她却懒得喝又懒得扔掉，还是握在手里，将一只手冻得毫无知觉。



“没关系。”

这声对不起不应该由肖维来说，也不能是对她说的。



“你还记得白梓教授吗？听说她辞去了临祁的职务，转而去了剑桥大学任教，说不定你会在某个学术研讨会上见到她呢……”



白梓老师？

那真好啊。



“你还会回来吗，柏舟？等你回国，我们见一面吧，叫上白梓教授，还有长大了的晓晓，她现在出了疗养中心，成绩很好，说是今年就要被B大破格录取了……”



回应他的是什么沉浸在水中的，闷闷的回响，他突然慌了，有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冒了出来，让他不敢细想，冷汗细细密密地爬上了他的后背……



“柏舟？柏舟！”



雨过天晴，晚霞像临祁那时一样，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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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再见


“舟舟，好久不见。”



为什么还是这么空灵温柔，不带怨怼？



她的记忆走马灯里里竟如此可耻地妄想祝余还会对自己如此温柔吗？



柏舟这样自嘲地想，感受水流堵住呼吸道，那种可以说是熟悉的痛苦，令她对死亡这件事并不害怕。



“我的白玉兰，你不愿意见我吗？”那声音竟是带着笑意的。



她被托出水面，得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之前，免不了一通呛咳。



但她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那个日夜思念的怀抱里。



柏舟快速地睁开眼，当她只稍稍用目光碰触到那人的银白色长发时，她又很快闭上了眼。她怕这是一场幻想、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可她的心脏不争气地鲜活跳动起来，跳得她死寂的灵魂重新活了过来。



她们在铺天盖地的晚霞中，交换了时隔八年的第一个吻。



温热的泪水顺着耳鬓的碎发滴进河水，柏舟终于舍得看看她的爱人。



那双美丽空洞的眼睛也终于有了神采，柏舟这才发现，八年前她将祝余送入大海，一同送去的还有她的幸福、灵魂与生命。



“你……”

只说了一个字，柏舟就已经泣不成声。



可祝余明白她想要问什么，那碧色的双眸盛了一个冷血生物所能拥有的几近燃烧生命的感情，她抱紧失而复得的爱人，带着她回到岸边，“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只是我出现的太晚了，对不起。”



这怎么会是祝余的错呢？



柏舟抽泣着摇头，一双手狼狈地擦着抹不干净的眼泪，她的腿，她的神经突然很痛，遗失的感官又回到了身体内。

那些不敢表露出来的委屈、疼痛、愤怒、悲伤，竟然一同从封闭的闸门里冲了出来，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柏舟仅剩的理智。

她理智太久，背负太多，成熟太早，都要忘了自己不过才二十五岁，正应该享受阳光、爱情，正应该肆无忌惮地浪费生命。



“是……我的、我的错，我自私、卑劣…我…我糟糕极了…”



祝余捧起柏舟的脸，再次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我从没有怪过你，你很好，你值得全世界的人来爱。”



“可是神明不应该被亵渎！是我……是我让你畏手畏脚，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



“那是我的无能，不是你的。更何况，神明更不该滥杀无辜，我若当时让海啸降临，死去的亿万人类多有无辜，不只是因为你，还有我必须担起的责任。

“没关系，伤害我们的灵魂将会被关押在深海，永世不得安宁……”



祝余轻轻地笑了，她慢慢地安抚着怀里的人：“每一位神明都有要渡的劫，这就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



……



柏舟带着祝余回到自己住宅的时候，还有着深切的不真实感。



她躺在沙发上——准确说是躺在躺进沙发的祝余的怀里，一动不动地垂眸盯着祝余的双腿。



“早就好了。”祝余注意到她的目光，淡笑着开口。

她的尾巴的确是可以再生，但她不可能会忘记断尾的痛楚，那重新长好的交界处，还残留着淡淡不明显的浅色痕迹。

她要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修复断尾带来的伤害，久到她害怕自己再次醒来时，发现一切都沧海桑田，人类这一种族都会化为泡沫，于是她不顾海洋里祂的劝告，强行唤醒自己，于是也只来得及回复到当初的十分之一。

但来见柏舟，倒是足够了，余下的，她可以慢慢消化。



见柏舟还是不相信，祝余索性变出鱼尾来，将尾巴尖放进柏舟的手里。



“啊……”

手里多出的滑腻触感让柏舟小心翼翼，她珍重地捧着那有着优美弧度的尾巴尖，目光仔细逡巡着。



泪水又滚了下来，柏舟将自己冰凉的唇贴了上去，虔诚的。



“嘶……”祝余突然浑身一抖，“舟舟，你…”



“你想去浴室吗？我有一个很大的浴缸，那里有水，会让你舒服点的。”柏舟眼睛红红的，她用手指轻刮着鱼尾上的脉络，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伤痕。



祝余的眼睫不堪地抖了抖，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大的鱼缸？“



“浴缸。”



“有多大？够躺下一个人和一条鱼吗？”祝余的声音沙哑了，她的手指之间的蹼若隐若现，耳朵也显示出异样来。



柏舟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八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



“也许……啊！”



她一阵天旋地转，祝余的鱼尾已从她的手里抽出，蛇一样立在了地面上。



柏舟的家里本算不上整洁，但恰好今天日子特殊，她特意将房子收拾的整齐了些，甚至将仅有的现金摆在了桌面上，也是方便后来人的查收——就当是给来调查的人一点关照的礼物了。



也幸而房子里还算干净，不会有什么阻挡祝余的滑行。



于是祝余很快找到了浴室，她先忍着自己翻江倒海的欲望，将那过凉的隔夜水放掉，向其中添置了温度正好的热水。



“亲爱的，你是自己躺进去，还是我来帮你？”祝余边说着，边褪去柏舟带她回来时给她找的蔽体衣物。



柏舟几乎不敢听她说了什么，柔软的手哆哆嗦嗦地想要脱去风衣，只扣子解了半天也没解下来。

明明经历的大风大浪已经足够多，她在这件事上还是羞涩如小儿。



“没关系…”祝余贴近她，唇齿已覆了上去，替柏舟三下五除二地剥去碍事的风衣。



浴室中只余下愈来愈明显的喘息声和声声嘤咛。



……



昨夜荒唐太久，今早柏舟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正对上祝余的眼睛。



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碧色流转的瞳孔，满含专注温柔。



“……我真的以为这是我死后升入天堂之后才会有的生活。

“可是我真的还没死，这太好了，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柏舟伸出双臂，又和祝余缠在了一起，她亲吻祝余的眼睛，亲吻她的额头、她的长发。

吻得真诚而急切。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生出活着是一件好事的想法。



祝余笑了，声音温和缱绻，她问出了当时很想知道的问题，“舟舟，当初他们都告诉你我不存在，你是怎么想的？”



柏舟将脸埋在祝余的心口，轻啄一下，温软但坚定：“不管真相如何，倘若现实无你，我宁愿重回虚妄——不管是死亡的虚妄，还是癫狂的虚妄。”



末了，又补上一句“但我一定要先亲眼见证事实。”



祝余安抚地抱紧柏舟，抚摸着她柔顺的发，她能够听见柏舟内心的动摇与怀疑，但她深爱她尽管动摇，仍然选择相信。



她们温存了许久，那些情侣之间濡沫相依的话倒是不怎么多说，她们只是重复着“天气真好”，尽管今天继承了昨日的阴云密布。



“你们人类是不是有着领结婚证的习俗？”祝余摆着鱼尾，勾起水杯喂给柏舟。

她终于见到了这朵白玉兰完全盛开的美丽，于是偏执的基因也一并被激发了出来。

她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们是一对儿，那就不仅要让海里所有的生灵都知道，还要让陆地上所有见到他们的人知道。



“有，可是……你没有身份证啊。”柏舟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身份证就结不了婚吗？”



“嗯，但是我们可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那个倒是不需要身份证。”



“可以告诉所有人吗？”祝余已经开始不满了。



“哈哈哈，就算是有了结婚证，还是不会被所有人知道呀。”柏舟快被祝余的发问给难到了，又觉得这样的祝余实在好笑，她下了床，伸出了脚刚一落地，就被祝余卷着又抱回了床上。



“那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知道？”祝余双手撑在柏舟身上，银白的长发弄得柏舟痒痒的。



柏舟被她弄的脸红，旋即偷笑着道：“除非我成了大国首领，说不定才会被关注成这样……”



“现在的大国首领是谁？我可以把他赶下来，让你做首领。”



柏舟赶忙给自己找补，生怕这一下让祝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好啦好啦亲爱的，我们只用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就会解释给所有人的。”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祝余眯起了眼，赌气道。



柏舟实在被她弄的无可奈何，只得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相信相信，怎么会不信呢？其实只要我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一对。”



作为伟大的可载史册的学者，她的墓碑上一定会刻上祝余的名字。



“那还是算了，你要好好活着。”祝余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好，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柏舟又笑了。



多年兜兜转转，她和祝余已经绑定了灵魂，她明白，这一段感情多磨多折，现在终于走上了正轨。



窗外云霞满天，而她们风华正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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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芳华（番外）


凡是我所爱的，必须跪着爱我。



这是盛家的规矩，我定的，在我十七岁毒死我的亲生父亲那年。我父亲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好种，盛家基业五十年被这个纨绔子消磨了几乎一半，可谁让家族里说一不二的老爷子重男又轻女，不肯把大权交给我呢？所以只能我亲自来拿了。

我这么爱我的家人，早已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允许他们来讨好我求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但有些人总是蠢的无可救药，于是我相继送了几个多管闲事的亲戚去了地狱。



我本就是盛家新一代中最杰出的后代，要是再将这飘摇的基业听从昏庸的长辈，交给除了年龄毫无长进，除了下半身什么也硬不起来的哥哥们，只能是自取灭亡。



“你们女人！就应该为家族出嫁！金尊玉贵地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在老爷子“真心”地宣布我为下一任继承人时，我那愚蠢至极的大哥疯狗一样对着我狂吠，“怎么敢再妄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于是他在三天后死在了男人的床上。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确实应该被“宠爱”至死。



我不喜欢软弱的母亲，但她但是有眼力地没有给我添乱，所以我只是在她哭哭啼啼的时候软禁了她。



只会哭的女人令人厌烦。



在我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希望我做个依附他人而活的玩具公主，真是可惜，我的野心不允许我依附任何人。

我要登基称王。

我不会等着谁来爱我，我喜欢的人，不爱我的也必须跪着讨好我。



这样的信条让我几乎无坚不摧，直到我遇见了柏舟。



我是个同性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我有足够多的手段，让别人扭起腰肢甘愿匍匐在我身下婉转承欢。



不论是让她们以何种屈辱的姿势，承担什么样的损伤。



玩的多了，也就索然无味了——一样的器官，一样的反应，叫的声音几乎都一样。



我为了成为最大的商业既得利益者，和死了夫人的巨头柏毅结婚。

他是现如今最富有的商人，我笃定我会代替他，成为他最后超越他。

会牺牲什么，我不在乎。



刚刚踏入柏家的大门，当我的野心不动声色地环视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时，我看见了斜倚着楼梯扶手、穿着青白色丝绸长裙的她。



虽然不善但克制极了的眼光，让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颊熠熠生辉。

我喜欢这样的眼神，仿佛理性与感性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宇宙里，原子们纵横盘桓，相互倾轧，挣扎交锋。

少了野兽般原始的欲望，多了哲学家一样的困惑和迷思。



她吸引到我了。

这是她的错，她要跪在地上献上自己的心，向我摇尾乞怜。



我在一瞬间便兴奋了起来，我要得到她，连同这个这个商业帝国一起。



那时那个女孩还很愚蠢，没有发现她父亲的真面目，那时她愚蠢得可爱。



当她发现她那狠毒的父亲的真面目时，她似乎还想要去讨个说法。

那时她可笑又可怜。



我忙于壮大自己的产业和暗中设计侵吞柏毅的资产，只派了人去监视她。

听说她之前有个保姆，好像姓程，我还花了心思来问她的情况。



“小姐是与先夫人感情深厚，是个苦命的孩子……”

连篇废话。



世上真的会有人认为杰出的人需要爱来浇灌吗？

不过柏舟也不必杰出，她是我会保护得很好的金丝雀。



等到她自己躺到我的床上时，我再好好哄哄这个从小就没有得到疼爱的孩子吧。

她哭起来的样子，一定美极了。



那时我这样想。



后来这孩子被她的父亲打击的不成样子，似乎还想要自杀。

让人把她送到医院里的时候我都要气笑了，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那时她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换取柏毅的关注，还提议给她一个休养的机会。



但我若是知道她会遇见那条人鱼，还不如早早把她掐死在我的怀中，让她在死前只留着关于我的印象。



医生说她得了抑郁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只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没有影响到她的美丽，她就还有被我爱的价值。



如果她失去了被我爱的价值，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她抛弃。



我错了。



我暗中潜伏得到她手中的证据后，将她囚禁在我私下暗属的医院中。

我以为我就要得到她了，但她开始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她消瘦了，她失去了神采，美，但没有当初那种熠熠的美了。



我以为我可以从每次见到她时翻江倒海的喜爱中脱离出来了，但是并没有，我每次见到这样的她，都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真是中毒了。



等到我一次次发现她手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时，我才发现，那被传言是装出来的抑郁症，真的可以要一个人的命。



我甚至想要寻找心理医生将她所有的记忆洗掉，我可以重新养她，将她养成我想要的样子。

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那样就不是她了，她不再会是那个就算是恨我，也恨的那么生动，那么美丽的柏舟了。



柏毅很难被一下子扳倒，尤其在他掳走那条人鱼之后。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让那种恶心的生物落在柏毅的手中，我会亲手杀了它，它给我造成的麻烦，用几辈子给我做卑贱的奴仆也不能抵消。



柏舟太聪明了。她在那种情况之下也能找到让柏毅死不复生的方法。

我之前看错了她，她不会甘心做一只金丝雀，她是长着漂亮翎羽，有着不合时宜的善良的心的鹰隼。

只是善良让她吃了太多苦，善良也让我短暂地桎梏了她。



我那天站在中央广场最高的楼上，俯视纸醉金迷的都市。

那些蝼蚁们蝇营狗苟，众生奔波得毫无理由，多少被我当做棋子葬送。

我想，我离我想要的财富、名利、地位了很近了，触手可及。



可我明白，我离她很远了。



我走入病房时，心情竟然是忐忑的。我希望她能大哭大闹着离开，或者向我邀功，我在头脑中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偏偏就让我遇上了最坏的可能。

——她完成了自己的执念，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了。

我失控了，我恨不得杀了她，再杀了我自己。



但这无济于事。

既然她放不下那条畜牲，那就让她和我做个交易吧。



用我能给的，不交易她留不下来的心，交易她能留下来的身体。

没有心，身体也要被我锁住。



我确实又上了她的当。

她是蓄意鼓动我和她做这个交易的。



但是没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留住她反而最能使我安心。



她和我的寿命还有很长，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改变她对我的看法。我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我爱她。

我不会让她跪着来爱我了。

我可以放低身段地爱她。



我的骄傲放纵，我的无可救药的傲慢，只需要她对我笑一笑就可以不复存在。

她是我捧在手心上的金丝雀，是我愿意穷尽一生圈养她，也被她的蛊惑圈养的金丝雀。



我带着她回了临祁。

我猜她很喜欢晚霞，临祁的晚霞漂亮的要命，就像她眼睛里的雾一样。

那天她被粉紫色铺天盖地的晚霞晃了神，却也没忘记送那条人鱼入海。



她回来时身上都湿透了，背部有伤，直接晕倒在了我的怀里，我宁愿她就这样死去，我就可以忽略发生的所有事情假装她是爱我的。



我那天想了很久。

也听了盛楼许多的劝，我答应试一试。



爱是放手？

我从来不信，但如果这样能让柏舟好受一点，我可以尝试忍住我的不安。



我在她醒来后告诉她，无论是她想去上学还是工作，或者是什么都不做，我都支持她。

她立刻说想去国外读书。

我说不行，她只能在国内，在我随时想见就能见到的地方。



她笑了，随口说了一个这个城市里的大学，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学电子信息。”



我生平第一次苦笑，就为了这么个小没良心的玩意儿。

所有事都会如她所愿的，因为有我在。



我给她报了手续，她很聪明，成绩名列前茅，我知道，她还隐藏了不少。



这样安稳地过了六七年。

我们就像我所想的那样，像俗世里的平常厮守的夫妻。

也许在她看来不是，但也没关系，我满足了。



但就在某一天，她突然失联了。

我气得发疯，找人去查。

这些年我拥有的是比当初柏毅还要强大的关系网，我如当年承诺的那样，登基称王，我的后位一直为一个人留着。

可等了那么多年，都还只是我一场笑话。



她去了德国，当了著名大学的教授，自己一个人租房子。



我只知道这些。



就在我想要亲自去找她之前，我必须先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晚宴。

我订好了机票，打算晚宴结束后就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晚宴还是出了事。

我当初放走祝余，得罪的人太多，我的行程被人暴露了，在车上，我只听见了一声极大的爆鸣声。

而后世界黑暗。



我醒来时身受重伤，差点死去，可我一瞬间就知道了所有真相，我第一次感觉我的眼眶是湿润的。



那就这样吧，我注定还是不适合委曲求全地卑微，也不应该落泪，我应该站直，挺起我的脊梁。

芳华虽死而骨犹存。

柏舟不需要我，但商业的帝国，那个我的世界，还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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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回国（上）


“你想回国吗？电视上经常说人会有homesick。”祝余用尾巴尖攥着刀，灵活的将苹果削成柏舟的侧脸，手上剥着葡萄，淡紫色的汁液染红了她的手指，晶莹剔透地像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

祝余在国外不过待了几天，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学了点外文，有时会出现一句话中夹杂着英法德中四国的语言。



天气不错，柏舟所在的学校也在放暑假，她们两个待在房子里窝在一起看电视，国际新闻里的主持人身着靛紫色西装，眉目深邃。

“近日，盛世企业研发的清洁能源循环式飞机已成功走向了国际舞台，我国引进了荣耀—231这一型号进行……”



柏舟按灭了电视，自然地凑上去，舌尖卷过那颗葡萄，绕着祝余的手指舔了舔。



“葡萄很甜。”



“亲爱的，”祝余眯了眯眼，咬着唇笑了，“你在邀请我白日宣淫吗？”



虽然很舒服，但是不能毫无节制。柏舟这几日算是对人鱼的体力有了新的理解和认识，尽管这几天祝余还处于“体力不支”的状态下。



“今年圣诞节长假，咱们回去吧。”柏舟立刻正经地坐直，“我想…带着你回母亲的墓。”



祝余正想舔上她的唇，闻言美丽的眼睛惊喜地注视着柏舟，“好啊！我们可以穿着婚纱去吗？”



柏舟愣了一下，笑了，“当然可以！”



她在离开故土之前，就将母亲的墓从柏家的墓地里迁了出来，重新在临祁寻了一块单独的墓地，让母亲在那里安睡了。

她希望母亲在那里可以每天听到海涛的乐音，可以每天望见浪漫的晚霞。



临祁，是她遇见祝余的地方，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具有非凡的意义。



……



从国外一路飞回国内这一路差点没磨死两个人。



“G216航班由于寒潮原因而延误，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由此为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预计本次航班起飞时间向后延迟三个小时……”



“看来天公不作美。”柏舟拉着祝余在头等舱休息区坐好，考虑到祝余第一次坐人类的飞机，有点担心地想去买点药，等买回来了刚一坐下，又问：“对了，你感觉干吗？我带了保湿绷带……”



“我没事的……”



“唔…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恢复好？那就还是不要多以人类的形态出现……”柏舟边说边想起来头等舱里安置的浴缸好像有点小，懊恼地拍了拍头，“等下亲爱的，还是不换绷带了，你裹着也不舒服，我这就给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商量一下，加钱换一个大点的浴缸。”



祝余一开始毫不紧张，被柏舟又是晕机药，又是换浴缸，又是一大堆“饿不饿？要不先吃点水果，我怕你吃别的不舒服”“待会儿登机的时候千万不用紧张，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好”“哦对了，你的耳朵呢，耳朵给我看看……”给弄的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一边听话地把耳朵露出来，一边无奈地说：“有这么讲究吗？小陀螺，你坐下来歇一会儿，你忙的我都恨不得不坐了。”



“不行！”柏舟忽然出声，祝余惊了一惊，又听见她说到，“一开始上飞机的时候你会耳鸣的！”



祝余笑开了，长臂一捞就把喋喋的柏舟捞了个满怀，“你担心我会怕这个？”



“不是担心。”柏舟严肃地起身，捧起祝余的脸，郑重，“我不想让你再经受任何的伤害。”



祝余的心被柏舟的话填的满满的，她顺势将额头与柏舟相触，“不会的，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会伤害到我们，我们有海洋的祝福。”



说完，又缠绵地吻了上去。



“柏小姐，您刚才所要求的浴缸我们已经准备好……”



负责人打开了贵宾室的门，嘴角还挂着灿烂的笑容，片刻后，他的笑容毫不减退，低声说着“打扰了”又将门带上。



两人纠缠得衣领不齐，闻言相视一笑，而后这笑发展成了哈哈大笑，滚在皮质的沙发上笑到肚子痛，才慢慢平息下来，平息后便又是一个缱绻的吻。



她们慢慢觉得，很多想说的话一辈子都说不完，但是吻可以，所有心底的悸动和快乐，都在吻里。



等到可以登机，她们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碰上了刚刚笑得灿烂的负责人帮她们拎行李，她们谢过了负责人，牵着手毫不避讳地说笑、闹着走。



黄昏的夕阳刚好落进来，洒在她们身后，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



“对了，”柏舟系好安全带，又给祝余系好，低声问：“没有交通工具，你那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祝余决定显摆一下她最近学到的知识。



“按照你们华国的命名方式的话，那应该是：用我的鱼尾，游过南海，穿越马六甲海峡，乘印度洋暖流的东风，来到苏伊士运河，再横渡地中海，最后从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北海，就可以来到莱茵河的中段了。”



祝余捞起柏舟的长发，为她绾了一个松垮的发髻，“要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好在我是一条鱼。”



柏舟笑了，贴过去与祝余耳语，“好在我是一只恋水的舟。”



“好在我是一条跳上小舟而不会窒息的鱼。”祝余从善如流，笑着接道。



幸运的是，她们到达临祁时，时差倒了又倒，还是一个美丽的黄昏。



金色灿烂得盛大，仿佛告诉她们：“欢迎回到故土”，萱草的芬芳馥郁，远处那疗养院尖顶哥特式的建筑，还都如记忆般那样保存的完好。



只是这次，柏舟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母亲的墓园附近，”柏舟轻声道，“你想去海里，还是和我一起在岸上？”



“和我一起入海吧，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想带你看看海里的家。”祝余站在海崖边，波涛仿佛因为她的到来而兴奋地涌动，“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说着，她向柏舟伸出手。



就在柏舟将手搭在祝余的手掌心时，祝余猛地向下一拉。



柏舟在身体向下坠去的时候，她闭上眼，风烈烈地呼啸着，她与祝余相拥着，像殉情的情人，也像风中断翅的蝴蝶。



坠入大海，激起一层声势浩大的浪。



气泡散去，欣长的鱼尾生了出来，银白缠绕着银蓝，冷静的水和过分温柔的夕阳融为一体，调成艺术家手下可遇而不可求的浪漫。



“我怎么……”柏舟不可思议地张开口，气泡连串地向上，结成紫罗兰一样的花。



“喜欢吗？以后你也可以海洋里畅游。”祝余笑道，帮助柏舟稳住身体。



“现在你还不太熟悉如何掌控鱼尾，但我相信，你会很快学会的。

“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还有，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柏舟喃喃自语，她猛然用力地抱住祝余，“是的是的，没错，我在今天重生。”



“舟舟，你看。”祝余轻抚着她的面颊，柏舟跟从着她的示意，眼前壮丽的景色令她仿佛身在天堂。



深蓝到浅蓝的过渡中，无数海洋中的生物在这一刻欢快地舒展它们特殊的翅膀，水母成群地跟随着奇异的音律鼓动着她们的裙摆；各色的珊瑚、海葵好不快活地吞吐着海水，同海草一起舞动；梵高星空般的成百上千的鱼儿划着一个又一个金黄色或是亮银色的圈……



两只小丑鱼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柏舟身边，将由几只羞涩的小海葵与深绿色海草编织成的花环戴在了她头上。



“你能感受到吗？与海洋相通的感觉，与我的世界相融的感觉？”祝余笑着牵着她的手，靠近她的耳边说：“你愿意吗？和我一起成为海洋最忠实的朋友？”



“我能，我愿意。”柏舟毫不犹豫，望着祝余藏蓝色的眼睛，温柔而坚定：“我能，我愿意。”



“我爱你。”



“我也是，我是说，我爱你。”



这是一场举行在海洋里的婚礼，这一天凡是被海洋覆盖的地方，所有的生物都在用自己种族的方式庆祝。

它们知道该怎样在有限的生命里，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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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晚了呜呜呜


第40章 回国（中）


“你好！亲爱柏舟小姐！”金发碧眼的丰满女人率先下了飞机，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搬着用特殊材质封好的两件婚纱。



“你好，大设计师！”柏舟笑着迎了上去，和她来了一个拥抱，“辛苦您从比国特地赶过来。”



“哈哈哈哈，想起来我上次来华国还是三年前在B京开全球设计师交流会的时候，这次我是托了你的福，刚巧有位我无比敬仰的大钢琴家要在临祁开一场演奏会，我这不就跟着你的订单飞过来了？”凯蒂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也在相同的大学中做名誉教授。

“哎呦，我还记得那次我为了逃年终聚会老科特的冗长演讲，跑到了他们家的后花园，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被她们当成小偷了…”



这边说着，司机已经将她们送回到了地方。



“您真是见外了，还是要多谢您愿意为我们设计婚纱——外面太冷，我带着您上去吧。”柏舟引导着他们一行人走向自己的小屋，只是当初建这座房子时挑了一个山崖之上，上去颇费了一番功夫。

祝余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助身边搬着婚纱的人抬一抬，收获了无数感激而带着惊艳的目光。



她到也不是愿意做这些事，但她决定不去打扰柏舟和她为数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的寒暄。

她爱她，不是用嫉妒和占有的方式，纵使她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懂得克制，也明白如何尊重。



“这里的气候可比比利时舒服多了！那边实在太冷，德国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这里可是像春天一样！

“——天呐，多么富有情调的小屋！这可爱的小房子，你和你的伴侣在一起住一定非常有趣！”

凯蒂是个热情的话唠，和她们家乡那传统的冷淡风格大相径庭，自然性格上大咧惯了，总是显得不那么通达人情，“哦我的天啊，我竟然还没有问候你亲爱的伴侣！”

——比如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问候祝余。



柏舟也是较为了解凯蒂，拉着祝余的手总算从她密集的话语中找到了郑重介绍祝余的机会，“这当然没什么关系！这就是我的爱人，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她叫祝余。”



“快让我看看！多漂亮的孩子！”凯蒂冲上去又是一个猛扑，“我的天哪，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柏舟小姐，你们一定非常相爱，而且我敢肯定，你们的婚姻生活一定会长久地幸福下去！”凯蒂满意地将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祝余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德语，只能勉强听懂凯蒂的话，闻言她握紧了手中纤细的手掌，笑着道：“感谢您的祝福。”



“哦天呐，我真是不敢想象，你的发音真是标准极了！你们还这么小，就已经找到了心中的挚爱了！真是人间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凯蒂转着圈飘进了柏舟的房子，指挥着众人将婚纱安置好，“这两件婚纱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了——不准跟我客气！我真希望能够见证你们光明的未来！”



“这是当然，还是谢谢你，凯蒂。”柏舟微笑着，也不推拒，“我们华国素来有围炉煮茶的习惯，今天难得大家都在一起，不如我来准备一下，今晚大家一起聚个餐怎么样？”



“噢，多谢你，我的朋友！”凯蒂将手搭在跟来的一位黑衣保镖的肩膀上，语气亲昵，“可谁让我家的小宝贝非要和我共度良宵呢？恐怕今晚是不行了……”



“那可真是让人遗憾。”祝余也搭上了柏舟的肩膀，“原本我们可以一起共度良宵……”



“好了好了！”柏舟连忙捂住了祝余的嘴，嗔怪地瞥了她一眼，“那我可不能打扰你们了，玩的开心啊。”



祝余被这一眼瞥得酥麻，顺势搂紧了柏舟的腰，高挑的身子像软科动物一样挂在了柏舟身上。



“那是当然！我可喜欢我那宝贝儿的大宝贝儿了……”凯蒂扭头看向那个长相温柔的男人，男人的脸被她的话羞得通红，但仍然没有说什么，只默默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不如这样，等我听完那场音乐会，再带着我的宝贝儿再次叨扰你们怎么样？就当是给我们临别送行？”凯蒂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主意！”



……



送走凯蒂后，柏舟和祝余一起窝在沙发里观赏着那送来的两套婚纱。



凯蒂不愧是国际知名的大设计师，那两套婚纱的设计别致得令人叹为观止。



也许是她看出了什么，一套正是吊带鱼尾的款式，这裙摆的只到小腿的一半，下面是用针线串着小珍珠密密匝匝地绣成了半圆状的摆尾，垂至地面五指，左大腿处分叉，纯白的缎面光滑闪耀，到胸口出是一个大胆的深v，与那分叉相互呼应，搭配的也是珍珠穿成的颈部配饰与额饰，不带臃肿的头纱，整体线条利落飒拓，珍珠刚好增添几分不落窠臼的优雅，光看着就知道穿上后走路会有多么摇曳生姿。



另一套则选择了高腰式希腊风格，上身从右处披肩，披肩上用中华古雅的绣法绣出玉兰树的枝干，披肩下方延伸出一簇玉兰花，裙摆没有奢华铺张的设计，也没有夸张的裙撑，面料却可以看出什么叫最名贵，低调的a字形裙摆，有如花苞一般的下摆都别有风味，显示出高贵的骄矜来。同样不加头纱，却用雏菊、小苍兰、尤加利叶织成一个花环，轻质淡雅，仿佛加上了一层中世纪的古韵来。



“很漂亮。”祝余评价。



“嗯，确实漂亮。”柏舟回应。



屋子里生着炉火，这里是和外界隆冬腊月的寒冷相互对抗的温暖。

她们感受到了一种可以将珍贵时间慢慢消磨的快乐，不用那么着急地去做什么事，可以放松地将身体交给柔软的床铺，或者是什么别的。

用一整天打扫摆放茶具，或者数一数后花园中到底有多少朵玫瑰花…

心安理得地浪费时间，是她们觉得能做的最快乐的事。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柏舟轻轻叹了一句，吐出的话都带着芳香的幸福，“今晚我们围炉煮茶，夜话至天明怎么样？”



“都听你的。”



“那么我们可以试一试烤橘子，再煮一壶糯米红茶……”



“我可以叫两只螃蟹上来烤。”



“把你厉害的，”柏舟轻啄了一下祝余的脸颊，“我还想让白鲸给我跳舞呢。”



“也不是不行。”祝余回吻她，长长的睫毛瘙痒了柏舟的脸，让她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我猜，今天的橘子只能烤到一半了。”柏舟烟波流转起来，漾满了迷人的风情，可以片刻间夺走人的呼吸，让人怀疑这是不是蓄意的勾引，不然怎么会如此妩媚动人。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床上吃。”祝余没打算放过这春光，她从善如流地抱起柏舟，忽略了柏舟象征性的挣扎，甚至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



“亲爱的，这又是跟谁学的呀？”柏舟拽着祝余的领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锁骨。



祝余没接话，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等到在浓情蜜意处，她舔着柏舟的耳垂，温声细语地哄着：“我的爱，我还学了更多，咱们慢慢试试。”



待到第二天清晨，柏舟身上已经是多的盖不住的痕迹了。



“也许我们该起床换婚纱了。”祝余心满意足地推敲着柏舟的腰窝，听着身下人被快感带起的抽噎，“没关系宝贝，我知道你起不来，我帮你穿。”



“你……你真是……唔……”柏舟红着眼，羞得要命，“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来。”



“别逞强了，”祝余坏笑，自从两天前她从海底的宝藏里收拾给柏舟的宝石时发现了一卷藏的严密的被成为“春宫”的东西后，她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可是知道你现在下不来床。”



“你知道还……”柏舟又红了脸，“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母亲……”



“我抱着你，亲爱的。”祝余已在争论间先给柏舟穿好了衣服，那绯红的痕迹无法被完全挡住，于是柏舟此时的模样，格外引人遐想和……犯罪。



祝余三下五除二地换上婚纱，挽着柏舟站在落地镜前。



一个美如希腊神话传说中的美神阿弗洛狄忒，一个有如失落于冷淡月光中的浪荡海妖。



她们是偷尝禁果的堕落者，是曾不被世俗相融的另类。



但当她们站在那孤零零的墓前时，她们被温柔地接纳。



牵着手，沉默，她们献上鲜花和诚挚的吻。



“愿您在天堂，享有阳光、美酒和爱。”祝余低声絮语着，用海洋的语言，用神灵的祝福。



她们相视一笑，就知道这场无人的婚礼不需要任何见证，只需要在这座墓前发誓：“我们爱，我们陪伴，不管时间。”



风吹起，雨飘落，花瓣又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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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三章完结~


第41章 回国（下）


当他的手指犹如一只破碎的蝴蝶栖息在琴键上，台下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无数的鲜花与名贵的礼物被狂热的人们投在舞台前端，可怜地期待着台上那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的垂怜。



他微微鞠了一躬，立刻引起了过分挽留的声浪，他没留恋的意思，匆匆地要下台，却瞥见了零落在舞台边缘的一株玉兰花。



这里很少能看到玉兰花。



脚步一顿，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低下身拾起那株白玉兰，妥帖地放置在左胸的口袋里，走下了楼梯。



“舞台上那么多鲜艳的花，您能带上这只寡淡的玉兰，我深感荣幸！”



匆忙略过的狭长走廊，一个女人的声音急切地在身后响起。



能在这里出现的都是贵宾，但他清高惯了，一向是不会留下搭话的，只是这一次，似乎冥冥之中有命运使然，他的双脚被迫停留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不是她，但或许……她们认识呢？



他转过身，清冷的双眼淡淡地看那个丰满的女人。

他确实找过她的踪迹，可他也仅仅只知道，她没有死去，她的所有讯息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强行隐去，他能找到的只有零星的片段。

“您为什么会送上一朵玉兰呢？”他问，随即在心中嘲笑自己的愚蠢，喉结动了动，压下心中的希冀。

不要期待，否则就会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失望地落空。



“肖大演奏家，原谅我来的匆忙，让我忘记为您准备999朵玫瑰，这朵玉兰是从我一位姓柏的朋友的后花园当中摘出来的，我十分敬仰您，你的琴技与琴音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凯蒂兴奋地笑着，“您不知道，我一直将您视作我的偶像，您在音乐上的造诣……”



“是吗？你的那位朋友，长什么样子？”肖维听到那个“柏”字，血液里一股热意就从脚底冲到了心脏，从一个原点忽然炸开，心跳猛地一快，也不顾什么礼节，竟直直打断了她的话。



“华国人的样子，可是您的同胞！她还是一位年纪轻轻却德高望重的德国教授呢……”凯蒂丝毫不介意，上前拉住了肖维的手，像亲吻贵族小姐的手背那样吻了一下肖维，“很抱歉用这样的礼节对您，不过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如这样……”



肖维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又在一瞬间热透了，他浑身微微的颤抖起来，几乎确定了这就是柏舟，他一直对不起的人。

“…不如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期待的热气，或许……他还有机会见到她？



“您和我共度一夜良宵，我带您去见我的那位叫做柏舟的朋友怎样？”



……



“所以你真的……”柏舟俯身将洗茶的旧水倒进茶海里，心中暗笑。



“没有……我真的没……”肖维涨红了脸，脊骨一下子崩的直直的，双手迅速地在身前摆了摆，“凯蒂小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凯蒂半个身子都躺在了那个一开始就带来的男人膝上，双眼迷离，神情涣散，“您怎么能这样绝情？明明我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那可是我终身都无法忘记的美妙春宵啊……”



身下一向温驯的男人低下头吻咬住了她的唇，“凯蒂，别说了，求你。”



然后凯蒂确实是不说话了，他们两个人唇舌激战，旁若无人地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肖维：“……”



柏舟：“……”



祝余：“哇哦！”



“我们真的没有…”肖维难得窘迫，他一向禁欲而不善言辞，被大胆的北欧美人这样当着伴侣的面调戏，还是最让他无所适从甚至害怕的。

“真的吗真的吗哥哥？”肖藏活泼地快乐叫喊着，但你若是仔细些分辨，足以听出他的醋意，“‘那可是我终身都无法忘记的美妙春宵啊’哥哥！你喜欢她吗？”



“别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肖维疲于应对着肖藏的胡闹，又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注意柏舟她们的神色，一时间面色精彩地变化着。



“我没有答应，我们两个不过是在酒吧里坐了半晌，我只是去问问……你的情况。”肖维羞于启齿，还是吐出了这句真心话：“那次你和你通话，你突然就没了音讯，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你是不是还好，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见我，我会消失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想知道你是安全幸福的。”



柏舟突然笑了，她看向祝余，“亲爱的，这一定是你做的。”



“抱歉，肖先生，我的确用了点手段，让你们找不到舟舟，”虽然说着抱歉，祝余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样子，她的眼里只有柏舟一个人，也并不认为隐藏柏舟的信息是一件过火的事，就像是她当年在精神病院里做的那样，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柏舟，是她独特的保护方式，“毕竟还有盛芳华还没死呢。”



“是，我理解。”肖维闻言松了一口气，“感谢你们还愿意接受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当年的事就让它留在当年吧，”柏舟笑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温柔而包容，“我们重新认识，肖维。”



“好。”肖维莫名觉得胸口发胀，等来的这句话令他鼻头一酸。

太多年活在罪恶之下会摧毁一个人对生活的热情，现在他重又拾回了希望——重新开始，不背负歉疚，也放下肖藏的遗愿，以肖维的身份去结交朋友。

如释重负。



“笃笃——”门被扣响，那两个纠缠在一起发出连绵声音的人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柏舟刚要起身，祝余便轻轻压了下柏舟的肩膀，示意自己去开门。



这样细致的呵护令在场的人都相视一笑。



门被打开，风雨夹杂着细雪灌了进来。



“嘶……今天这里很冷啊…”凯蒂嘟囔一句，男人便不甘示弱似的脱下了西装，披在了她的身上。

眼看两个人又要腻歪在一起，肖维叹了口气，“寒潮来了，没想到这里也会被影响到。”



柏舟轻笑着，“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意境是不错的。”



“的确是归人呢。”门在传来爽朗的笑声，“好久不见啊，柏舟、肖维。”



听到这个声音，柏舟和肖维都是一愣，而后双双转头看向门口，几乎是异口同声，“白梓老师？！”



“这里可还有个小家伙呢。”白梓谢过祝余递来的两双拖鞋，戏谑道：“这些年你们倒是一次也没联系过我，还得我亲自从英国飞回来找你们！”



“柏舟姐姐！好久不见！”晓晓还是那么活泼，换好了鞋便直直地冲向了柏舟，上来便是一个猛扑。



柏舟接住她，心中被惊喜充满。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嗝，我的功劳。”凯蒂懒洋洋地从男人的腿上爬起来，手中的橘子皮随意地扔在茶几上，明明没有喝酒，她却像是醉了，“别忘了两年前我是在英国补修的设计心理学——“



“缘分啊……”白梓也笑了，像是相识了多年的朋友那样自然而然地寻了一处凳子坐下，“过年了，我回国看看住在这里的老朋友，她就突然给我发信息，问我认不认识你。”



“这不是多亏了肖先生？我总觉得你们是认识的。看来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呢，当初我也是觉得我家亲爱的是喜欢我的，果不其然，我一撩就到手了…”凯蒂终于亮出了她藏在裙子里的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脸蛋透着红润的光泽。



“晓晓考上了B大的心理系，刚巧我们这几年联系颇多，一听说要见你，开心的论文也不写了，蹦蹦跳跳地就要来找你。”白梓笑着戳了戳晓晓的额头，又从包里拿出了几瓶威士忌，“今天就放肆一下吧诸位，酒可是个好东西。”



“亲爱的，可以嘛？”柏舟问祝余。



没成想她却已经利落地开了一瓶，含了一口就吻住了柏舟，将晶亮的酒液灌了进去，柏舟被辛辣的酒呛了下，一张脸迅速地如春桃般红了起来。



“舟舟，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祝余餮足地眯起了眼，得逞得笑了。



窗外的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屋内却温暖如春，把酒言欢的日子不多，所幸今夜他们可以一晌贪欢，宿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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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向哨


“柏上将，今天晚上的拍卖会，您想去吗？”副将彼得恭敬地站在那人身后，清澈的蓝色眼睛偷偷地盯着女人瘦削的背影。



……这是帝国女王陛下亲自授予侯爵爵位的最年轻的哨兵，也是前不久刚刚从战场第一线取得赫赫战功却因伤退回安全区的英雄。



只有他知道，这个挺拔而年轻的将军，为了帝国的领土而任由自己被侵蚀到了连精神体都召唤不出的地步。



她现在……除了在战场上养成的敏捷的体术，几乎是毫无战斗力。



“不去。”柏舟背着手站得笔挺，望着窗外飘落的雪，今年的冬天太冷，首都却温暖至极，方圆五十里内都是四季如春，可边陲重镇却是路边都有大批冻死的饿骨，“……女王陛下还是没有批准吗？”



“……是的将军，没有。”彼得明白将军的难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首都的贵人们只顾自己好活，哪里会管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低级哨兵？



“笃笃——”



彼得迅速地开门，又快速拿了信件，回头见柏舟已经转过身，眼睛里是隐秘的希望。



“将军！这是……拍卖会的皇家请柬。”彼得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痛苦。



“……我知道了。”柏舟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信柬，无甚兴趣但碍于女王的威严，打开瞥了两眼，“……希望臣卿可以借此机会放松心情，寻觅适龄伴侣，择日完婚，至于边陲战事，待臣卿终身大事完毕，自然有应对之策……”



这是明晃晃地令她待在首都，以防止功高盖主了。



柏舟闭了眼，不过若是她寻了向导结了婚，女王陛下就肯拨下战款来，也不是什么祸事，就是苦了和她结婚的向导了。



她的精神体已然不可修复，就好比男人的隐疾，不可能给任何向导幸福，为了不耽误对方，她会寻一个家世清白的向导，用她封爵时的所有钱财作聘礼，不干涉对方的任何自由，协议结婚。



……



觥筹交错，举杯换盏，琳琅满目的珍馐佳酿数不胜数，令人目眩的珍宝奇异被随意展示，这里仿若世外天堂，乃是醉生梦死之地。



柏舟很是厌倦这种靡靡的气氛，她更喜欢古战场上凛冽的冰雪气息，能够让她的精神保持极高度的亢奋，手起刀落，污染体鲜血四溢，嘶吼与绞杀的声音不绝于耳——永远握着刀，才能永远安全。



她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一个晚上了，贵族的向导们对她有好奇，但恐怕都知道女王陛下的用意，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身影，却无一个肯与她攀谈。



“向导们哨兵们！接下来我们将展示最后的也是最精彩的拍品，请大家屏气凝神，千万不要眨眼，这可是来自海洋的奇迹…”



随着侍者的手缓缓拎开红色的幕布，巨大的玻璃水缸袅袅地展示出晶莹剔透的一角，露出一条银白色的尾尖……



那尾尖轻轻摆动着，仿佛舞女的裙翩跹如蝶，又像是古世纪女人禁忌的不可被注视的脚尖，充满了关于性的诱惑力。



当目光无意逡巡到那里，柏舟整个人恍若被钉住，她死死地盯着那条鱼尾，在一瞬间觉得血液倒流至她的视网膜，结成缤纷诡谲的蛛网，就要把她困住。



“失落的亚特兰蒂斯的宝藏——纯净的人鱼向导！五千万起拍，每次加价每次不少于一百万！现在请各位高举手上的叫价牌，拍卖正式开始！”



嗓音落下的那瞬间，红布被骤然揭开，露出里面令人呼吸一滞的美人的面庞，似幽深的梦境，似夏夜的暴雨，曼妙的身姿被铁链牢牢束缚，显示出不堪一击的脆弱感。

那些觊觎的眼神变得狂热，人群中骚动非常。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可恶，七千万！”



“别跟我抢！七千万五百万！”



“九千万。”



这已经相当于一个子爵所有身家了，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再一看出价者乃是盛氏公爵的侍者。只得暗暗叹气，道一句不愧是最为富豪的公爵大人，也不敢再加价。



“九千万一次！



“九千万两次！



“九千万三…”



“一个亿。”



这一声平淡的高价，喊的在场寂静了一瞬。



举目望去，出声者竟是前不久刚刚得到封赏的柏侯爵，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最为清廉的柏小姐，也要参与奢侈品的竞拍吗？”



盛公脸上带着蝴蝶蕾丝面具，笑得好不妖媚。



这女人绝口不提柏舟的侯爵与哨兵的身份，摆明了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劳您关心，一个亿。”柏舟没有说什么，淡淡地望着拍卖会的主持人。



“一亿两千万。”盛公敲了下手杖，

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身姿绰约的少女。



“一亿三千万。”柏舟继续加价。



“一亿四千万。”盛公仿佛故意与她为难，“让我猜猜，女王陛下给你的赏金，也不过只有一亿五千万吧？你真的要……”



“一亿五千万。”柏舟依旧淡淡，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呵呵……真是较真的孩子。”盛公接过手下人战战兢兢端来的红茶和手帕，轻抿了一口。



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场竞拍，此刻无不屏气凝神地望着这个女人。



盛公饮下那口红茶，含着笑说，“就当是送您的礼物了，祝您享用愉快。”



闻言拍卖师终于敢敲定拍卖锤，宣布柏侯爵获得了最后一件拍品。



“将军……”尽管应当尊称柏舟一声伯爵大人，但他还是更愿意叫这个象征着血与荣誉的称谓，“那毕竟是女王的奖金，本就应该珍藏起来的……”



“没关系，不能用于军晌的钱不过是废纸一张。”柏舟回眸瞥了彼得一眼，“你还记得她吗？”



“她？”



柏舟轻吐出一口气，“没事，马上结束后你派辆车过来接走人鱼，安置在我的卧房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是！”



……



柏舟脱下军服，挺括的白衬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令她的气场是肃杀的，并不会因为少女的躯体而被人看轻，她的右手永远习惯于搭在佩剑上，此刻却触碰在玻璃壁上，五指张开。

……与人鱼的蹼爪重合。



“你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呢？”她的语气似乎是疑惑的，语调却哀伤。



脑海里回忆起种种过往，她再次看向那张美得堪称妖异的脸，眼圈竟然红了。

这是在深海污染源中救了她的恩人。



“呜——”

人鱼温和地凝视着她，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缠着的铁链束缚了她的手脚，她发出的音波温柔而平缓，似是在安慰着眼前的人。



心中一动，柏舟鬼使神差地翻身一跃，整个身子瞬间浸入了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她慢慢靠近着她，怕惊醒一个梦一样小心。



水波荡漾，用来装饰的水草和彩石放大或缩小，只有那一个人的脸庞是清晰的。



“我来找你。”那条人鱼的眼睛似乎在这样说。



柏舟怜爱地抚摸着人鱼的发，那绸缎似的触感令她流连忘返。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将额头贴了过去，在她们额头相抵的一瞬间，干涸成为沙漠的精神图景突然降临了一场雨。



那雨势大的吓人，柏舟却感受不到肆虐的侵袭，只有温和的清洗，将那些怨气，那些痛苦和恐怖都卷走，而后沙漠很快积蓄起了一层雨水，生机在大地上显现……



柏舟猛地抽身，她的确沉浸在这抚慰之中，但她明白这样的清洗强度对向导本身伤害极大……



她看见人鱼的脸色果然变得苍白，却还是温和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询问为什么不继续。



人鱼甚至还要贴过来。



“不可以，你会透支身体。”柏舟也不知道人鱼能不能看懂她的唇语，她立刻拉开与人鱼的距离，想要远离。

她没有想到人鱼可以仅仅通过身体接触就做到这种地步，甚至都没有经过她的允许……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她已经被摧毁了。



人鱼却只是笑着，银色的长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柏舟缠了过来。



仅仅是一瞬，那水生的气息就强势地灌入了鼻腔。



柏舟陷入了漫长的睡眠，从未体验过的、轻松的睡眠，那感觉太美好，仿佛在云端做梦，柔软到灵魂都酥麻了。



在她下意识地苏醒后，窗外的暴雪已经停了，啼鸟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股充沛的活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柏舟不可置信地查探精神图景，发现那片星空下的汪洋大海重新出现，时时刻刻处于干渴状态下的身体如同被春雨浇灌到绵软的土地，舒适灵活。



她愣了一愣，一瞬间便明白了所有。



她堆满了腐臭死尸的精神图景早已被判定为不可治愈，她的精神体也早早丧生，是她为了救下战友亲自送到污染物嘴边，那是她一生的痛。



虽然不悔。



自那之后她一到夜晚就会陷入精神世界的坍塌，每日都活在精神体死亡的那个晚上，巨大的精神痛苦让她几欲轻生，是军人的本能阻止了她自戕，但阻止不了她的衰颓。



她已经是个废人，人鱼却把她治好了，尽管精神体已不会回来，但伤痛却不会再折磨她，她救了自己两次……



等等，那是什么？



潜入到海底最深之处，她望见了一颗蚌珠，安静地待在蚌壳里，散发着神圣的光泽。



那是……伴侣的标记。



柏舟噌的一下红了脸，人鱼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打上了伴侣标记！她竟然潜意识里是同意的！



太匪夷所思了，以至于她睁开眼后第一时间去寻找人鱼的踪迹。



“我在这里，舟舟。”精灵般空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柏舟一回头便见到了趴在床头的人鱼。



“你…你会说话？伴侣标记…不对，你的身体…”柏舟的问话几乎慌不择路，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个好。



真是奇怪，她明明最是冷静的。



“我们是伴侣，你就能听懂我的语言，”人鱼舒适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鱼尾卷曲又舒展，“我就能快速治愈你。”



“是为了给我疗伤才这样吗？”柏舟垂下了眼眸，不乏失落。

虽然她也不明白这层失落是如何产生的。



“不，因为我想成为你的伴侣，所以给你疗伤。”人鱼拉过柏舟的手，将脸贴到手上，似乎是十分贪恋她的温暖，“我们心意相通，就应该在一起。

“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天生就能治愈你，你没了精神体，我就是你的精神体。舟舟，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是她找了很久的人，等了很久的人。

她的爱人。



柏舟鼻头忽然一酸，竟直直落下泪来。若是彼得在场，定会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好像记得之前，她也是爱哭的，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记忆都是黄沙的颜色。

她们曾经好像携手，为了什么艰难的事情，用尽过全身力气。



“我们在一起。”柏舟轻声道，搂紧了人鱼，“祝余，是你吗？”



“是我。”人鱼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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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到这里就结束啦！这是作者的第一本书，本来没有期待过会有人来看，没想到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小天使们，支持鼓励我写下去，尊嘟非常感谢你们！让我们完结撒花，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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