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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作者：我住三流下水道
　　简介：在酒吧遇见的变态居然是位人民教师？
　　拼个西瓜还能拼出个情来？！！
　　27岁/看起来不太靠谱/好像又很贴心/本职是医生/以前可能是□□的日本浪子老师？
　　19岁/看起来很可靠/又很会照顾人/外冷内热/死傲娇/有时候意外坦诚的女大学生？
　　《哭泣吧，少年》系列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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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雷：
　　文笔未知/慢节奏/伪师生/部分专业知识不足（代指支线，已经写的很模棱两可了）
　　文风不太讨喜，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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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也不懂怎么爱别人。”
　　妈妈教过的爱别人的方式，早就如碎石一般沉入海底。父亲爱不爱奶奶，奶奶爱不爱父亲。
　　或者说，娶了新婚妻子的父亲对妈妈到底有没有爱，这算不算一种背叛。
　　海风吹起时，我似乎总能听见那首熟悉的摇篮曲。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萤的话语开始盖过记忆里的裂痕。
　　“我听不懂啊老师。”
　　“笨蛋，就是说，我喜欢你啊。”


第1章 老板，你这瓜保熟不
　　【那么林初一以一票的优势胜出！我宣布动漫社下一届社长正式由林初一担任！】
　　动漫社老社长带着终于要退休的愉悦情绪宣布着，双手递上会议记录本的事仿佛还在昨天。那时才选上社长时内心有难以掩盖的喜悦，却完全忘了未来就要独当一面扛起带领社团的重任。
　　“那么，关于主干道招新的事情就是这样。还有就是，针对男生们或者没有服装的咸鱼部长们，我会申请几套衣服。”林初一收拾着手上的材料，最后再和部长们确认着会议内容。
　　“那我可以申请新的cos服吗？”cos部的部长小文两眼放光，浑身透露着“我想白嫖”的气息。
　　“ダメ（不行）。衣服已经定了，女仆装。”她不为所动嘴里还蹦出日语，面带让人胆寒的笑意冷漠的回绝。
　　一说到女仆装小文顿时羞耻感爆棚，浑身都在抗拒：“女、女仆装？那算了！”
　　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林初一接着道：“因为这次服装限制小，也知道部长大人们肯定不会缺衣服，所以刚刚抽得签，纸条上是0的两个人来穿女仆装。”
　　“什么？！”
　　“我是几来着！”
　　“还好不是我。”
　　“靠！是副社哈哈哈哈！”
　　“淦啊！我就不应该提出女仆装的事情的！”
　　听着社员们的嬉闹，林初一再次想起上学期换届大会的情形。只有竞争的十几个社员们在场，小小讲台上怕的直打颤，甚至整个表情都僵硬了。
　　“还有一个是谁啊？社长你的条子开了没？”
　　回忆中被一个部长叫醒，晃神间她从口袋里掏出原封未动的字条迅速打开，一个醒目的数字“0”，就静静地躺在纸上等待确认。
　　季十之这个只会出馊主意的家伙……
　　在还算愉悦的气氛下副社季十之催着散会，留下林初一独自一人坐在活动室里发呆，食指不自觉地拨弄着会议记录的页角，低垂的眼帘下藏满心事。
　　“小林，你们结束了吗？”
　　门口传来轻声细语地询问，循声抬头，林初一看向声音的主人，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
　　“嗯，接下来去哪儿？”
　　“先去喝杯奶茶吧，边喝边想。”
　　“也行。”
　　一年前
　　“你社团选好了吗？”
　　寝室里，还是大一新生的栗小果自在地晃着双腿坐在床上问坐在下面的林初一。林初一停下手上翻书的动作，用腿支着桌子让自己和凳子倾斜起来，探头望向隔壁床铺。
　　“嗯……本来想选两个的。但是我问了一下吉他社的学长，他们貌似对吉他要求很高。八百的吉他我都要犹豫半天，所以只选了动漫社。”
　　“初学者不需要太贵的吧？”
　　“不懂。”
　　“真可惜，你一直想学吉他来着。”
　　“没事，反正社团其实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当时晚自习有社团来宣传时，我看你两眼放光，还以为你非去不可呢。”
　　“哪有。”
　　“对了，最近你网聊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啊，嗯？之前看她对你忽冷忽热的。”
　　林初一顿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手上的书又合起来。
　　“你之前不是让我算了吗？反正她也离我很远，而且她也不喜欢网恋。”
　　栗小果来了兴致从床头爬到床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怎么说？你和她表白了？”
　　“不是，之前我旁敲侧击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我之前说，没怎么和她聊是为了判断一些事情。她说我是不是在判断对她的感觉，我当时心里一惊吓个半死。”
　　“哈哈哈，这么听起来怎么感觉她油油的。不过，小林在感情方面还是令人意外。”
　　林初一叹了口气不想再接话茬，起身就往门外走。
　　“时间差不多了，动漫社要开例会你不去吗？”
　　“啊，班主任找我有事，这次例会我去不了，只能拜托小林帮我签到了！求求了！”
　　“好，我先走了。你也别老赖在床上，跟个睡神似的，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好～对了！草莓摇摇奶昔！”
　　“知道了。”
　　一犯迷糊林初一就容易在简单地形找不着北，来到指定地点挨个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动漫社的活动室。
　　“是说三楼啊……”她有些抓狂。
　　这时，幽深安静的走廊尽头，传来歌声和木质吉他的弹奏声，却意外地让人舒心。
　　“好不容易交出真心的勇气……你沉默地回应……是善意。”
　　她寻着声音找到了似乎是吉他社活动室的地方，下意识地扒着后门朝里面看。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
　　“曾顽固跟世界对峙……”
　　“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
　　活动室里，一个留着清爽短发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的人，怀抱吉他盘腿坐在活动室的桌子上。林初一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内心似乎“砰”的一声明亮了，他的模样和歌声瞬间就和记忆里的一个人对上了号。
　　“小郑？”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一声打断了吉他和歌声让里面的人愣了神。屋里的人视线转向门口，却没看到的任何身影。屋外的林初一早已逃之夭夭。
　　下意识就喊出来了……
　　她一边扶着墙，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
　　“真的是，活动室还没找到，还是要回去……”气得啧舌想越恼火，但还是磨磨蹭蹭地又走回去寻。
　　“吱——”
　　随着关门声和钥匙撞在一起的清脆声音响起，林初一发现动漫社的活动室就在吉他社的对面。她尴尬地背对着正要锁门的那个人，一动不动。
　　“动漫社的吗？”他主动搭话，这让林初一不得不去面对。
　　“啊，对啊学、姐，我们社团要开会。”
　　对于叫学长还是学姐林初一犹豫了一下，但是那个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男生，要不是注意到这微微起伏的胸口，还真是难辨雌雄。
　　“来得太早了，你们动漫社的社长总爱迟到。她说一点半了吗？”
　　“啊，没有。就说两点左右。”林初一的目光不敢多在她脸上停留，但还是清楚地看见因为翘起的头发、而露出的左边太阳穴附近的痣。
　　“她以后说几点你就几点到。”
　　“这样啊……”
　　“再等等吧，我就先走了。”
　　“好，谢谢学姐。”
　　“没事。”
　　仓促聊了几句后，林初一似是更加确信了。
　　“左边太阳穴附近的痣……真的和小郑一模一样啊。说起来小郑有171，她似乎也差不多……”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身高，眼镜，痣，声音。但是，她不是外省的吗？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没有问过她在哪里上的学。这事儿搞得她开会时都心不在焉的。
　　“这个学期的具体活动就是这样，有想参加桌游的小伙伴们可以留下哈！”
　　讲台上的社长宣布着例会结束，林初一起身刚要离开，却被前排的人拽住。这人胖胖的带了个黑框眼镜，是位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的……男生？
　　“啊，有什么事吗？”
　　男生疑惑地瞪大眼睛，抬手推了推眼镜：“你不认得我了？”
　　“记得，电竞社社长。”
　　当时照招新的时候，你乌黑的卷发真的很难忘记。
　　“之前你登记的时候有的东西没填完，重新再填一下吧。”
　　林初一轻皱眉，微微歪头不解地坐下。他怎么在一堆新生里认出我的？男生貌似看出了她的疑惑立刻接下话。
　　“我们除了我们社团已经大四的副社，只有你头发这么短。我刚刚还怕找不到人，你倒好，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想不注意都难！”
　　“这样啊。”林初一恍然大悟，却也暗自窃喜。不过，就算不戴口罩，她也不相信小郑会认出她来。
　　“对了，吉他社的社长你认不认识啊？”
　　小郑攥着钥匙，应该不是普通的吉他社成员，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男生。
　　“吉他社？就隔壁那个社团呗！头发短短的女社长，叫什么来着……郑惠佳好像是吧？”
　　“主干道招新的位置，你们社团抽签是在我们旁边吧。”
　　悠闲晃着奶茶的郑惠佳突然提及招新的事，把林初一从回忆里拉出。
　　“啊？昂。这次算手气好，挨着你抽了个好位置。去年老社长在的时候还抽了个外围呢。”
　　郑惠佳没有接话，二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见状，林初一想起之前她给自己发的视频和信息，就主动提起：“对了，昨天，视频里的是谁啊。”
　　郑惠佳紧跟着喝了一口奶茶，满不在乎地说道：“啊，一个喜欢我的女生，是个双，昨天和她约会去了。”约会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松。
　　想起昨天聊天时，她发来的照片里的那束花，林初一心中苦涩、强颜欢笑，庆幸自己买了一杯奶茶，才能让无处安放的双手有了归处。
　　“……你约会都会送花吗？”她平静道。
　　“嗯……仪式感总要有的嘛，我自己平时也很喜欢买花。”
　　听着对方的话，林初一将奶茶送到嘴边勉强地喝了一口。
　　“对了，恭喜啊，听说又是全系第一。”似是郑惠佳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才冷不丁地提起。
　　而她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最近，又要跑剧组，真的是。”郑惠佳突然抱怨着。
　　“有老师带着，不应该高兴吗？”
　　郑惠佳是学编导的，在林初一上大一的时候就天天跟着老师跑剧组。那个时候基本上是十条信息回一条、一个星期回一次，连发三条朋友圈也不会回一句的情况。
　　总是用“好困”“在洗澡”“要睡了”之类的话搪塞她。但这都是林初一自己的理解。
　　直到郑惠佳无意中发现网友小林就是林初一，态度才有所转变，线上交友也变成了线下。
　　“高兴个屁！忙死了！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回的。不和宿管阿姨报备我就天天晚归。”
　　她抱怨着，嘴角还是带着笑。
　　其实林初一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可能就喜欢她这点吧，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再累嘴上再不承认，也能坚持下去乐在其中。
　　身材高挑五官端正，性格积极向上，戴眼镜，爱健身，喜欢弹吉他、唱歌、摄影，做得一手好菜，也和自己一样不爱吃香菜。所拥有的优点，刚好都是自己喜欢的。
　　她理智地去感受郑惠佳的情感，没有半分私情的情感。就这样做朋友算了，就做朋友吧……这是在她发现、自己认为的强烈喜欢快要掩盖不住，但二人完全不可能之后，所作出的决定。
　　郑惠佳不是一个好的可以交往的选择，林初一只能把这份感情理解为欣赏。
　　大概下午五点，就同往常一样，折木萤去了那个依旧嘈杂拥挤的菜场，只是今天她的心情更加浮躁。在菜场外围犹豫了一圈，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站在西瓜摊前吓得老板不敢吱声。
　　林初一因为家中年迈的奶奶，所以即使住宿也总会在下午没课的时候，回家照料她的生活，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
　　同往常一样，她来到了家附近的菜场。停好电瓶车后，林初一从折木萤身边匆匆经过时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折木萤被她的小动作吸引，瞬间舒展了表情。
　　她戴着眼镜，穿着薄透的棉麻长衫外套，白T恤配牛仔短裤，走起路来白衣飘飘，全程面无表情地买东西没有一点犹豫。
　　折木萤掐掉烟，看了看眼前用保鲜膜封好半边的西瓜，总算是做了决断：“老板，这个还是有点大了，你帮我再切一半。”
　　老板迟疑了。
　　现在算是比较晚了，虽然这边的菜场周围都是小区，但还是担心这小半边西瓜卖不出去。第二天卖就不新鲜了，但是咬咬牙一，大不了就自己吃了吧！这样想着，伸手准备把西瓜切开。
　　“老板，我跟她拼吧。”
　　试更日期20220810


第2章 我不是拉拉
　　“老板，我跟她拼吧。”
　　似乎看出了老板的心思，林初一走到折木萤身旁。折木萤又忍不住看了她两眼，见她双手拎着很多菜，才想起她进去根本没有几分钟。
　　林初一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好心，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多少，但是周末弟弟会过来，又不想让他因为贪吃抱着西瓜啃，这个大小正合适。她将菜全部放到右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问道：“老板多少钱。”
　　“你的九块五给我九块就行，旁边这位美女的十块二就收十块就好了。”
　　“好。”
　　指头快速输入着价格并用指纹付款，依旧没有多看一眼，仿佛这世上完全没有让她能提得起兴趣的东西。一旁的折木萤看着她的左手，复又回过神来递出一张钞票。
　　六色彩虹表带？原来真的有人戴这个啊……
　　左手食指和拇指都戴着戒指，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是拉拉吗？
　　[ 拉拉：又称les，通常指指对同性产生爱情的女性。]
　　还没等她想清楚，林初一已经接过西瓜快步离开了。
　　“美女，你的西瓜，美女？”见她心不在焉，老板疑惑地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美女，你的瓜！”
　　“啊，不好意思，谢谢。”
　　等快速接过西瓜再回头，折木萤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跑得真快。”
　　夜晚十点，正是折木萤夜生活开始的时候，水清市最有名的LES吧，早已聚满很多年轻面孔。隐晦的店标，吧内散发出浓郁的雌性荷尔蒙一度将这里蒙上神秘面纱。
　　吧台前，长相出众的折木萤作为这里的名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有不少女生围上来要联系方式，也有些特别开放的会主动贴上来。不过即使是被围在人堆里，她也显得游刃有余。
　　[ LES吧：又称拉吧，和普通酒吧一样只是消费群体面向女同性恋，为LES们提供一个专属场所。]
　　“真的是！老娘好想谈恋爱啊！快来！接老娘回家！”
　　“嗯…我好想谈恋爱啊！母胎，solo十九年…啊啊啊呜呜…”
　　明明应该是才开始的时间，有些人就已经喝得烂醉。带着好奇折木萤面色平静地靠了过去。那女生脸蛋红扑扑地趴在吧台上，一只手紧抓着酒杯嚷嚷着还要再来一杯。
　　“喂小妹妹，你没事吧。”她用手背拍了拍那女生。
　　一个人敢喝成这样，还好是拉吧，没有太多危险。
　　“喂小妹妹，你该回家了。”又拍了拍，没动静。似乎是彻底睡着了。
　　拉吧外，林初一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原本已经准备在家里快乐的就寝了，结果栗小果一个电话打过来，吵吵嚷嚷要自己去接她，怎么听都不像是清醒的样子。但是没想到，自己十九岁的第一次，就要因为这种事献给拉吧了。
　　又看了一眼醒目的店标，带着对酒吧和拉吧刻板印象，林初一皱着眉头走了进去。双手插兜，尽量避免肢体接触，眼神快速搜寻着。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开放，大家都很矜持，也没有普通酒吧那么多暧昧的氛围。女孩子们没有独自来的，都一大桌自己聊自己的。
　　啧，栗小果这个白痴，只有她独自一人还喝个烂醉。
　　吧台…他妈的，吧台在哪啊……
　　观察着，无意间瞥见一个像是栗小果的人，身上还贴了个人。
　　看衣服应该就是她吧，身材也差不多。
　　“喂，手机密码是多少啊？朋友的号码也行啊！”
　　苦恼的扶住额头，多少有点不想管了。这样想着，折木萤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扯了一下，那只手似乎并不急于将自己和眼前的女孩拉开距离，但又确实被一下拽开。
　　这种慵懒缓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喂……”
　　后退着，见对方用的不是惯用手，手掌还紧贴着折木萤的肩头，双脚肆意散漫地分开，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奇怪气场，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想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话音未落，林初一突然愣了一下。
　　什么嘛，这不是傍晚那个人吗？昏暗光线下压迫感好强，这快有一米八了吧…
　　折木萤这边，有那么一瞬间也同样呆愣了一下，只是时间短到难以捕捉。她微挑起眉头笑得痞气又危险。
　　没想到，她不戴眼镜的时候这么可爱。
　　被这种表情死盯着，林初一率先收回视线，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人留着较长的四六分刘海，中长发随意地半扎、披散着，还有几缕搭在胸前。黑色无框方眼镜下，好看的拱形眉朝两鬓高挑着，眼尾上扬眼眸深邃又温柔，高鼻梁挺直、下唇性感，棱角分明恰到好处。小巧的银色环状耳夹点缀着耳垂。
　　黑色底印有白色细条花纹的半袖衬衫，宽松但也恰到好处。解开的两个扣子，恰巧能看见白皙的脖颈上，缠绕的银色双层链条配饰，内侧链条过锁骨，外侧链条底端穿着一颗珍珠，还坠着个小十字架。
　　右手臂有着，由几个独立的有色图案和一串串英文字母组成的纹身。看着纹身的延伸方向，似是上臂也有的样子。
　　到这里不过才短短两秒，林初一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见对方还愣着神，她立即放开手，却反倒被折木萤牢牢抓住。
　　“喂，我说。”她表情奇怪地兴奋着，嘴角瘆人的笑容让林初一不禁皱起眉头。
　　“和我做吧！”
　　对方的反应出乎折木萤的预料，面带不悦甚至有一丝嫌弃地抽开手，将手在外套上蹭了蹭不耐烦道：“我不是拉拉。”
　　又转身毫不留情地拍醒栗小果，自顾自地嘀咕着：“醉鬼！快起来啊！真要我驮你回去吗？”
　　见林初一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嘴角笑意并未消退，动身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一手托腮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林初一能感觉到，这人虽然看着温温柔柔，嘴上还带着不严肃的笑容，却有着让人害怕难以靠近的气场。这家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你左手手腕上戴的首饰，戒指戴的位置，还有你这个醉鬼朋友，你跟我说你不是拉拉？”她自顾自的继续道。
　　一边想着怎么带回栗小果，一边还要应付旁边的变态，想想就心累。
　　“是T吗？可只有头发看着像啊…你不会是喜欢这个醉鬼吧？”她再次挑逗地提问着。
　　“我是双，不喜欢她，不会和你做，变态。”
　　[ T：最多的解释和最严重的刻板印象就是，t指男性化的一方。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t都是男性化的外表即性格，反之，拉拉中短发不等同于t。t只是属性的分类，不绝对，也别纠结。]
　　[ 双：指双性恋，可以喜欢女性也可以喜欢男性。是LGBT里性少数群体的一员。]
　　语气和表情都毫无波动反倒更加激起她的兴趣，折木萤俯身凑到她面前有意戏弄。
　　“该不会在床上也是这副表情吧？哈哈，真想——做到你哭个不停。”
　　那种饿兽盯着猎物一般的表情让林初一觉得毛骨悚然，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请你，放尊重一点。”
　　低声警告对折木萤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可言，她嘴角一勾，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推了下镜框，动作也就到这里结束。
　　但最后，她还是暗笑着目送林初一同栗小果离开。


第3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Rainbow咖啡馆内，安沐觉得很是新鲜，平时连动都不愿意动的折木萤，竟然主动帮着擦桌子扫地，不过状态倒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听说朔言昴让你去华山大学做助教的事情你答应了？”安沐主动打开话题，顺便也问问自己好奇的事情，“那种全是学生的地方没意思，有时候还会被气个半死。真不明白，朔前辈那么高的学历，不在医院好好待着竟然说要去当老师——这不都是你说过的话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这也是你教训我时说的话。”折木萤帮她回忆着，“一开始是因为专业不对口才拒绝的，但是工作上前辈的再三请求我不能拒绝。而且他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学生了，我反而也帮不了他几天。”
　　“你能想通就好了啊，这下两边都高兴了。不过你医院的工作怎么办？”
　　“我不想待在医院了，所以准备借机辞掉医院的工作。”
　　“医院的工作做得好好地干嘛辞掉？”
　　“我为什么做医生你还不清楚吗？你是向着秋泽先生的，我不想跟你说。”
　　“你已经二十七岁了，干嘛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做非要——”
　　见她起了架势准备开始唠叨了，折木萤立刻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华山大学 五号楼寝室
　　“小林！我错了嘛！我以后再也不喝得醉醺醺地叫你来接我了！”
　　今天栗小果顶着昏沉沉的脑袋从林初一家里醒来之后，她就一句话也没说，不管自己再怎么搭话，这样追着她屁股后面道歉的局势已经持续一上午了。
　　“小林宝贝，你一声不吭我的小心脏真的承受不住啊！”
　　“小林！我的好小林！”
　　林初一不为所动，甚至和隔壁班的班长聊了起来。
　　“欸小林，你知不知道晨跑的事情啊？我们班人一直问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又联系不上季十之。”
　　“昂，我们班就说这次要改晨跑打卡操场，我把我们班的文件转你一份吧。”
　　“行。对了，你看到她的话帮我跟她说一下。”
　　目送班长离开，栗小果鼓起嘴用拳头用力去锤她的肩头：“啊啊啊啊！你就是故意的！非要和隔壁班长说话故意气我。”
　　“你叫我半夜去找你，害我遇到了奇怪的人。回家之后折腾我不完，还要照顾发酒疯的醉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见她面色平静，栗小果鼓起嘴直接抱了上来将她死死锁住。
　　“放手。”林初一不耐烦道。
　　“你不原谅我就不放手！呜呜呜！小林不爱小栗子了！”
　　“栗小果！好了！我原谅你了，快放手！”她无奈地推开栗小果，微蹙眉头教训道，“我不是说了你平时不要动手动脚的吗？”
　　“哎呀我又不会爱上小林，你干嘛那么紧张啊？难不成，小林爱上我了？”
　　“滚蛋。”
　　越说越离谱，林初一伸手在她的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痛的栗小果立刻捂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
　　“小林！”
　　此时，栗小果和林初一站在寝室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林初一却突然被人叫住，她随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你怎么来了？”
　　郑惠佳脖子上戴着白色的头戴式耳机，站在走廊的转弯处。发现情况不对，栗小果起哄的“哦哟”一声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和自己不喜欢的保持距离，和自己喜欢的就区别对待，小林真是重色轻友！”然后就把林初一留在门外了。
　　这个家伙胡说什么呢。
　　郑惠佳似乎没把栗小果的起哄放在心上，只是接过话茬：“我们不是约好的吗？社团招新活动的事情，去活动室说吧，我策划都放在活动室里了。”
　　“好。”
　　社联三楼的吉他社活动室里。
　　[ 社团联会：全称是学生社团联合会，简称社联。同校学生会一样直属校团委的指导，负责管理社团相关事务。]
　　一页页翻着精细的策划表，林初一望着怀抱吉他盘腿坐在桌子上的郑惠佳。
　　“我之前就想问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做社团联办的招新啊。”
　　郑惠佳拨弄着琴弦想着怎么回答：“其实去年就想搞的，但是当时我大二，才当上社长没什么经验。正好今年和你们社团挨着，我又和你是老熟人。”
　　“那我回头跟他们说一下。还有经费的问题，要早一点算出来才好申请。”
　　“可以。”她点头。
　　再次拨弄琴弦弹起曲子，微风吹起蓝色的窗帘，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洒在她身上，阳光下发丝呈现出漂亮的棕色，脸部轮廓更加精致清晰，她眼神专注认真满是少年感。
　　这场景就和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能坐在她身旁，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她。
　　“好不容易交出真心的勇气……你沉默地回应……是善意。”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
　　“曾顽固跟世界对峙……”
　　“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
　　“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你，是不是喜欢我？”
　　琴弦和歌声就像林初一的思绪一样突然停止，身体跟着一怔心被紧紧揪住，短暂停留的受惊的神情被郑惠佳看在眼里。
　　她顶着压力低下头：“又听到社员们拿我打趣了？”
　　郑惠佳收回打量的目光，重新将指尖放回琴弦吉他弹着曲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她似乎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个、像闹市街头的流浪猫一般心惊胆战的人。
　　凳子上的林初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不知所措地低垂着眼帘，最终还是挤着勉强的笑容：“你还真是想太多了，郑惠佳。别开玩笑了。”
　　……
　　社团主干道招新的日子逐渐逼近，最近吉他社和动漫社的社长、部长们几乎天天聚在一起开会。但郑惠佳明显感觉到林初一在避免和她接触，很多工作的对接，都是他们社团的副社季十之在和她对接。
　　想起下午要去拿招新的牌子，郑惠佳特意问了动漫社的季十之下午拿牌子的是谁，一听说是小林，她就打消了让社员去拿牌子的想法。
　　当天下午，郑惠佳如愿在社团联会置物室门口等到了林初一。她穿着卡其色的连帽卫衣外套，头上戴着卫衣的帽子似乎刻意地与自己拉开距离，两人背靠着墙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小林，那个……”
　　“那个老师真的超级酷！超级温柔！”
　　她好不容易准备打开话匣子，却被成团出现的其他社长们给打断。一旁的林初一也有意沉默着，根本没打算询问她要说什么。
　　“欸！是小林啊！”
　　刚刚打断郑惠佳的那个女生突然对林初一打起招呼，而林初一又用上了对付栗小果的那招。她面带淡淡笑意积极回应：“是乔清学姐啊，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故意和别人搭话，成功把郑惠佳晾在一旁。无奈，她也只能被迫听听八卦什么的。一提起这个，乔清就来劲了，激动得双手摇晃着林初一。
　　“我跟你说啊！我们医学院来了个超级好看超级温柔的助教老师，本来上朔老师的课我就会分心，这个助教老师来了之后我更没办法集中了！等到我下课就去找助教指导作业，不得不说我这个小心思，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而且那个助教老师还是个日本人！普通话超级标准的！说日语也一定超级酥！”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林初一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嘴上不说，就默默在心里嘀咕。
　　日本人？怪不得她那么激动，说不定会请助教做她们日语社的指导老师。
　　“我们学校现在有两位明星老师了！想想都觉得幸福～”乔清喋喋不休地说着，其他社长也纷纷表示赞同，只有郑惠佳和林初一不在状况内。
　　“另一位明星老师是说那个有名的男歌手的男朋友吧……”郑惠佳嘀咕着。
　　“对啊，朔老师加上助教，这我以后还怎么听课啊～”和乔清一个学院的社长也赞同道。
　　“说真的要不要去我们医学院看看，个子高高的真的超级好看，你不会后悔的！”
　　乔清突然对林初一发出邀请，她先是“啊”了一下，复又摇头拒绝：“下次吧学姐，这两天大家都挺忙的。”
　　大家闹闹哄哄地聊着，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社联的负责人便开门帮着把牌子分了。因为活动室都是一栋楼的，所以大家干脆就抱团一起走了。林初一一手夹着牌子走在后面，郑惠佳也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おお、折木先生だ！（啊，是折木老师）”


第4章 也没有特别为人师表
　　“おお、折木先生だ！（啊，是折木老师）”
　　乔清故意用日语大声喊着刚巧路过的折木萤，远处的人听到声音后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乔清也快步上前。
　　“是乔同学啊，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乔清展示着手上的牌子笑盈盈地说：“我们过两天社团招新，社长们都来拿社团介绍的牌子呢。到时候来玩啊！”解释完，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对了折木老师，我想请您来当我们日语社的指导老师，您好好考虑一下呗！お愿いします！（拜托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
　　“这个嘛……有点突然啊。”
　　本来聚在一起的队伍，因为萤的出现开始分散。人群后面的林初一因为近视顶着模糊的视线勉强地暼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打着哈欠，脚步继续前进不打算在这逗留。
　　她从萤身边直接经过，依旧是没有多看一眼。可萤又不是她，好好的戴着眼镜眼尖得很，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着擦肩而过的人看去。
　　怎么是她？
　　乔清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用手拽了一下萤的衣服询问着：“折木老师认识小林吗？”
　　“啊、嗯，算是吧。”
　　说不定是为了讨好萤，她很热心的帮忙介绍：“那个戴眼镜的是吉他社社长，小林是动漫社社长。”
　　“这么说，招新那天都会来？”
　　“当然了，是社长嘛。”
　　“这样啊。”
　　“折木老师要不要去我们社团活动室看看？”
　　“啊？不了吧……”
　　“哎呀走吧走吧！”
　　……
　　社团活动室里，郑惠佳把牌子放在活动室后就立刻去了隔壁，见林初一还在整理东西就随意地坐了下来。
　　“你认识那个老师吗？她刚刚好像在看你。”郑惠佳主动开口。
　　“啊，见过面，不算认识吧。”
　　虽然回答得冷冷淡淡，但还是让她松了口气，想着趁林初一还愿意理她一鼓作气继续搭话。
　　“小林啊，中午一起去吃饭吧。”
　　“不用了。”
　　“我们好几天没约了。”
　　“以前你不是还一个星期回一次信息吗？”
　　“以前是以前啊。”
　　林初一已经无心整理眼前的活动表，心中怒火难以平息，紧咬着牙手掌也难以控制地将表格攥在手里，她不想再受这个窝囊气了。
　　“以前？你哪来的勇气跟我说以前！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非要做这种事！干脆地拒绝我很难吗？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不是吗！”
　　“小林…我只是想要继续跟你做朋友。”
　　刺耳，比耳膜直接被贯穿带来的疼痛还要在恶上几分，喘息的声音也在颤抖，难以冷静、必须冷静。
　　将皱巴巴的表格重新摊开整理好。
　　“他们的话，那就当个笑话听吧。今天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样才能做朋友，对吧？是吧？”
　　另一边，折木萤架不住乔清的盛情邀请，连拖带拽地被拉到与吉他社在同一楼层的日语社活动室。但是萤还是不太喜欢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所以就自己待在走廊上想清静一会儿。
　　不过走廊传来的有些闷的大吼声比日语社员们说的话要清净，但是因为“喜欢”这个词在重复，所以也只有这两个字听得清晰。
　　郑惠佳从走廊尽头的方向缓缓踱步，二人不知怎么的不自觉地对视。萤轻轻皱起眉头注视着她的背影，随后，转身进了活动室。不情愿走得太里面，便靠着门想着推脱的理由。
　　又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她下意识地转头，一个红着眼低垂着脑袋的人出现在她视线里。
　　……
　　林初一站在售货机的面前，双手拿着皱巴巴的活动表失魂落魄，皱巴巴的五块钱也搭在表格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初一晃神中清醒，慌张地想要将皱巴巴的纸币塞进售货机里。越急反而越不如意，不知怎么的胸口发闷、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随后，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人高的压力，颤抖的右手被挡了下来，紧接着是投币的声音。
　　“凉茶可以吗？对嗓子好。”
　　罐装饮料落下的声音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林初一透过反光的玻璃看到身后的人弯下腰。
　　二人坐在售货机旁的长椅上，萤将打开的凉茶递给她随后轻声细语地开口：“喝吧。”
　　萤选的凉茶就和她的突然降临一样让林初一意外，她犹豫着接过呢喃道谢。
　　“你怎么了？”萤问道。林初一低着头不说话，她见问不出什么便继续自言自语，“前几天在酒吧的事情，抱歉。”
　　“你现在看起来，好正经。”
　　她嘴里蹦出来地与这两个话题毫不相干的话，让萤有些忍俊不禁：“哈哈，做老师就要有做老师的样子，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吗？为人师表。”
　　这时，林初一才开始仔细打量。萤披散着层次感分明的中长发，眸子微微被较长的刘海挡住。敞穿的松垮垮的休闲衬衫挡住了纹身，里面搭了件黑色圆领衫，脖子上还带着那天见面时的项链，耳饰也没摘。
　　“也没有特别为人师表。”她道。
　　“我又不是真的老师，有这个。”她用食指挑了一下眼镜，“再加上我与生俱来的气质，就已经够像老师了。”
　　想逗笑林初一的人往往不能如愿。
　　“真离谱。”林初一低声道，她收回呆住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易拉罐，“老师、本来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觉得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别扭。
　　“叫我老师有这么吃力吗？”萤笑道，“我本来是门诊医生。”
　　“有纹身能做医生吗？”
　　“能啊，就是大片纹身形象不好，我平时上班的时候也不会露出来。不过要说真的。”她顿了顿又朝着林初一笑道，“我其实是花钱进去的！”
　　“当助教也是花了钱的？”
　　“哈哈，不是，是朔前辈要我帮他的，不过像我这种半吊子也帮不了他多久。”
　　“是一个、外形还不错的男人花钱让你进的医院吗？”林初一忽然提起前一个话题切入点还很奇怪。
　　虽然看不见萤的表情，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二人的气氛冷了下来。感觉心怦怦直跳，是那种毫无预兆地紧张且害怕的危机感。
　　她慌忙将皱巴巴的五元钱塞到萤的手中，起身想要逃走。谁料萤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林初一，手中的易拉罐也因没拿稳而滚落在地。
　　萤目光严肃地盯着她，从容镇定地坐在长椅上语气冷淡：“你这话什么意思？外形不错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林初一抽不回手，只感觉指尖冰凉：“就、随便说说，没什么意思。”
　　“好啊，随便说说。”对方松开手，起身捡起易拉罐又将它扔进垃圾桶，“这次说不清，就下次说。”
　　她把皱巴巴的五块钱重新塞回林初一手里，一声不吭地走向教师办公楼。


第5章 社长女仆装绝绝子
　　坐在Rainbow咖啡馆里，萤望着窗外目光游离，一手托腮，一手捏住勺子不停搅动桌上的咖啡。安沐盯了她好一会了，今天萤反常地让她想跑过去阴阳怪气两句。
　　“这位客人，自己搅拌时间太长导致咖啡口感不佳，可不要赖我们手艺不好哦～”
　　没反应。
　　“这位客人？您不用上课吗？”
　　没反应。
　　“这位客人，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再不滚我就抽你了。”
　　“啊……”
　　可算有点反应了，安沐心想着端起她面前的咖啡准备倒掉。
　　“店长。”
　　听见萤喊她，就顺手将咖啡递给其他店员，随口应着：“怎么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在华山大学的女孩子。”
　　安沐皱了一下眉头又迅速收起表情：“我咖啡店挑了个这么好的地段，高中生、大学生、上班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来，你就说这么个模糊的描述我能知道什么？我认识，认识一堆呢！你是不是有病啊？”
　　“姑奶奶，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蹦出一大段。谁惹着你了？”
　　安沐抄起餐盘直接给了她一下：“不要啰嗦，说重点，有没有除了是女的以外的信息？”
　　“我想想啊。”萤一手撑住下闭眼回忆着，“身高在160到165之间，声音有点中性，短发，比男生长比女生短的那种，刘海微分，末端卷卷翘翘的有些遮眼，单眼皮，鼻梁右侧有痣，长相秀气。虽然是看起来很乖的类型，但是对人冷冰冰的。”
　　“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啊？刘海说这么清楚干什么？”
　　“不是你要细节的吗？”
　　“我要的也不是这种细节啊！”
　　“到底有没有嘛！”萤有点不耐烦。
　　“是有这么个人，但是我不能确定。”
　　“啊，那个谁说她叫小林。”
　　“那就能确定了。”安沐一手扶住太阳穴揉了揉，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你不应该喜欢这个类型的才对啊？难不成是她对你做了什么非礼勿视的事情？”
　　“哎呀不是，你能不能别啰嗦了，赶紧说行不行。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好了好了，但我知道的很少。”安沐皱起眉头，“我记得她叫林初一，今年刚大二，我对她挺感兴趣的。只是她性格冷淡还拒绝和我接触，也很少独自一人来我这里，每次和她朋友来的时候都是远远地站着。”
　　“拒绝接触是为什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她朋友说她直觉很准，再加上她这个人本来就和谨慎。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突然有一天，来咖啡馆的时候整个人都比平时更加警惕了。”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也不看你店里都用了些什么人。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么敏锐，和你保持距离也是正常人的反应。”萤调侃着。
　　“这也不能赖我啊！大家明明都是温柔的□□，而且我也很面善啊，所以才那么多回头客！为什么单单就她把我当坏人啊！啊不对，我们不是□□！”
　　安沐觉得委屈大喊着辩解又匆忙改口。
　　自从秋泽成为咖啡店合伙人，自己倒是不用再担心店铺倒闭、没有服务生之类的事了。不过真没想到他会安排这些人过来，多少有点难搞。
　　“她和我交流得也比较少，她有那种、问题儿童的感觉。”安沐拿起笤帚象征性地扫了两下，“应该是那种为了减少麻烦而说话做事谨慎，但又对任何人和事都满不在乎的类型。情绪起伏不大，很少会表现得特别生气或者特别慌张。不过这几点有些冲突，而且都是我的猜测。只是你干嘛突然想要了解这么一个女孩子？”
　　面对安沐的反客为主，萤倒也坦白：“我觉得她有点蹊跷，应该说是奇怪吧。”
　　“怎么说？”
　　“你说她突然有一天变得更谨慎了是什么意思？”
　　“这我哪知道？”
　　“她是不是见过秋泽先生？”
　　“你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就是想到了，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
　　“你这个联想力也不输林初一啊……”
　　萤不耐烦的啧舌，不想再和这个只会吐槽的安沐聊了，便动身要走：“你好像有毛病，走了，不和你说了。”
　　“喂，所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啊？喂！”
　　“下次聊吧！”
　　“狗东西！”
　　……
　　自从那天闹过之后，林初一和郑惠佳似乎就恢复了平时的相处模式。一起吃饭，一起拿快递，也不再避讳的一起处理事情。虽然不知道林初一怎么想的，反正她觉得别扭。
　　“东西都搬过去了，等新生军训闭幕就可以过来了。你们先去主干道吧，看一下位置。”
　　郑惠佳催促着让部员们下楼，自己收拾好后便背着吉他去敲隔壁活动室的门。
　　“小林，你好了吗？”
　　“等一下，我还在换。”里面的林初一喊着。
　　“怎么不在宿舍换啊？”
　　“这套在宿舍换的话，再从宿舍出来太社死了。”
　　社死？
　　对郑惠佳来说，cosplay一直都是挺社死的事情。但是对于小林来说可不应该啊。
　　“吱呀——”
　　活动室紧闭的门被打开，林初一缓缓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个，我好了我们走吧！”
　　“啊，好……”
　　郑惠佳下意识地视线停留在林初一的着装上，脑袋立刻嗡嗡作响，她突然背过身脸上一阵泛红。
　　我没看错吧？兽耳和女仆装？小林化了妆更好看了！披外套是为了遮挡吗？但是披了更奇怪啊！他们社长也太恶趣味了，啊不对，她就是社长！
　　“你，你怎么穿这个啊。”
　　面对她结结巴巴的问题，林初一红着脸难为情地低头：“啊，都是季十之干的好事。”
　　“这，这样啊，我以为你玩cos已经习惯了……”
　　“毕竟学校圈外人很多……”
　　“额，嗯。那我们走吧。”
　　“走吧。”
　　一路上，郑惠佳都有意无意地用吉他为她遮挡。
　　主干道的社团基本都在准备中人也不可避免地多，和郑惠佳走在一起反而引人注目。因为长相好性格好吉他弹得好，所以在影视系里有着不错的人气，去年又在校会晚会上吸了一波粉，现在谁不知道影视系有这么一号人物。
　　“郑惠佳今年吉他社又要招新表演吗？”
　　“啊，是啊。”
　　突然被涌上来的人围住，林初一条件反射地退了出去，站在原地朝她看了一眼，就自己去往社团招新的位置了。
　　看到紧挨着的两个社团，林初一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脱掉外套，尽量显得从容淡定：“那个，大家把两个社团桌子拼起来，注意区分，别到时候登记弄混了。表演区的位置留大一点，吉他社的器材都快放不下了！”
　　“啊！社长！”Cos部的小文闻声看过来，其他社员也围了上来。
　　“社长卡哇伊！绝绝子啊！”
　　“超级合适啊！”
　　虽然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了，但还是有止不住的羞耻感，只好故作不耐烦地催促着：“好了！快干活吧！都过来搭把手！”
　　待大家差不多忙完后林初一便坐在一旁歇息，不过手倒是没闲着，还在整理登记表和小礼物。
　　“呦！大忙人社长回来啦！”
　　表演区试弹的声音突然停止，吉他社的社员对刚赶回来的郑惠佳调侃着。
　　郑惠佳同他闲聊了两句就走到林初一身边坐下，她拿过林初一手上的单子说：“我们社团键盘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们副社是第一次和我们乐队合作，之前也没见她提起过，不会出事吧。”
　　“没事，这次合作演出都是季十之熟悉的曲目，她很有把握。你别看她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做事从没出过错。”
　　“再有把握我也担心啊。”
　　“没事的别担心。”
　　“我……”
　　“新生好像过来了。”
　　看着主干道突然变得喧闹，林初一拍了拍身旁的郑惠佳，随后起身和社员们说道：“新生来了，你们快过去吧。小郑，表演可以开始了。”
　　新生鱼贯而入，主干道也开始变得热闹。各大社团都为了社团整活式招人。
　　折木萤被乔清拜托来当日语社的招牌，明明都还没答应当指导老师，就开始想着让自己和日语社沾边。已经数不清被那小孩“骚扰”多少次了，看样子不答应下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穿梭在各个社团的招揽声中，萤顺着号码找到了日语社的位置。她走到桌子前用指关节敲响桌子。
　　“同学，是要加入日语……折木老师！”
　　乔清抬头发现是萤后欣喜若狂，而萤面带笑意完全表现出一副慈师的模样。
　　这一届的社员似乎都是只待了一年的大二新人，乔清也是个不懂得管理的半吊子。
　　登记表上寥寥几人相当可怜，看到日语社的孩子都拘谨地聚在一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萤就用老师的口气命令着。
　　“好了，日语社都要倒闭了还笑得这么开心。还不快去做宣传，留这么多人在这干什么？留一个给新生登记就行了。”
　　萤拉过凳子坐下，一旁的学生拘谨的道好。
　　“老师好。”
　　“昂，你好。”
　　正处于招新表演高峰期，即使萤坐在这也就零碎地来了几个报名的，这种无聊的活动没法让她安安稳稳地待着不动。状态懒散目光游离的萤，过了好久才发现眼前背对着的人群一直不散。
　　吉他社的主唱是动漫社唱见部的一把手，键盘手是动漫社副社季十之，其他的都是吉他社的成员。这次选用的多是动漫主题曲做表演，否则也不会有动漫社的唱见参与进去。
　　直到人群中传来唱日文歌的声音，萤才忍不住好奇：“对面是什么社团，这么热闹。”
　　“是吉他社和动漫社，他们今年联办了招新，真羡慕人家大社团还能互相扶持。”一旁的学生跟她解释着。
　　吉他社和动漫社？这么说的话……
　　萤顺着人群向右看，发现吉他社和动漫社联动的招牌显眼地摆在一起。光顾着发呆了。看着人群散开了一点，萤的视线被乐队里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键盘手吸引。
　　“林？初一？”


第6章 你们社团还有这种特殊服务？
　　“林？初一？”
　　她小声嘀咕着，但下一秒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二人都是短发，但发型上还是有些区别，不过如果不熟悉她们，单看外貌确实容易弄混。
　　“奇怪，这两个人就算再像，也不能连戒指的位置、首饰都一模一样啊……”
　　“老师你说动漫社的副社和社长吗？她们两个是社联出了名的不好认，我们也经常认错。”见萤在嘀咕，一旁的学生便开始替她解释。
　　“认错倒也不至于。”她低声道。
　　“啊说得也是，他们两个人虽然从穿衣风格到体型都有相似之处，但是气场性格完全不一样。不过，常有她们是双胞胎或是一对的说法呢。”
　　也不知道萤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心思肯定不在日语社。倒是动漫社这边，新生们登记完后就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林初一和郑惠佳也从围观地表演区退了回来，二人坐在一起闲聊着什么。
　　她怎么也穿那身衣服？
　　林初一感觉到灼热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这时萤正巧被来报名的新生给挡住了。
　　“欸！”
　　“学姐，你，你好！”
　　萤正等着林初一发现自己，被挡住后显得有些失望。而面前的这个新生看样子是把她当成日语社的社员了，她无奈笑眯眯道：“要叫老师哦同学。”
　　“啊对不起老师！那个我想加入日语社！”
　　那个女生手忙脚乱地登记完后，就红着脸跑开了。
　　视线重新拉回动漫社。
　　林初一和郑惠佳似乎在聊着什么，因为太过吵闹什么也听不见，也因为太过吵闹她们两个耳鬓厮磨，显得很是亲密。
　　郑惠佳贴在她耳旁，林初一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而后二人又相视一笑。看她面带微红笑逐颜开，萤有一瞬间呆愣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林初一忽然伸手给郑惠佳压了压左边翘起的头发，郑惠佳下意识地摸了摸，也顺势帮她整理裙子。
　　萤的视线被突然挡住，有一群女孩子把自己团团围住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瞄到刚刚登记过的女生站在一旁，她陡然明白。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乔清非要我来了。
　　动漫社和吉他社的摊位这边，到了一开始安排好的郑惠佳的表演时间。她站起身却反被正在整理东西的社员撞到，一不小心扑在林初一身上，对方一手按在凳子上一手扶着自己，两人距离近的脸都要贴在一起了。
　　等到萤这边的人群再散开，就看见郑惠佳和林初一亲在一起。当然，亲上是角度问题。
　　郑惠佳尴尬起身，一时间也分不清束手无策的林初一脸上的微红、是腮红还是别的什么。二人气氛微妙不知道怎么开口，身后吉他社的社员打破了僵局。
　　“社长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
　　“哈哈，没事没事。”
　　还没从尴尬里缓解，郑惠佳不自觉地偷瞄她。
　　林初一悬在空中的手满是不知所措，头也不敢抬：“你、快去吧，别让乐队等着了。”
　　“啊、好。”
　　待郑惠佳走进表演区对面的萤也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地走到动漫社的摊位前。她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试图引起愣神中的林初一的注意。闻声抬头，林初一眉头微蹙有点诧异，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萤靠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嘲讽道：“哈，你们社团还有这种、特殊服务？”中间停顿了一下，手也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画圈。
　　“什么特殊服务？”
　　“接吻啊？还能是什么？”她随口调侃着，又站起身来回头注视着对方，“不说这个了，你跟我来一下。”
　　林初一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聊吗？”
　　“去别的地方聊又怎么了？你是心虚还是怎么着？”
　　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林初一也没啰嗦，随即拿上外套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萤倒也没带她走多远，就在一个人流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停下了。此刻，林初一穿的大外套像是要将她包在里面一样，薄薄的面料都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们聊聊上一次的事情吧小林同学，可以吗？”
　　林初一不语。
　　“那么，外形不错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她笑得很伪善，“小林同学怎么这么断定，是一位外形不错的男人花钱让我进的医院呢？”
　　有些不打自招，林初一是这么想的。但萤一直揪着这个事情不放，自己又不是傻子。如果就像她所猜想的一样，那么，萤的重点就不是出于自尊，被人发现自己花了男人的钱，而是在于那个“外形不错的男人”的身份。
　　自己不会被杀掉吧……
　　但她不太敢对眼前的人说出实情，什么时候知道的，都知道些什么。但愿是自己太敏感，胡思乱想脑补出来的。
　　“你为什么、非要问。”林初一低声畏缩道。
　　“我只是在问你，外形不错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对方步步紧逼，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在诈自己。但是在林初一的逻辑里，萤没有必要做这一行为，除非自己真的猜中了。
　　不过，由于萤身上还带着以前在日本时的职业病，所以当她意识到林初一的行为可能是在“暗示秋泽”时，下意识地就怀疑对方是带有目的性的。
　　但其实，在自己去追问了店长‘林初一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对方并没有给出类似于，需要警惕或者有可能是同行的信号。
　　安沐也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身边出现带有威胁性的人，一般情况下她都会第一时间调查清楚。
　　排除这些，再剩下的，就是萤所好奇的林初一的答案。
　　“我……”林初一欲言又止，彷徨的脚步也不自觉后退，“我以前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过一个外形很不错的男性，听朋友说他似乎是位姓秋泽的日本商人。我偶然间看到了他颈后的纹身，而且日本的纹身和中国满大街的纹身不太一样。再加上，那位与他交好的咖啡店店长的店里，服务生看起来也不像普通人。”
　　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段，萤一挑眉，不掩嘴角笑意：“所以你联想到了？”
　　“……然后，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右手臂的纹身上，又是和他一样的图案，那个图案还挺特别的，所以。”
　　“所以，你觉得给我花钱的那个人是秋泽先生是吗？”
　　林初一不太敢看她，只是继续小声嘟囔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
　　“不像个好人？”萤抢先回答，有些忍俊不禁，双手掐腰歪头看着她，“嗯……怪不得你当时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店长说的很准，小林同学的直觉也很准。”
　　见气氛没了之前的紧张感，她又突然对自己笑嘻嘻的，林初一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昂。”
　　“你原来在怕这个。”萤笑道，“既然如此，那应该是没什么误会了。不过，你还真有意思。”
　　“……”
　　“对了，我还有个事情挺好奇的，上次遇见你时，我感觉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所以你到底是喜欢那个吉他社社长，还是和你们副社是一对啊？”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人的八卦心啊！”她笑着，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哈，不逗你了。说起来，我们见了不少面了。我叫折木萤。”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林初一一怔，话题跳跃得有些过于快了。她还是有些拘谨：“老师不用私下跟学生自我介绍。”
　　“你又不是我学生。所以你叫什么。”
　　“……林初一。”


第7章 高高的学姐
　　“你喝什么，我请你。”
　　“那我得仔细看看了。”
　　林初一准备在奶茶店买些慰问品给社团的社员们，顺手想把之前凉茶的人情还了。见萤在那儿挑了半天，干脆就自己就先点了。
　　“你好，二十杯双拼奶茶，正常糖少冰。”
　　“好的，请稍等。”
　　“你点这么快啊，还点这么多。”萤的不可思议有些平静，更像是在没话找话。
　　林初一摇摇头：“不是，给社员买的。我还在看。”
　　萤发现她的视线直接越过奶茶分区，便不自觉地挑起眉头：“你不喜欢喝奶茶，为什么给社员们买奶茶？”
　　她微微一愣，带着眼神中微乎其微地惊讶注视着萤：“我不喜欢，但是他们喜欢。”
　　萤若有所思视线又重新看回菜单，她用指尖点了点牌子征求着她的意见：“那，多肉葡萄怎么样？”
　　一下子就挑中了自己平时爱喝的，林初一心里有些惊诧，对她点了点头，准备掏出手机付钱：“就刚刚的那些一共多少钱？”
　　“多肉葡萄和奶茶分开付，那两杯我来付。”萤突然插嘴，手上已经将正正好好地钱递了出去。
　　林初一愣了一下又把支付结果递给眼前的店员，用不满的语气小声嘀咕着：“说好我请的。”
　　萤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生疏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又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攒攒凑一顿饭吧。”
　　林初一有些不耐烦，脑袋一歪避开对方的小动作：“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下了表演的郑惠佳发现找不到林初一，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她的手机揣在自己身上也没办法打电话，就逮住cos部的小文想问问情况。
　　“你们社长呢？”
　　“刚刚被一个高高的、学姐？叫走了。”小文不太敢确定。
　　“学姐？”
　　“是啊。”小文应声后就发现了满载而归的林初一，她又伸手指向郑惠佳身后，“呐，她回来了。”
　　郑惠佳顺着指尖的方向发现脚步有些懒散的林初一，她手上拎着奶茶正和一旁身材高挑的女人说着什么，林初一倒是面色平静，反倒是那个女人笑得跟朵花一样。
　　“小林你去哪儿了？”郑惠佳问道，眼神不由得在萤身上飘了一下。
　　“没去哪儿，就给社员们买些奶茶，辛苦费。不过我没数，你先拿给他们分不够我再买，多了就分给新生。”说着，林初一把奶茶递给郑惠佳，又接过萤手中的奶茶递给小文。
　　“好耶！社长大气！”
　　小文高呼着接过奶茶，又催促郑惠佳把东西分出去。可郑惠佳将奶茶递给自己社团的部长之后，又匆匆转身拉过林初一。
　　她低声凑到林初一耳边道：“小文说你和这个老师走了，她和你也不是一个学院地找你什么事啊？”
　　“一些私事。”
　　“私事？”郑惠佳尾音上扬，半信半疑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喝着饮料四处张望的萤，“你和她不是不熟吗？”
　　林初一皱起眉头，伸手推了她一下又指了指摊位、示意她儿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这时，萤嬉皮笑脸地将饮料从身后递给她。
　　“你的小女朋友是不是吃醋了？”
　　“别乱说？”林初一接过饮料转头瞪着她，“少开玩笑。”
　　“行行，不在这儿碍你的事了。”萤的语气还是一样带着笑意，故意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她头上点了一下，“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去。
　　大概下午四五点，社联这边就催促着社团收摊还桌子。一到关键时候郑惠佳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初一给两个社团分配好工作就召集大伙赶紧收拾。
　　“先把桌椅送到404。”
　　“这社联是不是有毛病，桌子就不能从一楼搬吗？”
　　“不是有电梯吗？你别啰里吧嗦的了！”
　　“等一下，不是说好晚上我们还棚子的吗？你给我把棚子放下！”
　　“啊我反悔了略略略！”
　　“你在狗叫什么啊！”
　　“你们两个好像有什么大病！”
　　一群人虽然吵吵嚷嚷地但手上工作都没停，边骂边做。
　　郑惠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看着这不算难得的场面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小跑两边走到林初一身旁，将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又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帮着整理。
　　“我看你们社团这次进了不少人，Cos部也来了不少有资历的孩子。你之前说的舞台剧今年应该可以排了。”
　　“这个啊，我回头找栗小果他们商量一下才好规划。”
　　“啊对了，这个是奶茶店的新品，我之前喝感觉还不错，特意买来给你试试。”
　　虽然郑惠佳说得漫不经心，但林初一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睛瞟了一下杯身，说实话，心里不太想接受。
　　“谢谢，不过我最近在戒奶茶，毕竟糖分很高嘛。这应该是近期的最后一杯了。”
　　“这样啊……挺可惜的，你那么喜欢喝奶茶。”
　　“是啊。”
　　……
　　距离招新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了新的活动策划社团内部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偏偏这个时候身为社长林初一还总是玩消失，只有社团大例会的时候才会到场。
　　和新社员们交流太少，在群里还顶了个拒绝社交的名字，会前会后又是完全不同的态度，所以在新社员里就出现了有两个社长的说法。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只要有大一的孩子靠近，就会露出靠谱前辈的爽朗笑容。
　　让老部员惊呼：“是被迫社交的社长！”
　　“要参加外景的，宅舞活动和舞台剧活动的都留一下。和负责人拉个小群，具体什么事情群里会通知的。”交代完剩下的事情林初一打算甩手离开，她也知道大活动很多，但是都在准备阶段所以还是不太着急。
　　“你这两天老是跑什么啊！”季十之喊着并一把扯住她，可算是逮住“逃犯”了。
　　“怎么了，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啊，这倒是没有。”
　　“那就行，那我。”没等林初一开口说要离开，一个女孩子就突然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犹犹豫豫的，她见状立刻收起臭脸，露出靠谱的微笑，“怎么了？”
　　“那个，社长，我三个都参加了会不会不行啊，时间好像很紧张。”
　　“这个是没问题的，舞台剧是为社联晚会准备的，宅舞是为了校会准备的，只要你觉得可以，排练时间也不会太紧的。”
　　“那剧本怎么说？”
　　“找活动部的栗小果，她负责剧本。”
　　“那时间的安排情况和。”
　　“找副社哦。”
　　“排练要请假吧，我。”
　　“请假条也找副社哦。”
　　“那。”
　　“所有你想不出答案和活动有关系的事情，全——部，都找副社哦！”
　　一旁的季十之脸上写满了问号，她现在的表情就和《破产姐妹》里max的经典表情包一模一样。
　　“我靠，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你笑眯眯把事情推给我的样子真的好恶心！”
　　林初一缓缓转过头，除了笑容还有八个大字在她脸上呼之欲出。再说一句就宰了你——
　　季十之惊得地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个表情比男足精彩啊！但是！”她五指张开举在胸前一副“你给我打住”的架势，“你把社团甩给我几天倒是没关系，那社团要是有我不懂的事情，又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对方不再摆出威胁自己的表情，语气淡淡：“那就找小郑。”
　　“也对，至少她不会宰了我。”
　　“明白就好，那，我走了！”
　　见她撒腿就跑没有一点留恋，季十之无奈地掐着腰叹了口气转头大喊着：“栗小果！剧本呢！拿来给我看看！”
　　打着瞌睡的栗小果被忽然惊醒用手擦了下口水：“啊，哦，我、我发给你。”
　　“我真是服了你昨天去抢银行了吗？”
　　“哪有，只是通宵追剧了！”
　　大概下午两三点，林初一在郊区的公园门口和一个男人聊着什么，那人跟她有说有笑，并将一个一米多高的盒子递给她。盒子外面包了一层蓝色的纸，一看就是要送出去的礼物。
　　“谢谢老板，那个，剩下的钱我之后会给你的。”
　　“客气什么，没事，郑惠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也别着急，大学课程都这么忙了你还四处打小时工！”
　　“哪有老板说得那么夸张，但还是非常感谢了！”
　　“都说了别客气，真的不用我帮你送过去吗？”
　　“真不用了，谢谢老板！叫您帮我送到郊区这边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行，那我也不推辞了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点！”
　　“你也快点回去吧！”
　　两个人互相客套了几句就仓促告别。林初一小心翼翼地抱着盒子露出难得的欣喜，步伐轻快地走在路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路过一家餐厅门口，一个男生被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按在地上揍得嗷嗷直叫。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叼着烟懒散地站在一旁，她用手指捏住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烟头，又将口中的烟缓缓吐出。
　　“教训一下就行了，别给打死了。”
　　这声音对林初一来说多少有点熟悉，她下意识地将视线转移到女人身上，细眉微皱感到意外的微眯起眼睛，又将视线转向那个男生。
　　突然，她快步上前伸手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解和愤怒：“喂！何してるの？（你在干什么啊？）”
　　“小林、同学？”


第8章 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小林、同学？”
　　是折木萤。
　　面对突然出现的林初一，萤倒是泰然自若，毫不隐瞒道：“就，店里有小偷啊，教训一下怎么了。”
　　“小偷？”
　　“啊，我手下还有几个正常营业的店。这个小鬼手脚不干净，教训一下怎么了。”她再次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林初一抓住萤的手不自觉地缩紧，嘴里不耐烦地发出啧声：“怎么回事林君泽？”
　　趴在的地上的男生听到这声质问后，整个人都为之一颤：“姐！我真的没偷东西！”他坚定地大喊道。
　　萤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愣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字。
　　“哈？！”
　　解释的过程花了点时间，算是有些费功夫。
　　“你怎么不查清楚就随便打人。”
　　林初一一手搭在立起来的盒子上，语气平静的不像是质问，林君泽畏缩地躲在她身后，时不时抬眼偷瞄萤有些好笑的反应。
　　萤尴尬地摸着头发又看向林君泽：“下、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啊小弟弟，姐姐误会你了。”
　　“没、没关系…”
　　见他拽着衣角还缩着身体，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萤，林初一恨铁不成钢：“你这种性格真的是，什么叫没关系！”
　　“姐……”
　　“今天不是周五吗？不好好上学你怎么跑到郊区来了？”
　　“今天、今天中午就放假了，我趁着妈没注意、就跑出来了。”
　　“好了，先回家吧，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本想就这样拽走弟弟，萤却突然歪头凑了过来：“呐，我能去吗？我还没去过别人家呢。”
　　林初一微微怔愣了下：“你还真是很闲啊，借口，也相当新鲜。”
　　“就当还人情了嘛。再说了，我可以帮你拿东西啊，正好缺苦力不是？”
　　倒也不能说是为难，只是林初一皱起眉头的表情真的很复杂。不过她也没有表现得很纠结就是了，在萤看来反而意外的爽快。
　　“……那好吧。”
　　山洲海北边的海岸街人群三三两两，阳光正好。林君泽背着书包走在最前头，林初一和萤则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答应好要做苦力的萤，将盒子夹在腋下拿得稳稳的，视线不自觉地被波光粼粼的海面所吸引。
　　“小林同学每次回家都会路过这么好看的地方啊！”
　　她的反应和感叹很正常，但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种风景林初一早就习以为常，她敷衍地看了下海面随后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会在郊区的菜场买菜吗，没来过？”
　　“哈，原来你记得啊！但是我每天匆匆忙忙的，哪有时间注意那么多。不过，这场景让我想起了还住在冲绳的时候，宫古岛的海也很漂亮。”
　　“山洲湾那边的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你做了助教之后的工作肯定会轻松很多，没事可以下海看看。”
　　萤浅浅一笑觉得有些惊喜：“我看你好像对人冷冷淡淡的，话倒是比我想得要多。”
　　“……”
　　“但是海边嘛一个人去没意思，什么时候有时间你领着我去。”
　　“你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那种时间很多，或是关系要好到可以一起出来的朋友。男朋友没有，女朋友也没有。”
　　话音未落，林初一眼神不自觉地飘动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地加快了脚步。
　　“有时间再说吧。”
　　三人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走了能有十五分钟吧，直到林君泽说了句要到了，居民住所才慢慢变得密集。
　　林家住所是郊区的一座老式平房。水泥路边，坡道将房子高高托起足有一米。水泥台阶和供自家电瓶车用的无障碍通道融在一起，延伸到地面直至平缓。门口有棵粗壮的槐树，分支上绑的秋千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树下放着一把矮矮的小木椅，是那种老人家会喜欢的椅子。
　　一打开门，林君泽就撒欢地跑进屋子整个人都兴奋地跳上了沙发，结果反被林初一训斥：“坐好了，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萤把东西放下在门外观察着。
　　虽然是老式平房，但是里面还是小区的装修风格，一看就是有年轻夫妻在住。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林初一开口了：“拖鞋在鞋柜里。”
　　“啊，好。”
　　萤打开鞋柜寻找着，换完拖鞋时才发现鞋柜上放着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合照，照片里的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蹲在地上一手揽着一个小女孩，笑容看来很幸福。
　　萤没想太多只是随口问道：“这个照片是小林同学和阿姨的合照吗？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对，是和我妈妈的合照。不过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没什么印象。”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萤倒是没有第一次来别人家的拘谨感，很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默默观察着四周。林初一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又把医药箱打开坐在林君泽身旁，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签给他处理伤口。
　　注视着专心擦拭伤口的林初一，林君泽突然露出浅浅的笑意。
　　“笑什么？”林初一道。
　　他眼帘低垂喃喃道：“没事，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了。以前我老是因为不合群被欺负，但是只要我被欺负了，姐姐和奶奶就会冲出来保护我，之后奶奶也像这样给我处理伤口。”
　　“你还记得啊。”
　　“怎么可能忘了……我们三个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林君泽没有露出儿时天真又期待的表情，语调也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林初一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会，我保证。”
　　随后，姐弟俩又起身去了房间，不能晾着客人太久，所以没聊什么林初一就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你和你弟弟……”
　　萤犹豫着开口，但没有唐突地说出没有礼貌的猜测。站在一旁的林初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复又指了指门口淡淡道。
　　“出去说吧。”
　　九月末的太阳不算毒辣，风也还算凉爽，叶舞动时带来的簌簌声响时不时从耳边传来。萤靠在槐树上注视着坐在秋千上的林初一，她双手抓着绳子轻轻晃动着秋千，低着头却没有那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他们姐弟俩的对话向萤透露出了、似是复杂又简单的家庭关系，虽然线索不多，但关联上的话也解释得通。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刨根问底别人的家事，想着随便聊聊应该就会制止住。
　　“你家里平时只有两个人？”
　　“我母亲在我六岁时就意外去世了。”
　　萤的问题对她来说并不敏感，她似是毫不在乎，眼神里看不出悲伤，说起话来也不动声色的。
　　“之后父亲就离开了这个家，我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直到十岁的时候，他重新回到这里，领着再婚妻子来见奶奶。当时我第一次见到比我小四岁的林君泽，他那时候就是那副胆小的样子。”
　　林初一顿了顿，不再晃动秋千只是双脚交叉平静地坐着。
　　“奶奶非常讨厌父亲的再婚妻子，但还是没办法阻止父亲带走我。后来我受了虐待跑了回来，她就再也不让我跟父亲过了。虽然在那之后父亲会定期给家里钱，但是奶奶一分也没动过。不过说是这么说，那钱应该都被奶奶拿给我用了。”
　　她边回忆边阐述，语气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拂起波澜。
　　“君泽的妈妈性格强势，所以他从小就怕他妈妈。以前他经常坐公交跑来找我，暑假的时候也会一起住在奶奶家。但是等他上了五年级就很少有机会过来了。就算来，基本也是偷跑过来的……倒是很怀念此前的时光。”
　　她停了风也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蝉鸣却宁静的午后。
　　萤走到她身边，手搭在秋千绳上又握住：“我以为你是不会主动提起家事的人。”
　　“我平时不会说，有人问也会敷衍了事。”
　　“那怎么和我说那么多。”
　　“……因为你是大人。”
　　二人相望着，萤清楚地从她的黑眸中发现、她从容不迫的神情里闪过一瞬间的依赖。
　　“你这眼神、还真是楚楚可怜。”
　　“是吗……”
　　“不过，谁让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呢。有机会再和我聊聊心事吧！”
　　萤这有点得意忘形的状态让林初一无奈地笑了，她从秋千上起身顺手掸了一下衣服，悠悠开口。
　　“才不要。”


第9章 《贩马记》
　　客厅内，林君泽抱着林初一带回来的、已经被拆开的盒子情绪低落。见到姐姐和萤从家门口进来时，他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
　　“姐，你把这个退了吧。”
　　闻声，林初一怔愣了下，复又微蹙眉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声细语道：“怎么了？不喜欢？”她从盒子里拿出那把崭新的吉他，为了让林君泽接受还亮给萤看，“你看，多好看啊，对吧？”
　　萤见状附和道：“对啊，你姐姐给你买得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这肯定很贵，我不要。”
　　林初一抱着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看向萤又将吉他重新递给林君泽：“你抱着，快抱着。”
　　“多合适啊。”萤跟着起哄。
　　“又不是穿衣服，别骗我了，干嘛买这么贵的吉他，你又没有那么多钱。”
　　见他这么不情愿林初一没辙，又想用大人们吓唬小孩的那一套：“你要是不要这个吉他，我就不要你了。”
　　萤对她的做法感到意外，所以尽量忍住不笑。
　　“这是礼物。”林初一严肃道，“是你努力考进华阳高中的入学礼物。你不是想继续考音乐学院吗？就算你母亲不支持你，奶奶和我都尊重你的想法。我暂时还买不起好几万的吉他送你，所以让朋友帮我挑了一个合适的。”
　　林君泽一时语塞，他低头看着如此漂亮的吉他，虽然嘴上说不喜欢不想要，但其实恨不得晚上抱着它睡。
　　“……这个很贵吧。”他还是问着那个问题。
　　“害，就几百块。”
　　这哪止几百块。萤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平时会研究吉他的林君泽。
　　“先回房间吧，饭好了叫你。”
　　把盒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一股脑全塞给他，就好像生怕林君泽反悔似的。而林君泽不知所措地抱着东西，回房间的路就这么短，他还时不时回头张望着。
　　林初一随手拿上围裙走进厨房，自言自语：“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萤跟了上来，也像模像样地把头探到冰箱前看着：“有豆腐欸！”
　　“我可做不了有草莓的麻婆豆腐。”
　　[草莓麻婆豆腐：是由东京一家酒店在“草莓节”推出的魔改中式菜，据说是用经过冷冻的草莓搭配四川花椒炒至而成。]
　　“哈哈，我经常吃传统中餐，草莓麻婆豆腐确实有点打破常规了。”
　　听着她委婉地吐槽着被冒犯的中式菜，林初一漫不经心道：“你要吃吗？麻婆豆腐。还是说要多辣的？”
　　“啊，不用了，你按照平时那么做就行了。”萤客气着。
　　“平时我就直接做豆腐羹了，我、不太能吃辣。我们家都不太能吃辣，要是你喜欢吃那我就——”
　　“那就和平时一样，别把我当外人。”
　　林初一从冰箱里拿出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老师你还真是自来熟。”
　　称呼到一半又改了口，萤发现她喊老师觉得别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能和你同龄人一样叫你小林吗？嗯？”
　　林初一洗菜的手停下来对着她弹了一下，水珠溅到萤脸上，她反倒还玩闹似的笑着：“哈哈，行不行啊？”
　　“行，好，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不过你那个吉他到底多少钱啊？”
　　“几千块。”
　　“对学生来说可不便宜。”
　　“我做了很长时间兼职才凑齐的，因为这个我社团都没管。”
　　这时，家里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她发现地上多出的鞋子，一手扶着柜门一边换上拖鞋喊道。
　　“初一啊，家里来客人了吗？”
　　林初一刚想回答，萤就积极地将头探出：“奶奶我是小林的朋友，今天过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啊！”
　　姜兰一瞧立刻眉开眼笑，用手拍了拍她的身体又握住她的手：“哟，这大闺女长得真俊，吃啥呢长得这么高！好长时间没见初一带朋友回来了！”
　　林初一无奈地从厨房走出来，抬头打量着萤小声嘀咕：“你到底多高啊。”
　　“177。”萤小声地把自己的净身高准确地报给她，又笑眯眯道，“哈哈，那以前还来过谁啊奶奶！”
　　“她有个小男朋友，初中就认识了，以前经常来呢！不过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奶奶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而且他也不是我男朋友！”林初一抱怨着解释道，这事情不知道已经和她强调多少遍了。在那之后她又小声地跟萤打着电报，“你怎么还顺杆爬呢？”
　　萤蹙眉一笑继续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啊奶奶？”
　　姜兰：“叫叶梓，身高就比你高一点，那个小伙子很不错的。”
　　“这样啊。”她边笑边应和着，复又故意弯下身子凑到林初一耳边低声道，“这个才叫顺杆爬。”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自然是比平时要欢乐许多，萤和姜兰挨在一起坐似乎特别有话题，萤也把奶奶哄得很高兴，就好像姜兰才是她亲奶奶。
　　姜兰：“阿萤晚上要不要留下来住啊，就和初一住一屋。”
　　一旁的林君泽觉得不妥立刻道：“奶奶，人家是学校的老师。”
　　“没事的，阿萤肯定愿意啊！”
　　萤经常因为在中国听不出对方是不是在客气而苦恼，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林初一这个时候反倒一句话不说了，还默不作声地给她自己盛了碗豆腐羹。萤就只好说了个对她来说中规中矩地回答。
　　“算了吧，也不能一直打扰您啊。”
　　此时，愉悦的晚饭时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及大喊声强行打断。饭桌上林家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林初一！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把门打开！”
　　林君泽神情有些胆怯，只见他紧张地拉着衣角，立刻放下碗筷快速地从房间里拿出背包。
　　“姐……”
　　林初一皱着眉头看着他，又看向萤：“拜托你，一会儿别出来。”
　　萤虽然疑惑但也只能照做，不过她无法心无旁骛地继续吃饭就是了。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姜兰笑着用手掌拍了拍萤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吃饭。
　　林初一和林君泽打开门走了出去，虽然哐哐敲门的声音停止了，但是呵斥声还在持续，萤在屋内听得并不是很清楚。此时，姜兰拿过一旁的红色老年扩音器，播放了京剧《贩马记》的选段。
　　“初一不让我出去，我陪你，安心吃饭吧。”
　　她这种习以为常的反应，反倒让萤更加担心外面的状况了。姜兰动作缓慢地给她盛了碗豆腐羹，萤伸手准备接过时，耳朵里传来的细微声响让她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随后立刻动身冲了出去。
　　渐弱的京剧选段和渐强的叫喊慢慢融合，一声清脆显得格外突兀。
　　“啪——”
　　不是一个巴掌，是从萤听到那一声细微到现在的接连几个巴掌。门外是围观的邻居、没有反抗意思的林初一，以及正在试图阻止的、哭着拽住动手女人的林君泽。
　　萤冲上前来一下挡在二人中间：“喂，你做什么？！”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来管？！”女人大喊着。
　　“那你也不能打孩子啊？”
　　“对啊，小孩子能犯什么错啊！”
　　“你不要总是偏向你儿子啊！”
　　“也不知道你一个月来几趟，一趟又打几次啊？”
　　周边看热闹的邻居的阴阳怪气，让她有点压力。
　　“看什么看？啊！都给我回去！”女人见邻居们不买账，又咬牙切齿地对林初一道，“行啊，下次再收拾你！还有你林君泽，胆子混大了是吧？！”
　　在女人拽着林君泽消失在黑夜、姜兰步履蹒跚地出来催促着邻居们散场，这场闹剧才在窃窃私语中落了幕。
　　这个疯女人一闹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所以姜兰便以碗筷她会收拾为由，催促着她们二人直接回房间。屋内，林初一拿出似是早就备好的冰袋敷在红肿的脸上。
　　“疼不疼、不对怎么可能不疼。”
　　萤对自己愚蠢的问题自问自答，林初一倒是对她这种正常的问题感到意外。
　　“不疼。”她摇摇头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了像是耳光的声音。那个女人……”
　　“是我继母。刚刚外面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她训斥了我几句然后动了手，她脾气就那样。”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是满不在乎。
　　“这还叫没发生什么？”
　　“奶奶没有生气，林君泽没有受伤，在我这儿，就叫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强调着。
　　林初一的回答、心态以及行为都让萤感到窒息和不解。
　　奶奶怎么可能没生气，林君泽心理上就没有受到伤害吗？
　　她想这么说，但是她觉得林初一自己也明白。
　　“晚上住这里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初一扯开话题。
　　萤摇摇头：“我还是回家去。讲道理，我不觉得你会那么快接受一个刚认识的人住你家。”
　　“没事，随便你。”
　　“不过，你房间还真是令我意外。”
　　“怎么了。”
　　萤站起身来仔细观察着，小小的房间里每个空间都利用了起来，显得有些拥挤。一米五宽的床紧贴着墙，紧接着是一个床头柜，有两个橱的衣柜稳稳站在一旁。
　　连着书架的书桌上很整洁，桌面上只放着一个垫着大鼠标垫的数位板，以及一个化妆镜。墙上贴着一些画稿，比较显眼的还是在墙上靠左一侧的一张《月色真美》的动漫海报。
　　书架上从高到低，有序地排着很多漫画、小说，还有一些手办，最下面一层则是摆着一排化妆品。
　　“你们二次元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少很多，反而是墙上的画稿给我一种职业画手的感觉。”
　　闻言，林初一突然扬起一抹笑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直都很想做个画手，不过我现在学的是服装设计就是了。”
　　“为什么专业没有选择这个？”萤专注地盯着画稿，想探手摸一摸，最后指尖还是落到了胶布的位置。
　　她想了想，讲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回答：“大概是服装设计更稳定吧。我没有办法选择不太稳定的路去支撑家里。”
　　“啊，这书是纯日文的？大小真让人怀念啊。”萤忽然在她的书架上发现一本，与其他书籍大小格格不入的书。眼神交流后确认可以拿，她才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翻阅着，“你懂日文？”
　　萤这么一问，林初一立刻摇头：“不懂，因为平时会看番所以只懂些简单的。但是很喜欢这个作品，所以就买来收藏了。”
　　“对了。”重新把书放回书架，萤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初一，“你继母似乎经常动手打你，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奶奶喜欢的那个小男朋友知道。”她本想用这种办法来缓解这个严肃的话题，但是萤依旧面露认真、似乎并不买账。
　　“那个叫叶梓的？”她道。
　　“嗯。”
　　“你送林君泽的吉他怎么办？”
　　“我会把吉他送到叶梓家的。说来也巧，他和我爸住对门。住市中心离学校近，他不住校，君泽弹琴方便，吉他放那我也放心。”
　　“那就好。”
　　萤语气平淡，表现出的关心也是正常反应。可能是从不和其他人说起家事，所以林初一还是因这种不太熟络的关心而觉得意外。
　　“今天谢谢你。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个懒懒散散的小混混，或者是，目的性很强又很腹黑的□□。”话是这么说的，可能是带着一层老师滤镜就显得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有一瞬间，萤的表情停滞了，随即又露出笑容：“哈哈，你对我的评价还真是准确啊。”
　　“そうか？（是吗？）”
　　“简直不要太准。”
　　“……”


第10章 我们要不要做朋友
　　次日华山大学
　　社联涉及的很多流程，季十之都因为之前没去开会从而不太清楚。郑惠佳被拜托帮忙看看动漫社的孩子，确实她对这个请求并不觉得意外，但来拜托的是季十之所以便开始好奇。
　　“这个拿去盖章和签字，而且要□□的，不然不给报销。如果经费申请超过500，还要去社联主任那里盖章。再来就是……”
　　郑惠佳认真地给他们讲解流程，又突然一手托腮食指不停在脸颊上敲击着：“这个部分，必须你们社长去弄不然不行。”
　　“小林应该这两天就不忙了，但是这个今天就截止了。不能找个人代替吗？”季十之捂着脑袋抱怨着。
　　“不行，给我吧。”
　　这时，一只戴着戒指的手从季十之肩颈后伸出，不知是故作可爱还是怎么，抢过单子后就顺势遮住半张脸、眨了眨炯炯有神的黑眸。
　　季十之从声音听出是林初一，便撑起凳脚将头向后一仰紧贴着她：“我说社长大人！你可算来了，讲真的我快顶不住了！”
　　“你可算了吧，你不都是在劳烦小郑吗？”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吐槽中怕她坐不稳，顺势就扶住她的肩头，季十之也不自觉地将手搭上去。
　　这时，林初一发现郑惠佳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虚地将眼神移向别处。一直没有放下纸张，对面的郑惠佳也发现了端倪。隔着一张桌子，她起身一手拽住季十之的衣领让二人分开，一手抢过单子。林初一脸上隐约可见的伤口和创可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小林你和野猫打架了？”
　　季十之这一叫唤，林初一迅速被灼热的视线围攻。
　　“都别看我。”她回避地转过头去。
　　“脸怎么还肿肿的？”
　　“脸上怎么还有挠痕？谁挠你了啊？”
　　吉他社的几个部长们声音此起彼伏的，郑惠佳见状也起身绕过来凑近查看，林初一惊得身体一颤，下意识退了一步抬手遮挡着。
　　“你这伤口怎么搞的？”她关心道。
　　“没事，我先去找指导老师把章盖了。”
　　“你这——”
　　“真的没事。”
　　林初一再三强调地挡住她伸过来的手，随后夺下郑惠佳手中的单子匆匆离开。
　　……
　　“我最近太忙了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社团的小孩跑了好几趟。”
　　教师办公楼五楼的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对林初一说着，他一边签下字一边又继续询问社团的情况。
　　“关于之前你问的，我从其他指导老师那里已经听说了。如果要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社团一起联办社联晚会的话，主办的社团是要提交策划案的。还有，就算你们今年两个晚会都参加，但校会到十二月份才节目审核，练习时间定得有点早。而且我是不建议你揽下主办权的，倒不如让社联的人去办。”
　　“策划社团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明面上是动漫社主办，但其实是和别的社团一起开会策划的。时间定得早也是未雨绸缪，不能再像去年那样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新生晚自习的请假条，我顶多给你从十月末开始，不让上面不好说。”
　　“时间已经很多了，谢谢岳老师！”
　　林初一微鞠躬，从对方手中接过单子。
　　“这指导老师申请还要盖章啊？”
　　“对啊，折木老师你来了没多久，这里面可麻烦着呢！我建议你别做指导老师。”
　　耳边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及名字，引起了林初一的注意，她抬头看向声音的反向，恰巧与折木萤笑意满满的眸子对上。
　　在门外等候许久，见萤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负手靠墙的林初一漫不经心地问道：“没想到你还真答应要去做日语社的指导老师。”
　　“我没打算做，你也知道我在学校待不了多久。就乔清拜托我了，所以帮着那些孩子找个老师问问。”
　　虽然萤表面上嬉皮笑脸的，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玩闹。林初一收回目光轻闭双眸，背着的手一撑墙，使得身体前倾恢复平时的站姿。
　　二人并肩向前。
　　“没想到你这么好心。”林初一道。
　　“哈，你就不能像对其他老师那样对我吗？”一想到她刚刚毕恭毕敬的样子和自己毫无关系，萤就忍不住抱怨。
　　“你不是想找到同龄人的感觉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能和你同龄人一样叫你小林吗？不是你这么说的吗？”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啊。”
　　“……”
　　“我们要不要做朋友？”
　　“……”
　　“还是说我们就是朋友。”
　　萤自问自答，林初一却停下了脚步，她突然有些恍惚，转头注视着对方眸中流光闪闪：“到底怎样才算是朋友……”
　　被这么一问，萤顿时也有些语塞，她先是面露难色复又浅浅一笑似是想到了好的答案。
　　“小林啊，是否有亲密称呼、是否交流过心事、是否可以毫无顾忌。还有，是否去过对方的家里——这都不算判断的标准，但是，好朋友就是相处起来觉得轻松有安全感。小林有这种朋友吗？这种比朋友还要重要且要好的人。”
　　林初一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认真回忆。
　　“叶梓。”
　　“还有其他人了吗？”
　　她摇摇头。
　　“那小林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萤抛出的问题似乎又让她陷入了思考，林初一注视着她笑盈盈的黑眸踌躇难语。
　　“有的时候‘认识的人’和‘朋友’就是有着很微妙的区别，所以你也不用着急回——”
　　“我想是的。”
　　她回答得很肯定，这不仅让萤感到意外还觉得——
　　“能听见小林这么说，我很开心。”
　　《青城爵世2》剧组
　　“卡——”
　　“一遍过非常好！”
　　“可以提前收工了谢谢各位老师！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明天休息一天！”
　　这个消息一喊出口，忙活了一个月的剧组开始躁动。工作人员们喊着：导演威武！导演万岁！女主演却有不同想法。
　　杨子绫累瘫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苏十安抱怨着：“不能让我死得痛快点吗？啊？我杨子绫对天发誓，以后我要转型做综艺咖！”
　　“姐你可算了吧，一有不满意的地方，你是第一个要求重拍的，来来回回你是拍爽了，我喝水要喝死了！”
　　她拍了拍苏十安的肩安抚着，又故意将水递到眼前：“我今天请你吃小龙虾你消消气嘛！”
　　“你给我滚吧，我这辈子都不想要你递过来的水！”
　　杨子绫坏笑着再次晃动着水瓶，又重新摊回椅子上羡慕道：“你们小年轻真是好，完全不会累啊！”
　　“我就比你小一岁。”
　　“我都二十八了，想退休！想养老，想谈恋爱！”
　　“真服了你了。”
　　苏十安无奈起身伸了个懒腰，视线飘到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外貌帅气的女生身上。
　　“明天你也休息一天啊，也跟了那么多天了。”
　　“老师，那我还真休息不了，明天有课呢。”
　　“后天就国庆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过来了，别把课落下。”
　　听称呼二人似是师生关系，见苏十安站了许，久杨子绫也坐起身喊道：“小郑！要不要一起去吃小龙虾啊？”
　　郑惠佳闻声转头又为难地看向老师，老师点头示意，她便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向他们这边走来。
　　“小郑，一会你和子绫姐去吧，我可没时间。”苏十安率先开口拒绝了邀约，却反被拉住。
　　“喂！我好不容易请你一次啊！你不会是要去找朔言昴吧？”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你这个臭小子！”
　　不顾怒气值爆表的杨子绫，苏十安又转头和郑惠佳搭话：“你是华山的吧？我们家朔老师很帅吧！可惜我没看过他上课的样子。”
　　被问的郑惠佳愣了一下：“啊，医学院的那个老师吗？虽然没听过课但是偶然见过几次，确实气宇不凡。”
　　爱人被这样称赞苏十安的尾巴一下翘到了天上，继续滔滔不绝地夸赞朔言昴。一旁的杨子绫翻了个白眼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好了好了，天天听你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苏十安暗暗低哼了一声，不气不恼地拿起外套道：“要我说，你也别吃什么小龙虾了，和小郑去别的地方好好玩一玩。”
　　给杨子绫一个新的建议，他便招呼着助理准备离开，毫不留恋地对着二人摆摆手，走得很是潇洒。
　　“这臭小子说得对啊……小郑，去过拉吧吗？”
　　“啊？”
　　朔言昴和苏十安为系列里的主角之一，作为彩蛋登场，没有cp剧情。


第11章 不喜欢我就算了
　　水清市因为国庆将至以及悄然降临的夜幕，而显得十分热闹。繁华的街道一片灯火通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夹杂着许多身穿校服的高中生，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似是在讨论今晚的去处。
　　拉吧内
　　“说着是来玩其实就是来喝酒的，虽然拖着你很不好意思，不过下次再请你吃饭吧，我憋着想喝酒很久了。”
　　杨子绫晃着酒杯送到嘴边小抿了一口，身旁的郑惠佳倒也没有拘束，自在地坐在吧台上。
　　“对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小姑娘，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杨子绫漫不经心地聊起八卦，郑惠佳毫不避讳，似是和她说过很多次了：“我也不知道，虽说现在她要和我做回朋友，但还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接触。”
　　“拜托——小妹妹，是你不直接拒绝又说出要做朋友的这种话的。而她既要违背心里的真实想法，又要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她做的没有错。倒是你，你要认清自己，然后再确定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就这个来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见她沉默着低下头，杨子绫头疼地叹了口气：“真不开窍……”本来是要放松地怎么变成恋爱导师了，这比拍戏还累，“话说，你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这个啊……”被这么一问，郑惠佳开始仔细回忆，“当时她留着不太清爽的短发，蓬蓬翘翘的，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跑过，之后我们在教师办公室的电梯遇见了。但是她似乎有着奇怪的紧张感，反应并不平淡，那时我觉得奇怪又有些好笑。”
　　“或许她很早的时候就认出你了，可能就在她刚入学的时候，因为什么契机见过你之类的。”
　　“我想是吧，她平时那么镇定的性格，如果理由是她喜欢我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所以，不是什么偶然间发现，才变成线下交友，而是早就注意到了。”
　　闻言，郑惠佳脸上变幻莫测，最后只是回避视线，埋头喝了口酒。
　　“小林你快来接我，啊？我这次没喝醉，我不想坐车回去！这才九点我今天够收敛了！亲爱的快来接我！好，嘿嘿谢谢我的好宝贝！”
　　吧台的不远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栗小果又求着林初一来接自己。此时，她意外瞧见郑惠佳和一个陌生女性坐在一起，为姐妹出头的心情立刻涌了上来。
　　好啊你个郑惠佳，竟敢辜负我家可爱的小林！
　　她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挡在郑惠佳面前。刚想面露凶恶粗声恶气地吓唬对方，栗小果却直接愣住了。
　　眼前，灯光下女人的卷发随意地披散着，上扬的眼尾魅惑勾魂，宽松的外套也盖不住她凹凸有致的曲线，醉酒带来的红晕衬得她更加妩媚动人。
　　杨子绫是个演员，从气质到外貌没一点差的。眨眼间就俘获了栗小果的芳心，引得她小鹿乱撞躁动不安。
　　只见她“啪”的一下转身扑进郑惠佳怀里，吓得郑惠佳退了老远，可栗小果还黏在自己身上。
　　“喂！栗小果你，干嘛？”
　　栗小果双手紧抓住郑惠佳的衣服，压声说道：“嘘！这个姐姐身材太哇噻了！成败在此一举，我喝醉了，必须把她拿下，懂？”
　　“她是杨子绫你不能！”急于告诉栗小果那人的身份，但她似乎并不在乎郑惠佳要说什么。
　　“杨子什么？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反正你得配合我，不然我就告诉小林你和这个女人暧昧不清！”
　　“你！”
　　“怎么了小郑？”杨子绫探头问道，屁股没有离开吧台的椅子的意思。
　　“啊，我隔壁社团的朋友，喝得有点多，就喜欢随便乱扑。”说着，还把栗小果往她身边带并示意她给栗小果让座。
　　而这个诡计多端的P睡得跟真的一样，还时不时抬眼看她。
　　我脱单指日可待！！
　　[P：是指女同性恋者相对于T的伴侣方，传统观念认为P倾向于柔弱、被照顾的角色，但实际上P也有坚强和照顾T的。没有那么绝对的TP之分。]
　　又灌了一杯酒让自己醉得更像些，假装矜持，吵着闹着要打电话叫朋友来接自己，时不时地还和杨子绫来个肢体接触。见时机到了，栗小果一把扑进美人怀里死抱着不放，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脑袋也故意蹭着。
　　林初一来接栗小果又瞧见了这个熟悉的画面，只不过这次是她主动抱住陌生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影很眼熟的家伙。
　　她还是像那次那样缓缓走过去，眼神淡淡的透着一股冷漠和无可奈何，坚定的目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依旧是伸手去拉陌生女人。
　　“喂。”
　　声音一起，郑惠佳和杨子绫的视线瞬间被对方吸引。林初一刚想抢过栗小果，却被紧抱着别人不放的栗小果瞪得收回了手，眉头吓得皱起、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栗小果：你不要坏我好事！
　　林初一：那你叫我来干什么？还一直给我打电话！
　　栗小果：我喝醉了，我要保持矜持！
　　林初一：你有病吧？
　　栗小果：今天你要是搞砸了，你就得负责我的后半生！
　　林初一：好，你行啊栗小果。
　　经过一番眼神交流，林初一对她的反应和选择没有感到愕然，倒是有些生气。
　　既然是你自己要和人家走的我就不管你了。
　　“我、是来找小郑的。”林初一话语淡淡，眼神看向郑惠佳帮她打着掩护。
　　郑惠佳：“？？？”
　　“走吧，有些事和你谈谈。”
　　不给郑惠佳和杨子绫一点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拽走。
　　门外，夜晚的秋风吹得林初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瑟缩的拉紧外套。同郑惠佳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不管她，没问题吗？”郑惠佳问道。
　　“她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有问题也得变成没问题。而且你不是也被她胁迫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惊诧着继续追问。
　　“我想也是。刚刚那人是你朋友吗？”
　　“嗯……对了，要不要去喝一杯？”
　　郑惠佳试探性地邀请着。
　　“现在？再有四十分钟宿舍可就关门了。”
　　“来得及，不是喝酒，就是想请你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喝杯咖啡。”
　　“大晚上的喝咖啡，真有你的。”
　　Rainbow咖啡馆
　　门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正收拾着东西的安沐闻声转头：“对不起客人，我们今天要提前打烊了！”
　　“不好意思啊店长，能再等一会吗？”
　　安沐闻声抬头一瞧，目光更是一飘。郑惠佳和林初一一起出现在这儿倒是新奇。
　　虽说郑惠佳一直是店里的常客，不过基本是独自一人。与林初一不同，又和所有人一样，会主动希望安沐在某些事给予某些建议。
　　二人点了两杯牛奶，就那样坐在那半晌不说话。
　　【你要认清自己，然后再确定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就这个来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避开我。”
　　郑惠佳双手紧握住杯子低头盯着牛奶，忧惧不安。而林初一神情淡定面不改色地将视线压在她身上，看着她窘迫的处境和自己之前一模一样，想想居然觉得好笑。
　　“你今天怎么不点奶茶？”
　　她没说话。
　　以安沐对郑惠佳的了解，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林初一这么畏缩。自己倒是听说过林初一喜欢郑惠佳，不过可没听说郑惠佳也同样喜欢林初一。
　　林初一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眸不以为意：“我只是做出对我们都好的决定，但是小郑同学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见她沉默，林初一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换作是之前，我会同意你的要求郑惠佳。我喜欢你，但是。”
　　她不客气地喝了一口，杯中甜味淡淡语气也淡淡。
　　“不喜欢我就算了……我好累郑惠佳，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
　　国庆假期的几天里，林初一少见的待在学校。而室友都因为较长的假期，要么回家去了要么旅游去了。自己“独守空房”倒也不觉得孤单，抱着数位板和书泡在寝室好几天。
　　“小林！我回来了！”
　　306寝室，栗小果满面春光地推开宿舍门，而寝室里的林初一视线盯着电脑，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国庆消失三天，满七天我肯定报警。”她语气平静。
　　“哎呀你不要老是拿我打趣嘛！”
　　栗小果说着一路小跑过来从后面抱住林初一，林初一不耐烦地瞟了一眼化妆镜里的人。按了下撤销快捷键，数位笔在板子上画了两下，随即幽幽开口提醒着：“你好歹，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一遮。”
　　话音刚落，栗小果瞬间爆红的脸颊便能从镜子里清楚地看见。紧接着她又道：“你和那位很显眼的女士怎么样了啊。”
　　“干嘛叫女士啊，是姐姐！”
　　“……”
　　“你怎么不说话了？”
　　“趁早滚。”
　　“对不起嘛小林宝贝……”
　　栗小果鼓着小嘴也不敢再说话，她深知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完全不同。失落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自己的镜子扯领子。
　　“你和她确定关系了？”林初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语气漫不经心表现得也不太在乎。
　　“嗯。”知道是在关心自己，所以栗小果回答得很是乖巧。
　　“把对方打探清楚了，别被骗了。”
　　“小林，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
　　“以后你和她的事情少和我说。”林初一合上电脑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动漫社还有事，先走了。”
　　像是故意不想同她待在一起而找的借口。本就不怎么表露情绪的林初一，不动声色地说出这些话又关门离去，让栗小果有些后怕。
　　画面一转，社联活动楼内。
　　林初一坐在活动室里手攥剧本脑袋放空，社员们排练的声音不断从耳边响起，对她来说全是嘈杂的噪音。
　　下一秒，噪声变成躁动。感觉手上的剧本被抽走又落在脑袋上。
　　“发什么呆呢小林同学？”
　　原来是萤。
　　“……你怎么来了？”林初一倒是不惊讶，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又陷入沉思。社团成员们排练不太专心，萤的突然光临有点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怎么了？”萤道。
　　“没事，就是、有点闲得慌。”
　　“闲得慌？那找点事情干？”
　　林初一猛地站了起来，表情相当不耐烦：“社团的特色活动、宅舞还有舞台剧排练，天天还要跑这个流程跑那个流程。有空要上课没钱要打工，家里还有个老人要照顾，我是应该找点事情干了！”
　　语气虽然平静，语速却逐渐加快。
　　被她眉宇间莫名其妙的怒气惊得一愣。随后，林初一也一皱眉似是反应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正在回忆刚刚说过的话。
　　萤略微有些担心和意外，但活动室里人多，她便指了指门口：“我们出去说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活动室，刚一脚踏出去，萤就感觉衣服一扥，一转头便看见对方别扭地拉住自己的外套，呢喃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刚刚在隔壁日语社，听说你在所以顺路过来看看。”萤如实回答。
　　“……抱歉啊，刚刚是我情绪不好。”
　　“没事，就是、你们社团放假了还要排练吗？”
　　“不是，他们几个没回家自发要过来的，我来开个门，顺便看一会儿。”
　　“这样啊……”
　　“我，马上要去找一下叶梓，你……”
　　你怎么说？林初一原本是想这么问的。
　　萤倒是不跟她客气，毫不掩饰地说出想法：“不嫌我碍事的话我就跟去啦，顺便中午一起吃饭行不行？”
　　“……啊，行。”
　　TPH不是分类，是自我认同。


第12章 孤男寡女聊什么呢？
　　二人达成一致后，萤就跟着去了活动楼四楼。
　　林初一停在一个敞开门的活动室门口，用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站着一个身高不错的男生，他长长的刘海被撩到两边，脑袋后面还半扎了个小啾。两只耳朵各戴着两个黑色耳夹，嘴里叼着烟。单手拿着相机的手腕露出手串。
　　他目光注视着石膏像，神情慵懒状态却认真，甚至没有回头去确认门外的人，也能准确喊出她的名字：“初一啊，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视线从石膏像移到门口，注意到林初一身旁站着个显眼的女性，他简单地打量着下意识问道，“这位是？”
　　“朋友，医学院的一个老师。”
　　介绍完，林初一快步走到叶梓身边。萤则是自顾自地在活动室里转悠着，就差说一句；不用管我，你们聊你们的。
　　叶梓对于她的自觉惊讶地愣了好一会，而林初一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她拍了拍叶梓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们社团的特色活动准备了吗？”
　　叶梓看了一眼面前的石膏像，将她拉到窗户前、端起相机开始找角度，林初一也熟练地配合。一旁的萤下意识地看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还没呢，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照片，又重新拿起相机。
　　“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社团的团片，当时老社长找了个蛮贵的摄影，主要是团片消耗就挺大的。”
　　“你们社团今年还有经费吗？”
　　“举办晚会了，如果再去请摄影的话，社团经费就不够支撑下学期的活动了。”
　　叶梓静静地听着，转身装了个变焦镜头上去：“社团靠招新人数赚取学校经费，如果挺不到下次招新的话，社团活动就——”他突然一挑眉，抬头望向她，“等一下，你这个家伙不会是想白嫖我吧？”
　　“昂，你们社团摄影技术很好，我们社团参加外景的孩子也不差，都能有良好的活动体验，社联那边必须要办的特色活动也解决了，两全其美。”
　　叶梓无奈地低头毫不犹豫道：“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行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将烟头掐灭，又把相机递到她眼前，“p完发你。”
　　“嗯”
　　“叫爹。”
　　“……滚。”
　　“行，对了。你最近——”
　　刚想说话，叶梓瞟了一眼屋内的萤，林初一意识到他的犹豫后开口：“老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们有些私事要聊。”
　　萤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中的摄影书籍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门外，还贴心地关上门。
　　二人在独处的环境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叶梓才迟迟开口。
　　“感觉你最近好像变焦躁了。”他说的漫不经心。
　　“可能是有点吧……”
　　“不一定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什么意思。”
　　叶梓放下相机抬头思考着怎么回答：“嗯……你一向对事冷淡隐忍着处理，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许变得焦躁是个转折点，你会开始变得愿意展露内心了。”
　　“……”
　　“我的意思是，你似乎一个暑假过来变得没以前安静了，更加情绪化了。但如果你最后一点情绪开始消失变得完全封闭自我，或者开始情绪失控，那可能，就是到了爆发的边缘。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压力？”
　　因为没办法劝她，所以也不爱劝她。
　　“我倒是没什么压力，应该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倒是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黑眼圈又重了。”她调侃着。
　　“你、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和我坦白了。说真的，我会担心你。”
　　“……我决定放下郑惠佳了。”
　　“这样也好，少一件事压在心里会舒服一点。你最近去黄老师那了吗？”
　　“没有。”
　　“你需要去的，最近她应该会发测试给你，然后找理由和你聊聊。”
　　“嗯。”
　　“奶奶还好吧，好久没去了。”
　　“嗯，就是最近老是嫌腰疼，吃不下东西，所以有点消瘦。”
　　“带奶奶去查查吧。”
　　“嗯。”
　　“初一，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我知道。”
　　中午动漫社活动室
　　林初一同萤吃完午饭后，萤借着活动室的阳光好晒太阳的理由跟了过来。她躺在活动室的桌子上，全然不顾一旁电脑不知道放在哪的林初一。
　　“给我留点位置啊。”林初一推了推她，目光看着位置少得可怜的桌子。
　　萤向下缩了缩，拿掉眼镜望着林初一淡淡道：“我说，你和他，孤男寡女聊什么呢？”
　　“叙叙旧，聊了些家长里短，聊了奶奶的事情诸如此类。”
　　“对了，之前见奶奶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身体瘦的有些病态了。”
　　“我知道，打算过段时间带她去查查。”
　　“这周就要办特色活动了吧？”
　　“嗯，周五再开一次会，周六早上八点半就出发。”
　　这时萤突然双手撑起身体，用背对着她的坐姿转过头来期待地笑道：“我能去吗？”
　　林初一怔愣着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淡淡道：“你怎么什么都想跟去……”
　　“也不是吧哈哈，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没有什么学校生活，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是来了你会开心的话，就来吧。”
　　林初一的果断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让萤感觉意外。
　　“等这个活动结束，我们去喝一杯吧。”她凑近林初一身旁笑容浅浅。
　　萤的笑容不像第一次遇见的那样，带着不怀好意和说不出的腹黑感，眉宇间透露的温柔也使得林初一愣是呆住了好几秒：“不了吧。”
　　“そうですか……（这样啊……）”萤见她手指不停敲打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里社联晚会的策划，认真得很，“这个不是活动部在做吗？”萤问道。
　　“活动部最近在赶特色活动的策划。这个策划又是十几个社团一起搞得，所以我接手了，之后社长们还要开会讨论。”
　　“是和那个吉他社社长一起吗？”
　　林初一叹了口气强调着：“人家叫郑惠佳。”
　　“所以是和那个郑惠佳一起吗？”
　　“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有吗？我就是见了她几面之后，感觉她对你的态度怪怪的。”
　　“……她和我都是社联活动代表。”林初一主动回避起与她相关的话题，“之后还要去和校会谈，他们似乎不太高兴我们联办晚会。听说之前校会差点和社联打起来。”
　　“这样啊，你们这些小家伙还真爱麻烦人。”
　　“……”
　　另一边水清中央医院
　　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姜兰穿过一段又一段的昏暗走廊，透过惨白的灯光勉强能看见她魂不守舍地踱步，医生，护士，病人，与她擦肩而过。她将检查报告扔进垃圾桶。
　　【姜兰奶奶是吧，您没和家人一起来吗？您老伴儿呢？或者孩子？】
　　【我老伴早就去世了，没事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也清楚。大夫我到底什么病你直接说吧！】
　　想起面对瘦弱的自己，医生犹豫着低下头叹气的模样。
　　【您自己都说了，是已经到了疼痛难忍的地步所以才来医院的。之前说进食困难，伴随着恶心呕吐，腹部，腰背部疼痛，都是胰腺癌晚期的症状。之后的疼痛会更加严重，用药物镇痛倒是可以减少您的痛苦。】
　　想起自己脸上的惊恐一晃而过随后又一脸释然的反应。
　　【那大夫我还能活多久啊？】
　　【照这个恶化的程度，保守来说三至六个月。不过只要您积极接受抗肿瘤治疗的话，是可以延长时间，但是……】
　　【大夫你直接说吧。】
　　【一部分患者对化疗药物及靶向药物的反应性较好，耐受性较好，生存时间可能会多延长几个月，而另一部分患者对化疗药物及靶向药物的反应性较差，那么生存时间可能还要再少几个月。但我建议您还是入院接受治疗。】
　　想起医生希望让我接受治疗却被自己拒绝的担忧神情。
　　【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姜兰推开家门，发现正准备围着围裙下厨的林初一站在厨房门口。
　　“奶奶你去哪了？”她问。
　　“哦，遛弯去了。我来做饭吧！”
　　“我做吧。对了，奶奶你过几天跟我去医院查查吧，不是老嫌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也瘦了好多。”
　　“我前几天去过医院了就是肠胃不好，大夫说没什么大碍，给我开了点药让我好好休息。”
　　林初一的眼神在姜兰脸上短暂的停留，不知在想什么但没有怀疑，只是带着听起来漠不关心的语气关心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知道了，初一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啰嗦。”
　　“行了，你去沙发上看电视吧。饭好了叫你。”
　　晚饭结束后，听见林初一回房间的关门声，姜兰才松了口气。饭前明明口服了胃复安片，吃饭时却还是会有些忍不住想要呕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豆大的汗珠浸湿枕头，从全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难以忍受。
　　隔天一早，林初一从朦胧中清醒。
　　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避之不及的父亲总会意外地出现在家中。奶奶和父亲争吵不休，他肆意地怒吼着，她无助地抱怨着，厨房传来不知名的摔打声伴随着歇斯底里，丁零当啷，现在是早上七点。
　　不知多少次了，想摆脱宿舍的环境找个彻底安静的地方睡个好觉。但无法改变的是，晚上睡不着早上的情况也会更加恶劣。没有睡够，在家里，从没有睡够四小时。
　　父亲不知所踪，奶奶如往常一样道着歉将一碗刀削面端给迷糊的林初一。身心俱疲，却还是开口迎合着。
　　奶奶打着遛弯的名义离开了。
　　她拿起筷子，在连葱花都没有的面条里搅了搅，叨起一块塞进嘴里。盐又放多了。奶奶年纪大了经常尝不出咸淡，可即使做咸了她也不会说。每一碗面都是亲手擀的，说初一喜欢，每次都会吃得一点不剩。
　　但她最讨厌吃面了，因为父亲和新婚妻子再婚后，那女人也敷衍地做了一碗面条摔在自己面前。
　　睡不好觉睡不好觉！
　　胃里也翻江倒海。紧盯着碗不去乱想，视线模糊了，泪水不停落入令人乏味到绝望的面里。空气仿佛逆流进肺部，窒息感，愤怒感，委屈感，心脏快要炸裂。一手扶住额头想要静下心来，又不停将坨成一团的面条夹断塞进嘴里。全身不停颤抖，抽泣声，忍耐声，直到吃完后都将不复存在，她只有一顿饭委屈的时间。
　　空荡荡的餐桌上，摆着没有吃完的面。
　　# 涨潮


第13章 林初一的暗恋是人尽皆知的
　　“潮涨不落没过半身，光依旧立在风中。”
　　“都到齐了吗？我点一下人数啊！”
　　动漫社和摄影社参加外景活动的人员集中在校门口，准备赶往拍摄地。从摄影到后勤有二十多个人，大家都有说有笑的。
　　“后勤跟好自己的coser，不要把东西弄丢了。安排到摄影后勤的搬好东西别把设备弄坏了！大家排队上车！”
　　林初一让他们挨个上了校大巴车，不放心又点了次人数，确认无误后才让司机开车。见萤被几个询问班级学院的女生围住，她顺势就坐到了叶梓身旁。
　　摄影成员几乎和动漫社的coser对半开，让林初一有些意外：“你们摄影社来了不少人啊。”
　　“特色活动只有一两个人参加，这要是让社联知道了还以为社团没人呢。但是带妆娘我能理解，你一人配一个后勤是真够离谱的。”
　　“用不到就给你们搬设备，有备无患。”
　　“对了，有个摄影比赛的作品还没拍。你的朋友、就是那个老师啊，我想找她做我的模特，看看她愿不愿意。”
　　“这个你得自己去问她了，我也不太清楚。”
　　“行，我找机会问问。”
　　到了目的地景区，两个社长给大家伙买了票之后就安排着进去。按照一开始计划的，coser们和摄影沟通先拍单人再拍cp向，最后会安排拍全体团片。
　　大家簇拥着向前找合适的景。
　　“后勤跟我保持联系，走得太远随时跟我汇报位置！大概十二点，到景区里面的餐厅进行第一次集合！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社长大人！”
　　动漫社的成员们故意喊着让林初一社死的称，呼嬉闹回应着引得摄影社成员忍不住发笑。
　　“动漫社社长的地位还真是高啊。”
　　叶梓调侃着，反被林初一用手肘击中肚子。
　　“宰了你。”
　　“嘶，很痛欸！真的是！”叶梓揉着肚子抱怨道。
　　“我叫你来可不是来聊天的，赶紧干活去！”
　　最看不得他懒散的模样了，林初一伸手推他恨不得上脚踹。
　　“知道了知道了，别动手动脚的！”
　　看着叶梓似乎准备精神起来了，林初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准备跟上去，一旁的萤却突然伸手拉住她。
　　手被抓住的林初一第一反应比较疑惑，却只是转头淡淡道：“怎么了？”
　　“我发现只要身边有第三个人，你就不爱和我说话。”
　　她拽掉萤的手轻描淡写道：“只是每次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说。”
　　萤抬手推了下眼镜俯身凑了过去：“你好像很紧张，就是，感觉只要在社团时神情就很紧绷。”
　　林初一面不改色地错开脑袋解释着：“动漫社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大社团，我却是第一年当社长，也是第一次管理那么多人。要是最后砸我手里可怎么办。”
　　“小林你是不是顾虑太多过于紧张了，说真的结束要不要去喝一杯，缓解一下压力。”
　　林初一可爱的抿了抿嘴，似是有在认真思考：“無理，絶対無理！（不行，绝对不行！）”
　　“好嘛好嘛，我知道晚上你们有社团聚餐。”
　　“你晚上不来吗？”她认真地问道。
　　“嗯……来也行吧，小林要是愿意我去的话，就去吧。”
　　“你怎么不情不愿地。”
　　“有吗？”
　　“……”
　　转眼间，社团活动接近尾声。不过这次的团片，并没有像林初一想得那么顺利，明明活动之前已经有了拍摄计划，结果人一聚到一起，多少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还好她准备了备用方案，最后也算是顺利的结束了活动。
　　她还时不时地会去问摄影社的社员类似于“你觉得拍摄怎么样？”之类的问题，而主摄却抛出了“有点混乱，和想得不太一样”的回答，引得大家频频发笑。
　　活动的最结束后还有一次团建聚餐，在大家集体商议之后，定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里，因为那是唯一一家有大长桌可以满足多人聚餐的店。
　　到店后，大家都挨着熟人面对面落座。
　　“放心吧初一，大家的装备东西我托熟人送进活动室了。”
　　叶梓一脸靠谱成年人的表情看着对面的人，林初一微微颔首没说话。
　　“哇小叶子最靠谱了！”
　　“社长威武！”
　　“今天也让社长请客吧！”
　　“社长请客！”
　　“请客！请客！请客！请客！”
　　大家突然开始起哄。这二十多个人请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眼看着满脸为难的叶梓就要答应下来，林初一起身淡淡道：“谁请客大家就不要管了，放开了吃吧。”
　　动漫社的孩子们一听她这波霸总发言，也跟着喊社死的口号，林初一满脸无奈。
　　叶梓突然凑过来小声说：“你答应的倒是干脆，二十多个人我们要吃多长时间的泡面啊！”
　　“我那几个比赛的奖金到了，你不是也有不少吗？别给我装穷。”
　　“你比赛不是为了少打一点工吗？”
　　“那也还是要打工，你会嫌钱少吗？”
　　“那关键是我不是用来请客的啊！”
　　用力地在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头上打了一下，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社团经费是用来干什么的！白痴！”
　　一语点醒梦中人。
　　“哦——是哈！到时候跟你平摊。”
　　林初一坐起身来用指关节去敲他的头：“不用了，我们社团人多，我到时候和老板说一下酒水分开，你□□多少钱就去社联申请多少钱。”
　　“行吧，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团建开始一段时间后，趁着大家踩着酒箱喝得正高兴，林初一便起身及时制止老板再给他们上酒，免得二十多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顺便和老板商讨一下分□□的事情。
　　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些小摩擦的叶梓和萤，聚餐时竟好好的并肩坐在一起。不过，也许两人有共同点也说不定。他们二人都喝得有些迷糊，却还是强撑着让自己清醒。
　　“那个……”话到嘴边，叶梓不知怎么开口，“啊……那个，我有个摄影比赛，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模特。”虽然脑子有些混乱，好歹舌头不打结。
　　不过对方突如其来的请求，比他的态度要奇怪。面对一个确定是同校老师的女性，能心平气和地同桌喝酒，还能报以平常心态与之相处，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有个事情挺好奇的。”即使有些醉意了，萤也还是故作清醒。
　　“什么？”
　　“那个叫什么惠佳的，是不是喜欢小林啊？”
　　叶梓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不是啊，干嘛这么问？”
　　“……小林喜欢她？”
　　“现在不喜欢了。”
　　“你回答的还真是果断。”
　　叶梓皱起眉头捡起一个瓶盖弹到她头上：“明明是你的问题问的奇怪……林初一的暗恋是人尽皆知的。”
　　有些迷糊的萤揉了揉额头，抱着酒瓶子趴在桌上眯起眼睛不爽的嘀咕着：“那她怎么还把小林弄哭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想想啊……”
　　“喂……别睡啊！”
　　同样喝得烂醉的叶梓敬业地同她一问一答，萤反倒累地想要闭上眼睛。
　　“啊……没睡……就是、招新之前的事情吧。”
　　叶梓猛地坐直又喝了一口酒：“郑惠佳这个崽种、不明确的拒绝她就算了，还、说什么要做朋友这种话。这不就是、明摆着吊着她吗？”
　　“要我说、郑惠佳对小林其实是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那又怎么样？已经过去了，就当以前的林初一瞎了眼。”
　　“……喂？你别睡啊！”
　　萤推了推已经睡着了的叶梓又气又无语，就无奈地撑着手臂又开了瓶酒。
　　眼看着就快九点半了，再不让大家回去就都得睡宿舍大门外了。林初一看着眼前的场景头痛的扶额，二十多个没一个清醒的。挨个拍醒，还好有喝得不多的还能稍微照看一下。
　　“我还能再喝！再喝！”
　　“社长别躺地上啊，继续喝！”
　　“呜——我还要来！”
　　“我是成年人，我可以！小林不用扶我！”
　　大家闹哄哄地站在门口，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前。看到叫的计程车已经停在路边，林初一蹲下拍了拍趴在马路上的叶梓。
　　“还活着吗？你能不能行啊。”
　　计程车司机跟着下车查看，皱起眉头面带为难：“小姑娘，这不兴带啊，喝得醉醺醺的我怎么送啊。”
　　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叶梓，林初一摸索着从他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到司机手上：“不好意思啊师傅，这个给你不用找了，他就住这附近麻烦您了。”
　　“哎呀，这也不是钱的问题啊。”
　　“师傅啊，拜托你了，真的他家很近的。”
　　“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啊。”
　　耐不住她一直磨，司机接过钱把叶梓扛上车、匆匆聊了两句就开车走了。林初一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店里趴在桌上的萤，手扶后颈不耐烦地挪动步伐。
　　“你还醒着吗？”见她睡的就跟死了一样，又烦躁地叹了口气，“你家住哪啊？”


第14章 林初一和折木萤是好朋友
　　磨磨蹭蹭半天才撬开她的嘴。
　　林初一把萤搀扶到她家的玄关，本想摸着黑开灯，谁曾想到萤突然被台阶绊倒，一脚给林初一也踹倒下了。
　　“喂！”
　　昏暗的灯光下，林初一身下躺着的肉垫睡得正沉，自己的手肘因为摔倒而疼得厉害。
　　心烦意乱地爬起整理了下衣服，萤似醒非醒慢悠悠地撑起身体，瘫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墙。林初一不满地低头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又蹲下双手搭在双膝之上。
　　“你到底是不是清醒的啊……”
　　萤昏沉沉地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随即转头吐在她脸上。林初一面露不悦不再有以前的从容，眉头微皱不耐烦的啧嘴，伸手夺过她的烟。
　　这时地板上传来的细微声响让萤安静了片刻，二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喵——”
　　微弱的光线下林初一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在黑暗中都白到发光的小猫。猫咪翘着尾巴走到萤的腿边蹭了蹭，又走到林初一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
　　“是你的猫吗？叫什么名字？”
　　就算问了她也回答不了，林初一抬手摸了摸猫咪，顺势就坐到萤身旁，在狭窄的玄关里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叫馒头。”萤突然迷迷糊糊地说着。
　　沉默间，二人的呼吸声慢慢在黑暗中达成一致。萤虽然一直睁着眼睛，却看着神情恍惚，所以即使她突然靠向自己，林初一也不觉得奇怪或者抵触。
　　“小林、要是郑惠佳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不要一直纠结了。”
　　安静的昏暗中，萤清晰又清醒的话语让林初一有些微微愣住，她缓缓转头，不知为何会紧张的心跳加快。呼吸间，烟味、酒味伴随着萤的发香，气味浑浊就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
　　“好，我不纠结。”
　　轻声地回应带着些许肯定，萤似是终于放下心来，身体也越发向她靠近。
　　“小林和我是好朋友吗……”
　　其实有些时候林初一还是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所维系的感情要怎么样去判断。
　　“你怎么喝了酒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
　　“是，林初一和折木萤是好朋友。”
　　所以，干脆就不再去思考了。
　　氛围宁静得让人安心。
　　萤呢喃着继续说着：“我不想你被一些事情困住，这样会活得很累。”
　　“我知道。”她轻声应答。
　　“好。”
　　“……”
　　“おやすみなさい（晚安。）”
　　“……晚安。”
　　隔天，摄影社活动室。
　　叶梓倚靠在桌子上吸了口烟，又用手指夹过弹了弹烟灰，悠闲地翻看着活动日志。而林初一坐在他身旁发着呆。
　　愣神中她缓缓开口：“你这烟好香啊。”
　　叶梓嘴里叼着烟说话有些不清楚：“哦，为了盖住烟味所以抽的爆珠，薄荷味的。”
　　“你为什么喜欢抽烟啊？”
　　突然听见她这么问，叶梓放下活动日志思考了半天：“嗯……压力大，解、压？反正我现在是戒不了烟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就含糊其词地给了个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答案。
　　林初一微微颔首似懂非懂，喃喃道：“能不能再抽一根。”
　　“啊？你不是不喜欢我抽烟吗？”
　　“爆珠的味道，闻着，很放松。”
　　“……可以是可以。”叶梓摸了摸兜里的烟盒没太在意她的话，“对了，我兜里怎么少了一百块钱？”
　　“亏你昨天喝的不省人事，还记得自己兜里的钱啊。”林初一有些无可奈何，“我给司机了，不然人家根本不想把你弄回去。”
　　“一百块？够我吃多少泡面啊！”叶梓一脸难以置信。
　　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林初一欲言又止。
　　“对了，你明明比赛拿了那么多奖金，为什么还要做兼职？你有很多事压在身上，比赛不是为了更轻松吗？”想起昨天喝酒前林初一说的话，叶梓怎么想都想不通。
　　“我现在只留了一份兼职，周末或者偶尔有空的时候才会去，之前我忙得不可开交也是因为给君泽买吉他的缘故。我学设计专业比较费钱经常超额，奶奶又能有多少钱？”
　　“我想起你之前为了一台电脑，一连做好几份兼职的事情。所以电脑一到手就开始参加各种比赛。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虽然我抠但是我不穷，卖了设备也会帮你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林初一扑哧的一下笑出了声。
　　“对了，你不是参加了个奖金很丰厚的比赛吗？怎么样了？”叶梓问道。
　　“嗯…入围了，我最近要找专业老师指导一下，好参加最后的决赛。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还不错啊，势在必得。”
　　此时，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二人视线转向门外。
　　“小郑？”林初一脱口而出。
　　站在门口的郑惠佳招手指示意林初一出来，嘴里还道：“社联开会。”
　　林初一哦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旁边的叶梓快速地八卦了一句。
　　“我听说是社联和校会的二次谈判吧，一谈的时候社联主席差点和校会打起来。你们这次能行吗？”
　　“没事，我找过负责老师了。走了，下次再聊。”
　　匆匆和叶梓告别后，就和郑惠佳拿着材料去往会议室。
　　“那边都开始了，你怎么回事。”郑惠佳质问着。
　　“你怎么不自己去？又没人叫我。”
　　二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吵闹的会议室门口，刚推开门一本会议记录就砸在了郑惠佳的脸上。
　　“你自己没有能力还不让我们办晚会！你不就是怕我们社联的晚会盖过你们校会的风头吗？姓魏的！你别以为你是校会主席我就会怕你？我们俩可没有上下级关系！”
　　“你在胡说什么？规定已经下来了！十几个社团不能办晚会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必须撕烂你的嘴！”
　　“你来啊！我魏晨今天就不带怕你的！”
　　社联会长张朵朵爬到桌上就要和他一决雌雄，双方成员拉都拉不住，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旁边，一个社联成员和一个校会成员聚在一起嘀咕着。
　　“校会晚会的形式不是和社联完全不一样吗？一个是校级的，一个是社团娱乐的。为什么魏晨会长会怕这个啊？”
　　“社联娱乐性比较高，校会的则比较规矩，办得好风头被盖过去也很正常。”
　　“会长和张朵朵会长不是一对吗？”
　　“对啊，因为这个事情他们都闹得要分手了。这要还是阻止不了社联办晚会，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5章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会议室被弄得鸡飞狗跳的，林初一眉头微蹙，歪头靠近郑惠佳低声说道：“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突然凑过来的林初一有点吓到郑惠佳，她强装镇定回答：“一谈你没来，之前就是这个状态。一谈之后会校会就强制要求不能十几个社团一起举办了，不论是活动还是晚会。”
　　“そうか（这样啊……）”林初一承应着她前面的话，慢慢走上前去，将资料握在手中砸了砸桌子，原本混乱的会议室喧闹声一下子降了下来。
　　“各位，安静一下。我已经去请教过负责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就是：社联可以照常联办活动，因为双方都要用大礼堂，所以社联要和12月31号的校会晚会错开三至四天，不能影响校会彩排。各位还有异议吗？”
　　将盖过章的材料递给魏晨，林初一目光淡漠语气平缓：“希望学生会主席明白，我们和校会只是交接没有上下级关系。办晚会也是为了增加校园娱乐性，都是为了学校。书记也希望我们和和气气的，不要搞些小团体。”
　　张朵朵得意地扬起下巴指着魏晨大喊：“看到了吧姓魏的！”她拍着林初一得后背神气十足，“我们社联是有秘密武器的。但是——”
　　拖着最后两个字，张朵朵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事情解决了，其他事情我跟你没完！说！上次和你一起吃饭得女的是谁？！”
　　“张朵朵你给我留点面子！”
　　“朵朵！你松手啊！”
　　“你把我们主席放开！”
　　“来人啊！救命啊！”
　　“我果然还是撕烂你的嘴好了！！”
　　社联和校会的二谈有着较为圆满的结尾，但是，在此之后在校会和学校里就流传起社联就是□□的说法。
　　某天，萤受托在六楼办公室里找以前教授的教案，顺便还在办公室听了几个八卦，你别说三观直接震碎。
　　“黄老师，我没看见啊？”萤一直找不到资料，便求助起了一旁的黄澜。
　　“有可能是在下面，时间有点长了我也不太记得了。”
　　“行，我再仔细找找。”萤视线转向下层翻动着资料。
　　“那孩子怎么样啊。”
　　“你说周小吧，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一直在吃药控制。”
　　这么说来黄澜前辈是心理老师，那孩子应该是心理问题吧。萤侧耳想了一下没怎么在意。
　　“但是吧，我认识的那个孩子最近不来找我了，我有点担心，虽然我有叫她去医院，但是我知道她根本没去。”
　　“是叫林初一吧。”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萤立刻有了反应，下意识地回头，扶着资料的手也松开了。纸张滑落发出哗哗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慌张地蹲下整理。
　　“啊，不好意思啊，东西滑下来了。”
　　“没事折木老师。”
　　萤整理好后资料后站起身来，将东西重新放回柜子顺势问道：“对了黄老师，你刚刚说的林初一是什么情况？”
　　“你认识那个孩子？”
　　“啊对，那孩子和我关系挺好的，但是我没听她说过这个。”
　　黄澜没多想回忆起之前：“那孩子大一刚来的时候，因为测试的几项分数超出得厉害，所以我找过她。但我跟她说不用太在意分数，有可能是没读懂题目或者近期的情绪影响到了。那孩子看着挺乖巧的，但只要我提的问题稍有敏感，就能感觉到她提防着我，所以从始至终也没说什么话，聊了几分钟就走了。后来我找过她很多次，只是情况都不太理想。”
　　“她问题很严重吗？”
　　“咚咚咚——”
　　被敲响的办公室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林初一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看着二人。
　　“林同学来了啊，我们就还去隔壁吧。”黄澜站起身来，又看向萤嘱咐道，“资料你再好好找找，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
　　黄澜领着林初一去了隔壁。
　　但果不其然，没聊几分钟她们就从谈话室出来了。
　　林初一一出来就发现了在门外等待的萤，林初一低着头有点回避她的意思。
　　萤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又落在她肩上：“小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还以为萤会追问黄澜找自己谈话的事情，被问起要不要吃饭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可以是可以。就是，怎么突然约我。”
　　“朋友之间吃饭还需要理由吗？”
　　“……”
　　见她垂下眼帘沉思着，萤伸出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大拇指不自觉地去摸了摸她鼻梁右侧的痣。
　　林初一皱起眉头喃喃道：“你干嘛。”
　　“忍不住嘛。”
　　“真轻浮……”
　　“没当初在酒吧的时候轻浮。好嘛，到底去不去啊？”
　　“嗯，去。”
　　前脚刚答应，林初一就突然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立刻停了下来，转头有些不耐烦。
　　“喂，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她笑得不怀好意。
　　“……真是，算了。”
　　《青城爵世2》剧组
　　杨子绫来回走着，手上翻看着剧本嘴里还念叨着台词，郑惠佳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她心神不宁的步伐越来越焦躁，最后还是耐不住走到郑惠佳面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严重影响到我了！”
　　郑惠佳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嘀咕道：“你背你的，我干活累了歇歇还不行吗？”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啊？”
　　虽然心思被一眼看穿，但郑惠佳还是踌躇了半天：“姐你是不是和栗小果在一起了？”
　　杨子绫停住了动作：“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个？”
　　“就在你和栗小果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算是被小林拒绝了吧，感觉我们不会有下一步进展了。”
　　“你这就放弃了？互相喜欢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既然你已经认清自己了那就把握当下。”
　　“今天下班我约她吃饭怎么样？”
　　杨子绫眉头微蹙表情略带嫌弃：“吃饭？你们小孩约会都这么没新意吗？吃饭逛街看电影？”
　　“哈？”郑惠佳满脸问号感觉自己被小看了，“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多待，干活去了！”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
　　林初一和萤如约而至地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这种环境让林初一有些拘束，只得跟在萤后面环顾四周。见萤与餐厅服务生熟络的对话还有奇怪的上下级气氛，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边请。”
　　其中一个服务生熟练的一伸手，恭敬地领着二人到餐桌那儿。餐桌前，萤刚想发扬一下绅士风格给她拉个凳子什么的，可她动作快，一抬手自己拖凳子坐下了。
　　“这是和朋友会来的地方吗？我还以为去个烤串店或者吃个麻辣烫什么的呢。”林初一探头过去悄悄道。
　　萤挠挠头：“你们不都喜欢来高档餐厅拍照发发朋友圈什么的吗？”
　　她这话一说出口，林初一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没有，我不太喜欢这样。”
　　“啊……那我们现在去吃麻辣烫？”


第16章 我喜欢你
　　萤一脸认真地提议让她有些头疼。
　　“算了吧啊，别折腾了。”
　　林初一说服萤，萤也跟着妥协。等菜上齐后，二人边吃边聊着，萤也主动地和她聊起家长里短。
　　“奶奶怎么样了，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有时候会念叨你。”
　　“是吗？下次我带点东西去看她。”
　　“那倒不必了，人来了就行。”
　　“欸，小林你吃这个，绝对合你的口味。”
　　萤将那道菜直接端到林初一面前，林初一也很给面子地用筷子叨起一块尝了尝。
　　“对了，要是你不做老师了，是回来做老板吗？还是……”林初一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二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在聊什么。
　　“啊……小林，以后还是少问我这方面的问题，知道的多对你没好处。”
　　“嗯，下次不问了。”
　　萤的回答不算委婉反倒很直白，但林初一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害怕自己揭开她的阴暗面后，难以接受。再说了，自己大概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试探她的底子。
　　“叮咚——”
　　手机短信提示音打断了林初一心里的紧张。她拿起手机，见是郑惠佳发来的消息微微一挑眉。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找我吃饭？
　　【不了，我已经在吃了。】
　　“叮咚——”
　　【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真的不能见个面吗？】
　　“很重要？”林初一嘀咕着抬头看向萤。
　　“怎么了？”
　　“郑惠佳找我，说有重要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汇报着，说得漫不经心似乎不太在意，用有些慵懒的眼神看着萤，又低下头玩着叉子。
　　【要是郑惠佳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不要一直纠结了。】
　　这种时候突然想起萤醉酒时和自己说的话，林初一倒是变得坚定了。但在对方眼里，自己面对这个事情并不果断，反而全是犹豫和纠结。
　　“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反正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约的。”
　　“我不是特别想去。”
　　“意思就是，还有点想去。”
　　“……”
　　“就算是再跟她讲清楚一次，再做一次了断也好。”
　　萤记起叶梓说的，郑惠佳面对林初一的表白表现得并不干脆。那么，只要小林够坚定，就能反过来干脆地拒绝她千百次。
　　林初一有些动摇：“你是这么想的吗？”
　　“但是你去了的话，就欠我一次。”
　　“……好。”
　　犹豫着应声，她捧起手机手指快速地敲击着。
　　【我在花游街这边，老地方等你。】
　　“叮咚——”
　　【我这就过来！】
　　握住手机，林初一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与之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好。”
　　在萤的怂恿下，林初一离开了。
　　“本当にいい料理を無駄にしましたね。（浪费了一桌好菜。）”
　　萤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平静，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发闷，气得慌。不耐烦地将桌子锤的哐哐作响，另一只手还烦躁地抓着头发。
　　一旁的服务生吓得不敢吱声，看着暴躁的萤迟疑不觉得开口：“ボス、秋沢さんはあなたが本当に帰るかどうか尋ねました。（老板，秋泽先生问你是不是确定要回去。）”
　　她不耐烦地拉长声音，一手扶额心情浮躁又混乱：“小林バカ！もううんざりだ！（小林这个笨蛋！真的快烦死了！）”
　　服务生见状凑过去安抚萤的情绪：“大切な人が止めもせずに戻ってクズ男に会いに行くと、友達としては気分が悪くなるそうです。（据说，如果重要的人不顾劝阻回头去找渣男复合，身为朋友就是会心情不爽。）”
　　根据刚才的局势他分析得有理有据，并且十分笃定。
　　“是这样吗？”她懊恼着反问着。
　　重新坐起身来调整好情绪，萤抬手示意服务生继续刚才的话题。
　　“韓国のあいつは日本に逃げました。もしあなたが帰ることが確定したら。（韩国的那家伙跑去日本了，如果您确定要回去的话。）”看着原本还一身怒气的萤情绪逐渐平静，服务生欲言又止。
　　她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手扶额淡淡道：“彼が敵対するのは面白いが、でも、あの手段で気持ち悪いやつにはもう会いたくない。（跟他作对是挺有意思的，不过真不想再见到那个手段恶心的家伙。）”
　　短信里说的老地方郑惠佳再清楚不过。因为她和林初一第一次正式的线下见面，就是约在花游街的路标下，后来也是如此，时间长了就变成默认的见面地点了。
　　马路对面，随处可见的夜景竟让郑惠佳看得出神。繁华的市中心街道车水马龙，林初一独自站在路标下戴着帽兜发呆，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白色的耳机里不知放的什么歌，路灯橘黄色的灯光与黑夜交错，五官更显精致。
　　再回过神来，郑惠佳满心欢喜地跑到她身边。
　　“小林，有等很久吗？”
　　笑着递出藏在身后的花，林初一迟疑的接下。
　　“你这是和其他女生约会剩下来的仪式感？”
　　记仇而且嘲讽技能满点。
　　见她一脸尴尬林初一也不想再为难下去。歪头拿下耳机，双手插兜抬头看她：“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么急着找我。”
　　眼瞅着快到霜降了天气确实冷了许多，林初一一时间也分不清她脸颊的泛红是不是风吹的。郑惠佳手不自然地摸着后颈，一脸难为情的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怎么了啊这是，扭扭捏捏的。
　　“我喜欢你。”
　　这个时候风再吹起，就不是秋风了。
　　林初一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双眸微颤一阵怒意涌入，毫不留情地狠狠将花甩在她胸前：“郑惠佳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她语气冰冷冷的。
　　第一次见林初一带着一脸严肃的怒意，郑惠佳慌张地攥住花受惊的样子实属少见，急促的喘息肩膀也跟着抖动。
　　“我……”
　　“你真的清楚你喜欢我对吗？”
　　“……对。”
　　“别骗自己了郑惠佳，喜欢你的人突然不纠缠你了，所以你才会有这种错觉！”
　　“小林！”
　　“够了！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做朋友，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啊，对啊。既然推开她，就不要妄想着她还会留在原地。
　　要是郑惠佳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似乎在路灯下不停重演着，但郑惠佳带着失落的背影离开，对她来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看着光怪陆离的街道，林初一眸中暗淡阴沉。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停摩擦着烟盒，似是纠结了许久。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用三根手指捏起慢慢贴上嘴唇，有些生疏地伸手挡风点燃烟。
　　街灯下飘出股股白烟，薄荷味的爆珠充斥鼻腔，她吞云吐雾。惘然若失，将烟又重新夹在手上。没有送入肺中的烟雾缓缓呼出，任由手指间的香烟自己消散。
　　“真是，烦死了。”


第17章 怎么对老师这种态度
　　“咔嚓——”
　　闪光灯的声音毫不意外地在摄影棚里响起，叶梓嘴里叼着烟不耐烦地对模特大喊大叫。
　　“喂折木萤，你能不能稍微收一收你这种要干架的气势啊。”
　　“哈？”萤困惑。自己好歹也算半个老师吧，是我气场不够慈爱吗？
　　“哈什么真的是，以后都不要和你合作了！喝口水调整一下吧！”
　　放下相机，叶梓一屁股坐在拍摄的沙发上，脸上的倦意像是肝图连肝了三个晚上一样。萤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故意将水丢在他身上，瘫坐在他身旁。
　　“那种厌倦了人生的表情，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成熟老练的气息，像个大叔，有时候真感觉你不是个学生，你不会是天山童姥吧？”
　　叶梓翻了个白眼歪头看她：“我和林初一一边大，要不你去问问她是不是天山童姥，你看会不会把你头盖骨掀起来。”
　　“我收回，你去问吧。到时候掀起来的头盖骨送给我看看。”
　　叶梓直接无视她的话，直起身子从口袋掏出烟盒，二人默契的各点起了一根。
　　萤靠在沙发上仰头说道：“小林抽烟你知道吗？我之前见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味道，口袋里也似乎有方方正正的东西。”
　　“啊，烟是我给她的，有段时间了，就团建结束的那几天。”
　　“你怎么能让她抽烟？”
　　“半盒而已，没事的。而且她不是因为想抽烟才抽的。再说了，你都可以抽为什么不让她抽烟。”
　　“这不一样。”
　　叶梓起身熄灭烟拿起相机，语气像个长辈一样教育着：“问题不在烟。所以说，你当老师还有得学呢。”
　　“好啊，都敢教训我了。”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个问题。”叶梓突然认真起来，“你为什么一直抓着林初一不放。”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觉得自己整天闲着没事干粘着一个小姑娘很奇怪吗？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这话可把萤问到了。但叶梓见她毫无反应，下意识以为她是自己设想的那样，是充满目的性的危险人物。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初一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与老师以朋友相称。所以我找人问了你的事情，找你拍照也只是想问清楚。”
　　和第一次见小林一样，叶梓也有着那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问什么？”她笑道。萤心里毫无波澜，因为对方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毫无威胁可言。
　　叶梓淡然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又继续摆弄着相机：“初一说你有个熟悉的朋友，那个人我知道，在花游街还挺有名的。不过我同她打听你的时候，她倒是毫不客气地把你的底子都抖出来了。想必是早就把初一身边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才能这么毫无顾忌。”
　　“あの女。（那个女人。）”
　　“但是我改变看法了。不管你之前是杀人也好放火也罢，就算你在日本混过□□，怎样都无所谓，人要向前看。况且，很多都是我和林初一脑补出来的。”
　　“……”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没有，就是——”
　　“但是，我还是不收回你是有目的才接近初一的这个看法。”叶梓打断她，“你是不是喜——”
　　说到这儿，他自己住了嘴。
　　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本来是叶梓原本的想法，他甚至想铿锵有力地质问对方。但是这对他来说实在是难以启齿，而且他暂时也没发现萤有类似的想法。
　　……
　　学校规定的社团一学期至少一次的特色活动结束之后，林初一似乎没有轻松多少，对于正片的后续一直在和后勤部部长做交接，虽说最后盯梢的事情交给活动部了。
　　社联晚会的策划会议上，听着社长们的讨论林初一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她微蹙起眉头收起电脑，多少有点不耐烦了。
　　“现在节目名单已经确定了，关于其他的安排希望各位社长可以互相配合好。就这样散会。”
　　话音未落，林初一起身凳子拖地的声音传遍会议室引来大家的目光，会议室安静的诡异。一旁的郑惠佳慌张地看着大家，叫了一声林初一的名字便跟了上去。
　　一路上沉默不语，郑惠佳因为之前的事也不敢开口。林初一好像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刻意避开自己，只是话变少了，不是错觉，身边的人都觉得她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了。
　　林初一脚步骤停：“怎么了？”不耐烦地转过头，这时才发现郑惠佳的外套下穿着篮球服。
　　“啊，就是……我一会儿在体育馆有个篮球比赛，你能来吗？”
　　“……你又不是女篮队的，哪来的比赛。”
　　“她们有个队员来不了，所以临时拜托我去。你能不能……”
　　见她吞吞吐吐好不果断，林初一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自己在那儿别扭什么呢郑惠佳？”
　　转身之际，感觉手被抓住。郑惠佳低着头不肯放她离去。
　　林初一紧紧攥拳头的手微微抖了抖，最后还是心软地叹了口气。
　　“哪个体育馆。”
　　“高校联谊篮球赛”是由大学生体育协会以交流篮球技巧为前提、所主办的清水市著名的体育竞技比赛之一。分为男子篮球赛和女子篮球赛两种。现已举办了五十一届。
　　参赛球队的参赛形式一般为，代表学校参赛（多是校级篮球队），以及在校大学生自行组队参赛的这两种。
　　赛季开始前，体协会对参赛的大学的体育馆进行编号，并采用抽签的形式决定参赛场地。这样方法直至今天还在继续使用。
　　平时就连篮球撞击地面回音也会传很久的一号体育馆，因为抽中了女篮半决赛的决定场地难得人流涌动。
　　馆内光线明亮，地面擦得一尘不染，黄、绿、蓝以及红四种颜色的看台座椅在篮球架两边排列整齐，运动员休息用的大板凳则分布在赛场两边。
　　馆内播放着节奏相对缓慢的歌曲，这似乎是一首小众的意大利语歌。大屏幕的蓝□□面跳出一个音乐软件的弹窗，鼠标移动着并没有切换歌曲而是点出了桌面歌词。
　　栗小果一脚踏进体育馆的大门，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忍不住感叹：“吼，大体育馆活过来了啊！”
　　一旁的林初一环顾四周，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这搞得她很紧张。
　　之前因为杨子绫的事情二人关系搞得有点僵，不管栗小果再怎么厚着脸皮去哄林初一，她也依旧面不改色对自己一副铁石心肠的态度，看来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斗争到底。
　　“啊，我看见小郑了！”
　　栗小果眼睛尖，一眼就发现了穿着白色球衣的郑惠佳，她拍了拍林初一还对着远处兴奋的振臂高呼。
　　“小郑小郑！这边！”
　　林初一皱起眉头在人群中大致看了一眼，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戴眼镜的，离得远也是真看不见。
　　“你看见了吗？今天她戴眼镜了！”
　　“……在哪啊。”
　　直到人群中有个人对着自己招了招手，林初一才终于发现，这个一直都很耀眼的人似乎没以前显眼了。
　　“我们去上边坐吧？”栗小果指了指看台所剩无几的几个位置，便拖着林初一过去了。
　　半决赛开幕时，林初一没有栗小果想象中的那么安分，她总是在过道里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焦躁。比赛开始没十分钟，观众席的加油助威声似乎令她更加如坐针毡。她趴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上，视线随着篮球的运动方向飘动，只觉得乏味。
　　林初一这种状态在栗小果看来很少见，甚至有些异常。她以前常见小林会在午间或者日落前陪着郑惠佳打篮球，那时候她兴致一直不错。
　　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栗小果小跑两步到她身边。
　　“小林，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没睡好吗？还是生病了？怎么看起来没精神啊？”
　　她的关心三连击让林初一感到窒息，她将脑袋靠在搭着栏杆的手臂上，低声道：“没事。”
　　“我给你买瓶水吧？好不好？”
　　“不用了。”
　　“我去去就回你等等哈！”
　　“我真不用。”
　　还没等有机会拦住她，对方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林初一并不是故意在与她闹别扭，应该说其实她已经消气了。不过在那件事情上，栗小果做的错与否、她依旧保留态度。
　　靠在栏杆前，她心烦气躁地摸出兜里的烟盒，打开又关上动作一直重复，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烟盒被不知从哪伸出的一直手夺走，林初一快速调转视线却与面色得意的萤对上视线。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对方一出现，林初一耳边立刻就传来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她五官完美的就像一幅艺术品，明明是素颜的状态却带着妆后的精致。层次分明的黑发随意披散着，黑灰渐变的西装外套里衬了件黑色圆领衫，再加上出挑的身材，又是一个走到哪都会成为焦点的人物。
　　可能是平时碰面地点人流稀少的缘故，林初一第一次感受到了她带来的视线压力，心里似乎更加急躁了。毫不犹豫地转头沿着栏杆走向反方向，却反被对方拽住。
　　“去哪？”萤问道。
　　“放手。”
　　“……”
　　“干嘛。”
　　萤薄唇一张一合，神情严肃地吐出三个字：“打火机。”
　　林初一现在就像个懒懒散散的坏学生，冲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甩开手从兜里拿出打火机递给她，复又双手插兜，坐回本来的位置。萤耐心十足，快步跟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栗小果留下的座位上。
　　“怎么，和郑惠佳和好了，所以对老师这种态度？”


第18章 病·喘息
　　萤并不知道那天林初一去赴约后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眼下的情况判断着，带着一丝生气的意味站在长辈的立场上故意道。
　　身旁的小孩，帽衫挡住阴沉着的脸，双手插兜坐姿十分不堪。
　　“……烟还我。”
　　“不行。”
　　“为什么？”
　　萤翘着二郎腿身体倚靠在座椅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林初一，你别以为戴几个首饰，甩几次脸色，就能学别人抽烟当混混了。”
　　“干了几件人事就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坐了几天办公室还真把自己当人民教师了！”
　　这话并不是在阴阳怪气，即使她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林初一也坚信自己的直觉，从始至终。
　　但这种伤害别人的“真心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并不好受。
　　萤对这件事的态度倒是意外的大方。她从来都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自己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好人，也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情绪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笑道：“你是这么想的？”
　　林初一眉宇间带着微弱的烦躁和懊悔。
　　语言是把无形的利刃，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对不起。”
　　她将身体缩做一团，这三个字也说得含糊不清，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哽咽。萤身体靠着椅子却表现得不太悠闲，瞥了一眼身侧的小孩，脸上没了笑容。
　　林初一的眼泪在膝盖处沁湿了浅色的牛仔裤，抱着双腿的指尖也紧的发白。萤目光注视着对面看台后的窗户，注视着细碎的光芒。温热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惊慌失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嘈杂的体育馆内细小却清晰。
　　“我是谁，或者你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还是彼此，就不会有事情会因此改变。”
　　温暖想要照进黑暗，就需要仔细寻找微小的裂缝。
　　林初一慢慢抬起脑袋：“……是我说错话了。”
　　萤转头看她，撩起她遮住视线的刘海替她抹去眼泪：“即使小林不再有条不紊，不再谨言慎行，但只要是小林的话，就没关系。”
　　她的这份温柔总让林初一感觉十分不真实，但却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所以也总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出去买瓶水吹吹风什么的好不好？”
　　“好。啊，但是我要给栗小果打个电话，她刚刚出去了。”
　　“嗯。”
　　比赛在一声哨声中暂停。球场上的郑惠佳退到休息区喝了口水，借着休息的时间目光快速地在观众席上扫过，很快就发现了林初一的身影。
　　注意到那个身影起身，郑惠佳立刻挥起手臂，下一秒动作同脸颊上的笑容一样僵住。
　　看台上那个重要的人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片刻，她只是同栗小果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之后，就跟着另一个人离开了。
　　比分追了上来，心情却沉了下去。
　　脚步迈进十月末，天气变幻无常心情也跟着阴郁起来。社团晚会的节目也逐渐进入正式练习。因为今天整天没课，林初一就回到家里帮着打理家务事。开着扩音的手机被搁在一旁的茶几上。就算回到家也要顾及学校的事情。
　　“反正暂时是这样的，所以社长你啊就不用担心了，副社还是很靠谱的！”
　　“是啊是啊！”
　　“我就说我靠谱了，你还不信！”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不知围过来多少人，听着后辈们对季十之叫好连连，林初一漫不经心道：“但愿是这样。”
　　“校会的宅舞节目社长你真的不参加吗？之前明明是宅舞部的，去年没上舞台你也很失落不是吗？”
　　应该是宅舞部部长暂时占领了这部手机，隔着电话试图诱导林初一继续参加这次排练，她一眼识破对方的想法，不自觉地摇头。
　　“不用了，这些事已经够我忙的了。我还有比赛要准备呢。”
　　“吱呀”一声，家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林初一闻声抬起头，心脏骤停。
　　“挂了。”
　　冷冷两个字匆匆结束通话。
　　她警惕地看着门口的男人，不客气地将手中的扫帚摔到男人面前，没好气地喊道：“你来做什么？”
　　男人后退着又弯腰扶起扫帚：“平时回家总是见不着你。”
　　“要我讲几遍你才懂？这不是你家！这十三年你踏入家门的次数都抵不上林君泽，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是你家？”她吼出声来怒意迸发，甚至自己也分不清这情绪是埋怨还是恨。
　　“闺女你不要生气我。”
　　“你叫谁闺女呢林宾县！”
　　林初一直呼他的大名，把林宾县都吓得一怔。
　　屋内的姜兰听到动静慢慢走了出来，发现自己的孙女和自己的儿子气氛焦灼，却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只是质问着：“你怎么来了？”
　　“我看看我闺女。”林宾县理直气壮道。
　　“想要闺女叫你老婆生去！滚出我们家！”
　　“你这是什么话？”
　　“你要不要脸啊？！现在知道关心她了？”
　　林初一打他骂他怎么埋怨他都可以，但林宾县就是听不得姜兰这种态度质问他，他脸憋得发红怒目圆睁。
　　记忆里的争吵和每天睡梦中的争吵正摆在自己面前，比以往更激烈，压抑到快要窒息。无法阻止刺耳的嘶吼不断冲破脑海，林初一捂住耳朵，愤怒，悔恨，恐惧。脑袋快要炸了！
　　“啪——”
　　儿时零碎却清晰的记忆不断涌出，强迫她再次回忆。
　　只有六岁大的男孩躲在暗处偷看着，恐惧的眸子泪光泛起。女人的藤条啪啪作响，蜷缩在地上的女孩忍不住哭出声。疼痛从后颈往背部延伸，接着是腰部，再来是大腿。
　　女人的声音很是聒噪，女孩听不清她嘴里的叫骂，目光模糊，只能听见光脚的奔跑声，和男孩哭喊妈妈的声音。
　　“咚——”
　　争吵声戛然而止，姜兰气的摔倒在地没了动静，随即是林初一的一声大喊。
　　“奶奶！”
　　水清中央医院
　　“她之前有过就诊记录，当时应该就建议住院治疗的吧？怎么拖到这种地步才送来？”
　　面对医生的质问和责怪，林初一费解：“我没听她说，家里也没有检查报告之类的东西，我甚至、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服药。”
　　“你就没发现她平时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
　　对方的这句话似是一记耳光，直接将她打醒。姜兰之前对去过医院的事回答得含糊其词，可林初一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有追问下去。
　　“胰腺癌晚期不能进食主要是因为癌症晚期侵犯周围的脏器，侵犯十二指肠导致消化道的梗阻，应当积极地进行手术治疗。由于晚期胰腺癌无法做根治性的切除，可以做姑息性的手术、胆肠吻合术解除胆道梗阻，也可以做胃空肠吻合解除十二指肠梗阻，这样可以促进消化道的通畅。”
　　大脑似乎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只觉得耳鸣头痛。可医生平静的神色让林初一一时间无法接受，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晚期瘤是没有办法做切除的，能尽量用药物减轻患者的痛苦，让她安静地离开是最好的。治疗是可以延长时间的，但有一部分患者的化疗药反应性比较差，所以是有利有弊。”
　　“那我奶奶还有多长时间？”
　　“保守来说三至六个月，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们家大人呢，住院治疗和手术我要和他细聊。”
　　大人？
　　林宾县送姜兰到医院后，跟着走了最基本的流程，缴完费，甩了句“要钱告诉我”就赶回公司了。
　　说不上来到底是不是负责任。
　　她踌躇着没有开口。
　　“她家就我一个大人，后续的治疗跟我说吧。”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林初一转头望着，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她攒眉蹙额咬住嘴唇忍耐着。
　　萤快步走到自己身旁，严肃又认真地与医生对视着。
　　“折木医生？你不是去当助教了吗？”医生瞧见是折木萤之后有些惊讶。
　　“来医院有点事。这是我家小孩，后续一会儿跟我说吧。”
　　“啊……”医生听后，怀疑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萤发觉林初一在一旁吧嗒吧嗒掉眼泪，就先支走了医生。
　　伸手扶住她的肩头让她面向自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就只好把她抱在怀中。脸埋在萤衣服里，嗅着她身上带着的淡淡香气，林初一再也忍不住了。
　　大厅里，红肿着眼睛林初一接过萤递过来的水，她捧着水喝了一口，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喃喃道：“医生，怎么说。”
　　萤坐到她身边：“胰腺癌是很痛苦的病，所以住院治疗可以更好地缓解疼痛。到了最后，重度营养不良，嗜睡，严重的还有腹胀腹痛，重要器官功能衰竭导致死亡，呼吸道分泌物过多导致窒息死亡。一般晚期临终前需要加强陪伴，尽量减轻痛苦，缓解患者症状，其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没有隐瞒，不能隐瞒。
　　“至于张医生说的姑息性的手术，费用。”萤顿了顿。
　　“我问过了，这点钱我还是拿得出的。包括后续的治疗住院我也掏得起，你不用操心。”
　　“如果钱不够，我。”
　　“钱不够，我会想办法。”
　　林初一对人的疏离感总是像考验一样突如其来，医院的大厅冰冷又安静，那声愣愣的应声也清晰又明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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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试着依靠一下
　　据说姜兰住院那天，林初一一手拿申请表和班主任佟玲聊了很久。最后开到了不住宿申请，以及老师建议的“重大疾病灾害资助”。
　　因为她原本参加的服装设计决赛将近，并且这次比赛奖金异常丰厚。佟玲说，这个奖拿下来不论是对现在的状况还是未来的发展都有很大帮助，所以希望她尽量做到心无旁骛地完成决赛作品。
　　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医院来回跑。社团暂时不需要她操劳，所以上完课就泡在老师的工作室里完善作品，谁都不见。饭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不吃。时间太紧就没有再去打工了。
　　一到晚上就准时去看奶奶，每天都在医院陪床。短短几天时间她憔悴了很多。不过现在住在萤家里，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
　　至于她为什么住进萤家里。
　　事情还要从那天说起。
　　林初一独自一人来到咖啡馆让安沐觉得意外。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离自己远远的，明明同平时无异都是一声不吭，今天却比以往还要安静。
　　安沐听说她家里发生了事情，就又犯了老毛病，还是想要对外人的事情插上几句。将做好的东西递出去。林初一伸手接过却发现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用力拽了一下。
　　“小林。”
　　安沐叫了一声，林初一才停止手上的动作。她想劝劝林初一。因为被现实逼得紧，就强迫自己绝不放松警惕。但即使成年了，她也还是小孩子。
　　“你也试着依靠一下大家啊。”她苦口婆心也不愿多说。
　　可出乎意料的是，林初一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说出气人的话，只是沉默着拿回东西说了句“谢谢”就转身离开了。
　　医院里，林初一拎着在咖啡馆买的东西走进病房，看到萤时愣了一下，就立刻把袋子里的饮品拿出来递给她。因为助教的事情并不多，所以萤一有时间就会回医院探望姜兰的情况。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买的。”她语气轻轻，又把剩下的食物递给一旁坐着的林君泽，“你今天来和你妈说了吗？”
　　“她不让我来，但爸爸让我过来。”
　　林初一望到放在陪护椅上的吉他，随口问道：“你怎么把吉他拿过来了。”
　　“奶奶说想听我弹。”
　　“这是医院，再说还有其他病人呢。”她说话轻声细语，言语之中透出疲惫。
　　“姐姐今天放假吗？”
　　“嗯，比赛的作品也差不多了。全部做好之后就可以回去打工了。”
　　林君泽低下头拽着衣角喃喃道：“我还有不少压岁钱，都给姐姐，别工作了。”
　　林初一顿然间愣住。从什么时候就连君泽都开始懂事了，自己却还是做不到撑起这个家，还是说是我想太多了，我其实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温柔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瓜，我可不用你的钱。”
　　医院外的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洒进病房，她逞强的背影单薄无力，萤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半晌，她缓缓开口：“这段时间要不要住我家，我的住处离医院近。你总这么住在医院也不是办法。”
　　她不想麻烦别人毫不犹豫地摇头，手却被林君泽拽住。
　　“姐，我也不想你住医院。你好歹，找个地方睡个好觉。”
　　她当时没有立即同意，林君泽还拜托叶梓在自己上学时也去念叨念叨，三个人合起伙来轮着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林初一才勉强答应。
　　再回到现在
　　晚上，萤洗好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林初一只穿了件白T就站在房间外的阳台上，站在十一月的晚风中，就那样望着夜空发呆。因为总是她先洗澡，所以萤也总能看见这幅场景。
　　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走过去给她披上。
　　夜空静悄悄的，人也静悄悄的。
　　萤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注视着她，她发愣的神情并不全是恍惚，眸中似是倒映出星光一般，还是那样闪闪发亮。
　　短发像烫过一样蓬松，微分的刘海末端时常弯曲，被凌乱发丝遮住的眼眸偶尔会流露出阴郁的神情。
　　虽然变得不爱吭声，但起码和她说话还能回上几句。
　　“冷吗？”萤开口。
　　林初一回过神来还是有点恍惚，发现眼前的人对着自己微微张开双臂，她下意识地凑了过去。人被整个环在怀中，身体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今天我睡沙发吧。”她说起话来有些悄无声息。
　　主动脱离怀抱之后，林初一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灵魂出窍般的状态自从她住进来之后就没有好转过。
　　萤心里一阵莫名酸楚，她缓缓走到林初一身前蹲下，却发现她早已泣不成声。
　　隔天，林初一被大一时的体育选修课老师邱绍华，叫去网球场代课，不知怎么回事，邱绍华好像特别喜欢她。以前在课上，她除了头发短穿着比较男性化，并没有特别亮眼的地方。
　　各方面体测除了立定跳远和短跑名列第一，其他的都是压着及格线，网球技术也是七八十分的程度。但大一的时候，邱绍华总爱拖着她打网球。
　　上课时，林初一穿了一身《排球少年》里乌野高中的黑色运动服，里面搭了一件连帽卫衣，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还特意换了运动鞋到的球场。腋下夹着临时借来的球拍不紧不慢地走到邱绍华身边，贴近和他聊着什么，这引来女网队一阵躁动。
　　林初一手转着球拍不太安分：“我是半吊子教不了学生。”。
　　邱绍华可管不了这么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教她们够用了，上面突然有个会我要先去一下，她们就练练发球过网，你看着指导一下就行。”
　　“行吧。”
　　见林初一没有异议，邱绍华和学生们介绍过她后，让大家解散自主练习，就匆匆离开了。
　　冬天的太阳并不毒辣，反而很是温暖。而林初一站在球场边耍着球拍，时不时就开始神游。视线在整个球场来回观察。看到有动作不规范的就会上前指导，发现队里有大毛病时，也会让大家集中看她发球。
　　“前辈！你也喜欢《排球少年》吗？”
　　发呆中，耳边响起一个温柔中带着兴奋的女声，声音的主人手持网球拍大步走到她身边，林初一回神一看，眉头微蹙有点被惊艳到了。
　　女生比她高出一点，五官和身材都极为出众，中长发随意地散落，嘴角的痣非常性感，是个绝对的美人。只是这别扭的反应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前辈？这是什么别扭的称呼。
　　“啊，算是吧。”
　　“我！我也喜欢，前辈喜欢乌野里的谁！我喜欢影山！”
　　林初一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脑袋跟着思绪轻摇不解还觉得有点麻烦。啊？这孩子什么毛病啊？
　　“喜欢，西谷夕？”
　　“乌野的守护神！他真的超级帅！塑造也好有魅力的！”
　　女生好像更兴奋了，对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动漫里的剧情，林初一对热情的人最没辙了。算是有着不谋而合的喜好吧，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泛起一丝不耐烦。
　　“现在是上课时间，同学。”


第20章 你最好给我立刻起来
　　女生的笑颜停滞了一瞬间，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阴沉的危险气息让林初一觉得心里发毛。
　　对方脸上表情变得很快，眨眼间就用着撒娇的语气贴着自己：“我知道是上课时间啦，我打球也不太熟练嘛，想要前辈教教我～”
　　林初一在此期间一直紧锁眉头，拿起球拍走到网前。她向女生伸出一只手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对方笑嘻嘻地把手搭了上来，她一愣，并没有立刻抽回手。
　　“球。”
　　“给！”
　　女生应对自如，似乎只有林初一一个人觉得怪怪的。
　　“双腿下蹲一点，挥拍的时候姿势要做足。”
　　“嘭——”
　　毫不犹豫地一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轨迹落于界限内。
　　“你试试看。”
　　将球递给女生，依旧不动声色。
　　女生接过球笑意斐然，起风的刹那，她干净利落的击球动作没有丝毫破绽。林初一眸中流光一转，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成功击球时的那个瞬间。
　　“山茶！”女生声音愉悦笑得爽朗，“是我的名字。”
　　被声音迅速拉回现实，林初一眼神锐利的仿佛能洞悉一切：“你耍我。”
　　击球的姿势近乎完美，甚至有种是自己在班门弄斧的感觉。
　　“前辈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我只是在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而已啊！”
　　林初一收起眉宇间的凶气，没有和她计较这件事，只是再次开口问道：“名字很奇怪啊，你姓山？”
　　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只是哼着小曲在林初一身旁转悠。
　　山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网球新手，可打球自己是个半吊子，所以管不了她，这个时候才开始懊恼打球太烂已经来不及了。
　　她像只癞皮狗一样一节课都黏着自己，而林初一就权当是热情的学妹所以就没有想太多。只是这个氛围和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林初一坐在长凳上发呆，山茶则跟在一旁亦步亦趋。
　　她将球拍支在地上双手相叠，侧头靠在上面注视着身侧的人，忽然笑得色气满满：“有没有人说过前辈很可爱？”
　　林初一没有思考只是一言不发。
　　“呐，前辈是什么社团的啊，我没有社团欸！”
　　她顿了一下：“动漫社。”
　　“我能去吗？前辈能和你们社长说说吗？”
　　推开她逐步逼近的身体，林初一淡淡道：“可以来，但是没有正式社员名额了。”这句话她要承认自己说了谎。
　　山茶的反应很是夸张肢体动作也很大，又突然凑近不老实地牵住她的手，笑容里掺杂着玩味和得逞的意味：“素晴らしい、先輩との未来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られない！（太棒了，我都忍不住期待和前辈的未来了！）”
　　那一刻，林初一只觉得胸口一紧，有种被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日语？
　　我就觉得奇怪，这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比她表现出的性格还恶劣，笑起来简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初一突然明白过来，那副曾经爱对萤摆出的脸色一闪而过：“山茶，我听不懂日语。”
　　山茶笑着强行拉过她的手，刚想开口，耳边响起巨大的网球场铁网晃动的声音。
　　“折木ツバキ！手を放してくれ！ （折木山茶！你给我放手！）”
　　萤又慌又气得咆哮声回荡在整个球场，所有人跟着声音转头疑惑又好奇。
　　“啊嘞？なになに？（什么？）”山茶第一次见萤这种表情，语气挑衅和上扬的笑意也有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我就知道，林初一在心里想着。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没料到萤会过来。她果断地站起身来面朝学生们喊着，试图平息骚动：“大家把球拍还回器材室，就下课吧！”
　　看热闹的学生即使听见下课两个字，也依旧对刚刚的事情很是好奇，但还是面向球场门口、鱼贯而出。
　　山茶双手撑在凳子上从容地坐着，歪头坏笑道：“提前下课真的没问题吗？先輩～（前辈）”
　　萤从网外绕道球场内一把薅住山茶的衣领：“小僧、いつ家に帰ったら私はあなたを殺します！（臭小鬼！等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就打死你！）”骂完又收回教训小孩的凶恶语气后，转头和一旁的林初一解释，“小林，这是我。”
　　“妹妹是吧。”林初一打断她。
　　山茶理了理衣领又背过手去，歪着头整个人凑到林初一面前，却被萤下意识地挡住。
　　“前辈早就发现了，才没有你想得那么傻呢。バカなお姉さん！（笨蛋姐姐！）八——嘎——”故意拉长音，像个和姐姐争论不休的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くそガキ！（可恶的小鬼！）”
　　山茶得意地发出嘿嘿的笑声，复又端正身体还是玩世不恭的恶劣样子：“重新认识一下，私は折木ツバキで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我是折木山茶，请多多指教！）”
　　“啊。”半路突然改说日语，这让林初一愣了一下，不过她多多少少也懂些皮毛，所以也同样以日语回答：“よろしくお。（请多指教。）”
　　礼貌地回应完，又突然抬头与萤对视：“说实话，好像、山茶看起来也比你靠谱。”
　　“哪有！”
　　“就感觉。”
　　“……”
　　在那之后林初一听萤说，山茶是今年才来到中国读书的，之前没和林初一见过所以萤也没提。
　　她和萤一样也是学医的，本来萤打算等山茶下课之后跟她讲一下课题，出现在这里是约好的。但林初一与山茶的相遇似乎只是个巧合。
　　不过她后来解释说，一开始就认识林初一，因为听说萤常常和一个短头发女生走在一起，所以就打听了一下。
　　聊天中，山茶和林初一说了几件萤的糗事，才慢慢发现二人之间存在的微妙气氛。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吉他社活动室内，郑惠佳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上弹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嘴里依旧哼唱着。
　　“好不容易离开思念的轨迹……”
　　“回忆将我连系、到过去……”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既然决定爱上一次就一辈子……”
　　“希望让这世界静止……想念才不会变得奢侈……”
　　“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咚——”
　　特意选在郑惠佳唱完后推开门，缓缓走进去熟练地坐在桌子上看她。郑惠佳放下吉他走到林初一面前。
　　“啊，就是。”还是那样，面对她郑惠佳就说不出话。
　　林初一不太明白她叫自己过来的意义，她们二人的关系现在只靠着一个社长的身份、以及一个联办晚会的名义勉强维持着。
　　郑惠佳想开口问，问问篮球赛时的那个人，就算有可能只是个毫无关系的路人。自从篮球赛之后，林初一就一直消失到现在，好不容易约上她的郑惠佳一开始还欣喜若狂。
　　郑惠佳两只手突然压在桌子上将她困住，林初一愣了一下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人。两人的距离贴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如果是以前，她的脸一定会红得不行。可现在，她淡定地就像冰封的湖面，就连掀起波澜的机会都没有。
　　郑惠佳眸中泛着纠结，眉头微蹙着像是在决定什么。下一秒，她便侧脸吻了上去，只是唇贴着脸颊的普通轻吻。
　　“郑惠佳！”
　　林初一一把推开她却反被抓住，混乱中身体“咚”的一声倒在桌子上，手腕上的力道也把她拉了过来。
　　“郑惠佳。”
　　被压在身下，林初一低沉的气音和心跳一样都让郑惠佳感到紧张。
　　“你最好给我立刻起来。”
　　空无一人的活动室内，吉他静静地躺在桌上。
　　郑惠佳只记得她曾那样警告过自己。


第21章 柳条、风筝线、油腻的盘子
　　一对中年夫妻站在水清中央医院住院部门口、争吵声越发激烈，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喊着拳头不停捶打在男人身上。
　　在不远处，女孩抱住比自己还高的弟弟安抚着，面对争吵弟弟害怕得瑟瑟发抖，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女孩嘴里不停重复着。
　　“这个和你没关系。”
　　“你不用有负担。”
　　“这是姐姐和他们的事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争吵声带来的恐惧盖过姐姐微不足道的安抚，刺耳的吼叫仿佛根根铁钉、强硬地用榔头砸进头骨砸穿耳膜。
　　“姐姐、你会没事吗……”
　　记忆里，只要妈妈生气姐姐就会受伤。不管是姐姐折下的柳条，还是玩剩下的风筝线，到妈妈手上都会变成伤害姐姐的工具。
　　“什么？当然会没事啊…别担心了，姐姐给你唱歌好不好？就是小时候奶奶总爱给你唱的那个。”
　　妈妈说，姐姐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要我听话。
　　“这可是留给君泽的上学钱！你10万拿地倒是轻松啊？？”
　　“那我唱了哦……”“嗯。”
　　“我给我妈拿钱怎么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
　　“给你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给那个死丫头的！你没听到医生说吗？化疗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根本治不好！你在这儿让那个老太婆住院是白白浪费钱！迟早把我们家底掏空！”
　　“知了你别叫…宝贝睡午觉……”
　　“张美玲你怎么说话的！蛮横又霸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我早知道就不会和你结婚！”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一开始不是同意你带着那两个累赘吗？是那个老太婆不愿意和我们住，那死丫头不也是自己跑走的吗！”
　　“阿姨阿姨轻轻摇…摇啊摇……”
　　“你敢说过你没做过亏心事吗？对初一你问心无愧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不仅给那老太婆钱，还每个月往林初一卡上打钱！你关心过她？打的那一丁点钱够她们干什么用的？君泽因为这个都偷拿家里的钱给那个死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摇篮就像船儿飘……”
　　“你！”
　　“反正我不同意！你要真想给钱就把老家房子卖了！”
　　“摇啊摇，摇啊摇，宝贝睡着了……”
　　“你还盯上房子了？！”
　　“反正她死了房子也是我们的！”
　　“阿姨微微笑……”
　　我第一次见到林君泽的时候，他畏缩的目光在屋内徘徊，胆小地躲在他母亲身后，随后便冲我摆了摆他的小手可爱地笑着。
　　爸爸很久没回家了，所以我很高兴。他带回来的新妈妈很漂亮，新妈妈还说不用勉强叫她妈妈。我觉得她好温柔，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奶奶不喜欢她。
　　那天我第一次和其他孩子在门口的树下玩秋千，因为他们都说我是个没妈的孩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妈妈还有弟弟。
　　屋里发生了争吵，我知道。但我只记得我和弟弟的欢笑声，还有午后的微风吹起，以及蝉的鸣叫。
　　吵闹声引起了邻居们的围观，我坐在秋千上，有个人理所当然地走到我身边，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让我记在心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的表情里除了担忧还有同情，甚至有奇怪的笑意。我似乎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住进新家了，新家很漂亮，多了爸爸妈妈和弟弟，但是唯独少了奶奶。我很期待新妈妈的厨艺，因为我只尝过她做的面。
　　新妈妈真的很温柔，我忍不住开始安心，收起了惶恐。
　　【为了在新家生活，一定要听继母的话，说话做事要很小心绝对不能惹她生气，时刻偏袒照顾弟弟。】
　　这些是邻居阿姨说的。
　　我足够听话，所以我在新家很开心。
　　“姐姐，我好想出去玩啊。”
　　那天，他望向窗外的柳树这样跟我说道。弟弟很辛苦，每天都要读很多书。我又想起了邻居阿姨说的话，我带他出去了。
　　折了柳条做成草环，像电视剧里的游击队一样趴在地上，我们挥舞着柳条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回到家里。
　　新妈妈生气了。
　　她夺过我的柳条大喊着让弟弟回房间。
　　我听见了弟弟奔跑的脚步和害怕的哭声，随后身体不稳地摔在地上。感觉后背的衣服被掀起，听不清新妈妈的责骂，只能听见藤条快速划过空气传来的疾风声，和背后交叉叠加的疼痛感。疼到泛出泪花，嘴里不停用哽咽的声音道歉。
　　就算视线模糊了，也能瞧见不听话的弟弟没有回到房间而是躲进了角落。他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恐惧的眼睛泪水如滚珠般落下。
　　我对他笑了，不知道他是否能懂我的意思。记忆停在弟弟哭喊妈妈的声音，我就昏睡过去了。
　　有的时候好想爸爸，因为他总不在家所以好想爸爸。
　　温柔的新妈妈消失了，她总对我发脾气或是责罚我，不让我吃晚饭。都是她生气了才会这样。
　　不能告诉爸爸，这个妈妈说不能告诉爸爸。
　　邻居阿姨也说过让我听她的话。
　　没有晚饭的日子开始习以为常，但弟弟晚上还是会偷偷拿东西给我吃，在我的房间里，在窗户前的月光下，我们悄悄地享受彼此的快乐。
　　“都是我不听话，妈妈才会打姐姐。”
　　弟弟是这么说的。
　　我又被那个妈妈打了。
　　好难遵守，真的好难遵守邻居阿姨的忠告。听她的话和保护弟弟，好难一起做到。
　　“我恨死妈妈了！我想她死！”
　　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很生气地推倒了他，他哭着坐在地上大喊着讨厌我。
　　我告诉他不能恨妈妈，不能说那样的话。
　　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
　　我生病了，做事很拖沓。
　　“大病吃药好不了，小病多吃药。你睡一觉就好了。”
　　继母是这么说的，那天我难得休息了，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她今天心情很差在饭桌上也对我骂骂咧咧的，我洗碗砸坏了碟子她立刻摔筷子大吼。君泽和我都吓得发抖，不能让弟弟担心害怕，所以我表现得比心里镇静。
　　继母踹了一脚凳子上来揪住我的头发，一边怒吼着肩膀也气得发抖，被她肆意的发泄怒火，头跟随她的动作大幅度晃动，我没法站稳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
　　泪光中看见冲上前的弟弟被她瞪得后退。
　　“咚——”
　　头撞在桌上了，其实没有第一次那么疼。
　　我很轻，她拖我像收拾小鸡崽一样轻松。我被一把按在了厨房的洗碗槽里，脸贴着油腻的盘子，感觉头皮发疼，脑袋也不停撞击着盘子，瓷器发出碰撞和碎裂声频频在耳边响起。
　　双手支撑挣扎着，我在想，我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让你做什么你都做不好！”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激烈的水流声伴随着凉意从头顶袭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在撞击中时不时挣扎着吸一口气。头晕乎乎的，发烧还没好。泪水，汗水，口水和冷水都混在一起。感觉又冷又热，鼻腔里涌入痛意，胸口发闷呼吸不顺。窒息，被呛得快要窒息了。
　　“别告诉你爸听见没！？”
　　我突然又想起这句话了。
　　但是爸爸知道了会怎样？会高兴我其实是个听话的孩子？还是会责怪我惹继母生气？
　　那，他看到我这样会伤心吗？
　　这是我可以信任的家庭吗？
　　我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突然好恨，好恨爸爸。
　　我想好妈妈啊，也好想奶奶。
　　猛地咳了几声继母才停手，我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皮重的难以睁开。她似乎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拖着弟弟出门却被弟弟强烈抵触，又冲着我喊了几句就独自摔门而去。
　　弟弟抱着我哭，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不停在心里道歉。
　　【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明明拉过钩的！】
　　我害怕他那样哭着质问我，但我还是逃走了。
　　待在奶奶身边，第一次如此安心。
　　不过当晚继母就来接我了，似乎是父亲要求的，估计以为是我不听话在闹脾气吧。
　　奶奶毫不让步和她吵了起来，二人僵持不下。那天她们吵得很凶，下傍晚，又是妇人们聚起来闲聊的时间。
　　“你怎么能打小孩呢，这是家暴呢！”
　　我听见有围观的女人为我打抱不平。
　　“什么家暴！这是虐待！那种地方能叫家？”
　　奶奶是这么反驳的。我乖巧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可能是害怕再次被带走，所以吓傻了。
　　“你总是以这种态度拒绝别人的好意，就怪不得你爸不要你！”
　　“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继母冲我大喊，而奶奶快速捂住我的耳朵。视线不再清晰，耳旁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朦胧。我第一次有了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被嫌弃的感觉。谁都能过来踩两脚。
　　好意？谁的好意？
　　因为我说话做事不够小心不够仔细？所以我才感受不到，感受不到她说得好意？
　　好恨爸爸。好恨完全不关心我的爸爸。
　　我为什么不死在，被她用风筝线勒住的那个瞬间。
　　……
　　“姐姐，他们会离婚吗？”
　　林君泽低着头紧张地拽着衣角，林初一一怔声音又低又轻：“不会的，你好好学习其他事情都不要管。再来就是把你这个软弱的性格改一改。行了上去看看奶奶吧。”
　　她拍了拍林君泽的肩，生怕他有什么负担。林君泽上去了，张美玲也走了。接下来就只剩他们的事情没有解决了。
　　明明是个成年男人，林宾县面对林初一却畏手畏脚，面色和神情都十分紧张：“那个，初一。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没和你熟络到可以直接叫名字。”
　　不顾对方地打断和挖苦他笑得苦涩：“这里有十万你先拿着。”
　　林初一冷哼一声，全然不顾他鬓间花白，面对他说起话来也总是毫不留情：“这算什么？愧疚？那你这愧疚来得也太晚了。作为精神补偿也少得可怜。”
　　不准备停下对他的羞辱，眼神淡漠话语尖酸刻薄：“每个月打的那一点钱，吃饱了撑地总是跑过来跟奶奶吵架，我真的没从你的行为里感受到你对我们的一点愧疚。”
　　林初一手握银行卡在他面前晃着：“你这十万块能干什么？想用十万块把我们这些年受的苦都打发了？”
　　用力将卡甩在他身上，林宾县扶腰缓缓下蹲捡起卡又小心地递了上去，紧蹙着眉头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小心：“我会再给你钱的。”
　　“算了吧，别在我这彰显你的豪气了，这不是十万块这是你老婆的命。”她将卡推回去，“留给林君泽吧，以后也别再打钱过来了。没了我和奶奶这个累赘，就好好和她过吧。”
　　平时清澈的眸中沉了许多，她话语里更多的像是再嘱咐、拜托。
　　九年里一直紧紧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不是血液里的亲情，是林宾县账户里常年不断地汇款。
　　本应该轻松的，可林初一的背影却比林宾县还落寞。
　　病房内，林君泽和萤撞了个正着，二人坐在凳子上气氛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还在熟睡的奶奶，林君泽率先开口：“姐姐现在住在你家还好吧？”
　　“啊，嗯。”
　　“那就好，那就好。”不自然地将话语重复了两遍，气氛简直尴尬的难以言喻。
　　“话说回来，你姐姐有没有什么生活习惯，我好照顾地到。”
　　刘海遮住眉头露出漂亮的眼睛，林君泽无意识的歪了下头思考着，简直和小林一模一样：“生活习惯？睡眠不好算吗？其他的，也没有吧，不过坏习惯倒是一大堆。”
　　“诶？”
　　“比如，生病就睡觉，大病不吃药小病狂吃药。面对有些人会打破谨慎说话的原则，言语挑衅别人。因为和奶奶一起住，她习惯洗澡的时候不到浴室就开始脱衣服，之前被我撞见了，还不以为意地说我是小孩子。”
　　萤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这个我深有体会。”
　　“啊？”林君泽嘴巴张得很大有些难以置信，“她在别人家不应该会这样吧？”
　　“感觉小林有点恍惚，刚开始倒是没这样，可能后来适应了环境吧，洗澡在门口就开始脱了。”
　　林君泽突然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她，萤意识到了什么，慌张地挥动双手解释着：“别误会啊我制止了！”
　　瞧见她这个态度林君泽笑了：“你干嘛这种反应？你们都是女生看见了又没有关系。”他将双手搭在膝上又低下头去，不知在回忆什么。
　　“我在呵护下长大，在姐姐的呵护下长大。我很没用，所以我希望你好好对她不要伤害她，不论是做朋友还是其他的什么。”
　　突然沉重的气氛混入空气、如同凝结一般，药水味弥漫的病房里，他难掩心中酸楚。玩世不恭的萤时常会露出认真的神情，所以这次她也很安静。
　　“拉钩，我保证。”她摆着严肃的表情作出好笑的动作，伸出小指一本正经。
　　小指勾着小指直到大拇指触碰到一起。
　　二人异口同声，却也像在说悄悄话一般压低声音。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22章 要是喜欢女生
　　冬季清晨的山洲海滩，只有日出的阳光是温暖的，海风刺骨又凛冽没了以往的温柔。到了这种时候才会庆幸自己住在海边城市，随时可以看海滩的日出。
　　浪花拍打沙滩，海风和海浪的声音悦耳又安心。沙滩上留下轮椅经过的痕迹和浅浅的脚印。林初一站在姜兰的身旁把她裹得紧紧，生怕她被冷风侵袭。
　　林初一被冷风吹得发抖，目光忍不住被同行的萤所吸引。她有些孤独的背影与海交融在一起，嘴里吐着烟似是有什么烦心事，发丝也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里全是难以言喻的落寞感。但即使这样，依旧散发出让人难以靠近的气场。
　　“你不要怪我任性，也不要怪阿萤。”
　　姜兰笑意淡淡目光不离萤，林初一则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情绪复杂，复又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地望着远处的萤。
　　昨晚奶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萤的电话，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结束通话之后，萤才过来跟她说奶奶想去海边看日出。萤本不想同意，而且奶奶似乎也不敢和自己提起这个事情。
　　不过，这次自己答应得很干脆。
　　姜兰嘴里哼着小曲儿，手指也下意识地跟着打拍，不论是心情还是状态都很不错，这让林初一安心了许多。
　　“你爷爷也喜欢抽烟，我和他就是在这片沙滩认识的。”哼唱的熟悉的曲儿突然停止，姜兰慢慢悠悠地开口，“虽然他家里人都不待见我，我父母也不同意。不过我还毅然决然和他在一起了，只要对我好，嫁给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爷爷的原配妻子过世得早，奶奶是父亲的继母，嫁过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十几岁了，所以跟奶奶没什么感情。再加上之后我两岁时爷爷也跟着去世了，奶奶自然就成了外人。
　　“你也不要怪你爸对我不好，他只是。”
　　姜兰欲言又止，林初一随即接上话，“他怎么对你，我怎么对他。”
　　林宾县与自己的情况很相似，但是林初一清楚，姜兰没有亏待林宾县半点，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所以他们的情况又完全不同。
　　“我在住院之前找了律师，等我死了，我的房子和财产都留给我的宝贝孙女。对了，里面还有五万块钱。没有划出来，是给君泽的。你替他收着，别被张美玲知道了。”
　　这话说得像是遗言，但林初一却像冰冷的海水一般毫无触动，她目光游离在前：“你胡说什么，不会的，你会活得比我还久。”
　　“你听到没有啊，初一。”姜兰没理会她，声音有些疲惫。
　　“知道了，你什么都别想好好接受治疗吧。”
　　天渐渐亮堂了起来，日出结束了。
　　林初一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奶奶，我要是喜欢女生怎么办啊？”
　　姜兰闭目，故作思考的发出“嗯”声：“要是喜欢女生啊，那结婚的时候奶奶就能看见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不知是不是天太蓝了，林初一觉得眼前亮堂堂的，眸中流光一转突然勾起嘴角，笑意苦涩。
　　“重要的是你爱谁，其他的都没关系。”说话间，姜兰睁开眸子又拍了拍林初一的手背，“再往面前推推，动动轮椅。”
　　她想再仔细看看海。
　　林初一听话地将她向前推了几米，萤单手插兜嘴里叼着烟，看见姜兰立刻笑容满面。她掐掉烟大步走了上来，又示意林初一把轮椅给她，接过轮椅的萤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奶奶这个方向怎么样？我选的地方是不是比小林的好？”
　　“哈哈，两个奶奶都喜欢！”
　　清晨的阳光对林初一来说有些刺眼，二人的背影也有些暗，看不太清，但却显得格外开心。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画面忍不住偷偷抹眼泪，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止不住泪水，就索性背过身去。
　　海边的二人看似是在玩乐，但萤很早就注意到了姜兰的心事重重。
　　“奶奶，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萤停下轮椅，双手还搭在轮椅手把上。
　　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听见姜兰突然发笑随即开口：“我知道我快不行了阿萤，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尤其是初一。”
　　萤没有说话，她虽然没有姜兰的主治医师专业，但她心里清楚奶奶现在的状况。
　　“我没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初一还是个孩子，我也想让她一直都做个孩子。”姜兰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但是，我真的想给她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话音刚落，萤的心里咯噔一下，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
　　“我怕她自己找的时候被骗都不知道。我有一个朋友的儿子挺不错的，想介绍他们认识，但是我怕她看不上人家啊。倒也想过直接交给小叶梓，但是他们两个确实成不了。我啊，就一直担心。”
　　她语速不快说得也不絮叨，可对萤来说却十分折磨、难以静下心来听。姜兰叹了口气继续道：“谁知道那孩子刚刚跟我说，她不喜欢男孩子。这条路不好走啊，我又不能麻烦老师你一直照看她。”
　　姜兰意味深长，对她的称呼突然从“阿萤”变成了“老师”，这让她怔愣了半天。被海风吹得冰冷的指尖跟着攥拳的手微微缩紧，萤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不自觉地紧咬牙关，觉得有些不甘心。
　　即使模糊的边界感将彼此隔开，心中的那份感情也还是会在朦胧中若隐若现，直到——那阵风吹来。
　　“我不想把小林交给其他人照顾。”
　　闻言，轮椅上的姜兰微微睁大疲惫的双眸，望着海风卷起浪花，目光中的那一丝惊讶似乎连同沙砾一并带走了。
　　良久，她才迟迟开口。
　　“这样啊……”
　　某天傍晚，突然收到栗小果分手消息时的林初一、并不感到意外，她似乎是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和自己坦白，还哭喊着要自己陪着喝酒，这让林初一有些难办。
　　本想拒绝，可面对这种情况她又不好拒绝。最后，她做好栗小果肯定会喝断片的准备，陪她来的酒吧。
　　小栗子吧台前抱着酒瓶子哭诉着短暂的初恋。林初一对他们的感情感到费解，没有仔细了解过所以只是坐在她身旁默不吭声。
　　哭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哭是会痛快一点吧，就对她而言。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直喝酒喝到吐，才是她的本意。
　　“小林！你倒是说一句啊！我都要伤心死了！”
　　她一边推搡着林初一一边把酒杯递到她面前，林初一欲言又止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看她耍酒疯也不制止，到处骚扰别人也不想管，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拖回来塞回学校，让室友来接。
　　在路上晃晃悠悠的，等林初一到家都快十二点了。
　　她慢慢地推开门生怕吵到萤，却瞧见萤气鼓鼓地站在门口。
　　“怎么现在才回来，给你打电话这么不接啊！”
　　灯光昏暗，林初一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来：“十点半自动关机。”
　　“这和你一开始跟我保证的时间不一样。”
　　她不理会紧随在身后一直强调的萤，脱下鞋就朝着沙发走去，累的一屁股坐下来。萤紧锁眉头对她的态度不太满意，又嗅到她身上沾染的气味：“你喝酒了？”
　　“……没有喝太多。”她靠在沙发上手背搭着额头，看着很是疲惫。
　　萤不好过问她的事，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旁，十指交叉看着心事重重。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算我再欠你一次行不行。”林初一目光游离语气淡淡没有起伏。
　　萤没说话，就算猫咪馒头走到脚边蹭着，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脚。沉默了片刻，才慢慢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过几天要回日本了。”
　　林初一想了一会：“还回来吗？”
　　“嗯，只是后面可能就做别的工作了。”
　　“你不喜欢现在、哪怕是以前的工作吗？”她说的，是医生和助教。
　　萤摇摇头，答得认真：“秋泽先生想让我继续做医生，但做医生不是我的本意。我想要做的，就是为秋泽先生工作。也是我自己想要回日本的。”
　　一直会小心避开的话题突然在自己面前再次提到，甚至是毫无顾忌地提起秋泽的名字。林初一心里有些困惑，但就算是好奇，也不想再去猜测萤的过去，或许有一天，她自己就会愿意开口了。
　　“我知道了……然后，我收回之前对你的猜测，秋泽、先生或许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林初一要承认，有时候是自己太固执太自以为是了。
　　“好了，快去睡吧不早了。”
　　她摸了摸身旁的枕头准备收拾收拾睡下，萤一把按住低声道：“今天你去睡房间吧。”
　　“……好。”


第23章 冷静、忍耐、爆发
　　隔天，华山大学。
　　栗小果肿着眼睛在教室里出现倒是意料之中。同平时一样，林初一复习着今天上过的内容，习惯性地将两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右手转着笔思考着，静静地等待下课铃。
　　“完了，小林！那个之前追求我的男生下课要过来找我。”
　　思绪突然被打断，栗小果拽住她表情有些害怕，林初一眉头微蹙愣了一下：“之前那个活得很自信得男的？”
　　“对啊，你不要走好不好？陪我回宿舍！”
　　话音未落，下课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林初一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起身淡淡道：“我在门口等你，快点收拾。”她不太明白栗小果没由来的恐惧，但是看得出是真的怕。
　　林初一站在门口翻看着手机，“叮咚”一声手机跳出一条叶梓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
　　哒哒哒，手指快速点击屏幕发出键盘的音效声。
　　【设计学院教学楼这边】
　　“叮咚——”
　　【我这就过来。】
　　林初一退出回复界面继续翻看着。
　　教室里学生们鱼贯而出还有说有笑地，没一会儿里面就只剩下两三个人了，但栗小果依旧没有出来。
　　她收起手机，疑惑之际，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身穿黑色棉袄的男生。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异性比自己高比自己壮也很正常。
　　回转视线，见教室里的栗小果在里面迟疑观望着。
　　“你给我过来！”
　　男生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教室和展示厅内，一旁的林初一异常的紧张不安，雄性的压迫感居然瞬间吓到她腿软。
　　男生大步上前拖拽着栗小果。
　　脑子还没开始思考，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待林初一回过神来、开口就是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男生甩开她的手欲将栗小果拽走。
　　【他超级极端，总是骚扰我，我不吃他买的早餐就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样！我明明都明确地拒绝他了！】
　　小栗子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欺软怕硬极端的疯子。这是林初一当初的总结。
　　“我起那么早排队给你买早餐你就是这个态度？”
　　“你在食堂买个早餐说得这么伟大！我求着你买了？”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我有接受吗？”
　　刚下课时栗小果拖得有点久，准备在公共教室上课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走进教学楼，争吵声过于激烈难免引来大家围观。
　　“你再叫信不信我真打你！”
　　闻言，林初一吓得上前推了他一下，有人护着，栗小果心里不再害怕，似乎也硬气了不少。但男生恼羞成怒对二人动起手来，拉扯推搡间栗小果被甩了一巴掌，林初一内心积压的怒火涌上心头。
　　若是还手，宿舍申请、资助申请，可能连社团活动都会受到牵连。但要是不还手，小栗子的委屈就白受了，这种人渣。
　　林初一还是没有动手，畏手畏脚的只敢与他推搡。
　　“用女孩子的钱把你自己养的身强体壮还真是辛苦你了。你妈要是知道你都会买早餐了，是不是会感动得流泪啊？”
　　她语气平静男生却沉不住气，猛地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林初一余光扫了一下旁边，挣脱开他的手：“这么多人围观你这怂样，你不觉得丢人吗？”
　　他会动手，他绝对会动手。
　　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初一游刃有余的样子，男生火冒三丈，呼吸越发急促，心里早已涌起惊涛怒浪。下一刻，他抄起一旁的展示台上的花瓶重重砸了上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和耳鸣声一同响起，时间仿佛静止。疼痛感激起的一瞬间，身体倾斜失重的一瞬间。
　　嘶——好疼。
　　但是怎么回事，我差点就一时冲动对他动手了……换作平时应该会冷静的。
　　【但如果你最后一点情绪开始消失变得完全封闭自我，或者开始情绪失控，那就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是情绪失控，但是为什么？
　　是在——发泄吗？
　　那份从容，似乎从郑惠佳发现我的心意之后，就逐渐消失了。
　　做不出更加完美的选择，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因为我急于替栗小果教训他吗？所以才会这样冲动。
　　说起来，我一直在帮她，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
　　栗小果和我，算朋友吗？
　　从额头流下的热度和刹那间一闪而过的疑问，零碎的记忆忽地涌出。
　　一年前，新生开学时。
　　林初一拖着行李独自推开宿舍门，站在门口看了又看。从卫生间走到床位，瞧了眼书架又打开衣柜，站在阳台上习惯性地向下扫视。
　　参观得差不多了，便动身开始打扫卫生收拾行李。还没开始几分钟，林初一注意到有行李箱的滑轮声停在门口。
　　“啊已经有人到了吗？是室友吧？”
　　门外的女生热情的异常，行李都还留在门外人就冲了进来。
　　“我是栗小果，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你好！”
　　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走到门外把行李拖进来，因为地上放了很多东西导致栗小果被绊了一下。
　　“啊，ごめん。（对不起）”
　　林初一下意识地彪了句日语，意识到对面不是熟人立刻尴尬地扭过头去。栗小果倒不觉得新奇，反而满脸的兴高采烈。
　　“哇！你是喜欢动漫吗？我也喜欢！话说，时不时蹦出一句日语这种设定真的好可爱啊！”
　　林初一手指不自然地触碰微微泛红的脸颊：“下意识就说出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就好。刚刚没有和你介绍，我叫林初一。”
　　“好，小林，我们做朋友吧！”
　　“小林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嗑的cp经常来的咖啡馆！我仿佛已经感受到他们的漫天爱意了！”
　　“哇，这个我好喜欢啊谢谢小林！”
　　“小林，这个图怎么画啊？”
　　“我好害怕！小林保护我！”
　　“小林小林，我真是太爱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小林你好厉害啊，就算是脱离正轨的事情也能让它变回原样。”
　　“小林你有需要就和我说嘛，跟我客气什么！”
　　“我也好想帮帮小林啊！可是小林总把事情都处理得很完美，根本没有我插手的机会！完全没有烦心事的样子！”
　　“哪有。”
　　“就是有啊！感觉你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是最稳妥的、最完美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思考一样。”
　　“我这么厉害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一从医务室的病床上醒来，除了头晕目眩似乎没有别的异样反应。用手撑着慢慢从床上坐起，便瞧见一旁的叶梓靠在窗户旁面带不悦。
　　“你怎么来了？”她没好气道。
　　“……”
　　“事情怎么样了？”
　　“栗小果、郑惠佳和那个男的都在办公室等处理呢！”
　　林初一一侧头，眉头紧蹙：“郑惠佳是什么情况？”
　　“她似乎是路过，是在你被打之后到的，然后她就把那个男的按在地上给揍了。怎么，郑惠佳的出现超出你计划之外了？”叶梓冷不丁来了句，这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引得林初一心里发虚，很清楚他什么意思只好在一旁故作沉默。
　　“我看过监控了，你因为栗小果所以不想不了了之是吗？明明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为什么故意激怒诱导他拿花瓶砸你？”
　　虽然语气平淡但她能听出叶梓在生气，紧张地抓着床单揉了又揉，许久后才喃喃开口：“我不知道。我好像变得没法冷静思考了，没法做出更正确的判断了。好烦……”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的意思，床单快被抓烂了：“我怎么会有畅快感，真是疯了。”
　　叶梓双手抱胸，慵懒地抬起眼皮，目光锐利似是发现了什么。在原地思索片刻后动身走向门外。
　　萤在医务室外紧锁眉头坐立不安，在林初一昏迷时只看了一眼就被叶梓赶了出来，还死活不让她进去，见对方态度坚决萤也只好妥协。
　　叶梓从医务室走出来轻轻带上门：“她没事你放心吧，不过。”
　　“不过什么？”萤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心里急得跳脚。
　　“她情绪不太好，应该说不太稳定吧。这次我暂且认为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意外。”他掏出兜里的烟盒动作滞涩，犹豫着又塞了回去，“但我依旧怀疑，她借着栗小果的事情发泄压力，变相自残。”
　　走廊上的光线不算明亮，突然沉重的话题让气氛变得压抑。意味深长地看着萤，他歪头告诫：“这个事情以后可能还会发生，这种变相自残的错误宣泄方式要阻止。”
　　“我真怕、她会上瘾。”
　　# 淹没


第24章 有监控，住手
　　“那天阳光很暖，暖到我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太阳，拥有希望。”
　　“花瓶事件”的处理结果被全校通报，郑惠佳和栗小果拿了个口头警告，那个男生被要求给予相应赔偿并被停学处理，而林初一除了挨了一下，啥事没有。
　　现在距离她被花瓶砸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
　　咖啡馆里，安沐和正在办公的萤面对面坐着。
　　“小林的脑袋好了吗？”安沐想起之前萤主动与她提起的事情，便用来当作聊天的话茬。
　　“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大碍。”萤道。
　　“我发现你是真喜欢这个小孩哈。”
　　她语气带着调侃却说得漫不经心，萤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有些不打自招：“什么喜欢？胡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安沐疑惑地勾起嘴角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哈？什么啊？你们当老师的不都经常说，喜欢哪个班里的小孩吗？”
　　“……”
　　“你不会真喜欢小林吧？”
　　“……”
　　“天，那可是大新闻啊！你这种不回家的浪子，居然喜欢这一款的！”
　　见对方越说越激动，她不耐烦的啧舌咒骂道：“我他妈还什么都没说呢。”
　　安沐浅浅一笑，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探手去推对方的额头，让自己可以看清楚她这副好笑的模样：“你瞧瞧你这惜字如金的死样子，这还用你说？你眨眨眼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多了解你啊！”
　　不满地掰开她的手，萤没好气道：“有的时候你是真的烦人。”
　　“那你打算追她了？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安沐反倒默认了自己的猜想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还发起的灵魂三连问。
　　见萤对此发问不作任何反应，安沐逐渐没了兴致，一手托腮无聊地用指尖敲打桌面，暗自打算着其他事。
　　良久，借着咖啡店里播放的舒缓钢琴曲的结束，安沐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其实可以不去的，不回日本做本来的工作也没关系。”
　　萤敲打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情绪平静，话语里带着责备：“要不是我从熟人那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你和秋泽先生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安沐没忍住笑出声来，摊开手耸了耸肩：“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你啊就是太想回日本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秋泽，只是不想你被他的恩情所捆绑。”
　　“来中国一直就不是我的本意。”
　　“又来了。”这句话萤总是不停在她耳边重复，她多多少少也有点听腻了，“话说，你明天就走了，朔言昴的助教谁来做？”
　　萤一边收起笔记本一边回应她：“苏季啊，朔前辈带的硕士研究生，成绩优异做助教正合适。”
　　“哦，是苏十安的弟弟苏季吧，你要不和我解释，我差点都以为朔言昴是想让人家走后门呢。”
　　每次萤不耐烦时，安沐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她现在可没心情继续闹下去，拎起电脑包就准备走：“没时间和你聊了，我回学校了。”
　　“你还真是绝情。”
　　“……”
　　“好嘛，明天一路顺风。”
　　“嗯。”
　　另一边，华山大学动漫社活动室内。
　　摆了满桌的社团材料让林初一不知从何下手，一旁靠在桌子上的郑惠佳状态从容，她看着就来气。
　　二人经历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关系也似乎有所缓和，没之前那么紧张了，这让郑惠佳动了小心思。
　　“最近就要交社团年审材料和十佳申报了，你来不来得及，要不要我帮忙？”郑惠佳故意问道。
　　[ 年审：指华山大学一年一次的社团年度审核。年审报告一般被要求要列出：社团宗旨、规章制度、过去一年的活动总结及未来一年的活动规划等。年审结果直接关系到社团存亡。]
　　林初一无奈，气得紧咬后槽牙。
　　因为很多事都聚到一起需要她来处理，并且还多的林初一完全顾不上社团，比赛也才刚刚结束，好不容易有时间回来看看，却发现年审的事情被活动部搞的一团糟，最后还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不用了你还真是好心啊！”她笑得嘴角抽搐阴阳怪气地发出颤音，“我会和活动部一起重新搞的，郑社长就不用担心了！”
　　“咳咳，校会晚会选拔提前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大礼堂。”
　　“哈？”林初一难掩诧异的反应，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重新面对满桌的材料。不找点事干的话，可能就要被气死了。“今年校会真能折腾，故意的吧？还好我们节目准备得早，不然又要被刷下来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听得郑惠佳眉头紧锁。瞧着只顾忙手上的活儿，毫无防备背对着自己的人，郑惠佳不自觉地走到她背后。
　　丝毫没有察觉的林初一不再俯身，而是拿起材料端详着。
　　突然，林初一感觉自己被猛地推了一把又被死死按在桌子上，挣扎着反手去推身后压过来的郑惠佳，自己的力气毫无威胁可言，对方轻易就掰开她两只手封在头顶。
　　“你干什么？”
　　身体无法动弹，郑惠佳还沉默得让人心慌。感觉到背后发冷身体突然被一抹温凉触碰，她吓得打了个冷战：“有监控，住手。”
　　郑佳惠贴近的脸颊使得林初一屏住呼吸，她凑到林初一耳边鼻息滚烫气音低沉：“你的活动室，有没有监控你最清楚。”
　　二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也越发放肆地摸到林初一的胸前，她挣扎着拽出一只手制止。
　　“呼啊——郑、郑惠佳！”
　　对于她的喘息和又低又轻的声音郑佳惠不予理会，更加肆意地亲吻着她的后颈。羞涩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林初一难掩心中羞耻。
　　“郑，唔、啊，郑惠佳！”
　　郑惠佳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她似乎不太满足，大力地抓住林初一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资料也跟着散落一地。
　　“啊！”她吓得大叫，“郑惠佳！”
　　双腿被迫分开，绵软无力的身体被林初一用手肘支起，红着脸大口喘气的神情有点色气。俯视着眼前以羞耻的姿态面对自己的人，郑惠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燥热的脸颊和眼底泛起的流光促使林初一猛地抬起手，可见对方皱起眉头一副要接下这记耳光的模样，她微张的手掌悬在空中轻轻颤抖。
　　一阵沉默后，活动室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下午五点左右，林初一站在校门口等萤开车出来一起回家。在门口也没停留多久，就听见有车从学校开出来的动静。待车停稳后，林初一准备拉开车门进去，可没想到对方先下了车，还快步走到自己身边，先手打开了门。
　　萤视线里，看见林初一因为自己反常的举动而为之一愣，又故作镇定地将手中抱着的资料塞了一部分到包里，她不由得嘴角带起一个弧度。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服后领，指尖的微凉从后颈传向全身，林初一身体一惊，“唰”的一下捂住脖子，心虚的撇头欲看身后的萤。随后，她只感受手腕被迅速拽开。


第25章 原来，萤喜欢我
　　萤对她的反应表现得异常敏锐，随即探出手指扒了一下衣领和头发，一个清晰又刺眼的吻痕映入眼帘。心中涌上厌烦，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松开林初一的手腕。
　　“上车。”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快步绕到驾驶位打开门坐了进去，关门声很轻，就和她表现得一样平静。
　　林初一站在原地，紧张地扯着斜挎包的背带，又将手搭在车门上：“……我坐后面吧。”
　　“上车。”萤打断她，双手置于方向盘之上，摆出一副要开车的架势。
　　没道理会被威慑到的林初一，就是抗拒不了本能的怕她，觉得心虚又胆怯，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一路上萤一言不发，平时会在车内播放的音乐也没有照常响起，气氛让林初一觉得喘不过气。
　　回到家后，一打开门林初一就发现玄关处多出一双陌生的鞋，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也不敢张口问一下，只是乖乖换好鞋默不作声地朝着沙发走去。
　　“前辈！”
　　突如其来的大喊声吓得林初一一惊，转头一看发现是山茶，原本的疑惑一闪而过被新的疑问代替。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微颔首以示礼貌。
　　山茶笑着张开双臂飞奔过来，却感觉领子被人扥住。林初一瞧见她身后阴沉着脸的萤，不自觉回避视线。山茶转头朝着萤像小猫龇牙一样发凶，又要抱抱地张开手看向林初一，脸上带着期待又幸福的笑容。
　　过来！快过来！
　　林初一在她脸上仿佛能看到这些字。皱起眉头又撇了撇嘴，慢慢走过去抱住了她。可能是因为家里有弟弟的关系，山茶又和林君泽差不多高，就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山茶瞬间瘫软下来愉悦道：“よかった、癒された~（太好了，被治愈了～）”
　　萤不爽的啧舌表情依旧冰冷。林初一觉得这样很别扭，刚想开口身体就被山茶转了过去，并推着向前走，像是在故意打断她。
　　“前辈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今天回来了吗？”她笑着问，眼神却锁定了林初一后颈奇怪的红印子。
　　“为什么？”应着她答了一句。
　　“因为明天笨蛋姐姐要回日本啊！要吃散伙饭！啊不对，是践行饭！”
　　被按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初一疑惑的歪头：“明天？”她只听说是萤买了不少菜，想让她回来吃饭，可没听说是践行饭。
　　“对啊，明天。但是过几天就回来了！”
　　萤家里的那只叫馒头的白猫、趁着二人聊天的间隙跳上沙发，对着林初一蹭了蹭又赖在她怀里，林初一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喃喃道：“你们中文真好。”
　　“欸？重点是这个？”
　　“……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那是因为秋泽先生教得好！”
　　林初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馒头便将头探过来蹭着。又是秋泽？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她突然露出一副崇拜又尊敬的表情。她暗自在心里嘀咕。
　　山茶站起身来摸了摸馒头的头：“今天是姐姐做饭哦，我去厨房看看！”
　　她笑嘻嘻的样子在恍惚间会让林初一觉得，她们姐妹俩仿佛是一个人。但她们有相似之处，又不完全相同。
　　山茶跑到厨房，看着一身怨气的萤举着铲子许久未动。坏笑着一手握拳举到嘴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林初一听不懂的日语大声道：“おや、先輩の首の赤い印影の位置がおかしいですね。 どうやってやったのか分からない！（哎呀，前辈脖子上的红印子位置好奇怪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她声音浮夸又戏剧，见萤黑着脸把铲子猛地插进锅里，山茶露出得逞的坏笑。
　　噗哈哈！我还以为以姐姐的速度，早就已经下手了。看来她不仅没有得手，还被人抢先一步，真的是要笑死我了！
　　说是这么说，山茶倒是没有被笑死，但是萤快被气死了。她现在恨不得把面前的锅子都嘶个稀巴烂，像砍仇人一样把菜和砧板剁得哐哐作响，带着怨妇一般的表情开始炒菜，让人不得不怀疑菜的安全性。
　　包菜都要被切成渣了，但萤刀尖的怒气还在挥舞着。
　　“绝对是郑惠佳那个崽子，我现在就应该把小林拖到淋浴间让她洗洗干净！”
　　“哐哐哐——”
　　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又加快了频率。
　　听着厨房里发出的奇怪动静，又瞧见山茶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坐下，林初一迟疑着起身上前查看。
　　刀撞砧板的声音不停，萤甚至开始碎碎念。
　　“郑惠佳郑惠佳郑惠佳郑惠佳……”
　　扫了一眼厨房的情况，林初一整个人都郁闷了。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反正洗碗布不应该出现，萤带着怨念把菜切出了节奏感，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施法，但是包菜渣属实不知道怎么吃。
　　“你对厨房做了什么……”林初一发自内心的迷惑，不过还对在学校的事情心有余悸。
　　萤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林初一走过来关了火，然后夺下她的菜刀放到一旁：“还是我做吧。”
　　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林初一就把萤从厨房赶了出去。
　　从开始吃饭到吃完，除了萤要主动刷碗时说了句话，其他时候都像个受气包一样，坐着吱都不吱一声。
　　山茶吃饭的时候心情倒是好的异常，时不时用日语跟萤说着什么，说完还笑得讥讽又挑衅。吃完饭就蹦蹦跳跳地回学校去了。留下两人气氛尴尬。
　　冷战和表现得毫不在乎是林初一比较擅长的科目。萤就不一样了，坐在沙发上跟自己较劲可把自己气坏了。
　　她不明白萤生闷气的理由，但能理解。对方肯定是误会了。面对萤，她不太敢开口。
　　见萤别扭得像个小孩子她有些忍俊不禁，二人坐在沙发上沉寂许久，林初一才淡淡开口：“既然你明天要回日本，我就不住你家了。”
　　她语气淡薄听得萤缩了缩握拳的手，沉默着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林初一的反应。瞧见对方面不改色从容地刷着手机，萤更气了。
　　“家里，馒头没人照顾。”
　　“我这么忙还要帮你照顾猫？”
　　“我。”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还被怼了，萤不甘心地背过身，越看越像小孩子闹别扭。
　　林初一想起她当时看见自己后颈时的反应，欲言又止。郑惠佳果然在我脖子上……
　　“我脖子后面、是不是有奇怪的印子。”她问道。
　　闻言，萤迟疑了，她先是撇过头去，又转过头来对她看了又看：“……是不是郑惠佳。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上次在篮球场你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萤觉得她在回避问题，心情有些不悦：“是啊，上次你也没有回答我。”
　　“你干嘛这么生气。”林初一不明白。
　　“我有生气吗？”
　　自己平时的口是心非有多明显，林初一还真是第一次发觉。她下意识用手摸了下后颈，表情平淡一脸原来如此的点点头，随后嗖地站起来伸手拖着萤走向淋浴间。
　　关上门，随即就一言不发地脱起衣服，脱了外套和毛衫只留了件衬衫在身上。摘下淋浴头塞到手足无措的萤手里，不理会她慌张的言语自顾自地调整她手的高度，解开衬衫的两个扣子，又拽了一下衣领露出吻痕。背过身去打开淋浴开关。
　　“哗”的一声凉意从后脑蔓延至全身，淋在身上的水使林初一本能地颤了下身体。一直没搞懂她行为的萤吓得把淋浴头拿开，大喊着：“你干什么啊？”
　　林初一转头注视着她惶恐不安的双眸。
　　水珠挂在发丝上顺着脸颊滴落，萤的目光顺延而下，纤细的脖颈连着锁骨，白皙的皮肤大片露出，被淋湿的衬衫下的风光若隐若现，胸前半干未干的水渍显得更加色气。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少见的红晕。即使林初一这种平板身材对萤来说也很诱人。
　　“洗洗。”她突然变得有点呆呆的，傻乎乎地说完后又拽过萤的手让水浇在身上。
　　“我和郑惠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水流声在淋浴间里让林初一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萤皱起眉头表情复杂，挣脱开对方的手突然傲娇地撇过头：“跟我解释干什么，就算你和她有什么，我也已经不是老师了，就算是老师也管不到……”声音渐小越说越不甘心。
　　林初一背对着她，双手无处摆放，只好揪着湿漉漉的衣角，侧脸说道：“我没想到她留了这个吻痕。”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听着她越描越黑的解释，萤心里很不好受，握着花洒的手指跟着缩紧。
　　“郑惠佳她，突然把我按在桌子上，我怎么喊她，她都不停手。”她冷得有些发抖，“我当时、有点害怕。”
　　害怕，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萤眸子本来藏着的怒意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和震惊。
　　林初一顿了顿，又用小的有些难以听清的声音道：“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生气了。你是不是误会我跟个恋爱脑一样，不顾劝阻地和她在一起了。我明白的，之前栗小果她这样我就很生气。”
　　“你不明白。”萤脱下外套，紧接着应声。将外套披在林初一身上，双手搭在她肩头的瞬间，心里竟翻起一阵酸楚，“你怎么、不明白呢？”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林初一慢慢侧过头去，二人的呼吸贴得很近。
　　萤轻轻靠在她身上，眸子有些失神了：“你为什么不明白呢……”她重复着，呢喃地重复着。
　　此时萤的声音似是迷雾里的一束光，照亮了此前所有的朦胧。
　　浴室就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切声音仿佛全部消失，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以及林初一紧张的心跳。
　　原来，萤喜欢我？


第26章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不好坐在沙发上，即使已经冷到发抖的林初一只能湿漉漉的站在一旁，呆呆地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萤才匆匆拿来衣服和毛巾。
　　“阿嚏！”
　　又打了个喷嚏。
　　萤将她拽到沙发上坐下，给林初一盖好毯子之后又去倒了杯开水。手在探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发现不太方便给她脱衣服。
　　“要不去房间里吧。”萤淡淡开口。
　　林初一看着她无处安放的手，低下头嘟囔着：“你转过去……”
　　“啊、好。”萤乖乖转身。
　　林初一一拿下毯子就冷的浑身发抖，快速地脱下衬衫又拿起衣服穿上，重新披上毯子：“好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开水喝了一口，直到萤转过身来，林初一想把刚刚没说完的继续说完：“我和郑惠佳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也不喜欢她了。”
　　“嗯，好。”
　　“明天一路顺风，萤。”
　　这是林初一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有些微微愣住，心里忍不住泛起波澜。但只是云淡风轻道：“好，我早去早回。”
　　“萤。”林初一拽着毯子欲言又止，“没事……晚安。”
　　“……好，晚安。”
　　第二天一早，萤就乘着早班飞机去日本了。林初一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就算听见她轻手轻脚的动静也没有去送的意思，静静等到关门声响起屋里没了动静，就默默穿好衣服独自去学校了。
　　并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才睡得迷糊，反倒是因为昨晚的事才能让一直都难以入眠的林初一能小睡一会儿。但睡得很累还不如不睡。
　　下午三点在大礼堂里，林初一陪着社员们参加节目审核，栗小果因为身处活动部理所应当也一起陪同，但她在林初一身边可谓是如坐针毡。
　　自从花瓶事件之后，她明显感觉到二人的关系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因为很在意，所以还去问了郑惠佳，但是郑惠佳也一脸难办对她含糊其词。
　　节目审核进行到一半，郑惠佳那边的节目准备上台，栗小果看到后立刻期待地转头拍了下隔壁的林初一，顿时，眸中的欣喜被疑惑和诧异布满。
　　林初一只是瞟了一眼台上就举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本以为是巧合，可等她回来之后，林初一眼中不仅没了以往看郑惠佳表演时的光芒，反而皱起眉头不太耐烦。
　　“啧。”
　　好吵。
　　大大的两个字就如印在林初一脸上一般，让栗小果觉得清晰，烦躁的态度一目了然。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可栗小果突然觉得，只是小林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没有挑明对她的态度而已，小林已经对她不耐烦了。
　　像是被雷劈中突然反应过来了，大礼堂中央栗小果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日本涩谷区
　　一下飞机，萤就直接和社长助理玉成风待月碰面了，毫不拘束地将行李甩给他之后，萤似乎开始悠然自得地逛起了涩谷。
　　萤本身是冲绳人，但小时候搬了家就跟着父母来到东京定居，所以是在涩谷长大的。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冲绳宫古岛的海滩以外，她对冲绳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要是说起涩谷，那她讲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
　　东京人流量密集到恐怖的涩谷十字路口，有着与新宿同名的“24小时不眠之街”的称呼。在东急涩谷东横店地下一层的自动扶梯后面，有一家萤特别爱去的寿司店，食物很新鲜价格也不贵。
　　玉成有找过几次，也没找到她所谓的宝藏店铺，所以总说萤骗他。不过仔细想想，那店位置确实有点难找。
　　商店里，玉成注视着正在把玩小饰品的萤浅浅一笑：“您两年没回来了，三合的大家都很想您。”
　　“是啊，所以我这次才想到处逛逛！硬生生拖着玉成哥陪我逛，还请体谅我一下！”
　　萤弯下腰双手合十的请求着。玉成将手臂上挂着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再对她使用敬语，用看孩子一样的温柔视线注视着她。
　　“你要想逛就多逛一会儿吧！明天去秋泽社长那儿也行。”
　　萤听后立刻端正身子摇头道：“不了我们现在就去吧，要坐地铁吗？就是以前常坐的那个路线。”
　　“好。”
　　画面一转，二人乘车来到目的地。萤一脚踏进硕大的三合株式会社，大厅里西装革履的职员们纷纷对她投来目光，随后都为之一愣。
　　“老、老大？”
　　“真的是老大！”
　　“老大回来了！”
　　在他们不可思议地一阵惊呼声之后，职员们纷纷围了上来。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对啊，我们可想你了！”
　　“折木常务都说了几次了不能叫老大！”
　　“这次回来还走吗？”
　　熟悉的感觉把萤包围，她爽朗地笑了起来大力地拍着职员小弟的后背，又一把用胳膊把他夹在腋下，大力的揉他着的头。
　　“你小子现在被提拔到公司了啊！出息了！还有没有在做□□的事情啊！”
　　“没有了！我哪里还敢啊！”
　　一旁的玉成听见萤问了句废话，扶了下镜框默默道：“三合和宫古会一向是分开的。”
　　萤松开小弟，一手掐腰一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玉成嘿嘿一笑：“我随便说说嘛！”说完，再次和大家叙起旧来。
　　“老大还是常务的都别叫了，反正我也好久不干了。叫名字就好了，叫名字！”她强调着。
　　说是这么说，但是真敢叫名字的也没几个。
　　就是自然的聊着他们意义上的家长里短，萤又道：“景哥那边怎么样？就是宫古会的事情，我好久没和他聊过了。”
　　“雨宫老大还是忙着那些事情啊！只不过偶尔才会来三合这边。”其中一个小弟道，“说起这个，还是不舍得离开宫古会。”
　　“哎呀，能到三合工作是好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景哥了。”萤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自己虽然一直待在三合，但接触宫古会的事情更多，和兄弟们出生入死的，难免有感情。
　　“好了好了，下次在和大家聊吧！”想起回来的目的，萤不想耽搁过久，“走吧，玉成哥，去找秋泽先生。”
　　玉成风待月领着萤进入秋泽风信的办公室。
　　明亮的办公室内，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透过背窗洒在满是文件的办公桌上，秋泽落座于前。
　　“社长，小萤来了。”
　　玉成说完习惯性地走到秋泽身边，一手扶额的秋泽缓缓抬起眼皮，合上手中的材料伸手示意她坐下：“本来还想劝劝你，但看你已经赶到日本了。不再考虑一下吗？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萤跷起二郎腿自在地坐在沙发上，食指玩弄着发丝毫不拘束，一挑眉不满地扯了扯嘴角：“哈，秋泽先生您还好意思提，不就是您强行让我出国的吗？不然我会去中国？”
　　一旁的玉成将一沓文件递到秋泽手上，皱起眉头看着她：“秋泽先生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萤吓得伸出一只手喊道：“打住！玉成哥你别和我说这些。反正不管到哪儿，做什么，我可从来没有二心。”她豪放的叉开腿，撇开头没好气地嘀咕着，“这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问题。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辞掉医院的工作了。”
　　“什么？你知道当时以你的情况，在清水市中央医院这种大医院就职有多难吗？”
　　“我本来就没想去！”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秋泽打断他们，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想没关系，如果你之后突然又不想跟着我了也没关系。”
　　萤：“……”
　　“金承元拿到中国区的天硕分公司管理权也有一年多了。即使经营不善，也还有脸大张旗鼓地跑来日本挑衅。就在一个月前，他突然处处与我们中国区的分部作对，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我们不少人都受他照顾了。”
　　秋泽说得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又开口：“既然你是为了这个事情回来的，就正好交由你来处理。金承元虽然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不过他手段一向卑劣。你和他是老朋友了，但还是要谨慎些不要因小失大。”
　　“是。”
　　秋泽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萤起身鞠了一躬，正准备走时又突然站住：“秋泽先生，这次回去我想跟您要个人。”
　　“说。”
　　“玉成风待月。”
　　秋泽没有直接回答萤，而是让她先行离开了。
　　屋内一阵沉默，玉成站在一旁手掌有些出汗。秋泽眼神锐利，从容的向他的方向瞟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又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紧张什么？”
　　不是近在咫尺，却感觉鼻尖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拍在脸上。在室内玻璃和灯光的反射下、发丝闪烁着细微的光，秋泽的眼眸像放晴的冬日的阳光，冰冷又温暖。
　　“倒不是紧张。”玉成低声道。
　　“你怎么想？去还是不去？”
　　“……”
　　“你要是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去。”玉成紧接着应声，握拳的双手紧了又紧，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但是，对于社长来说，我是可有可无的吗？”
　　面对他的疑问秋泽一改以往的慵懒姿态，一手揉着太阳穴望他：“都老夫老妻的了，别整以前的那一套话行不行。若是这样，我就不会问你的意见。折木这次去中国，我本来打算让她带个年纪稍长的人给她打下手，不过既然她开口要你，你愿意就去吧。”
　　玉成微皱着眉头狠狠笑道：“好啊，你行啊秋泽风信！”似是觉得不解气，又将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用力拍在他身上。秋泽抖了一下身体，一手挡在身前，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什么看！”
　　玉成凶道，随即摔门而出。


第27章 嫂子
　　中国水清市，动漫社活动室内。
　　林初一拿着资料在和郑惠佳、叶梓以及动漫社的部长们开跨年的团建会议，顺便把之前年审的事情做做清楚。没课只能待在宿舍里的山茶闲得慌，就想起之前林初一提到的社团，便悄咪咪地摸到动漫社，猫在门口偷看着。
　　在门外站了许久的山茶听着里面传来的不太清晰的声音，灵光一现，嘴角挂着坏笑大喊：“嫂子！嫂子！”
　　喊声大得离奇，社员们满脸问号地看向门口。
　　里面的林初一听出是山茶的声音吓得一惊，默默偏头把资料挡在脸上。山茶见她回避自己变得更加嚣张，故意强调她的名字：“嫂子你看看我！林初一！”
　　“同学你说什么？”季十之一脸懵逼：“你找林初一？找错人了吧？”
　　“没错啊！那个挡住脸的，我就是找林初一！”她故作天真道。
　　一旁的叶梓慵懒的别过头眼含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
　　郑惠佳可坐不住了，嫂子？她什么时候。欲起身却被林初一看穿，只感觉她将资料轻砸在自己头上又顺势滑落自己手中。
　　瞧见她一脸“好麻烦”地走了过来，山茶笑嘻嘻地又喊道：“嫂子嘿嘿！”隐约感受到郑惠佳的视线带着异样，山茶吐着舌头笑得得意又阴暗。
　　门外，山茶一把抱住林初一蹭了蹭嘴里还甜甜地喊着前辈。这次林初一没有习惯性地怕她的后背，悬着双手一歪头，生无可恋地陷入了沉思。
　　想想，快想想！当时为什么告诉她我的社团？为什么来着？啊对了，因为一开始就觉得她是个黏人精，不告诉她的话她肯定就会问邱老师，然后想方设法把我揪出来。虽然很怕麻烦，但与其让她烦邱老师，还不如我来应付一下。
　　嘶，我要是早点知道她是萤的妹妹，是不是就……不对不对！这种假设在以她为条件的基础上根本不成立！
　　我是、真服了……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喜欢抱我。找我有事吗？会还没开完呢。”
　　林初一拍拍山茶的后背示意她松开，而山茶依旧是笑嘻嘻完全不严肃的样子：“姐姐不是周日回家嘛？我们要不要买点菜庆祝一下？我想吃前辈做的糖醋排骨！”
　　“我还没答应呢……”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手举起、大呼万岁的样子，林初一有些无奈。
　　“糖醋排骨！糖醋排骨！糖醋排骨！”
　　她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别人听不见，林初一无奈应下，还不忘质疑她：“好了好了，给你做。你去买菜啊！你会买菜吧？”
　　“会，当然会。”
　　“我听着，怎么那么没有底气呢。”
　　山茶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又突然拍了下脑袋：“对了前辈！离那个头发翘翘的女生远一点哦！”
　　“……知道了。”
　　林初一驱赶式对她摆手，自己则转身进了活动室。径直走回位置坐下，找回刚才的资料正经道：“继续开会。”
　　叶梓瞟了她一眼一手托腮故意说：“谁啊？我看和那个人有几分相像，不会真是她妹妹吧？”
　　林初一眉头微蹙下意识绷住脸，身旁的季十之悄声八卦起来：“你谈恋爱了？和谁啊？”
　　“谈个屁。”她小声咒骂了一句，又恢复到开会的内容。
　　傍晚时分，咖啡馆内。
　　一阵猛地推门声把安沐手中的茶杯惊得摔碎，她压制住怒意一抬头却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叶梓。叶梓关上门用力喘了一下，又悠哉地掏出一根烟走到她面前。
　　烟叼在嘴里，还是有点喘不上来气：“呼，不管你介不介意我抽烟，我都要抽。”
　　“……你要死啊？门都要被你摔坏了。”安沐心中烦躁，径直拿过扫帚准备清扫摔坏的杯子。
　　叶梓和安沐之前见过，萤的事情就是在她嘴里问出来的。平时来这边逛逛的时候，偶尔也会进来奢侈地消费一下。
　　“话说，你的服务员小弟上哪去了？”叶梓已经缓过来了。
　　“我让他们早点回去了。”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打啊店长？嗯？”他冷不丁地来了句。
　　“……打是能打，怎么了？”
　　叶梓稍微卷起自己的袖子娓娓道来：“就是，今天在路边走的好好的，我就发现有人跟踪我，而且不止一个，所以我一口气跑了过来。不过早知道你这里没人，我就往警察局跑了。”
　　“你一开始就应该往警察局跑！”
　　“哐——”
　　门再一次被猛地撞开，叶梓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道：“你自己看呗，反正不是我的朋友，倒像是你和折木萤会认识的人。”
　　几个高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随后又是踹凳子又是摔东西。仔细一看，虽然这几个人穿得人模人样，但却散发着地痞流氓的气息。
　　“本来还想着分开解决呢，看来现在不用了。”
　　对面一人粗声恶气地说着，还嚣张跋扈地一脚踹翻桌子，好像对解决一个小姑娘和瘦弱的小子非常自信。说话间，几人同时冲了上来。
　　混乱中，拳头冲击□□疾风划破空气，在一声声哀嚎和求饶声中，叶梓又点起了一根烟，痛快地吸了一口复又缓缓将烟吐出。
　　“这算什么？白给？”安沐累的掐腰。
　　“我一直都很想叼着烟打一次架，爷真帅！”叶梓一脚踩着瘫在地上男人的头，一边自恋的沉浸其中。
　　“帅不帅的，我是真没想到，你看着这么弱却这么能打。”
　　“没办法，这可能就是天赋。”
　　安沐笑意淡淡无奈地摇头，随即走过来踢了踢睡倒的人：“喂，分开解决是什么意思？谁叫你们来的？”
　　叶梓抬手直至她，又对那三个人道：“赶紧滚，不然我马上就！”恶狠狠地做出欲打的姿势，吓得那几个人落荒而逃。
　　一旁的安沐不解地推了他一下：“干嘛放跑他们？”
　　“那你想干什么？因为斗殴去蹲局子？”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给她，“他们看起来像是别人雇佣的打手。这个手机给你，是刚刚那个领头的身上摸来的，你想办法打开，应该会有线索。”
　　安沐接过手机：“你手还真是快。”
　　“不过，我们俩都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这件事要是和折木萤没关系，那我就真想不通了。”
　　叶梓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小孩子的玩闹。说话间，他悄悄熄灭了烟。


第28章 黑暗
　　日本涩谷区
　　萤回到之前还待在日本时的住所，一推开门记忆似乎就难以阻止地涌入。
　　自从山茶来了中国，这屋子就有小半年没人住过了。想着反正也没有多大，也就没找人来打扫过。以前这个家，待上一家四口就觉得拥挤，现在想有个人都显得有些奢望。
　　又记起一家围着一个小电视转的时候了，不过这个地方也不全是美好的记忆就是了。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萤对着空无一人的家自顾自地说着，径直走到山茶的房间翻找着什么。复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喃喃自语道：“死丫头把我当成代购了。”
　　和山茶的聊天记录里，赫然醒目的，是她列出的近二十条需要自己从日本带回中国的东西。萤挠头，一个不落的带给她甚至要装一整个行李箱，实在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但还是认真去核对了。
　　严格来说，今天应该是回中国的日子。玉成带着行李在三合的大厅里对着手表看了又看，萤迟到了，已经超过约定汇合时间半小时了，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以至于他只能干着急。
　　“对不起啊玉成哥，有点事迟到了！”
　　门口，消失不见的萤匆匆赶到，一脸不好意思地走上来赔罪，顺势帮玉成拿了行李。一旁准备送二人的小弟看到萤终于出现，收拾好情绪准备开始上演生死离别的场面，却被萤眼神制止。
　　“你去哪了？要我等这么久。”玉成不满道。
　　萤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卖了一下关子笑得神秘：“就是去了一下浅草寺办了点事，所以路上耽搁了。先不说这个，我叫人递来的东西你拿到没？”
　　瞧见她岔开话题，玉成也不打算追问下去：“拿到了，可是有一整个行李箱呢。你这是再搬一次家？”
　　因为是很敬重的前辈，萤笑嘻嘻的习惯性准备给玉成开车门：“都是山茶要的东西，那家伙天天麻烦我。”
　　玉成一把打掉她的手，自己开了车门：“山茶还是个小孩子嘛，难免会这样的，你做姐姐的大方点。”
　　“行行，你就惯着她吧。”萤无奈。
　　感觉到身后炽热的视线，她回头一看笑得灿烂。小弟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夸张得离谱，秋泽则像座山一样站在后面默不作声地目送他们。
　　玉成注意到萤忽停止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远处，在他和秋泽视线交汇的瞬间，玉成比以往要淡定。收回视线，猛地关上门，车内要送他们到机场的司机吓得不敢动弹，车外的萤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良久，车内传来喊声。
　　“少见几天死不了，快点上车！”
　　“！？来了！”
　　另一边，中国水清市。
　　山茶拖着林初一逛超市，像模像样地对着菜挑挑选选。而一旁的林初一再次陷入沉思。说好的她来买菜，我怎么也来了。一边看她将挑好的菜放入推车，一边将她挑的菜拿出来再放入新鲜的菜。
　　“前辈，笨蛋姐姐几点到家啊？”山茶问道。
　　“六七点应该能到家吧，正好赶得及吃晚饭。”
　　“说起来，前几天有个自称是姐姐朋友的女人给我打了电话，好像是叫安沐吧。”
　　“哦？说了什么？”看起来并不在乎只是迎合着回答，注意力依旧在菜上。
　　“她叫我在姐姐回来之前，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不要出来。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听到这个林初一用余光瞥了一眼，在心里寻思了一下，语气慵懒有点漫不经心：“她说话你要好好听。”
　　“哦，知道了。”
　　看山茶勉强答应下来，林初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着。
　　安沐这么说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这孩子又不是傻子应该也猜了个大概。而且叶梓之前也多多少少和我说了一点。
　　呼，好麻烦，算了，不想了。
　　一回到家，山茶就撒欢跳到沙发上，门口的林初一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无奈地轻摇头。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厨。
　　站在挂着围裙的墙前犹豫了一下，随后拿起平时不会穿的那条围裙围在身上。那是萤在自己搬过来之后特意买的，两条款式相像的围裙，就是一直没穿过。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沙发上的山茶嗅嗅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认出这个味道后立即从沙发上窜到厨房，鞋都来不及穿。
　　“糖醋排骨！”
　　吸溜着口水从背后抱住林初一对她又蹭又闻，正在做饭的林初一立刻不耐烦地抬起胳膊顶开她喊道：“我又不是糖醋排骨！”
　　将排骨盛出来放在一旁，见山茶准备偷吃就毫不留情地用筷子敲她的手瞪着她：“去洗手。”
　　“はい~（是）”
　　发现还剩个土豆又看了看灶台的调料，林初一解开围裙对正在嘬手指的山茶道：“没醋了我下去买瓶醋再炒个菜，你好好看家。要喝什么饮料吗我也顺手给你带上来。”
　　“橙汁就行了！”
　　“知道了，我走了。”
　　“好！”
　　明明回来的时候天还亮堂堂的，才这一会儿就完全黑了。林初一想着就在楼下超市买东西，所以披个外套就出来了，晚风一吹还冷的打颤。
　　超市门口，“因事歇业”四个大字贴在门上。林初一眉头微蹙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徘徊着，冷到拉紧外套，走出了小区。
　　月光轻抚着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大片芦苇随风倔强地起舞。虽然比不上花游街，但也算是在市中心的位置，明明是该繁华的时间，闪着霓虹的街道上人却少得可怜。
　　沉静间，忽地感觉眼前一晃身体倾斜不稳，头被一股压力猛推直至撞到墙的那一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头顶传来眩晕感，血液流淌的热度停在眼皮上。身体摊跪在地上头发被一只手揪住，勉强睁开双眸却被视野中的路灯晃了眼。第二只手扬起疼痛感落在左脸，血腥味充满口腔，路人的尖叫声传进嗡嗡作响的耳朵。
　　身体颤抖着汗水大量渗出，林初一黑眸微睁，看似镇定地死死盯住那人的面孔。被掐住脖子从地上拉起来，难以呼吸地紧咬牙关，冰凉的手抓住那人粗壮的手臂，无法呼吸。
　　她不挣扎，眼神也意外的诡异。
　　那人无法享受恐惧带来的成就感，反倒被吓得心里觉得失了面子，认为被对方挑衅从而不爽的啧舌，怒火满腔。掐住她脖子的手猛地一推，她身体不稳踉踉跄跄地后退。
　　另一人从正面踹了一脚，身体彻底倒在地上，头也狠狠磕在地上。脚步声临近，她下意识捂住腹部，又是一脚，手臂传来剧烈疼痛，发麻直至没了知觉，腹部的冲击使得呕吐感涌上来。
　　她猛咳了几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汗珠与血水融合头上传来刺痛感。疼痛像黑夜一般笼罩。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好重，血水汗水糊住眼睛，视线和脑袋一样变得模糊。
　　“——————————”
　　那人好像说了什么，但就是听不清，好困……
　　萤和玉成还在飞机上时二人聊了不少事情，但是玉成只对她说漏嘴时提到的一个名字叫小林的人十分感兴趣。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追问时，萤有意回避。这导致玉成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林有些好奇。
　　一下飞机二人就急匆匆赶着回家。玉成拖着自己的行李跟着萤，而她兴奋地推开门。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顿时饭菜香扑面而来，“是小林的饭香！”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一个女声：“お帰り，バカなお姉さん。（欢迎回家，笨蛋姐姐）”
　　山茶把吃得只剩半盘的糖醋排骨从厨房端到餐桌，萤看见立刻冲过去不满地大叫：“你怎么能偷吃啊！”
　　“你少冤枉我！是前辈允许我吃的！略！”
　　“臭小鬼！”
　　这情形许久未见，一旁的玉成没忍住笑出了声，山茶在这时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玉成先生！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笨蛋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是来工作的！”玉成跨出一条腿，伸出双手亮出萤，“从现在开始，小萤小姐荣升三合株式会社中国分公司代理！”还不忘用嘴发出华丽登场的音效，属实笑人。
　　萤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三十好几的幼稚鬼：“玉成哥你怎么总和她一起胡闹。”
　　嬉笑间，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林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山茶拉开凳子在餐桌前坐下：“买醋去了，不过都半个小时了，在留下买醋按理来说十分钟的事情啊。”
　　“哐——”
　　这边事情还没说完，门口传来的巨响让屋内的三人警觉起来。玄关处，林初一靠在门框上状态虚弱，脸庞被血液沾染狼狈不堪，一边脸颊还红肿起来，白皙的脖颈带着红印，身上也脏兮兮的。
　　“小林！”萤惊呼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无法保持平衡的林初一，身体不小心垫到了受伤的手臂，林初一没忍住叫出声来。
　　“疼！”右臂疼得一直发抖。
　　脑袋埋在萤的衣服里，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心里多了几分慰藉。
　　“玉成哥！快把车开到楼下！”
　　“不用、我，我不去……”林初一死死抓住萤的袖口，畏惧的身体止不住本能地颤抖。
　　“小林，听话，我们去医院。”
　　不理会她的话语，回避着将头埋进她怀中，沉默地抗拒让萤对她毫无办法。
　　萤把林初一抱到房间里确认伤势，除了脸上的红肿，对她来说小林就没有一处伤的不严重的，尤其是胳膊，不过也没有严重到伤到骨头就是了。
　　用湿了温水的毛巾替林初一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替她处理头上的伤口。脸颊红肿却被她拒绝冰敷，只好让玉成去煮了两个鸡蛋给她消肿。萤全程绷着脸眉头紧锁，举手投足间透着紧张。
　　“我不管你头和脸的伤想怎么糊弄我，你告诉我你的手臂想怎么和我解释？”怕对方搪塞自己，萤先一步质问着。
　　林初一觉得烦便撇过头去，刚想开口却反被打断。
　　萤冷冷道：“想好再说，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第29章 笨蛋，就是说，我喜欢你啊。
　　语气强硬弄得林初一背后发毛、心里咯噔一下，又拗不过她只得弱弱开口：“要是不用胳膊护着腹部，他一脚就能给我送进医院吧。其实，除了磕在墙上的时候脑袋晕晕的，其实也没觉得特别疼。”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少比起小时候住在继母家时，好得多。也许疼是有点疼吧，但是也没有感觉特别害怕。”
　　她说的云淡风轻反倒让萤的表情更差了：“撞墙上能不晕吗，你又不肯去医院查。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先去吃饭吧不用担心我。”
　　费力打断自己，就和最开始一样，就是不愿意相信、依靠自己。林初一一直未变的这种态度和疏离感，让萤觉得寒心。
　　“……我叫玉成哥进来。”无奈地妥协，萤心中苦涩难以言喻。担忧不安地又看了一眼，才起身走出房间。
　　门外的玉成笑得温文儒雅，边介绍边从屋外走进来，替了萤的位置坐在林初一面前：“小林小姐，我是玉成风待月。”
　　林初一脑袋发蒙：啊，中文不标准的日本人出现了。
　　被一直盯着看玉成有点尴尬：“怎么了小林小姐？”
　　她不理会对方的疑惑，主动开口问道：“玉成先生是来工作的吗？”
　　“是啊，和小萤一起工作。”
　　“……”
　　“怎么了？”
　　“玉成先生长相白净，又斯文身材又小小的，不像是做那种工作的，觉得很意外。”林初一下意识把工作和那方面的事情划分到一起。
　　“虽然在中国一米七三确实不算太高，我也不至于小小的吧？”玉成自嘲着，笑得很温柔。
　　“萤这次回来准备做什么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似乎是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但玉成想起对方刚刚提到的“那种工作”，迟疑了一下开始装傻：“以前？医生吗？”
　　“金承元……”她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
　　“如果她做了以前的工作也没关系，您不用刻意隐瞒。我想萤的工作已经开始了，所以才会惹到别人……萤朋友都被找了麻烦，查到应该是金承元手底下的人干的。”
　　林初一紧盯玉成的双眸，真诚又希望对方坦诚：“那三个攻击我的人也说他上司叫金承元，听着像个韩国人的名字，告诉我是为了挑衅萤吧……我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的，你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语气里有点责备他们的意思。
　　玉成听后微微一愣，对她猜测的结果感到诧异又震惊，摘下眼镜，他解释道：“现在小萤在代理三合株式会社中国分部，生意场上免不了有些人手段肮脏。但我没想到小林小姐是这样想的，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告诉小萤吗？”
　　“感觉在这种情况下，由谁告诉她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我明白了。”轻轻应声后，玉成下意识理了理袖口，感觉林初一总是盯着自己就又向她投去视线，温柔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就……玉成先生全名叫什么？”
　　“玉成风待月，かぜまちづき，意思是等待着风的月，是阴历六月的别称。”
　　“真是温柔的名字……我可以不用敬语吗？可以直接叫名字吗？”
　　“欸？”
　　林初一像是恳求似的微弱语气让玉成愣了，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吃惊，可能是觉得意外，因为除了秋泽以外没什么人叫过他的名字。
　　大概是觉得唐突了，林初一开始慌乱，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被子，只有黑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玉成先生摘下眼镜的时候，很像我妈妈。”她的声音闷闷的。
　　安静的房间里，她紧张抓着被子的手被人握住：“可以哦，把我当成妈妈也没关系。”
　　玉成白净的脸颊微红，心里抑制不住的高兴笑颜温柔，应该说玉成整个人都只剩温柔了。
　　“待月、可以拆开吗？把风字拆开……”
　　玉成笑意不减反而更加灿烂：“好，ありがとう！（谢谢）”
　　匆匆结束晚饭，萤刷了碗收了菜，少见的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在忙活。在收拾厨房的时候发现搭在一旁的新围裙，脸上浮出淡淡笑意。
　　送山茶回学校后，本来已经到家门口了。想起玉成把小林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自己，就又折返回去，在街道附近打听了一下。确实有几个围观群众，却没有一个人敢报警的，周围的摄像头也坏得很巧合。
　　回到家后，萤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又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我让玉成哥先睡沙发了，我等会儿去找床被子，今晚能不能跟你挤一下？”萤轻声和她商量，意思是要睡地上。
　　林初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又向床里挪了挪。萤犹豫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钻进被窝：“我关灯了啊。”
　　“嗯。”
　　“啪——”
　　灯一关，从窗帘外透进的夜景的细微光线，在黑暗和房间里让一切都变得若隐若现。二人面朝上平躺着，空气中带着些疏离感，目光只能停留在天花板上。气氛安静，窗外时不时传来细小的鸣笛声。
　　“好像、该换个房子了，住起来有点不方便。”
　　萤打破沉寂已久的气氛，一旁的林初一下意识的应和：“换吧，换个离公司近的。”
　　“还是过段时间吧……”
　　“嗯。”
　　“……小林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她平静道，伸手拽了拽被子，又将手搭在胸口：“有，山茶跑到我们社团当着吉他社和摄影社的面叫我嫂子。”
　　闻言，萤一手捂住脸猛地坐起来。睡在身边的林初一见状只是对着她的背影看了又看，接着又看向天花板。
　　“怎么了？突然坐起来。”她淡淡道。
　　黑暗中的萤脸颊燥热心里有些发慌：“没、没怎么！”
　　良久，林初一也缓缓从黑暗中坐起身来：“萤做的工作会让自己感到开心吗？”
　　对方的问题很是突然，萤怔怔地听着，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与此前同样的回答：“不是开心，是只有这样才觉得生活有意义。但是仔细想来，我现在觉得有意义的已经不止这一件事了。”
　　即使在黑暗中，林初一也仿佛能够看见她带着闪闪发光的眼眸笑着说出这句话。后又觉得对方似乎是话里有话，就又低下头去。
　　“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始终坚定不移。我喜欢这样的人。”林初一本来想说崇拜，或者其他的词语，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个喜欢。
　　在萤耳中听来，会是什么意思？
　　呼了口气，萤试着平复下情绪：“你之前说的，至少比起小时候住在继母家时要好得多，是什么意思？能和我说说吗？”
　　“这个嘛……”林初一正纠结着怎么和她说，脑袋就不自觉地想要靠在她的肩头，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住靠向了另一边的墙。
　　“作为交换，晚上我也讲讲我以前的事情怎么样？就当哄你睡觉了。”萤发觉她沉默着踟蹰，便这样提议。
　　林初一蜷缩着身体，两手对在一起抠着指甲，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虽然只有一段时间，但是小时候继母虐待我时，磕碰桌子撞碎盘子，被按在水里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也没有觉得今天有比那个时候绝望，最多就是被吓到了。”
　　她语速缓慢，复又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肚里的苦水一口气都倒干净。
　　窗外汽车的鸣笛声开始减少，时间一点点流逝。同在一个房间里，林初一所回忆的过去似是能与萤的记忆重叠一般，让她有种置身在某种空间，美好或者痛苦的过去都如连绵流水般穿过她的身体。
　　有些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又轻轻捧起自己的脸颊，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见萤微蹙眉头、愧疚的双眸流光一转：“疼吗？”
　　“有点儿。”
　　“这是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说实在的，我有点害怕。怕你有天会突然离开我。”
　　言语间开始变得跳脱，眉眼间流露出不安。明白她的酸楚却给不了完全肯定地回答，即使是一句安慰林初一也开不了口。
　　“『自分のやりたいことに対して揺るぎない』なんて、あなたを見るたびに私は心を固めるのが難しく、日本に帰ってくることにさえ疑問を持っています。どうすればいいですか……（说什么‘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始终坚定不移’，每次看到你我都难以坚定内心，甚至对回日本产生怀疑。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听不懂啊老师。”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日语林初一调侃着，无奈地苦笑。
　　萤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摸了摸头发，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带着些痞气：“バカ、つまり、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
　　（笨蛋，就是说，我喜欢你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老师。”
　　林初一的呢喃低语里有些迷茫和纠结，闻言，萤立即转过头来，毫不掩饰眸中惊诧。她知道小林可以理解些简单的日语，但没想到她会回应自己。
　　“我需要想一会儿，有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你能不能，等等我。”林初一紧张的右手拇指不断摩擦着食指，她完全可以假装听不懂，从而回避问题。
　　一时间的不知所措搞的萤思绪混乱，说真的她心底有些开心：“好，我不急，不急。”她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嘴角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只是将话语重复了两遍，心中雀跃不敢表现太多。
　　林初一躺下了，声音很轻：“睡吧。”
　　“睡前故事还没讲呢。”
　　“你还真的要说啊。”
　　“主角美强惨的类型你不感兴趣吗？”
　　“你要不先躺下吧。”


第30章 主角美强惨
　　“妈妈，今天还有小饼干吗？”
　　东京涩谷区的一栋住宅公寓里，还没有灶台高的山茶用肉肉的小手扒着厨房的台子，眨巴着眼睛声音奶奶道。
　　一旁的女人围着围裙梳着一个低马尾，微低头尝了一块土豆。她身材出挑容貌很漂亮，皮肤白净五官立体，就连脸上的痣也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眼尾。山茶也完全遗传她的基因，就像个洋娃娃一般精致又可爱。
　　女人偏过头来，但手上还没停：“因为今天中午小山茶没吃，所以晚饭后可以吃小饼干哦。不过要怎么样？”
　　“要等姐姐回来！”山茶举起双手，在厨房里蹦蹦跳跳的，还奶声奶气地唱着，“今天要吃小饼干！今天要吃小饼干！”
　　还没等山茶兴奋的劲头过去，门口便发出声音随即传来一个少女有些怒意的声音：“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厨房的女人和山茶异口同声。
　　奔跑的声音从地板传来，萤脱下鞋摆好，又习惯性地抱起冲过来的山茶，转了一圈又放下，随即走进厨房。
　　“今天吃什么？”她打开冰箱动作滞涩，探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拿出冰箱里的布丁。
　　女人指了指锅里发出诱人香气的食物，道：“土豆炖肉，要不要先尝尝？”
　　萤一挑眉摇摇头，又伸手拉开正抱着自己腿的山茶。此时女人微皱起眉，关了灶台后探手拉住萤：“又打架了？这个校服外套又是谁的？”
　　萤漂亮的脸颊上带着明显的擦伤，嘴角有些出血，半扎的马尾也不如早上出门时来的整洁。身上套着一件带着尘土、被磨破的男款校服外套，下面裙子套着运动裤穿得十分别扭。
　　她有些不耐烦，探手拿过勺子擓了一勺布丁送到一旁嘴馋的山茶面前：“什么叫又打架了，是他们说我爸他。算了。”萤欲言又止，吃了一口布丁阻止自己继续说话。
　　“那衣服是怎么回事？”女人继续追问。
　　“从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
　　“我问的是衣服怎么破了。”
　　萤表情僵了僵有些不情愿：“就打架的时候，我、拖着他，磨破的。”
　　“折木萤！”女人突然吼道，咬着牙气地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你现在已经初三了！干什么不好天天给我惹事！你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像什么样子！”扯了扯她的裤子，女人气的又在她的身上打了一下。
　　萤不以为意地望着对方。这时，女人才发现才只是初中生的萤已经悄悄高过自己一点了。
　　“你在学校，是不是因为太高被欺负了？”女人突然沉下声音。
　　在日本，通常会有女生一米六以上就是丑女的说法，成年男性有一米七甚至属于有点高的分类。而萤才初中就已经长到了日本成年男性的身高，比起同龄的女生甚至男生，更是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甚至存在和同班女生有二十公分差距的可能性。
　　作为霸凌理由，已经足够了。
　　萤将剩下的布丁递给山茶，让她去外面吃，才又和对方说起：“算是吧，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又拍了拍她：“高好啊，遗传我和你爸。再长长，说不定能当个运动员。”
　　妈妈说话总是很别扭，所以这么多年萤也习惯了，从冰箱里拿出整盒牛奶，似笑非笑地问道：“爸呢，怎么还不回来？”
　　闻言，女人一阵沉默。
　　瞥了一眼身边的萤，自顾自地将土豆炖肉盛出来，试探性的开口：“小萤，妈妈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
　　“妈妈想回中国了，想回你外婆家。”女人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心里有些害怕，双手紧攥到指尖发白。
　　但意料之中的责怪声没有响起，萤不哭也不闹，沉稳地靠在灶台上目光注视着在厨房外吃着布丁的山茶，打开牛奶喝了一口。
　　“你把山茶带走吧。”她淡淡道。
　　萤心里清楚女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也明白这番话的意义。不是想回家，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自从一年前父亲迷上赌博之后，家里不管了工作也不要了。母亲在医院的工作是可以正常维持家里，但父亲赌博上瘾，差不多输光了家里的钱，母亲每天都在盼着发薪水的日子，用那些钱养活全家。
　　父亲死不悔改，每天都喊着“只要一把就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的话，母亲自然也就不想再耗下去了。
　　“去中国，对她来说好一点。我跟我爸过就行了。”
　　萤又强调了一遍，女人低着头没说话。
　　只是萤想得太天真了，国籍无法更改，她也没有想过带走任何一个孩子。
　　就在升学考试结束的那天，萤一推门就发现父亲坐在客厅，落魄地攥着那封手写信偷偷抹眼泪。
　　母亲留下了一些钱，在信里嘱咐自己要好好上学，照顾好山茶。话语很简短，也只有那句“我们离婚吧”是留给父亲的。
　　她当时看父亲的样子，气地吼了一句：“你不会还要拿着这钱去赌吧？”
　　当时声音在房间里沉了很久，才听见有人回了一句。
　　“那是你妈留给你上学的。”
　　之后父亲不再赌博了，他开始酗酒整天郁郁寡欢。也尝试着去找过工作，只是就算被录取也会因为工作状态差而被辞退。时间一长，他也就开始赖在家里一蹶不振。
　　萤就要升入高中，山茶也要开始上小学了，家里甚至没有可以支持未来开销的经济，萤被迫成了一家之主。
　　她拿着学校给的单子，上面整齐地列出了应该在哪家指定的店买什么东西，这精细到校服、书包，甚至是室内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彻底摸清价格。
　　在母亲留下的钱里扣除这些钱以及学费，就已经所剩不多了。所以她打了份兼职，因为是未成年的关系，兼职赚的薪水也是少之又少。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
　　“我要妈妈！妈妈在哪儿！”
　　纵使高中的生活很忙碌，山茶还总会时不时地闹着，但萤还是给予她自己能给的一切。虽然每次面对她的这个问题，萤也总是沉默。
　　她蹲跪在地上，试图与山茶处在同一高度：“山茶乖，今天有小饼干，我们不找妈妈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妈妈，她们都说我没有妈妈！我有妈妈！”她哭着，双手不停挥舞着，有时会误打到萤。
　　“山茶你听姐姐话好不好？别哭了。”萤胸口发闷，对方止不住地哭闹让她想要发飙，“我叫你别哭了你听不懂吗！她不要我们了！她死了行不行？你是不是想——”
　　逼死我。
　　这几个字生生被她吞进肚子，山茶不再哭了，不是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到，而是她看见萤哭了。
　　“姐姐不哭。”山茶用小手擦掉她的眼泪，嘟着小嘴用稚嫩的声音道，“山茶听话，姐姐不哭。”
　　那天，萤哭了很长时间，直到父亲拎着啤酒从门外走进来，她才停止。
　　在某天萤放学时，她意外结识了一名身为暴力集团成员的女人。她只有二十岁脸蛋很漂亮，还染了一头晃眼的红发。除此之外，萤还听说这个女人在她的那个集团里地位很高，所以很受爱戴。
　　萤本来以为二人不会有什么交集，但这女人总出现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一来一回关系就熟络了起来。但女人总会暗示萤让她加入□□，这点很奇怪，虽然萤不以为然，拒绝得也很是干脆，但女人也没有就此放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那天打开家里的大门，发现了啤酒罐堆里那个尸体冰冷的酒鬼。
　　父亲死了，警察说应该是喝得太多起身时没站稳，桌角磕到了后脑。所以萤辍学了，高一之后就没再念下去。为了养活山茶，她还是选择了那个捷径。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快适应，可是，鲜血溅到脸上，刀子插进身体，死尸直挺挺倒在地上，那都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在眼前发生的事情。
　　她曾在一段时间里常常在睡梦中惊醒，花了很久才慢慢习惯这一切。都是为了山茶，她总是这么想着所以咬咬牙就挺过来了。也从没和她说过这些，只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也后悔过，但至少，自己没有打过老人、妇女和小孩，暂时没有杀过任何人，这是底线也是慰藉。
　　直到，她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三个转折——


第31章 第四个转折点
　　萤加入的那个□□被一锅端了，干这些地不是警察，是道上比较有名的宫古会。是黑吃黑，当时的场面很惨烈，就连拉她入伙的那个女人当时都吓得不敢动弹。
　　似是脑中一闪而过自己的死相，又或是脑中突然浮现出山茶的笑容，萤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晚上，萤同往常一样做了晚饭叫山茶来吃，但她全程很紧张表情也有些僵硬，或许是还没从白天的事中缓过神来，又或许是怕宫古会的人发现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正在她精神紧绷之时，家里的大门被敲响，敲门声很缓慢，萤皱起眉头握着筷子的手跟着缩紧。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依旧很缓慢。
　　山茶看萤只是紧紧盯着门并没有其他反应，就奶声奶气道：“谁啊？”
　　“山茶！”萤低声呵斥着，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随即伴随着一个男声。
　　“你好，我是玉成风待月，请问方便开门聊一下吗？”
　　知道躲不掉了，萤才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强压心中慌张，挂起防盗链，缓缓打开门，只留出小小的一条缝隙。
　　视线向外探去，一瞬间的压迫感促使萤难以呼吸，她惊恐的双眸睁大，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只是与她对视、就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是白天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人，一拳就把组织的头目给干倒了，我绝不会认错！
　　当她还在惊恐中时，突然出现的温柔笑颜打断了二人的对视，那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是个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长相斯文又白净，看起来瘦瘦弱弱的。
　　“你好，能开一下门吗？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找你聊聊。”
　　听声音应该是刚刚叫门的那个姓玉成的人，他指了一下萤身前的防盗链，声音很和气。
　　萤迟疑着，回头却发现山茶不见了，以为是自己躲了起来所以稍微松了口气。
　　谨慎地打开门后，那两人异口同声。
　　“打扰了。”一个声音欢快，一个声音低沉。
　　不知道要将人往哪儿领，萤倒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此时山茶端着两个碟子从厨房跑了出来，碟子里盛了饭和土豆炖肉。她碟子放到桌子上，像个小主人一样招呼着：“家里东西不多，要是款待不周的话，还请见谅。”
　　奶声奶气地说出这种话活像个小大人，惹得玉成笑出了声：“哈，那请问小朋友，我可以喝点水吗？”
　　山茶听后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表情已经僵住的萤，有些委屈巴巴道：“我够不着。”
　　萤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感觉，她一言不发地移步至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再出来时，发现外面的三人居然整齐落座，只有山茶一个人埋头吃饭。
　　她走到饭桌前，将水放在二人面前又盘腿坐下。一连串动作都有些滞涩甚至僵硬。
　　玉成将水推到萤面前，又双手合十道：“我开动了。”可能是发现萤没什么反应，他又道，“喝口水吧，你看起来很紧张。”
　　见对方先是愣了一下，复又拘谨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玉成才安静地吃起了饭，时不时地还与她聊两句家长里短。
　　“你手艺很不错啊！”
　　“谢谢。”
　　“你妹妹多大了啊？”
　　“……八岁。”
　　“你多大了啊？”
　　“……十七。”
　　“你还在读书吗？成绩好不好？”
　　问题问到这儿，一旁的山茶乖乖擦了下嘴巴自豪道：“我姐姐成绩可好了，年级第一呢！”
　　“你姐姐没告诉你她已经不上——”
　　“咳咳。”萤偏过头去，装作咳嗽打断了玉成。还没有告诉山茶自己已经不读书了，为了糊弄她，每天都穿着校服出门。
　　玉成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将桌上的盘子摞在一起对山茶笑道：“小朋友，你可以把盘子放到厨房然后回房间吗？哥哥有事情要和你姐姐聊。”
　　“当然！”
　　“真的吗？拜托你了！”
　　“好！”
　　三言两语就把山茶哄得找不着北了，还是应该说小孩子其实都很好哄。
　　山茶的身影在屋内忙碌着，听着她小脚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又逐渐消失在房间里，直至一声轻轻地关门声接上，玉成随即开口：“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玉成风待月。身旁这位是秋泽风信先生。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猜不到。所以我就直说了。”
　　玉成直言不讳，笑容很温柔，但萤却被一旁的秋泽盯得心里毛毛的。
　　“你是今天白天逃走的那位吧。其实，秋泽先生。”
　　话说到一半，一直不言语的秋泽抬手打断他，语速缓慢：“我是三合株式会社的社长，当然，你想说我是宫古会的头目也不为过。三合是我最近才接手的，端掉你原本的组织是我计划之内的事情。”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在此之前，你们组织里的人我也都调查过。”
　　“……你想说什么。”萤鼓起勇气问道。
　　“你很干净，我是说底子。我不需要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人，只是需要就近找一个可以跟在我身边的人，从头培养也不是不行。”
　　闻言，萤的脑袋停止了思考，脑子里蹦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这个男人不会是想让我陪他睡觉吧？
　　玉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脱口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泽看起来耐心很足，摸了下袖口淡淡道：“如果你需要一个更难堪的理由，就是我可怜你。要不要待在我身边，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玉成紧接着起身，对着萤微颔首也向门口走去。
　　“只要，只要别杀我们，能给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并没有让秋泽感到半分意外，就仿佛这件事全都在他计划之内一样。
　　虽然对未来感到不安，但萤还是有种在深陷的泥塘里被救出来的感觉，即使她当时认为那只是另一个深渊。
　　后来，秋泽开始培养萤，而她之前的担忧也随着时间一扫而空。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也认真地为宫古会和三合做了不少事，在会内的声望也越来越高。但大家还把她当孩子，她也还是会做一些，让大家感到幼稚的事情。
　　就比如，觉得道上人的纹身很帅就偷跑去纹了。结果半路上被玉成逮到，可玉成又拗不过她，就索性陪着一起去了。之后他才庆幸自己跟来了，想当初要不是他极力阻止，萤可能就会变成花臂少女。
　　玉成陪着她有些无聊，只是等愣神之后再转过头来，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玉成只看见，她在右边肩头纹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图案，紧接着在上臂竖着接了两排字母，下臂正反各纹了两个带颜色的，又顺着小指一侧的那个方向，在小臂间隙里纹了一串字母。
　　最后因为手臂上的纹身像是拼凑出来的，纹得不如花臂，还闹了几天脾气。
　　【这图案可都是你自己选的，我当时就说了，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玉成那时候就是这么放马后炮的。
　　但是，最后他还是带萤又去了一趟纹身店。在手背，也就是手腕背面向下一点的位置，纹了一个秋泽也有的图案，才把她哄高兴。
　　只是秋泽知道她纹了纹身之后，就第一时间叫她洗掉。
　　渐渐地她步入成年了，秋泽和玉成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上大学？我不要。”
　　本来听说秋泽有要紧事找自己，萤才来得匆忙，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当头一棒。
　　“小萤，秋泽先生也是为你好。”玉成就像是在劝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一般，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我不要，我上学干嘛，我又用不到那些知识。”她反驳着。
　　秋泽扶额有些头痛：“你以为公司管理不需要知识储备吗？这是命令。”
　　萤被命令二字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坐在沙发上，不情愿道：“那我要学——”
　　这边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泽冷冷打断：“不用你挑，学医。”
　　“这和管理公司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还有三个月时间能参加考试，考哪个学校都行。”无视了萤的话，他冷冷地通知着，“但要是考不上，我就关你半年禁闭。”
　　“景哥和绫濑哥也！”
　　“阿景暂且不说，绫濑也觉得很稳妥。”这次换作玉成打断她。
　　萤不满的嘀咕着：“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这个时候想撵我走。”
　　“你说什么？”
　　秋泽抬高的声音吓得萤缩了缩身体，不情愿道：“没什么，知道了。”
　　被威胁的萤就如期待的那样取得了一个好成绩，也顺利考入了东京医科大学，但她选的这个学校也有她的小心思，她就指望着距离近才好天天往回跑。
　　那几年可把秋泽和玉成头疼坏了，特别是她大学毕业之后，更是无法无天已经没人能管得了她了。绫濑说，萤成这样都是秋泽和玉成惯出来的。
　　秋泽给她安排的医院面试被她放了鸽子，怎么说都没有用，就在玉成的建议下先让她在玩几年，萤也就顺理成章地拿了一个头衔，担任三合株式会社常务一职。
　　这样整整拖了三年，最后的最后，萤还是迎来了她的“死期”。
　　“秋泽先生的意思就是让你去中国，衣食住行包括工作都给你安排好了，签证下来你就过去。”
　　玉成怕她听不懂，就又解释了一遍。萤不以为然只是瘫在沙发上看着手指：“又来了，我不去。”
　　秋泽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头也不抬地翻着眼前的文件：“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直留在公司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你平时还会参与宫古会的事情。还不如去做其他工作。”
　　“我不要。”
　　秋泽现在还算有耐心：“你母亲是中国清水人，中国算是你的第二故乡了。你也该考虑平稳地生活了，就和山茶一样。”
　　“我不需要那种平稳生活。”她又道，脸上神色变换，心情明显比起一开始有些变化。
　　玉成刚想开口，却注意到身旁的秋泽身体突然向后倾，面无表情地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只是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你最好不要逼我发火。”
　　萤一愣，随即调整坐姿，还是压低脑袋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
　　“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了？你最好不要让我把你绑去中国。”他道，钢笔在木制的桌子上“咚咚”地敲着，“在中国给我安安稳稳的待着，找个人谈恋爱结婚，别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他是想说我女孩子家家的，就该结婚生子吧。
　　萤心情低落，被迫接受了这个“判决”。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秋泽当时这么做的意义。
　　“之后，我就带着一肚子的怒意和不服气来了清水市。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还是年轻气盛，虽然我现在也是同之前一样的想法就是了。”
　　萤注视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觉得感慨：“所以啊，小林？”她停了下来，发现唤小林的名字没反应就猜到她是睡着了。
　　昏暗的光线下，她睡颜静静呼吸浅浅。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靠上去亲了一下，吻落在额头没有过多的占有。
　　“后来，我又遇见了人生中的第四个转折。”
　　她叫林初一。


第32章 动摇
　　隔天，Rainbow咖啡馆内聚集了三个人，一个抽着烟、一个黑着脸还有一个若无其事地擦着杯子，气氛阴沉的活像一群□□。
　　叶梓将烟夹在两个指头中间分析道：“那帮人会找到我大概是因为那张照片。”
　　这里的照片是指叶梓在圈内有名的人像摄影大赛上获得冠军的照片，是与萤合作的照片之一。
　　他顿了顿又将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那家伙大概是在我们这儿吃瘪了，才又去找初一的吧。再或者本来他的目标就是你身边所有人。现在只有山茶没出事了吧？”
　　“他会不会找到朔言昴？啧，也没见过他打架，不知道抗不抗揍。”安沐突然猜测也顺便吐槽着，随即又开口，“他故意卡在折木萤接任三合的节骨眼做这种事，消息也是够灵通的。”
　　一旁的萤双手环胸，依靠着前台：“天硕一直就视三合为眼中钉。我刚当上商务的那会儿，就经常和金承元打交道。我想对他来说，日本那几次骚扰是找乐子，现在，就是想给我送大礼。”
　　“你们做生意的真变态。”叶梓吸了口烟默默吐槽。
　　萤一啧舌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气到结巴：“我就是来问问之前的情况，我、我发现我和你们真聊不了正经事儿！”
　　叶梓心想，就你会拍桌子是吧？气势不能输，也跟着拍了一下并喊道：“你还想干吗？我是学生她是开咖啡馆的，我们也不懂你公司的事情，难不成冲到他老家把他揍一顿？除了聊聊八卦我们也不能干别的了吧？”
　　“你要真把他揍了我放炮庆祝！”
　　“哟哟哟，这不得整个震天响？”
　　“那当然了，我可不能亏待你！”
　　两人咬牙切齿地阴阳怪气对方，安沐甚至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花声：“欸行了行了，你们真是病得不轻！”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阻止二人继续胡闹下去。
　　为什么两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聚到一起，总能产生令人降低智商的“化学”反应，这是什么诅咒吗？
　　画面一转，华山大学教师办公楼。
　　佟玲正在和林初一商讨12月12日国赛的事情。
　　自从林初一开始参加专业比赛以来，一直都是以个人形式出赛，大中小型的都有不少。这次，因为在奖金丰厚而备受瞩目的“科银杯上”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从而受到校方关注，希望由班主任佟玲邀请她代表学校参加国赛。
　　“国赛是很大的正式比赛啊，如果拿到了冠军，真的前途无量。我不是说非要你参加，只是希望你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也是非常荣誉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啊！都是为你自己，以后实习的简历上也能多添一项啊！”
　　在听她滔滔不绝地讲一堆像说教一样的大道理，还说了十分钟之后，林初一只听到了不起眼的奖金数额，全程心不在焉。
　　她只觉得佟玲在画饼，说实话，国赛奖金能分到的并不多毕竟是团体赛。如果自己去打工去参加其他比赛，能拿到的比国赛多得多。而且，这种团体赛很容易造成搭档之间实力不一的情况，更别说拿冠军了。
　　“如果你来的话，可以直接参加最后的决赛。省代表决定赛我们已经拿到名额了。”
　　还能这么玩啊，林初一在心里嘀咕着。按照计划本来从今天开始自己是要去打工的，但是一想到奶奶生病，而且老师还算照顾她……
　　“可以，反正时间不长。”
　　闻言，佟玲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
　　“但是我不和队员们一起训练，最后一两天可以一起。”
　　因为一直没有请护工，所以一到吃饭时间就要给奶奶带饭，有空余时间就要陪她。社团没有事情，可最近有些课要结课了，虽然比之前轻松了些，但自己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陪他们玩儿。
　　眼下当务之急，奶奶的事最重要。
　　“这个……”佟玲面露难色。
　　“老师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要是不行的话，就只能——”
　　“行行行，训练那边我会和那边负责人说的。”
　　面对林初一的“威胁”佟玲也只好妥协。不一起训练是没有太大影响，只是但愿一切顺利吧！
　　“那个，其实你刚一进来我就想问。你怎么受伤了，打架了吗？可不能打架啊！”话语里关心着佟玲的手就伸了上来，林初一双眸微睁，下意识地撇开头抬手一挡。
　　头上的伤包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脸上还包扎，萤真的好夸张。搞得每个人都要来问一下，好像我打了群架似的……
　　“没有打架。”她平静道。
　　“那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啊？之前的伤不是好了吗？受欺负了？你可不要逞强啊！”
　　听不出语气里的真假，或许说不论真假与否，对于这些毫无帮助听来假惺惺的嘘寒问暖，林初一就是觉得烦。不屑一顾的恶劣情绪也不知从何时出现了。
　　其实她昨晚没对萤说实话。
　　最近心里那股莫名的痛苦越来越明显，难受到想死。被打的时候又非常怕死，但疼痛感相对自己的处境来说是一种释放和缓解，甚至还想要更多。
　　她会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另一边，三合株式会社分部。
　　硕大的办公室里，萤坐在皮质的办公椅上一丝不苟，室外的光线从一侧的落地窗把室内照得通亮。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突然听见门外的喧闹声，办公室的门随即被猛地推开。
　　“小萤！终于又见面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门口，一个着装正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和一脸焦急的玉成闯了进来。那人双手摊开像是与多年未见的好友见面一般热情上前。
　　“对不起代理我拦不住他！”玉成连声道歉。
　　萤皱起眉头瞧见他脸上新添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冷冷道：“对于这种蛮横无理的人你大可不必忍让，下次直接赶出去便是。”
　　“小萤你这么说话我就很伤心了，为了一个小助理就把你我的关系搞得那么差，不值得～”
　　语调轻蔑又放肆，戏谑着脸颊上的笑容也越发得意。男人指尖划过办公桌顺势坐了上来，跷起二郎腿轻晃着：“怎么，阔别这么久，不喜欢我送给你的重逢礼物吗？”
　　萤哼笑一声：“阔别这么久你还是这么骚包啊金承元。”
　　“哈哈谢谢夸奖～”
　　“一个人过来你还真有勇气。”
　　“小萤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是吧？”他两手一摊笑的邪魅，见萤摆出臭脸似是更加愉悦，“别这样嘛，以后说不定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真怕我下手狠一点，小萤就哭着鼻子跑回日本了！”
　　“你这种快要倒闭的烂公司威胁我，我真是太怕了。”萤不自觉地轻摇着头，笔尖在桌面上不停敲击着，“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所以我也礼尚往来一下。只是希望不会影响你在董事会那边寥寥无几的地位。”
　　金承元的笑意突然停顿，又忽得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不紧不慢地从桌上下来，背对着冲萤招手依旧不改狂妄的模样：“那我就拭目以待啦～”
　　人消失在房间内，贱兮兮的尾音却在萤的耳边挥之不去。主要是烦，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些这人真的又贱又烦。
　　把眼镜重新戴上，缓和了脸色推了一下镜框问道：“玉成哥，你没事吧？以后这种事让保安做，我请你来是协助我的不是来挨打的。”
　　玉成下意识地摸了下脸从容一笑：“没事的，最早以前待在秋泽社长身边的时候，也免不了经常受伤。”
　　“哇，你老是提秋泽先生我会伤心的，感觉不配做玉成哥的上司。”她捂住脸一副痛哭流涕的表情。
　　“哈哈，说什么呢！让你对付金承元才是大材小用，他完全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白痴。”
　　玉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背后散发“布灵布灵”的光芒，竖起大拇指笑道：“我是完全相信你能解决这个家伙的！毕竟对方是这种配置由你来对付他最合适！不过要是他们家的长子在，小萤你是绝对赢不了的呢！”
　　“能不能不要一脸高兴地说出打击我的话啊。”
　　“等这个结束了，你就能如愿回日本给秋泽社长打下手了！”
　　“干嘛提醒我啊……”萤单手托腮，眼神飘然。
　　你不说我也知道。
　　当我再次主动提出回到秋泽先生身边，就代表放弃留在中国。我反复回味那时秋泽先生的眼神，又想起小林对我说的话，我知道，我终于有机会坦然接受一直坚定不移的内心了。
　　但是，也因为小林，坚定不移的内心才开始动摇。


第33章 《月色真美》
　　晚上，玉成举着手机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毯上和电话那头的人聊着什么，萤则把玩着杯子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はい、そうかもしれません……そうですか？ お手数をおかけします。はい、失礼します。（是，大概就是这样……可以是吗？麻烦你了。好，打扰了！）”
　　挂了电话玉成随即转头看向萤：“綾瀬さんはいいと言いました。このことは私たちに協力します。（绫濑建议我们改变计划，具体的情况让你找时间亲自联系他）”
　　“すぐにできるでしょう，金承元はまたどんな悪手を使うと思いますか。彼の一挙手一投足を知ら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能快就快吧，我估计金承元还会用什么恶劣手段，得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才行。）”
　　玉成点点头，又道：“実は金承元は今回は天硕の意にかなったのだろう。天硕と私たちはいつもお互いに表面と和気あいあいに干涉していませんが……気がなかった。（其实金承元这次算是顺了天硕的意吧。虽然我们两家一直互不干涉表面和和气气的，但是他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从来不敢与我们挑明）”
　　“あいつらはきっと機嫌が悪くなっただろう。彼らにはさせない。（想必那帮老家伙一定高兴坏了，不会让他们）”
　　“啪嗒——”
　　门锁拧开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林初一从医院回到家，看见二人聚在客厅苦恼着什么，放下包径直走到他们身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饼干吃了起来。
　　“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第一天上班回家怎么都这副表情？”她问道。
　　萤挠了挠头又偷暼了一眼玉成：“不是工作啦，是给玉成哥找房子，我和他今天都把这事给忘了。”她掩饰着，而一旁的玉成回避着，默默摘下手腕上的手表看了又看。
　　“那就明天找嘛，反正今晚肯定要睡家里了。”
　　嘴里嘟囔着，注意到一旁的玉成一直没说话，表情平淡看起来似乎不是在烦恼找房子的事情，瞄见他手里握着手表就顺势问道：“怎么了，手表有什么问题吗？”
　　萤一边起身走向厨房一边解释着：“今天公司来了个混蛋，不小心把玉成哥的表磕坏了。表面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指针不走了。要我说啊，都快十多年了，咱又不是没钱干脆换了拉倒。”
　　林初一眸光不离玉成，身体凑到他身边想着引导他说出什么：“这块表戴了这么长时间，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观察着他的反应，不放弃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这块表是社长送的……”他踌躇道，眸中藏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我从二十岁开始就跟着秋泽社长了，今年是第十三个年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离开社长身边。”
　　“你说，这块表会不会再也不走了？”玉成突然看向她，在担忧的神情下林初一依旧能感受到温柔，就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我认识一个修表的老师傅可以让他帮你看看，不过大概率是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有可能要多去几次才能碰见。”她提议道。
　　“本当（真的？）”
　　“もちろん。（当然）”
　　看着玉成的表情逐渐明亮起来，林初一嘴角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伸手接过表摸了摸，下意识地就想问秋泽的事情：“秋泽、先生，全名叫什么？”她问道。
　　“秋泽风信，他是个很温柔可靠的人。”
　　“风……”
　　【「かぜまちづき」字面意思是等待着风的月。】
　　秋泽风信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照进的曙光一样吧。
　　“待月喜欢秋泽先生吗？”
　　二人的视线交汇然后重叠在一起，玉成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后坦然地笑道：“那是当然，他是我的爱人啊。”
　　“そうか。（这样啊）”她眸中的恍然大悟藏得很好，收回视线，又调整好坐姿抱着膝盖淡淡道：“怪不得待月每次说到秋泽先生漂亮的眼睛都会闪闪发光。”
　　“小林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玉成问道，又将桌上的饼干拿了一片塞到她嘴边。
　　“因为，我、突然不知道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或者知道对方是不是喜欢我。”叼着饼干她声音模糊，说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抱着腿的模样显得很无助。
　　玉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就想编些瞎话骗骗她：“你不是能看出吗？看出我喜欢秋泽社长。说实话，其实最开始秋泽社长是不能喜欢的人呢。”
　　“为什么？”
　　“那是因为秋泽先生最初喜欢的人过世了，我觉得自己永远也比不上一个已经过世的人，那种感情是非常刻骨铭心的。而且，那个故去的人生前非常照顾我，所以我也做不到。”
　　“但是……你们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林初一的语气对玉成来说听起来有些天真，他轻笑着准备继续同她解释。一直在厨房默默等待的萤听到这儿，则端起水果盘走出来。
　　她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聊什么呢？吃点水果吧。”
　　瓷制的果盘碰到茶几发出声响，林初一拿走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攥着手表起身进了房间。萤见状同玉成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萤走到床边坐下，林初一已经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了。
　　背对着她，萤淡淡道：“这么早就睡了？”
　　“……”
　　“之前一直感觉你睡眠很浅，也听林君泽说过。昨天也是，明明很累了，半夜还会醒来好几遍，早上起得也很早。”
　　“因为我半夜坐在床边所以把你吓着了？”
　　她冷不丁地来了句，萤听后有些忍俊不禁：“才没有。”
　　“醒得早也正好赶上做早饭给奶奶送去。”林初一没有过多解释。
　　“啊，也是。”
　　“待月的感情很坎坷吗？”
　　闻言，萤微挑眉，思考着把“嗯”声拖长，转头注视着侧躺着的林初一轻声道：“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和秋泽先生相遇时被一锅端掉的□□吗？你昨晚有听到这个部分吗？”
　　意识到萤觉得自己昨天睡着了，就转过身来，手还抓着被子，嘴里还嘟囔着听起来有些不服气：“我听得可完整了。”
　　“好。”萤有些无奈，探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也欣然接受，二人的相处显得格外自然。
　　“秋泽先生最开始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死在那群人手中的。不过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在做医生，具体是怎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そうか（这样啊……）”
　　“不过玉成哥最近有点忌讳我私下里提到秋泽先生，大概是老两口闹别扭了？”萤歪头又耸肩，她眉头微皱眉宇间还带着笑意，轻声细语地同眼前的人说着，格外温柔。
　　她突然俯身凑近，纤细的食指比在红润的薄唇前：“嘘，你可不能乱说。”
　　床上躺着的林初一被突然贴近的萤吓得屏住呼吸，可能是感觉到脸上的燥热她随即翻过身去。
　　良久，才有个声音从被窝里飘来。
　　“感觉你好像变了，和刚开始遇见的不一样了。”她弱弱道。
　　萤将一条腿挪到床上，下意识拽起被子的一角盖在上面，语气里依旧带着笑：“你是说变得不再像懒散的小混混，还是目的性强又腹黑的□□？”
　　“……当我没说，你还是像。”
　　听着林初一声音渐小，她轻摇头哭笑不得。视线不经意间挪到桌子，萤忽地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哦对了，我在日本的时候替奶奶求了御守，我马上放你包里，你明天有时间的话带给奶奶吧。”
　　“好。”
　　“最近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要忙？”
　　“最近没什么事，就可能十二月的月底比较忙。我一月几号就结课放假了，所以月底的话，一个年审演讲、两个晚会、一个团建，还有一些结课作业。十二号有个国赛。”她掰着指头仔细地数着。
　　“还要照顾奶奶的话，小林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那我就没办法追求你了。”
　　语气里带着失落，但看起来却始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让林初一分不清真假。她一一手撑起身，又抄起枕头轻轻砸了一下。
　　萤笑着接过枕头抱在怀中，语气温柔道：“我说真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表白方式？”
　　林初一一愣，竟开始认真地思考：“嗯……喜欢《月色真美》里，结局小太郎为茜写小说并表达心意，对着电车大喊的剧情，每次看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萤似懂非懂：“没想到小林喜欢这么含蓄的表达方式。”
　　“不是。”她摇摇头，“是茜与他分别时，小太郎对着电车大喊的内容。或者说，他表达的内容是自己的心意和勇气。”
　　林初一认真地注视着萤不解的双眸，难得露出笑容：“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说——算了，下次再告诉你吧。”
　　“什么啊？这种时候还卖什么关子啊？”
　　“下次说，下次再说嘛。”


第34章 也许她不只是喜欢你吧
　　次日清晨，林初一轻轻从床上坐起，萤睡眼惺忪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朦胧间用不怎么清醒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呢喃。
　　“嗯……又起、这么早去医院啊……”
　　“嗯，不睡了。”
　　轻悄悄地穿上拖鞋又转身替她拉好被子，歪头问道：“吃什么？我连你的早餐一起做。”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后又从床上传来闷闷的声音：“都可以。”
　　林初一洗漱完后，从客厅走过发现玉成还在熟睡，看了看时间觉得有点早，就想起萤说起早去医院的事情自嘲地笑了。坐下看了一会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沉思着、轻手轻脚去了厨房。
　　把奶奶的饭做好放进饭盒里，又把玉成和萤的早餐做好，两份一起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随后抬手轻轻拍着玉成，低声细语：“起床了待月。”
　　只叫了一次就没有再喊。随即动身背着斜挎包拎着饭盒准备出门，脚步停在门口顿了顿，又折返回去拿上手表离开了。
　　水清市中央医院，住院部。
　　林初一轻轻推开病房门，看到姜兰才从洗漱间出来就走到病床旁把饭盒放下。
　　“奶奶，来吃饭了。”
　　“知道啦。”
　　“哟，小初，怎么几天没见你就挂彩了啊！”
　　隔壁病床，本来笑容可掬的李奶奶见到林初一脸蛋上的泛红的结痂，笑容一僵下意识停止了吃饭的动作。
　　林初一双眸一颤，平静道：“前天晚上骑车没注意给摔了。”
　　“哎呀，那你晚上骑车可要小心点，慢慢开啊！没摔坏吧？”
　　“没有李奶奶，就是擦破皮了。”
　　发生了那种事，害怕被姜兰看见会问东问西的，所以那几天大多是叶梓代替她来照看奶奶。想着等到包扎能撤了再来，也好编瞎话糊弄老太太。
　　把李奶奶哄得信了自己的鬼话，再和她老人家简单寒暄两句，就走回病床边把床上的小桌子放好，又把饭盒放上去打开把筷子递到姜兰手上。
　　姜兰对她脸上的伤口没有过问，只是伸手接过筷子笑道：“其实你不用顿顿给我送饭的，反正医院订餐的人会来问，我能吃上饭。”
　　见对方不打算追问，林初一也暗暗松了口气：“我做的饭比不上医院的餐吗？我就是不想让你有没人陪的落寞感，再说我也不是天天都来呀，也有忙的时候。”
　　“那你也不能老麻烦人家小叶梓啊？”
　　“我看他挺乐意的。”
　　“你让阿萤来啊！”
　　林初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道：“让她来不是麻烦人家吗？再说了，她现在不做老师了，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姜兰就着芹菜吃了一口馒头，突然像普通老太太一样八卦起来：“阿萤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她蹙起眉头冥思苦想着：“老板吧。”
　　“这丫头真的很有出息啊，你和她多学学。”
　　“……”
　　【姜奶奶的病情不容乐观。现在比以前要严重，上腹部所产生的剧烈疼痛她难以忍受了，疼痛感还会向背部放射导致不能平卧。】
　　【胰腺癌到后期会产生的反应之前就和你说过。虽然疼痛用了吗啡来缓解，但是因为进食困难以及消化道不良和恶性肿瘤的消耗，现在的消瘦只会越来越严重，还会出现恶病质的表现。虽然对她进食呕吐的症状做了相应的治疗处理，但她为了你，吃饭的时候还在勉强。】
　　医生仔细跟我描述奶奶发病时的情形，我不知作何反应。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陪她吧。】
　　林初一一把拽住姜兰的手腕，微蹙眉头表情凝重：“你要是吃不下，不想吃，就别吃了。等你想吃了，只要打电话我就会送过来的。”
　　“你这孩子，我才开始吃。”
　　“……医生，都和我说了，难受就不要勉强。”
　　只说了几句声音就开始哽咽，望着泫然欲哭的林初一姜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于林初一来说，从小失去父母关爱、只有奶奶的家庭既不完整也不幸福，小时候还受过委屈。本该叛逆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懂事得很早，这让姜兰很是心疼。
　　如果自己死了，初一会变成什么样子？
　　姜兰在住院的日子里反复想了很多遍，怕她心里所积攒的哀怨和苦楚会在瞬间崩塌。
　　“阿萤那孩子挺不错的，成熟又可靠，你要和她好好相处。”扯开话题的技巧过于拙劣，硬生生让林初一一言不发了许久。
　　“你上次在海边那么问我，是不是喜欢阿萤啊？”
　　闻言，林初一语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随后有些不解，言语里带着些嫌弃：“她都二十七了。”
　　“嗯，所以呢？我还嫁了一个二婚呢！”
　　瞅了一眼一旁停下动作悄咪咪听八卦的李奶奶，又看向姜兰，心平气和地低声道：“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想？你在乎她的年龄？”
　　“奶奶觉得她喜欢我？”
　　她反问着，姜兰若有所思：“也许她不只是喜欢你吧。”
　　“你很少见她不是吗？”
　　闻言，姜兰笑意淡淡，这让林初一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她笑得有些神秘，随后悄悄道：“其实我们背着你经常见面哦，就在医院里。我常会和她讲一些你小时候的趣事，那孩子也会和我说一点她家的事情。她是个和你一样懂事又努力的孩子。”
　　林初一忽然垂下头，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有些丧气和苦恼：“我觉得她并不喜欢我，不对，是我到底喜不喜欢她……”
　　“你以前总是毫不在意，这次却陷入纠结，初一喜欢阿萤吗？”姜兰的手搭了上来，她指尖有些裂痕，但对于林初一来说，被这些裂痕布满的手，总是让人安心。
　　面对一些事她通常会保持沉默，在思考间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或者让事可以发展顺利的说话方式。
　　只是，最近处理起事情来总觉得力不从心了，就连呼吸都感到压力。
　　“……我不知道。”
　　这和当时对郑惠佳的感觉不一样，我已经不太记得喜欢她时，注视着她会流露怎样的神情。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也不懂怎么爱别人。”
　　妈妈教过的爱别人的方式，早就如碎石一般沉入海底。
　　父亲爱不爱奶奶，奶奶爱不爱父亲。
　　或者说，娶了新婚妻子的父亲对妈妈到底有没有爱，这算不算一种背叛。
　　“我倒觉得，你的爱已经够多了。不管是对君泽、叶梓还是我，大家都非常喜欢也非常依赖你细致入微的爱。”
　　姜兰笑容满面神情认真。
　　瞠目结舌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许久，林初一缓缓低下头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对了，萤回日本的时候替你求了个护身符，托我带过来。”说着从包里掏出萤昨晚放进来的御守，又递到姜兰眼前。
　　姜兰小心翼翼接过，对着御守抚了抚：“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看她把御守放到枕头下，林初一主动道：“奶奶有没有家那边那个修表老师傅的电话啊，我想找他修表，怕扑空。”
　　“啊，有，把我手机拿过来找吧，在里面那个抽屉里。”
　　姜兰指了指一旁的床头柜，林初一顺着手的方向拉开抽屉，目光一扫而过，一张熟悉的银行卡静静躺在病历本上，她迟疑着拿出手机。
　　手上翻找着号码看似不经意开口：“林宾县来过了？”
　　“是啊。你爸说之前给你钱你不要，收着吧，别和钱过不去。”
　　“……”
　　“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遇到这些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要是你不愿原谅他，这十万块钱就当成他这么多年来的歉意吧。”
　　闻言，手机“啪”地拍在桌子上，林初一站起身来阴沉着脸紧攥着拳头：“说得就好像我不原谅他就罪大恶极一样。这钱你拿着治病吧，怎么对他是我的事。”
　　没给姜兰留气口，林初一就愤愤不平地挎着包离开了。
　　站在住院部的门口徘徊不定，犹豫着走到医院大厅，顺着指引在精神科室门前停留，抬头望着科室的介绍看了很久。
　　“小姑娘你是要看病吗？”一个路过的医生看到她神情专注的模样，下意识问道。
　　林初一回过神来没有对他做出防备：“昂，失眠。”
　　医生穿上白大褂就免不了职业习惯，将文件夹从右换到左边，推了推镜框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是连续的吗？”
　　林初一眼神一飘，想了想说道：“以前没怎么注意，但是从半年前开始就明显感觉到，睡的时间很少，或者睡不着。”
　　“这样的话……”
　　“我没有挂号，不好意思。”
　　医生想一直问下去被对方阻止，林初一对着他微颔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第35章 不接受我会更好吧
　　三合株式会社分部
　　萤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眼前的办公文件，对着玉成淡淡道：“天硕还没和他签合同吧，把这个生意截下来，一单也不能让他成。”
　　“你是真的很着急啊。处理得越慢，不就能越迟面对和小林小姐说分别的这个问题了吗？”玉成一手扶住下巴微眯起眼睛，他早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怎么突然提小林。”她平静道，却还是因为表现得不够淡定而有了破绽。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谁、知道金承元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情，我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快速解决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哇，折木代理还真是高瞻远瞩啊！”玉成带着捧读的腔调，一边佩服得摇头晃脑一边鼓起了掌。
　　“你是不是压根没和小林小姐表白？还是说没和她坦白你要回日本？”他一挑眉，把萤心底藏的事揭了个干净。
　　“我肯定会提前告诉她的，在她接受我之后……”
　　玉成一背手，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得也是。小林小姐不把你当恋爱对象的话，你就只是一个要回家的朋友而已。其实那样更好不是吗？朋友会希望你有好的目标，你也不用为此烦恼，只是自己难受了一点。”
　　“要是小林不接受我的话，是会更好吧。”
　　“那倒也未必。至少我觉得小林并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心里压着事情，没精力去感受。”他站直刚刚弓起的身体，双手合十笑道，“好了不提这些了。”
　　走上前递出一个新的文件，又一本正经的开始：“最近韩国那边天硕高层动作频繁，虽然还没有插手这边事情的意思，不过秋泽先生也让我们先谨慎起来。”
　　萤打开文件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我倒觉得没有必要。”
　　“上头形式险峻，没空管下面倒是我们的机会。不过金承元一年多以前接手中国公司在我们计划之外。但他一直不是做生意的料，以前多次运营不当导致亏损，也把那帮老家伙气得够呛。所以他这次只要到了这边的管理权，他们董事会或许是觉得他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我可听说这一年多以来亏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要趁着机会赶紧搞清楚他们内部的情况，我们先暂时静观其变。”
　　晚上，林初一同往常一样推开家门，用平淡又慵懒的语气喊着“我回来了”。习惯性地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才发现萤坐在上面，吓得拿起书包。
　　“怎么了？像见鬼一样。”萤道。
　　“你怎么在……啊不对，这是你家。”
　　由于进门前过于恍惚，导致没发现萤的存在，刚想质问才想起来这是她家。住太久了，习惯了家没习惯人。
　　眉头皱起，惊吓间的身体动作放松了下来，手拿着的包悬在空中，林初一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后颈。
　　“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萤注意到她的反常，不由自主地打量着。
　　“没啊，就是有点没注意到你。”
　　“那你也肯定没注意到门口的行李箱吧。”
　　林初一“啊”地提高声音疑惑地回头确认，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赫然立在门口。
　　“待月要搬走了吗？”她问。
　　“是啊，接下来就不打扰了！”玉成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林初一再次被吓了一跳。
　　一旁的萤眼睛微闭眉头微蹙，觉得她有点精神紧张。玉成端着茶杯，似乎才从厨房出来，他将茶杯递到林初一手上，笑意淡淡。
　　“找到住处了？”林初一接过杯子语气里还算平静。
　　“对啊，因为一直在等你，小萤不让我走哈哈。”嘴上调侃着，走过去一手扶上行李箱，“房子那边都收拾好了，就差行李没拿了。”
　　“这样啊……”
　　“好了，我走了哈。”微颔首和萤示意着，又对着林初一的肩膀拍了拍，“不用送我了，我走了。”
　　简单说了两句后，玉成拎着行李走了出去。沙发上的萤注视着林初一的背影，漫不经心道：“我们。”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见“哐”的一声，林初一夺门而出。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欲关的电梯间，林初一不小心撞了一下，吓坏了里面的玉成。
　　“我还是，送送你吧。”
　　她轻轻喘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电梯下落的时间里，她一直没说话。二人从电梯间走出来，又到小区门口，玉成开始叫车，出租车停到他们面前，直到玉成打开后备箱放好行李，延续的沉默气氛才被打破。
　　“那个。”林初一踌躇着终于开口了，“手表我拿去修了，修好了会递给你的。”
　　玉成愣了一下，白净的脸上露出笑容：“好，谢谢。”
　　客气过后他准备上车，林初一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住，可能是觉得行为过于唐突，她慌张地松开手显得有些局促，右手拇指不停摩擦着食指。
　　“那个，还有。我之前向萤打听了你的事情。虽然我下面说的话可能有些奇怪，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要是因为时间、因为某些事而变得脆弱，或许难以挽回。但是只要爱着彼此，心意总会传达到的。”
　　有些青涩的语气和让人匪夷所思的发言、出现在她身上有些奇怪。只是没想到小林会说这些。
　　伴随着温文儒雅的笑容，玉成的大手落在她脑袋上：“我知道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头没什么事情了，就是手臂的淤青碰到还会疼。”
　　“好，我知道了。我走了哦。”他带着温柔的告别坐进车里，隔着窗户跟林初一摆了摆手，“师傅走吧。”
　　话语刚落，驾驶座的司机一目视前方，车子缓缓开动。
　　车内的玉成捧着手机，盯着联系人的界面若有所思。随即叹了一口气，脑袋歪在窗户上，拇指不由自主地戳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回到家里，林初一又回到了那种对人爱答不理的懒散状态。换了拖鞋快步路过脸色很差的萤，翻找着衣服说了句“我去洗澡了”，就毫不犹豫地走进浴室看都不看她一眼。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听得萤莫名感到焦躁，在茶几下翻找着藏了很久的烟，从烟盒里面取出一根点燃。
　　好像有段时间不吸烟了。
　　萤的目光无法从沙发上的包上移开，手指夹着烟，紧闭双眼烦躁的吞云吐雾。
　　林初一下了楼之后，萤有点在意她的包，万分纠结下还是把包打开了。包里面，几本书上静静地躺着两盒药和一张折起来的纸，萤没有拿出来，只瞄到了其中一盒药的名字：佐匹克隆片。
　　林初一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望着萤道：“今天我睡沙发，你去洗澡吧。”
　　话音未落，萤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衣服走进浴室。而林初一坐在沙发上似是在确认什么，直到浴室里传来流水声，她才松了一口气。
　　最好在她出来前把药吃了，反正也到休息时间了。
　　这么想着，摸摸嗖嗖地从包里拿出两盒药，按着剂量把药扣下来，就着之前玉成端过来已经冷掉的热水把药吃了。
　　等萤从浴室里出来，她就已经睡着了。
　　望着眼前的场景，萤缓缓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扫了一眼被喝得只剩半杯的冷水若有所思。
　　打开林初一的包，拿出被她藏起的两盒药有些愁眉苦脸。印着盐酸帕罗西汀片的那盒丝毫未动，但佐匹克隆片已经被打开过了。
　　【生活习惯？睡眠不好算吗？】
　　【之前一直感觉你睡眠很浅，也听林君泽说过。】
　　没有再去翻看其他东西，萤把她的包收拾好又放在一旁，转头注视着身后带着半干的发丝熟睡的林初一。
　　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尖顺着肌肤滑落，萤对着她鼻梁一侧的痣吻了吻，又重新靠着沙发，暗自叹了口气。


第36章 王牌这个称呼你不觉得中二吗？
　　“叮咚——”
　　华山大学食堂里，林初一的手机跳出一条短信，她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这是最新的队员思路和进度，发你了啊！眼看着快比赛了，你也别总看这些文件，还是和大家一起实践来得更快。】
　　“叮咚——”
　　又跳出一份文件，林初一将手机换至左手，右手拿起筷子。
　　【对方已接收文件】
　　【知道了，麻烦老师了。】
　　见她放下了手机，对面的叶梓才迟迟开口：“三天之后就要国赛了吧？你还不去训练吗？”
　　“其实不怎么想去，不过这两天确实没什么事情了，下午就去那边看看。”
　　“没事的，虽然咱们初一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人缘超好，应该能和新队员相处起来的。”
　　林初一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吃了口菜：“也做不了几天队员，相处不好也无所谓。”
　　“你这家伙真是的……”他无奈地摇头，又摸了摸手腕忽地想起，“对了，你之前托我去拿的手表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以前去你家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他的小车子上驮了个小玻璃柜子。没想到他现在还在修表。”
　　林初一伸手接过打开表盒，看到指针在转动才放下心来：“对啊，他偶尔才会出摊所以找他不太容易。”
　　“我最近去看过奶奶了，她老人家看起来不太好。”叶梓嘴上说着，眼神偷瞄着她的反应。
　　林初一表面看不出波澜，语气也平淡：“嗯。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准备。”
　　叶梓不再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起身端着餐盘漫不经心道：“好了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聊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心事随时来找我。”
　　“嗯。”
　　“走了。”
　　下午，林初一背着包来到训练室，稍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视了一圈，队里的凝聚力似乎很不错。只不过，是指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样轻蔑。
　　也是，自己和队员努力进入决赛，结果让一个半路空降的家伙捡了便宜，不来训练还压着最后时刻出场，是谁都觉得这人高傲自大。再加上她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倒是和林初一预想的一样，刚开始不用花费大量时间处理这种麻烦关系，后面也不用应付，反正也只相处几天。
　　被学生们围坐一团的负责老师李东、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瞧见她站在门口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是林初一吗？”
　　门口的林初一背着斜挎包双手插兜，微颔首淡淡回了一个“昂”，态度不冷不热倒也没有特别失礼。李东站起身来示意要和她借一步说话。二人出去后，原本安静的训练室响起了议论声。
　　“一队一直缺一个人原来是在等她啊。”
　　“凭什么要我们等她？这么多天才露头，你看看她那个样子！”
　　“李老师还一直说她很厉害呢！”
　　“不就是在‘科银杯’上拿奖了吗？就开始摆臭架子了。”
　　“她是要和张齐洋一组的吧？”
　　“先不说组队她会不会拖后腿，既然她要到一队来，张齐洋你就应该给她个下马威！”
　　一旁突然被提及的张齐洋不爽的啧舌：“希望不是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才好，否则只会影响我们拿第一。”
　　门外，李东和林初一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就领着她进来了，看着聚堆的学生们他拍了拍手，用声音引起大家注意。
　　“好了，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个是新加入一队的林初一，会在三天后和我们一起参加国赛。接下来几天也没有那么忙了，大家就放松一下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然后，张齐洋你和她对接一下思路什么的。”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清楚了，李东也顾不上队员们的窃窃私语，就自顾自地动身去了隔壁训练室。
　　张齐洋打量的目光里带着轻视，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坐旁边，我和你说一下。”
　　林初一眼睛一转，看起来懒散又满不在乎，慢慢踱步到桌子前，一边把包放下一边又拉过凳子坐在电脑前。
　　一直活在众星捧月环境下的张齐洋，再加上老师的夸赞和吹捧，从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素未谋面也能被李冬当传说一般天天挂在嘴边。对待比自己大的学长也没有应有的尊重。交流时，全程“嗯”“哦”“这样啊”“知道了”。
　　张齐洋心里憋了一团火。
　　二人思路对接得差不多了，林初一就开始自主训练。即使训练室里有人对她阴阳怪气或是指桑骂槐，她也依旧默不作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仿佛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觉得差不多了就看看时间，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资料。
　　张齐洋发现后，高傲的目光第一时间扫了过来，他皱起眉头觉得大惑不解。林初一关了电脑，起身时凳子不小心发出刺耳的声音、引来所有人诧异不耐烦的视线。
　　“你去哪？”张齐洋问道。
　　“我走。”
　　“啧，我们平时训练到六点半结束。”
　　“多余的训练无法提高技能。”林初一从他身后经过语气听不出起伏。
　　“马上就要比赛了，你除了不停训练你还想做什么？”
　　“‘大家就放松一下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的话，是老师说的。”
　　“你！以你这种态度，你的比赛成绩怕不是全是水分！你看谁像你一样早早就走了！”
　　“我不看。”
　　她话语淡淡，但这三个字一从她嘴里飘出就感觉带着不屑的味道，惹得抹不开面子的张齐洋勃然大怒：“你给我站住！”
　　林初一听见他歇斯底里的大喊顿了一下，歪头想着忍不住觉得好笑，一手打开训练室的门，没有理睬他。
　　“像你这种没有本事又自大的人，趁早跟李老师说要退出！成绩都是水分的人别耽误我们的比赛！”
　　身后传来的叫喊对林初一来说不痛不痒，所以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自己也不是自愿进来的，这话可把她冤枉坏了。
　　这家伙有几斤几两他自己心里没数？听李老师说是队里的王牌，这个头衔是不是太大了。
　　她毫无波澜，无视着直接走出训练室。走廊上，林初一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给手机插好，又将耳机塞入耳朵。奔跑声盖住怒吼，怒吼和音乐一起传入耳中，随后感觉身体被猛地一拉。
　　“喂！大二的！我不是让你站住吗？”
　　看见他有些接近狰狞的面庞，林初一拿下一只耳机幽幽道：“到比赛之前我都不会再来了。”
　　“你不要仗着自己拿过几次奖就目中无人？！奖谁没有啊！”
　　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有些幼稚，林初一微蹙眉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挑眉道：“我本不想说的。因为决赛是分两组参加的，我不知二队什么水平，但是一队有你就拿不了冠军。”
　　“你说什么？！”
　　“我说，前几天没来浪费时间是对的。我们的王牌，不过如此。学校以前也是拿过冠军的，可现在……万年老三。”
　　“你这个大二的少看不起人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只是，那个常胜冠军有川大学，仅仅是他们二队的个人实力，你都无法与其旗鼓相当，一队的综合实力更是在你我之上。也许你去年的个人实力确实能力压群雄，但他们进化的速度使得实力远远超过了从前，可你还是去年的你。王牌，面对现实吧。”
　　眼神里看不出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鄙薄态度才更让张齐洋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望着他怔愣而立的模样，林初一又笑道：“王牌这个称呼你不觉得中二吗？”
　　他所认为的言语间的贬低，在对方看来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我连有川的二队都比不上？她这种态度，我根本不配她看不起吗？
　　良久，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张齐洋难以平定的愤怒背影。
　　校门口，林初一抬头望着渐黑的天空犹豫了一下，复又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冷风微起把她冻得直打颤，摸着空荡荡的脖子才想起挎包上挂着围巾。抬手把它围在脖子上，身体瞬间就感觉暖和许多。
　　说起来，这条围巾是早上萤拿给她的，上面还带着同萤一样的淡淡香味。
　　此时，一辆车倏地急停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后撤步，随即就被车上下来的人拽了进去，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身体被按在车的后座无法动弹，只感觉背在身后的双手被死死擒住，还有类似绳状物试图把她绑起来。
　　直到，感觉身体被大力地拽起。
　　“哎呀，林小姐还真是处变不惊啊，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叫出来，为什么小萤这么有趣的人，身边的人却都这么无聊啊？”


第37章 我生气，但我更害怕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林初一耳边响起，她猛地转头，发现身旁坐了个西装革履笑容诡异的男人，而刚刚抓住自己的人已经去了副驾驶。
　　驾驶座上的尹恩允透过后视镜和林初一的目光交汇到一起，戴着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擦了下方向盘，冷不丁开口：“社长，您抓人家女孩做什么？”这人似乎并不清楚这场绑架。
　　“恩允啊，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种事情当然要越少人知道越好了！只是小萤这两天看得紧，把她藏得有点深嘛！”男人笑着解释，尹恩允就没再说话。
　　一车韩国人说什么中文？林初一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男人的话语打断思路。
　　“林小姐知道我是谁吗？”
　　闻言，一个名字从她脑中闪过，林初一皱着眉头斜眼看他：“金承元？”
　　“林小姐是聪明人，那我们就直切主题。”金承元一手托起下巴笑意斐然，“最近小萤把我逼得很紧啊，害得我一单生意也没做成，搞得我啊，在公司都快站不住脚了哈哈。”
　　“你要说什么？”她看向窗外，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
　　“我想赌一把，看看你的命值不值钱。”
　　玻璃窗上反射的金承元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压迫感从林初一背后袭来，她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只觉得颈部被人死死掐住，窒息感随之而来。
　　“恩允，把刀递给我。”
　　话语未落，驾驶座的尹恩允下意识探手去找，在摸到刀之后顿了一下动作，目光随即瞟了一眼后视镜道：“这可不是在韩国。你要是把控不好，失手把人杀了，那就玩大了。”他不再使用敬语，语气里甚至带着警告。
　　金承元无奈，掐着林初一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想当初爸把你派给我，我就应该强硬地拒绝的！”
　　发现后视镜里对方的那张臭脸，金承元呵呵一笑：“没关系，恶心的方式我有的是。”
　　街角，路灯下的长椅上，林初一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了。微微缩了下脖子，那种窒息感似乎一直无法消散，她擦掉莫名泛起的泪花，手托起脖子上的围巾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虽然没有完全安下心来，但也踏实了许多。
　　“这样就不能回去了，肯定会被她看见的。今天要不要回家？还是回医院？”
　　她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听听谁的建议，随即缓缓动身走向自动贩卖机。游离的目光似乎无法集中，视线里只能看见玻璃上反射得魂不守舍的自己。
　　眼神不经意间飘到右上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倒映在玻璃上若隐若现。
　　“哐当——”
　　随着饮料落下的声音响起，林初一身后的萤蹲下拿出饮料，又面色凝重地递到她手上。林初一的手抖了抖，受惊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眉宇间的怒气。
　　“怎么，不敢接？不回家在这转悠什么？还是你根本没想回家，准备瞒着我什么事情？”萤的异常敏锐，语气也里毫不隐藏怒意。
　　林初一抬起手欲接过，又迟疑着放下，侧过身去没说话。
　　“怎么了？不敢说？”萤提高音调又道。
　　售货机旁的路灯有些年头了，打出的光没那么亮还一闪一闪的，二人的虚影映在地上时有时无。
　　“……能有什么事。”
　　质问下，对方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萤的笑声气得发抖：“哈，好啊。”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把薅住她脖子上的围巾恶狠狠道，“回家就知道有没有事了。”
　　一路上，萤大步流星地拖着林初一进了家门，关门声刚一响起，就一把扯下她的围巾。脱下的鞋子没来得及摆好，甚至有一只是甩出去的。
　　推搡拉扯间，林初一身体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萤见状，抓住她的肩头一把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对方试图撑起身体，就干脆直接锁住手腕。
　　沙发上的林初一脸红得出奇，红晕也从耳根蔓延至脖颈。用空出的一只手试图推开身上的人，但是对方像座山一般一动不动。不想被萤看见自己满脸通红的样子，就干脆侧过头直接抬起手臂挡住。
　　脸红会浑身无力？她懊恼，只感觉脸颊上的燥热又加剧了。
　　在林初一陷入混乱时，萤就脱掉她碍事的外套和上衣，只留下一件衬衫，脖颈若隐若现的痕迹就快藏不住了。
　　伸手解开她第一颗扣子想要查看，却被突然清醒过来的林初一手挡住，而另一只手死死用手捂住右侧脖颈。
　　萤皱起眉头冷冷吐出几个字：“让我看看。”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倒也不惯着，大力拽开。
　　原本白皙的脖颈有明显的掐痕，但她清楚这不是对方极力想要隐瞒的。粗鲁地扯开衬衫的扣子，比掐痕还要刺眼的，是右颈部接近锁骨位置的两个吻痕。
　　她微眯起眼睛怒意涌起，随即又强忍住怒火开口问道：“他弄的？”
　　萤试图藏住的怒意，比被金承元掐住脖子更让人窒息。身下的林初一表情一僵，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眸跟着皱起的眉头颤了颤，有些发干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视线里的模糊让鼻子一酸，强行止住委屈和欲哭感，使得她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二人的视线理所应当交织在一起，只是不知道对方都在彼此的眼眸中读到了什么。
　　良久，萤松开手又坐起身子，心中酸楚也随之感涌了上来，神情里的自责难以掩饰的展露：“你为什么总爱自己在心里盘算？你是不是完全不信任我？”
　　她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待客厅内的安静停留了一会儿后，她又道：“他还做别的了吗？”
　　此时，林初一才慢慢坐起身来，用手扯着衣服将身体重新包住，最后的最后才带着哭腔喃喃道。
　　“他就是吓吓我。”
　　林初一披着外套抱着靠枕蜷缩在沙发上，而萤坐在地毯上默不作声。这个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
　　她低头注意到刚才在推搡间、不小心在萤手背和脸颊划出的痕迹，随即嘟囔着：“对不起……我指甲太长划到你了。”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坐在地毯上的萤怔愣了一下，随后只是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林初一见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想撒娇，但表现得不太坦率，反而有些别扭：“萤……上来坐。”见对方只表现出了细微的反应，她继续重复道：“上来坐。”
　　萤似乎不太情愿，二人并肩坐着，气氛还是一样僵持着。
　　萤对这件事的反应和林初一预想的有些偏差，本来是因为害怕她被气得冲昏了头，再来是不想让她担心，才想着隐瞒的。
　　但她很清醒也很冷静。
　　包括上次也是。
　　只不过，一旁的萤心中的那团火早就被自责代替。沉默中，感觉有只手突然搭了上来，紧紧抓住带有纹身的右臂。她脑袋微偏，下意识想问“怎么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下去。
　　林初一见她欲言又止，便抢先一步道：“萤……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她目光看向别处，直言不讳：“金承元大张旗鼓地找人通知我了，还说了，看看脖子之类的话。”
　　“你还生气吗？”林初一缩了缩身体，视线时不时向她投去，问地小心翼翼。
　　闻言，萤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我当然生气，但我还是、更害怕。”她停顿着，别扭地挪开视线，攥拳的手撑在大腿之上。
　　僵持的气氛似是开始缓和，慢慢地林初一不再蜷缩身体。望着萤眉宇间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看得清晰。眸中流光一转，呼吸也跟着加快了些，仿佛有什么在悸动，燥热感再次浮现于脸颊。
　　她忽地抱住萤，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处：“我害怕、但我更怕萤被气的做出什么错事。”
　　传到自己耳边的声音很闷，萤只感觉自己怀中一暖，呆愣了一会才环手抱住那人。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试图调整状态，轻笑着安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我不会因小失大的。”
　　“嗯。”
　　“我的意思是，不能因为金承元，就让我失去小林。”她语气温柔，怀中的林初一只觉得心怦怦直跳，抓着她衣服的手又缩了缩。
　　萤打断她数自己心跳的时间，慢慢松开怀抱侧头问着：“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一遮？还是穿高领毛衣？”
　　她偏过脑袋回避着萤的视线，红着脸支支吾吾：“高领毛衣、都放在家里了……”
　　“好。”萤应声，伸手拿起林初一披着的外套重新让她穿好，“小林平时也不太爱戴围巾啊，不想被看见就要乖乖围上哦。”
　　似是担心她的嘱咐还没有结束，林初一欲言又止：“那个。”她轻轻拽住萤的袖子踌躇着，“明天早上我从医院回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公司，我明天上午没课……待月的手表修好了。”
　　“没关系，我来递给他就好了。”
　　萤答的漫不经心让她有些心虚，瞟了一眼对方又低头看着地毯，缩了缩身体将两只小脚搭在一起：“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他。”
　　心事重重的模样让萤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猜测着，却也没多想，顺着她的想法点了点头。


第38章 你说谁是万年老三
　　隔天一早，林初一在萤的公司见到玉成时动作有些琐碎，带着少有的慌张，虽然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手一直紧抓着挎包的背带，等萤进到办公室之后才缓缓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打开包，将盒子里的手表递给了玉成，看着玉成戴上后又扭捏踌躇着欲言又止。二人手背在身后靠着墙，动作出奇的一致。
　　玉成歪头看她笑意淡淡：“昨晚还好嘛？有没有吓到？”
　　听他这么一问，林初一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围巾上，只回了淡淡的两个字：“还好。”
　　“昨天萤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气坏了。”
　　玉成将手挡在嘴巴前笑着，想让这个话题聊起来没那么紧张。但林初一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待月、觉得萤喜欢我吗？”她冷不丁地问道。
　　玉成抬头若有所思：“嗯……喜欢吧，我能感受得到。”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应该说，我已经开始怀疑我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了。”
　　对郑惠佳的那种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不太清楚了。
　　那么对萤的感情……
　　“以后总会知道的嘛……”不希望她陷入无意义的纠结中，玉成只能说出这种含糊其词的答案，“但是，心里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她疑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对萤的喜欢，类似吊桥效应。”
　　“そうか（这样啊……）”玉成有些无奈暗暗叹了一口气，探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想，只是不要让萤等太久，她就快没时间了。”
　　希望她心里能快点明白过来，所以，明知这件事要对小林保密，玉成还是出此下策。
　　林初一没感觉惊讶，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她是要回日本了吗？”
　　“小林还真是敏锐。”
　　“因为萤说过，来中国或是做医生不是她的意愿，留在秋泽先生身边才是她所期望的。我大概也明白秋泽先生对她的重要性。”
　　“小萤她，是和小林小姐说了以前的事情吗？”
　　见对方点了点头玉成直起身子，想着还能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初一忽然望向自己：“为什么秋泽先生、待月还有萤跟我提起的三合的另一个人，都不想让萤留在三合？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就别把她带回来不是吗？”
　　微乎其微睁大的双眸藏不住诧异，玉成突然笑出声来，显得有些难办：“小林说的话还真是和小萤一模一样。”深吸一口气，玉成垂下眼帘。
　　“其实阿景，也就是我们在三合的家人，他并不同意秋泽社长的做法，而绫濑只是遵循秋泽社长的决定。至于社长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家人之间都希望彼此得到最好的。”
　　玉成的回答出乎预料，只是他想说的并不只有这些。
　　“在三合，小萤是家里最小的又是女生，理应受到保护。不过，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就要看秋泽社长怎么想了。”
　　“……我想，萤不适应这种保护。对她来说，大人们一直避免她得到自己期望的。”
　　“或许吧。”玉成突然有些感慨。
　　在身侧，林初一时不时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待月和秋泽先生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玉成就像哄小孩一样做出夸张的动作，气鼓鼓道：“哼，如果他不和我道歉，我绝不原谅他！”
　　不太清楚事情的原委，林初一下意识地发出“诶”声，缩了缩脖子低头喃喃道：“秋泽先生做了什么错事吗？”
　　“欸？”闻言，玉成一愣，“当时那几天有一个我们的纪念日，但是他可能是忙忘了。不过相处时间长了，新鲜感过去也很正常的，仔细一想，反而是我当时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无理取闹了。”
　　“我觉得不会。”林初一突然道，“秋泽先生大概只会烦恼怎么哄你吧！只是，听那么多人说起过他，他似乎是不善言辞的类型。大概率会追妻火葬场……”
　　玉成中文没那么好，又听到最后的这句话稍微反映了一下，林初一见状一挑眉，复又蹙起眉头摆摆手道：“我随口胡诌的。”
　　见玉成还在神游了，干脆地直接夸了起来：“待月不仅长得好看，头发又直又软，温柔体贴，闻起来还香香的，可招人喜欢了。秋泽先生绝对舍不得你生气。”
　　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得认真，玉成见状笑着侧脸靠了过来：“我的事情具体怎样，结果会怎样，对小林来说也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不用从头到尾说得那么明白，或者太过纠结。”
　　“……”
　　“倒是小林，明明对自己的感情束手无策，却能对别人的感情说得头头是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吧？”
　　“……什么、答案。”
　　十二月十二号，国赛当天。
　　有川大学的队员正有说有笑的在会场门口歇息，作为本省代表队又是决赛常客，似是理所应当，完全没有一点应有的紧张氛围。
　　“咱们比赛结束一起去吃烤肉吧！”
　　“好耶！烤肉！烤肉！”
　　万逸带着队员们起哄，声音大的足以引来安保人员，娄羽气得握紧拳头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教训道：“吃什么烤肉，拿不到冠军你就只能喝西北风！”
　　“冠军什么的，反正每年都是我们！”
　　“别轻敌，再被爆冷门就不好了。”
　　“今年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队伍吧……倒是阿羽你啊，去年被华山大学的那个张齐洋抢了个人奖第一。”
　　“说到这个，我听说今年华山的决赛来了个新王牌。”
　　“啊，说曹操曹操到，万年老三来了……”
　　有川队员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包括场外的其他人，全都视线统一的投向不远处。贴着“华山大学生代表队”字样的银白色巴士缓缓停在会场门口，车上的人鱼贯而出，身上都别着华山大学的校徽无一例外。
　　“没看到你说的新人啊……”
　　万逸拍着娄羽的肩膀视线还在寻找着那个“新人”，话音未落，一个戴着耳机穿着连帽衫的人款步下车。她面色平静，与其他队员形成鲜明对比，只是视线在会场门口扫了一下就又低下头去。
　　“大家先进去吧，我马上在会场里和大家会合。”
　　“好——”
　　华山大学的负责老师李东听到学生们的附和后，指了指门口就匆匆离去。队里的张齐洋主动担起领头的作用，组织队员往会场内走去。
　　会场门旁的万逸看到他们走过来，耐不住性子挑衅着：“哟，万年老三来啦！”
　　“万逸！”娄羽伸手拦他。
　　对面的华山也有沉不住气的大一新人，受到挑衅也毫不示弱地喊了回去，张齐洋也完全不阻止，就看着自己后辈和对手针锋相对。
　　“你说谁是万年老三？”
　　“你说你们啊！”
　　“去年我们学长可是拿到了个人奖！”
　　“要不是去年阿羽生病离场，能让你拿到个人奖？就这样团体赛第一还不是让我们二队拿到了！”
　　争吵着，他们身后的林初一皱起眉头对着有川扫视了一圈，然后逐渐开始懊恼起来。
　　之前就听说设计专业的大赛很少有男生。强豪学校全是男生的队伍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话说回来，技能大赛而已为什么整得像竞技运动一样。看起来好像热血沸腾的其实比赛过程平静得很，放狠话挑衅什么的，搞得我还以为进去就要开始打球了。
　　林初一自顾自地绕过他们走向会场门口，又停在门口转头对着快要打起来的两队淡淡道：“我说，王牌你差不多也该出手阻止了吧，弄得太难看的话，输了只会更丢脸。”
　　“你是华山队里新来的队员吗？”娄羽问道。
　　刚刚在那边看了她好久，这才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开口。林初一听后瞥了一眼，拿下帽兜点头回应着，对方见状又道：“我听说你在‘科银杯’上拿到了冠军，我看过你的作品真的很好。”
　　“啊，谢谢。你也一样。”
　　“比赛加油。”
　　“好。”
　　虽然不太懂娄羽突如其来的吹捧是什么意思，但林初一觉得对手可比队友友善多了。相互礼貌地颔首示意后，双方都默默走进会场。


第39章 能认识一下吗
　　另一边，林君泽趁着周日休息的时间窜到对门的叶梓家，准备敲门的手还未落，门就被打开。里面的叶梓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举着茶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来啦，进吧。”
　　换好拖鞋又关上门，林君泽没有一点拘束，轻车熟路地跑进叶梓的卧室，拿出吉他就坐上了他的床。叶梓优哉游哉地跟了进来，坐在门旁的书桌前又打了个哈欠。
　　“你平时都不学习吗？来得这么频繁，小心我跟你姐告状。”叶梓吓唬道，抓了下头发又喝了口水。沉默了半晌随后再次开口，“你妈最近有去过医院吗？”
　　“你是说去看奶奶吗？除了之前那次她就没去过。不过爸不让她去，怕她和奶奶吵起来惹姐姐生气。”林君泽拨弄着琴弦有什么说什么。
　　“这样啊……”他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看奶奶。”
　　“好啊。”
　　“这样的话……”叶梓突然放下杯子，起身走向衣柜翻找着衣服，“到时候再买个黄桃罐头，昨天初一说奶奶想吃黄桃罐头，让我买一个带过去。”
　　此时林君泽忽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皱起眉头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情：“我从来没见奶奶吃过黄桃罐头啊……”
　　“好像是爷爷去世之后就没吃过吧，似乎是这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想吃，不过老人家都提出来了那就给她买呗。”
　　“行，下午问问吧。对了，姐姐有和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她昨天下午坐高铁走的时候我忘记问了。”
　　叶梓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灰色的棉服甩在床上：“好像是五点的车吧，大概六点多能到，到时候要去接她吗？”
　　“萤姐姐会去接的吧？”
　　叶梓一怔，突然不耐烦的啧舌。就连林君泽也能脱口而出的事情，果然不是我想太多。折木萤喜欢林初一的话……只是我看林初一的反应，也不太像是喜欢她啊……
　　关键是我平时也不太注意这些事。
　　叶梓沉思片刻才缓缓应答：“说得也是。”
　　下午，国赛会场因为逐渐接近尾声而越发热闹。颁奖台上，主办协会正在给有川大学的队员颁发获奖证书以及冠军奖杯。
　　至此，有川大学已蝉联五届国赛冠军。而华山大学也因此次比赛终于摆脱万年老三的称号，获得团体赛银奖位居第二——惜败有川大学。
　　在此前，因有川大学实力强劲，从而个人奖又被称为“有川内部排位赛”。而此次的个人奖排名，娄羽作为夺冠大热门被半路加入华山队伍初次参加国赛的新人爆冷——屈居第二。
　　但即使是这样，有川依旧包揽了第二至第五的个人奖排名。紧跟其后的是华山今年才入学的大一新生，而张齐洋位居第七。
　　颁奖仪式结束后，娄羽在等候室门前拦下了正准备跟着队伍坐大巴前往车站的林初一。狭长的走廊里，二人面面相觑。
　　娄羽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实在不想再拖延下去，林初一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啊……就，你好，我是有川大学服装设计专业大四的娄羽，能认识一下吗？”
　　他姿态僵硬地说着正式的自我介绍，拘谨地伸出一只手渴望回应，林初一先是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探过来的手掌，又大方地握住：“你好，我是华山大学服装设计专业大二的林初一。”
　　如此友善的态度让娄羽没了之前的紧张感，立刻笑颜逐开道：“我其实在看见参赛名单上有你的时候就非常兴奋，我有看过你其他大赛的作品，真的、设计得太精彩了！”
　　他重复着刚见面时的夸赞，却用着比刚见面时还要兴奋的语气和表情。林初一下意识身体后倾眉头微蹙，复又礼貌地回应笑颜：“真是非常谢谢你这么赞同我的设计。”
　　“但是你从来没有参加过国赛，是不是因为不习惯小组参赛的规则？”
　　林初一一挑眉，这还真被娄羽说道心坎上了，便点头回应着，他倒是毫不见外地继续滔滔不绝。
　　“像你这种能力强的独行侠有这种担忧也很正常，队里找不到能和自己匹敌的队友确实会很累。不过，这次之后就要取消小组比赛的制度了。”他顿了顿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但是我大四了，而且要准备出国读研，也没机会和你比赛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娄羽真的打心眼里认同自己，她收起警惕心：“其实我后面应该也不会参加国赛了，我不太喜欢学校停课集训的方式，也不想整个大学毫无自由可言一心扑在训练上。而且我喜欢的是设计，个人觉得国赛的比赛项目和我喜欢得有些偏差。”
　　林初一突然露出“终于解脱了”的表情，复又望着他不紧不慢道：“不过今天能遇见你我觉得这次没白来，你个人奖的作品让我眼前一亮，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真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真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却完全不一样。闻言，双方都愣了一下又默契的相视一笑，倒也没有夸张到相见恨晚吧！就是觉得很惊喜。
　　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因为是半路拦截林初一的关系，娄羽也没有拉着她继续聊的意思。看了看时间，娄羽笑着决定要“放”她走，收起手机又习惯性的客套了一下。
　　“时间也不早了，我刚刚拦下你耽误你时间了，你是不是也该上车回去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可以找我玩！随叫随到！”
　　“嗯，好。”林初一对这种热情的人是真的应付不来。
　　还没等林初一转身，突然从娄羽身后冒出来的万逸、微眯着眼睛噘着嘴不满地催促：“喂阿羽！在这干嘛呢？再不抓紧走，烤肉可就要你付钱了！”
　　“哎呀好了好了，别催了！你别拽我啊！”
　　万逸对他又拽又扯着急想要带走娄羽，甚至恨不得拿块板砖直接拍晕拖走。娄羽见状笑的尴尬，回头对着身后的林初一摆摆手：“那个我先走了啊！”
　　“我看你在这干嘛呢，就知道撩其他学校的小妹妹！”
　　“臭小子！你胡说啥呢！”
　　林初一没来得及挥手告别对方就把头转了回去，面对二人的小声嘀咕她也很无奈。边走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翻了下他的朋友圈，刚点开页面，林君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君泽，怎么了。”
　　“姐你快回来啊！奶奶快不行了！”
　　床帘抖动发出的滑轮声，医生护士冷静的对话声，仪器的运作声，即使在林君泽的哭喊声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奶奶。
　　据说人在听见噩耗后，严重的会昏厥甚至猝死。我当时还觉得很夸张呢。
　　手机里的哭喊犹如惊天巨浪将她吞没，胸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导致难以呼吸，思绪开始混乱，脑中嗡鸣作响。
　　要做什么？现在应该做什么？
　　对了，要换到最早的一班高铁回去，一秒都等不了。
　　屏幕因为泪水而变得难以操控，急切地用袖子草率地抹了一把，隐约泛着彩色光芒的水渍、在快速划过的指尖动作中也逐渐消失。
　　忽然想起被很多人刻着平安的医院墙壁，那时的人们慌乱又紧张，也会逼迫自己别去想那些噩兆。
　　一墙之隔，隔生死。


第40章 家、没有家
　　林初一赶到医院时，因为肿瘤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的姜兰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盖着白布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什么。
　　害怕她走得不安详，害怕看见她因为疼痛或是窒息而出现的痛苦表情，林初一没敢掀开看最后一眼。
　　着白布握住她还留有余温的手掌，缓缓蹲坐在病床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想象着奶奶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掌还牵着自己，手与手紧紧贴着，时间一点点带走她最后的温度。
　　鼻腔因为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而发疼，头紧靠着手掌闭上双眸想象着奶奶的抚摸，落在手面的泪水也试图带走她的体温。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病房的光线也渐渐灰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抱着泣不成声的林君泽，直到他情绪平稳才拜托叶梓带他回家。
　　奶奶死了，所以爸爸来了。
　　走廊的尽头，他悔恨眼神里清晰的愧疚不是因为奶奶，是因为我。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和奶奶永远也不要认识就好了，这样爸爸不会是她的儿子，她一定会幸福的。
　　但是啊，我想继续做奶奶的孙女。
　　“知了你别叫…宝贝睡午觉……”
　　“阿姨阿姨轻轻摇…摇啊摇……”
　　“摇篮就像船儿飘……”
　　“摇啊摇，摇啊摇，宝贝睡着了……”
　　“阿姨微微笑……”
　　“呜啊！奶奶！”
　　“哎呀我们家小初一怎么哭了！”
　　“他们，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是没人要的孩子！”
　　林初一指着别处，委屈地哭喊着，姜兰蹲下把她揽到怀里用身上的围裙给她擦眼泪。
　　“他们瞎说，奶奶不是一直都陪着小初一吗？你看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那为什么爸爸一直不回家啊！”
　　她坐上秋千，把只有七岁大的林初一抱在腿上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妈妈离开的时候小初一难过吗？”
　　“……难过。”她低下头用软糯的小奶音嘟囔着。
　　“所以啊，爸爸也会难过，他正在别的地方找可以让自己不再难过的方法。等到啊，等到他找到了，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那爸爸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等到初一变成大姑娘的时候吧……”
　　“那我可要快点长大！”
　　“妈……初一！爸爸回来了！”
　　家门口站着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林初一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笑容，看到林宾县的面庞她飞快地朝着门口奔去。
　　“你好啊，小初一。”
　　突然，一个陌生的女人从林宾县身后出现，她摆摆手温柔地笑着。林初一迟疑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这是、是奶奶说的可以让他不再难过的方法吗？
　　这样啊……爸爸能不再难过真是太好了……
　　“奶奶，继母打我是因为我不听话吗？爸爸不要我只要弟弟是因为我不听话吗？”
　　“当然不是啊！你和君泽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孩子。”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我们初一啊……我们初一……”
　　姜兰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心里觉得愧疚没忍住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林初一吓得止住了自己的哭声，嗅了嗅鼻子用小手给她抹去泪水。
　　“因为……因为我们初一太招人喜欢了，在天上的妈妈有点嫉妒，所以施了法术只想要奶奶和妈妈疼初一。所以他们都不是故意的，爸爸最喜欢初一了……”
　　“奶奶也永远永远喜欢初一……”
　　坐在奶奶喜欢的海边的礁石上，蜷缩着身体坐着，顶着刺骨的海风让海浪声拂过耳旁。想一口气把奶奶没有吃到的黄桃罐头吃完，喉咙却像堵了石头一样难以下咽，汁水因为呼吸不稳定而侵入鼻腔，她猛地咳嗽，胃里翻腾着即便用手捂住也无法阻止呕吐感涌上来。
　　脸上的狼狈不只是泪水。
　　看着已经见底的罐头，内心无处宣发的焦躁和愤怒将它高高举起，狠狠地摔碎在礁石之上。双手捂住耳朵，崩溃刺耳的嚎叫听得更加清晰。嘶吼到额头爆出青筋，绝望的抽泣到面色发红，缺氧到两眼发黑。
　　揪住头发又不停拍打自己的头和脸颊，最后的最后，仰起头失声痛哭着。
　　啊……我知道了……
　　原来奶奶不是想吃黄桃罐头了，奶奶是想爷爷了。
　　就在家门前的秋千旁，树下放着的那把矮矮的小椅子上，她常盼着思念着想着她爱的人，等着她念的人，看着她疼的人。从槐花开到槐花落，只有我知道，她小小的影子常在树下。
　　我开始害怕了，不知怎么的，过去的记忆好像逐渐模糊了。我害怕再也记不起你的模样，纵使我明白，随着时间消失的只有我与你的回忆而不是你的爱。
　　奶奶，我好像没有家了。
　　萤在车站还没等到林初一，就被叶梓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在她常去的地方找了好几圈，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问了她几个朋友也说没见过她。等萤再次折返回林初一家里时，发现她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
　　用了很久的门灯发出有些昏暗的暖橘色灯光，夜晚交错的光线隐约能看见她哭得发肿的眼睛。
　　萤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皱着眉头注视着她眸中的悲痛。
　　“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又轻又柔。
　　林初一拽着秋千的双手缩了缩，身体因为抽泣跟着颤动，她紧咬着下唇：“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可能做好心理准备啊！”只能无力地哭喊让她心里更加压抑不安。
　　萤低下头，因为什么也做不了而感到自责。双手悬在空中，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那晚之后，她一直待在学校，萤也就没再见过她。直到几天后，她看见林初一戴着一顶黑色的八角帽，憔悴地出现在姜兰的葬礼上。遇到人只是点头和摇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姜兰的葬礼和她的人生一样，很冷清，除了林君泽连一个哭得人都没有。到场的人都很面生，也许是她老人家买菜认识的，也许是散步遇见的。反正，大家似乎都素昧平生。
　　和林初一挨在一起站着的一位着装正式的男人很惹眼，林宾县在妻子张美玲的催促下艰难踱步。看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又心虚地偷瞄着林初一，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围巾上才得以安心。
　　“这位是……”他开口。
　　“您好，我是。”
　　男人还未说完就被林初一抬手打断，她眼神淡漠又冰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奶奶在我面前一直把你们伪装成好人，可是你从始至终都是这副没有悔改的样子。奶奶让我原谅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错。她代替我原谅你了，所以我代替她恨你，下辈子也恨。”
　　这理所应当是我生命里最高兴的一天。
　　直到我身旁那个身为律师的男人宣读完遗嘱之后，他们夫妻二人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悔恨而绝望，一个惊讶而愤怒。
　　【姜兰名下的房产以及所有财产，都将由孙女林初一继承。】
　　张美玲在冷清的葬礼上大喊律师捏造假遗嘱。
　　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耳边传来她的破口大骂，知道她想要冲上来对我动手。心里在害怕，身体在发抖，却难掩笑意和溢出的泪水。
　　她是阴霾的开始，只要我还害怕她，噩梦就没有结束。


第41章 萤的感情是与众不同的
　　葬礼结束后，因为担心林初一的情况，萤在她离开时就一直远远跟随。天空阴沉沉的，风也冷得刺骨。她脚步缓慢，一步步走到海边站了很久。
　　离得太远，萤不知道她是否因为忍耐太久而绷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海风吹乱了发丝也吹飞了帽子，她顺着风的方向回首，才注意到海岸边的道路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却还是能认定那是萤。
　　心里的那份肯定也许是跟着视线一同传达了吧。
　　萤也认同那是心中产生的共鸣。
　　远处的萤来不及绕行，不管不顾地翻过一米多高的护栏，顺着坡道朝自己跑来，用那天晚上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看着她微微喘息颤动的唇瓣，林初一低声道：“这么久以来谢谢你。”突然的感谢让萤诧异，刚想开口又被对方打断，“搬家吧，搬到你公司附近。我以后应该，不会再去了。”
　　“突然之间、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再也不需要去你家了，以后也不会去了。接下来我会很忙，所以，要一直住在学校了。”
　　看着林初一回避的侧颜，萤愣在原地，又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头，萤的眸中泛起泪光，她很急切：“只要放假就好了吧？离你全部结课也没有几天了！给我发信息好不好，每天都给我发信息好不好！我真的想要，想要你每天都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一直坚定的内心因为有你而开始动摇。
　　即使是漫无目的的人生，也想为了你明亮起来。
　　真的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怎么哭了？”
　　林初一诧异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人，替她擦掉不争气的眼泪，又看着她抽抽搭搭地抱住自己。
　　“我一直都在啊，大家一直都在，你就试着依靠一下我啊小林……”
　　“小林……”
　　啊……在萤的哭声中我突然开始追忆，我们从相遇到相知的过程，一切都历历在目。
　　我知道大家模棱两可地回答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出生在这种家庭，而对爱产生的不信任感。
　　【你觉得萤喜欢我？】
　　我不停重复的问题，都是毫无意义的。
　　萤的感情是与众不同的，只是我心里那份不安在作怪。
　　那么我呢？
　　“我会、会每天给你发短信的，想见我就告诉我，所以你不要担心。”
　　也许吧，也许我真的没事或者已经崩溃了。但是啊，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不能让在意我的人担心。
　　“没关系的萤，我……”
　　我真的好难过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天硕中国分部
　　几个员工趁着午间休息时间聚在茶水间聊天，说是聊天倒不如说是在抱怨。
　　其中一人喝了口咖啡不耐烦地开口：“啧，我还要跟着这个金少爷屁股后面多久啊，给他收拾烂摊子我快累死了！”
　　“是啊，这么长时间都赔了多少钱了！这几天还有其他公司在搅和，趁早找下家吧，我估计这破地方也快倒闭了！”
　　“可不是嘛。既没有做出成绩，也没有发展什么新的产业链，在公司还这么嚣张跋扈！其实我们都没什么，但是。”
　　男人说着把头转向一旁坐着的崔律：“崔财务你肯定气疯了！毕竟在金承元没来之前，你才是负责人。结果，不仅被这个外行人否决提案还被当众羞辱，还把你换到了财务部。是我我肯定忍不了！”
　　不提还好，提起这事崔律就不舒服，他对金承元打心眼里不服气，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另一人皱起眉头打掉他放在崔律身上的手，埋怨他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可是顶头人的儿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又怎么了！因为他的身份全公司的员工都对他敢怒不敢言！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屁都不懂，总归是个白痴，我们只要动点手脚就能把他整下台。”
　　“是啊是啊！”
　　玩笑声中几人附和着，原本还算平静的崔律忽然面色惊恐地从凳子上窜起。
　　“尹，尹特助！”
　　意外出现在茶水间的尹恩允拿着杯子站在他们面前，眼神扫视了一下，发现都是一些小职员。漫不经心地走到桌子那儿，倒了杯水淡淡道：“金社长的人缘还真是差啊……”
　　说要把金承元整下台的那个男人没了刚开始的神气，吓得面色发白慌忙解释：“尹特助！我没有那个意思，说的都是玩笑话！”
　　“是啊，大声开上级玩笑，你们还真是聪明人。不过崔财务……你还真能忍，我可是很想回韩国啊。”
　　他的这番话让男人松了口气，吓得僵硬的身体还没舒缓就立刻尬笑着附和：“是吧！我、我就知道，尹特助也对他有意见！哈哈！”
　　尹恩允姿态慵懒，不耐烦地斜视着那个男人，眸中冰冷厌恶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嫌弃，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见他动身离开，崔律对着他们几个人看了又看，心里咒骂着不耐烦的啧舌，随后便追了出去。
　　“! !（尹特助！等一下）”
　　崔律追上来用韩语喊着，走在前面的尹恩允听到了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慢慢悠悠地反问着：“    .（有事吗崔财务）”
　　发现崔律欲言又止，脚步加快故意引自己到没人的地方，他半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二人在长廊中间的窗户旁停下脚步，只有向两边延伸的两个转角可能会有人出现，距离够长也来得及反应。
　　崔律伸手打开窗户，面朝窗外低声道：“   .（我并不认可新总裁的做事风格，你懂我意思吧？我希望能有尹特助的帮忙）”
　　尹恩允一挑眉，默默点起一根烟递到嘴边，并没有要接他话的意思。
　　“   .（你想回韩国，而我想回到原来的位置，要说合作我们最合适了吧？）”
　　崔律似乎很自信，认定了自己会帮他。这种自以为是令人恶心，尹恩允心里十分厌恶。上一秒他还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律，下一秒便浮现出笑容。
　　“   .（哈，从会长助理沦落成看孩子的保姆，给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擦屁股真是份苦差事。当时金会长派我看着他时我就应该拒绝的）”
　　尹恩吮吸了口烟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又看向崔律：“   .（我没想到崔财务这么喜欢留在中国啊。但我无意与你合作，我只想坐等好处从天而降，不过我也不是敌人就是了。）”
　　崔律皱起眉头神色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拦住他的决定。
　　“   .（想让暴君成为替罪羊，利用你深得民心的条件煽动那些立场崩塌的高层。）”
　　尹恩允话说到这的时候，崔律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感觉似是完全被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窥探了一般，自己的想法他好像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从头到尾都了无遽容的尹恩允，突然浅浅一笑：“   .（我不想冒险也懒得冒险。再说，谁知道你和你的合作伙伴会用什么肮脏的手段？谁又能向我保证你靠谱？想让我跟你做这种事情，最起码也要抓住我的把柄才对啊。）”
　　诈我？崔律对于他提到的“合作伙伴”心里只有这种想法。既不愿合作共赢又想坐收渔翁之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那位心高气傲的金承元。
　　知道没有谈下去的余地了，崔律也不愿受这委屈，冷笑着说了句中文：“您还真是清高啊。”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尹恩允慵懒的发出“欸”的长音。
　　真不怕我揭穿他啊，奇怪，好奇怪。
　　好歹也拿钱收买一下我吧，我现在可算是攥着他的把柄啊……
　　还是说他在赌？赌我在诈他？算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凝望着窗外风景的尹恩允，不想再去思考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事情，他叼着烟轻叹了口气，伸手关上窗户，又转过身歪着脑袋，用凌厉冰冷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崔律。
　　不客气地将烟头弹到他的西装身上，表情也毫不掩饰厌恶，薄唇一张一合：“崔财务，你最好跟我划清界限，别把你的脏手伸到我这儿来。”
　　尹恩允若无其事地径直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窗户我替你关了，烟头就由你来捡吧。”
　　话音落下许久，崔律双拳紧握目光盯着空旷的长廊，气得死死咬住牙关。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敢这么目中无人。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第42章 爱意会使人不安
　　“五万块啊！姜兰留给君泽的五万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既然我拿不到房子，这钱你可要一分不少地给我！”
　　“你在说什么五万块啊！”
　　校门口，张美玲大喊着对着林初一拉扯，因为是放学时间所以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林初一挣扎着甩开她的手，可她还是咄咄逼人。
　　“你别给我装傻啊林初一！还有你爸给你的十万，一共十五万！我今天要一分不少地要回去！”
　　“我也和你说清楚，这钱我是一分也不会给你的！”
　　上一秒还颤抖着身体用坚定的语气喊着，下一秒，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就没一巴掌扇灭了。
　　脸火辣辣地疼，又感觉头发被揪住，耳边除了风声还有链条包甩起的声音，随后又硬又重的包乘着链条的弧线飞来。
　　明明是讨债，却看起来像原配打小三。
　　“啊！”惊吓间本能地叫出声来，林初一一手捂住左眼一手不自觉地呈防御状态。
　　什么啊……这不就和以前一样了吗？也对……所有人改变了，她都不会改变的。
　　内心深处压抑的暗角被瞬间掀起暴露在空气中，牙关紧咬，盯着脚尖的双眸猛的瞪大，双拳紧握挡在头上，肩膀随着呼吸颤动，呼吸随着恐惧颤抖。
　　【是我继母。刚刚外面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她训斥了我几句然后动了手，她脾气就那样。】
　　都是骗她的，都是骗她的！说得那么云淡风轻，装的不想还手。不是不想还手，我只是不敢还手，只是害怕她而已！
　　“我说你干什么呢？你给我放手啊！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也不是陌生了，是每次进出校门都要和自己打招呼的保安大爷。他一路小跑冲进焦灼的气氛里。张美玲低声咒骂着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下林初一的额头，不甘心地快步离开。
　　大爷负手而立并没有靠她太近，只是伸着头张望着：“没事吧丫头，你看你眼睛，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
　　林初一缩了缩肩膀，将头扭过去：“没事，您先去工作吧。我等人。”余光偷瞄着大爷犹豫不决的脚步，直到他离开才又回头看了看。
　　掏出手机，用反光的屏幕理了理头发，又将手机凑近，乌黑的眼球转动着，观察眼周。
　　左眼上方有些微微肿起，眼圈发红，睫毛也不知在何时被打湿了。这肯定会被看出来啊……
　　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又摇晃着脑袋想让自己更加清醒，紧闭的双眸再次恢复视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眼前。
　　“干什么呢？”
　　“萤！”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前脚压后脚的过来，所以声音里有些慌张和吃惊。
　　“干嘛这副表情？我们不是约好的吗？难不成你在等别人？”
　　嘴上玩笑着，手已经伸向她的左眼。林初一吓得后退了半步，刻意的抬手抓了抓刘海试图挡住左眼的红肿。萤僵在原地，尴尬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从脖子上取下围巾给她围上。
　　林初一的不安同双手一样无处安放。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是不是你继母干的？我刚刚停车的时候看见她了。”
　　林初一默不吭声，愣是让气氛沉默了半晌。萤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随即飘出一句：“走吧，我们去吃饭。”
　　因为林初一不想坐车，二人就干脆并肩走在街边，隐约存在的距离感使得气氛更加尴尬。
　　在花游街一家随处可见的小餐厅门口她们停下脚步，踌躇着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港式餐厅，装修上从墙壁到地板都是灰灰的水泥样式，门也是刷漆的木头框加上玻璃的老款式。一进门林初一就看见左手边桌子上摆着一台白色老式打字机，以及一台黑色老式收音机，一旁还乖巧地坐着个招财猫，再配上发出红绿色的灯牌光的“欢迎光临”，年代感瞬间扑面而来。
　　林初一目光不离打字机，盯了许久才下决心伸手按了两下。萤见她的反应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玩了。”
　　拉着她，顺着服务员的带领来到一个位置坐下。
　　两人的座位桌子比象棋桌大不了多少，木头桌上担着一块透明玻璃板，下面还压了几张饮料的传单和港台女星的照片。桌子紧紧挨着贴着格子瓷砖的墙壁，刷着绿色油漆的窗户虚掩着。透过玻璃，会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服务员笑容可掬地上了两杯水和一盘虾片，亚克力的杯子灰绿灰绿的，衬得清水也像茶水。林初一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指摩擦着杯壁若有所思。
　　“点餐就扫旁边的二维码，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服务员微笑示意，萤也跟着应声：“好谢谢。”说完，就掏出手机扫桌面上的二维码，趁着界面跳出时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林初一。
　　“小林、你想吃什么？”
　　“随便点吧……我都行。”
　　“啊……那，烧味三拼、炸牛奶、芋头煲，再来一个鸡煲然后两份鲍汁捞饭，不够再加。”
　　她说的一脸认真，林初一一挑眉觉得不可思议：“还加？点太多了，去掉芋头煲，鲍汁捞饭就点一份。”
　　“啊，行。”
　　萤听她的话跟着照做，林初一捏起虾片送到嘴里，目光不自觉地盯着萤看，见她放下手机，就一手托腮，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霓虹、远不比玻璃里反射出的萤的倒影，要吸引她的目光。
　　“呐，你脖子上的、应该消了吧？”萤弱弱开口。
　　林初一收回视线，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虾片，微仰头用右手将衣领向下撑，把脖子亮出来：“没注意。”
　　萤的目光快速掠过，脖颈上的掐痕和吻痕早就随着时间淡去，就和原来一样白净。对方松开了衣领，她也喝了一口水。
　　视线不经意在林初一的左手停留：“看最开始遇见时的反应，小林戴戒指是有自己的特殊含义吗？”
　　话音未落，林初一闭眼回想着：“最初是不知道左手尾指和食指同时戴戒指，有同性恋含的义啦。”她撸了一下袖子，把戴着彩虹表带的手腕整个露出递到她面前。
　　“要不是季十之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不过你当时把我认成拉拉，主要还是因为手腕上的这个东西吧？”
　　萤径直探手摸了下表带：“身边有部分拉拉会带这个，所以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吧。”
　　“这个和林君泽逛街的时候他买的，就是在那种普通的路边摊上。不过我倒是知道六色彩虹的含义，只是当时那个卖东西的女生说是ins风。”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手肘抵着桌子翻转手腕，指尖微微翘起尾指明晰：“这个是我妈妈的婚戒，照片上是戴在无名指上的。但是我戴不上这个尺寸，所以只好戴在尾指上了。”
　　她将左手往前送了送，无可奈何地笑着。又摘下食指的戒指放在桌上，继续道：“食指的戒指是奶奶送的成年礼物。”
　　萤端详着有些懊恼。
　　这两个戒指都是纯银的素面戒指，仔细去看尾戒的话，不难发现它边圈的不规则，就像一个粗糙半成品，戒圈也很细。相比较起来，食指的戒指就宽很多。
　　“成年送戒指？”
　　萤不太明白，林初一对此也只是摇摇头：“奶奶当时好像没想太多。不过，奶奶想着男左女右，但左右手戴戒指的含义区别很大，而且戴在右手不太方便，所以。”
　　她无奈地歪了歪头，重新拿起戒指戴上：“季十之说，这样之所以有同性恋含义，是因为左手尾指是不婚主义的意思。”
　　萤忽然点头赞同，又补充道：“对，还有说法就是，戴在左手尾指和中指表示热恋中的同性恋。如果想好要白头偕老，一般会戴在右手无名指。”
　　林初一漫不经心地拿起虾片塞进嘴里，顺势看一眼右手无名指：“左手中指本身有订婚含义，这个双重含义还挺浪漫。”
　　“说到浪漫，其实……”萤突然一脸难为情，“我本来准备买一捧花来着的，不过被叶梓阻止了。”
　　“买花干什么？”林初一疑惑。
　　“小林在这种时候倒是很神经大条，今天是平安夜啊！”萤高兴的尾音上扬，林初一这才发觉，不过并不是才发现今天是平安夜，而是才发现萤把今天当成约会了。
　　只是一刹那，心情似乎突然沉了下来。因为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而面对萤的爱意感到不安和不知所措。右手拇指不停摩擦着食指，因为害怕无法回应而感到紧张和压力。
　　她突然目不转睛认真地注视萤的眼眸，像是在正视自己的内心。
　　“啪嗒——”
　　服务员推着的小车轮子发出声音，他端起碟子的手臂辉断她的视线。
　　“我先给二位上，其他的还要等等哈。”
　　“好，麻烦了。”萤缓缓把筷子递给有些恍惚的人，林初一愣了一下才回神接过筷子。
　　“最近在学校忙什么呢？”萤问道。
　　“……基本上都是结课作业的事情。今天在忙社团年审的演讲，再后面就是后天的社联晚会，不过那天我有其他事情多半去不了。然后就是……”她思考着，筷子在自己的盘子里划拉。
　　“然后就是31号的校会晚会，晚上八九点结束之后，我们会和摄影社还有吉他社，团建跨年。暂时是这样……”她毫不保留地娓娓道来。
　　“跨年啊……”
　　怎么哪都有吉他社。
　　本来想抱怨两句，但一番深思熟虑后萤没能说出口。
　　“元旦对日本来说是很重要的节日吧？就像春节一样。那几天你就照顾一下山茶还有待月吧，他们都是第一次在中国过新年，应该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林初一下意识照顾起别人的想法，上手把刚刚尝了一口觉得不错的菜朝前推了推。
　　萤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低下头去：“嗯，知道了……小林，你其实不用处处为别人着想。”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但对方只是摇摇头欲言又止。


第43章 在说、喜欢我的这件事上
　　吃饭的中途，林初一偷偷跑去结了账，问起来，说是为了弥补上次饭吃一半跑路的事情，因为欠了一次。对于她的回答萤不好多说，也只能默不作声地摸了摸后颈。
　　马路上，吹起的冷风让林初一下意识闭上眼睛，拉着情绪有些低落的萤的衣袖向前走着。
　　原本空旷的广场上，因为多了棵巨大的圣诞树而变得热闹。绿色的圣诞树上发出金黄色的灯光，人们簇拥在树下。
　　萤突然停下脚步，衣角扥了一下正在向前走、毫无防备的林初一。她下意识发出“啊”的一声，回头看着，萤侧颜清晰，眸中闪烁着树上所反射的金黄色光芒。
　　“我给你拍一张吧。”
　　林初一突然说道，随即举着手机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
　　耳中传来她的果断，屏幕中也不情愿地撇过头去，表情明显是在闹别扭。
　　微乎其微地睁大眼睛，算得上是不知所措的神情，林初一攥着手机垂下眼帘思考着。
　　“那和我拍一张吧，我和萤还没有拍过照。”她站在原地微蹙起眉头望着，语气平淡却是在小心翼翼地询问，手指跟着有些发抖的身体缩紧。
　　萤忍不住对她看了又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挪动。接过手机，萤将它举在半空中，身子又蹲了蹲。
　　“我没那么矮。”
　　林初一不满地扯了下她的大衣，二人的视线在屏幕中交汇。
　　“我要拍了哦。三、二、一。”
　　“咻——！啪——！”
　　从身后响起的在半空中的烟花声，因为发生得过于突然，萤吓得回头看去。手指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一张照片变成了连拍。
　　在连拍的一张张一闪而过的照片里，林初一看见从背后升起的烟花光芒打在脸上，和原本专注现在有点被吓到的萤的神情，以及自己快哭出来的模样。
　　啊……怎么回事啊……
　　快要忍不住了……
　　不管袖子怎么擦也不能如愿止住泪水，只能因为搞不懂这情绪的原因而更加懊恼的抽泣。
　　连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里，是她带着不停滚落的泪珠避开镜头的那一刹那。
　　【因为难以消除的一直存在的委屈、和无法判断的始终怀疑的内心，而感到难以控制情绪。】
　　几秒后萤回过头，却瞧见她低着头，肩膀颤动着哭得梨花带雨。
　　“怎、怎么了？”不知所措地揣起手机绕到她身前，以为是自己闹别扭让她委屈，从而开始道歉，“我不闹脾气了小林，你别哭好不好？”
　　泪水模糊的视线下，林初一看见她凑近的脚尖更是鼻头一酸，下意识侧过身去渴望止住泪水。
　　害怕她的回避，但也不得不走上前去，萤默默注视着她。林初一啜泣着似乎是止住泪水了，一手缓缓放下扯住萤的衣服，另一手还心有余悸地举在眼前。
　　除了拥抱，什么也给不了。
　　萤曾很多次因此感到自责。
　　平安夜的余晖下，周围的嬉笑声中，她们望着彼此。起风时，下意识闭上的双眸，风掠过鬓角，彼此动摇的内心也逐渐平静。
　　萤将她送到家门口，但林初一立在门旁望着她，就这样直愣愣地站着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小林就这么把我留在门外啊？不请我进去坐坐？”萤笑着调侃道，“坐坐吧……就在门口坐坐也行。”
　　她拉着林初一的衣袖自顾自地坐到秋千上，笑着抬头注视着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林初一。
　　“说起来，都没有好好牵过小林的手。”萤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被衣袖包裹的手上，可能她自己都没发觉吧，微微皱起的眉头显得她的笑容带着淡淡的苦涩。
　　林初一注视着对方的面庞沉默着思考，眉宇间的困惑跟着呼扇呼扇的睫毛在眸中显得更加复杂。
　　“折木萤，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在说、喜欢我的这件事上。
　　她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明知答案的问题。
　　“なに？（什么）”萤没反应过来。
　　“そうか。（这样啊）”
　　无厘头的对答促使萤诧异的“啊”了一声，还没等身体做出反应就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因为呼吸而缓缓起伏的胸口、紧紧贴着脸颊，耳边响起的小林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在轻起的冷风中同频共振。
　　“初雪来之前……”林初一慢慢松开怀抱，“也许要更晚。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我有点笨，想了半天才搞清楚萤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
　　萤一声不吭，攥着秋千上绳的手紧了紧，复又站起身来注视着对方转身留下的背影。
　　林初一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钥匙的动作突然犹豫着停顿了一下，又转头朝着萤跑过来。
　　“左手！”她喊道，口袋里拽出的红绳摇曳在风中。
　　萤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随着身体摆动的左手被林初一一把抓住。
　　“诶？小林你、干嘛？”
　　林初一把红绳系在慌张的她的手腕上，不紧不慢的解释：“虽然今年不是你的本命年，但是在中国红色代表吉祥和希望。除此之外，佩戴红绳还有祈福消灾、定！”话音止住，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地拽了一下绳扣。
　　“定？”萤皱起眉头，疑惑的表情凑了过来。
　　【还有定情信物的意思。】
　　为什么这种曾不经意听别人说过的模糊话语、会突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差点脱口而出。
　　“总、总之，红绳寓意很吉利，因为我没有准备礼物，今天这顿饭也顺带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红绳是附带的祝福。”
　　有点庆幸帮栗小果做手工时自己往身上揣了半截红绳。虽然敷衍又随便，但解释起来也算说得过去。
　　“我现在就只欠你一次。”
　　“不，还是两次。”萤摇头打断她，眼中笑意难掩，“凉茶换去你家的那次不算，你让我帮你干苦力，所以抵消了。”
　　“那次不是你说当作还人情的吗？”她不满地嘟囔着，还气鼓鼓地拽了拽红绳。
　　“那也还有要带我去海边的约定啊！”
　　萤笑容灿烂地提醒着，手腕突然向里一收，对方就因为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气，而踉跄两步跌入自己怀中。
　　萤手上的动作很轻，发丝少有地搭在胸前，第一次，林初一可以清晰地辨别这种、以前嗅到只觉得是好闻的隐约香气。
　　它的味道不算太浓，但也不是那种特别清新的感觉，比栀子花要典雅些，又带着梨子的清香。
　　不浓不淡，是她喜欢的程度。
　　回过神来，她屏住呼吸，忙不迭地转过微红的脸颊，慌张地跑回家门口。用钥匙打开门，又一手拽着门把手轻轻推着，故作镇定地回头道：“我进去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橘黄色的灯光下，萤轻挑起眉头，好看的上挑眼星辰布满，已经说不清里面有多少喜欢了：“好。”
　　“晚安。”
　　“晚安，小林。”
　　没有给萤反应的空隙，隔着距离二人视线再次交错，在“啪嗒”一声关上门后——才结束了彼此共鸣的心跳。
　　屋内，林初一顶着昏暗的光线扫视了一圈。
　　被踹倒的鞋柜，被踢碎的玻璃，空空的茶几和餐桌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家里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隐约记得是十二号那天晚上自己发脾气干的。
　　要是被萤看见又要担心了。
　　扶起鞋柜，又用脚将玻璃碴踢到一旁，走到客厅的桌子旁边坐下。摸了摸身上挂着的挎包拉开拉链，一只手靠在包上若有所思。从包里掏出完好无损的盐酸帕罗西汀片又放了回去，又掏出所剩不多的佐匹克隆片。
　　端详着，她把药抠下来含在口中起身走向厨房。伸手扳了下水龙头的开关，身体为寻着出水口而弯曲，转头张开嘴，就着冷得刺骨的生水硬生生把药咽了下去。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下溅到脸上的水。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姜兰的房门口。
　　一推开门，静悄悄的房间扑面而来的凉意让林初一微微一怔。虽然知道奶奶的房间比其他地方阴冷，但她第一次觉得冷得如此吓人。
　　坐在满是奶奶气味的房间，摸着曾经有过奶奶温度的被褥。深吸一口气，似乎能感受到她躺在床上时的挣扎。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初一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那是奶奶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用虚弱的身体和难以听清的声音对我说的最后一句祝福。
　　今天是12月24日，距离新年还有八天。


第44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与电玩城衔接的不算明亮的台球厅内，台球桌排放整齐不多不少整二十张。墙壁四周还贴着某演员的消防海报。金色有些掉漆的吊灯罩悬在桌上摇摇欲坠，是拿杆子一不注意就会碰到的程度。
　　因为一人跳球直接飞出桌面而引得同伴哄堂大笑，其他桌的人纷纷朝他们投去视线。叶梓斜眼看去，将杆子抱在怀里点起一根烟。
　　一旁的萤拿起巧粉在杆头擦了擦，一挑眉漫不经心道：“抽什么烟啊。”
　　“没事这里不禁烟，你要不要来一根？”
　　她对着叶梓递过来的烟盒摆了摆手，放下巧粉，俯身压在桌上：“不了，戒烟。”
　　“吼——奇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见她一杆进洞，叶梓叼着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不甘示弱地比划了一下。
　　“我们聊回之前的话题。林初一情绪并不稳定这也在意料之中，你不是看见她的诊断记录了吗？正在服药治疗。”叶梓眼神随意语气也云淡风轻。
　　“我没看诊断记录，只是看见她带回的药了。也不能说她在服药治疗，我不是很确认。但心里总觉得她根本不会吃盐酸帕罗西汀片。”
　　自从第一次见她吃佐匹克隆片时，这种想法就不断从脑海中冒出来。按照之前她在黄澜老师那边的反应，不积极治疗、只吃安眠药来缓解睡眠像是小林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佐匹克隆片不可以长期服用，临床上，一般建议服用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可以间断服用。
　　长期服用佐匹克隆片会出现耐药性，或者是依赖性，从而影响药效，而且很难戒掉。不仅如此，还会导致患者出现嗜睡，或者是精神不集中的现象。服用过量的话，还可能会导致身体疲惫，口干口苦，甚至是头痛。
　　但小林很可能已经连续服用快一个月了。
　　“呼……说实话。”叶梓将口中的烟缓缓吐出，“如果不是她自愿接受治疗，你绑着她去也没用。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劝劝她什么的。她这些天情绪很低落经常去海边转悠，而且一站就是一下午，保不齐哪天会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啧，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气氛突然严肃起来，萤站起身子无心打球，语气里的不快就要溢出。
　　“你想听真话吗？”他神态散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混蛋一点的说法就是——如果她因为无法改变现状，痛苦到想要自杀的话，我大概率是不会阻止的。”
　　见他无所谓地耸肩，萤心里怒意翻涌、被气到冷冷笑出声来，一杆子向他甩去，打掉了他指尖的烟蒂。
　　“你也知道你这话很混蛋啊！”
　　“但是，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了，我无法接受。”叶梓握住甩过来的杆头，表情不知在何时变得愈发坚定，“初一没有那么脆弱，她不会倒下的。信我一次，她只是需要缓解的空隙。”
　　“咚”的一声，隔壁桌跳起的母球落在他们桌上，随后耳畔便传来大笑声。才两分钟不到，同一人就连续跳球两次。
　　虽然那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但看见萤同叶梓黑着脸毫无笑意的表情，还是在心里感到畏缩。还没等跳球的家伙上前拿球，叶梓轻瞥了他一眼将球丢了过去。
　　随即，他一转身绕道母球前，冷不丁地来了句：“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林初一。”
　　这句话本应该由萤问出口，但率先提出的却是叶梓。萤快速地抬了下眼皮，又俯身出了一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叶梓接着她的那一杆却没有立刻击球，蹲下捡起烟头又径直丢进垃圾桶：“不是突然，是之前给你拍照的时候就想问你了。”
　　萤听后开始回想，最后只是眨了眨眼又看向他挪动的身影：“是啊。”眸中没有警惕，反而满是轻松，“怎么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闻言，叶梓脚步一停，将杆子拿到胸前拄在地上，双手一搭似是在认真思考：“嗯……我对这些不太敏感。所以，我也不清楚林初一是不是也喜欢你，感觉好像，喜欢又不喜欢。她情绪内敛，难免的。”
　　“她让我再等等。”
　　“等什么？”
　　“就和你说的一样，她自己也在纠结。”
　　说完，萤摘下眼镜，对着光线看了看又带回脸上。脚步围着桌子转了半圈，原本停留在母球上的视线微抬，不自觉地顺延至不远处。
　　“吼……冤家路窄……”
　　前台的位置，两个打扮中性的女生似乎只是对着服务员颔首微笑，就轻车熟路地开始挑选杆子。只见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与萤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明显地蹙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萤心里窃喜，一手扶着杆子露出和善的笑容对她招了招手：“过来一下啊小郑同学！”
　　不远处突然被点名的郑惠佳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了一下，犹豫着走了过来。
　　“……老师。”
　　嘴上不情愿地叫着，眼神瞄了一下与萤同行的叶梓。叶梓低头摸着球杆，似乎并不想参与她们的“纷争”。
　　“叫什么老师啊，我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萤说话一直都不是一板一眼的风格，对她也完全不把握分寸，故意在她肩上重重地拍了拍。在他人看来，似是朋友或者前后辈一般熟悉的相处方式，在叶梓和郑惠佳的感觉下，每时每刻无不是在施加压力。
　　“是、吗？”郑惠佳笑着，紧咬牙关吃力地掰开她的手，“那你怎么会和叶梓在一起啊？”
　　“好朋友嘛，一起打打球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啊……”摊开手又重新握住球杆，“偷偷摸摸和其他人一起出来打台球，怎么没和小林一起啊？”萤按捺不住眸中得逞的笑意。
　　郑惠佳右手紧紧握拳，似乎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慢慢松开了手：“那你呢？是在和小林谈恋爱？还是连留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有？还是选择骚扰她？强迫她？”
　　之前的招新会上郑惠佳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之后又听说她似乎经常来找小林。还有篮球赛那次，当时带走小林的人果然也是她。
　　但在萤眼中，郑惠佳这种无端的猜想完全只是因为气急败坏。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做了这些事？”萤眸子一沉，脸瞬间黑了下来，“倒是小郑同学，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你做过什么还需要我帮你回忆？”
　　叶梓看着硝烟四起的场面，视线被一旁默默响起的手机吸引，抄起杆子在二人中间挥了一下，又戳了戳萤：“你手机一直在响……”声音逐渐压低，却还是没有止住吐槽的欲望，“你能不能不要在初一的备注后面加奇怪的后缀啊。”
　　那些日文暂且不提，但是那一串爱心加老婆是怎么回事。
　　萤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再理睬郑惠佳，拿起手机看了看又重新抬头看向前台。
　　“小林，这边！”她笑意斐然，对着前台的位置挥了挥手。
　　原本还在人群中寻找萤的身影的林初一，听见声音后怔愣了一下，才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敞穿着厚厚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将头发压得更加遮挡视线，抬手撩了撩头发，目光草草从郑惠佳身上扫过。
　　看着打了一半的台球桌上的情况，林初一很是善解人意：“过会儿再走吧，你再打一会儿。”
　　萤笑得爽朗高兴地应了一声，欢快的模样似是能看见她身后的尾巴，让林初一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有时间教你打台球。】
　　脑中须臾闪过的字眼使得林初一转过身，注视着面前神情难以言喻的郑惠佳，身体突然像棉花般轻飘飘的。
　　“真巧，来打球吗？”
　　“……嗯。”
　　郑惠佳半天憋了这一个字，欲言又止的下意识做出为难的小动作，恰巧被林初一捕捉到了：“你的朋友，在等你，郑惠佳。”
　　她说起话来没有以前那么果断了，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的蹦出来，奇怪的断句方式让人觉得别扭。指尖所指向的方向带着微弱的驱赶意味，眸中却平静的毫不在乎。
　　我能暂且理解为，你并不想和我闹到非常尴尬的地步吗？只是，是我们脱离了对彼此亲密关系的渴望、而保持的原本该有的距离。是你想要的——分寸感。
　　郑惠佳心里一抖，本能地去给自己洗脑。
　　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转头之际算是想通了。也不敢再多看林初一一眼，慌忙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旁装模作样打球的萤，因为过于在意她们的对话而打空了一杆，叶梓见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隐忍着试图恢复平静的面庞，一秒之后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萤嘴角一抽不满地大喊：“你笑屁啊！”杆子也顺势甩了过去，叶梓抽身躲开笑声更加放肆。
　　站在一旁的林初一没有想要居中调停的意思，只是在萤一句“喂，我说你这家伙！”之后，悄悄露出了一抹笑意。
　　虽然说了“再打一会儿”，但边聊边笑的打这球一局也花了不短的时间。在此期间，林初一没有露出半分无聊或者不耐烦的情绪，只是一个人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走来走去，似乎乐在其中。
　　在这个日照短的季节里，一不留神天空就暗了几分。灰蒙蒙的深蓝色天空与三人分别时的剪影形成一道景色。与叶梓道别后，林初一注视着身旁人修长的背影又缓缓低下头。
　　“……小林啊，元旦放假、要不要来我家。”萤装作抬头目视天空紧张得手指紧攥，“要是、大家一起过节会更开心。啊！如果、小林有其他安排就算。”
　　“好。”
　　果断的回复中断了萤的紧张，她下意识的“诶”了一声，深蓝色的天空似乎也因为这回复，而怔愣了许久。
　　“……我说，好。但是三十一号晚上要带社员们团建，所以可能要一号才能过去。”
　　突然背着手绕到萤身前，对方悬在耳畔的右手顿了顿又解下围巾，似乎已经形成习惯了。林初一微微探头凑近着迎合她的动作：“都第几条围巾了。”
　　“那你怎么还不还给我。”笑着，萤温柔地为她戴好围巾，又自问自答，“还不是小林根本想不起来戴围巾。”
　　“才没有。”
　　不满地垂下眼帘，林初一透过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整理着围巾，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感觉似乎和以前有所不同了。奇怪的羞涩感和别扭感并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今天忽然变得格外明晰……


第45章 雪随着风忽起忽落，慢慢卷向远方
　　跨年当晚，华山大学大礼堂后台。
　　林初一眯着眼睛一遍遍在大家面前仔细查看着，服饰整齐、道具没有遗漏、妆面也超级完美。为了今天特意戴了眼镜，又让信息部的部长带来录制设备。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用上台却还是莫名紧张。
　　一旁的季十之手搭上她的肩膀，笑道：“不说些什么吗？”看着林初一愣住的表情，她凑到耳边低声道，“知道这不是你的作风，说不出鼓舞人心的话也没事。”
　　这边话音未落，季十之便转头拍了拍手对着宅舞部的部员们道：“好了各位小偶像们。今天各位就要在这里献上初舞台，同时，也还请各位享受属于你们的时刻！我宣布，今天，就是动漫社偶像的正式出道日！”
　　“噗！哈哈哈！副社你突然说这些好难为情啊！”
　　“就是啊哈哈哈！”
　　“论中二，除了宅舞部长可没人比得过副社！”
　　部员们的哄堂大笑让季十之脸颊泛起红晕，紧接着抱怨道：“什么嘛！平时你们不是经常在群里说什么要出道之类的话吗？”
　　“略！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以前也是宅舞部的，不过当时节目没选上心里也觉得可惜！”
　　“真假的！没听部长说过！”
　　“哈哈哈！我跟你们说啊，副社以前被老部长说跳舞特别用力适合跳街舞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们这帮人真是离谱！”
　　在他们的嬉闹声中，一旁的林初一双眸微微睁大，眉宇间的笑容有些欣慰，还夹杂着难以发觉的其他情绪。
　　“大家。”林初一一开口社员们便很默契地，安静下来听她说话，“表演完，等吉他社和摄影社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去团建了。”她默默掏出手机晃了晃，“换完衣服大家就手机联系。”
　　“好！”
　　“耶！吃大餐喽！”
　　“联谊！联谊！”
　　“联什么谊，想男人想疯了吧！”
　　“略！”
　　后台的大笑声和喧闹显然是引来了学生会工作人员的诧异，狠狠朝着他们瞪了一眼又发出大声咂嘴的不满。
　　林初一一挑眉，注意到了他的有意为之，立刻明白他的用意。伸手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一是想让她们安静一点，二是想压制那人过亢的表达方式所引起的“众怒”。
　　“他啧什么啧啊。”
　　“好了好了，小点声。”虽然季十之也不爽他的咂嘴，但毕竟他们不占理。
　　突然舞台上传来报幕声，隐约记得《天空之舞》是排在社团节目之前的，下一个他们就要上场了。林初一拉了一下季十之，对着社员们指了一下门口。
　　要到你们了，我们先去观众席。
　　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眼神交汇着传达，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今天一整天天空都阴云密布，即使风呼扇呼扇地刮着也没见着飘下一片雪花。晚会结束后，三个社团的一大群人形成一撮一撮的小团体，零零散散地向着原定地点移动。叶梓叼着烟走在最前头，而郑惠佳和林初一压在最后面。
　　看起来得有三四十号人，不过要是三个社团的人都来齐了，两辆大巴车都拉不下，毕竟三家都是百人大社团。
　　队尾，林初一头上戴着之前那顶八角帽，穿了件黑色的厚外套，这次倒是想起来戴围巾了，可喜可贺，就是不知道是谁的。看起来一副一心向前走的模样，其实一直在神游，心思完全不知道飞哪去了。
　　不知为什么郑惠佳背了个吉他，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就算是发呆中的林初一，也要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或是下意识地慢下脚步来等她。
　　因为不怎么在意，所以本来都不准备问她的。但直到小团体变成浩浩荡荡的人群踏入店门口的那一刹那，猝不及防地回眸，想问的也脱口而出。
　　“你怎么了？”
　　没想到林初一会在这时忽然开口，刚要踏入店内悬在半空中的右脚下意识收回，注视着身处店内的林初一，郑惠佳眸中颤抖。
　　“……没、没怎么。就是在想、一些事。”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事。”她眉头微微放松，叹了口气开始后悔刚刚的决定，转头走进店里。
　　因为叶梓有提前预订，所以大家也很顺利地、在算是维持秩序的林初一的几句话之后，有说有笑地坐好。
　　“喂！还没上菜呢你就着急喝酒啊？”
　　“咋回事啊！都被你整撒了！”
　　摄影社的两个男生在争抢啤酒的时候，已经开瓶的啤酒因为晃动而洒出，他们对面的栗小果瞧见桌子上的酒渍，立刻抽纸擦干净。
　　“好了好了！你就让他喝吧，就跟没见过酒似的。”叶梓抬手安抚着，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调侃。
　　“这要是三伏天，烤肉和冰啤酒搭配就是一绝。”
　　“你可算了吧啊，你就是想喝酒，哪来那么多借口！”
　　“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说真的，大夏天这个搭配真的爽翻！”
　　闹闹哄哄地聊着，在不算透亮的橘黄色灯光下，烤肉被滚烫的铁板煎得滋滋冒油，抽油烟机的工作效率无法完全带走烤肉所产生的油烟。除了嬉笑聊天声、啤酒灌入肚子里的吨吨声，以及生肉不断落入铁板所产生的油的跳跃声。还有就是，手被烫到时发出的惨叫。
　　在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之后，和林初一面对着坐的郑惠佳貌似注意到了什么。对方似乎在饭局开始没十分钟就出现了揉眼睛的动作，而且越来越频繁。看她吃了可能都没几口吧，却总瞧见她往有着“距离百年老店还有九十七年”的黑板字前台那走，第四次还干脆直接走出大门了。
　　郑惠佳眼神在同伴里飘了一下，最终放下筷子拿起林初一担在凳子上的围巾走了出去。
　　一直窝在里面吃喝的太过投入，所以没人发现，一直在为下雪准备的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冷风飕飕的。
　　郑惠佳站在门口，瞧见林初一站在离自己没有五米的地方，双手插兜背对着自己，微侧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还没有完全发白的雪地里发呆。
　　雪似乎在作势，越下越大，风也同样。交加在一起的风雪有点糊住了郑惠佳的视线，想着摘下眼镜擦一擦，却看见雪地里的人身体微微抖动。手明明放在口袋里，指尖却还是红了，林初一不停用双手在眼边，做出不知是擦还是揉的动作。
　　心中闪过的念头促使郑惠佳转身回去。
　　再次回到门口后，准备重新回去吃饭的林初一、看着背着吉他的郑惠佳有些愣住了。只见对方毫不顾忌地坐上店门口的台阶，将吉他调整到胸前又冲着自己招了招手。
　　林初一眉头一皱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不要坐在别人店门口，挡着人家做生意了。”边说，脚步慢慢挪到她跟前，低着头借着屋内的灯光俯视着她。
　　郑惠佳一把拉过林初一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还把攥在手上的围巾递给她：“都快十点半了，没关系的。”
　　二人背对着灯光坐着，因为下雪总会很亮堂所以也不算太黑，至少还能看清彼此的脸。林初一迟疑着接过围巾围上，回头看了一眼前台似乎怕老板说什么。
　　刚一转过头来郑惠佳就问道：“小林，你眼睛不舒服吗？”
　　“嗯，我怕油烟。今天人太多了，在里面如坐针毡的。”
　　“这样啊。”
　　随着琴弦的拨弄，郑惠佳似乎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也许之前是因为油烟带来的不适感，但刚才在雪地里的样子和现在眼周的红晕，属实不像没事的样子。
　　郑惠佳没有过度纠结，眼神回正至街道，她低声细语道：“我其实，仔细想了你说过的话。”
　　见她像是准备好吐露心声了，林初一也识趣地没有打断她。
　　“关于我内心深处到底喜不喜欢你……就算过去你否定了，现在也要否定，我也想要坚定地告诉你。”
　　“我，就是喜欢你。”
　　不知是否因为早料到她要说的话，还是因为已经不会再动摇什么了，林初一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抱住膝盖的双手颤了颤，就又重新看向前方的一片白茫茫。
　　“这是我最后一次，再弹这首曲子。”
　　食指与拇指拨弄着琴弦，琴声温柔地融进静悄悄的街道。雪随着风忽起忽落，慢慢卷向远方，最终也还是归为地面。
　　只有一个前奏的时间，二人就被雪惹白了头。
　　“oublie le……好几次我告诉我自己……”
　　“越想努力赶上光的影……越无法抽离、而已……”
　　“Je t'aime bien……”
　　“刻骨铭心只有我自己……”
　　“好不容易交出真心的勇气……你沉默地回应……是善意。”
　　【你喜欢我吧？】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
　　【小林…我只是想要继续跟你做朋友。】
　　“曾顽固跟世界对峙…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
　　“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避开我。】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既然决定爱上一次就一辈子……”
　　【我喜欢你。】
　　“希望让这世界静止……想念才不会变得奢侈……”
　　林初一：“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林初一跟着旋律一张一合的嘴巴在最后一句发出声音与她合唱。轻声笑着，不解地摇了摇头注视着她：“你唱错词了吧？”
　　“没有，我就是想要这么唱的。”郑惠佳肯定的否决了她的想法，掸了掸头上的雪又抱起吉他起身，“回去吧，怪冷的。”
　　“嗯。”
　　橘黄色灯光下映出的，边界模糊的二人的影子逐渐消失，直到木门关上发出声音，飘雪的街道似乎也随之安静了。


第46章 这样看来，你其实还挺惨的
　　水清中央医院附近，萤的住所被“叮咚”一声门铃惊醒。屋内的折木山茶听到后微蹙眉头，盘腿而坐的姿势刚刚调整好，想要下去开门时却被玉成打断行动。
　　山茶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薯片嘟囔道：“谁啊，都这么晚了。”
　　玉成看了看表时针正好落在十一上，顺势教训着她：“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说着走到门口，仓促地从猫眼里瞄了一下复又警惕地慢慢推开，一手防备地把着门框。
　　“你找……”
　　玉成习惯性视线上移，“谁”字还没说出口便随之一愣。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下西装革履，脖颈上手法笨拙地围着与他气场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围巾，手上拎着三四个手提纸袋，目光如炬。
　　“秋泽、社长！”一时间，心中诧异难以消解。分别时间并不长却像是阔别已久，结巴地说出久违的称呼，“秋泽社长、您怎么来了。”
　　见门口的人完全愣住，屋内的山茶又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在喊了两声“玉成先生是谁啊”之后，终于坐不住才慢吞吞下了沙发。
　　从自己的视角只能看到是一个身高不错的男性，小跑了几步山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秋泽先生！”
　　“山茶。”
　　惊呼声紧接着秋泽风信略带笑意稳重地回应，山茶迎着他，二人似乎就这样略过了愣在门口的玉成。倒也算不上失落，只是会有种不知所措的情绪让自己觉得格格不入。
　　山茶对秋泽接二连三的问题轰炸显得有些聒噪，但秋泽也只是轻笑着默默解答。玉成慢慢挪到餐桌前伸手去倒水，视线时不时看向沙发上的二人，嘴角微微带起的弧度与刘海下眉宇间的落寞一起，倍感凄凉。
　　水被送到嘴边，回过神来却想起这是倒给秋泽的，慌张的忽然将水拿远，视线已经不知飘到何处。
　　“下雪啦……”
　　他嘴里嘟囔着，双眸眺望着窗外的夜景和漆黑天空下的雪始终闪着银白色的光。
　　“秋泽先生怎么来了？”山茶按捺不住喜悦兴奋的小脚直晃，双手不停在膝间拍打着。
　　“起初是萤提出来的，而且你和玉成都是第一次不在家过年，也是怕你们不适应。”
　　“欸？秋泽先生不会是不好意思说想我们，才编这种借口吧？”
　　他倒也没有反驳，不过也是山茶没有给反驳的机会。不知何时，她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被秋泽带进来的纸袋子吸引走了。
　　“是新年礼物吗？”她问。
　　“对，但是不要拿白色的袋子，那是萤托我带过来的。”
　　秋泽轻声嘱咐着她，又伸手拿过深蓝色的纸袋子，缓缓走向阳台。
　　玉成似乎不是因为沉浸在雪景中而呆望着远方。寒风毫不留情地吹着，就连发丝划过脸颊也觉得生疼。
　　“在中国待得还习惯吗？”
　　宽大的手掌落在玉成有些单薄的肩上，低声询问也显得格外温柔。一秒钟愣住的反应，脑袋也欲回不回地矜持着，还是说是紧张着，从瞳孔到眼皮都在颤抖。
　　“又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了。”
　　语气里带着些敷衍，似是在故意对他撒气。秋泽本来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所以也只能跟着答了一句：“那就好。”
　　尴尬地回应之后，二人的气氛比飘雪的夜景还安静。
　　“对了，这是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拎起的纸袋子哗哗作响，试着打破沉寂。玉成还是继续嘴硬不肯开口，只希望秋泽能哄哄他。
　　接过礼物，心里踌躇着，并没有期待收到什么，因为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估计又送了大几千的东西，秋泽社长对家人总是很大方。
　　按照他的个性以及山茶的年纪来判断，她收到的应该是和服或者成套的护肤品、化妆品之类的吧。思绪还未曾断开，屋内就传来了山茶惊喜的呼声。
　　“哇！秋泽先生真懂我！我最近正好缺套护肤品，不过我没用过这个牌子的……”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之后就没听清在说什么了。
　　“不好奇我送了什么吗？”
　　见玉成盯着袋子半天没反应，秋泽温声询问道。似是有点步步紧逼的意思，玉成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不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玉成。”秋泽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宽大的手掌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何してるの！（干嘛啊）”玉成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转过头来，他蹙着眉头试着止住欲哭得神情。
　　真是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是。
　　脚步声上前，纸袋子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屋内，山茶的视线望向阳台，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但是她还是能清晰地看见，窗帘后的二人紧贴的身影。
　　另一边，烤肉店外。林初一站在空无一人的店门口，盯着里面橘黄色的光景看了好一会。
　　“结过账了吗？”
　　“结了结了！我说我付钱，还能跑了不成？”
　　“我还以为你准备装醉呢？”
　　“我会做出那种事情？”
　　“不然呢？”
　　店内，社员们的嬉闹声因为隔着一道门而没能清晰地听见，不过即使没有那么清晰，也还是感觉到话语中的醉意。
　　这都快十二点了，要赶紧催他们回去了，关键是还下着雪。
　　这样想着，林初一哐哐两下敲响了因为温度差异、而满是雾气嵌着玻璃的木头门。店内的一人伸手擦了下玻璃，灯光透过玻璃，林初一冻得脸颊通红，呼吸间也冒着白烟，双眸紧紧盯着里面，头向一边轻轻一歪示意着他们不要磨蹭。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动作快一点，别被宿管阿姨拦下来。”她催促着。
　　“现在这个时间，门卫大爷都不让进了吧哈哈哈哈！”
　　“确实！”
　　大家似乎没有把林初一的话放在心上，醉醺醺的还不忘耍贫嘴。
　　一旁的郑惠佳见状背起吉他，着急忙慌地越过门口的人群推门而出：“好了，大家都动作快点吧，衣服都穿好别冻着。”
　　似是有着孩童般的欣喜，郑惠佳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奇怪的兴奋。她与林初一在雪地里并肩，余光时不时向她飘去。
　　林初一皱起眉，没太在意她的反应：“大家互相搀扶着点，别摔了，衣服都穿好啊。”
　　“哇，我才发现下雪了！”
　　“你喝得那么专注，等你注意到了雪早把你淹了。”
　　“你这个家伙存心找抽是吧！”
　　“喂喂喂！你行不行啊！”
　　见说话的男生竖起拳头准备打过来，却因为雪而脚底打滑，另一人就没忍住嘲笑了他一番。
　　“两个幼稚鬼。”叶梓默默从二人身后探出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又将头上的小啾拽掉，晃晃脑袋半扎的头发就如愿散了下来。
　　“你黑眼圈怎么还这么明显啊？”
　　林初一接过他手中的皮筋弹了一下又递还给他，叶梓回避地撇过头去，用手抓了抓头发：“你送的眼霜、我没怎么用。”
　　见对方没说话，叶梓才回正脑袋，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一……”他目光注视着林初一，又眼神示意她向后看，怕她不懂自己的意思还特意抬起手向身后指了指。不过，二人的配合比叶梓想象中的默契，在手还没抬起时，林初一的脑袋就跟着他欲指的方向转去。
　　疲倦的双眸似乎唰地亮了，转过身来，林初一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微颔首示意着，便转身向那个方向跑去。
　　“那人是谁啊？好眼熟。”这次才匆匆从店里走出来的栗小果突然道，说起来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小林身边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位。
　　郑惠佳突然叹了口气，背过身去，目光不再追随着散发出愉悦心情的背影：“大概是，恋人吧。”
　　听到她的这番回答，叶梓没忍住笑出了声：“哈，这样看来，你其实还挺惨的。”
　　林初一一路向反方向跑去，停下来时倒也不至于气喘吁吁，只是白雾所呼出的节奏看着似乎异常的着急。
　　“萤，你怎么来了。”嘴里说这话时冷冷清清的，脸上却毫不掩饰淡淡笑意。
　　“啊……还是想要、和小林一起过新年。”
　　第一次那么清晰的见到萤脸上的红晕，是在寒风中待太久了吗？还是说别扭地说出这种话之后觉得不好意思。
　　“今天秋泽先生也来了。”萤道。
　　“他们不是还在闹别扭吗？待在一起会尴尬吧。”
　　“你怎么还有闲心操心别人。”萤没好气地抱怨着，脚步也有意无意地加快。
　　林初一眨巴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快步追了上去。冻得通红的手拽住她的衣袖，在走路时的晃动中，冻得僵硬的手指时不时碰到萤温热的手。
　　萤没忍住别扭的开口：“你手怎么这么冷。”
　　林初一自顾自地点点头，表情一副“是是是”的模样。见对方没有回头，干脆直接松开了手。在这种时候倒是不打直球了。
　　“小郑也这么说。”故意喊亲昵地称呼刺激她，“她的手比你还热呢，不过她平时身体就很烫。”林初一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提及一些小事，“不过她一生起病来还挺要命的，一感冒就很受罪。”
　　“……”
　　“就让我想起之前她拜托我帮她做手工，那天也是跨年吧。我在她宿舍做到很晚才回去，可苦了我了。”
　　“……你跟她还真是要好。”声音低沉沉的，高昂的脸也冰冷冷的。
　　林初一不为所动，泰然自若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猫头挂件：“我也没准备什么新年礼物，正好最近织了个小挂饰，送给你吧。”
　　萤没有接下，只是忽地停在原地面色不淡定的别过头去：“我才不要和郑惠佳一样的东西。”
　　见她这副反应林初一浅浅一笑，白色的路灯和飘下的雪花同时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我骗你的。新年快乐，萤。”


第47章 色打褂的含义
　　等二人回到住所时已经十二点整了，山茶似乎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客厅只剩下玉成和秋泽坐在沙发的两端，茶几上的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凉了许久。
　　“秋泽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我都不知道你在中国过得那么节俭。”
　　“哈哈没有，平时我一个人住，所以就把秋泽先生安排的住处换掉了。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还没来得及换住处呢。”
　　一进门，萤和秋泽就仿佛老友重逢般聊得热烈，一旁的林初一拽着萤的衣角有些局促。沙发上玉成察言观色惯了，发觉她的处境后立刻收回翘起的二郎腿和托腮的动作，对着她招了招手。
　　不过即使坐在他身旁还是免不了拘束感，甚至有着双手悬空的尴尬。玉成注意到了这一点，见状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林初一喃喃道：“今天玩得还开心吗？见你挺疲惫的，是不是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没有没有，过了今天我就闲下来了。”对着他慌忙摆了摆手，微蹙眉头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是快放假了吧？那确实可以放松一下了。话说水清市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来这边忙着工作都没时间好好转转。”
　　“好玩的地方？问本地人本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属实有点为难。”林初一故作思考状歪头顿了顿，“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花游街了，本地人喜欢去那边，明天我可以陪待月去转转。”
　　“那太好了！”
　　“但是……”她声音逐渐放低，眼神不经意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秋泽，慢慢凑到玉成耳边轻声问道，“但是你不是应该和秋泽唔！”
　　秋泽两个字清晰地从林初一嘴里吐出，玉成忽地捂住她的嘴巴。
　　“怎、怎么了？”疑惑之余，林初一盯着对方微红的脸颊，心里直犯嘀咕。
　　“我才、不和他去呢。”玉成吞吞吐吐地说着。
　　闻言，林初一眯起眼睛，仿佛看透了什么一般低声道：“干嘛突然傲娇啊。和好了就和好了。”
　　对着他的侧颜看了又看，随后视线就被手机突然跳出的一条信息吸引，23：59的字样清晰地立于眼前：“啊，都快十二点了。”
　　玉成似乎对这个时间特别敏感，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视线直勾勾地注视着窗外。
　　“怎么了？”林初一没有立刻要求玉成说出原因，只是拽了一下领口也跟了上去。
　　玉成的双眸不离灰蒙蒙的夜空，林初一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待月不会是在等烟花吧？市区很少放烟花的，尤其是半夜。如果是春节那真说不准。”
　　“啊抱歉，我还以为会有。”
　　“运气好的话会有哦，你看。”
　　林初一轻笑着指了指远处，雪似乎停了，迎着不太光亮的天空出现明晃晃的一道痕迹，随后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刚刚那样好像魔法一样。”玉成突然笑道。
　　“但是待月这样好像小孩子。”
　　“所以是巧合？”
　　“这个嘛……哈哈，秘密。”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小区附近挨着市民广场，每年跨年都会有人准时在那放烟花，时间长了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为奇怪的习俗。这还是她听叶梓说的。
　　“对了，小萤似乎给你买了新年礼物，就在沙发上那个白色的袋子里。”
　　烟花的光辉还在眸中闪烁，林初一回头看向屋内聊得正高兴的萤，又哭笑不得地说道：“哈，她还能给我送什么。”
　　“萤本来就很少送别人东西，这次还是托秋泽社长带过来的，所以我也挺好奇的。”玉成十指相扣伸了个懒腰，又老成地用力拍了拍林初一的后背。
　　“啊！突然，干什么？很痛欸！”林初一痛的伸手去摸后背。
　　“痛就对了，我们两个谁也别把烦恼和纠结带到新的一年。”
　　“……知道了。”
　　抬眼一看都两点多了，秋泽和萤是真能聊。两个日本人盘腿坐在茶几的地毯上，又是花生米又是白酒的，老成的像村门口的大爷，一晚上，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不过萤的住所相比较当下的情况来说确实小得离谱，但据她本人所说，之前这地方是有次卧的，只是后来觉得用不到就改成书房了，她也没想到八十多平的住所有一天要塞下那么多人。
　　山茶睡在里屋，玉成在萤的书房待了一会也睡着了，剩下他们两个喝得醉醺醺地睡得横七竖八。
　　林初一看着眼前的场景挠了挠头，悄悄走到二人身边，一手拿起垃圾桶一手把花生壳推到里面，又俯身收拾起桌面上的酒瓶和酒杯。
　　【对了，小萤似乎给你买了新年礼物，就在沙发上那个白色袋子里。】
　　脚步欲动未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发上的白色纸袋子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酒瓶。好奇地伸手想要拿过白色纸袋子，身体反而被扥了一下，这袋子可比预想的重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从袋子里拿出大得夸张的礼盒掂了掂，整体包装也无不透露着“价格不菲”四个字。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摊靠在沙发上的萤。回过头来，林初一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
　　一件红色带有仙鹤、松树、芍药花纹的色打褂折叠工整地躺在盒子里。做工极其复杂，样式也极其华丽，一时间林初一完全想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这件衣服和此刻的心情。她屏住呼吸猛地将盒子盖上，慌乱的瞳孔颤抖着心跳也跟着加快，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擦着食指，心里不停犯嘀咕。
　　是、和服吗？按道理来说，和服不是那么轻易可以送出来的服装。还有那个颜色，说没有联想到婚服是假的。萤是日本人，就算是普通的和服，也不可能不知道送和服的含义。
　　[ 色打褂：日本人结婚穿的和服，多以红色为主。一般在结婚和拍摄外景时多会选择色打褂或白无垢，偶尔也会穿十二单。]
　　[ 送和服：日本人送礼送和服是算很贵重的礼，一直到日本昭和20年代为止订婚时男方有赠送女方和服的历史背景。在日本很少有男生送女生和服，男方送和服一般意味着想要与女方相守一生。]
　　“嗯……”
　　一旁的萤发出一声闷哼，微蹙着眉头缓缓转过身来。平时白皙的脸蛋也因为喝酒而变得红扑扑的，凌乱地发丝搭在脸颊上，无框眼镜斜歪歪的架在鼻头，更显慵懒魅惑。
　　林初一重重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个我不能收。好了，收拾收拾睡觉吧，昂。”
　　把盒子重新装好，放回原位。又悄悄蹲到萤的身旁，轻手轻脚地将她的眼镜拿下来放好，替她撩了撩挡脸的头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熟睡的面庞。
　　“萤，别坐地上了好不好？嗯？”她轻声唤她的名字，小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着。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努力辨识着眼前的人。
　　“萤，到沙发上来睡好不好？”
　　“……嗯。”
　　她睡眼惺忪地顶着蓬乱的头发，一手撑着沙发艰难地起身。林初一拿起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视线撇了一旁秋泽怀里的抱枕，毫不犹豫地拿过来垫在萤的脑袋下面。似乎是终于满意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舒心地吐了一口气。
　　“小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溺亡


第48章 姐姐喜欢的糖炒栗子
　　“那天的夕阳，那晚的日落，即是欲将我吞噬的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早上七八点，市区没有像郊区那样会被节日的鞭炮声吵醒，倒也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早起晨练的老人和每家每户的饭香四溢。
　　“忘记把蜂蜜柚子茶盛出来了，茶壶呢……”
　　林初一对着快要煮好的饺子锅喃喃自语，转头去向客厅拿了玻璃茶壶把煮好的蜂蜜柚子茶倒进去。就前后脚功夫，睡意朦胧的山茶就伸着懒腰从里屋走了出来。
　　“おはよう（早安），前辈……你起这么早吗？”
　　晃晃悠悠地走到她身后又瘫软的赖在她身上，揉揉眼睛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饭桌前的林初一把茶壶放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细语。
　　“刷牙没有？”
　　“唔……没有。前辈起这么早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啊？”
　　“也没有很晚。好了，快去洗漱，把他们都叫醒吧，我煮了蜂蜜柚子茶。对了，待月醒了吗？”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啊……”
　　“在书房啊。你不用喊他了，先去刷牙吧，等我把饺子盛出来了我来叫他们。”
　　“はい……（好）”
　　拿起几张纸巾把茶壶外面擦干净，顺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重新走回厨房，轻车熟路地找到漏勺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盛出来，又端到餐桌上。
　　脱下围裙挂在挂钩上，林初一抬眼看了一眼空调，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复又缓缓踱步来到萤身边：“萤，起床了。”
　　轻轻拍着萤的身体低声唤着，眼前的人没醒，身后的人倒是醒了。秋泽不算狼狈地从地毯上慢慢起身，原本披在他身上的大衣也随之滑落，神情清醒的完全不像是喝了一晚上酒刚睡醒的样子。
　　他眼神在一旁的大衣上飘了一下，随后淡然开口：“麻烦你昨天晚上照顾我们了。”
　　“没事，醒酒的茶我做好了摆在桌上了，需要我给你端过来吗？”她面不改色地问着。
　　“这多不好意思啊，不用了。”
　　“您还真敢想，我又不是待月。”
　　这大早上的，小姑娘说话像吃了枪药一样冲，这倒是让秋泽觉得有些忍俊不禁：“你和玉成关系很好啊。”
　　“倒也没有您和他关系亲。”林初一明明面无表情却隐约感觉带着笑意，没有给他回话的空隙，转头又自己接上话，“萤，快起床了。”
　　睡得不省人事的折木萤在山茶从洗漱间走出来之后，终于有了要动弹的意思。
　　“バカなお姉さんはどうしてまだ目が覚めていないの？（笨蛋姐姐怎么还没醒？）”一边说着，山茶一边走到沙发前毫不留情地踹了她两脚，“ふりをするな！ 真偽は？ まだ寝ていますか？（别装了！真假的？还在睡？）”
　　“唔！咳咳！はい、起きました、起きました。（好了好了，我起了，我起床了！）”萤被踹的瞬间清醒，大叫着抱怨不满，手臂不停朝山茶的方向挥动。
　　秋泽看着这姐妹俩，没有像平时那般板着一张臭脸，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情笑出声来。
　　家人。
　　这个词快速从林初一的脑海里闪过。就和待月说的那样，像现在这样，这种在家人之间才会出现的氛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何时有过这种温馨感，是否有过这种温馨感了。
　　八十平的住所略显拥挤，有血缘关系甚至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坐在一起都能欢声笑语，只有她一人独自站在一旁望眼欲穿。
　　初雪之后的阳光洒进屋内，林初一愣愣地用逐渐模糊的双眸凝望着那道细碎的光，只觉得胸口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的震动时间刚好，惊得她泪珠砸在地面，慌忙背过身去接起电话。
　　“啊、喂叶梓，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一下医院，就是中央医院。】
　　林初一跌跌撞撞地跑进中央医院，因为鞋上沾了雪，着急忙慌的她，在铺满光滑地板的医院大厅摔了一跤。
　　叶梓见到她的时候，她眼角湿润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刘海因为风被吹得翻起，围巾和衣服都乱糟糟的，似乎出来的匆忙完全没顾得上整理。
　　“君、君泽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先冷静一点！”见她情绪激动，叶梓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部提高说话的音调，“昨天君泽出事的时候叔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他到今天也不敢联系你，所以才托我告诉你。”
　　林初一微皱眉，颤抖的双眸慌张地望着眼前的人。叶梓只觉得心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并思考着如何开口，过了许久才松开双手。
　　“昨天晚上撞君泽的那人，今天凌晨已经抓到了，醉驾，现在还没清醒呢。我，就清楚地和你说吧，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昏迷是很正常的。但是昏迷时间越长清醒概率就越小，严重的话，少则一个月，多则数月，甚至长期昏迷。”他一字不差地转述着医生的话。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他现在只是昏迷了而已！说不定明天就醒了对吧！所以你别着急！”
　　“不着急？你说得轻巧，我怎么能不着急！”
　　“林初一你冷静一点！”
　　她急促的喘息声在叶梓的叫喊声中逐渐平缓，林初一双手拉住围巾的两头，有些呆滞的目光飘忽不定，微皱的眉头都跟着颤抖。
　　叶梓见状立即道：“我之后几天可能没办法抽出富裕的时间陪你，我叫折木来，你先冷静一会。”
　　“别麻烦她了，她没时间。”
　　“她必须有时间！”叶梓再次提高音调，一手拽住林初一，一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林初一！你还有脸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医院大厅里，因为这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人的目光迅速聚集到一个地方。张美玲面目狰狞气势如虎地冲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比耳光更重地甩过来的链条包。
　　“喂！你有毛病吧！？在这发什么疯呢？”没有第一时间为林初一挡住那重重的一下，叶梓只得把有些畏缩的她护在身后，还在拨通的手机也没有放下。
　　“我家里的家事，你个外人插什么嘴？我说这话冤枉她了？要不是我儿子昨天晚上非要出门买什么糖炒栗子，他能出事吗？”
　　“这关林初一什么事？”
　　“哈，现在在这装傻了是吧？昨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他非要出门，还说什么。”
　　【姐姐喜欢吃的那家糖炒栗子明天好像不开门，我现在去花游街买点，能来得及。】
　　“你弟弟对你那么好！当初找你要点钱你还死攥着不给，他怎么瞎了眼把你这个白眼狼当宝贝呢？！”
　　【人流稀少的十字路口，路灯明晃晃的，林君泽拎着糖炒栗子倒数着红灯的计时。】
　　“你怎么说话呢你？！”
　　【滚烫的栗子在冰冷的马路上散落一地，浸在鲜红的血液里。】
　　“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就跟你没完！”


第49章 你还准备害死多少人？
　　“要吵架出去吵，这里是医院！”
　　一声怒斥打断了双方的争执，一位身穿黑色棉袄扎着低马尾、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出现在大厅。张美玲和叶梓对这人的出现感到意外又陌生，他们两个可能不认识，但这位，林初一可是熟悉得不得了。
　　“孩子你过来。”女人对她招了招手，脸上的怒意也慢慢消失，手指习惯性地撩了下头发便背过身去。
　　“张医生。”
　　林初一低声回应着，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叶梓的情况。女人伸出有些冰凉的玉指抹了抹她眼角的红晕，心疼得皱起柳眉。
　　这个张医生全名叫张本芝，是水清中央医院心理科的一位医生。对于她来说，林初一在她遇到的众多患者里的情况并不是最糟糕的，自己却总是下意识地留意她。
　　“你看起来精神没有之前好，药有在吃吗？昨天晚上睡觉了吗？”
　　“没有……”
　　“哪个没有？”
　　“两个都没有。”
　　听见她果断又毫不掩饰地回答，张本芝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你最近怎么都没有来医院？”
　　还没等到她应声，张本芝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扥了一下。
　　“喂！你谁啊？一个外人别妨碍我处理家事！”
　　张美玲粗鲁地对着张本芝推推搡搡，还龇牙咧嘴地叫嚣，一旁的叶梓见拦不住她，只得张嘴喊来保安。可这话音刚落，林宾县冲出来的速度比保安还快。
　　“别、别！叶梓！”林宾县面朝着叶梓赔着笑脸，心急如焚的两手拉住张牙舞爪的张美玲就怕她惹出什么大乱子。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他嘴里一直重复着，一边微俯身对着叶梓、张本芝以及周围的人群道歉。瞧见林初一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眼神飘忽不定的、愧疚得时不时看她两眼。
　　不知在此重演过多少次的闹剧落幕后，宽敞的医院又变回了原本冷清的模样。
　　林初一坐在垫着外套的冰冷银色长椅上，大厅的光线掠过头顶将她置于阴影里，她神情恍惚地低头看着白色的瓷砖地面。叶梓站在她身旁四处张望着什么，手心却感觉对方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只得又握紧几分。
　　她不敢去看林君泽，就像之前不敢听姜兰的病情通知一样。
　　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反复琢磨着张美玲说过的话，反复回忆张美玲做过的事。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慢慢倒退到九年前，回忆起最开始见到她时的样子。
　　之前有很多事情可以填充空白的时间，但现在闲下来了，阻止不了脑袋乱想，就显得慌张很多。就像中了邪一般，手指、嘴唇、睫毛不停颤抖，眉间紧蹙，呼吸声越来越重，泪水不停砸向地面。脑子里不断回荡起张美玲的声音。
　　【真晦气！给我放手！】
　　【死丫头，你给我离你林君泽远一点！】
　　【你怎么能让林君泽洗碗？我要你是来干什么？】
　　【别以为你爸能护着你，再赖赖唧唧的我总有一天打死你！】
　　【晦气东西，你妈就是你害死的！】
　　你还想害死多少人？
　　你还准备害死多少人？
　　叶梓感觉手掌里的手猛地被抽走，一回头却看见林初一崩溃的放声大哭。身体完全俯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哭声却一点不见小，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刚刚叶梓匆忙地和张本芝聊了几句，再加上和林初一相处时间长，情况也知道了个大概。自己也琢磨着后面给她找点能长期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可这边主意还没想出来，那边就逼着他想办法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小林！”
　　这边叶梓刚准备蹲下安慰，耳边就响起担忧的呼声和慌张脚步声。萤跑到林初一脚边单膝跪下，撩起她的刘海拿开她遮住脸的手又将她抱在怀里。
　　“我在呢小林，没事了。”
　　话音盖不过哭声，林初一还是在她耳边声嘶力竭地哭着，她只得不停轻拍自己怀抱里的人。直到哭声戛然而止，怀中人突然失去力气不再有所动作。
　　萤紧蹙眉头侧目看去，觉得不太对劲。叶梓一咂嘴，原本温热的手瞬间凉了：“喂，初一晕过去了。”
　　萤一听，下意识将林初一扶正确认着，又立刻把林初一抱起。叶梓迅速从凳子上拿起刚刚铺在林初一身下的外套，抖了抖又重新披在身上，随后就跟了上去。
　　住院部内，萤安顿好林初一之后便心事重重地坐在病床旁。没几分钟，叶梓便拎着早饭推门进来了。
　　一边把早饭递给萤一边询问着情况：“没事了吧？”
　　“嗯，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睡一觉就好了。”
　　一旁靠在飘窗上的叶梓，瞧见萤接过早饭又放在床头，轻咂嘴有点训斥的意思：“我买了甜粥，你好歹吃点，别也低血糖还要我伺候。”
　　萤一边对着他摆手一边伸手去拿甜粥，嘴里还不耐烦地嘀咕着：“哎呀我知道了，你吃了吗？”
　　“昂，这边早饭刚刚下肚，那边我家门就被敲响了。”
　　“林君泽的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啊，就、骨折昏迷，不知道能不能醒，等等吧。”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叶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另一只手不停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抽出来放进去不断重复着：“我就是着急也没用，还不如表现得平静点。”
　　萤若有所思地收回原本停留在林初一身上的视线，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小林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估摸着，我们两个知道的应该差不多。我今天碰见给她看诊的心理医生了，不过据那位医生说，初一除了几次拿药就没有来找过她。”
　　“我听黄澜说她之前可能就是因为心态问题，对这些事从不积极配合。”
　　“原来你认识黄老师，那怪不得。”
　　“最近大事情太多，又赶上她自己的那些小事都猛地一下结束。她明面上看起来好好的，但是这种起起伏伏她承受不住。”萤有时候挺无助的，觉得自己待在小林身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叶梓掏出手机在和林初一的聊天记录里寻找着什么：“初一后面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才完全结课，但是我记得她结课作业已经提前交过去了。等她醒了我会和她商量着让她后面直接请假的，调整一下心态好好准备过春节。”
　　话没说完，叶梓停下动作拍了拍萤，又将手中的手机递了出去：“大年初一是她生日，你准备礼物了没有？”
　　“我还在看。”萤边回复着一手接过手机，看见聊天界面的备注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加上的山茶？”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妹妹都想着给你创造机会，找我商讨新年要不要去初一家过，你的重点却还是为什么我有你妹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到现在都单身心里没点数吗？”
　　“哎呀，意外意外。”
　　“所以你打算怎么安排接下来的时间啊，大老板。”
　　“啊……我其实、没有什么约会经验。”
　　这话一说出口，叶梓“哈”的一声提高音调，不敢置信的五官都揪在一起。
　　“嘘！你小点声！别把小林吵醒了！”萤惊慌失措地用食指比在嘴巴前面，视线还不由得看向躺在床上的林初一，“怎么了？干嘛这么大反应？”
　　“噗哈哈没有没有。”叶梓一手抱腹一手很艰难地捂嘴发笑，“我就是有点意外，好了好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好好照顾初一。”
　　萤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薅住他的领子连推带拽地把他赶出门外：“还用你说！别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好了，嘘！我不笑了噗哈哈哈！”
　　“还笑！”


第50章 浪里小白龙在查岗
　　“啦……啦啦，啦啦啦……”
　　摇晃的木制躺椅发出吱吱声她早就习以为常，绿色的双开大门毫不保留地敞开，阳光下她怀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睡在躺椅上哼着歌。
　　“妈妈，你把你的戒指给我好不好，我看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好看的东西戴在手上。”小女孩翻过身来趴在女人身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东西哦，所以不能给宝宝。不过总有一天，宝宝也会收到这样的礼物。那个人啊，会非常爱宝宝，不过比妈妈要差一点哦！”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不要！”
　　“乖，晚上妈妈给你做鱼吃好不好？”
　　“好吧，绝对不能放香菜哦！”
　　“好。”
　　“爸爸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两天爸爸工作很忙，我们就和奶奶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吧，那他可要给我带礼物哦！”
　　“好好，我会跟他说的～”
　　……
　　“今天去游乐园咯！呦吼！”
　　小女孩站在电瓶车前面的踏板上兴奋的振臂高呼，身后骑车的女人慢慢降低了车速。
　　“好了好了，马上给你买棉花糖吃好不好？”
　　“好！”
　　“那宝宝准备马上先玩什么啊？”
　　“旋转木马！我还要和妈妈拍照片！”
　　……
　　“快！快打120！”
　　“喂110吗？东街十字路口出了车祸，一辆黑色大众肇事逃逸了……车牌号？有没有人看见车牌号？”
　　“好像是861！”
　　“喂，车牌号只知道有861！好，已经打过120了。”
　　周围的吵闹声将她从疼痛中慢慢唤醒，女人努力睁开双目却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宝、宝宝……初一……”
　　小女孩早已昏睡过去白净的脸上满是鲜血，女人艰难地将手向她伸去，却发现手心满是红渍，颤抖着将手朝上翻，忍着疼痛轻轻用指背触碰小女孩的脸颊。
　　林初一猛地睁开眼睛，伴随着急促地呼吸双手也跟着缩紧，黑色的眼珠不停转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呼吸逐渐舒缓后，她也慢慢发现自己睡在萤的怀中，手紧攥着萤胸口的黑色毛衣。
　　“萤……”
　　嘴里嘟囔着，只觉得胸口被千斤巨石压得死死的，手上又用力了几分，鼻子也变得酸酸的，身体有些发抖地蜷缩起来紧紧靠向萤。
　　这个梦，好熟悉……
　　小时候好像也经常做这样的梦……
　　明明早已记不清楚，却在刚刚又变成了崭新的记忆。
　　“小林。”
　　萤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眉头轻皱着看着怀里的人。除了这声温柔的呼唤声，林初一还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住。
　　“小林在吃药的事情为什么连叶梓也不知道？”萤道。
　　“……”
　　“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
　　“……萤，我记起来了……是我害死了妈妈。”
　　“你说过的，阿姨是意外去世的，所以和你没有关系。她要是知道你现在因为这件事情乱想，在天上一定会伤心的。”
　　“那都是骗小孩儿的。”林初一带着哭腔嘟囔着，手还不满意地推了推她。
　　“哭唧唧的，你本来就是小孩子。”温柔地揉了揉林初一的脑袋又轻轻拭去她的眼泪，随后缓缓坐起身来，“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听到她的回答，萤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地下了床，顺手抄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又习惯性地用手掸了掸。林初一也慢慢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视线一直追着正在穿衣服的萤。
　　“对了，新年礼物你看了吗？”萤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所以那是色打褂吗？”
　　“啊哈哈。”她愣了一下，尴尬地回避林初一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呢。”
　　“我、确实不认识，昨天只看了个局部，随便猜的。”
　　“啊、这、这样啊……”
　　看着她不打自招的慌乱样子，林初一阴郁的心情似是有些好转，嘴角微微带起弧度注、视着她的眼神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不能收。”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萤并没有像林初一意料之中那样露出意外的表情。反倒是一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的样子，认真戴好眼镜后，背着正午的阳光笑意淡淡。
　　“我知道。没事的，我不急。小林总有一天会接受的。”
　　随后，林初一花了几天，每天都会错开张美玲来的时间到医院探望林君泽的情况，在他病床旁坐上几个小时，不管是发呆还是哼唱童谣，依旧无法接受他有可能醒不过来的事实。
　　不过最近栗小果找她找的积极，但是五句话三句不离萤，再加上离放假就剩一个星期了，对方却请假不知道干啥去了，她那八卦属性难免会想入非非。
　　但是栗小果这种一见有时机就插一嘴的性格，在萤这几天的观察和林初一的反应下来看，非常适合让她在这种情况继续和林初一相处。如果说能让林初一手忙脚乱来不及应付，那就是当下能分散她注意力的最理想的办法。
　　据叶梓推测，栗小果这样似乎是因为她们二人现在的微妙关系，急于破镜重圆而攻势猛烈。她也可能完全不知道林家发生了什么，有雷区蹦迪的风险。所以栗小果并不是一剂毫无副作用的良药。
　　而“良药”这边，借着明天下午要回家的理由央求着林初一陪她出来嗨一晚，林初一本想拒绝，但耐不住她死缠烂打，再加上她自己也想找点事做就顺势答应了。
　　夜晚，拉吧内。
　　一个头顶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吧台内缓缓探出，直到双眸完全露出，才开始用黑色的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
　　吧台内的调酒师周奈一手撑着吧台，眼神也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眼前蹲着的人，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桌子忍俊不禁道：“小萤，你在这干嘛呢？这么长时间不见变成特工了？”
　　在这干嘛？好问题。
　　她本来想着今天晚上约小林出来吃饭，可结果她说。
　　【今晚不行，栗小果约我去拉吧。】
　　拉吧？？？
　　此刻萤的内心是调高音调的咆哮，外加N个问号。但最后她还是强装镇定的发了个——
　　【拉吧啊……】
　　以及，一个“玩的开心”的表情包。
　　“屁特工，我查岗呢！干你的活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萤想想就来气。先不管这个栗小果会怎么在小林的雷区蹦迪，但是她对自己的副作用很大，非常大！
　　周奈笑意里的调侃越发明显，视线也追随着她的方向看去：“是那个短头发还是那个长头发？不过这两个都和你以前的口味不太一样啊，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要尝尝白菜粥？”
　　萤猛的咂嘴，不满地对着她的腿来了两下。
　　“哎哟，你下手轻点！”但前一秒还在跟自己拌嘴的周奈后一秒突然就正紧起来，“啊，老板你来啦。”
　　随后一个“哟”字被拉得老长，这阵阴阳怪气一直在萤背后萦绕：“这是谁啊～你看你，多久没来了，小店有您大驾光临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唐筱，你给我少在这怪声怪气的！”虽是不满，但她也不敢大声叫嚷，只得压低声音瞪着眼前的人。
　　“噗，老板，折木萤在这查岗呢。”
　　听了周奈的话，唐筱瞬间笑出声来：“啥？浪里小白龙居然在查岗？噗哈哈哈哈！”
　　就在吧台的不远处，林初一静静地坐着，有些冻得僵硬的手无聊地摸着杯子、听着栗小果滔滔不绝地说着：“小郑说那个姐姐是你对象，我还以为是真的呢！主要是我这几天问你，你也不告诉我。”
　　“……”
　　“我家宝贝那么好看，今天晚上肯定会有帅气的小姐姐来要联系方式的！要不我去叫几个台T？”
　　“……你给你自己安排好得了，老管我干什么。”
　　“哎呀，我让小林陪我来，总不能冷落你吧！我的小林宝贝也要开心！我去叫几个台T！”
　　“喂！”
　　完全来不及叫住她林初一有些苦恼，她确实不擅长应对这种火急火燎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而现在，栗小果和萤对于林初一现在在拉吧里的情况可以说是持不同态度。
　　关于：林初一在拉吧会不会被别人搭讪。
　　正反方态度明确。
　　反方辩手折木萤：
　　根据LES圈当下的现状来说，短发T和长发P算得上是主流。但像林初一这样顶着T的外形，即不主动也没有绝对倾国倾城的外貌条件，在拉吧不至于会被团团围住。不过这乌漆嘛黑的倒也说不准。
　　正方辩手栗小果：
　　这加了层朦胧滤镜的小林帅爆了好嘛！反方辩手你是不是瞎了！有时间请去治治眼睛好不好！我们班上的女生，有多少在夜晚和匆匆回寝室的小林擦肩而过，都说她好帅！我家宝贝必须被团团围住！
　　折木萤：请正方辩手不要人身攻击！
　　栗小果：如果反方辩手是持反对态度，请立刻买火车票连夜离开拉吧好吗！
　　——好了，双方都把凳子放下！保安！保安！
　　林初一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视线便被有点吵闹的吧台吸引过去。似乎是隐约听见了萤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踱步过去。
　　“所以那是你对象吗？”
　　“现在还不是……”
　　“噗哈哈哈哈！”
　　“喂你！”这边萤刚准备表达不满，眼镜就被两根手指轻轻一按滑落到脸上，头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你干嘛！”她喊着。
　　“我身为酒吧老板，有义务把每个八卦深挖到底！”
　　哈？？？


第51章 萤可是我们这有名的台T
　　萤带好眼镜，不满地撇开被按住脑袋，毫不留情地对着她的腿踢了一脚。唐筱忍着痛笑容满面的目视前方，嘴巴完全不敢动却又模仿着腹语，模糊地表达着：“傻逼，你对象过来了。”
　　一旁的周奈见状主动吸引着林初一的注意力，递上酒单笑道：“哈哈小姐姐有什么需要吗？”
　　林初一收回看向吧台下方怀疑的眼神，泰然自若的与其对视，一手挡在面前表示拒绝：“野格加苹果汁。”
　　唐筱一手托腮靠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林初一：“哇，小姐姐很熟练啊。”
　　这是跟栗小果学的，她总在自己面前叫嚷着这个好喝。但林初一似乎没有想要解释或者主动接下话茬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坐上了旁边的凳子。
　　但唐筱并没有就此放弃这个大八卦，继续对林初一发起攻势：“小姐姐看着面生啊，不常来吗？仔细一看还是我喜欢的类型，有对象吗？接受ttl吗？”
　　[ ttl：又叫淘淘乐，意思是同为t属性的两位女性在一起谈恋爱。]
　　还没等林初一回答这个夺命三连问呢，下面的萤就给了店长一记重拳。
　　林初一见她身体晃了一下，原本微抬的眉头放松下来，就立刻感觉到眉间下压，轻松的神情都显得冷若冰霜。唐筱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微微一愣。
　　“你们是不是认识折木萤？”林初一没有拐弯抹角，倒是搞得对方有些猝不及防。
　　周奈微微一笑似是也不打算隐瞒：“她啊，我们这边的名人谁不认识啊！不过好久没来了，不知道在哪闷声干大事呢。”说着，周奈将林初一点的酒慢慢推向她，“倒是你，怎么突然提到她？”
　　目光注视着酒杯，林初一下意识地摸着杯壁：“刚刚听见你们似乎在聊她，所以就好奇问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唐筱与周奈暗自交换了下视线，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要做什么。
　　“你喜欢她？”唐筱直白地开口。
　　“你这个问题问得还真是奇怪。”
　　衔接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倒是让这二人有些吃惊，本来以为能诈出点什么内容来，但对于她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出乎二人的预料。
　　这边还没开口呢，那边林初一就主动发起攻击：“折木萤很出名？是哪种出名？”
　　“这……”
　　周奈哑口无言，唐筱也放弃挖八卦了，现在只有对着萤一通黑才能弥补今天晚上的遗憾。
　　“肯定是因为长得好看啊，我们这边有名的台T!”
　　“老板！”周奈低声喊道慌张地拽了她一下，却反被她推开。
　　唐筱继续煽风点火，今天不把挑拨离间做到位了，就白挨萤的那几下了。
　　“她在我们这儿不知多少人喜欢呢！”
　　“吼？”林初一嘴角忽然带起笑意，微乎其微地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开口，“真假？那她之前喜欢的都是什么样的人？”说到这个她还真是挺好奇的。
　　“喜欢？她的那些都谈不上是喜欢吧！不过她找的确实都是差不多的类型，长发及腰、五官精致、眼线高挑、皓齿红唇、身材火辣，眼神里透露着妩媚性感，一副——坏女人的样子？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就——《青城爵世》看过吧？里面那个演杨文的杨子绫，差不多是那个类型。”
　　唐筱讲得一本正经，全程笑眯眯的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表情，说完还不忘故作身心舒畅的长叹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紧接着她便转头对着一旁脸色惨白的周奈来了一句：“你说对吧，周奈！”
　　那一刻，这位吃瓜群众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播音腔男声。
　　现在，压力来到了周奈这边。
　　手拿着酒杯的周奈因为直接愣在原地、而被桌下的萤给踹了，杯子没拿稳落到吧台上弹了一下，她踉跄地稳住酒杯险些出了洋相。林初一下意识将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我、这对、这、这倒也不对。”她尴尬的面向林初一，脑子飞速旋转着，“那种算不上喜欢的理想型择偶标准，在真正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是有可能会被完全推翻的！就像、就像……”
　　她转过头去想要场外求助，但是唐筱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就像，就像你喜欢的偶像和你现实中喜欢的人，往往类型是完全不一样的。不是喜欢短发或者长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刚好是那样而已！”
　　“这样啊……”
　　见林初一若有所思的样子，周奈一手若无其事地撑着吧台，一手悄悄攥拳给自己打气。
　　Yes！活过来了！庆祝平凡而又伟大的自己！
　　“所以说啊。”
　　正当周奈准备继续灌鸡汤的时候，林初一突然把酒杯推到远处，挪了挪凳子侧身坐好，手掌向吧台里故意拍了一下。
　　“欸？这是谁啊？”
　　吧台下面的萤吓得立刻戴上卫衣帽子，蜷缩着用敞开的外套挡住脸，还像模像样地摆手示意她认错人了，都不管她能不能看见。唐筱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乐得直拍大腿，周奈踢了萤一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遮了，人家都没看见你，你倒是在这不打自招起来了。”
　　“哈哈哈哈！折木萤你也有今天！笑死我了！”
　　萤不爽的啧了一声，腿一伸又给了唐筱一脚，随后唐筱的哀嚎如愿响起。直到萤听见林初一不耐烦地咂嘴，她才尴尬起身结束这场闹剧。
　　“小林～我回来了！”
　　栗小果挥着手臂屁颠屁颠地跑向林初一，她去找台T的时间长到可以用久别重逢来描述了，再不回来林初一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她想死死抱住林初一的手悬在半空，反射弧长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身旁有个人，她缓缓道：“小林，你旁边的是？”
　　这人背对着她还靠在林初一肩上，身体整个挡住了林初一左半边身体，背影看起来气鼓鼓的。
　　“啊……就是……”一时间，她也不知怎么说才能不让栗小果滔滔不绝，只好先岔开话题，“等一下，你不是去找台T了吗？”手被萤拉着没办法做摊手的动作，就晃了下脑袋示意着，“人呢？”
　　栗小果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要真的找来你该不高兴了，所以我刚刚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正好接了个电话。”说完她突然两眼放光双手合十，“难道小林现在想要台T了？我这就去！”
　　“好了好了！我不要谢谢！”
　　此时，头戴着卫衣帽子的萤突然侧头凑到林初一的脖颈旁，又对着那个位置吹了一口气，使得对方下意识打了下冷颤。
　　“小林……她到底是？”
　　一旁的栗小果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询问，林初一眼帘一垂想了想道：“就是经常来找我的那个，医学院的老师，你记得吧？”
　　“哦，记得……等一下！这么说来！”栗小果突然皱起眉，“我说三十一号那天晚上带你走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林初一汗颜，栗小果少说也见了萤四五次了，她又不近视，而且以萤的外貌特点，她认不出来还挺奇怪的。
　　伸手拽了拽萤，发现她没有任何回应，林初一又望向栗小果：“她喝醉了，所以。”
　　还没等自己说完，对方却突然收回视线，欲打断道：“等一下啊小林。”说完，栗小果从兜里掏出还在震动的手机，复又拧紧眉头，“怎么挂了？”
　　还没等回过神，手机就又跳出一条消息。
　　“最后一个走的是谁……为什么锁门。”她照着消息读了出来，随后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哎呀，我忘记慧慧还没走！”
　　“啊？那你快回去给她送钥匙啊！”林初一突然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今天栗小果要是不走，还不知道要回答她多少问题呢。
　　“好，但是小林……”
　　“没事，你快去吧，慧慧要紧。”见栗小果还在犹豫，林初一紧接着又催促了一次，“你要觉得半路溜走不好，就算欠我一次下次补上。”
　　话说到这份上，栗小果才妥协：“好、好吧。那我先走了，小林回家小心点，额。”言语间她顿了顿，表情一拧又道，“那、老师，应该没事吧？”
　　林初一挥挥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没事，你快去吧。打车的时候把车牌号发我。”
　　“好。”
　　这两天工作太忙了！今天会补上的！


第52章 一枝梨花压海棠
　　栗小果一走远，萤立马坐起身子，手下意识地扶住林初一的胳膊回头张望着：“可算走了。”
　　“你刚刚干嘛不说话。”林初一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吧台，“我都不好和她解释。”
　　萤跟在她后头，一手拿下头上的衣帽不满道：“我才不和她说话呢。”
　　她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似乎还是在气栗小果带自己来酒吧的事，林初一心里是这么想的。一屁股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一手托腮。萤也亦步亦趋地坐下来。
　　“我还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呢，萤。”吧台里的唐筱一挑眉，故意煽风点火，随后目光瞄向看林初一，“呐，小孩，你多大啊？”
　　“十九。”
　　“不是吧，一枝梨花压海棠？”
　　她幸灾乐祸地笑着反被周奈撞了一下，周奈又咂嘴又蹙额地瞪着她，目光还时不时飘向萤的方向。一旁的萤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坐在凳子上双手插着衣兜，看起来气鼓鼓的。
　　周奈似乎没管太多，笑嘻嘻地看向林初一：“你是怎么和小萤认识的？”
　　被点到的林初一愣了一下，目光看向身旁，对方也默契地投来视线，随后她淡淡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点普通了。”
　　“买瓜的时候碰见的。”萤抢答道，身体却已经背了过去。
　　周奈：“买瓜？那还真够传奇的。”
　　“就是拼了个西瓜，小林全程都没有抬眼看我。”
　　萤接下话题，侧脸看向一旁的人。林初一眼神飘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解释：“没看的话怎么会在酒吧认出你？”
　　“哦——还有我们酒吧的戏份啊？”唐筱突然兴奋地大叫，这倒是挺常见的，她一听八卦就这样。
　　萤被说的语塞，当事人林初一也就顺理成章地继续道：“因为萤个子很高挑，脸蛋也很好看，所以我才能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喜欢她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了？”
　　面对唐筱的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回复干脆，但唐筱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你可得了吧，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周奈望着唐筱重重叹了口气，她不止一次怀疑这家伙是怎么当上老板的，卷了卷袖子又准备开始她的鸡汤演讲。但又顾虑地看向一旁的萤。
　　萤很无辜，也知道她这个眼神什么意思，但还是不满地跳下凳子，找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只要酒吧的音乐声没停，三米多的距离就足以让萤变成小聋人。
　　周奈见状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对着林初一道：“你刚刚那样说，小萤会很伤心的。”见对方没接话，她直起腰板理清思路，试着找回一开始想要说的话。
　　“虽然小萤在酒吧客人眼里一直都是个传说人物，而且是个人遇见个常混酒吧的人，都会对她是否忠贞有所怀疑。就像你不能要求雌性印度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一个父亲的。”
　　[ 雌性印度豹：是最花心的大型猫科动物，对伴侣不忠是雌性印度豹的第二天性。]
　　周奈意识里觉得林初一说的果断，是对萤的本心抱有怀疑，或者是单纯的嘴硬。一旁的唐筱没忍住，笑得整个声音都在颤抖：“你这个比喻还真是生动形象。”
　　林初一若有所思，低着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开口：“那她从前是怎样的人？”
　　突然被这么问，周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视线看向唐筱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杯子：“哈……这个嘛……就和我说的一样，她经常混酒吧，很喜欢跟我们聊天喝酒，最大的爱好还得是撩人家小姑娘。”
　　唐筱靠在吧台上一手扶住下巴，接过她的话：“但其实，圈子里的大家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开放，我们都是正常交友，没有说随便去开房的。而且她这个人本身就很有魅力，又整天在女人堆里，所以有那种遥不可及不太真实的感觉。”
　　“我也理解，你和她接触肯定也有顾虑，但是你现在肯定比我们更了解她。无论她表达爱的方式是轻浮还是直接，最起码我从未见过她现在这种状态。”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的话也不知算不算好话。林初一倒也没被唬住，依旧保持着自己对她的考量。
　　“我知道。”她道，“她从前是怎样都无所谓。”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萤对她到底怎样，林初一心知肚明。
　　“就算她是骗我的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她的过去是怎样，而未来又是怎样都没关系。
　　“就算她突然有一天，不喜欢我了，只要她曾经喜欢过我就好了。”
　　吵闹的音乐声没有盖过林初一平静又认真的话语。唐筱和周奈也因为她眸中的清澈，而难以挪开视线。
　　“这样啊，那太好了。”唐筱少有的一本正经，“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小萤就太幸福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初一望着对方的表情微蹙了下眉，下一秒，她便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对着二人微颔首，随着转身朝着萤的方向走去。
　　舞池的音乐声减弱，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
　　“走了，萤。”
　　瑟瑟寒天，夹着残雪卷着风。不知是一月下的第几场雪了，但每一次都是飘飘然的在地上落下薄薄一层。
　　萤难得和叶梓同时出现在一个超市的货架前，二人正对着货架低着头挨得很近，姿态拘束看着有些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偷呢。
　　“我说，我们非要待在这一个货架前这么长时间吗？”手上的饼干盒都要被叶梓盘包浆了，再待下去都要会背配料表了，“就不能正经买东西吗？”他不解地问道。
　　萤放下饼干又挠了挠头：“但是和你在一起买东西好奇怪啊。”
　　“你还不好意思起来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更奇怪吗？”说着，他自顾自地去推了个购物车，“或者你下次约个正常地方聊天不行吗？”
　　“是我们两个正好碰到了，不是我约的你，你这个臭小子能不能搞搞清楚？”萤嘴上喊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叶梓手在货架上经过，又径直走到配料区，目光扫视了一圈，随后探手拿过一瓶醋，对着它看了看，淡淡道：“所以就是初一生日礼物的事情呗。”
　　“是啊，我还没想好买什么。”萤也习惯性地看向货架，显得有些苦恼，“送特别贵重的她不收，送便宜的我又拿不出手。主要我也没有什么想法。”
　　“多贵重算贵重？多便宜算便宜？只要心意到了，就算你什么都不送也没事的。”叶梓语重心长道，脚步又跟着购物车向前挪着。
　　“你准备送什么？”萤又问。
　　“我？我送什么都一样。倒是你，可以试试投其所好什么的。”
　　闻言，萤再次陷入沉思。
　　不顾对方的沉默，叶梓漫不经心地推着购物车，动作却毫无防备地在货架转角处停了下来。
　　“折木，快快快，躲一躲！”他突然压低声音，伸手推了推身后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萤，“林初一在前面，快！躲起来！”


第53章 我喜欢萤
　　“啊？”萤一愣，“我为什么要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叶梓的视线快速扫过二人，见萤躲在货架后面，才动身向前：“初一？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吗？”他率先开口，身体卡在转角处生怕对方上前。
　　对面的林初一手握瓶装蚝油动作一怔，一边将蚝油法放回货架一边唤道：“叶梓啊。”视线扫过他购物车里的商品，又抬起眼皮，“一个人跑到苏果买调料？”
　　“啊……”这么说是有点奇怪，毕竟叶梓平时完全不进厨房，只有以前林初一来他家的时候，会难得进厨房热热菜什么的。他手攥着购物车，脚步上的动作显得有些多余，“我、屯点年货嘛。”
　　“你不是不吃零食吗？”
　　“我屯点水果。”
　　“水果不都是你家奶奶在买吗？”
　　“我！我随便买买！你怎么变得那么啰嗦？”叶梓说不过她，有点恼羞成怒，“倒是你啊，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和折木的事还瞒着我。”
　　叶梓说这话是故意的，就想着能不能套点话给货架后面的萤听听。林初一听后微微挑起眉头，又快速皱起：“我和萤、什么事也没有，你别瞎猜。”
　　说完，林初一准备推车越过叶梓身边，车筐却被反手抓住，对方一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道：“你啊，就不能稍微坦率一些吗？”
　　“坦率什么？没有的事情我坦。”
　　“你还在嘴硬。”叶梓打断她，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初一对这段感情总装的那么不在乎，对别人提出的问题也一直在否决。但他也明白林初一在顾虑担忧什么，为什么做不出回复。
　　“你敢说你不喜欢折木萤？”叶梓不确定，但至少不是绝对的，“你敢说，你不喜欢她给你带来的改变吗？”
　　林初一低着头沉默着。货架后的萤拿着商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倒也不至于失落，只是有种自己的情感让对方压力很大的错觉。恍神间，超市新年氛围的歌曲声中，她的话音清晰又明亮。
　　“我喜欢的不是她所带来的任何东西，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我喜欢萤。”
　　叶梓眼底的欣慰闪过，随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说出那几个字，会要了你的命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内心不够坚定，导致会有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她顿了顿，试着梳理语言，“就比如，之前我觉得那种感觉只是吊桥效应，或者是——依赖。我害怕是我想的那样，这样对萤来说不好，是欺骗。”
　　“没关系，你现在明白就好了。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折木说？既然互相喜欢，那就要快些在一起。”
　　面对对方毫无征兆地催促，林初一脸颊微微泛红，挣脱了他手上的力气，将车向反方向推：“最近脑子有点乱，我还没想好。”
　　叶梓看着她的背影，脚步快速挪了一下，头探到转角处的货架后面，对着萤挤眉弄眼示意着，随即推车跟了上去。萤愣了一下，迅速将商品放回货架，也快步走向反方向生怕穿帮。
　　这边，二人肩并肩走在货架之间，叶梓接上之前的话题。
　　“脑子乱？没休息好吗？”他大概猜到是林初一不积极治疗的原因，但也不敢挑明。
　　“不是。”林初一摇头，“就是感觉脑子里有很多事情，有很多声音。不过也没太大问题。”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视线一转，她看向身侧的叶梓，眸子沉了沉又道，“之前君泽是不是经常去你家？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不嫌烦，他又不是天天来。”
　　“他吉他弹得怎么样了？”
　　“嗯……我也不太懂啊，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厉害，可以边敲边弹边唱。”
　　闻言，林初一轻笑着，眉宇间很是疲惫，似是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一觉不起。呼扇呼扇的睫毛下，眼底有些浑浊，嘴角的弧度也显得有些勉强。
　　“他真的很努力。”叶梓的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普通的夸奖，不带欣喜、甚至带着难以发觉的忧伤。
　　他能考进华阳高中，真的很努力；他能把吉他弹得那么好，真的很努力；他能在疾驰而过的车下活下来，真的很努力；他会醒来的，他一直在努力。
　　或许，睡梦中的林君泽也在纠结吧，感觉到大家的担忧他也在挣扎。就像是被冰封住的一颗鲜红的心脏，即使不看见希望，也还在尝试着为某些人或事而跳动。
　　真怕，真怕林初一等不及了。但是不会的，她的期望已经盖住了悲伤。
　　二人在结账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刚准备拿着东西走，叶梓就突然注意到身后跟来的萤。她也推了个车子，像模像样地装了些商品在里面。
　　叶梓暼了一眼背过去的林初一，为了不显得很假，他语气和反应都很平静：“那不是折木萤吗？”
　　话音刚落，林初一转过头来，视线也随之向远处看去。萤早就注意到了，但还是装作偶然间抬头，不经意地与其对视。随后对她挥了挥手，动作很小。
　　还没等林初一作出反应，叶梓便拍了拍她又指向出口处：“正好，我一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就先走了啊。”
　　“啊，好。”下意识地回答，也表示自己要等萤。两步走上前去，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插兜。
　　“这边我扫你。”收银员的声音大小正好，是在吵闹的环境下也能听清不觉得聒噪的程度。
　　萤将装好的东西提在手里，又举了举早就准备好的付款码。红色的光线在手机屏幕上亮起，紧接着是收银员的应声。
　　萤拎着东西快步上前，黑色的发丝也随之后飘。林初一注视着她目光飘忽不定，最后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说了句蠢话：“你也来买东西啊。”
　　“啊，对，没几天就过年了。小林□□联了吗？要不要一起？”脑子转得快，嘴险些跟不上。萤也不管她到底买没买，反正买了也要给她拖走。
　　林初一摇摇头，手缓缓背在身后，随即转身向出口走去：“还没有，你家附近的广场就有不少卖对联的，去看看？”
　　这次她明显主动了许多，虽然从感觉上没差，但萤自己欣喜若狂：“好，我去打车！”
　　“别吧，过年过节路上挺堵得，我骑了小电摩，要是不介意的话我。”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
　　萤打断她，回答得着急忙慌。下一秒，对方便笑出声来：“哈，我是怕你冷而已。”说完还将兜里的钥匙递给她，又反手拽住她的袖子催促着，“快走吧，现在还能赶上好时候。”
　　林初一所说的“好时候”是指春节临近，会开在市民广场的一种特有的集会。这种集会在开始几天前，就会在广场内根据需要搭建起有规律的棚子，里面卖的东西价格低还五花八门的，因此人流量也十分庞大。
　　等骑车到这边时，里面近乎是水泄不通的状态。二人从超市出来没买什么东西，所以全塞在后座，两手空空地准备进去。
　　“好热闹啊。”萤双手插兜环顾四周，一副新奇样，“我没来过这里。”
　　“没来过？”林初一觉得不可思议，紧接着应声。
　　对方听后立刻解释：“不是没来过广场，是没来过集会。不过，因为我妈妈是中国人的关系，所以中国的传统节日我从小就有在过，但是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
　　她视线看向远处，林初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指了指集会的入口：“先进去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集会入口，里面热闹的氛围随即扑面而来，人头攒动的拥挤场景丝毫不逊色涩谷十字路口。虽然知道中国是人口大国，但萤看到这一场面也还是觉得愕然。
　　“人真的好多啊。”她忍不住感叹。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出来啊。”林初一目光扫视了一圈，指了指左边的路口，“先从那儿开始逛起吧。”
　　跟着对方的脚步，萤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小时候倒是和妈妈在夏祭一起逛过寺庙什么的，也挺热闹的。但是和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感觉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这样啊。”
　　林初一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疲惫的眼眸倏然间闪过一丝笑意，她顺势拉住身后、还沉浸在自己心情里萤的手，匆匆地穿梭在人群里。
　　“萤，你看这个。”


第54章 福、平安
　　林初一的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萤，一手指着面前的摊位，毫不掩饰期待，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深了几分。
　　“这个你吃过没？”
　　闻言，萤皱起眉头笑着，又看向面前的小吃摊：“煎饼吗？”
　　“你没吃过？真的假的？来中国那么久没吃过吗？”她笑着，有些难以置信。
　　萤摇摇头，重复道：“没有呢，来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怎么吃过路边小吃。”视线快速地在牌子上瞥了一下，“烤、冷面？”
　　白字红底的“烤冷面”牌子，醒目的挂在带有铁板锅的可移动摊位上。卖东西的是对老夫妻，额间的皱纹和眸中的沧桑足以证明时间的逝去，鬓间的花白也似乎在过去的岁月里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这个超级好吃，不过大娘是山东人。”说着，林初一将声音压低，“正不正宗我不知道，但是真的好吃！”她看向摊位，声音恢复到平时的高度，还是那样冷冷清清却带着淡淡笑意道，“老板，两份烤冷面。”
　　“哎呀，又来啦小嫚儿？这次带着朋友来的？”大娘说话用的是地道的山东方言，还有些含糊不清，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林初一可以听个大概，不过萤就完全听不懂了。
　　[ 小嫚儿：青岛方言中把年轻女孩子习惯性称为“小嫚”。]
　　“是啊，最近山洲湾生意怎么样？”她习惯性地准备聊一聊家常。
　　大娘接过一旁大爷递过来的鸡蛋，打在已经预热好的锅上，动作游刃有余：“害，就正常呗，也就这几天要过年了，俺们老两口忙不过来。”
　　“今年集会摊位准备开到几号啊？”林初一又问道。
　　“好像是开到大年初七吧，但是俺们除夕那天就准备歇歇了。”
　　“这样啊。”她应声，似是要结束对话。目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萤，她似乎在发呆。
　　刚刚林初一突然拉住自己的手，这让萤有些吃惊。她摩挲着左手，脸颊泛起不太明显的红晕，觉得有些发飘。讲道理，自己的轻浮已是习以为常，却还会被这些小动作搞得不知所措。
　　“这嫚儿要不要辣和香菜？”大娘见状问道。
　　林初一刚想开口替她回答，却被萤抢先一步：“两份都不要辣不要香菜。”
　　闻言，身侧的林初一怔愣了片刻，表情变化微乎其微，随即只是转头看向热铁板上做的半拉拉的烤冷面。
　　二人告别老两口，也没要袋子直接捧着纸碗吃。林初一用竹签扎了一块送到嘴边，似是不经意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要香菜了？”
　　平时一起吃饭，并没有发现萤有不吃香菜的习惯。她心想着，紧接着又吃了一口。
　　萤脚步放慢了些，竹签还插在烤冷面上：“我怕你吃完了还馋啊。我不是小孩子了，再好吃的东西尝两口就行了。”说着，她头缓缓偏了过来，“虽然平时见你做饭的时候都有放香菜，但我看你似乎并不喜欢。”
　　她笑着，双眸微微眯起。
　　烤冷面散出的热气被微风打乱，发丝也微微飘起。热腾腾的烤冷面终于送入口中，萤的眉宇间忽地闪过惊喜：“おいしい！（好吃！）”
　　“そうでしょう!（对吧！）”听见肯定的夸赞，林初一笑着注视着对方，随即又转回头，笑意没有消散但似乎若有所思，“萤，你去过山洲湾吗？”她问道。
　　“不怎么熟悉，那地方在南边吧？你之前和我提到过，不过，我们之前去山洲海滩的时候，没有从那边走过。”萤回得认真，拿着纸碗的手指尖有些泛红。
　　“等天暖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她突然没了笑意，应该说是没了表情，目光有些游离地看向人群。
　　萤愣了一下，余光停留在她略微卷翘的刘海上，随之而下，最终落在她鼻梁一侧的痣上。也不是看得出神，只是顿了许久。
　　“好啊。”
　　集会里卖的东西很普通，偶尔会有一些见不到的新奇的小玩意儿。逛了大半圈，两个人手里拎得都是吃的，要不是看见卖对联的，萤都快要忘记自己要□□联。
　　今年难得，能碰见可以自己写对联的“自助摊位”，还有毛笔字写得很漂亮的长辈坐镇。只不过大家都是凑个热闹，围观的多过花钱的。但是老人写得很认真，似乎也并不在意。
　　林初一拉着萤穿过围观的人群，对着摊位看了又看：“萤，我们买这种对联吧。”
　　萤也觉得新奇，看到一旁的毛笔就要抬手：“面白いですね（好有趣的样子），我给小林写一副拿去贴？”
　　闻言，林初一轻笑着点点头，复又探头看了看一旁用毛笔写的价格表。她径直走到老人身边，低声道：“老人家能不能帮我写一副对联？”
　　老人鬓间花白笑得和蔼，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庞缓缓道：“小姑娘不先自己试试？”
　　她依旧礼貌摇头：“我写的东西可没办法贴在大门上。”林初一指了指一旁带有金色花纹的红色空白对联，“用这个好了。”
　　话音未落，老人若有所思地抄起笔杆，动作悬在空白对联之上：“有想写的内容吗？”
　　看了一眼身侧正在用手机查对联的萤，林初一目光一飘，回转视线：“上联：平安如意福星照；下联：富贵吉祥好运来。您再帮我想个横批吧。”
　　老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忽然笑得爽朗：“好啊！”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
　　脑中须臾间闪过的话，林初一忍不住赞叹：“您这个价格可对不起这幅字，让您写对联大材小用了。”
　　“害，是小姑娘捧我这个老头子了。”
　　老人谦逊有礼，关节粗大的手掌心的纹路犹如刀刻一般，他拿过一张相对短的门联纸，苍劲有力地写下对联的横批——五福临门。
　　此时，在一旁酝酿许久的萤，才终于提笔准备完成她的创世大作。她握笔的姿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虽然字和比起老人逊色很多，但也还算规矩利落。
　　“好运常来添富贵，吉星高照永平安。”老人缓缓读出萤的对联，“好啊，姑娘字写得不错啊。”
　　“马马虎虎，我还差得远呢。”萤放下笔，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指关节弯曲下意识地蹭着鼻尖。老人微抬花白的眉头，眼神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有些意味深长。
　　林初一付完钱之后本想着等墨水干了之后就走，老人却默不作声地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个卷筒递到萤手里。
　　“这个是我家老太婆写的，我看跟你们有缘，就送给你们了。”老人这么说，她们也没有拒绝，只是顺势收下了。
　　而卷筒里，是两张分别写着“福”以及“平安”的门贴。


第55章 她是不是想让我死？
　　春节逼近，而林君泽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让林初一心里十分惶恐，她也能感觉到萤和叶梓极力想帮助自己分散注意力，但只要一静下心来脑子里就总会乱糟糟的。
　　她害怕难以入眠的黑夜和困倦中的恶意，沉默又冰冷的环境会把她吞噬。
　　最近总喜欢去山洲滩那边，白天靠在栏杆上眺望海面，但海浪声却像是惊恐地咆哮。所以她更喜欢夜晚的海边，比白天安静，就连浪花都像在嬉笑。每次在那儿一站就是整夜。
　　有时，她甚至想睡在冰冷刺骨的深海中，或者跟着浪花沉入海底。
　　最近耳朵越来越敏感，能听见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听什么也总是伴着电流声。也不吃药了，就算吃了也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便难以入眠。
　　她好像有点精神恍惚，但其实喝了糖水也还好，她每次见林君泽时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最好了。
　　如果弟弟能醒，那就更好了。
　　度日如年的这段时间里、或许很难在林初一的记忆里消散，但总会有需要她回忆起时，必须云淡风轻一笔带过的魄力。
　　“知了你别叫…宝贝睡午觉……”
　　“阿姨阿姨轻轻摇…摇啊摇……”
　　“摇篮就像船儿飘……”
　　“摇啊摇，摇啊摇，宝贝睡着了……”
　　“阿姨微微笑……”
　　冬日下午四点的阳光没有正午的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凉意，病房内，林初一坐在床边唱着儿时的歌谣，一手轻拍昏睡中的林君泽。
　　“君泽，你期待的那部电影明天就要上映了……”
　　“明天就是春节了……你打算送姐姐什么生日礼物啊？”
　　“你看我脖子上的围巾。你还记不记得？这就是你去年送的，我现在就戴着呢……”
　　“君泽，你到底还要睡多久啊……”
　　就这样每天像这样陪着林君泽然后自言自语一两个小时，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她似乎从不觉得枯燥。
　　注意到时间差不多了，林初一站起身来给他理好被子，又将凳子还原到原来的位置。
　　她站在门旁正准备开门离开，却忽地感觉心里一慌，右手下意识地抓住胸口的衣服急喘着，待彻底平静之后，她担忧地看了林君泽一眼，却感觉放在门把上微微颤抖的手不自觉下压。
　　病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人让林初一心脏骤停，眼神中的惊愕跟着瞳孔颤抖。那人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瞬间露出毫不掩饰地憎恶。
　　这是她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撞见张美玲。
　　林初一回避着，视线里看不见张美玲的表情，只觉得肩头被狠狠一推，整个身体都不由得后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不慌不忙地逼近，盛气凌人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林初一，似是对她恨之入骨，又觉得理所应当地一脚踹在了她的腰部。
　　“晦气东西你来医院干什么？你还嫌君泽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劈头盖脸地质问，还是让林初一无法违背身体上的不适反应。张美玲面对她总是带着对过街老鼠的唾弃，把错全部强加在她身上，那种恶毒继母的形象始终贯彻。
　　林初一一声不吭地默默从地上爬起，面对张美玲她也不敢有所动作，走到林君泽床边的张美玲见她沉默，倒是开始咄咄逼人了。
　　“钱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想让你从这个家滚出去就这么难吗？林君泽瞎了眼把你这个白眼狼当宝贝，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贴过来！？你爸给你的十万还不够？你还想要多少？”
　　她变本加厉地胡乱开腔，把能骂的都带上，试图把在家里在林宾县那受的气窝的火全部发泄在林初一身上：“都是因为你，闹得全家不安，你爸也天天跟我吵架。你害死你妈、害死那个死老太婆还不够？整个家都不太平了你满意了？！”
　　她在单人间的病房里声嘶力竭，让林初一再次回想起很久远的事情。
　　张美玲那伪装得温柔消失之后，只剩暴躁、偏执和毫不隐瞒的区别对待。对她像奴隶一般使唤，不惜吓到自己的骨肉也要实施虐待。
　　林初一不止一次怀疑、那只会用愧疚神情望向自己却毫不作为的废物父亲，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太过懦弱才不敢面对。
　　算得上是豪华的单人间病房，和发烧连药都不让吃的对比，在她空荡的内心碰撞着发出的巨响，久久不能消散。
　　她是不是想让我死？
　　我不明白。
　　我没有做错事情吧？没有吧？
　　“我才没有害死任何人，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似是终于鼓起勇气，可她微低着头眼睛都不眨一下、泪水却簌簌而下。
　　“翅膀硬了是吧？都敢跟我顶嘴了是吧？”张美玲不满她的态度一个箭步上去揪住她的衣领，又将她摔在床边，“你怎么还有脸哭？你看看吧！被你害得断手断脚，昏迷快一个月了前两天才下呼吸机！”
　　双手抵在床边，耳鸣和叫嚣声缠绕、不停在耳边响起不停在脑中萦绕。林君泽有些虚弱的面庞比不上之前的红润，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突然带着恨意睁开眼。
　　张美玲的声音同眸中的视线一样开始变得模糊，痛苦、难以言明的酸楚，连同不断重复的回忆开始变得明显。
　　我为什么不死在，被她用风筝线勒住的那个瞬间。
　　心电监护仪似乎跟着自己的心跳滴答滴答地加快，林初一感觉身体猛地后仰，随后“哐”的一声肩膀传来阵阵疼痛。身体垫在被撞翻的凳子上，整个人疼到无法动弹。
　　“啧，你装什么死？撞了一下能怎么样？赶紧给我滚出去！”
　　在吼声中，心跳似乎平稳了。


第56章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东清花苑，萤的住所内。
　　山茶、玉成、叶梓以及房子的主人萤，四个人抱成团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讨论着。
　　“为什么不用我的提议！”
　　山茶不停地晃着萤的胳膊抱怨着，一旁的叶梓挠挠头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也真会想，还扮成年兽去敲门，别到时候惊喜变惊吓！”
　　玉成端起桌上的热水吹了吹，喝了一口随后开口：“日本没有过春节的习俗，但是叶梓先生是中国人，没关系吗？”
　　叶梓眉头微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关系的，反正每年春节都是网吧包夜。”
　　萤：“那我们晚上提早买点吃的和礼物，大概八点多到那边，吃吃玩玩也就十二点了，正好陪她过生日。”
　　“欸？明天是小林小姐的生日吗？我没准备礼物怎么办！”玉成似乎对生日这两个字特别敏感，瞬间就显得有些着急忙慌。
　　叶梓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我回头问一下她今天的安排，别到时候白跑一趟。”
　　此时，萤注意到手机的锁屏界面亮起，随后猛地直起身来一手张开悬在半空中：“等一下！小林给我发信息了！不会是露馅了吧？”
　　“不会吧，我们才开始开会啊……等等！她约我在花游街见面。”
　　话音刚落，叶梓便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这个点？而且这大雪纷飞的，怎么突然要约你？”
　　山茶奇怪的关注点突然觉醒，对着萤阴阳怪气了起来：“欸——这不会是前辈第一次主动约你吧？”视线一直追随着匆匆忙忙的萤的背影。
　　她火急火燎地穿上大衣和围巾，嘴上还不忘教训她两句：“山茶我看你是真的欠揍了！我先出去一下，麻烦玉成哥照看一下家。”
　　“哇笨蛋姐姐！为什么我不能照看！”
　　“你可闭嘴吧！”
　　同山茶拌了句嘴，萤便在关门声之后消失在大家眼前。
　　大雪纷飞的花游街亮着霓虹的灯光，依旧人来人往只是路上的车辆比平时少了很多。林初一站在路牌下撑着透明的白柄伞，怀中抱着一捧百合。
　　豆绿色的大衣不算贴身，棕色的牛角扣也没能牢牢护住胸口，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从领口露出，白绿条纹的围巾松垮垮地围在脖子上。鼻子、脸颊就连指尖也冻得又红又僵。
　　“小林！”
　　林初一缓缓抬起脑袋视线跟随声音看去，伞上的积雪也随之滑落。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萤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呼出阵阵白雾，头上衣服上都是雪白的积雪。
　　她脸上的笑意，眉宇间的欣喜以及呼喊声中的愉悦，只要与自己见面就能看见——无一例外。
　　她就这样注视着只要面对自己就毫无理由开心的她，就这样看得出神。
　　“小林？”
　　林初一一回神，眨眨眼便撇过头去，伞斜靠在肩上，她将百合递给她。
　　萤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接过：“怎么突然给我买花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用萤觉得亮晶晶的双眸注视着她。
　　“萤。你当时很好奇的，小太郎说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了。”
　　二人站在纷纷扬扬的街道上望着彼此，路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汽车的发动机声、商店不断循环的广告声，以及花游街中央建筑的整点提示声，这些似乎都逐渐消失了。
　　我开始回想与萤相处的种种。
　　回忆开始模糊，相处的细节慢慢不再那么深刻，只有笑颜依旧清晰。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萤似是不相信耳边传来的话语、才露出这种愕然或是说难以置信的神情，呼吸似是也跟着停止了。
　　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很自私——
　　脚步踩着积雪衣服与皮肤摩擦，百合花的清香跟着哗哗作响的包装纸散发，肩上的伞摔在雪地里又被风吹走。
　　她们在雪中亲吻。
　　【当生命被迫终止时，还请别让我一无所有地离开。】
　　除夕夜比起平时总是充满烟火味，只要站在路口便能闻到每家每户飘来的饭香。万家灯火鞭炮齐鸣，这是在市中心看不见的景象。可家人围坐成团也并不是那么触手可及。
　　璀璨的烟花如明珠般绽放，我守着橘黄色的门灯呆呆地看了许久。发现照亮邻里之间黑暗的不是烟花也不是灯光，而是小房子里带有温度的幸福感。我清楚我等不到贴上对联的第二天了，便踩着降临的烟花提前过年。
　　我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奶奶生前爱坐的那把小椅子，椅子凉凉的却有温度，还没完全擦完风就着急的护住。我坐在秋千上目光侧向一旁，风将我推起，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算小初一长大了，离开家了，也不能忘了奶奶啊。】
　　我本擅长控制情绪，却不擅长吞忍悲伤。
　　一脚踏进家门，将最后的温度留在门外。伸手将在鞋柜上摆放了十三年的照片盖在桌上，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折叠平整的同相框摆在一起，又将家里的总闸拉掉。
　　凭借着记忆和窗外的烟花，摸摸索索地找到药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慢慢抠出盒子里的所有药，又灌入奶奶的空药瓶里。将剩下的佐匹克隆片扣完，一直未开的几盒盐酸帕罗西汀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揣着药从厨房接了一杯生水，却在思考要睡在哪儿而犯了难。我早已僵到没了知觉的指尖死死捏住水杯，几经辗转，脚步还是停留在了让我狼狈不堪、却满是烟火味的人间。
　　今夜的烟花似乎格外美丽，屋内的温度也意外地比从前冷。我甚至想停下来再看看烟花，坐下来再暖暖身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的人挽留我的把戏，所以我决定伴着最后一丝绚烂入眠。
　　客厅是清冷了点，但烟花绽放的光芒从院落里照进来总归有点温度。空空的杯子和药瓶里所剩无几的药，讲道理我真的吃不下了，也懒得再去倒一杯。不过我倒是有点期待，因为我好久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了。
　　望着沙发上头贴着的崭新的“福”字，那是幸福的福。
　　还没想好用什么姿势告别，我就有点困了。
　　狼狈到尘土满面的十九岁，就要在几个小时后翻篇了。
　　我这样，大概会死得很突兀吧。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突兀。
　　她疲惫的双眸里突然流露出少见的光芒，甚至是从未有过的喜悦且放松的神情。脑海里明亮的空白，思念冲破回忆，那些身影也如走马灯般一次次浮现。
　　【初一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爸爸妈妈也会永远爱宝宝！】
　　【奶奶最喜欢春节了，因为我家小初一就是那一天来到奶奶身边的。】
　　【最好的当然要留给初一啊，但是也别忘分给弟弟哦！】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动手打人哦！但是欺负初一的那些人，就由奶奶来赶跑！】
　　【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相信我！】
　　【要是能一直陪在姐姐身边，我愿意放弃音乐。】
　　【初一，你要是把我当朋友的话就看着我，好好听我说。】
　　【你、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和我坦白了。说真的，我会担心你。】
　　【宝宝也会收到这样的礼物。那个人啊，会非常爱宝宝，不过比妈妈要差一点哦！】
　　【バカ、つまり、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
　　【我一直都在啊，大家一直都在，你就试着依靠一下我啊小林……】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因为我想竭尽全力地杀死自己，所以我无法想象、如此爱我的萤看到我满是笑意的尸体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了，那都是自私的。
　　但没能挨个告别可别说我偏心啊……
　　在我的死讯传出去后，不需要有人为此难过，至少不要有人高兴就好。
　　好了，我算是可以毫无留恋地闭上眼睛了吧？
　　那么——晚安。
　　【晚安，小林。】
　　烟花得绚烂未落。
　　大年初一出生的林初一，在除夕当晚自杀了。
　　# 上岸


第57章 生日快乐，欢迎回家。
　　“纵使我万念俱灰，那一刻，阳光从窗外洒进天已放晴。”
　　当我再次睁开疲惫的双眸时，只对自己没有死掉而深感遗憾。随后天旋地转、头痛欲裂、浑身无力、胃里排山倒海的感觉都随之而来。
　　熟悉的药水味弥漫在空气中，白色天花板灯光微亮。林初一努力地抬起一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倒也没有因为手指还是冰凉的而感到惊讶，只觉得嘴里发苦喉咙生疼。
　　“小林？小林！”
　　耳边忽然响起的呼喊声让她心头一震，回避地将头偏向一旁，甚至是面对这个人的每个动作都会害怕。
　　萤红肿着眼圈哭了一晚，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在林初一醒来后，却难以开口。灯光照射得她起身的影子倒映在病床上，林初一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她。萤一手抹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温和地注视着她憔悴的脸颊。
　　“生死离别后迎来喜悦和庆幸”及“万念俱灰”的眼神相互交汇着。
　　她眼角含泪脸上却带着笑意。
　　“小林——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お帰りなさい。（生日快乐，欢迎回家）”
　　林初一醒来已是清晨，当时玉成和山茶在她洗胃结束后挺不住困意坐在病房里睡着了。而叶梓再次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候，对方疲惫的视线里全是怒意。
　　叶梓说，他们几个刚到家门口就瞧见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因为屋里没光而觉得不对劲，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打电话也不接，就翻出花盆里的钥匙，开了门。
　　姜兰以前总忘记带钥匙，所以林初一才放了把钥匙以备不时之需。但没想到这把钥匙最后是用来救自己的。
　　他们四人走进玄关处，窝在沙发上的林初一就被快一步的山茶给发现了。因为吞药没多久再加上送来的及时，所以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说起来也有个好消息。今天早上林初一的电话一直被陌生号码拨通，萤帮着接通后，发现传来声音的是林君泽。
　　据昨夜值班的护士所说，林君泽大概是昨夜十点醒过来的，在检查身体期间一直请求护士给他姐姐打电话，但护士以已经通知监护人为由拒绝了。不过护士在早上查房时，他却以母亲出去为由恳求护士帮忙拨通。
　　知道姐姐出事的林君泽想去探望却被萤驳回，并告诉他在医院没有结束观察，让他下床前都不可以来看林初一。
　　大概早上七八点的时候，折腾了一晚上的叶梓还是决定把林初一自杀的事情告诉林宾县。林宾县听后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可来到医院的病房门口，搭在门把手上宽厚的手掌却犹豫了。
　　“我、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我知道她好好地就行了。”
　　他是这么说的，但随便来个人站这儿都知道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叶梓也不例外。
　　“林叔叔毕竟是她的父亲，再怎么样，到了这种关头她身边没个亲人——”
　　屋内的萤似乎注意到了屋外的动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初一才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外。二人的谈话被打断，林宾县见状主动开口。
　　“这位是？”
　　“这是折木萤，初一的朋友。折木，这位是初一父亲。”
　　“叔叔你好。”她微微鞠躬表情淡漠。
　　林宾县先是愣了一下复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随后又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叶梓，并恳求似的嘱托：“叶梓我还是不进去了，这些都是初一爱吃的东西你帮我拿给她，千万别说是我买的。”
　　叶梓沉默了半晌，在看见林宾县突然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后，才慌忙答应。林宾县离开后，萤并没有立刻让叶梓进去，而是主动提及林初一家里的事情。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叶梓摇摇头，视线不由得看向林宾县刚才离开的方向：“我很少在初一家里碰见他，只知道初一和奶奶都不太愿意提起他。但我平时出门倒是经常碰见，他就给我一种看起来很和蔼的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我想不明白，小林为什么前脚还约我见面后脚就自杀了。”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对劲？”
　　萤双手环在胸口，她微蹙着眉头轻轻摇头，复又一咂嘴淡淡道：“不过，大概是林君泽才出事的时候吧，小林突然跟我说，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啊？”叶梓觉得奇怪，却还是很笃定地望着萤，“不可能，她以前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而且奶奶也跟我说阿姨是意外去世的。她哪来的这种想法？”
　　“我记得小林当时还说了——‘我记起来了’之类的话？”
　　“是不是林君泽的事情刺激到她了？”
　　二人沉思间，突然心照不宣的同时开口。
　　“继母？”
　　在门口算是进行过一番激烈讨论的二人，拎着东西进了病房。林初一听见动静缓缓向他们方向投来视线，叶梓心虚地瞥了一眼萤，但萤这家伙早已光速冲到林初一的床边，殷勤的不忍直视。
　　“折木！”他恼火的下意识叫出声来。
　　好啊，我还以为我们患难与共，没想到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早就投敌了。
　　意识到还在林初一面前，叶梓尴尬一笑，似是不打算对手里的东西做解释，自顾自地放在一旁，又看向帮她收拾早饭碗的萤。
　　“就吃这么点？”他道。
　　萤解释着：“洗胃不好受，难免食欲不振几天。”
　　收完碗，她趁着林初一没注意对着叶梓使了个眼色，叶梓便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初一自从醒了就一句话没说过，她时而呆呆地看向窗外时而视线敏锐地盯着萤。方才叶梓虽然没有解释他手中东西的来源，但她一眼就看出那是林宾县送的。自从他再婚后，回到家送的东西也就那老几样，似乎都是从林君泽那听来的。
　　“哎呀，小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去自杀啊？这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压力啊？”
　　这时，突然从隔壁病床幽幽飘来一句话。说话的女人看起来是个四五十岁，她弓着背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这边。一旁陪床的女生戴着个眼镜，头压得很低，就连声音也低低的。
　　“妈……”
　　“你说说，这父母供你吃供你住的，他们赚钱哪个不比你辛苦啊？”
　　还真是案板顶门——管得宽。
　　萤双手环胸身体靠在飘窗上，皱起眉头毫不掩饰烦躁：“少管闲事。”


第58章 果决、自私
　　这冷冷的一句瞬间拉低病房里的气压，那女人还觉得萤不知好歹，故意很大声地啧了一下。萤听罢身体向前移了一步，林初一以为她要和别人吵架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
　　萤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的反而同她十指相扣，弯下腰来呢喃细语：“怎么了？我就是随便走动走动，不会打架的。小林担心我打架？还是担心我？”
　　林初一见状立刻抽回手，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这时，刚刚吃完早饭的玉成和山茶推门进来，山茶蹦蹦跳跳的一屁股坐到她床边，动静大的似乎不把她当病人：“前辈你好点没？”
　　林初一点点头，视线却突然飘到一旁的玉成身上，玉成注意到后慢慢走到她床边歪头问道：“怎么了小林小姐？”
　　还没等林初一作出回复，山茶突然两眼放光一脸惊奇地冲到他面前，玉成吓得后退一步，山茶见他露出破绽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啊！玉成先生换手表了！”
　　萤此刻也注意到了玉成原本被袖子遮住的手表，也同样因为和之前戴的不是同一块而感到意外。按理来说，玉成不会轻易换掉手上的手表才对。
　　“哦，这个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表，突然苦恼地皱起眉头，“其实这个就是秋泽社长送的新年礼物。”
　　“你还真是，不管秋泽先生送什么你都毫不掩饰爱不释手的样子。真是好甜蜜哟～”萤语气里有些阴阳怪气。
　　“都老夫老妻了，还用问吗？倒是姐姐，拖拖拉拉的真没出息。”
　　山茶赞同着，还不忘得意洋洋地提一下萤，却反被萤在胳膊上来了一记。她委屈地搓搓胳膊就往林初一怀里钻。林初一一边避开挂着吊水的手，一边下意识地抱住她。
　　“你干嘛打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前辈你看她啊！”山茶哼哼唧唧地跟林初一一通告状，看着萤强忍着怒意瞪着自己，山茶得意地冲她吐着舌头。
　　“好了好了。”玉成见她俩火光闪电的便挡在二人中间尴尬地笑着，“你们可别吵架啊。”
　　“切！我才懒得和她吵，你给我把小林放开！”萤皱着眉头，非常不耐烦。
　　“你搞清楚啊！明明是前辈主动抱住我的，我是一朵娇花是需要温柔的大人疼惜的！”
　　“学中文是让你学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的？！”
　　玉成挠挠头，这个架劝得似乎让他们吵得更严重了。床上的林初一轻轻拽了一下身前的山茶，山茶眼神快速地收了一下，又用力地对着萤狠狠地吐了下舌头，主动结束了此次“战斗”。
　　萤也注意到了林初一的小动作，不服气地背过身去，却刚好和在门口正要推门进来的叶梓对上了视线。她转头瞪着眼睛又指了指山茶，便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叶梓靠在墙上没等出来的萤关上门就着急开口。
　　“我去找过张医生了，但是她正准备给其他病人看诊，所以我只和她商量了后续看诊的事情。我不是说不相信人家张医生，但是，不管是黄澜还是她都说过初一配合不积极的事情。”
　　说到这儿叶梓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初一要是治不好可怎么办啊。”
　　萤本来内心波澜不惊，听见他这话反而呵得笑出声：“林君泽出事的时候都那样了，那时候你安慰小林的话不是挺积极乐观的吗？怎么，只是这么点病就把你吓成这个怂样？喂我说，你不会是喜欢小林吧？”
　　以开玩笑的口吻打破沉重，萤笑的满是调侃还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啧，滚。”叶梓不耐烦地给了她一拳。
　　萤笑容渐消，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这种活着比死了还痛苦的感觉，我当然清楚。”
　　以前在全科门诊给病人看病时，并没有其他科室那样的生离死别触目惊心的场面。但是回望从前，还在日本我还没有山茶大的时候，那种场面见得可太多了。
　　“就算谁也靠不住，我也会用自己的办法治好小林。”
　　“你说大话的时候还真有安全感，怪不得初一喜欢你。”算是被她少见的一面给逗笑了吧，叶梓无奈地勾起嘴角又仰起头，“好啊……她没事就好……”
　　“哈啊，你不会是要哭了吧？喂喂喂，你别在我面前丢人行不行？昨天可就你没哭，怎么这个时候挺不住了？”
　　靠在墙上的叶梓一甩手冲她吼道：“放屁！爷可没哭！”
　　“嘘——小声点，这可是医院。还有啊，小林是不爱说话了，又不是听不见了。”萤看着他泛红得眼角坏笑着煽风点火。
　　叶梓倔强地抹了把眼泪，整理着情绪：“对了，你和初一在一起了吗？”
　　“啊……”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萤一歪头犹豫着，“那倒没有。”
　　“不应该啊，你昨天不是高高兴兴回来的吗？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得开心，全身都冒着粉色泡泡，一副陷入恋爱的死样子。”
　　“昨天我跟她……就……怎么说呢……”
　　再听她磨蹭下去，吃晚饭也听不见答案：“跳过少儿不宜我要听重点！”
　　“就是表明心意之后她就走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
　　“啊……走之前把最重要的事情做了，初一自杀之前一定觉得自己可自私了。”
　　“小林可能是个生性淡漠的人，但绝不是个自私的人。”
　　“这个要她自己明白才好。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从头开始？继续像以前一样不厌其烦地一步一步靠近？甚至于，把那一百步全部走完？”
　　萤轻轻一笑，眉宇间的坚定一时间让叶梓有些许恍惚。
　　“那你可太看不起小林和我了，就算是冰山我也会给她化开。”
　　萤心里清楚，在林初一的一次次试探中，她给予自己的信任和她所迈出的距离远比叶梓想得多。
　　下午，病房内的林君泽见到林初一穿个病号服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的时候，就立刻变成了个小哭包。边哭边喊，还高高举起左手重重打在林初一身上。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干嘛做这种事啊！”
　　叶梓和萤站在门旁注视着眼前的场景，二人一开始还以为林初一肯定会为此开口说两句话，只可惜她从始至终都还是那幅沉默无言的样子。
　　叶梓有些头痛地闭上双眸，愁眉蹙额的重新看向病床的方向抬高音调：“林君泽，你是把脑子撞坏了还是把胆子撞大了？一觉睡醒还敢打你姐了？手别乱招！想再打一次石膏是吧？”
　　话语未落林君泽便觉得后脊发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右手和腿还没好呢，这要是惹得叶梓哥发起飙来，还不把我肋巴骨都撅折。
　　可能是觉得狠话说得不够，叶梓又指着他补了一句：“要撒娇就好好撒娇，不然我一巴掌抽到你脸上。”
　　萤抬手按住他指向林君泽的右手，欲言又止。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原本还悠闲地靠在墙上双手怀胸的萤，听到这话突然大步向前，一把抓住林初一的肩头将她向外推。
　　“我看你们聊得也差不多了，知道对方还活着就行是吧？你好好养着，我们得走了，不然马上你妈来，我可干不过她。”
　　叶梓看到萤冲他使眼色直发怔，晃了下脑袋才接上她的话：“啊，对，你姐还没缓过来呢，我们带她回去再睡一会儿，之后再来看你。”
　　“好了不用送了，真客气！你说对吧小林！”
　　“是啊，我们谁跟谁啊！”
　　叶梓和萤一唱一和，把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的林君泽搞得一头雾水。
　　“我……我也送不了啊……”


第59章 不着急慢慢来
　　林初一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留院观察几天也就出院了，但还是那样闷着不愿意说话。住院期间也见了原本给她看病的那个叫张本芝的心理医生，不过由于她既不说话，对张本芝的任何引导也不做出回应，所以事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服药轻生失败的人，基本都不会预料到抢救时带来的痛苦，醒来之后，短时间内会打消再次自杀的念头。但这个可能性被萤直接把林初一排除在外，为了防止她再次自杀，萤主动提出照顾林初一。比起冷清清的大房子，或许温馨的小住所会是病情扭转的关键。
　　萤的住所内，林初一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领进家门，她指尖通红紧紧拉着萤的衣角。明明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次却多了一丝窘迫。她坐在沙发上视线盯着茶几，萤忙里忙外地在几个房间来回穿梭，最后抱着叠好的衣服来到林初一面前。
　　她将衣服放在林初一腿上缓缓蹲下，轻声细语：“我们先洗澡好不好？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内衣尺寸要是不合适的话先将就着穿，明天再去买新的。等会儿我让山茶带点菜回来，今晚想吃什么？”
　　微微反光的无框镜片下双眸饱含笑意，温柔地等待着回应。
　　林初一突然低下头去，默默攥紧的双拳用力一撑，身体便前倾着跪坐在地上。衣物散落一地，她整个人扑在萤怀里，莫名其妙地哽咽痛哭。萤微微一愣，后撑的双臂跟着前倾的身体慢慢环住怀里的林初一。
　　萤并不是没有见过她情绪失控的样子，只是自从那天从医院抢救过来后，她总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情绪失控。而且像这样，引导、期待她开口说话的事情，叶梓和萤做了很多努力。
　　林初一去了几次之后林君泽也发现不对劲了，在住院的时候玉成和山茶也会每天和她聊天。叶梓总是很失望，但萤似乎还有很多耐心，总是笑盈盈地对着林初一自言自语。
　　因为萤说，不着急慢慢来。
　　林初一洗完澡后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馒头要找暖和的地方，便跳到她腿上窝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打起了瞌睡。她抬手摸着它的毛感觉到一阵冰凉，顺手卷起毯子盖在它身上。
　　电视上放着喜剧类综艺，但是林初一看这些的时候总是很平静，偶尔才会流露出笑容或是微乎其微的笑声。屏幕里清晰地欢笑、屏幕外沉默的可怕甚至是冰冷的面孔，不由得让人怀疑笑点和包袱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她看着电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恍惚，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
　　厨房传来灶头火焰消失的声音，萤解开围裙慢慢从厨房走出来，视线给到沙发上的林初一，她微蹙着眉头从一旁的抽屉拿出吹风机。
　　“怎么不吹头发？”
　　边说着边把插头插好，用手试了一下风的温度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发丝。林初一下意识地低下头顺手解开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将衣领向后拽了拽生怕衣服里藏着发丝。抬手欲接过吹风机，复又愣愣的收回手。
　　“我让山茶买了点水果，晚上要是实在没什么胃口，睡前就吃个苹果什么的好不好？”萤问她，下意识里以为她能听见。
　　吹风机的声音在林初一耳边作响，她只觉得隐约听见萤在说话，刚想辨识内容话音却渐落。她抬起头目光看向萤，萤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低头耳语。
　　此时拎着食物的山茶推门进来，见沙发上的二人耳鬓厮磨，不自觉啧舌大喊：“喂喂喂！バカなお姉さん！ 野菜を買ってあげましょう。ここで先輩と親しくしましょう！（笨蛋姐姐！让我买菜你在这和前辈亲热是吧？）”
　　声音大到要盖过吹风机了，着实是把屋里的二人都吓了一跳。萤站起身来似是准备和山茶表演每天一次的节目——拌嘴！
　　林初一目光看向山茶又快速飘回萤身上，抬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像是故意把风力调小一样，若无其事地吹了起来。
　　“瞎说什么呢？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
　　“您老人家布置的任务我哪敢不完成啊？我还得笑眯眯的高效率地给您完成！”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我不仅翅膀硬了我还要飞呢！我飞得嘎嘎高！”
　　“还嘎嘎，才来几天物种都变了！”
　　她们推搡着吵吵嚷嚷地走进厨房，林初一注视着厨房的方向手中的吹风机还在呼呼地工作着。
　　某天，天硕公司分部会议室内。
　　“金总，总公司那边总不能一直瞒着，总有一天要露馅的。去年我们亏损太多，如果今年依旧改变不了现状，这全公司上上下下可都要饿肚子了。”
　　李翰全身倾靠在椅背上，没有一点担忧的样子反而还有些游刃有余，应该说全公司高层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似乎都巴不得金承元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逼着他在慌乱之中行使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力。
　　另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缓缓开口：“公司运作已经出了问题，如果金总再这样不干实事，恐怕啊我们都要走人了。”
　　金承元气的紧咬牙关，但面对资历比自己不知深了多少倍的高层的压力，他还是低头不语。
　　深知金承元和老爷子关系的崔律趁机煽风点火：“公司运作有点困难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一下，金总！向总公司借点钱吧！”
　　向总公司借钱？向那个一脸高高在上的老爹要钱？告诉他，这家公司在我手里一年多，亏损成这样了。要是被我那个大哥知道了，肯定又要被数落一顿，公司里面的那些人本就觉得我不如大哥，不行，绝对不行！
　　“砰——”
　　金承元从凳子上站起，猛地拍响桌子；“公司要你们干什么吃的？！一帮只会拉帮结派的废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得给我把这个大窟窿补上！”


第60章 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这通脾气发完他便甩手离开了。尹恩允没有拦住他，对他的所作所为甚至没有丝毫波动。并且，在这些经验丰富的高层看来，他这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小打小闹罢了。
　　似乎是在给金承元留面子，高层们在他离开会议室没几秒突然开始发笑。
　　“哈哈，李副总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总会有办法的，你说对吧尹特助？”
　　李翰突然点到一旁收拾资料的尹恩允，尹恩允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倒是开始为金承元的所作所为道歉。
　　“各位，我为我们家少爷做的事情感到十分抱歉，希望各位能不计前嫌，想出能共同渡过难关的好办法！十分感谢！”
　　“哈哈，不愧是金会长身边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中听。”
　　李翰第一个接下他的话，身边的人见状都纷纷附和，只有崔律例外。不过让崔律感到奇怪的是，明明高层们都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外来者，怎么就这个李翰对尹恩允客客气气的？
　　狭窄的电梯内，李翰和崔律难得独处一个空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崔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说李副总，你不会是想拉尹特助入伙吧？”
　　问题一抛出，引得李翰发笑；“哈哈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从韩国来的那两人，一个只想利用公司业绩证明自己，另一个心都不在中国吧？什么样的蠢货会去找他合作？不过这种毛头小子，可以为了今后大计利用一下。”
　　“……”
　　“倒是多亏了金总，对公司漠不关心，才能让你有机会下手啊。”
　　“老狐狸，你这个时候倒是把你我分得那么清楚了。”
　　“哈哈，这也都是为了我们的公司不是吗？”
　　“不过，要是这姓金的还是不愿意从总公司借钱怎么办？”
　　“那……”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中断了二人的谈话。
　　李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想办法：“那就早些准备备用方案吧。”
　　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得倒是潇洒。
　　另一边，萤的住所。
　　晚饭时，林初一和萤预想的一样没有吃什么东西，不过照旧洗了个苹果准备睡前吃。这是住进的几天里萤唯一的嘱托。萤在收拾碗筷，她就坐在沙发上翻出上次看了一半的电影,边吃边看。
　　山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揉着头发环顾四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林初一不知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萤抱着电脑盘腿而坐。
　　“前辈呢？”
　　“吃完药回房间睡觉了，这两天她睡得都比较早。”
　　“那你怎么不去陪她？”
　　“怎么？姐姐疼别人你羡慕了？”
　　“你可有多远滚多远，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的破书房给我改成卧室？要不是你不懂得未雨绸缪，你亲妹妹用得着睡沙发吗？玉成先生用得着躺几天沙发吗？秋泽先生用得着睡地上吗？”
　　“呐呐呐！血口喷人啊！那天我也喝醉了，也不是我让秋泽先生睡地上的啊！还有，谁说我没有未雨绸缪？”
　　“你不会是想说，买房子的时候把客房改成书房是未雨绸缪想占前辈便宜吧！”
　　“啧，谁占便宜了？过段时间这房子直接给你住，你别给我瞎改，也别带人回来睡觉，让我知道我宰了你。”
　　“我给你房子改成公厕天天带人来睡觉！一次带十个！”
　　“我直接把你打成公厕。”
　　山茶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见萤似乎没心思和自己拌嘴便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开始和她正经说话。
　　“……所以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要换房子了？是要回日本了吧！”
　　“我还没想好。不过，是没想好怎么拒绝秋泽先生。毕竟想当初吵着闹着不想离开日本的人是我，就算待了两年，可每次秋泽先生一提到这件事我还是揪住不放。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也是我。”
　　“我一直觉得姐姐这几年像个大冤种，没想到居然是个大情种——。”山茶调侃着故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兼大冤种。所以你不去睡觉在这干嘛呢？”
　　萤白了她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工作上的事情，绫濑让我找个东西。”
　　闻言，山茶叹了口气：“提到这个，其实我们和天硕本来就是公平竞争，若不是他们频频挑衅，我们也不会浪费精力和他们这样针锋相对。”
　　“昂，只要完全掌握主动权他们就能消停一会了。不过绫濑外派那么辛苦，他这次可算能回三合了。”
　　山茶突然微微一笑：“你们两个人，一个虽然有任务但是随时能回去，一个是强行外派想回回不去。最搞笑的是，秋泽先生居然是想让你来中国找个人结婚，噗——哈哈哈哈！这事儿我真能笑你一辈子！”
　　山茶实在没绷住便笑得很大声，萤这次反倒是一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她没笑一会儿就觉得尴尬收起了笑容。客厅的空气突然降到冰点，这种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氛围，自从父亲过世的那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山茶突然如同小猫一般蜷缩着靠在萤的肩头，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半晌没吱声。不知道这在她自己眼里算不算撒娇，但萤是认定她在撒娇就是了。
　　沉默的气氛有些压抑，山茶欲言又止还是开口主动打破。
　　“周日是情人节吧，在那之后没几天就要开学了。你要工作，可没什么时间陪前辈了。再加上，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秋泽先生，你很快就要离开中国了吧……”
　　萤听完她的话忽然觉得压力巨大，双手捂住脸又顺势抓着头发深吸了口气：“而且情人节啊，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来说，情人节是情侣和夫妻才会过的。”
　　“啊？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怎么你们都是这种反应啊……”
　　“难免的吧？”山茶嘟起嘴看着萤好不争气的模样，“前辈不善于表达感情，虽说你一直主动也会累吧，但是这生米都要煮成熟饭了，你怎么还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嘶——你真是该重新学学语文了，比喻的，还真是、生动形象。”萤合上电脑略显不满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房间。
　　“バカなお姉さん（笨蛋姐姐……）”


第61章 对了姐，今天是情人节吧？
　　“姐，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看我的。”
　　水清市中央医院的住院部内，林君泽坐在床上精神似乎很好。如果他没有看见林初一手上拎着的黄桃罐头和糖炒栗子就更好了。林初一似乎突然对这两样东西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执念，只要一来，手里必提着这个。
　　“又、又吃糖炒栗子啊……再这么吃下去我要血糖飙升了。”
　　林君泽这几天吃剩的或者没吃的糖炒栗子和黄桃罐头，他都让林宾县带回家去了，可能有一部分都被林宾县拿去给叶梓了。之前不想害得姐姐伤心，但是她要是再这么买下去伤心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姐啊，你下次不要再买糖炒栗子和黄桃罐头了。”
　　林初一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当然，林初一不开口说话的事情，没瞒几天就暴露了。所以林君泽一开始很担心，但是后来他就开始担心和林初一的交流问题。还好，虽然不是亲姐弟，但是林初一的意思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对了姐，今天是情人节吧？你打算怎么过？虽然今天都要过去了，而且你从来都不爱过节。”
　　林君泽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这几天叶梓和萤来的时候偶尔会窃窃私语，他时不时会听见姐姐的名字。而且，之前萤还没上班的时候，她偶尔会抱着不知从哪带来的吉他，让自己教她弹。还说出“她不是喜欢会弹吉他的吗？”之类的话。
　　这个他知道，据叶梓哥所说，姐姐之前喜欢的人是什么吉他社的社长，似乎是这样。
　　面对林君泽关于情人节的话题，林初一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打算过，但林君泽却皱起眉头。
　　我猜错了吗？姐就是喜欢萤姐姐的吧？难不成萤姐姐还没表白？也不对啊……
　　“日本的情人节，好像是女生送喜欢的人巧克力表白的最佳时机？而且如果对方也喜欢你会在下个月回送礼物，似乎是这样的。”
　　林君泽故意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姐姐你不去准备巧克力吗？”
　　要不是她白净的脸颊突然红到耳根，林君泽可能就相信，她就如表面上看得那般平静无波了。
　　“怎、怎么了？”
　　见她突然站起身来，林君泽条件反射的问道。可她似乎连个表情都不愿意给自己留一样，背着她的斜挎包跑得飞快。
　　“姐？你去哪啊？姐！”
　　画面一转，东清花苑萤的住所内。
　　林初一跑得气喘吁吁，脸颊的红晕不减反增。她故作镇定地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视频播放的声音，在里面不知道忙碌什么的山茶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探出头来。
　　一看是林初一，而且脸还红扑扑的额头直冒汗，她便下意识道：“前辈你怎么热成这样？要是渴了的话我桌子上放的茶壶里有水。”
　　她随口嘱咐着便重新回到厨房，手机切了音乐开得老大声了。直到山茶端着一锅不明物沾沾自喜地出来时，萤正好在餐桌旁喝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山茶先开口问道。
　　萤没有立刻回她，而是视线紧盯她放在桌子上的不明物：“你这一坨一坨的……什么东西啊？”
　　“什么叫一坨一坨？你也该重新学学语文了！这是厨房小白也能学会的焖面！我在小视频上看见的。虽然卖相差点，但味道肯定不差。”
　　见山茶想把面往自己这推，萤下意识地把桌下的垃圾桶踢到旁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她用筷子叨起一点点往嘴里送，面无表情地做着点赞的手势随即快速吐掉，复又将焖面推回到她面前：“医院在旁边，别喂猫。”
　　“你你你什么意思啊？！”
　　“你吃医院就在旁边，猫吃附近没有医院。”她若无其事地解释着又狂喝了整杯水。
　　“有这么难吃吗？”
　　“它不是难不难吃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这个面硬的像铁丝，配菜酸得像醋，味道——”
　　“好了好了住嘴！”山茶不耐烦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视线在桌上顺势一瞟，立刻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我的‘特调饮料’呢？你有这么渴吗喝得就剩冰块了！”
　　“哈？我还想说你呢喝完干嘛不洗？”
　　“我才做出来的！不信你问前辈！”
　　“小林不在家里啊，你是不是梦游了？”
　　山茶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门口挂钩上林初一回来时戴着的围巾和背着的包包，又看见门口被摆放整齐的拖鞋。
　　“前辈不会把玻璃茶瓶里的东西，当成我让她喝的水了吧？”
　　“啊？？”萤皱起眉头又拿过玻璃茶瓶闻了闻，“普通的饮料啊，喝了就喝了呗。”
　　“就是吧，前辈回来的时候我看她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就让她去喝茶瓶里的水，她是不是下意识地拿了玻璃瓶啊……”
　　越说越听不懂，搞得萤的表情不太愉快。
　　“就是啊……”山茶试图再解释一遍，顺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在网上看到的一种果味江小白兑水溶C的上头喝法，然后前辈之前回来了，但是看样子、很有可能、是喝了几口之后迷迷糊糊走出去了也说不定。”
　　“几口？这玻璃茶壶可不止一升！你的意思是她喝得醉醺醺的出去了？！”萤冲她喊着，一边气冲冲地拿起外套就要出门找人，“你兑了多少酒？”
　　“也就、两瓶，我怕饮料盖不住酒味还加了点佐料……姐！姐你听我说，我里面还有饮料和冰块，没有一升那么吓人！”
　　“那要是她一口闷了怎么办？你不是也说她看着很渴的样子吗？”
　　“江小白……没有那么高的度数吧？”被萤说得那么吓人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了，拿了外套准备跟着萤一起出去找人。
　　“那可说不准，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萤穿好鞋子欲将山茶拦住，“酒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留下看家，我会找到小林的。”说完便心事繁重地将门关上。
　　另一边，平时说不上冷清的拉吧今天却热闹非凡。许多顾客被周年庆活动的折扣吸引，再加上前期宣传和时间选得恰到好处，使得客流量比平时多了不少。
　　林初一迷迷糊糊地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会撞到人或被人挤来挤去。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她站在人堆里远远观察着，吧台的周奈似乎有些忙碌。
　　“那就找老板吧——”她带着这样的想法开始缓缓移动。但是问题是老板在哪？
　　她下意识想寻找高处，只要站到高处视线就会好得多，这个时候她倒是开始后悔没有加上老板的联系方式。喝酒之后林初一的想法似乎变得简单许多，慢吞吞地朝着她心中的目标移动。
　　她站上了舞池。
　　近视加上酒吧的灯光，林初一和瞎了没什么区别。这边还没开始打量呢，眼尖的唐筱就发现了她。倒也不是眼尖，主要是她今天正好在舞池边上混着玩。
　　这不是那个小孩吗？萤呢？自己来的？
　　萤如果要来肯定会跟自己打个照面，林初一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状态让她瞬间做出反应。
　　“借过，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啊！”肩膀碰撞肩膀，好不容易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她不放过机会迅速抓住林初一，“哎哟喂小祖宗，你在干什么啊？”
　　将林初一稳定在吧台之后，唐筱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周奈则忙里偷闲地跟她聊了几句。
　　“她怎么……脸红扑扑地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样子。”
　　“不知道啊，喝醉了来酒吧也太离谱了！你看着她点儿啊，我给那家伙打个电话。”
　　“好。”周奈嘴上答应着，但是这边还要干活多少有点顾不过来的意思，最后搞得她手忙脚乱的。
　　“喂小周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第62章 这小孩，是那谁家的
　　“喂小周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这时，一位似乎是这里常客的长发女性突然贴上吧台，挡住了周奈的视线。女人穿着的外套即使把身材挡得死死的，也还是能透过散发出的气场感受到妩媚诱人。
　　“呃啊……”她的脸贴得很近，这让周奈有些为难，视线不停在她脸上和林初一的方向来回飘动，“我在工作啊张怡家！”
　　“欸？你对客人就这个态度吗？”
　　张怡家摆着做作的姿态故意坏笑着，敞开的黑色休闲外套慢慢从肩头滑落，里面的黑色高领打底衫似乎有些紧身，而且在她过于丰满的地方尤为明显。
　　随着周奈的视线，她这才发现了林初一的存在。细长的双眸微微一眯，似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朝着迷迷糊糊的林初一走了过去。这手还没搭上去呢，就突然被什么人制止了。
　　张怡家一抬眼就看到唐筱抓着她的手腕，又摇了摇头：“这小孩，是那谁家的。”
　　“真假的？”张怡家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显得十分诧异，但八卦的心思立马暴露在她的笑意之下，“这么长时间不见，开始喜欢这种类型了？”她两眼放光，“是吗是吗是吗？”
　　周奈不知道怎么回复，侧过头避开她期待的视线。唐筱却又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摊开手缓缓道：“等下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小萤要来？！”她似乎更兴奋了。
　　“先不说这个，你醒酒茶做好没？怎么慢吞吞的？”唐筱敲了敲吧台催促着。
　　“哈！都赖张怡家不然我早就搞好了！”
　　“这都能赖我？？”
　　唐筱无奈地单手扶额：“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和平一点啊？”说完又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林初一，“你怎么一个人跑来酒吧啊？”
　　刚刚想问清楚来着，可是折木萤这家伙还没等我开口就挂断了，来不及问啊。
　　林初一呆呆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二人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是不是来找小萤的？还是来问小萤的事情的？”张怡家突然说道，而林初一点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吼，猜得这么准吗？”
　　“那当然，这可是成熟女人的直觉！”张怡家毫不客气地接受周奈的夸奖，双手叉腰得意扬扬的样子有些可爱，“但是，她不会说话？”
　　唐筱挠挠头：“没有吧，上次还会说话啊。”
　　见她似乎无从下手，张怡家又自信满满的给予林初一帮助：“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只用点头和摇头哈，没关系别害怕。我问你，你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林初一摇摇头。
　　“猜错了，这个我们告诉过她了。”周奈毫不留情地说道。
　　“别打断我施法！”她冲着周奈喊着，又笑着转过头，“那你是想知道小萤和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林初一愣了一下复又点点头。
　　“还想通过我们再进一步了解小萤？”
　　她又点点头。
　　“还是说你想知道她在床上唔！”
　　唐筱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发觉她嘴角的弧度飞起声音愈发慷慨激昂时，才知道这个女人一心只想八卦而已。
　　“真变态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唐筱刚震惊完，就立刻被周奈的快嘴吐槽。
　　最后，林初一也算是在这三个人不太靠谱的保护下安全地等到了萤。
　　“救命啊，你可算来了！”周奈算是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还好小林没出什么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感觉待在她们身边比较容易出事……”她小声嘀咕着。
　　不过，萤高兴得太早了。她匆忙赶到后意外地受到了林初一的抵触，她不知怎么的可劲儿地往张怡家身后躲，为此，萤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小林，我们回家了，来。”
　　林初一在张怡家身后探出头来，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
　　“小林？？”
　　这可把看戏的三个人憋坏了，都生怕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张怡家带头冲锋，故意将她护在身后。
　　“我说，你做了什么啊把人家小朋友吓成这样。”她努力憋笑搞得声音都在颤抖。
　　“你在这掺和什么呢？啊？”因为关系相当熟络，萤就有种指责她的意思，还摆出一副“让开”的架势。
　　林初一不知怎么的，突然表现的似是被她吓到的样子，直往张怡家怀里钻。张怡家则是愣了一下，复又故意露出得意的表情，五指并拢在胸前的位置做出上下托举的姿势。
　　“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啊……”
　　“你何止略胜一筹。”周奈吐槽着，“不过t也不一定需要36D就是了，萤你千万不要气馁。”说完还不玩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
　　“你这家伙！我早晚收拾你！”萤又羞又怒，她到现在也没搞懂，小林喝得应该不算多吧？怎么变这样了？难不成暴露本性了？不应该啊？
　　林初一喝的确实不多，只少，她自认为是清醒的。就算明天萤对着她一本正经地回忆着这些糗事，她也不会对自己做出的这些举动而感到惊讶。
　　萤尝试让她清醒：“别抱了小林，听话，我们回家了。”
　　也算是咬牙切齿地说这句话了，对于三个吃瓜群众来说，这场面又难得又好笑。
　　这下折木萤丢人丢大发了。
　　等几人笑够了之后，林初一才慢慢放开张怡家。她脸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红了，可能是得益于周奈做的醒酒茶。但还是表现得像个小孩一样，嘴里喊着老师，冰冷的小手乖巧地拽住萤的袖口。萤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反手牵住她。
　　张怡家双手环胸语重心长道：“我说小萤啊，不能因为现在社会安全放着喝醉的老婆到处乱跑不是吗？”
　　“少教育我。我不只是担心她会遇到坏人，我还担心——”
　　担心她会趁着酒劲自杀。
　　萤摸到她半干的袖子上沾着沙砾，看来是去过海边了。或许自己曾经与她在海边的街道上擦肩而过也说不定。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她，这不是好好的吗？”唐筱发现她表情有些凝重，立刻岔开话题，“不过她喝完酒倒是安静的完全不说话，我还以为她喝的胶水呢哈哈！”
　　“啊，这个啊——”萤刚想解释，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刚刚、是不是说话了？就刚刚？”
　　“对啊，还叫你老师呢，话说，你们都玩这什么变态的角色扮演啊！”
　　张怡家不知道林初一的事情，所以对萤这份兴奋表示不解，只顾着吐槽。她也并不知道萤曾经做过助教的事情，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有的时候唐筱和周奈，也会称她为老师来调侃她。
　　对于萤来说，这是林初一长达半个月的“沉默运动”中说的第一句话，她甚至想买个礼炮来放。
　　“没有角色扮演，不要做奇怪的脑补！”萤反驳她，又回头看了看小林，“还是谢谢大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十分感谢！）”
　　她做出对于日本人来说很平常，对国人来说很夸张地鞠躬，这让大家都吓了一跳。国人对于这种事情总会感觉很不自在，所以慌张的客气了几句，见她远去才松了一口气。
　　“小萤变得好认真。”
　　“是啊。”周奈附和着张怡家的话。
　　“啊，没让那个崽种付钱！”唐筱突然喊道，一副亏了一个亿的表情，随即又看向张怡家，“你给那小孩付一下呗？”
　　“为什么要我啊？”
　　“我看你刚刚当然人家正主面前白白抱了人家，你不是还挺得意的吗？”
　　“啧，你是不是绑架我？PUA是吧？”
　　“你懂不懂PUA的意思啊！”
　　“我不管！”
　　“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啊！”
　　“你这家伙别学我！”


第63章 好き、大好きです。
　　萤背着熟睡的林初一从停车位走到电梯，生怕她掉下来所以紧紧抱住。一路上，她耳旁时不时会传来喃喃梦语，说的是奶奶，她听得很清晰。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萤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小声说着惯用语，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山茶虽然开着电视但始终无心电视的播放内容。看见自己姐姐身后背着跑丢的林初一，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お帰りなさい。（欢迎回家）”
　　快步走上前去准备给萤倒杯水，山茶对今天的事心有余悸，便下意识凑到水杯前闻了闻，确认无误才端在手里。
　　“怎么不先发消息给我？”她低声道，顺手给开了房门。
　　萤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视线集中在床边随后开口：“来，搭把手。”
　　山茶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扶她身后熟睡的林初一。二人合力将她安置好后，便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找到她之后就直接带回来了，所以也没来得及告诉你。”萤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指了指门口，“出去说。”
　　二人移步至门外。山茶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见萤喝了一口水随后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她就也走了过去。
　　“没出什么事情吧？”山茶问道。
　　“能出什么事啊？反倒是你的‘特制饮料’帮了大忙了。”
　　山茶本来想细问下去，但看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也就不忍心再纠缠。萤似是和她心有灵犀，疲惫地发出一声叹息后，说了句“我去洗澡了”，便往浴室走去。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我等会儿热个牛奶给你，你早些睡吧。”
　　萤踏进浴室的一只脚在山茶说完这番话后忽然停了下来，她注视着沙发上坐姿并不乖巧的山茶，脸上闪过微乎其微的诧异复又轻轻一笑。
　　“昂，好啊。”
　　因为考虑到吹风机的声音实在吵人，萤洗完澡后只是草率的用干毛巾揉了揉湿发，便端着喝了一半的热牛奶进了房间。
　　她毫无防备地推门进来，此时林初一身着鲜红的色打褂背对着她，不知是穿还是脱的动作让她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轮廓清晰的侧颜缓缓转动，她的脸颊还保留着一丝醉酒的微红，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却又带着迷糊的慵懒劲。
　　“小、小林！”
　　萤一时间心慌意乱，也顾不上手中的牛奶，大步冲上去，从背后将手探至胸前，一手扯住色打褂，试图将她裹紧。如果这个时候小林回头的话，多半是能看见我脸颊羞红的样子了。萤是这么想的。
　　但是，其实窗户玻璃的反光已经让林初一看得一清二楚了，她正微微睁大双眸，惊讶地默默注视着身后的人。萤侧着脑袋脸颊的红晕开始慢慢褪去，抓住胸前衣物的右手在细微的颤抖，可左手的牛奶却愣是举着一动不动。
　　林初一想起今天跑去买的巧克力，虽然是在普通的超市买的，但她在满是男性的巧克力货架前显得格格不入，这让她觉得有些局促，所以她只买了一小块。
　　“情人节快乐。”她低声说道。
　　玻璃上所反射的萤的倒影缓缓抬起头，随后萤便感受到一股短暂的温热贴在脸颊，耳畔响起呢喃细语。
　　“好き、大好きです。（喜欢，最喜欢你了）”
　　心间的颤动是即使听过无数次的话语再次重复，也能继续做出回应。
　　“小林，私と結婚を前提に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请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
　　她鬼使神差地说着，不由得引起心中一阵慌乱，却又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林初一这次并没有让自己等很久，她听懂了，每个字每个词。
　　片刻沉寂，房间里传来她的肯定。
　　“はい。（好）”
　　……
　　“小林还记不记得自己喝完酒去哪了？”
　　“好像去海边了吧，还在啤酒售货机里买了酒来着。似乎还躺了一会。”
　　“明天肯定要感冒了。”
　　“先不说这个，我买了巧克力啊，现在要吃吗？”
　　“要！”
　　“给。”
　　“唔……有点苦……”
　　“啊？我是不是买成黑巧克力了？喝口牛奶吧？”
　　“没关系，小林买的我会全部吃掉的。”
　　“别勉强。”
　　“小林。”
　　“怎么了？”
　　“大好きです。”
　　倒不是因为春寒料峭才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华山大学正门，林初一坐在车内，正准备松开安全带下车，身旁的人却快到已经拎过后备箱的行李，抢先一步给她开了门。冷风同车内的温度撞在一起，林初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又是一个喷嚏。
　　“还没好吗？药有按时吃吗？”萤拉了拉她的外套，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感冒就是喝酒之后跑到海边吹风给吹出来的，之前也看着她吃药了，到现在还没好。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挂水好得快一点。你看看你病恹恹的，扁桃体发炎也没好。”
　　林初一眉头一皱，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我才不要刚开学就请假。”
　　“好，都依你。但是在学校要记得吃药，多喝热水。”说着，萤又打开后车门，将后座上一个黄色的小药箱拿出来塞到她手里，“来，拿着。”
　　林初一抿了抿嘴，将药箱拎在手里，又指了指门口道：“那我先进去了？”
　　萤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掐着腰，视线看向门口又看向对方，她笑道：“亲一口。”
　　闻言，林初一蹙眉，下意识抿住的嘴巴不自觉地上扬，目光学着刚刚萤的样子在门口飘了一下：“现在吗？”
　　她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抬起手又向下探了探，林初一摸着行李箱杆子的右手紧了紧，萤见状一手捧起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笑意满满：“小林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林初一不满地鼓了鼓嘴，没好气道：“我那是怕感冒传染给你！”
　　“我体质好，不怕。”说着，萤还厚着脸皮的又低了低身子。
　　林初一这时倒是干脆了，环顾四周，心想着趁着人少，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轻轻在她嘴巴上吻了一下。
　　萤黑色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光，长长的睫毛也跟着呼扇呼扇地眨着。随即，她一手搭着林初一的肩膀，紧接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记得发消息给我。”全然不顾有些愣住的林初一，只是甩下一句又拍了拍对方的背。
　　回过神来，林初一面颊的燥热慢慢褪去，她也只是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学校。
　　因为是在本地的关系，整栋楼来这么早的，估计也就只有季十之和林初一了。
　　五号楼306寝室里，闲着没事林初一索性打扫起卫生来了，搞出的动静因为敞开的大门，而传到隔壁307季十之的耳朵里。
　　“小林！你也来这么早啊！”季十之探出脑袋，一蹦一跳地跑到她身边，熟练的一屁股坐到她桌子上晃起了腿，“我们宿舍也就我一个，我可无聊了。”
　　林初一见对方只穿了个圆领T恤，蹙起眉头伸手拿出一个口罩戴起来，紧接着道：“天气还没有暖到这种地步吧，你多穿点啊。”
　　“你感冒了？”听她声音哑哑的鼻音还很重，季十之下意识说着，“我是搬行李铺床累的。”看不见林初一口罩下的表情，只觉得她似笑非笑。
　　“小林，你这学期有什么打算吗？我不是说社团哈！”季十之目光游离问得漫不经心，这反倒让林初一认真思考起来了。
　　讲真的，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自己就有些失魂了。有种在黑暗中被迷雾笼罩的感觉。但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了，所以她也下定决心要为了萤好好活着。
　　“大概还和上学期一样吧，看看有没有我感兴趣的比赛。或者……”她顿顿，目光下意识地在书桌前徘徊，“或者，我想多画点漫画或者插画什么的。”
　　闻言，季十之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她的桌面，立刻就发现了让对方目不转睛的东西，她惊喜道：“数位板？新买的吗？也是，你之前的那个也该换了。”
　　顾不上她自说自话，林初一只是轻轻笑着抬手摸了摸：“嗯，是我喜欢的人送的生日礼物。”
　　“真假的？”季十之声音抬得很高，毫不掩饰自己的难以置信。她将嘴巴抿成一条线，侧目看了又看，纠结着要不要问，但是又着实好奇，“应该不是郑惠佳吧？”
　　她有些坦然，笑着摇摇头：“不是。”
　　“这样啊。”似是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倒是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过也好，郑惠佳她啊，和小林不合适。”


第64章 渡过难关
　　“不过也好，郑惠佳她啊，和小林不合适。”
　　这回答让林初一有些诧异，神情里有些难以言喻的味道，但也没翻起什么波澜。
　　似是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不该提起的人，季十之一下子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胸脯玩笑道：“不说这个了，我这个学期打算买本《劳动法》来看看，我们马上就要大三了，实习也是一眨眼的事情，我可得准备点东西，才好经历社会的毒打！我跟你说——”
　　窗外的春风忽然变得喧嚣，连同她的滔滔不绝卷在一起，春的寒意随着过道传来难以察觉的清香，林初一的思绪变得无比清醒。
　　“我想在大四之前考到日语证书，我想学日语。”
　　被对方眼底忽然出现的认真吓到，季十之微微一愣。或许是她心血来潮也说不定，但自己有种感觉，林初一会做到、做好。
　　“怎么突然要学这个了？”她问道。
　　林初一眼波流转踟蹰不已，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随即不动声色道：“我突然知道要干什么了，只不过，这次可能要费点劲。”
　　前言不搭后语，搞得季十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之提醒着：“我大一的时候，给我上日语课的那个陈教授据说很厉害，不过他现在不教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他之前都会开设日语兴趣课程的。”
　　话语未落，宿舍外的走廊，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逐渐逼近。
　　“小林有没有想我啊！”门外的栗小果还没来得及把行李箱拎进来，就着急亮相，又突然发现屋里不止一个人，“季十之也在啊！”
　　“吼，小栗子这次来得有够早的。”季十之感叹道。
　　“我这次提前一天来的。”一边说着，她将行李箱搬了进来，注意到林初一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栗小果又道，“哦对了，小林大年初一过生日吧，奶奶今年也七十多岁了，年过得怎么样啊？”
　　闻言，林初一更是一阵沉默，自己对家事提的少之又少，只能说不知者无罪。但要说这个年过得好不好，她可不想回忆。也没有默不作声太久，只是心不在焉的轻轻“嗯”了一声。
　　季十之一挑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故意为之，她突然故作恍然大悟：“哦！这个数位板是你喜欢的那个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小林好幸福啊！”
　　“什么什么什么？”栗小果两眼放光，随即就想起年前的事情，“哦！是那个医学院的老师吗？小林和她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医学院？那个高高帅帅的女老师？”季十之附和着，“好羡慕啊，小林真有福气！”
　　林初一微皱起眉头，背对着二人，视线也重新回到桌上：“你们两个，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话音未落，季十之从她身后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对方故意拖长声音道：“哦～所以小林是默认了吗？”
　　“……”
　　化妆镜中她的反应让季十之忍不住勾起嘴角，她亲昵的弯下身子抱着林初一，甚至是用脸颊蹭了蹭：“好嘛宝宝，你和谁在一起，都比和郑惠佳在一起高强。”
　　林初一：“怎么总是提她。”
　　季十之：“我们只是替你高兴。”
　　某天，李翰受邀参加疾速风物流公司老总张东女儿张玲玲的二十岁生日宴。张东是个女儿奴又是个老好人，所以排场可以说是一点不差，来参加的人身价都很惊人。李翰爱面子，准备的贺礼也花了不少心思和人民币。
　　生日宴一开始，一股浓重的商业气息就扑面而来，在那些老总眼里，这场宴会的主角不是张玲玲，而是这个人傻钱多的张东。
　　“张总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人群中，一个身材不高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突然道。话音未落，周围人都心照不宣的目光一飘，安安静静地准备应和他说的任何话。
　　一旁的李翰表情僵了僵，并没有靠得很近，轻摇着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虽然年前有些小问题，但是年后很不错啊，你看看我。”说着，张东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胖了。”
　　这时，身穿白色礼服的张玲玲从远处缓缓踱步，径直挽住张东的手腕，随即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甜甜地喊了句：“叔叔们好。”
　　“这几天不见，玲玲又漂亮了。”
　　人堆里少有能喊出她名字的，闻言，张玲玲一扬眉目光锁定在李翰身上：“李叔叔也来了啊！”她道。
　　所有人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先是起来一阵窃窃私语，但持续时间很短，就被李翰打断了。
　　“是啊，这次李叔叔给玲玲准备的礼物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呢。”李翰一抬手便让身后的助理把准备好的礼物送了上来，随即自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张玲玲耸了耸肩，双手合十眼睛笑得像弯弯明月：“谢谢李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翰的这个小动作，瞬间让周围人都觉得自己和生日宴的两个主角有了些疏离感，脸上神色变幻，却也默不作声。
　　人群在李翰和张玲玲的聊天声中，一点一点向外散去。张东眯了眯眼，大步走到李翰身边。
　　“玲玲还是比较亲李叔叔啊。”他语气里有些吃醋的意味，但依旧笑意满满，“李总最近做什么呢？”
　　“害，还是公司那些事情，就是有些棘手。”李翰漫不经心地举着杯子，笑得无可奈何。
　　张东抿了抿嘴，一手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我跟你说，我之前有个朋友，家里出了些事，公司也需要钱，困难的嘞！”他皱起眉头，动作也很夸张，“后来他来找我借钱，我当然很乐意帮助他渡过难关啊，不是说我不讲义气，他要的也不是小数目，我是真怕还不上啊。”
　　“爸爸！”
　　张玲玲表情一僵，突然拽住滔滔不绝的张东。一旁的李翰收了收目光，不自觉地在心里嘀咕。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张东就不管不顾地接上话题。
　　“后来他抵押了公司股份和房子，拍胸脯和我保证，我才借给他的。”他顿了顿，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他最后度过难关了，我和他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
　　闻言，李翰没有立刻接上话，只是将酒杯递了上去顺带说了句：“那就好。”
　　张玲玲注意到对方神情里的微弱变化，紧紧挽住张东：“这光和李叔叔聊天了，爸爸还要招待其他宾客呢。”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张东似是不懂她的意思，语气里有些抱怨。
　　李翰眼睛一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事，你们忙。”说着还挥了挥手，示意二人放心。
　　张玲玲不跟他客气，快速拉过自己的傻老爹背过身去。
　　“妈妈让我看着你，爸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借的钱？”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一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事情还要向你们娘俩汇报？”张东似是觉得要面子，声音并没有压低，但随后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回去别和你妈说啊玲玲。”
　　“哼，那要看你表现怎么样了！”
　　“包给你买，再多给你点零花钱。但是我给你钱可不是给你的小白脸男朋友花的！我早说过，你赶快给我分手！”
　　“你再说下去，我可就真告诉妈了！”
　　“行行行，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第65章 敢跟我赌吗？
　　“林同学！这边！”
　　花游街的路牌下，娄羽穿着一个牛仔外套对着斑马线对面的林初一挥着手，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小跑着迎了上去。对面的林初一下意识地挥着手，脸上也带着少见的笑意。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来水清市了？”想起今早娄羽给自己发的信息，她率先开口。
　　娄羽一愣，笑容里的彷徨促使他一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颊：“啊……有个亲戚在这边，我和我妈过来有点事儿。”
　　“你干嘛、那么紧张。”林初一瞧他动作不太自然，也下意识地皱着眉头，“你过会儿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不用特地过来打招呼的。”
　　“因为我要读研嘛，这个月底就准备去日本了，想着咱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所以就想过来瞧瞧你。”
　　“这个月就走？”
　　“对啊，因为我申请的就是四月份的语言学校，顺利的话，读九个月就能升学。”
　　林初一似笑非笑地挪开视线：“这样啊，说来也巧，正好我也有事情想找你咨询一下。”一面说着，二人似散步一般并肩走着，“因为身边没有要读研的学长学姐，所以我想问一下，我是有意向去日本的，但是——”
　　“真的假的？林同学想去日本读研？”
　　还没等她完全把话说完，娄羽就着急接话。林初一听后也微微一愣，身体也下意识地后倾：“呃，嗯。你意向哪个学校？”
　　“东京艺术大学。”
　　“东京？”这次换林初一打断他了，“你要去东京？”
　　“嗯？”娄羽笑意中不掩疑惑，“所以，你有倾向的学校吗？”
　　“我……是最近才有这种想法的，所以没做什么功课。东京艺术大学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对方的疑问娄羽心里突然闪过自私的想法，但也只是一瞬间。粲然笑意与正午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他故作思考微微颔首：“这个嘛，它的报考难度还挺高的。不过小林同学是学霸肯定没问题。而且你现在才大二，目标坚定，我非常建议你直考，不用和我一样通过语言学校过渡。”
　　闻言，林初一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低着脑袋似是有自己的深思熟虑：“好。”
　　“不过也不要光听我说，你多找老师打听打听。”
　　“知道了。那就先祝你东京生活顺利！”
　　“哈哈，谢谢。我现在也没办法和你说太多了，读研的事情你到时候手机联系我。”娄羽的脚步顿了顿，不自然的动作滞涩，“那个，林同学，我……”踌躇半天说不出话，涨红的脸颊与白皙的脖颈对比明晰。
　　林初一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犹豫，只是他突然身体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慌张的不敢看眼前的人：“没，没事了！考研加油！下次见面再聊吧！”话音未落，他溜得飞快。
　　被留在原地的林初一抿了抿嘴，对着娄羽的背影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眸光也跟着游离。
　　另一边，萤正准备撬开，啊不——是敲开叶梓的家门，不过话说回来，萤能来他家也属实难得。大概又会是具有历史性且充满戏剧性的一次伟大的会面！
　　“咚咚咚——”
　　萤刚开始的动作还算轻悄礼貌，如果屋内的叶梓没有从面无表情变成一脸不可思议加嫌弃的话，她应该会更礼貌吧。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要死的表情？？”萤一整个没绷住，紧跟着回敬了一张臭脸，“你这什么看瘟神的表情？？”
　　“啧。”
　　“啧？！你倒是先啧上了！”
　　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叶梓只是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浑身散发着不满又指了指一旁的拖鞋。见对方带着满是怒意的脸下意识地说了句：“お邪魔します（打扰了）。”还别扭地换下鞋子，叶梓差点没忍住笑意。
　　“你来做什么？”领着萤到沙发上坐着，又客气地给她递了杯温水，“折木大人突然光临寒舍，肯定是有要事同在下商量。”
　　讲起话来突然变了味道，萤还以为他也喜欢上角色扮演了呢。嘴角抽了抽，眉头紧蹙不掩嫌弃：“你想的也太多了，我是来找林宾县的……只是这个点，他家似乎没人。”
　　闻言，叶梓忍不住直拍大腿：“噗——哈哈哈哈，今天星期四，下午三点，正常来说谁家会有人啊！你也不想想！乐死我了！”
　　“你这家伙，那你怎么在家！”
　　“我没课就不能回自己家吗？先不说这个，你和小林什么情况？”
　　音落良久，萤端起玻璃杯，杯壁将贴不贴的在唇边徘徊，眸中的犹豫就如同杯中的温水。
　　叶梓也不指望她回答，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我看你也不像是想留在中国的样子，你要走的事情，什么时候和她说？”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见她有所反应，叶梓倒是坦诚：“你妹妹和我说你要留在中国，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会回去日本。”
　　“为什么。”
　　萤语气冷淡，玻璃杯碰到茶几的声音弄得叶梓心头一颤，他深吸了口气，回过头来注视着对方：“你是听自己的还是听林初一的。”
　　“……”
　　“回答不出来？你不是为了林初一才留在中国的吗？按道理，你应该脱口而出。”不是在指责她，是希望她别想太多，“敢跟我赌吗？她会赶你走的，她不喜欢拖累别人。”
　　赶。
　　这个字眼像是一记重拳，让萤不敢细想叶梓的笃定，目光掠过客厅，最后与眼前的人视线交错，陡然低落的情绪，眸中流光一闪。看着她上挑的眼角开始微微泛红，叶梓突然就有些无可奈何。
　　“我只是想等天硕的事情过去了再去想这个事情，我、我也怕早早和她说了，小林会有什么让我自乱阵脚的回答，最后落得所有事情都不好收场。我只是……”萤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说着，尾音也慢慢带上了哭腔。
　　叶梓被吓得屏住呼吸，一时间也不知作何打算，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又慌张地撇过头去：“都、都只是我随口胡诌的，你别、别随便就相信，你现在这样怪丢人的。”
　　闻言，萤抬手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即端起温水大口大口地喝完：“和医院那次，扯平了。”她道。
　　叶梓看着她手中的空杯子，二人视线再次交错，随后相视大笑。
　　糟糕的情绪慢慢在笑声中淡去，笑意还未完全消失，叶梓便着急继续聊下去：“话说，我还没问呢，你找初一爸爸做什么？”
　　“其实就是想问一下阿姨过世的一些细节。”萤说着，目光顺势回正前方，“欸？你也有这张照片吗？”她视线里的照片和林初一家玄关处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的人换了。
　　叶梓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哦，这个啊，是同一个地方。”
　　“你们一起去拍的？”
　　“怎么可能，我和她初中才认识。不过这个照片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有个公园里边开了个小的游乐园，前面几天去可以免费拍纪念照片。你看嘛，这个照片后面的公园logo旁边不是有个热气球的标志吗？不过也没几年公园就被拆了盖小区了。”
　　脸颊上的笑容似是被什么东西扯住，风卷着记忆开始袭击二人的思绪。
　　【对，是和我妈妈的合照。不过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没什么印象。】
　　【初一，你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车祸，就在我和她一起去游乐园的路上。】
　　【初一她小时候总和我说梦到妈妈出车祸了，所以非要和我睡呢。】
　　【……萤，我记起来了……是我害死了妈妈。】
　　“她拍了游乐园的照片，那车祸就不可能是在去游乐园的路上发生的。照片挂出来了也能证明，那天她们两个人应该是平安到家的才对。”叶梓突然道。
　　萤听后眉头一皱眸子一转：“但是她似乎对这张照片没什么印象啊。她那时又和我强调是‘记起来了’。”
　　“要是家里当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任由他们家周围的那些七嘴八舌的邻居乱说，随后被刺激到了，产生了记忆错乱也说不准。不过这就有些魔幻了。”叶梓捂住脑袋，似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小林的生活环境，要是没那么些多嘴的人就好了。”
　　“先别急着下定论。”
　　“但，就算搞清楚了前后时间，小林自己也解释不了原因吧？”
　　“那我们就先搞清楚时间。”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叶梓突然抓住萤的肩膀，少见地打断她，“你需要安安稳稳做得可不止这一件事，阿姨的事情我会尽早问出个答案。你现在就专心眼前，以及，回日本还是留中国，怎么和秋泽或者初一说。”
　　【我有预感，小林会比你先开口。你要抓紧时间，最好不要让她先开口。】


第66章 以后的事情
　　不知为何，今天的菜场要比平时更加人头攒动，林初一艰难的在人群中挪动身体，差点一个踉跄摔在菜堆里，罕见地在菜场转悠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臂力告急，手上的东西已经多到拎不下了。她最终在不算拥挤的菜场门口败下阵来，放下东西又捶了捶胳膊，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呼——好重啊。”她道，目光下意识地在门口徘徊，随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闯入她的视线。
　　“哟，妹子，又来了啊，今天可不凑巧，没有你要的东西。”卖菜的一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大娘笑着对女人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二人熟络的关系。
　　女人扎着低马尾，五官立体面容姣好，个子也相当出类拔萃，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温柔和蔼，闻言她淡淡笑道：“没事的。”
　　“对了，你之前过五十二岁生日，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
　　五十二？
　　再瞧这个女人，头发上没有一点银丝，脸颊下垂也不明显，只是修长的手指可能因为家务活变得有些粗糙，完全看不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人。
　　女人一手遮住嘴巴，笑盈盈地上挑眼微微眯起：“哈哈，谢谢，有心了，我——”
　　“折、折木萤！”
　　就如同毫无防备的猎物钻进了捕猎者简陋的陷阱。
　　不远处的林初一冷不丁地脱口而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突然错愕注视着自己的女人。发丝跟着微风轻轻飘动，情绪也暗自起伏。
　　二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沉默了许久。
　　女人总是欲言又止，林初一也做着右手拇指摩擦食指的小动作，莫名翻起的紧张感让她说不出话来。
　　攥了攥衣角，女人彷徨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身旁：“你是、小萤的朋友吗？”她似是鼓起勇气，但脸上还是写着拘束二字。
　　林初一貌似注意到了这一点，心跳忽然就平缓了，黑眸忽闪着嘴角带起浅浅的笑意：“嗯。”
　　“你看着也就十几岁，小萤还有年纪那么小的小朋友啊。”
　　“没有没有，今年也已经二十岁了。”闻言，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我和萤认识也是因为她之前在我们学校做助教。”
　　女人眸中欣慰短暂停留，修长的手指撩起耳边的头发：“小萤做老师了啊。”
　　“……倒也没有，她还是要回日本的，也是她心里有些想法吧。”因为之前玉成的话，林初一似是默认了萤要回日本。
　　“回日本啊……”女人感慨地缓缓抬头看向天空，春芽的树杈却把天空挡得牢牢的，“也好，女孩子就是要有些自己的想法。那，她结婚了吗？对方怎么样啊？”
　　林初一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学着身旁的人抬头看着被挡住的天空：“她、结婚了，对方是个很体贴很有担当的男人，萤过得很幸福。”
　　突然刮起的风逼得林初一目光向左边回避，似是风都知道她在说谎。
　　“那真的太好了。”
　　视线里，女人的眸中难掩愧疚，眼底的闪烁未曾落下，只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顺势揉了揉眼睛。
　　“冒昧地问一句，您离开日本之后再婚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女人倒是不惊讶，摇摇头后自嘲地笑了：“我要是结婚了，早就成黄脸婆了哈哈。我回家之后的这十多年，活得很自我，过得倒是很开心。但是……”
　　“很自私、对吧？您想这么说是吧？”林初一语气平淡，“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想我以后，因为自己的小孩被绊住脚。”
　　女人很惊讶对方的发言，紧接着跟了一句：“我还是不要和小萤见面得好，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她回复得很快，“不过都说日本很小，可明明你们生活的地方都没有日本大，却总是碰不到面。”
　　“也许是冥冥中，上天不想让我们见面，打扰到彼此的生活。”
　　“您为了逃避，还能说出这么迷信的事情。”前脚刚教训完，林初一后脚就回想起总爱逃避的自己，撇过头去，不打自招地扯开话题，“您不问问山茶的事情吗？您走的时候，她还很小吧。”
　　“山茶？她也来中国了？”女人突然转头看她，手指紧捏着长凳的边边，“都是有出息的孩子，看来那家伙把她们照顾得很好。”
　　尾音带着明显的放松，似乎是罪恶感在理所应当地减轻。
　　【原来她会愧疚。】
　　微乎其微睁大的双眸撑住了皱起的眉间，林初一心中翻起一阵恶毒的想法，咬住牙齿也不懂那份不甘是什么。
　　“你是说萤的父亲吗？”不再使用生疏的敬语，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指责，“他早死了。”
　　“什么？”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萤在照顾山茶，萤也在努力地活着。”
　　真没礼貌，我在自说自话什么啊。
　　她羞愧的拎起脚旁的菜，“唰”地站起身来。女人默默注视着她脸上的微妙变化，没忍住低下头去：“我们的对话，应该就到这了。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林初一不知道她话语里指的是谁，就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东清花苑，萤的住所内。
　　林初一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就等最后一个菜上桌了。萤似乎是卡着点回来的，闻着菜香打开了家门。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难得见小林做那么多菜！”把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听着炒菜的声音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
　　手自然地从背后搂住正在炒菜的林初一，又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解开她的围裙系带，又示意她把围裙给自己。
　　林初一鼓了鼓嘴，有些不太情愿：“什么好日子，还不是还之前欠下的人情。”
　　“干嘛分得那么清楚啊。不过你是说你晚回来的那次，还是学校的那次？”
　　萤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方却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没差啊。倒是你，嘴上这么说，记得比我还清楚。”
　　“好啦好啦，你先去坐着，菜等会儿就好了。”萤半路截胡，挥了挥右手，催促她赶紧出去。
　　林初一顿了顿脚步，抬手撩过额前遮眼的刘海淡淡道：“这怎么搞得好像一直是你在做菜似的。”
　　厨房外，自己在沙发上还没坐几分钟，厨房内的萤就已经完工了。饭桌上，萤端着饭碗夹着菜，吃得津津有味，林初一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小林？”
　　萤的一句询问立刻将林初一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咬了下筷子淡淡道：“没事啊，公司最近怎么样啊？”
　　“很少听见小林问我公司的事情呢。公司最近挺好的，工作对我来说也算是轻松。”
　　“那就好。”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萤……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情啊。”
　　【我有预感，小林会比你先开口。你要抓紧时间，最好不要让她先开口。】
　　“以后？你、是指什么？”
　　萤有些听不出这是不是试探了，林初一也替她果断了些，微抬的眼眸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就是公司的以后啊。”没有提萤是否在考虑回日本的事，想要套话的想法藏在字里行间。
　　“这个啊……”
　　“就是以后要不要继续做老板啊。”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林初一就干脆扯开话题，帮助她逃避，顺便对今天的事情坦诚一点：“其实我今天遇见你母亲了，她老人家看起来精神得很。”
　　话音未落，萤伸向菜的筷子急停，指尖缩了缩，随后似是撒气一般夹起很多菜放进碗里，她鼓起嘴别扭道：“你们又没见过面，我现在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因为见到了，就知道，那一定是她。”林初一身体向她身旁靠了靠，“你和她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
　　“……那你都和她聊了什么啊？”
　　“也没聊什么，不过她虽然嘴上说自己过得多么多么开心，看起来还挺自责的。”
　　“是吗。”
　　气氛有些低迷，林初一很难忍住不去看她：“她还问你有没有结婚呢。”
　　萤转过头来，眸中掩藏不住的悲伤直直的注视着、正准备编造谎言的眼睛。
　　“那你怎么说的？”
　　林初一愣了愣，故作轻松地笑了：“我当然是如实说了啊。我说，我就是萤的结婚对象。私は蛍とずっと——ずっと一緒だった。（我会和萤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学起动漫里的女主角用力地表达着“ずっと”，脸颊微微泛红，闪烁的眼底和嘴角的笑容，终于让萤忍不住破涕而笑。
　　“噗哈哈，我第一次见小林日语说这么长，平时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我最近也有看很多番啊，日语有提升也很正常啊！”
　　“只会几句哄人的话，可不叫日语提升了哦。”
　　“啰嗦！”


第67章 这叫抛砖引玉
　　天硕中国分部，副总经理办公室内。
　　李翰在沙发上坐得悠闲，矮木桌上的紫砂茶具规矩地摆放着，他的目光在他那昂贵的茶宠上徘徊。笑意狡黠地望向悬于办公室正大门之上的钟，随即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
　　“咚咚咚——”
　　“进来。”
　　话音刚落，紧接着是什么人推门而入的动静，李翰眼都不抬一下便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李副总，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您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说话的是尹恩允，他不希望浪费时间所以单刀直入。
　　李翰笑意满满，客气地将沏好的茶递到对方面前：“开会的事情不着急，来，别浪费了好茶。”
　　尹恩允垂了垂眼眸，很给面子地坐下端起茶小酌一口。
　　“这次开会，除了汇报公司的情况，还有就是，对于上次金总要的解决方案。”话说一半，李翰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发黄的眼球漫不经心地转了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向总公司借钱，不过金总不同意。我还有一个办法，找其他公司借钱，你觉得怎么样？”
　　“您为什么不和其他高层讨论，或者直接在开会的时候说？”
　　“尹特助毕竟是老爷子身边的人，金总什么事情也都会问你的意见。”李翰这话把他抬得很高，“我想先问问你，至于找谁借能不能借到，我都可以解决。”
　　尹恩允沉默了许久，戴着手套的手摩挲着杯子，随即歪了歪脑袋，似是深思熟虑过了：“若是有人可以助我们渡过难关，那自然是好的。只是……”
　　神情里的犹豫立即被李翰打断，他拍了一下手随即站起身来：“好啊，既然尹特助都同意了，具体的我们会议上再聊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有些捉摸不透的双眸含着笑意，紧盯着还手捏杯子的尹恩允。李翰头一偏，立在原的耐心地等着：“走吧，尹特助。”
　　话音未落，尹恩允皱着眉，身体趔趄地向前走去。
　　会议室里，在人到齐后，公司高层针对一开始决定好的会议内容进行汇报。会议没开十分钟金承元却显得格外焦躁，心不在焉。
　　他“咚咚咚”的锤响桌子，看着高层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们还是没有解决这件事是吗？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等我回韩国我就！”
　　都把你们解雇了。
　　剩下的半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自己这样说话就和个告状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心里憋着一口气，金承元满脸通红，额头都爆出青筋。
　　一旁的尹恩云见状正襟危坐，抬手将文件径直推到对方面前：“金总，公司虽说有所好转但是资金依旧紧张。”
　　闻言，离金承元大概四五个身位的崔律，恍然大悟的神情微乎其微，目光望向李翰，随即又一本正经地附和着：“金总，找银行借钱您恐怕会有很大负担。要么就只能找总公司借钱，这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
　　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又引得金承元拍桌暴怒：“我说不准找总公司借钱你是不是听不懂？！”
　　见他抻着桌子吼得声嘶力竭，会议室的所有人表情都很是微妙，甚至有些无动于衷的意思。尹恩允微抬了下眼皮，又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金大少爷。
　　此时，李翰正了正领带，浑厚的嗓音格外响亮：“倒是可以向其他公司借钱，这个事情我提前联系过了，只不过……”
　　虽是卖着关子，但金承元满是怒意的脸上还是浮出了、似是看见救命稻草般的笑意。他逐渐平缓呼吸，指了指李翰：“你们看看，还得是老李！都好好学学！”就算乐得眉开眼笑也不忘问问清楚，“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这也不是笔小数目，对方要求金总您押——总公司的股份。”
　　顿时，金承元神色骤变，心神不宁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忙摆手道：“开什么玩笑，要我押在天硕的股份？！”
　　崔律：“金总，您本来是可以找总公司借钱的，但您现在没得选。您在中国没有资产，目前除了联系总公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李翰：“是啊金总，而且只是抵押在那儿，不是卖了。公司现在有所好转，就缺一笔钱，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把钱还上，股份还是您的。”
　　二人煽风点火，试图动摇这个不成熟的总裁。一旁的尹恩允眉头紧蹙，攥了攥拳头：“这绝对不行！金总，现在公司还没有落到很严重的地步，还是向总公司借钱吧！”
　　“不行！就这点绝对不行！”金承元反应激烈面容狰狞，不顾阻拦地拍了下桌子，“好，我决定了，就用李翰的方法。什么时候签合同？”
　　李翰勾了勾嘴角：“会议结束我就联系他，约一个合适的时间。”
　　似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金承元舒展了表情：“好，先就这样吧，散会。”
　　会议结束后，李翰和崔律并肩走进电梯间，崔律按下四楼的按键，随后嘴巴一张一合。
　　“还是李副总有办法，能利用尹恩允把这个事说出来。”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叫抛砖引玉，他也是为公司好。主要还是崔财务的功劳。”
　　二人还没聊几句，欲关上的电梯门就传来一阵奔跑声。
　　“李副总！”
　　尹恩允冲到电梯口，一手把住正要关上的电梯门，气喘吁吁的样子让电梯间的崔律不禁一挑眉。这还是第一次见平时波澜不惊的尹恩允，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
　　李翰内心平静，神情自然笑容满面：“是尹特助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时间去观察对方的表情，尹恩允只是皱着眉头道：“您之前可没和我说借钱的代价是要押股份，我绝不可能同意。”
　　闻言，崔律冷哼一声，双手环胸目光睥睨：“这同不同意可不是你说了算。说到底，这公司都姓金，不管是金总还是金会长，选哪个解决方案你都得罪不起。”
　　李翰斜眼一瞪，生怕他坏了好事：“崔财务，话不能这么说。”
　　电梯间气氛微妙，尹恩允可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话里有话，只是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借钱押股份这事儿，我觉得不妥。”
　　对方似是早准备好话来堵自己一般，回答得非常果断：“尹特助你也放心，我肯定是有把握才敢这么笃定的，公司绝对会起死回生，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李翰这番发言让尹恩允不好再说什么，迟疑着放下卡住电梯门的左手，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若是这件事没有处理得当，我一定会向总公司汇报。”
　　尹恩允带有威胁语气的尾音，逐渐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间。狭窄的电梯间内，李翰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笑，引得一旁的崔律心烦意乱。
　　“你还笑，笑个屁！这下可怎么办？这个尹恩允可不是什么善茬！”
　　“担心什么？我们能瞒过总公司还瞒不过一个助理？”
　　“你说的倒是轻巧。”
　　“真账是让总公司看的，假账是做给金承元看的，能与总公司直接对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高层们合起伙来骗他，他也就只能当傻子。我们只要拖到合约期限，让他以为还不上钱，这目的就达到了。只是这后面，怕是要多留意尹恩允才行。”


第68章 心中有数
　　另一边，三合株式会社分部。萤嘴上叼着笔一手托腮，悠闲地翻着文件，懒散的样子让一旁的玉成看不下去了。
　　玉成皱着眉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也认真一点啊，做什么事情态度最重要了。”
　　萤不满道，更加心不在焉：“关键是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可看的啊……”
　　“你这副样子……”嘴上嘟囔着，玉成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拍给小林小姐看！”
　　他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把萤吓到扯着嗓子叫喊：“喂！玉成哥！不准拍！”迅速用文件夹死死挡住脸，身体整个趴在办公桌上。
　　玉成无可奈何地关掉手机：“所以让你认真点啊。现在天硕的情况，如果你因为放松警惕而因小失大，不管是绫濑还是秋泽社长，都会笑你的！”
　　萤身体向后倚靠，文件夹也顺势倒在桌上：“天硕中国分部。”她一字一句道，若有所思的样子还掺杂着一点百无聊赖。
　　“金老头也就会用个好听的名字来哄着金承元了。他们这个分部，一帮乌合之众，且不说有多少高层贪污，就单说公司里的那些裙带关系，摸鱼、拍马屁、偷税漏税比比皆是。”
　　已经被蛀虫啃的就剩个空壳了。
　　“那你就更应该缩短不必要的时间，这样你对小林小姐和秋泽社长的决定也能快些了。”玉成眼底闪过笑意，似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一直绕弯弯，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她低了低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我只是——”
　　玉成突然气急败坏地拍响她的办公桌，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你啊！谈恋爱就是要坦诚一点！不要拖拖拉拉的！你就不怕再把小林小姐弄丢吗？”
　　“我只是……其实，我感觉小林都知道了，不过这种感觉也不是很明显。”
　　“算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玉成摆摆手，不想再逼迫她什么，“对了，之前叶梓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托我转告你，让你第一时间给他回个电话。”
　　“知道了。”
　　玉成离开后，萤漫不经心地摸着左手腕上的红绳，随即拨通了电话。
　　“もしもし。（喂）”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叶梓歇斯底里的臭骂。
　　【摩西你个头啊！怎么这个年代还有人用电话都联系不上啊！你的公司是开在珠穆朗玛峰还是我一个电话打到缅甸去了！？】
　　萤倒是不气不恼，下意识拿远电话：“别骂了别骂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什么样的对你来说算急事？】
　　“哈。”
　　听着对面人的冷笑，叶梓越发淡定：【我看你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也撑不了多久。听着。】他顿了顿，【我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碰到了林叔叔，索性就问了他阿姨的事情。】
　　“啊，是叶梓啊，还不去上学吗？”林宾县一手将家门钥匙揣进兜里，下意识的和正准备出门的叶梓客气了两句。
　　叶梓摇摇头：“早上没课，所以我不是很急。林叔叔这是要上班吧。”
　　“对啊，我最近也不是很忙，去得就晚一些。”
　　叶梓眼眸一沉，怪不得这两天一直逮不到他，原来出门这么晚。
　　“那个林叔叔，有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昧，不过我还是直说了。”叶梓不想绕弯弯，清了清嗓子，理清楚思绪，“林初一她，似乎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阿姨。所以我想问问阿姨当时事故的具体细节。”
　　林宾县一听，眉间紧蹙：“那丫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她妈妈是车祸身亡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就是，林初一她说，伯母是在和她一起去游乐园的路上出了意外，但是，她家里不是有一张游乐园的合照吗？”
　　“那是因为，初一她和她妈妈去过游乐园啊。谷雨她，是在隔天去世的。当时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初一，在那期间也是我妈在照顾她。”
　　【大概就是这样了。】电话那头的叶梓不紧不慢地说着，【初一之前也说她做过车祸的梦，感觉是时间太久了。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时间长了就慢慢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这也算是破案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和她说？】
　　叶梓说完，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缓缓传来一阵叹息：“也许我们说她会平静点。”
　　【最好还是让林叔叔来说。】
　　“他会说吗？”
　　【会的，她最担心初一了。不过……】
　　“他在小林心里，已经无法挽回了吧。”
　　【也许吧。】
　　华山大学，五号楼306寝室内。
　　栗小果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正在肝画的林初一，突然一副反派的嘴脸：“小林你好大的胆子，班会都敢翘！班主任还找你来着！”
　　林初一闻言下意识地用数位笔挠了挠脖子，露出苦恼的表情：“啊……我去蹭日语班的课了，但是我和她说了啊。”
　　“小林怎么又跑去蹭课了？”栗小果之前知道她要学日语倒是不惊讶，不过她的方式让自己感觉有些好笑，“你突然学日语是想做什么？”
　　“……秘密。”
　　“小林也有秘密了。”栗小果嘟了嘟嘴又眯起眼睛，“不过，你完全可以报个日语班啊，干嘛非要去听他的课啊？我可听说你被当堂发现蹭课，之后还缠了他整整一个星期，整个语言系都传开了！”
　　林初一顿了顿，随即在数位板上画了两笔：“陈教授教书时间最长，而且听说他在日本那边住了七八年。相比较起来，教的东西也会比普通老师更好吧。”
　　“这样啊……”
　　“最主要还是我最近有比赛，不能按照日语班的规定时间上课，多少有点浪费。或者等我暑假的时候再报班吧。对了，班主任找我干什么？”
　　栗小果突然一脸的不可置信，双手环胸靠在桌子上道：“还能找你干嘛，叫你不要骚扰老教授了，还有就是问你要不要参加国赛。”
　　“不去。”她答的果断。
　　“我就知道。”
　　“还有，陈教授已经对我放松警惕了，我就蹭一个学期的课，他应该很快就会松口了。”
　　“虽说老人精力不好，没办法陪你耗下去，但小林你再去骚扰教授，班主任真的要叫家长了！”
　　林初一随手按了保存键又叹了口气：“我自有分寸。”
　　见对方并没有听进自己的忠告，栗小果突然双手一拍，乐呵呵地提议道：“小林小林听我说哦！”她一边兴奋着一边倾了倾身体，“年前不是欠了小林一次吗？还有今年小林的生日！今天晚上我们去拉吧玩吧好不好？我买单！”
　　“……你。”林初一有些无语，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的心思，“你掉酒吧里了？我怎么感觉是你自己想去呢？”
　　“好不好嘛小林宝贝！”无视她精准的猜测，栗小果再次使出她的撒娇大法，弄得一旁的林初一脸都黑了。
　　“反正你不是喝得烂醉，就是突然消失不见。哪里还顾得上我？你就是想骗我去给你当保姆吧？”毫不留情地戳破，笔在手指间旋转，她沉着脸不耐烦地考虑着。
　　“去倒是能去。但是——”
　　“好耶！小林最好了！我保证今天绝不喝多！”
　　“我都还没说完呢……”
　　“没关系的，我心中有数！”
　　“……”


第69章 作为吃瓜群众当然不能错过修罗场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拉吧里人满为患，音乐莫名的比平时更加震耳欲聋。被挤在人堆里，林初一感觉自己的状态异常的差。回想起刚进拉吧没多久，栗小果一个转头就没了人影，她就越发后悔答应和这个家伙来这儿了。
　　“这个栗小果到底死哪儿去了。”林初一试图打通她的电话，直到耳边除了音乐以外还传来一阵忙音，“啧，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算了，我去看看周奈在不在。
　　心里想着，自己已经走到了吧台。周奈就如希望的那样好好地站在那儿，和张怡家聊得正开心呢，摸鱼十分努力。
　　“我说你也少喝点啊……”劝说着，周奈不经意的瞅见直径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努力辨识着，“欸，那是林初一吧？”
　　正在凳子上悠闲坐着的张怡家听后，果断回头。视线里，林初一穿了件肥大的卡其色连帽卫衣外套，动作拘谨，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她可顾不了那么多。
　　“小林小朋友！这边！”
　　瞧见身影有些熟悉的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林初一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
　　“小林自己一个人来的？”周奈双手撑着桌子，突然就有了一副大人看小孩的模样。
　　林初一抿了抿嘴，瞟向张怡家的目光略带迟疑：“不是，和朋友来的，就是找不到了。”
　　“这是小萤的衣服吗？”张怡家看衣服不是很合身，就下意识地问了。
　　林初一也是实诚，摸了下衣领不自觉道：“不是，是我自己的衣服。”
　　“我叫张怡家，你还记得我吗？”她指了指自己，漂亮的脸颊也“唰”的凑了过去。
　　眉头一皱，  林初一不由得身体后倾，眼神闪躲着撇开脑袋：“记、倒是记得。”她有些不想回忆。
　　“哈哈记得就好。想喝什么，我请客。”
　　她自来熟地拉着林初一坐到自己身边，随即敲了敲桌面，示意着周奈拿酒单。此时，周奈和林初一同时愣住，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视线。
　　林初一婉拒：“这个就算了吧。”
　　周奈也跟着附和：“对啊，这个就算了吧。”随即瞪了一眼面前依旧在兴头上的张怡家。
　　张怡家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一手托腮漫不经心道：“小林来酒吧玩小萤知道吗？”
　　“这次倒是不知道。”
　　“这么说是偷偷来的喽！”因为酒精的作用，昏暗的灯光下张怡家脸颊泛起淡红色，她一手托腮，精致的美甲也垫在脸颊下，双眸和嘴唇闪着莹莹的光泽，修长的手指探到林初一的下颚，挑逗似的摸了摸她的下唇。
　　“喂，张怡家！”一旁的周奈紧张地喊了句。
　　“没事。”林初一面无表情地拿下了她的手，抿了抿嘴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小林，她喝多了。”周奈连声道歉，咬牙切齿地拽住那人不自觉的手。
　　闻言，林初一忍不住轻笑道：“我看她挺清醒的。”
　　这边的闹剧还没结束，不知是否清醒的张怡家突然坐直身体：“周奈周奈！”她一手用力地拍打着毫无防备的周奈，一边指着一个径直走过来的女人道，“那个不会是夏晚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别指了，她过来了！”她忙不迭地压住张怡家的手。
　　身侧的林初一忍不住好奇：“夏晚？”
　　刚准备转头，随即就被周奈给制止，顺带还直接捂住了眼睛：“小祖宗！这个不可以看！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好奇！”
　　话音未落，林初一耳边就响起成熟、冷静又极具魅力的声音，就像是更加有女人味的萤在说话一般。
　　“好久不见啊周奈和、张怡家。”
　　林初一感受到有股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她有些不耐烦地避开还蒙着自己眼睛的手，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一米七出头，五官和身材都无可挑剔，目光轻慢地打量着，眉宇间也能读出一丝不爽。
　　林初一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脑子里蹦出一句周奈说过的话。
　　【一副——坏女人的样子？】
　　吧台内的周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见林初一正过脑袋不再看她，对方也没有理睬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还真是好久不见，你也有段时间没来了吧。”
　　“是啊，自从你和小萤、唔！”话说一半，张怡家的嘴就被周奈用手捂住，这招百试不爽。
　　她笑容尴尬地看向面前的夏晚，紧张的目光快速掠过林初一。小祖宗你可得沉住气啊！
　　此时的林初一微低着脑袋，轻蔑的视线在夏晚身上收了一下，想给自己的手找点事做，随后便拿过原本放在张怡家面前的酒杯，不自然地握着。
　　瞧见她没什么反应，周奈以为她还没发现，再次松了口气。
　　“干嘛，捂住我的嘴啊！”张怡家的一句抗议，让本来就接近崩溃的周奈气道说不出话来，“我作为三好市民，就连吃瓜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夏晚：“吃什么瓜？”
　　这边的周奈直接气到笑出声来，她再也不想玩什么心跳游戏了：“喝酒误事喝酒害人！你就作吧！等酒醒了，你自己去和折木萤解释去！”
　　夏晚微微皱眉：“好端端的，提萤干什么？”
　　“不知道！毁灭吧，打起来才好！”周奈完全自暴自弃了。
　　张怡家一把夺过身侧的酒杯，彻底放飞自我：“那当然是因为这里有前任和现任的修罗场啊！你说是吧小林小朋友！”
　　林初一紧了紧空空的右手，头疼地捂住脑袋。反倒是夏晚突然将视线移了过来，她细长的双眸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哈，我以为什么呢。平板，看来萤换口味了。”
　　矛头突然对准自己，林初一毫无波澜，只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攻击意味以及——酸。
　　“你还真是礼貌。”
　　“成年了吗小朋友？”夏晚将秀发撩到耳后，盛气凌人的似是要开始教育眼前的小孩。
　　林初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目光轻轻落在对方身上：“当然成年了。我其实还想要和前辈讨教一下交往心得。对了——”她顿了顿，正过脑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不包括用身体的、那个部分。”
　　“哈？！”
　　“你和她交往有很长时间吗？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和她在一起了吧？还是说完全就是你单方面的妄想？”
　　“虽然但是、有点刺激！”张怡家突然大喊。
　　林初一耳根一热，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有点幼稚。
　　夏晚的脸色黑了几度，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看来萤从没和你提过她的前任，以及她的光辉事迹。”
　　光辉事迹？是说萤之前在酒吧的事情吗？林初一摇了摇头：“我倒是无所谓。”我还以为气焰会有多强，都怪栗小果平时看的奇怪小说，然后给我灌输的奇怪设定。
　　这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夏晚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她忍俊不禁道：“我和折木都是成年人了，处理起情感问题会比你们小一点的孩子要利落得多。”
　　说着，她探过手，揉了揉毫无防备的林初一的脑袋：“希望你刚刚不要脑补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好。”
　　此时的周奈才意识到什么，不由得拍了拍胸脯，紧张的表情立即放松下来：“哎呀你吓死我了！”
　　“这不是小怡家要看修罗场的吗？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喽！”
　　“等她醒酒我绝对要教训她！”
　　什么嘛……居然在演戏。
　　“小朋友，折木这家伙让人很受不了吧。”
　　夏晚冷不丁的一句抱怨，把林初一拉回现实。她愣了愣，对着眼前的人看了又看：“为什么这么说？”
　　周奈：“你问她没用的，我看她们两个都乐在其中呢。”
　　“她这个人腹黑又固执！”夏晚撇了撇嘴，脸上笑意不减，“之前我们因为意见不合而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没什么来往了。那时候应该算是自动分手了。”
　　闻言，林初一下意识挑起眉毛，目光游离在吧台之间，表情看不出变化。
　　周奈随之附和：“我知道，听说吵得特别凶！”
　　“提起那个我就来气！”不知是否清醒的张怡家突然来了一句，“小萤这个人确实很固执！小林、小林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我的话。”大家的视线突然转向自己，林初一也故作思考状，“萤对某些事确实有自己的坚持，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话音一落，夹在周奈和张怡家中间的夏晚面色一沉，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了僵：“这样啊。”
　　周奈：“我就像那路边的狗，突然就被踹了一脚！”
　　张怡家：“哼，热恋的小情侣真讨厌！”
　　微微垂眸的林初一听着大家的调侃，微乎其微地抬了下眼皮，气氛中的微妙变化倒没有让人心神不宁。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几人的“快乐”，林初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起身道：“那个，我朋友找我了，下次再聊吧。”
　　周奈听后站直身体，笑道：“好，下次聊！”
　　“小林小朋友拜拜！我会想你的！”张怡家似乎还是不太清醒。
　　林初一微微颔首，跟着客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拉吧外，总算与失踪人口碰上面的林初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色尴尬的栗小果。
　　“我就知道又是这种情况。”她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抱怨，倒是栗小果一副罪孽深重的模样。
　　“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一转身你就没了！”见对方不为所动，她继续道，“再说我们也没分开几分钟啊，对不对。”
　　“所以你就不接电话？”
　　“我手机静音了嘛。”
　　“人不见了也没想着看一下手机，早知道我就带条绳子给你绑上。”
　　“对不起嘛小林，我这次绝对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
　　春花烂漫的季节也渐渐走到中旬，天气本应该渐渐热起来，却因为灰蒙蒙的天空即将迎来春雨而吹起凉风。
　　“合同签完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您怎么不告诉我？还瞒着我去！？”
　　天硕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金承元面对尹恩允的质问烦躁的把头偏向一侧，一手撑着脑袋很是委屈：“都是上个月的事了……我都说了不能和老爹借钱，你还一直啰里吧嗦的，还不让我签合同，我哪敢带你去……”
　　听完这话，尹恩允可做到不气不恼，顾不上身份拍桌大喊：“金承元！我看你真是在中国待够了！”
　　“尹、尹恩允！你想造反吗？怎么和我说话呢！”最初还不以为意的他有些蔫吧，但还是正过脑袋直视着对方的怒颜。
　　“怎么了？就你那点能耐还不让我说了？金承元，你要是再私自做影响公司未来的决定，我就立刻向金会长汇报！”
　　后半句话一出，金承元立刻紧张得瞪大双眸，唰地从椅子上站起：“别别别！恩允啊，你就信我一次吧，只要有了这笔钱我肯定能力挽狂澜！算我求你了，别告诉我老爹。”
　　“……”
　　“恩允，好恩允。”
　　“行行行。”耐不住他磨，尹恩允不耐烦地敷衍着，随即又摊开一只手，“合同给我看看。”
　　金承元暗自松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将合同找出来递到他手里。对方也难得脱下手套，仔细地翻阅着合同。
　　良久，他嘴里突然飘出一句：“一百二十天？”
　　“好像是吧。”
　　金承元转着笔，似是根本没看过合同一般，回答得非常随意。尹恩允目光游离，随即又闪过一丝不悦，似笑非笑地合上了不算薄的合同。
　　二更
　　若当天更新的章节完全和公司支线有关，将会进行二更


第70章 女朋友送的
　　华山大学，语言系阶梯教室、一阶里。
　　林初一见课程到了最后的自习时间，轻车熟路地起身准备从后门离开，她一动，后排的人都跟着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
　　“对啊，隔壁设计学院的，听说是全系第一。”
　　“成绩这么好？”
　　“别说了，再被听见……”
　　没时间听别人的闲言碎语，手中的笔记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她便快一步走出教室。
　　“呃、教授？”门外，林初一一转脸就一头撞在陈教授身上，“您怎么……”
　　“想问我怎么跑到后门了？”陈教授半眯起眼睛，又摸了摸花白的鬓发，“冒冒失失的可不像你。”
　　闻言，她只得摩擦着手指尴尬地笑着。
　　“笑什么？”上一秒还和蔼可亲，下一秒就严肃地质问着，抬手用卷起的教案毫不留情地在她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痛い！（好痛）”
　　“之前布置的作业也没见你交上来。还是说，你是做得一塌糊涂所以不敢交？”
　　林初一不满地捂住脑袋，无意地鼓了鼓嘴：“我又不是教授的学生，再说了，那几个学委跟我又不是一个班的，又怎么会收我的作业。”
　　“知道不是我的学生还跑过来。整个语言系都传开了，你都不嫌丢脸？”
　　“反正我也不是语言系的，他们怎么传我是听不见。”
　　陈教授瞪了瞪眼险些说不出话来：“年纪不大，倒是挺气人。”
　　“……大二。”林初一话语踟蹰，“我蹭课也快一个半月了，但大二上的课程和我现在的水平差了好多，就算我硬着头皮听，课外再继续恶补，也已经跟不上了。懂不懂的，打算先听着，暑假再报正式的日语班。”
　　“听不懂就更应该好好学！”陈教授抬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随后一阶教室内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我不管你的作业写得有多么不堪入目，下次再不交，就不用来上课了。わかりました？（明白了吗？）”
　　林初一有些无所适从，刘海下眉宇间的难以置信、随着不安的心情浮了上来，难掩眸中愉悦，她浅浅笑道：“はい！（是！）”
　　刚出阶梯教室大厅，林初一就在门口遇见了郑惠佳。
　　郑惠佳见到她后并没有迎上来，只是在原地等着，随即忍俊不禁道：“你还真的在语言系蹭课啊？”
　　林初一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话说，这事情已经传到影视系了吗？”
　　“那倒没有，是你们社团的人说的。我的话，是在等一个语言系的朋友。”
　　“你在语言系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噗——小林你现在话变得好多。”
　　见对方笑意斐然，林初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行，这边也快下课了。”见林初一没有逗留的意思，郑惠佳也就顺着她来，挥了挥手告别她的背影。
　　另一边，汽车修理店的老板看着刚到店内的萤，伸手递了根烟，萤见状笑笑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车修好了吗？今天要用。”
　　老板将烟叼在嘴里，半眯起眼睛：“好了，我现在再给你洗洗就好了。”
　　“谢谢老板。”
　　“你跟我客气啥！对了，我听安沐说你已经不在医院干了？”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怎么，医院的活干得不舒心？”
　　“那倒不是。”
　　闲聊间，车已经洗完。萤转了转车钥匙，跃跃欲试准备将车开走。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老板，我的车大概什么时候……欸？这不是萤吗？”
　　“夏晚？”萤脸上神色变幻，愉悦的动作突然僵了僵。
　　夏晚似是感觉不到有些微妙的气氛，直接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勾了勾嘴角不客气道：“你取车啊？能不能顺路送我到花游街？”
　　萤似笑非笑，转头坐到车里：“可以是可以，只是我着急，只能送你半程，之后就要你自己去了。”说着她将车开到外面。
　　“没事没事，后面就不麻烦你了。”
　　见车停稳，夏晚笑着跑到副驾驶拉门，手上使着劲车门却不见开，她有些尴尬地敲了敲车窗：“那个、萤，车门锁了。”
　　车内的萤降下车窗，不为所动地撇了对方一眼：“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坐后面。”说着，随手把门锁打开。
　　夏晚沉了沉心情，拉开门面不改色地坐了进去，视线一下就被车内镜上挂着的、白色小猫头挂饰吸引。她观察着镜子里的人，装作不经意：“萤现在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啊！这是馒头吧？”
　　驾驶座上的人眼都不抬一下，脱口而出答非所问：“女朋友送的。”
　　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夏晚垂眸，只是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现在是要去接女朋友？”见她表情没变，夏晚又继续道，“是酒吧遇见的？类型估计还是和之前一样，萤的口味没变呢！”
　　萤没有立刻回复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在红绿灯前停住车子，又拧开手旁的水喝了一口。
　　夏晚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随后才发现车内镜里的人眉宇间丝丝缕缕的怒意。萤的眼睛很亮，比星空还耀眼，但却带着些许冰冷。
　　“你最好搞清楚情况。”车穿过绿灯继续行驶着，萤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夏晚顿了顿，苦笑着摸了摸脸颊：“干嘛……还不让人羡慕一下那个女生了？话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怎么认识的？”
　　“在我车里说这种话，你还真是悠闲。”
　　“我记得，你当时穿了一件杏色和薄荷绿拼接的立领外套，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似是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回忆着，夏晚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笑容，“当时在地铁上，你还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盖上。”
　　细长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眨了眨，萤轻哼一声再没了动静。夏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心里却在不断翻腾。
　　车很快就开到了华山大学门口，萤毫不客气地催促对方下车，随即自己也跟着下车。夏晚关上车门，萤也来到车的一侧。
　　“你还真是一步都不肯多送啊……”自嘲道，夏晚下意识瞟了一眼华山大学的大门，“要不再聊一会儿吧？”她从兜里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亲昵地递到对方嘴边。
　　萤眉头紧蹙，手指不耐烦地挡开对方送来的烟：“拿走。”
　　收起香烟，夏晚不死心又凑了过去：“她应该还有一会儿吧？这样吧，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夏晚，你是不是过于得寸进尺了？”
　　闻言，夏晚一愣，随即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无辜。
　　不远处，刚从校门出来的林初一一眼就认出了萤的车，她脚步滞涩在原地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调到相机双指放大。
　　“夏晚……吗？”确认过后，她收起手机自言自语着，复又一手插兜，一手习惯性地抓着长带单肩包，远远的确认着情况。
　　见夏晚慢慢凑近萤，林初一下意识皱起眉头。
　　不高兴……
　　不远处的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林初一只能瞧见夏晚主动离开了。她向身后的门卫室退了退，靠在值班亭上，装作无事发生，还从容地给萤拨了个电话。只是电话还没拨通，她忍不住探出的脑袋就被对方发现，随后耳边就传来呼唤。
　　“小林！”
　　视线中的萤笑容灿烂地在车旁振臂高挥，一时间，林初一手上的动作停滞在她眸中。
　　“そうか。（这样啊）”林初一低声呢喃着，带着嘴角不明所以的笑意，慢慢加快脚步。
　　“小林今天课程忙吗？”萤拿下她肩头的包问道。
　　林初一自顾自地打开车门，笑眯眯道：“忙倒也不忙，刚刚才有课程结束，下面时间就自由了。”
　　“那也三点半了。”坐在车里，萤想帮她系好安全带，却被对方抢先一步，“今天怎么突然要出来？”
　　闻言，林初一从车内镜向后看了看，随后淡淡道：“我们、在一起之后。”前一秒还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什么，后一秒就脸颊一红磕磕绊绊的难以开口。
　　“我们在一起之后，都有自己的事情，就算出来约会，也比较匆忙，没有妥当的安排。”
　　萤眸光一飘，随即开动车子，语气里一副恍然大悟：“啊，我还以为小林又策划着还人情之类的呢。”
　　被云淡风轻的调侃着，林初一撇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复又用手托住脸颊喃喃低语：“也有吧，有些这个成分。就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安排满不满意。”
　　谈了几次恋爱，都是对方来决定约会流程的，自己决定还是第一次。
　　萤忍俊不禁：“哈哈，就算今天是端个烤冷面坐在海边等流星，等到第二天，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调侃我……”
　　“哈哈哈没有没有。”


第71章 小林的惊喜总是要花费很多时间
　　去山洲湾的路不长也不短，车在路上慢悠悠地开着，到目的地也就快四点了。将车停好，林初一便迫不及待地拽着萤走进前涠街。
　　山洲湾的前涠街，一面是小吃店和居民楼，一面是被一米高的水泥平台高高阻拦的海。水泥平台朝海的那一面，有着用红砖铺起来的缓冲坡道，未涨潮时，会露出一片沙地，总有孩子爱在那边玩儿。
　　家门口就是海，这可能就是山洲湾生活让人憧憬的原因之一。
　　而建筑所形成的景象也恰巧为小吃店创造了特色。
　　一米高的平台下搭上可移动的木梯，半米高的小方桌，周围摆上几个草编的蒲团坐垫。再晚些时候，小吃的飘香、海浪声和夕阳的余晖，总会给人带来惬意悠闲的体验。
　　“这边还真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呢！”萤忽然感叹道，“小林准备了什么流程？”
　　她还是会忍不住好奇，这倒让林初一有些许难为情，开始回忆起自己准备的流程：“这个嘛……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从前涠街到后涠街，再到山洲海滩。要做什么都在这条路上了。对了，有一个固定节目，七点钟山洲滩有露天电影。”
　　“那会儿……”萤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我去车里拿件外套吧，不然海风一吹你又要感冒了！”
　　“不用不用！”林初一的手向后一扥，笑着拽住准备转身的人，“露天电影那边会有人租售毛毯的，而且快五月的天气哪有那么冷。”
　　“哦这样啊。”瞬间打消了回去的念头，萤牵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走在道路有些狭窄的前涠街，海风吹来的风不算暖，林初一却觉得脸颊燥热地低下头去。
　　“嗯？小林吗？”
　　耳边传来有些含糊地呼喊，二人同时抬头望向声音所传来的居民楼的二层。此时，季十之——也就是声音的主人，正潇洒地坐在二楼自己房间的书桌上，一手搭着窗户台嘴里含着冰棍。由于还没反应过来，正有些懵逼地看着楼下的二人。
　　“之、之季？”
　　遭不住她的热情，二人站在拆开的玻璃门外，只听见“哐哐”的下楼声，随后季十之便出现在她们视线里，手中还拿着没吃完的冰棍。
　　一进屋，他们家的那只黑白色四眼长毛小狗、便开始吼叫，随后被季十之用同样的方式训斥：“没事没事，它不咬人的。”
　　回过神，二人打量着这个二层小洋房。
　　“原来你住这儿啊……”林初一只知道她住在清水市，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
　　季十之笑笑，又吃了口冰棍声音含糊：“昂，你不是也没问吗我就没说。”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萤，随后直白道，“来约会啊？”
　　见二人同时红了脸，她半眯着眼睛，含着冰棍没说话。小林脸红就算了，为什么她对象也跟着脸红。这样想着，她转身打开放在门口的冰柜，不客气地拿出两只雪糕递到二人手里：“也到天气了，该降降温了！”
　　林初一也不客气地撕开雪糕的包装，见萤似乎还处于状况外，微颔首示意她收下。随后，她又重新看向季十之：“你们家还卖冰棍吗？”一般家庭也不会买个冰柜来放冰棍吧？
　　季十之叼着吃剩的棍子，双手环胸点头道：“对啊，不过我们家不是商铺。但是我爸工作比较悠闲，常年在家，所以就搞个副业干干，赚点小钱。”
　　“你今天没课吗？”林初一继续问道。
　　只见面前的人对着她wink了一下，顺手用冰棒棍投了一个“三分球”，随后元气满满道：“はいはい、そうです！（是的，猜对啦！）”
　　身侧的萤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噗，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学校里的人都说你们很像了！”
　　“ああ、まるで双子だ！（对啊，简直就是双胞胎）”
　　瞧见季十之继续用日语附和着，林初一也有些无可奈何：“之季高中没有英语课只有日语课，所以大学考得也是日语证书。”
　　“不过小林，你怎么跟陈教授——”她话说一半，忙不迭地被林初一推着向前走，“欸，小林？”
　　“对了，你不是有个东西要给我吗？我和你去楼上拿吧！”她将吃了一半的雪糕递给萤，掩饰着，语速也跟着加快，“萤你先在下面等我一会儿哈！”
　　“小林？”季十之压低声音，对方也跟着小声嘀咕。
　　“别废话，你房间在哪？”
　　二楼房间里，林初一坐在床上似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季十之则又坐在了书桌上，一手扒着窗台低头看着、因为忍受不了在别人家里的拘束，而坐在外面水泥台上看海的萤。
　　“你干嘛瞒着她啊，学日语的事情。”季十之大概懂她刚刚突然反常的原因，“告诉她也没什么吧？”
　　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却发现对方脸上难以掩饰、对自己来说却很微妙的笑意。
　　“因为我要考研啊，去东京艺术大学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要是失败了多丢人啊……”
　　季十之眯了眯眼睛：“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小林准备的惊喜总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对了，你当时找我要高中的日语书，我还以为你已经参加了陈教授的兴趣课程了呢。所以，语言系的传闻是什么情况啊？”
　　见对方朝着自己招了招手，林初一慢慢走了过去：“今年好像是说陈教授年纪大了，不准备办了，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对了啊，有时间帮我补习啊。”
　　掂了掂脚，斜坐在书桌上才发现萤正坐在楼下，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二人相视一笑，又互相挥了挥手。
　　季十之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撇过头说：“行啊！正好，我找找之前的笔记，高中的和大一的先找给你。”
　　或许是窗外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什么，林初一难得绽放出爽朗的笑意：“还是之季懂我。”
　　“うるさい。（啰嗦）”
　　“那我先走了。”
　　谈话中断，林初一自觉地跑下楼与门外的萤汇合。季十之靠着窗台看着，在互相挥手道别后，继续注视着渐西的阳光。
　　二人在前涠街逛了一圈，找了一家生意很好的烧烤小吃店，点完菜之后选了外面水泥台上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踩着木梯坐在草编蒲团坐垫上。
　　“现在天还早呢。”萤望着身旁不断卷起浪花的海，说得漫不经心。
　　林初一笑笑：“等你吃完，一抬头就暗了。”
　　萤闻声侧过脸，看到她嘴角带着淡淡微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海面。
　　“呐，萤。”
　　她轻柔的声音打断了萤的专注，也让萤发现对方悄悄转过来的眸光。眼底映出的波光粼粼不由得让她看起来温柔动人。似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而说不出话来，萤只是颤了颤嘴唇作为回应。
　　“好きだよ！（我喜欢你）”
　　微风轻拂过脸颊，小林的笑容伴随凌乱的发丝，在眸中温柔地停留，风吹过的时间似乎都静了，瞳孔与心跳都为之一颤。随后，萤低头笑意清浅。
　　“我也最喜欢小林了。”


第72章 被当公主一样对待很伤自尊吗
　　“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萤双手合十习惯性地说着，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面。
　　因为店里生意很好，老板人手不够，等待的时间里天色也渐渐暗下。二人除了各自点了一份凉面以外，还点了些海鲜、烧烤。吸取之前的教训，萤点完还再三和她确认有没有点多。
　　“小林，我们一会儿去哪儿？”一手自然地将面前的烧烤递到林初一手上，像是没话找话地问道。
　　林初一接过烧烤送到嘴边，边吃边思考着：“唔、先逛着吧，我等会儿还想去吃烤冷面！”
　　“是过年时碰见的那个大娘家的？我记得你说她是在前涠街这边。”
　　闻言她点点头，咽下一块羊肉，毫不在意地擦掉嘴边的油渍，随即将手中的肉串递回给对方：“不过她们家店在街尾呢，逛逛过去也正好消食了。”
　　“嗯，行啊。”萤笑着应道。
　　海水开始上涨，海风也变得清冷了许多。林初一忍俊不禁扑哧一笑，手下意识地挡住嘴巴笑得有些好看。
　　“怎么了？无缘无故笑什么？”萤啼笑皆非，但还是跟着一起傻笑。
　　但对方只是摇摇头，仍然笑意盎然：“只是突然想起之前了，你当时也像现在这样天天把笑容挂在嘴边，但藏不住那股疏离感和瘆人。总感觉那个时候你的眼睛就像蛇一样。”
　　“蛇？”她笑得说话都有些艰难，“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林初一一扬眉，顿时觉得有些羞耻，无力地解释着：“什、什么啊！就是腹黑啊！那种一脸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萤探过来的纤细手指将话语中断，海浪和海风卷在一起，也难以带走她脸上、那指尖的温度。海面的波光粼粼还是泛起橘色，萤的眼底也有橘色。
　　“果然，我们家小林最可爱了。”
　　她就那样笑了，话语中、眼神中、行动中。
　　似是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林初一愣在那儿，直到海风吹起额前的发丝，她带着脸颊的那片桃红、垂眸蹭了蹭萤的手掌。
　　“结账了吗？”
　　被吃得所剩无几空荡荡的桌上，只有林初一的盘中挑剔地躺着凉面的配菜。她一只脚踏在木梯上，回头问着，欲要下去。
　　“结了，直接走吧。”
　　萤随手抽了两张纸，下意识地扶住林初一。对方干脆牵住她的手，快步下去在地面上等着，反倒搞得萤像个小女生一样还需要别人搀扶。
　　还在水泥台上的萤理所应当地停住了动作，紧了紧手，蹲下来试图平视她。林初一只感觉手上传来轻微的力道，瞧见对方突然下蹲她也纳闷。
　　“小林，怎么把我当公主一样？”
　　“什么？”
　　萤抬了抬眼眸，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是说，我是大人！”
　　林初一“哼”地撇过脑袋，又侧目看着：“你是想说让我不要照顾你吗？”
　　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萤只是抿了抿嘴，笑意没有散去。
　　“被当公主一样对待很伤自尊吗？”正过脑袋，林初一表情认真，“公主是用来被呵护照顾的，女生，就是公主。”
　　萤闻言眨了眨眼睛，复又低头笑着，一直被对方拉住的手、手心有些许滚烫，轻轻将林初一向自己身边拽了拽，随即探出另一只手抚着她带着海风凉意的脸颊。
　　二人额头相抵。
　　萤无意透露心底莫名翻涌的五味杂陈：“そうか……（这样啊）”她静静地说着。
　　“はい。（就是这样）”林初一有些傲娇地应着，随即故作不耐烦地催促调侃道，“好了公主殿下，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马上来不及逛街就要赶去看电影了！”
　　“噗哈、哪有那么夸张！”
　　说笑着，萤在催促中被牵着下了木楼梯。
　　在两个人并肩走就会险些占了半边街道的前涠街来说，就只是放学、下班的时间点出现的居民，就已经让道路显得有些狭窄拥挤了，再加上陆续出摊的店铺，海边街道也常年人满为患。
　　二人的手紧紧交握着，生怕对方走丢。
　　“要在这个地方约会还是挺艰难的，对吧——”胳膊传来的扥劲使得疑惑的萤不得不在人群中回头。
　　身后的林初一望着一位、在店铺中挤出摊位的老奶奶，又对着萤看了又看，随后道：“我给你买这个吧。”
　　她眨着坚定的黑眸，萤有些无可奈何。摊位上摆着价格牌，卖的是发光的气球、鲜花手串，鲜花头饰什么的。
　　一时间无法确定，萤上前两步蹲下看着：“你是指什么？”
　　“全部！”两眼放光，她语气兴奋，随即也蹲下来看着老奶奶。
　　卖花的奶奶冲着二人笑了笑，递出一根皮筋和几个一字夹、以及几朵鲜花到林初一手上。随后，便默默串起鲜花手串。萤大概懂什么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侧过身体由她摆弄。
　　林初一虽然是个短头发，但扎头发的技术还不赖。
　　先是像模像样地将萤的头发半扎比划了下，快速判断后，取了左边部分头发编成了两股辫，伸手拽出纹理感，动作又轻又柔。
　　而萤，瞧见老奶奶似乎快要穿好手串了，便早早地将带着红绳的左手伸了出去。陌生却带着善意的手触碰着萤，老奶奶扣得仔细。随后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本封面带着小镜子、贴着干花的小本子。本子带着清香，厚厚的夹着许多不同的花。
　　萤下意识地接过，举起照了照新做的发型，随后竟有些羞涩地笑了。林初一将每朵花都戴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似是萤靠着平时打扮隐藏起来的本性、终于借着花透出心底的柔软。
　　面前的奶奶笑着做了给双手合十又翻开的动作，萤顺势打开小本子。
　　恰巧翻到的那一页，贴着蓝紫色鸢尾花，以及用两种字迹写下的——
　　【骄傲】
　　林初一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注视着萤眼底的笑意：“这都是别人的留言吧？我们要不要也写个什么。”
　　萤合上本子，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想不用了，已经有人帮我们留了。”将本子递了出去，牵着林初一的手她缓缓起身。
　　没有多问，林初一将正好的钱递了出去，随后接过老奶奶的气球又冲她挥手告别。
　　直到走远，萤握住林初一的手又紧了紧。
　　“干嘛？”林初一有些气鼓鼓地递出气球，“别以为撒撒娇就不用拿气球啊！”
　　“噗，小林你真的是……”
　　“好啦，前面有个女装店，要不要进去看看？”
　　“欸？”
　　萤汗颜，自从吃完烧烤之后，小林应该是逐渐偏离了自己原本制定的路线吧！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知是不是悄悄咪咪地暗自下了什么决心。
　　服装店里打着白色的灯光，各种款式的裙装按照颜色分类摆放，店内飘着的气球装饰无处不在，扑面而来的甜气似是要把人融化。
　　店内人不多不少，只有一个人看店的小姐姐有些顾不过来：“随便看看哈！”说罢，便继续招待原本的客人。
　　林初一大致看了看，就拉着萤开始逛。她挑选得很认真，萤倒是时不时地拿起一条裙子在她身上比划着。二人逛了还没一会儿，就被一阵震动打扰了清净。
　　萤拿出手机看了看：“小林，我出去接个电话啊。”
　　“啊，好。”林初一没有犹豫。
　　“もしもし？綾瀬兄さん、せっかくですね。どうしてこの時に電話してくれたのですか。（喂？绫濑哥啊，难得啊，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啊？）”
　　见萤背过去接电话，语气轻松还带着玩笑的意味。林初一顿时长舒一口气。
　　“え？うそでしょう！（欸？真假的！）”
　　外面的嘈杂有些盖住她的声音。
　　林初一踌躇的脚步利落了很多，她拍了拍似乎已经聊完的店长小姐姐的肩膀：“你好，这边有没有适合高个子女生穿的裙子啊？”
　　因为错过了新晋，所以在考虑要不要笔名自sha
　　二编：
　　自sha你__，我真是脑子坏了。
　　感谢陪伴我到现在的五个收藏小伙伴。


第73章 海浪打得慢了些，船飘得远了些
　　“你好，这边有没有适合高个子女生穿的裙子啊？”
　　小姐姐的视线快速投向门口打电话的人，随即笑道：“你姐姐？你怎么给她打扮得跟个花仙子一样啊？”
　　“欸？”她一愣，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回想着，“是不是很幼稚啊？”
　　“那倒没有，花仙子是褒义词啦，她本来就很好看！”挪动脚步，店长小姐姐挑出几件白色的长裙，“只是一下就能看出来，她平时应该不是这个风格的。”说完，她将裙子亮出来。
　　林初一快速打量着，最后选了一条款式比较简单的连衣裙。她将裙子拿在手中，走到门口扯了扯还在打电话的萤的袖子。
　　萤稍微倾斜了下身体，拿开手机下意识地遮住听筒；“怎么了？”她低声道。
　　林初一目光快速在她屏幕上掠过，那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在和绫濑先生打电话？”她平静道。
　　萤一愣，笑说：“小林怎么知道？”
　　总不能和你说我上日语课的时候，老师提过几次这个姓氏吧？
　　她几乎没怎么斟酌，便脱口而出：“最近看得番剧里，有个叫绫濑的角色，所以听着熟悉。你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挑了件裙子你试一下呗？”
　　林初一拉住她的手，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她，萤就已经无可奈何了。电话还没挂断，脚步已经诚实地跟了上去。
　　“ちょっと用事があります，帰って連絡します。（我有事，回去联系你吧。）”
　　在她挂掉电话的时间里，已经被领到试衣间门口了。林初一一脸期待地递出裙子，还替她拉开帘子又替她拉上。
　　在试衣间里萤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弄掉手上的手串和头上的花。说起来，上次穿裙子还是高中，没有九年也有八年了，乍一穿还有点别扭。
　　“我好了……”萤慢慢拉开帘子，脚上的鞋子还没穿好，就又抬脚用手拽了拽。
　　一旁的店长小姐姐不吝啬夸奖：“好看的啊，果然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闻言，萤动作流畅地转头看向店长又看向林初一。对方眸中情绪停顿半秒，随即偏过头、半握的拳竖在空中遮挡着什么。
　　她不做回应，萤开始不情愿地想要脱下：“不好看吗？果然还是别扭吧！”
　　林初一拉住准备返回试衣间的人，顶着脸颊的桃红呢喃道：“很好看、那个，等会儿给我们包起来。”
　　“好嘞！”
　　在萤换衣服期间，林初一出去转了一圈便回来了。望着热闹非凡的前涠街，她自言自语着。
　　“要不要买把伞呢？”
　　“买伞做什么？”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萤，打断了正在思考的林初一的思绪。她没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有些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带着神秘意味的话：“那种情况，还是买雨衣比较好吧。”
　　时间不早了，二人开始向最终目的地移动。
　　“小林喜欢我穿裙子？”路上，萤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不管有没有试探的意思，林初一都回答得非常迅速：“我喜欢你——做自己。”
　　这番话其实还有一层别的意思。
　　她希望，萤在以后的去留问题上能保持初心，她猜到她动摇了，但自己不想当累赘。
　　可萤还没想好吧，才迟迟没能和我开口。
　　“对了，五一我有个比赛，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没关系，我公司最近也忙。”
　　萤的话很寸，也不知真假，林初一也没有多问。
　　“你不是要吃烤冷面吗？”差点就忘了这茬，萤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见她动作慢了，林初一调皮地拽着她的气球：“今天大娘家没开门，好啦快走！”
　　后涠街——比前涠街宽敞，但路程短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高低错落的居民楼和商铺有序的排在一起，路的最外侧与大海并肩，红白相间的立方体石墩中间用黑黄的警示杆相连，延伸至远处。海水跟着海浪，一次次地试着爬上岸边，赶巧的时候，能翻起四五米高的海浪。
　　“小林说什么雨伞雨衣，原来是指这个啊！”
　　海浪卷得高，萤不由自主地拉着林初一向后退，险些被溅了一身。林初一扯着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海水，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也就这一段路海浪会高些，平时还有人会在这拍视频呢。”
　　“小林，我……”
　　萤突然想坦白自己做出的决定，原本一直坚定，却为她改变的决定。
　　身前的林初一预感对方要说什么，或者说，因为玉成的肯定，她早就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但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她低了低头，不太明白这份心慌的缘由。
　　天空如愿暗的只剩微弱的余晖，海风接着海浪不紧不慢地盖住萤的细语。
　　七点的山洲滩，是比花游街还热闹非凡的地儿。推着移动小车的小吃商贩，总会在下海滩的木楼梯、不远处的地方扎堆，从而形成了小型“美食街”。
　　林初一向组织露天电影的老板租了一张野餐垫和一条毛毯，随后和萤一起找了个不算靠前的位置。等待电影开场期间，林初一稍微有些坐不住，自己跑去溜达了一圈，随后带回来一堆战利品。
　　“这是？”闻着飘出的香气萤又不傻，只是这好几种味道一起“攻击”，她有些许反应不过来。
　　林初一将吃的一袋一袋理开：“香蕉飞饼、铁板虾滑、冰粉，就这些。要饮料的话开场之后，电影老板会开始卖的。”说完，她从兜里掏出眼镜架在鼻梁上。
　　“小林想得倒是周到。”萤忍不住调侃，“话说，是什么电影啊？”
　　电影还没开始，虾滑倒是先滑嘴里了，林初一舔了舔嘴唇回想着：“好像是日本的电影吧，我记得叫《情书》。”
　　听罢，电影紧接着话音落下的空隙开始放映。
　　刚开始，画面由黑渐亮，一位身穿黑色外套的短发女人躺在冰天雪地里，冷风吹着雪花，她的侧颜依旧动人……
　　电影很好哭，从海风海浪中夹杂着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便能判断。林初一看的专注，却都只是酸了酸鼻子，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  身侧的萤似乎也没有多大触动，但为了尊重小林的安排，她看电影时也努力代入，只不过时不时会目光游离的忘乎所以。
　　散场的人群中，为了避免对方cue自己，萤反客为主：“刚才的电影怎么样？”
　　林初一点点头，回了一个标准答案：“挺好的。”
　　挺好的吧……之前听季十之说这边有海边电影，约会必备，我才把电影安排进去的。但现在看来，这个环节并不适合我们。
　　一面想着，身前的人突然快步走到一个学生乐队前，他们交谈了没一会儿，萤便抱着一把吉他回来了。
　　“欸？你这是做什么？”林初一有些意外。
　　“替你准备今天晚上最后的一个环节啊！”
　　“你还会弹吉他？”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说话间，萤和林初一坐在离乐队不远处的一个台阶上。二人面面相觑，海风吹起额前发丝的那一瞬间，萤轻轻拨动起琴弦。
　　“かわいいから……好きなんじゃない……”
　　（之所以会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可爱）
　　“好きだからかわいいんだよ……”
　　（而是因为喜欢才会觉得你可爱）
　　“誰かにばかに されても何ともない……”
　　（哪怕其他人会小瞧我也没关系）
　　“だって僕のヒロイン……”
　　（因为你是我故事的女主角）
　　“今日こそ起きる って言うくせに……”
　　（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萤温柔的歌声伴随悦耳的琴声不断叩击耳膜，望了多年的海景也似乎突然有了些看头。从来都像机器一般活着的人，忽然间就有了心脏。温热的跳动没多久，就又逼得它行尸走肉。
　　我不知是否算是在痛苦中挣扎过，但萤说不论任何事，总会释怀的，只是海浪打得慢了些，船飘得远了些。
　　“明日こそはって……”
　　（明天一定要告白）
　　“布団の中でシミュレーション……”
　　（蜷缩在被褥中一次次模拟练习着）
　　“君を考えながら（脑海中思考着你的一切）”
　　林初一：“また明日……（明天又能见面了）”


第74章 我和萤就是在这班地铁遇见的
　　水清市中央医院，林君泽因为之前的车祸骨折过来复查，本来应该由疼儿子的张美玲领着过来，而坐在外面的却是林宾县。
　　这边，刚在外地比完赛的林初一，下了高铁就赶到了医院。因为之前拆石膏时有张美玲在场，为了避免冲突便没过来。只是刚赶到地方的时候，林初一就因为过道坐着的林宾县顿了脚步。
　　林君泽光说让我陪他，可没和我说他也在。
　　向前的脚步明显稳了些，她停在还未抬头的林宾县面前，语气淡漠讥讽：“大忙人还有空过来，真是难得。”
　　闻言，林宾县胸口一闷，交握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缩紧：“初一啊……”心神不宁的模样难以入眼，除了唤她的名字，只能紧张得哑然无声。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额上带着岁月雕刻的痕迹，两鬓也带着少许银丝。在这个只要不为钱发愁就算幸福的年代，却一直有其他事情让他磕磕绊绊困扰半生。
　　“初一……”他酝酿着，试图鼓起勇气，“自从你妈妈车祸去世之后，我们好像都没有好好聊过。”
　　“……”
　　“要是知道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一起出门，我肯定推掉工作和你们一起去游乐园。还能在游乐园里多拍几张照片……要是知道……”他紧攥着厚实的拳头，似是将这些年所有的愤悔都攥在手里。
　　“要是知道谷雨第二天、会发生那种事情，我就……”
　　一直站在原地、似是雷打不动的林初一，冷笑着缓缓转过头：“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早干嘛去了？”
　　林宾县想开口，说话的间隙却被出来的林君泽抢去。
　　“姐你来啦？”
　　就算看到他生龙活虎，林初一也始终冷着脸：“结束了？”她淡淡道。
　　“嗯，结束了！”
　　“白来一趟。”生气和怪罪的意思缠绕在加重的语气里。
　　林君泽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犹豫半秒后拽住她的手，复又看向站起身来的林宾县：“爸，今天难得放假，我等会儿和姐一起去玩，你先回去吧！”
　　他可不敢说出“三人一起去”这种话，被林初一听见还不把自己的皮扒了！
　　闻言，林宾县迟钝的飘了下眼神，立刻从钱包里拿出几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行，好好玩，你妈那边我就说你和同学出去玩了。但我看天气不太好，早点回来。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姐弟俩注意安全。”
　　说罢，他匆匆离开，背影落寞又狼狈。
　　“我可没空陪你。”林初一没好气地说着。
　　林君泽倒是不把她的话放心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看眼色的。”说着拍拍胸脯，双臂张开学着飞机的样子，绕着她跑：“我在这个家的任务，就是围着我们家公主转！”
　　林初一被逗笑了：“少贫嘴。”
　　“公主现在是要回学校吗？附近有地铁，顺路一起啊？”
　　“你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爸不是说了吗？去找朋友玩儿啊！”
　　“你啊，怎么感觉时间长不见学坏了。”
　　站内，林初一挥手目送林君泽上了地铁，随后转身准备等自己的那一班车，却一不注意撞到别人怀里。
　　她下意识道：“对不起。”
　　明明不是高峰期，地铁站的人也少得可怜，怎么想怎么怪，对面就像是故意撞过来的一样。
　　“你可要小心点。”
　　成熟又冷静的声音扬起微弱的关心，林初一瞬间认出来了，想要后退的想法立即被对方更快的动作阻止，手腕和腰间传来的力道几乎无法挣脱。控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肘上还钩着一把蓝绿色的长柄伞。
　　“夏晚。”林初一道。
　　夏晚垂了垂细长的眼眸，眼底笑意难懂，只有微微靠近的脸庞带着满满的危险。
　　“谢谢，放手。”
　　挣脱了手腕上的力道，腰间的手也跟着拿开。林初一后退一步，绕开她径直走到候车的地方。夏晚抬了下胳膊，将掂起的伞握在手中，似是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并肩站在她身旁。
　　地铁行驶的声音从轨道内传来。
　　夏晚毫不避讳地侧头看去，对方清秀的侧颜，还有淡漠疏离的神情，不由得让她皱了皱眉。林初一叹了口气，欲开口反被打断。
　　“这是要去华山大学？”夏晚视线看向缓缓停稳的地铁。
　　“明知故问。”
　　话音刚落，林初一先一步走进车厢内，就近在门旁的位置坐下。身后的夏晚倒也不客气地亦步亦趋。
　　【欢迎乘坐轨道交通2号线，本次列车开往海岸街方向。请为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下一站——花游街站，可换乘轨道交通4号线……】
　　语音播报还未结束，坐在林初一身侧的夏晚勾了勾嘴角，随即侧目道：“我和萤，就是在这班地铁遇见的。”
　　“她不会还将衣服脱给你盖了吧？”
　　对方的调侃让夏晚心中一凛，笑道：“你怎么知道？”
　　林初一瞟了一眼对方半露的腰肢，身体向后倚靠着：“要不要我也把衣服脱给你盖？”
　　一句话道完，气氛如愿冷了场，一路上夏晚没再主动搭话。
　　【花游街站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此站可换乘地铁4号线，可到达……】
　　下车提醒的语音播报响起，林初一踩着开门的声音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只是身后依旧跟着阴魂不散的夏晚。
　　“到花游街？”她主动道，敌意似乎稍微减弱了些。
　　夏晚抬手撩了下头发，脚步加快跟了上去，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是，外面下雨了，你不是没带伞吗？”
　　刚想反驳，却被地铁口外的雨水正中眉心。
　　“还没怎么下。”
　　话音刚落，天气似是与她作对一般，干燥的地面立刻被潮湿包围。开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顶连绵不断的雨滴也被遮住。
　　“别嘴硬了。”夏晚向后退了一步，伞却还在林初一头顶，“伞给你，我要走了。”
　　见林初一气定神闲，望着自己没有要接的意思，夏晚也不和她啰嗦，蛮横地将伞塞到她手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雨幕下，二人分别在地铁口。
　　不太懂她心里在想什么，林初一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顺势抬头看了看伞，伞顶有四个像花瓣一样的白色描边，明明合起来是蓝绿色，打开却又变成了好看的蓝色。
　　“芬理希梦、的水母伞啊……”
　　目光随之下落，似是在观察着什么，抬起胳膊、手逆时针转了一下，最后干脆伞尖朝下，不管不顾的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猫部的标记伞柄装饰……还是白色……”
　　林初一看着趴在伞柄上、做成“睡着”造型的白猫咪手柄装饰，自言自语着。似是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但怒火又被雨水浇灭一般，看似心如止水，眼底却翻起波澜。
　　最后，甩了甩伞内的雨水，她重新撑起伞转身告别地铁口。
　　[ 水母伞：指日本品牌芬理希梦与加茂水族馆合作的一款海洋畅游水母透明伞。]
　　[ 猫部：是指芬理希梦集结公司的爱猫族成立的部门。该部门只推出与猫相关的产品。]


第75章 她贴那么近，我还以为她要亲我呢
　　三合株式会社分部
　　【这个事情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电话里，秋泽语气淡淡，在询问萤与金承元的事情。
　　“六月二十六号。”萤时间说得准确，“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最迟不超过七月中旬。”
　　【你做事也稳重些，这次——】
　　“这次可不是我提出来的，是绫濑哥的锅，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打断着，萤坐在椅子上身体不老实，一脚想搭在桌子上又觉得不妥。
　　【那也是被你带坏的。】
　　“你怎么不讲理啊！我可几年没见过他了！冤死了！”
　　话语中断，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叹息。
　　“秋泽先生……我其实有个事情想问你。”
　　【你说。】
　　“就，你为什么当初要留我在身边，后来又非要赶我走啊……”尾音颤颤，她有些委屈，有些紧张。
　　听筒里传来十分明显的衣服摩挲的声音，或许秋泽风信这种沉稳的人，也要靠拽领带来缓解无所适从。
　　【我理应要保护家人。】
　　他的声音宛若山谷中的大提琴，低沉悦耳，又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冷漠气息。
　　这些年，身边走的人多了、留的人便少了，他的心境也一直在变化。自己的绝对，让萤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服从。
　　【理由重要吗？一直都阻拦你的任性，无视你的想法，安排你的生活。我想让你平凡普通一点，就和其他女孩子一样。】
　　萤没说话，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好好工作。】
　　对方声音平静，这边也只好跟着应答：“好，秋泽先生再见。”
　　【嗯。】
　　不等萤从挂断声中缓过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门口的玉成说道：“小萤，小林小姐来找你了。”
　　“小林？她不是在比赛吗？而且这外面还下着大雨……”嘴上嘀咕着，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往外走，“在哪儿呢？”
　　玉成一歪头示意着身后，与林初一视线交汇着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很识趣地离开了。
　　“小林怎么来了？”
　　见萤欢快的仿佛能看见她身后不停摆动的大尾巴，林初一勾了勾嘴角，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回来的时候见时间还早，就过来了。”
　　“怎么淋到雨了？”发现她肩头还没完全干的水渍，萤下意识问道。
　　林初一佯装淡定：“没事。”
　　“那我们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啊？但是还在下雨……”
　　“下雨天才有氛围嘛。”
　　虽然语气与平时别无二致，但萤总觉得隐约带着杀气。
　　林初一抬了抬眉，目光也慵懒地向她望去，故意道：“伞放哪儿？”
　　“伞？”萤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一把特殊的雨伞，视线快速扫过，她瞬间有些心慌，“小林的伞、还挺别致的……”
　　她淡淡“哦”了一声，看起来不动声色，心里不知道使什么坏呢：“这不是我的伞，是路上夏晚借我的。”
　　夏晚这个名字一说出口，萤“唰”的一下抬起头，“你见过夏晚了？”她问道。看小林的表情，应该都知道了。
　　“何止见过，我还看见她和你在我学校门口聊天呢。”望着她，林初一眼底平静的反倒让对方开始不知所措。
　　萤屏住呼吸，开始认错：“都是我的错！小林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别生气啊！”
　　林初一轻笑一声，语气有点嘲弄：“我又没生你的气，你干嘛认错？”发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继续道，“我在生夏晚的气，她给我伞就是这个意思吧？想让你看到，然后我们大吵一架什么的。我听说你们就是因为什么意见不合才分手的。”
　　“这你都、知道？”
　　她鬼使神差地将伞打开，伞上的雨水溅了一地，随即像模像样地打在头上：“昂，之前去酒吧的时候，就碰见了。张怡家非要看修罗场，顺嘴就告诉我了。”
　　“这个张怡家真的是！”
　　打断她的咬牙切齿，林初一合上伞递到对方手中，漫不经心道：“你去把伞还给她吧，我去多尴尬啊。今天她贴我那么近，我还以为她要亲我呢。”
　　“哈？！”
　　“就地铁站那边啊。”解释着，林初一走到她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偶然碰见的。”
　　亦步亦趋的萤靠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黑着脸，忽然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一面佯装看不见，一面挪开视线，她用命令的口气再次强调：“萤去还，别忘了。”
　　办公室一阵沉默，林初一无奈撇了撇嘴：“干嘛这种表情啊？”看着对方的那股别扭劲儿，她干脆站起身来靠在萤身旁，“吃醋了？”
　　“……嗯。”
　　睫毛在眼下打上一片阴影，似是还带着青涩的紧张，林初一的视线忽上忽下，犹豫了半天才缓缓牵住她的手，二人双手交握着，共同感受那股温热的气息传遍彼此的四肢百骸，那股淡淡的清香味道也足以让萤脸颊绯红。
　　“我还没吃醋呢，你倒是先闹起脾气了。”调笑着，林初一将声音压得很低，“你讲不讲理啊……”
　　说罢挪了挪身体，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萤转头望着，眼底尽是多情与温柔。交握的手还未松开，就着急探去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又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她的耳垂。
　　嘴角淡淡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再度向她靠近，萤俯身吻了下她鼻梁一侧的痣。一手摘下眼镜递给她，暧昧的气氛中对方也下意识接住。
　　随后，淡淡香气伴随着唇瓣上传来的一阵温热，萤只是浅浅的吻着，林初一却觉得浑身酥麻得厉害。搂住浑身发软的人，萤主动停止了占有。
　　“在后涠街的时候——”还红着脸颊缓缓喘息的林初一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当时浪打过来，我没听见。”她还是忍不住好奇。
　　“啊……”不知是犹豫还是迟钝的一声，“不记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吧。”
　　点点头欣然接受对方的敷衍，林初一的心思无从知晓。
　　某天拉吧内，还是熟悉的三人组，唐筱、周奈以及萤。
　　“得亏是今天张怡家没来，不然就死这儿了。”周奈漫不经心地擦着杯子，语气略带戏谑。
　　唐筱也听说了那件事，看热闹不嫌事大：“旧情人见面约在酒吧也是够可以的啊！”
　　萤蹙眉，不耐烦写满全脸：“瞎说什么呢？我等会儿就走。”说着将雨伞递出，“麻烦你们代还给她。”
　　唐筱接过，忽然视若珍宝一般抱在怀里：“哎呀，这么特别的小礼物，小林小朋友就没有这种待遇，真惨啊～”
　　“老板！”看着满脸黑线地萤，周奈吓得赶紧拉住她，“别说了！”
　　萤见状也是无可奈何，自从和唐筱认识的那天起，这家伙就喜欢和自己对着干，动不动就扯个贱笑调侃她。
　　“欸对了，我听说小朋友给你买了条裙子，怎么没有穿出来密会你的前女友？”唐筱摊了摊手，继续嘲笑着。
　　“哈？你从哪听说的？”
　　“你妹那边喽！她有什么劲爆的八卦都会在四人群里分享。”
　　“你说的四人群该不会是：唐筱、周奈、张怡家和山茶吧。”
　　看表情似是彻底被激怒了，此时的周奈已经在心里想好自己的一百万种死法了。
　　不过意外的是，萤只是长舒了一口气，看似咬牙切齿却强压怒火地撩了下头发，虽然眉间还是带着满满的厌烦。或许是谈个恋爱心胸变得宽广了？
　　“不和你废话，交代的事情别忘了。”再次强调嘱咐后，萤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76章 我还是不要和小萤见面得好
　　前涠街，季十之家里二楼房间内。
　　“小林日语进步得好快啊！”一手撸着睡在床上的小狗，另一只手还拿着冰棍，季十之坐在床上忙得不可开交，抽空感叹着。
　　书桌前的林初一、下意识地用笔杆挠了下头，似是被眼前的题给难住了：“和目标还差得远呢。”
　　“谦虚了啊大学霸！”
　　“重要的还是口语。”
　　“你回去和你对象练呗！你还愁这个干啥？”季十之笑着脱口而出，她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开玩笑。
　　林初一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紧接着自说自话：“我总感觉时间不够。”
　　“什么时间？”
　　“一转眼都已经五月十几号了，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该放暑假了。”
　　“这纯属焦虑过头了啊！”她从床上跳起来，冰棍尾部悬着的水珠不小心滴到衣服上，她倒是大大咧咧的随手擦掉，“哪有你说得那么快。”
　　胳膊靠在椅背上，林初一回头看着径直向自己走过来的人叹了口气，随手抽了张纸递过去：“你说，萤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说。”
　　“霍什么？”嘴里含着冰棍儿说话也不清不楚，她一面拽着衣服一面用纸巾擦着。
　　见状，林初一皱眉无奈道：“我让你擦嘴。”
　　闻言，季十之杵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纠正过来：“哦哦，意会错了，笑死。”敷衍地擦了下嘴唇，她又问，“所以说什么？”
　　“就、和我坦白回日本的事情啊。”
　　“欸～小林以前可从来不说这些的啊。”
　　“……”
　　“好啦好啦。”见对方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自己，季十之也试图严肃起来，“你不是知道她要回日本吗？这和她自己和你说有什么区别吗？”
　　林初一有些无语，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下，就又转过身去：“我还是看题吧。”
　　“喂！是你让我和你讨论的啊！好啊变心的女人！”
　　见她不搭理自己，季十之立刻不依不饶地冲上前，拉住林初一的袖子。
　　林初一没有说话，继续专注眼前，季十之却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她一边扯着一边念叨：“你怎么知道萤要回日本？”
　　“猜的。”
　　“うそを（真假的）？但是，既然是猜的，也有可能不准吧？”
　　手中握着的笔跟着指尖紧了紧，林初一思索了半天：“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不应该拖累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前途比不比爱情重要这件事……”重新将冰棒含到嘴里用力一咬，“嘎嘣”一声碎在嘴里，“我觉得前途重要。”
　　“这倒不是前途不前途的问题。”
　　突然觉得理倔词穷，没办法义正言辞地说出来，林初一恍了恍眸子，没再说话。
　　含着冰棒棍，季十之偷望着身侧的人，将窗户再推开一点，她道：“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我们聊聊八卦吧？”
　　“什么八卦？”嘴上迎合着，林初一心里却没多大兴趣。
　　自说自话地将她面前的书本合起，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季十之忽然望着窗外思考了几秒：“就聊聊小林和那个老师的八卦吧！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又道：“小林是怎么和那个老师认识的？从没听你说起过。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谈恋爱了。”
　　林初一在学校对自己的事情一向闭口不谈，在八卦群体里也一直都是重点挖掘对象，季十之的好奇心可不比那帮人小。
　　蹙眉，林初一倒是比想象中直白，但几句话就把重要内容简单说明了，搞得季十之酝酿了半天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灭得一干二净。
　　“啧，这种时候我不要言简意赅地回答！我要的精彩过程呢？”
　　“什么精彩的过程？”
　　她这么一问，倒是给季十之整不自信了：“没、没有就算了。和你聊点八卦真费劲……”
　　兴致被打消，二人继续日语补习。
　　半个月后的某天，山洲湾人民医院里。
　　身为护理部主任的陈映就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岗位上实现自己认为的价值。医院的部分病患总会用年轻有为来形容她，虽然她已经年过半百。
　　最近要比平时忙碌很多，手底下的病室新增了不少病床，还好病人们都是属于安分守己、配合治疗的那种，照顾起来也没有特别困难。
　　“陈主任，那个病房的病人都按照你说的安顿好了。”一个小护士乖巧地走到她身旁汇报着进度，说着还将手中的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陈映笑着接过，随后语气温柔却带着点训斥的意味道：“嗯，知道了。小雪啊，你来实习也快三个月了吧？怎么做事还毛手毛脚的？我可听说，你把病人的杯子打碎了，有没有这事儿？”
　　被唤作小雪的女孩听后双手合十，鼓起嘴巴恳求道：“主任那次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你啊你。”即使无可奈何，陈映也只是叹了口气，“你的毛手毛脚，病人们都看在眼里，对待病人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容忍意外。”
　　小雪立马表示：“我记住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行了，去工作吧。”挥了挥手，小雪转身去往护士站，而陈映原本略带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这小丫头片子，真拿她没辙了。
　　心里苦恼地嘀咕着，淡淡笑意挂在嘴边，她翻动起手中的文件夹若有所思地颔首，随即合上文件夹准备前往办公室。
　　刚踏出的脚步跟着眼前看见的场景顿住，陈映脸上神变幻起来，那是近乎惊恐的表情。喉咙干燥，嘴唇微微发抖，颤颤地瞳孔和走廊明晃晃的灯，都让她久久不能发声。
　　嘴巴一张一合，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似是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迟到的那声呼唤也终于从喉咙中发出。
　　“萤……小萤。”
　　站在不远处的萤波澜不惊，只是眼底闪过些许的惊讶，蹙眉的模样还是挡不住她眉宇间与陈映的相像之处。萤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拳头转身准备离开。
　　明明刚到中国工作的时候都能忍住，却在听小林说起后，一面佯装满不在乎，一面还是偷偷调查了陈映。她觉得自己犯贱，心里的兴高采烈在见到陈映的反应后，她觉得自己犯贱。
　　而陈映面对萤突如其来的转身，竟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我还是不要和小萤见面得好，你说是不是？】
　　这是她对林初一说过的话，她试图用试探从林初一嘴里问出一份无用的宽慰。
　　背负着罪恶感她惶恐不安，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追上去的理由是什么，她只是个抛夫弃女的人渣。
　　“小萤！”
　　陈映很紧张，显得嘴角示好的笑都僵硬且伪善。她一直追到电梯口，但萤依旧不曾回头，仿佛没注意到她一般。
　　心底涌上的巨大悲凉感让她想哭，但拼命忍住甚至连眼睛都红肿起来的模样，在眼前的人看来，可能都是想要讨好的手段。
　　陈映这么想着，一直逃避的罪恶感伴随着自责涌上喉咙，在伸出的一只手终于触及了希望后，变成了一句——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第77章 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静谧的电梯口却显得异常清晰。萤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后迅速扭头目光凌厉地望着她，陈映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淌，四肢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怎样叫好？”萤侧身冷淡地反问着，说完她转身按了电梯，只是这停留在顶楼的电梯似是故障了，迟迟不见反应。
　　陈映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她的视线落在了她空空的右手指，脑海里一片混乱，却还是没话找话：“小、小萤怎么没带婚戒啊？”
　　“什么婚戒？”她依旧紧皱着眉头，语气多少带着些许不耐烦。
　　愣了愣，陈映努力控制住心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就是、我之前遇到了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说是你朋友，她说你结婚了，我才……”
　　萤耳边传来的不只是对方让她怒火中烧的言语，还有电梯终于向下一层楼跳动的声音。
　　“我没结婚。”她转身道，“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儿，才是我的结婚对象。”
　　“你怎么！”下意识想指责，可陈映望着对方眸中令其窒息的寒意，她低下头，“她跟我说，你父亲死了。”
　　“是死了。”
　　“那你这些年和山茶……”
　　“她很听话，现在在上大学。”
　　“我还听说你当老师了，那你的生活也应该——”
　　“我只有跟暴力团的社长混，才能给山茶现在的生活。”方才还乖乖的一问一答，萤忽然严肃地打断她。
　　“你、你怎么能去混□□呢！”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非常莫名其妙，似是被刚刚那句话给蒙蔽了，就完全忘记了其他重点，陈映突然哭了。
　　满是不解与愤恨的双眸、微乎其微地眯起，因为她的发言，萤完全冷静下来了。此时的电梯也终于在这一层停下，她直径迈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比你像家人。”
　　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刹那，萤清晰的声音在电梯间放大，最后穿过二人逗留过的空气，冰冷地敲击着陈映的耳膜。
　　电梯间内，才缓过神来的萤这才发现电梯居然继续在运行，目光扫向被全部按下的电梯按钮，大概是有哪个小孩调皮搞的恶作剧吧！
　　望着亮起橙色光芒的按键，萤忽然不自觉发笑，修长的手掌捂住眸中的苦涩，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思绪从电梯缝隙中随着风和突如其来的雨、向远方飘去。
　　画面一转，华山大学里。
　　刚接到电话的林初一，立刻从日语教室里夺门而出，匆忙打着黑色的伞在雨中奔跑。来不及收拾，书在包里也被塞得歪歪扭扭。
　　雨不大不小，却能刚好打湿她的裤脚，林初一一路跑到宿舍门前的小花坛才刚停下，气喘吁吁地放眼寻找着。
　　“萤！”
　　雨中，她发现了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情绪低落的萤。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还挂着水珠。将伞打到她头顶，萤抿着嘴不说话，林初一沉了沉眸子，伸手抱住了她。
　　那不能说是多温柔温暖的拥抱，只是耳边响起的哭声、带着让林初一皱眉咬牙的苦涩，她和萤都有些无助。
　　林初一将眼睛哭得红肿的萤领到宿舍楼，站在306 寝室前，刚准备开门却被隔壁宿舍的人瞧见了。
　　“呦！”
　　打招呼的是同班的周静，只是她在看到身旁的萤的时候，“呦”字的声调逐渐下滑，“小、小林回来啦！”她强装镇定，见对方也颔首示意，便迅速钻回宿舍。
　　“我随便进你们宿舍……不太好吧。”这时，萤突然用还带着哭腔的沙哑开口道。
　　林初一回头望了望她，大方地推开门拉她进来：“没事的，大家平时也会让自己的朋友过来玩，而且，今天不凑巧，她们恰好都不在。”
　　被拽进去坐下的萤下意识环顾四周，下一秒视线就被一条毛巾盖住。
　　“1号床上午就有事回家去了，2号床也说今晚不回来，但是突然下雨了也不一定，至于栗小果在上选修课，五点半之前回不来。”
　　林初一一面挨个解释，一面用毛巾替她擦头发。指了指外套示意她脱下来，又转身打开衣柜。
　　“……今天没课吗？”萤问道。
　　林初一“嗯”声回应着，并将自己那件很大的卡其色连帽卫衣外套递给她。
　　“那小林……”萤盯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林初一腰间的白色斜挎包，包中斜着露出的书页有些潮湿。
　　林初一不由自主地看向包包，下意识地用手塞了塞又将包取下来，随即面不改色道：“栗小果带错书了，我才给她送过去。”
　　萤似乎半信半疑，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上原本通风的阳台门，林初一又回到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还是有些心虚地想要确认、书桌以及书架上有没有会暴露自己在学日语的东西。还好平时都会收拾桌子，日语相关的东西也都在“作案工具里”。
　　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林初一故作轻松地走到萤面前，温声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萤？”
　　低迷气氛所沉淀的时间并没有太长，闭口不言的萤终于拉过眼前人的手，头上的毛巾跟着脑袋耷拉着。
　　“我、去见我妈妈了。でもさー（但是啊）……”
　　双手被紧紧握住，林初一下意识抿住嘴唇，注视着好不容易情绪稳定的她，因哽咽正在颤抖肩膀。
　　“她为什么要露出那种惊恐害怕的表情？我理解她最初抛下我们，但是！但是！但是为什么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萤咬着牙，不解愤恨的声音却一点点抬高。屋外的雨跟着风飞进阳台，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又如泪水般滑落。
　　那天，就是在厨房萤与陈映说话的那天，她听见母亲坦白说要离开，也只是喝了口盒子上挂满水珠的牛奶，希望她，将妹妹带走。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我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林初一缓缓蹲下身，与她额间触碰，声音也跟着低沉柔软起来，“我们都不希望经历痛苦的事情，但是我想了想，我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不就是为了遇见萤吗？萤带来的温柔、笑容、快乐和陪伴，或许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窗外的呼喊是萧萧的风声，雨中摇曳的树在挣扎中起舞。
　　“萤痛苦、艰辛的那十多年，过去了。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直到我们都过了一百岁，山茶、待月还有秋泽先生，我们都会陪着你。所以……”
　　“我和萤，これからもずっと、ずっと一緒にいて，ね！”
　　（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呐！）


第78章 小林谈恋爱了！
　　雨天带来的心情并不沉闷，305宿舍的周静在看到刚刚那“劲爆”的一幕后，就忍不住跑到隔壁班的307宿舍，但这也取决于平时无瓜可吃的寂寞，这一吃，还是林初一的大瓜。
　　“我跟你们说是真的！就在隔壁，不信的话你们去看！”周静看四人没反应，显得有些着急，“她可是个大美女！有可能是小林的对象！”
　　“真假的？”一旁明知真相的季十之一边塞着吃的，一边脱口而出吃瓜用语。
　　“还能骗你不成？”
　　宿舍里的一个长相漂亮的长发女生伊晓，被说得有些好奇，跃跃欲试地走出宿舍：“我去看看。”
　　随后，宿舍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开门声。
　　空气安静了一会，直到她一脸淡定地再次出现。
　　“是真的！是真的！是那种看着就不直的大美女！”她激动地喊道，“小林可算谈恋爱了！之前和郑惠佳一直没动静，原来是憋了个大招啊！”
　　“人家还没确定是对象呢，瞎激动啥？”同为宿舍一员的赵听雨阻止着。
　　这时，一旁还在吃东西的季十之突然来了一句：“是吗？我倒不觉得她是漂亮的类型。”
　　“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
　　“等一下！”周静突然抬手，“你、早就见过？”
　　所有人目光转向她，季十之冷酷一笑，抱着手中的爆米花桶转身准备离开。紧接着，她感觉衣服被狠狠扯住，随即身体被几个人的手缠住。
　　“你这家伙！知道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好啊！我们宿舍有卧底！！”
　　“说嘛说嘛，说来听听！”
　　“有好东西怎么可以吃独食！”
　　“放手！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话是这么说啦，但最后她还是向“恶势力”屈服了。
　　不过只从季十之口中问出一个——“她们在谈恋爱”，剩余的，不论这三个人怎么对她轮番“拷打”，她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所以最终三人决定，由伊晓、赵听雨以及叛徒季十之打头阵，周静回305等消息。
　　“叮”的一声，林初一的手机跳出信息，目光朝着亮起的屏幕望去，下一秒就皱起眉头。
　　赵听雨：【你宿舍人都不在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宿舍聚餐？】
　　拿起手机，她重新看向在门口洗手池洗脸的萤的方向，手指刚打出一个“不”字，轻叩门的声音就将其打断。
　　“小林我来了！”
　　还没等屋内的二人反应过来，伊晓就已经探头进来了。
　　“萤……”林初一小声道，门口的萤愣了愣才走到她身边。
　　“小林？”紧接着，陈听雨也探头进来。
　　平时只会坐着瞧别人进来的小林，这次动身走过来，有些想把人拦在门外的意思，这无措感和反差一下就被陈听雨发现。
　　“怎么突然要聚餐了？”林初一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口，瞄见二人身后的季十之，又想起刚刚突然敲门进来说要找自己借东西的伊晓，就大概知道原因了。
　　“不是看小林今天一个人吗？不方便？”故意道，伊晓毫不掩饰地继续不管不顾地探头望去。
　　“不方便倒是没有，不过栗小果过会儿就回来了。”
　　“方便就一起嘛～小栗子她说她都行！”
　　陈听雨的话让她有些懵：“她什么时候说的？”
　　“就决定聚餐之后啊～”伊晓推着林初一完全不问她的意见，“哎呀，以前只要说聚餐，你从不反对啊！”
　　“你朋友吗？”陈听雨见缝插针，还装作毫不知情，笑着与其打招呼，“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啊？还是说……”
　　目不转睛地望着，故意不给林初一回答的机会，不远处突然被cue，萤明显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就应了：“啊？我、我不介意……”
　　场面倒也不算一发不可收，只是林初一害怕会控制不住。
　　季十之从隔壁抬来了张床上桌高度的伸缩长桌，又铺了一张大小正好的海绵垫。据说这一套聚餐工具，都是隔壁307从学校闲置群淘来的。
　　“点什么吃什么？”陈听雨第一个落座，掏出手机开始询问。闻言，几个人除了林初一都陆陆续续盘腿而坐。
　　伊晓：“烧烤炸鸡这些吧！”
　　陈听雨：“要不要点些小龙虾？”
　　季十之：“大家都喝什么？”
　　一提到吃大家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林初一都开始怀疑几人此行的目的。
　　“小白呢？”瞧着四人宿舍组合少了一个，她下意识地问道。
　　伊晓一边划着手机，答得很随意：“她啊，学生会聚餐呗。”答完还将手机递给对面的萤，“你喝什么？别客气！”
　　一旁的林初一在心里低哼了一声，还没等有什么想法，就被一声电话铃打断。
　　萤注意到了走向阳台的林初一，自顾自地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有跟过去，倒是对面的季十之起身果断，还顺便带上了阳台门。
　　云同风和雨一起压低了天空的神色，光线就比平时暗了不少。因为栏杆上的雨水，林初一只把手轻轻搭在了上面，而季十之倒是毫不顾虑地靠了上去。
　　“嗯……知道了，晚些传给你。”
　　林初一这边似乎没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季十之整个腰背都靠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时大时小的雨水淋在她的额头和脸颊。
　　“一听对面的声音就知道是陈教授。你把他怎么了？搞得他这么生气！”
　　林初一有些懊恼，伸手拽住她的衣服，说：“我上到一半课跑出来了，他问我是不是不想学了，还骂我是乱党。”
　　“噗！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还让我把上次的作业交给他……好了别笑了！”见她变本加厉，甚至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林初一伸手打了她一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季十之缩了下脖子，随后用袖子擦掉脸上的雨水，“对了，她将自己要回日本的事情告诉你没？”
　　她摇摇头：“我没提，她也没说，我有些不太懂她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懂的？不告诉你就说明她想留在中国呗！既然准备留在中国，就等于未来没有变动，也没必要说啊！”
　　“她不会留在中国的。”
　　林初一的果断在季十之预料之中，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接着，突然拽住对方的手，将其伸出栏杆外。
　　“小林，你就像这雨水一样，从天上落下然后蒸发，再次积累在云层中，之后又会变成雨。你能感受到吗？这是一个死循环。”
　　冰冷的雨水落在林初一温热的手心，季十之知道自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要是总在纠结这些事，会被束缚住的，你们终有一天会因为这事情吵架。要么你先提出来，要么，你就别纠结。这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我其实完全不懂。”
　　林初一注视着手心里的雨水神情游离，季十之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用袖子擦去她手中的雨水：“但是果断的小林也好，纠结的小林也罢……你自己决定吧，要怎么改变，如何决定。”
　　说完，她推开门，重新投入屋内的吵闹。


第79章 遥远的未来，长远的以后
　　“对了还没问呢，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已经点好外卖的伊晓见季十之和林初一一前一后进来，突然问道。
　　萤的表情毫无破绽，抚了下眼镜道：“医学院的，已经大四了。”
　　“怪不得没见过你呢！”陈听雨真就信了，想着设计学院和医学院离得远，平时又八竿子打不着的，见不着人也正常。
　　季十之回头望了望对自己无奈摇头的林初一，也就没有拆穿她，配合的继续演下去。
　　这时候，在外上完选修课的栗小果推门进来，扫视了一圈看见屋内的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毫无防备道：“怎么没说医学院的老——”
　　“栗小果你还要吃什么快点过来点！”
　　季十之大声打断她，话语中断的栗小果还没反应过来，关上门后向前走了两步：“我要吃什么不都发群里了吗？你们怎么没回我说医学院的老——”
　　“我怕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想起来！”季十之快走两步拽住她，不满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事儿可不能穿帮。
　　“栗小果一直在那老什么啊？”陈听雨看出不对劲，皱着眉头问道。
　　“老、老是来我们社团的、这个学姐怎么也在！”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圆，有了合理的借口，季十之立刻加快后半句的语速，“她是想问这个！”
　　“啊、啊！对，这个学姐总是来我们社团！”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可算让栗小果接收到了信号，“我以为就我们几个呢！”
　　“好啊！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事情！”伊晓恍然大悟，指着眼前的人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
　　一帮人有说有笑地聊着，萤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林初一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捧着手机翻翻找着什么也顾不上她。
　　一接到外卖的电话，几个人就掏出绑着绳子的洗澡篮，招呼着准备去钓外卖。此时林初一趁着混乱拉着季十之，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一会把几个作业发你，你去隔壁帮我弄成文件夹发给陈教授。”
　　说完，就跟着大摇大摆的几个人还有萤，出门取外卖了。
　　等几人再回来，季十之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林初一交换了下眼神，笑嘻嘻地跑过去接外卖。
　　大家将吃的在桌上摆好，各自盘腿坐下后，伊晓率先拿起奶茶杯笑道：“虽然不知道该庆祝什么，但是，为了这顿饭！干杯！”
　　几家不同的奶茶杯碰撞在一起，白色照明灯下，除了吃得比较诱人，大家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望向林初一和萤的方向。
　　食物的香气伴随着、渴望八卦却满是战斗硝烟的氛围，几人轮番进攻也打不破萤滴水不漏地回复，再加上林初一和季十之的掩护，可谓是绝对防御。
　　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问出来，不过是真是假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哇，都七点半了，咱们这顿饭吃的时间可是够长啊！”陈听雨抬头看向阳台，又看了看手机，大家这才注意到时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六点多的时候外卖盒就被林初一收走了，她们属于是奶茶配瓜子，边磕边聊到了现在。
　　“也该回去了。”伊晓站起身来，准备将桌子以及垫子收走。
　　此时，栗小果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也跟着起身：“折木、同学要回去吗？要不就在我们宿舍住吧！反正今天宿管阿姨不查寝，串宿舍也没关系。”要瞒着那两位，瞎话还要继续编。
　　本来不想给林初一回答的机会才将问题抛给萤的，但是看着小林微乎其微地抬了下眉，估计是不可能了。
　　“时间还、还早，我先问一下我能不能睡她的床。”踌躇了一下，林初一指了指1号床的方向。
　　她原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时间还早，只是身后的萤突然拽了一下自己，她也就半路变了卦。
　　“不用不用，我去隔壁，你睡我的床吧！”栗小果突然提议。
　　“那怎么行，那你——”
　　“我去找听雨玩，反正以前也总和她一起睡，今天晚上可是个不眠夜！”
　　“哈？”
　　“啊！她的意思是！”陈听雨突然捂住她的嘴将她向后拽，“今天我们有很多八卦要聊啊！肯定是个不眠夜啊！而且她本来也天天熬到半夜啊！”
　　“不说了！我们可先走了！”
　　说完，两个人夹抱着桌子和海绵垫，连拖带拽地将栗小果带走。季十之站在门口，一手扒着门把手望着，一面又转头与屋内的林初一交换视线，随即，带上了门。
　　门一关，萤就忍不住笑出声：“大家的表演痕迹真的很重呢，还挺有意思的哈哈！”
　　这笑声听得林初一多少有些不耐烦，皱眉表达着不满，撇过头去怨她和大家一起胡闹：“洗漱去了。”
　　见她有些不高兴，萤也沉下心情，跟着她到了洗手池。双手环胸靠着墙，萤注视着她有些生气的侧颜，淡淡道：“你之前和季十之聊什么呢？”
　　“能聊什么。”说罢，林初一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嘴巴里。
　　“我看你和她眼神交互了好几次了……”
　　“我就和她眼神交互八百次，她也不是我女朋友。”
　　“……说得也是。”
　　失落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林初一就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未拆开的牙刷递给她。
　　“洗漱去。”
　　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些命令的意思，萤自己在心里委屈的低哼了一声，才不情愿地接下牙刷。
　　今天的睡觉时间比二人平时都要早，她们头对头望着昏暗光线中的天花板，只有彼此的四人间宿舍里，气氛没有平时自在，甚至有一些尴尬。
　　“感觉今天这样，好像真的和小林是同学一样。”萤突然来了一句，语气清浅且感慨。
　　耳边传来对方翻身的动静，随后接了一句：“你觉得开心的话就好。”
　　萤有些愣住，不好接她的话茬，默默攥了下拳头继续道：“我接下来可能要忙上一阵子，等我不忙的时候，我们再去一次海边吧……”
　　“那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月底吧。”
　　“那其实也没多久了。”
　　“你是不是快要放假了？”
　　“嗯，这学期课少，大概还有十来天吧，这个月十七八号这样……”
　　“那小林放假了自己一个人会不会无聊啊，要不要到公司来？”
　　“我怕打扰你工作，而且我自己也还有别的事情呢……”
　　萤下意识以为是她还有什么比赛，但林初一说的是语言系的日语课，要是跟到最后的话，大概二十一二号才能正式放假，况且她还要偷摸去找日语班。
　　二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聊着，房间里逐渐没了声音。
　　“萤……”没等话语中断一会儿，林初一主动唤着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要、回……”
　　“什么？”
　　她声音呢喃的难以听清，萤只得再次道：“小林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
　　“……嗯。”
　　屋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还卷着风发出轻微的响声。寝室楼下的灯光从阳台透过不怎么遮光的窗帘，屋内的光线很是昏暗。
　　林初一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仰头望着，还没安静一会儿，手便探过床头，伸到萤枕边握住她的手。还清醒着的萤下意识没有动，继续装作自己睡着了。
　　手上的力又紧了几分，她突然低下头、呼吸很缓，莫名难过地用脑袋蹭了蹭手臂，脑袋越埋越深，另一只手抓住被子又紧紧抱住自己。
　　“……你千万别丢下我。”
　　有些含糊的气音却在安静的环境下清晰地响起，二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明明可以立刻告诉她自己哪儿都不会去，萤却优柔寡断了半天。不明白是什么在作怪才导致自己迟迟未开口，才只能把问题归结于——叶梓多嘴。
　　而林初一想让她遵从初心回到日本，可心里涌现出的矛盾情绪告诉自己，不希望与她分别。
　　但是为了遥远的未来和长远的以后，她就需要更加果断且努力。


第80章 放在一个天平上
　　天硕中国分部，总经理办公室内。
　　金承元看着高高垒起的文件，不断用手中的笔杆敲动桌面，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尹恩允悠闲地喝着茶，已经有些想要撒手不管的意思了。
　　“这本来好好的，经营还算顺利，怎么突然又这样了！”他不耐烦地喊着，似是希望屋内的人回应他。
　　尹恩允放下杯子又拽了拽手套，后倾的身体显得更加慵懒：“做生意就是有赚有赔的嘛，如果没有三合坏事儿，说不定还能顺利些。”
　　“可是！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半月不是吗？”金承元激动到猛地站起身来。
　　“当初借钱只是为了改善运营状况。但如果真到了约定的期限，为了赎回你的股份，其实不用掏空公司，也能还上钱。”
　　“那样不就和最开始没区别了吗！？”
　　“我说的是如果，那是最坏的打算。金少爷你稳重点，亏损的公司和丢失的股份，谁轻谁重你分不清吗？”尹恩允抬高声音提醒着。
　　努力沉住气，金承元缓缓坐回椅子上，泛白的指尖捏着文件夹，他目光注视着沙发上的人，道：“你会帮我的吧？绝对会帮我的吧！”
　　尹恩允答得果断：“如果是指拿到股份的话，当然会。”
　　华山大学，语言系阶梯教室、一阶里。
　　因为响起的下课铃，日语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林初一慢悠悠地收拾着背包，准备同往常一样，在走之前将作业交给陈教授。
　　她背起包，快走两步将作业递到陈教授手中，说：“お疲れ様でした。（辛苦了）”
　　“你还真是轻车熟路啊？”
　　林初一倒是一副听不出好赖话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来了句：“ありがとう。（谢谢夸奖）”
　　“你这个丫头真是要气死我！”陈教授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悬在半空中，佯装要打的样子，随后，他顿了顿又道，“你日语班找好了吗？”
　　“还没呢，再看看吧。”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和我说的，为什么想学日语吗？”
　　林初一撇了撇嘴：“当然记得，为了学会更本土化的日语，好不在日本丢人。”
　　见她这副模样，陈教授突然忍俊不禁：“你啊你！”
　　“干嘛？”
　　“这学期的课程结束之后，可以继续听我的课，我很乐意指导你。”
　　闻言，林初一没有像上次那样笑着答应，反倒有些别扭地问了句：“真假的？”望着没有回应自己的对方的背影，她靠在讲台上。
　　“还挺希望你是语言系的学生的。”
　　拎着包，陈教授背身自言自语着，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林初一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边走边嘀咕：“怪老头。”表面上故作受不了他那副样子，却还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在阶梯教室大厅外，林初一再次遇见郑惠佳，二人面面相觑，林初一并没有停下脚步，对方也默默跟了上来。
　　“有事找我？”她率先开口。
　　郑惠佳笑笑，看起来状态比较轻松：“社联今天要办草坪音乐节，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没关注。”
　　“张朵朵问你们社团的那几个人能不能出节目，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嘛，然后还联系不上你，就问我来着，我也就顺路过来找你问问。”
　　“他们想去的话我肯定是没意见的。不过她怎么突然要办什么音乐节了。”
　　“要放假了，她也大三了，说是大四不打算继续干了。”
　　目光扫向认真叙述的郑惠佳，林初一撩了下额前的刘海：“能说出这么没有干劲的话，还真是不像她。”
　　“哈哈，确实呢。”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无形之中总是飘着奇怪的尴尬。
　　“那就、晚上见啦？”郑惠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一言不发的人，只能道出这么一句。
　　林初一也没跟她客气，冲她微微颔首，转头离开。
　　晚上，音乐节的举行地南操场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围着中心坐成圈圈。林初一远远站在观众席的台阶上，身前架着个摄像机，身旁站着叶梓。
　　“你帮我看着点啊，别再给摔了。”叶梓嘱咐着。
　　林初一微蹙眉，略显不满：“那你不会自己看？”
　　“我要下去一趟嘛，你就帮我看一小会儿。”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校媒体部做？跑过来奴役你们。”她一屁股坐在绿色台阶上，“学生会要发活动文章，就自己过来拍。”
　　叶梓倒也不想和她说太多，动身准备往下走：“没事的，也不是没给好处。对了。”话说一半，他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药，你按时吃了吧？”
　　“嗯，最近吃光了，我过段时间去买。”
　　“那就行，我先走了。”
　　“啰嗦。”
　　操场上忽然响起主持的声音，看样子活动是要开始了。
　　林初一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在一个界面切来切去，最后停留在和萤的聊天界面。
　　【宝宝，假期快乐！】
　　望着这段话后面接着的一张萤笑盈盈的照片，林初一点开退出点开又退出的重复了好几遍。
　　“呦，想笨蛋姐姐了？”
　　耳边突然响起调笑，循声望去，山茶笑眯眯的正准备坐在她身旁。
　　“看得这么专注，我来了都不知道。”
　　“音乐太吵了。”她解释着，“你怎么来了？”
　　“就，恰巧看见你坐在这里，就过来找你玩啊！”山茶双臂张开，很是元气地说着。
　　虽然常被这种性格的人感染着，但林初一还是难改这副冷淡的模样，伸手将她有些低的领口向上拽了拽，一手撑着台阶道：“是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看你和姐姐相处得很好，就没想着打扰你啊～”
　　“是嘛？”她的半信半疑略有敷衍，游离的目光注视着观众席下的动静，突然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姐姐是不是要回日本了。”
　　“没有啊。”意外的是，山茶答的果断，“她倒是有提到过吧，不过毫无疑问她会选小林前辈啊！她可是个大恋爱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会选谁吧！”
　　“山茶以后准备留在中国吗？”完全略过她的发言，林初一反问着。
　　“我当然是要回日本啊！不过！”山茶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很是少女的望着天空，夸张地演绎着，“要是我在中国也遇见了难舍难分感天动地的爱情，我肯定会留在中国！”
　　林初一嘴巴微张，神情里的无语和惊讶同时出现。谁能想到当初觉得恶劣又腹黑的小孩，现在看起来天真得要命。
　　“前途和爱情可不能放到一个天平上。”
　　山茶对她理智过头的发言完全不惊讶，只是笑着看下她，眼睛一眨不眨道：“但是只要你愿意伸出一只手放在天平上，就可以让它们平衡啊！这个道理前辈应该懂吧！”
　　“有些可以平衡，但是有些人只能牺牲一边。”
　　“但是需要牺牲的，绝对不会是小林前辈和姐姐。”
　　山茶说话时表现得异常认真，似是在提醒着什么。
　　林初一撇过头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
　　“那就由你告诉姐姐好了！”
　　林初一身体一颤，双眸微微睁大，身后传来的愉悦话语，一瞬间变得像是使命一般让她感到压力。她没说话，只是故作轻松地重新看向观众台下。


第81章 选择，舍弃
　　六月二十六日当天，萤所说的事情结束的时间。
　　天硕中国分部内
　　“说到底公司还是一点收入都没有！？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金承元指着会议室的人破口大骂，气得怒目圆睁。李翰却显得格外淡定，还是应该说是老成持重？
　　“金总，只是这几次被三合干扰了而已。真要算起来，公司的状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借的钱也还了一部分，只要控制在合同时间还完就可以了。”
　　“哈？当初可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现在跟我说这些？！”
　　这时，失踪已久的崔律突然着急忙慌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扯着嗓子大喊着：“不、不好了！”
　　“吵什么吵！？”正在气头上的金承元瞅见打断自己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崔律畏缩不前，目光下意识瞟了一眼会议室里面不改色的李翰，随即道：“有个自称是律师的人，来通知金总、股份转让合同生效的事情。他现在正在大厅里候着呢。”
　　瞬间，这个会议室像炸开了锅一般沸反盈天。
　　“什么？不是说了一百二十天吗？”尹恩允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而一旁的金承元已经吓得面色苍白。
　　“金总对还款日期闭口不提，我们还以为尽在他掌握之中呢！”
　　“是啊，想看也得有这个权力啊！合同一直在金总那边收着，我们又半天见不到金总的影子！”
　　“这可怎么办啊！”
　　金承元气地咬牙切齿，捶响桌子指着屋内的人，声嘶力竭道：“你们！你们现在都开始甩锅了是吧！”
　　“我们哪敢啊！”
　　“金总，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尹特助是怎么知道，合同日期是一百二十天的？”
　　喧闹的人群中，李翰浑厚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举止泰然，似笑非笑地眯着上扬的狐眼。
　　尹恩允眸中一闪，似是突然明白过来，紧攥着拳头强压怒意：“您介绍过来的人脉，也是您跟去的，李副总当真没看过合同？”
　　“合同是律师拟的，对方又是我朋友，我很信任。签合同的时候金总态度认真，我也就没过问，陪着走了个过场。”
　　“你这是要把责任赖在金总头上？”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翰手一摊，高层们似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金总也不知道，那就代表全场只有尹特助一个人看过合同！你谎报合约期限是何居心！”
　　“我早就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贼眉鼠眼的！”
　　“你要是什么都没做就拿出证据来！让我们看看合同！”
　　“对！李副总，让张助理去拿合同，我们一看就知道了！”
　　“金总你也说句话啊！”
　　人声混乱，尹恩允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是谁说的，只能感觉到冰冷的后背传来灼热的视线。他缓缓转头，与金承元心虚的眸子对上。
　　【心浮气躁，有勇无谋，敢做不敢当，所以难成气候。】
　　这是自己曾经对他的评价。
　　金承元胸口闷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似是腿都发软了难以调整姿势，避开目光的动作明显，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空气中，他缓缓道：“恩允，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被气到发笑，尹恩允攥了攥戴着手套的拳，直到合同被张助理急匆匆地送来，才终于松开。
　　合同上，“期限九十天”这五个大字赫然醒目。而今天，则是合同生效的日子。
　　尹恩允百口莫辩，只能静静等待向总公司负荆请罪的机会。只是金承元还想着怎么瞒天过海的时候，上面就已经大发雷霆，据说金会长刚知道这个消息时，差点气晕过去，命令二人一周内立即回国。
　　总公司第一时间派来法务部处理这件事，但因为证据不足，不能判定此次事件为股份诈骗。法务部最后也是空有一身功夫，却无处施展，最后空手而归。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本来一直在李翰计划之内的事情也突然失控。
　　天硕分公司数十位高层利用职务之便，套取公款总计266.4458万元。
　　天硕分公司副总李翰及财务崔律，涉嫌做假账、贪污受贿、挪用公款、诈骗，于六月二十七日被捕。
　　三合株式会社分部。
　　萤盘腿坐在大落地玻璃窗前，实在很没有样子，她嘴里哼着小曲，指尖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打出一行字。
　　【下周六一起去海边吧！】
　　“发送……”
　　“你偷偷摸摸在这干什么呢？”
　　玉成的突然出现险些吓得萤摔了手机，循声望去，萤不断拍打着胸口：“吓死我了玉成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哪是我神出鬼没，明明是你太专注了。”他转身坐到沙发上，“想好要怎么和小林小姐还有秋泽社长说这个事情了吗？”
　　“嗯……我下周六就和小林说。”
　　“你怎么还拖呢？”玉成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望着，“事情结束了你就应该立刻告诉他们！”
　　“我当然会——”
　　“当然会？你还不明白吗折木萤？”强硬的中断她的话语，玉成严肃地注视着眼前、依旧想用轻率随意的态度敷衍自己的人。
　　很久没有听见对方喊自己的全名了，萤瞬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去。
　　“一直逃避做不出选择，其中的原因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你就是缺一个能打醒你的人！”
　　是一直追寻的东西重要，还是小林重要……如果要选，她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如果要选择舍弃一个，她，做不到。
　　差点忘记更新


第82章 拖累
　　前涠街，季十之家里二楼房间内。
　　今天林初一倒没有心思补习，笔尖点着书本，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何止是心不在焉，感觉今天来我家就跟来自己家一样随意，白T恤黑短裤，穿了个拖鞋就过来了，季十之看破不说破，坐在一旁默默吃着冰棒。
　　“今天还蛮热的哈！”她忍不住道，余光时不时瞥向林初一，“要不今天不补习了吧，反正你也再找日语班了不是吗？”
　　“啊、嗯。我下周六不找你补习了，有点别的事情。”
　　喂喂喂，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季十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原本准备拿给她的冰棍递了出去：“要不我去买个烤冷面吧？两三点吃个下午茶也很合适！”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烤冷面三个字，这时的林初一才回过神来，接过冰棍一把拉住她道：“我去吧，这么久了一直麻烦你。”站起身来，还是有些飘飘然，“你还要吃什么？我顺便买回来。”
　　突然被反问的季十之皱着眉头，嘴巴一张一合显得有些苦恼：“啊、随便吧，你看着买。”
　　“好。”她应的快速，随即转身就走了。
　　“喂！”季十之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句，见对方已经跑没影了，又自顾自地嘀咕着，“也不是让你这样果断啊……手机都没拿。”
　　七月的天气燥热无风，山洲湾前涠的海面都感觉冒着热腾腾的气。林初一吃着冰棍动作有些缓慢，脑中思考着要带些什么回去，一手还拽着衣领扇了扇。
　　天气好热，热的有些出汗。
　　她脚步停在一个巷口处，思考了一小会，决定抄个远路从这里绕道烤冷面店，主要是为了遮阳。
　　吃光了冰棍还将棒子含在嘴里，巷口两边的喧闹若隐若现，只剩中间的那段路静悄悄的。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她没有回头，身体下意识地向左靠，目光却向后看。
　　随即，只觉得耳边划过难得的风声，身体就向后一倾，双眸也跟着发黑。
　　再睁眼时，已是在一栋烂尾楼里，那时只觉得天空的光芒明晃晃的，视线还不太清晰。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呼唤后，一个人应声倒地。
　　萤被金承元从背后击倒。
　　“嘶……”
　　“萤！”
　　林初一瞬间从模糊中清醒，猛地站起身来却又立刻摔倒在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脚被绑在椅子上。
　　“我本来不想这么干的，但是你和我爸快把我逼疯了！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仔细想想，这都是你害得！”
　　金承元叫吼着，用手中木棒对着萤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而他身后的尹恩允却安静得可怕。
　　林初一焦急忙慌地解开绳子，来不及管擦伤的膝盖，边跑边想搞清楚状况。
　　怎么回事？金承元在这儿就说明……我是被绑来的？
　　然后，她要挟了萤？他为什么要挟萤？公司的事情？
　　但是萤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松警惕？
　　难不成、我又拖累萤了？
　　回过神来，林初一才发现，不知几时拖在手中的凳子已经晖了出去。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扶起地上的萤，将她抱在怀里，侧着脸看她昏睡着靠在自己肩头。
　　耳边传来桀桀的笑声，伴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她听见了、似是电视中子弹推进枪膛的声音。
　　煞白的光打在金承元的脸上，他却笑得阴险，拿枪的手缓缓抬起，欲抵住萤后脑的枪口却被林初一的手掌封住。
　　他眉头微皱，愣了一下：“哈？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初一乌黑的双眸目不转睛，凝视着对方开始畏缩的瞳孔。
　　子弹击穿手掌的话，我一定生不如死。
　　纤细的手指包裹住枪头，手臂被蛮力拽得绷住，金承元心里一惊，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她的额头。
　　七月的天气燥热无风，林初一从未觉得如此平静。
　　“有种你就开枪。”
　　说不害怕是假的，微张的嘴唇都跟着牙齿打颤。
　　突然，原本愣住的金承元狂笑不止，倒吸一口气又叹出声，觉得好不尽兴。
　　“看来小萤身边的确都是一群疯子，我改主意了。”他一手伸向林初一，“你跟我走吧。”
　　丝毫没有浮躁的双眸晃过一人的身影，林初一清晰地看见，金承元被身后的尹恩允只是拽拽后衣领就轻松撂倒。
　　随即，尹恩允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手套。
　　躺在地上的金承元只觉得头晕眼花，惨叫后破口大骂：“尹恩允你这个混蛋！干什么？”
　　“大概，是反水了吧……”这时，林初一怀里“昏睡”过去的萤突然开口，半睁着眼睛缓缓抬头。
　　她目光一飘瞬间明白了，手臂传来一个力道，身体也被顶着疼痛的萤拉起。
　　金承元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举着枪“唰”地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狰狞地看向、泰然自若对自己比了个耶的尹恩允。
　　“你背叛我？”
　　话音未落，尹恩允难得露出笑容，似是不把那对准自己的枪口放在眼里，他不紧不慢地脱下手套又缓缓点起一根烟：“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光上膛有什么用？”
　　闻言，金承元瞪大双眸，立即不信邪的开了一枪。
　　“哒——哒哒哒。”
　　连续扣了好几下扳机还没缓过神来。
　　“总公司那边我是回不去了。”自顾自地打断对方的震惊，尹恩允不紧不慢地说着，“就算不开除我，也不会有我什么好果子吃。金少爷，我只是为了自保，要怪你就怪李翰和崔律吧。”
　　“难不成？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金承元情绪激动，面部通红，颈部也暴起青筋，“你早就知道你不告诉我？告诉我，我会落到这个下场！？”
　　他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萤眼疾手快，制止的动作紧随其后，却被尹恩允抬手阻止。
　　他眸中没有波澜，吸了口烟，毫不费力得探手一拧，就让金承元痛到松开。
　　“在这种时候，你倒是比平时聪明些。”一手捏着烟头他嘲讽着，“少爷，告诉你你会听吗？还背着我去签合同，把自家人当贼一样防。”
　　“我……我当时只是！”金承元竟第一时间想去解释，只是苍白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对方冰冷的阻止。
　　“我特意脱了手套翻阅的合同，你还记得吧？只是那份有着我指纹的假合同，可能早就被他们用某种方式销毁了。”
　　“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李翰料到你没耐心看合同，料到你会打断律师说的繁琐重点，也料到我会要来合同查看。只要我当着你面看了合同，这个责任我就推脱不掉。”
　　尹恩允顿了顿，突然似笑非笑地将烟递到金承元嘴边，“我在工作场合从不脱手套，这个，你应该和李翰提到过吧？”
　　只要合同上验不出指纹，就可以证明清白，但他却选择了撕破脸皮。
　　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的烟，金承元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尹恩允的肩膀，他想不通：“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当时崔律进来宣布的时候，你真不觉得他们在演戏？这么重要的合同没人看过，你觉得可信吗？”
　　一旁的萤对这场戏显然心不在焉，林初一却看出了什么端倪，手紧紧拉着萤，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
　　“你、你绝对不会害我的恩允，你说过的！”他难以接受，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几分。
　　尹恩允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一手拿开他紧抓在自己右肩的手，这副苦情剧男主的表情真令人作呕：“高层和李翰是一条心，孤立无援的你应该好好信任我啊。”
　　“但是！要是恩允好好帮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吧？”金承元将另一只手也放下，有些认错态度的话语里，依旧带着浓烈的——毫无担当。
　　片刻，空旷的烂尾楼再次传来尹恩允冰冷毫无感情的话语。
　　“心浮气躁，有勇无谋，敢做不敢当，所以难成气候。因为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再傻也要有个限度吧，我装傻都装累了。”
　　烂尾楼附近的行人算不上少，所以金承元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跑车相当引人注目。尹恩允看着被几人围观拍照的车子，内心毫无波澜。
　　萤随手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尹恩允，对方也熟练地打开车锁，随即拉开车门。
　　“就这么放过金承元吗？”林初一本来想说，就这么丢下金承元吗？但脱口而出时，却变了意思。
　　回答她问题的，是准备充当司机的尹恩允：“今天韩国那边派了专人来接他，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韩国了。”
　　萤拉开后座的车门，林初一看也没看就坐了进去，她刻意靠着窗户坐的动作，也被注意到了。
　　笑意僵在脸上，关上门，萤收不住担忧的神情。驾驶座的尹恩允从车内镜里抬眸望着，车内三人都一言不发。
　　“送小林回家吧？”
　　萤主动开口问着，却抵不住对方快速的答复：“不要，我要回前涠街。”
　　微颤的瞳孔比二人之间拉出的距离更加明显，萤佯装镇定，笑着对身前人道：“麻烦绫濑哥了，去山洲湾。”
　　话音未落，虽然表现得闷闷不乐，但林初一还是对“绫濑哥”这个称呼有所反应：“绫濑。”她望着窗外，语气平缓。
　　“是的，刚刚忘记介绍了。初次见面，我是绫濑山笑。”
　　从容淡定地自我介绍让林初一双眸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脑中突然浮现出，她与“尹恩允”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怪不得你的中文说得那么流利标准。”
　　“小林小姐过奖了。”
　　听完对方的客套，林初一只是按下车窗，没再细问。
　　但绫濑的事情要说起来，会稍微有些长。
　　就要完结了，感谢陪伴


第83章 蝉、螳螂、黄雀
　　（整篇支线梳理与主线无关可跳过）
　　六年前，在天硕与三合一直纠缠无果后，秋泽便要求从不在外露面的绫濑山笑、从日本赶到韩国，除了一些商业上的任务，还需监视对方高层的一举一动。
　　随即，绫濑用尹恩允这个名字，在天硕面试了一个普通职位，凭借出色的能力，一步一步到了会长助理这个位置。
　　原本计划顺利进行，直到金承元突然朝金会长要了公司管理权。为了以防万一且还要哄着这个巨婴，金会长只挂了个分部的名号，给了个小公司的管理权，又将绫濑派去。想着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绫濑也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秋泽，一开始秋泽的态度是走一步看一步，但金承元上任后态度嚣张，再加上萤知道此事后气冲冲地跑回日本，秋泽也就顺势命令二人联手处理好这件事。
　　一年前
　　“金总，我觉得您刚才说的那个改变运营方式，不太妥，这样做的话，风险较大，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造成很大的亏损。”
　　金承元对李翰的话视而不见，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和资料起身就要离开，只是冷冷的留下一句：“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你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问题。”
　　闻言，李翰眯起的双眸微张，就连眉毛都有些微微上翘。愤怒的情绪出现不过一刹那，就被遏制了。他作为职场老手，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想要教训这么一位自以为是的公子哥，他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会议室外，李翰面色平静，却在瞧见身前的崔律后立刻眉开眼笑。
　　“崔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崔财务了。”
　　李翰故意叫错复又纠正称呼，弄得崔律气得牙痒痒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身为公司的前老总，因为天降总裁被顶替，又在刚刚开会时被当众调职，既失了地位又失了面子。
　　“李副总，你也别得意过头了。我可听说新来的这个少爷完全不懂运营公司，不仅和老爷子关系不好，还被自己亲哥哥看不起。也是今天见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等出了烂摊子，呵呵。”
　　“哦？刚过来就把我们的崔总给调到了财务去，确实是个奇才，哈哈哈！”
　　见李翰不为所动，崔律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这个金承元来这边只是为了给他老爹做点样子出来，不至于在家里那边太丢人。只是你我二人苦心经营多年，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绝不能败在他手里。”
　　李翰的话意味深长，平时满是笑意的脸上也突然严肃起来。只是这前脚才刚踏进电梯，后脚就发现了那个同新总裁一起来的特助——尹恩允。
　　这个点出现在这儿难免引起李翰怀疑，不待他先开口，便被绫濑抢先一步：“李总，刚才在会议室里，金总说的话并非有意，只是他从小娇生惯养，才将在家里的习惯带到这里，还望见谅。崔财务的事情，也请我代替金总和您说声抱歉。”
　　说起话来规规矩矩，却好像又对金承元很刻薄，用词也完全不在乎身份似的。李翰神情里看不出怨言，像个老好人一样苦笑着：“哈哈，那些问题确实不是我可以擅自作主的事情。”
　　“公司运营这方面的事情，和您两位比起来金总还是个新人，希望劳烦二位多操心了。”
　　三人在电梯里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让绫濑把二人捧到天上，不指望能带来什么，能给这两个人留下“懂规矩”“任劳任怨”这两个词就够了。
　　随后，公司表面按照金承元的新模式运营，实则不然。因为全公司上下没人觉得他的新运行模式有何过人之处，所以也只是做了表面工作。
　　而金承元却是在暗暗自喜，觉得是自己的运营更好才能有这样的成果。看着绫濑拿来的公司近期账单，金承元想着，不能光是这样，得再做些变化，拓展些新的业务。这样的举动也属实是惊掉了崔律、李翰等公司高层的下巴。
　　而绫濑也无意间发现，李翰并不满意比自己年纪小同为空降总经理的崔律，现在他被踹下台，也算是合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这场面着实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被启发后，绫濑也有了新的想法，便联系玉成和萤改变原先的计划。
　　这边，他慢慢与李翰拉近距离，扮成一个任劳任怨一心只想回到韩国的小助理。而心浮气躁的崔律也在这时被钻了空子，李翰学着绫濑，向他表现出对金承元的强烈不满。整个高层都动荡不安，崔律似是找到了同类，下意识地将李翰当作队友。
　　而在李翰和绫濑的聊天中，绫濑偶然提到一个韩国关于“做假帐”的贪污新闻。他不敢说得很细，即使是一笔带过还是能引得李翰上钩。
　　随后李翰提议让崔律利用职务之便，只要做假账让金承元找总公司借钱，就能逼着他离开公司，这也是绫濑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崔律也深知金承元在家里地位不稳，便开始博弈。
　　在公司里声望远远胜过崔律的李翰，对高层们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就如墙头草一般的高层，便跟着他以及崔律，合力营造出公司亏损的假象。
　　再然后，就是崔律在茶水间遇见绫濑。绫濑也故意对他表现出对新总裁的态度，想探探他的底，复又极力反对与他同流合污，为的就是撇清关系。
　　在第一次借钱的逼迫下，金承元并不买账。猜到李崔二人会有下一步动作，绫濑便掏出“尹恩允人设”，希望高层设法稳住公司。又托萤查了李翰平时来往最密切、并且有钱借出的老总。
　　而萤则表示，在来往密切的名单里，与情况极差的公司签下这种大风险合同的只有极少数。但在已经抛出明显橄榄枝的情况下，李翰绝对会选最有把握的人。
　　或许是天助我也，萤发现，李翰的来往名单里，疾速风物流公司的老总正是与秋泽私下交好的张东。张东为人老实，背地里经常被人当作不懂行的暴发户，但他看人眼光毒辣，都是逢场作戏，他也懂。
　　萤想请他做托，希望他在张玲玲的生日宴上邀请李翰参加，并且提到类似压股份的事情。因为金承元除了股份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抵押，所以萤很自信，说只要对方要借钱就同意，并要求走法律程序，只要签了合同，之后股份可以随他处理。
　　张东仔细琢磨了一下，又想到之前三合帮助自己的公司渡过难关，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二次逼迫会议前，李翰找绫濑聊过一次，用“你对借钱怎么看”之类的话，希望诱导他在开会的时候说出来，但没有提到压股份，他也将计就计。
　　二次逼迫会议时，明明连面的没有碰过，但只要绫濑一提到“公司有所好转但是资金依旧紧张”，崔李二人以及所有高层，便打出了一套效果极好的连招。绫濑此时的反对声音也让不坚定的金承元成功答应“压股借钱”。
　　会议结束后，秉着做戏要做全套的想法，绫濑装模作样地找到崔李二人，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并说出“若是这件事没有处理得当，我一定会向总公司汇报”的话。李翰为此对他提高了警惕。
　　签合同的时候尹恩允必然会跟来。李翰是这么想的。
　　为了不让绫濑第一时间看到合同，他费了不少心思。当然绫濑也配合得天天在金承元耳边喋喋不休。这才有了之后金承元背着他去签合同的事情。
　　并且也给了李翰足够的时间，利用“工作时间不脱手套”以及金承元的特性，捏造了一份一百二十天期限的合同，费尽心思想要套住“尹恩允”。
　　只是被绫濑第一时间识破，他也破例脱下手套去翻阅合同。
　　当时李翰生怕计划出了什么纰漏，签合同还特意挑出了绫濑休息的那天。只是三合这边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整个过程，萤和玉成都坐在监控室看得一清二楚。
　　崔李闭口不谈合同，装模作样地慢慢还钱。
　　在实际的“九十天”期限里，为了崔李二人的亏空合理化，绫濑和玉成汇报内部的动向，萤这边也不闲着。这倒让金承元有种“怎么哪儿都有三合”的感觉。
　　直到合同生效，股份转让。
　　而崔李二人和各个高层的“丰功伟绩”被发现，则是绫濑对于天硕多年来培养的“回报”。


第84章 嫁给我
　　沉默的车内，从窗外涌进来的风卷着心中的焦躁，在狭窄的空间肆虐。
　　萤在尴尬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紧张，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初一，却鬼使神差地对着驾驶座的绫濑说了话。
　　“绫濑哥怎么说？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的机票。没关系我不是很急，先送小林小姐过去。”
　　“好。”萤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开口，只得浅浅的应声。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车子很快就行驶到了山洲湾前。绫濑将车子停稳，自己靠在车旁，目送二人向前涠街的方向走去，默默点了根烟。
　　无处安放的双手插在兜里，萤略略歪头，望着眼前目光不知停在何方的人，她皱眉，脸上藏不住的哀愁和不解。
　　“几点回家？我来接你。”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探出的一只手，被对方刻意躲开，林初一也紧蹙着眉头，眼底流光闪闪，不满都写在脸上。
　　“不用了。”
　　悬在半空的右手微攥，又无可奈何地放下，萤的不知所措和不安交织。
　　“危险死了你知不知道……”安静的林初一忽然低声低语，连绵不断的泪水宛若滚烫海风卷起的浪花，“你要做危险的事情也不要在我面前做！危险死了你知不知道！”
　　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质问有些突如其来，安静的海面也突然汹涌起来。林初一想起一睁眼萤就倒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她很惊恐很害怕，脑中闪过很多画面，耳边也响起奇怪的轰鸣。
　　萤胸口紧绷，却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她的意思：“对不起小林，都是我不好，让你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谁在跟你说这些啊！”不争气地擦掉丢人的眼泪，“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红着眼角，林初一试图让自己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在后涠街的时候，你到底要说什么？”
　　或许是浪太大，或许她就没有说。
　　“我、我决定……决定留在中国了。”萤吞吞吐吐，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决定还是你想？我等了半天你就和我说这个？”
　　对方强硬的质问显得萤很弱势，一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你在抉择，就唯独瞒着我？”
　　林初一的声音愈发抬高，如此情绪化的模样，萤还是第一次见。
　　“你说你要留在中国是吗？那你之前一字一句地，都是在说笑吗折木萤！”
　　【秋泽先生想让我继续做医生，但做医生不是我的本意。我想要做的，就是为秋泽先生工作。也是我自己想要回日本的。】
　　【不是开心，是只有这样才觉得生活有意义。但是仔细想来，我现在觉得有意义的已经不止这一件事了。】
　　街道的喧闹时不时传来，偶尔还会听见自行车铃的声音。夏季的海风与海浪总是伴随着浓烈的浪漫，烟火气息也会跟着降临。
　　【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始终坚定不移，我喜欢这样的人。】
　　萤忽然从徘徊中清醒，可眼下，最重要的人却与自己背道而驰。不甘的迈出半步，不敢再迈出一步。悔恨都被攥在手中，她扯下手腕上的皮筋，半扎起头发，转身准备离开。
　　“折木萤！”
　　身后传来她全力的呼唤，萤猛地转身。原本已经走向街内的林初一，忽然快步向自己走来。
　　“把手给我！”她喊道。
　　“什么？”
　　林初一双手攥拳，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她带着生气的背影一步步逼近。萤下意识后退，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拉住满是纹身的右手，那是第二次见面时印象最深刻的点。
　　“左手！”
　　命令的声音相当强烈，混乱中，萤伸出左手。
　　“嫁给我！”
　　“哈？”
　　“我说嫁给我！别啰里吧嗦的！”
　　林初一再次不耐烦地重复着，复又摘下左手食指的戒指，毫不犹豫地戴在萤的左手中指上。
　　随即，她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再回头时，已是满脸通红。
　　“我罚你不准和我说话，不准叫我的名字，我要和你冷战。直到你认识到错误。”
　　她这么说道，语气却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闷热的屋内和阴沉的天空，远方飘来雨点的凉意和降暑的清风。眼前的视线越来越亮，雨势却愈发变大。一场暴雨骤然降临，天边的云卷着残留的光慢慢向北边移动。
　　黑色的雨伞搭在脚边，季十之站在家门口，望着匆匆赶路的行人独自发愁。林初一少说也出去一个半小时了吧，怎么这么大个人，买个东西还能买丢了！
　　这么想着，发现雨势似乎有减小的意思，季十之也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被淋湿的林初一。
　　“你跑去哪儿——了……”举着伞过去接她，却发现对方红扑扑的脸蛋，季十之迟疑地伸出一只手搭到她额头，“你、你、你淋个雨把自己淋发烧了？”
　　林初一皱眉，扭头避开她的手，湿发紧贴在额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没有……那个，今天晚上我能住你家吗？”
　　拽着林初一回了家，季十之半个身子还探在外面，她将雨伞合上，又靠在门口：“可以啊。所以跑哪去了？”
　　“跑去。”话说一半，她突然深吸一口气随即捂住自己的脸，“我去、求婚了。”
　　“这点小事……啊——？？？”
　　隔天下午，林初一学着季十之的样子坐在书桌上，吹着窗外炎热的海风，似乎这么久她还没缓过神来。
　　见对方心事重重，季十之放下手机大步走到她身边，快速爬上桌子，一手撑着窗户将头探了出去。
　　“欸！”
　　“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出神？”装模作样地看向右边，她忽然笑意洋洋，“话说，你今天不是有事吗？还不去？”
　　“不去。”
　　“欸？”季十之坏笑着，对方赌气地回答倒是毫不意外，“现在才三点，要去还来得及。”
　　“我们又没约时间……”她嘀咕着。
　　“小林真的是。”
　　“什么啊？”
　　“傲娇又别扭啊！”季十之笑容灿烂，从容间说出的话也变得难以反驳，林初一有些无言以对。
　　“多亏我们家窗户大！住海边的感觉很好吧？就像在动漫里一样！”
　　偶尔吹来的风虽然带着热气，但季十之似乎也感觉舒服又惬意。屋内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二人挡住了窗户却挡不住阳光。
　　“我还是去吧。”
　　林初一这么说道，起身跳下桌子，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季十之瞬间懂了。
　　“没事，之后再还我呗！”
　　“能不能借我双鞋？”
　　“啊……”季十之突然端正姿态，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随后指了指一旁的盒子，“呐，新买的乔丹，拿去穿嘛。38的可以吧？”
　　“……嗯，谢谢。”
　　“跟我还客气啥，下次把你的乌野队服借我穿。”
　　“行，那我走了。”
　　没再同她多说什么，林初一穿上运动鞋后起身就走。出了她家时常敞开的玻璃门，自己却在门口踌躇，抬头望到二楼的人笑着冲自己摆手，也就没再犹豫。


第85章 我永远喜欢你
　　一路向着南边走去，因为二人并没有约定时间，萤也没有发消息，林初一多少有些迷惘。脚步停在上次去海边前、并没有吃到的烤冷面店，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呦，小嫚儿来啦！大娘好久没见到你了！”
　　大娘看见她进店，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其实林初一到现在也不知道，大娘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
　　“怎么闷闷不乐的？”大娘又道。
　　林初一摇了摇头，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上：“没有闷闷不乐……”握着手机，她将情绪都写在脸上。
　　“那还是一样一份烤冷面？”试探性地问着，直到听见对方的低声回应，大娘才带着担心的神情回到厨房。
　　身边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些喧闹的店里，林初一独占一张桌子，手机里的信息就是发不出去。
　　刚有些空余时间的大娘看着依旧紧皱眉头的人，难免跟着蹙眉。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顺势走到她面前坐下。
　　“小嫚儿今天看着怎么不高兴啊？”
　　林初一望着手机欲言又止，垂眸藏起眼底的复杂：“我和一个朋友吵架了，原本我们今天一起约着去海边的，但是……”
　　“这样啊，既然是好朋友的话，就不存在没有挽回的余地，你说是吧？”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她只是对预感中将要到来的分别而恐惧。
　　这时，大娘突然微微一笑：“我孙子时常喊着犹豫就会败北，所以做事很果断，不过他的果断总是带来错误选项。人会纠结也是很正常的，这是特性。”
　　林初一对这番话似懂非懂，只是手机突然跳出的通话界面、让她下意识紧绷神经，在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时她又松了一口气。
　　她本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可能是过度紧张又可能是过度放松警惕，便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是小林吗？】
　　林初一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仔细辨认着：“是的，周奈、小姐吗？”
　　【对啊是我！我还怕你不接我电话呢！这次可要存我的号码！】
　　“好、不过周奈小姐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嘛……】电话那头的周奈忽然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其实是小萤啦！】
　　店内的嘈杂一时间小了不少，大娘注视着有着明显紧张的林初一，自己也跟着缓慢了动作。
　　【小萤说她不敢给你发信息，也不好意思拜托别人，就想托我告诉你。对了，我记不住就让她录音了，我发给你啊！】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发了一个微信号。
　　林初一加上微信号后，一个录音文件立刻跳了出来。
　　“大娘有没有耳机啊？”她望向眼前的人，毫不隐藏焦急。
　　大娘边说边往柜台去，手上还不断翻找着：“有的，就是大娘用的东西都是淘汰下来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没事的！”忍不住主动上前接过耳机，随后又重新坐回一开始的座位。
　　小吃店里，街道上，起伏不断的人声、车声、海风声，缠绕着，连同那个录音文件一起，耳边的回响也开始变得真实。
　　独自让你等了那么久真是对不起！
　　那天小林的话把我彻底喊醒了。我突然想起你曾和我说过，其实现在想到还会脸红心跳的话！
　　我们彼此存在的过往告诉我，我不能离开小林。但想要避免的分别总是带着重要的抉择。我也时常因为、要在两个最重要的事情中选择舍弃某样，而感到困惑。
　　所以这次，我两边都要选。
　　【但是只要你愿意伸出一只手放在天平上，就可以让它们平衡啊！这个道理前辈应该懂吧！】
　　两边照顾可能会辛苦些，但是我相信我绝对能做到！
　　回日本的日子还没定，打算和小林一起决定。
　　对了，今天是周六了，是约好和小林一起去海边的日子，你可别忘了！
　　最后的最后，俺は小林ん大好き！
　　或许是眼波流转使得心里悸动再次出现，林初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情绪自顾自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怎么可能忘记今天是周六，要是忘记了，那就是自己口是心非，傻子才会在烤冷面店里活生生坐上两三个小时。
　　不知为何，一旁的大娘再次露出笑容，她浅浅问道：“小嫚儿，好端端的哭什么？”
　　闻言，林初一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脸颊上早已挂满泪水。
　　是啊，我哭什么，不就是我希望萤做选择的吗？
　　萤会做得更好，我有什么资格哭？
　　“分别就像黄昏与海浪，要是不和爱的人紧紧相拥，即将来临的夜晚也会多出几分遗憾。”
　　大娘看着门外逐渐染上橘色的天空，话语意味深长，“很少有人懂得黄昏的珍贵之处，珍贵的可不是黄昏。”
　　珍贵的是——
　　风伴随着话语缠着云的气味，微微愣神的她泪珠依旧绵绵不绝。因为猛地起身而发出了很大动静，周围的客人难掩诧异，大娘却笑意斐然。
　　似是海浪卷起了轻盈的身体，她跑得很快。
　　通往山洲滩的路上微风徐徐，天空中的云泛着橘色的光芒。霞光消退，涨潮的海水拍打在鞋上，不知不觉中，已经越过了前涠街。
　　想起自己带着矛盾的想法强硬地逼她做出选择，心里明明不是滋味却还是希望她离开。
　　我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做什么？就像平时一样思考啊！我应该毫无波澜地接受她的决定才对！
　　跑起来吧！只要跑起来就好了！
　　她说过的话宛若随行的海风般柔软，连同难以阻止的思绪向远方飘去。
　　纵然手脚快累得不听使唤却依旧在挥动，纵然大口喘着气感觉快要窒息，肺部快要因为剧烈运动痛到停止运作，我也想要奔跑。
　　第一次觉得从这里到海边真的好远好远。
　　我喜欢的那段表白的情形我总会回看很多遍，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
　　在动漫里，主人公想要传达心意时身边总会飘起樱花。
　　即使现在海滩旁的道路上只能拍打起咸咸的浪花。
　　喜欢是什么？我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放纵她的行为，束手无策的去解释反而乱了分寸，放弃原则一步步靠近，慢慢接受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萤。你当时很好奇的，小太郎说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了。】
　　我想象过无数次我们的未来，真当那一刻降临时我是否会不知所措。
　　你没有像动漫里那样坐上分别时的电车，我却和剧情里一样奋不顾身奔向你。
　　直到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气喘吁吁地在海岸的道路上注视你，而你站在海岸边。
　　“萤！”
　　我大叫一声。
　　学起小太郎的样子用双手撑起护栏，竭尽全力告诉你。
　　“大好きだ！”
　　我最喜欢你了！
　　不知道你能否听见。
　　但，就像那样传达就好了。
　　海浪声卷破残云，风一点一滴增强，心意伴随阵阵海风就在甘霖之后，所有故事都将迎来结局。
　　正如小太郎所写的那样。
　　【ずつと、大好きだ。】
　　—我永远喜欢你—
　　—完—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
　　（番外不定时掉落）
　　20210808-20220722
　　8.10-12.18
　　# 海风


第86章 第0章 结束亦是新的开始
　　日本涩谷区，三合株式会社社长办公室内，玉成攥着被卷成棍状的文件追着萤满屋子乱跑，嘴里还大声训斥着。
　　“小萤！你看看你，这次给我惹出多大乱子！”
　　“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不信？不信你问景哥！”拗不过气势汹汹的玉成，萤懊恼的指了指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雨宫景。
　　雨宫景靠在办公桌前，故意挡住身后秋泽的视线，修长的手指抓了抓偏长的头发，又用两指夹住嘴里的烟，大拇指蹭到下巴的胡须时他还会下意识的摩挲两下。
　　“这次真不是小萤的错。”他笑道，刘海遮住的双眼散发出阴暗又凌厉的光，“宫古会的这次是我叫她去的。”
　　见他语气轻松，身后的秋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把扯掉他耍帅般披在左肩的西装，又随手往沙发前、萤的方向一丢。
　　“滚去坐沙发。”
　　阳光被窗格打成一片片细碎，四人的争论、或许应该说成讨论，讨论声高低起伏、时不时还藏着谁的笑声。
　　此时，门外的绫濑山笑推门而入，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中的文件，不合时宜的来了句：“小萤，你的机票我给你定好了，明早九点。”
　　“哦好，谢了绫濑哥。”
　　二人的对话不算仓促，只是夹在这氛围里会显得突兀。正当雨宫景准备继续以萤的事情，同秋泽唱反调时，一旁的玉成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机票？你要去哪儿？”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萤微微一怔：“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我去找小林啊！她之前一直在准备华大读研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熬过入学期，我和她都有时间——”
　　“可是你明天还有工作！”他喊道。
　　此时的秋泽微挑眉，同雨宫景暗自交换了视线。
　　“你怎么了玉成哥。”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工作，萤只觉得玉成的反应怪怪的，“你生病了？怎么这么亢奋？”
　　“不是！我没有！”
　　坐在沙发上的雨宫景转身将双臂叠在沙发上，望着绫濑笑道：“软乎乎你把机票退了吧，明天小萤有别的工作。”
　　“说了多少遍了雨宫，不要叫我软乎乎。”绫濑微蹙眉，威胁的目光落在雨宫景身上，“我看她的行程不是没有吗？你们重新安排工作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哈，也就刚刚才决定。”
　　秋泽叹了口气，继续打着配合：“对，事态紧急，详细的情况我晚点会告诉你。”
　　“既然秋泽先生都这么说了。”
　　本来还想拉扯一下来着，但是既然秋泽先生开口了，看来是没办法拒绝了。萤这么想着，不满的撇了撇嘴。
　　玉成上前抓住她的袖子，欲往外拉：“你和小林小姐说下次吧，反正明天不行。”
　　“我没和小林说。”
　　还没等这边讲完，玉成就火急火燎的关上门，留的萤一人在门外凌乱。
　　“说说吧，怎么回事？”
　　屋内，绫濑坐在沙发上想看看他怎么解释。
　　雨宫景自觉的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一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语气和表情都相当不正经：“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为了小萤家的小朋友啦。”
　　绫濑一只手试图推开他紧贴的脸，自己脸上的怨气就如同老板突然通知加班一样可怕，他咬着牙道：“那我就明白了。虽然小林小姐已经确定可以入学，但她还没回国，所以！”
　　用力将黏人的“脏东西”推开，绫濑正襟危坐：“所以要是小萤明天就走的话，你们瞒了几个月的事情就要露馅了。”
　　“对啊。”玉成应道，“当时小林小姐跟我说她要考东京大学的时候，我就建议她毕业之后提前过来备考。”
　　“是啊，你是给她找了个不要钱的房子。”绫濑扭头准备反驳，“但是你把她安排在你自己家，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我平时都和秋泽先生住一起，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你不觉的你住的地方离三合太近了吗？林初一她几次进出都差点被发现，而且还有那次。”
　　“啊……那次啊。”
　　【玉成哥，我知道是个人都会犯错的。所以只要你告诉秋泽先生，在你家的那双38码的可爱熊熊拖鞋，只是给你失散多年的妹妹穿的，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每次回忆起那个乌龙事件，玉成都感觉又好笑又好气：“那次还不是怪阿景，要不是阿景让小萤去取放在我家的印章。”
　　“怎么还怪我了？谁知道你把那小朋友藏在你家了。”
　　“你们两个都半斤八两。”一直沉默不语的秋泽突然吐槽道。
　　绫濑双臂环胸靠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淡漠，语气却扬了上来：“那次要不是我想起山茶也是38码的脚，打电话找她串了口供，事情早就败露了。”
　　说着他将头转向雨宫景的方向：“你都不知道她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说那个可爱熊熊拖鞋是我的？折木萤知道一定会把这件事拍成视频，在我以后的婚礼上滚动播放的！】
　　“哈哈……”尬笑着，雨宫景扯了扯抽搐的嘴角，“那你当时给她准备日用品的时候，怎么不买的正常一点？”
　　“哎呀，小萤当时来三合的时候已经很大了，还很叛逆。虽然平时我还是会给她们添点儿日用品，但是山茶非常讨厌可爱的东西。而且我也想体验一下养女儿是什么感觉，哈哈。”
　　“吼，所以。”绫濑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如就让她们见面吧。”
　　雨宫景：“都瞒了那么久了，不让她们自己决定吗？”
　　“当然是要看缘分了。”绫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没等身旁的人指责他卖关子，他便继续道，“小林小姐不是说下午三点左右要去浅草寺吗？就坐地下铁银座线，涩谷到浅草。”
　　闻言，办公桌前的秋泽盖上笔盖：“玉成，你就和折木说让她下午三点帮我去浅草寺取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回头打电话安排。”
　　玉成：“好。”
　　绫濑：“能不能碰见就要看缘分了。”
　　下午三点左右，或许是时间太巧，或许是周末的关系，只要一出地下铁口就会被人群挡的看不见道路。
　　随着人流来到浅草寺，从大门进去后，明显发现游客比平时要多，甚至还有几个旅游团，两边的特色小吃商户也被团团围住。
　　墨绿色拼白色的中袖假两件，灰色卫裤再配上一条普通的项链，今天萤的穿着是秋泽看见会说“像个学生”的程度。
　　不过，她没有在地下铁上遇见小林的缘分。但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又怎么会在意。
　　并不需要再往里前进，萤在一家商户就拿到了秋泽想要的东西。
　　走到商户门外，萤捏住那个袋子装的东西对着天上比了比，随即不满的皱眉：“开什么玩笑，一条手链跟我说什么事态紧急啊。”
　　想不通。
　　将手链揣在口兜里，萤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另一样物品时，她思考着又将手链拿出来揣到了另一边。
　　“今天天气还挺好的，要不是需要看店，我也想逛逛来着。”萤身后的店员突然说道。
　　无心之言让萤若有所思，她原本并不打算久留的。
　　一阵微风吹过，萤撩了下乱飞的头发，目光落在身旁商户的风铃上。
　　风铃纸轻盈的随风飘动，铃声悦耳，但林初一并没有急着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因为下一秒，视线前方满是风铃飞舞。
　　走出商店街，来到宝藏门的门口。正门中间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灯笼，灯笼上还大大的写着“小周町”的字样。穿过宝藏门，算是到了浅草寺境内，再往前看就是浅草寺了。
　　林初一走到路中心的一个巨大的香炉那儿，瞧见人们都把香炉里冒出来的烟往自己身上挥。
　　“似乎是说，沐浴烟雾有消灾祈福的作用还是什么的……”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学着旁人的样子。
　　永远都是人山人海的浅草寺，一直都是香火鼎盛的寺庙。望着慢慢前进的人群，林初一默默的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抽签要一百日元……
　　果然还是要买个钱包，等会儿找个店看一下吧。
　　寺庙的墙壁，冰冷却有着温度。时间推移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带着日落味道的光晕在空气中蔓延着，云朵也染上了点金色。沙沙的树叶声、清脆的风铃声，连同人们心中的祈愿、在这满是檀香的庙里，都会有所回应。
　　“怎么了玉成哥？”
　　萤刚把一块写完的绘马挂好，玉成这边就打来了电话，可能是怕对方催自己回去，她倒是先发制人：“秋泽先生急着找我吗？”
　　听到对方的否定答案，萤来回踱步的动作停住了，倒是开始心不在焉的欣赏起别人写的绘马。
　　“昂……我在浅草寺多留了一会……嗯嗯，我现在在挂绘马的地方，要不要替你挂一个？嗯……不用就算了。”
　　游离的目光略过一块块绘马，最后才锁定在一块字体很漂亮的绘马上。
　　“嗯……我知道……”
　　嘴上继续应和玉成的话，脚步却不自觉的朝着那块绘马挪动。
　　中文？
　　写汉字倒是很常见，毕竟浅草寺平时也是会有中国游客的。
　　似是想要仔细阅读绘马上的文字，萤推了下眼镜，复又探出手指、摆正被红绳挂着的那块意义非凡的木头板。
　　【希望萤能够永远开心幸福，希望能和萤一直一直在一起。】
　　“小、小林？”萤带着疑惑念出她的名字，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却停了。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玉成哥你是不是知道小林来日本了？”
　　闻言，电话那头的玉成似是破罐子破摔了，直言道：“嗯，我实话和你说吧，小林小姐让我瞒着你她来日本的事情，她今天应该是和你差不多时间去的浅草寺。有什么你先回来吧，到时候我再——”
　　未等对方说完，萤便急急忙忙结束了通话。
　　如果折返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她。
　　如果今天能碰见的话……
　　她下意识的摸着口袋。
　　在人山人海中穿梭，半扎的头发、几缕散落的发丝跟着她奔寻的方向飘动，萤的眸底映出橘色的灯光，也正是这泛着橘色灯光的双眸，在杂乱的人群中一遍一遍寻找着、那单薄又淡漠的身影。
　　一次次拨打着她的号码，只是她从未接过。
　　这边没有，这边也没有，都没有。
　　已经回去了吗？
　　这个时间，小林会想要吃点小吃吧？浅草寺那么多小吃，她或许在宝藏门那边。
　　此时，萤的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似乎是林初一终于发现了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未接电话。
　　萤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目光也在接着搜寻。
　　【喂。】
　　“小林……”
　　【怎么了萤，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啊？】
　　“啊，没事，就是看你一直没接所以我着急。”
　　是风铃声，很多风铃声，果然是在宝藏门吗？我也只有宝藏门还没去了。
　　【啊……我在外面呢，就没听见。】
　　“是在吃东西吗？”
　　【对啊，这边有一家章鱼小丸子，人有点多，还在排队。】
　　笨蛋……游客的日语已经暴露了啊。
　　萤辨别着电话那头的环境音，林初一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还在认真的说着。
　　【我打算等会儿再去买点别的……不过今天晚上我还是要想想吃什么。】
　　“这个嘛……”宝藏门前的商铺人流量很大，找起来也费劲许多，萤难免会有些分心，“嗯……叉烧拉面？”
　　【日本のラーメン（日本拉面？）】
　　“对啊。”
　　【萤，我不在日本的，日本拉面馆不好找。】
　　“这样啊，不过……”
　　【不过什么？】
　　找到你了，小林。
　　费尽千辛万苦，萤这样想着，望着林初一掩在人群里的侧颜，犹如心中大石得以落


第87章 部分角色基础设定及结局
　　姓名：林初一
　　性别：女
　　年龄：19-20-22岁
　　身高：163cm
　　住处：水清市海岸街北郊区
　　口味：除了辣，不吃香菜
　　喜欢的人：折木萤
　　喜欢：画画、烤冷面、《月色真美》
　　讨厌：奶茶、香菜
　　剧情：华山大学大二设计专业学生。毕业后前往日本东京艺术大学就读研究生，专业方向绘画。
　　姓名：折木萤
　　性别：女
　　年龄：27-30岁
　　身高：177cm
　　住处：日本涩谷/中国水清市东清花苑
　　口味：不挑
　　喜欢的人：林初一
　　喜欢：酒、寿司、拉面
　　讨厌：未知
　　剧情：三合五人组的老幺，22岁毕业于日本东京医科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三合株式会社，担任商务一职。于25岁来到清水市中央医院担任门诊医生。结局重新回到三合工作。
　　姓名：郑惠佳
　　性别：女
　　年龄：20-23岁
　　身高：171cm
　　住处：外省
　　口味：辣，有的时候也爱吃甜品，不吃香菜
　　喜欢的人：林初一
　　喜欢：奶茶、花、弹吉他、做饭、健身、打球、摄影
　　讨厌：香菜
　　剧情：华山大学大三编导专业学生。被林初一拒绝后不再纠缠。毕业后经导师介绍，一心投入工作，参与了很多优秀电影的制作。
　　姓名：叶梓
　　性别：男
　　年龄：19-22岁
　　身高：180cm
　　住处：清水市
　　口味：除了辣和气味大的东西
　　喜欢的人：无
　　喜欢：花甲、吸烟、摄影
　　讨厌：打LOL的时候辅助不看AD
　　剧情：华山大学大二摄影专业学生。大三受邀同朋友一起经营摄影工作室，毕业后选择继续留在工作室。
　　姓名：林君泽
　　性别：男
　　年龄：16-18岁
　　身高：170-181cm
　　住处：清水市
　　口味：未知
　　喜欢的人：林初一、奶奶
　　喜欢：老家门前的秋千、音乐、姐姐送的吉他
　　讨厌：发脾气时的张美玲（生母）
　　剧情：华阳高中高一学生。高二选择住校，后考上华山大学音乐学院。继父似乎是听了林初一的话，并没有要和母亲要离婚的意思，反倒是林君泽劝说继父离婚，目前夫妻二人处于离婚冷静期。
　　姓名：折木山茶
　　性别：女
　　年龄：18-21岁
　　身高：168cm
　　住处：日本涩谷/中国水清市东清花苑
　　口味：甜
　　喜欢的人：林初一、折木萤、玉成风待月、秋泽风信、绫濑山笑、雨宫景
　　喜欢：网球、作弄人、与哥特有关的东西
　　讨厌：可爱的东西
　　剧情：华山大学高一医学专业学生。毕业后有留在中国的打算，已经见过陈映（生母），并想要试图原谅和了解。
　　姓名：秋泽风信
　　性别：男
　　年龄：37-40岁
　　身高：184cm
　　住处：日本涩谷
　　口味：未知
　　喜欢的人：玉成风待月
　　喜欢：未知
　　讨厌：未知
　　剧情：宫古会会长，三合株式会社的社长。本想将萤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但在自己心态发生变化后，又希望将折木姐妹当作普通孩子养大。在后期剧情里，秋泽没有继续强硬的下达命令，而是给了萤自己选择的机会。
　　姓名：玉成风待月
　　性别：男
　　年龄：33-36岁
　　身高：174cm
　　住处：日本涩谷/中国水清市
　　口味：甜辣
　　喜欢的人：秋泽风信
　　喜欢：叉烧、寿司
　　讨厌：裙带菜
　　剧情：三合五人组行四，三合株式会社社长助理。后期向林初一提议提前来日本备考，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并联合大伙一起隐瞒萤。
　　姓名：雨宫景
　　性别：男
　　年龄：35-38岁
　　身高：188cm
　　住处：日本涩谷
　　口味：不挑
　　喜欢的人：绫濑山笑（模糊）
　　喜欢：喝酒吸烟、将外套披在一边的肩头、给人取可爱的外号、和秋泽顶嘴、拆秋泽的台
　　讨厌：血溅到外套上
　　剧情：三合五人组行二，宫古会代理会长。经常与秋泽意见不合，比如秋泽对萤出国的态度，雨宫觉得应该尊重萤的意见。萤在“金承元事件”中时突然回日本，也是雨宫给透露的消息。
　　姓名：绫濑山笑
　　性别：男
　　年龄：33-36岁
　　身高：175cm
　　住处：韩国首尔/中国水清市/日本涩谷
　　口味：不挑，但对甜的忍耐度极高
　　喜欢的人：未知
　　喜欢：吸烟、戴手套、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很甜的东西
　　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剧情：三合五人组行三，三合株式会社社长助理。28岁时奉命前往韩国天硕公司担任卧底，后成功上位会长助理。31岁时又因会长要求，开始插手金承元的琐事。两年后又被要求和金承元一同前往中国，并起到监视束缚的作用。在剧情中，公司支线结束后，绫濑便重新回到三合工作。但在几年之后，在涩谷区偶遇前来寻他的金承元。
　　姓名：金承元
　　性别：男
　　年龄：27-30岁
　　身高：180cm
　　住处：韩国首尔/中国水清市
　　口味：除了甜口
　　喜欢的人：尹恩允（模糊）
　　喜欢：日式拉面
　　讨厌：甜食
　　剧情：韩国天硕公司小公子，因为兄长过于优秀，一直活在其阴影之下，一心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实力。剧情里因失去股份而被要求不允许过问公司的事务;同样也因为尹恩允的背叛，一直处于在愧疚中，再后来意外得知尹恩允的假身份，对方作为竞争者的手下卧底多年，一直想找他问个清楚。之后在涩谷，二人在一家拉面店进行了谈话。


第88章 金承元与尹恩允①
　　刺眼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住，金承元裹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紧闭的双眸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唰”的一声，巨大窗户前的窗帘被猛的拉开，阳光仿佛带着灼烧感一般毫不留情的攻击着金承元，还未等愤怒的情绪从口中发出，随即而来的身上的凉意就已经让他败下阵来。
　　“操，谁啊！”
　　他抓起床单裹着身体，眼睛被阳光直射的半睁不睁，直到有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点光线，金承元才勉强睁开眼睛。
　　那人戴着副白色手套，合身的西装展现出瘦小的身形，柔顺的头发贴着皮肤，怎么看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金承元，男，25岁，身高180，体重68公斤，天硕公司会长次子，才能为零，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蹦迪玩女人。”
　　□□着身子，信息还被人如此义正言辞的读出来，睡的半梦半醒的金承元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气的牙根痒痒。
　　“你他妈谁啊！怎么会在我家？韩管家！韩管家！”
　　“我叫尹恩允。”无视对方刺耳的叫喊，尹恩允转身将窗帘拉起，“从今天开始，我会将少爷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会长，包括早餐吃什么、晚上几点回家、平时都去了哪些地方，诸如此类。”
　　“什么？”
　　“当然，我作为会长助理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并不是少爷的保姆，所以还请少爷自觉。”
　　“哈？”眼前的人对自己有尊重，但不多，金承元眉头紧蹙，有些想不明白，老头这是要监视我？“你先说清楚唔！”
　　不等他将话说完，尹恩允便毫不留情的将衣物丢在他脸上：“还请少爷配合，穿好衣服下来吃早饭。”
　　在对方完全不给气口反驳的情况下，金承元满脑袋问号的开始洗漱。
　　待全部收拾好后，一下楼就看见尹恩允在等自己，他侧站着还往嘴边递了个什么东西。
　　金承元没忍住问道：“吃什么呢？”
　　“毒药。”
　　“操。”他咒骂一声，望着比自己稍矮一点的人，又没憋住继续道，“你他妈就不能好好说话。”
　　对方没做回应，他倒也不在意，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餐桌前坐下，望了一眼面前的早饭，再次发起脾气：“张妈，为什么全是甜的啊！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吗？”
　　一旁的张妈紧张的用手擦了下围裙，刚想说话便被尹恩允抬手制止：“您先去忙。”
　　“哈？”这家伙想干嘛？当时金承元的脑子只冒出这个疑问，随即不耐烦的指着他，“你叫尹、尹什么来着。”
　　“尹恩允。”
　　“啊对，姓尹的，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见他招手示意自己，尹恩允毫不畏惧的上前一步，语气淡漠：“从今往后，少爷必须和会长以及大少爷一起用餐，否则以后起床的第一顿饭，均为甜口。”
　　“你在开玩笑吧？”
　　“为了让少爷积极配合，我这边将会没收你的一切通信设备、交通工具，以及现金和银行卡。希望在少爷饿死街头之前能做到与家人同一时间吃早饭。”
　　“谁规定的？”他压着声音，脾气明显上来了。
　　“今后，我在教育金少爷时所用的一切手段，只要效果达到，会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教育？你来教育我？”金承元猛的一拍桌子，一伸手将他拽了过来：“尹恩允，你胆子不小啊？”
　　四目相对着，被扯住领带的尹恩允脸上瞬间布满阴暗，眼底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满是讥讽和厌恶，又是翻白眼又是啧嘴：“少爷，你最好立刻吃饭。”
　　“你、你干嘛一副‘本来上班就烦’的表情啊！”嘴上的结巴完全暴露了心慌，金承元故作镇定的拿起筷子，“全是甜的让人怎么吃啊……”
　　听着对方的自言自语，尹恩允正了正领带和西装：“不想早上吃甜食，还请少爷早上与会长一同用餐。”
　　“啧，和那个死老头一起用餐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那少爷以后的早饭我会吩咐——”
　　“每天早上吃甜食，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
　　隔天一早，金家宅子的餐桌上，金老爷子和金世元收拾完后，依次落座照常吃着早饭，父子二人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此时，金老爷子察觉到金世元一直往楼上的方向看，随即开口：“我们父子俩好不容易能聊聊家长里短，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我在看弟弟什么时候下来。 ”
　　金老爷子攥紧筷子随即冷笑一声：“他爸我都治不了他，你觉得尹恩允能治得了他？”
　　“但是我提出让恩允去教育弟弟的时候，父亲你不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吗？”
　　金世元笑着看向一旁站着的尹恩允，又向自己的父亲提议着：“不如我们赌一赌好了，就赌承元他会不会下来吃早饭，我赌恩允会赢。”
　　一想到那个不务正业的次子，金老爷子叹了口气，似是把大儿子的话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并不打算放在心上。而此时，楼梯口却传来了“胜利的脚步声”。
　　金承元在百般挣扎之后，可算是下来吃早饭了。懒散的目光打量着饭桌，最后既没有坐在金会长身边也没坐到金世元身边。
　　离他俩越远越好，他这么想着。
　　只是他蓬头垢面的衣服也没换，实在不像样子，尹恩允似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手上拿着的外套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他走过去为金承元披上，语气依旧冷漠：“少爷，明天还望再接再厉。”
　　“……知道了。”
　　“你看吧。”金世元望着父亲笑道，“恩允一定有办法。”
　　金老爷子端起粥用勺子搅了搅，对他的肯定表达的并不直白：“好小子，用了什么损招才能撬动这尊大佛。”
　　尹恩允微颔首客气着：“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辜负您的信任。”
　　听着他们的对话，金承元脑子里不知道阴阳怪气多少回了，就是不敢在餐桌上说出来，也就只能在心里爽爽。
　　“以后。”这时，金老爷子放下碗勺，“以后你要跟着尹恩允好好学，改改你那些坏习惯，别老出去丢我的脸。”
　　对金承元来说，这算是下达最后通牒了。虽说气不过，但也只好答应：“……嗯。”
　　“还有就是，这周六，我和你哥有个重要的宴会要参加，尹恩允到时候也要去。”
　　“可是那天！”
　　“可是什么可是？那天你不要给我瞎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会让张妈看着你的。”
　　这话就如同圣旨一般。
　　【没有才能的小儿子，就只会花天酒地，你父亲还养着你，你就谢天谢地吧！】
　　金承元一直记得23岁那年，在父亲的某个重要宴会上，有个人是这么嘲讽自己的。也是那个时候，自己在宴会上对别人大打出手，让丢了脸面的父亲彻底失望。


第89章 金承元与尹恩允②
　　“少爷，今天就是周六了，晚上会长和大少爷可能不回家了，你晚上别乱跑。”
　　像是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尹恩允慢悠悠嘱咐着正在吃饭的金承元。
　　对方听罢一愣，不满的冲他喊着：“什么重要的宴会开的连家都不回？他们什么意思啊？故意的吗？今天他俩没准时和我吃饭，他俩怎么不吃甜口的早餐？”
　　一连好几个问句没有吓到尹恩允，只是惹得他露出一丝笑意：“少爷又不进厨房，怎么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
　　“你！”他哑口无言，气的将面包全部塞到嘴里，再用模糊的声音道，“你×&amp;%￥#@……”
　　“少爷，食不言寝不语。”
　　闻言，金承元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又喝了一口牛奶才勉强将其咽下：“我说，你今晚也不回来？”
　　“少爷，我要回也回自己家。”
　　说完，对方就没再接话。
　　见状，尹恩允默默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了金承元，随即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望着被打开的盒子里，静静躺着的被没收的银行卡、手机、跑车钥匙之类的，金承元觉得对方很反常。
　　“我不提倡棍棒式教育，总要有奖励的。”他道，“今天破例给你放一天假。当然，少爷也可能就要当这个好学生，不被金钱所诱惑。”
　　说着，他做了给回收的姿势，金承元一把拽住，只听见钥匙搞得盒子里哗啦哗啦的。
　　“不了，我就不当好学生了，给我吧。”像宝贝一样死死拽住，自己绝不会反悔，生怕对方反悔，“他们今晚当真不回来啊？”
　　低头望着目光游离的金承元，他抱着盒子的模样，竟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尹恩允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襟：“是的。”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钟，“我也该走了少爷。”
　　礼貌的微颔首，退了两步才转身到达玄关处。
　　“走吧！你们全都走吧！都不准回来！”
　　他闹着，声音已然传到尹恩允耳中，开门的手顿了顿，随即毫无意义的回了下头，冷淡的眸子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啪嗒——”
　　他最终推门离去。
　　晚上，拿到手机和银行卡的金承元在平时常去的夜店组了个局，叫了一帮子好朋友。
　　他想把之前金老爷子不让他干的事情，尹恩允不允许他做的事情通通都做一遍，并且还要拉个群组把照片全部发进去，好好气气这两个人。
　　不过他也就想想，真让他这么干的话还是算了。
　　挨着金承元坐的一个男人见他对着酒杯发呆，立刻拍了下手，随即几位身材极好的美女，排队走进包间。
　　“你看看，这都是给你挑的~”他一手搂过金承元，想让他抬头看看自己的杰作，“今天你刑满释放，兄弟几个还不得带你爽一把！”
　　“去去去！谁刑满释放？”他一把推开那人，有些不耐烦，掂量掂量手上的酒杯又道，“我今晚得回去。”
　　“不是吧？我们兄弟几个那几天联系不上你，跑到你家都见不着你！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今晚居然要回去？！”
　　“哎呀，下次吧，今天真不行。”可能也是觉得欠妥，金承元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我今天陪不了兄弟们到最后，但绝对陪兄弟们尽兴！”说完便猛的将酒灌进嘴里。
　　两句话讲的慷慨激昂，包间里的兄弟们拍手叫好，声音此起彼伏。
　　“好！太好了！”
　　“是啊！好！”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酒开了一瓶又一瓶，耳边兄弟兴奋的叫喊声、骰子撞击声、刺耳的音乐声、女人的喘息声，让本就不清醒的金承元有些困倦。
　　他驱使着摇晃的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回去了。”
　　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迷乱的灯光下他甚至分不清他们谁是谁，而那些兄弟们，也仿佛看不见自己一般，还继续着之前的事。喝的烂醉，说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小元，你去哪啊？”
　　嘈杂的环境里冒出这么一句，金承元回头看去，那个给自己点女人的好兄弟刚说完就又倒头沉沉的睡去。但他还是做了回应。
　　“我回家。”
　　夜店门口，他想开车，可是喝的烂醉的他，连插钥匙都成了问题，误把家门钥匙插进去现在拔都拔不下来。
　　“靠！”
　　他气愤的砸了一下方向盘，眩晕感也随之而来，随即一头栽了上去。仔细的感受着酒精带来的刺激，他突然哭了，奔溃的抱着方向盘嚎啕大哭。眼泪沾湿了衣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装上衣，为此还被兄弟们嘲笑了一番。
　　他就这样将昂贵的车遗弃在了街头，拖着不受控制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
　　他找到一家花店，暴力的拍打着被锁上的玻璃门，直到里边突然亮起灯光，店铺的主人从2楼急匆匆下来。
　　那是一名女性，一名50岁左右的妇女，她穿着外套和睡衣也遮不住那走样的身材。
　　金承元愣了一下，望着对方害怕的神情，他的态度陡然下降：“白玫瑰。”
　　说完，还从门缝里塞了一张银行卡进去。
　　因为害怕，妇女有些不想接待这个醉鬼，她将银行卡还了回去，不过。
　　“我这里刷不了卡，你在外面稍等一下。”
　　妇女给他包了束白玫瑰。
　　金承元将玫瑰抱在怀里，在身上却摸索不出一张现金，干脆就将手上的手表扯下来递了上去。
　　“很值钱。”他道。
　　妇女摆摆手：“可以留号码，这个太贵重了。”
　　“那我压在这儿，你等我来赎。”
　　妇女没在推辞。
　　金承元晃晃悠悠的冲她拜手，抱着白玫瑰离开了。
　　月下的身影摇摇晃晃，白玫瑰的香气也陪着他安全回到了住所。硕大的别墅，意外的亮着明亮的灯光。
　　“妈。”
　　金承元迷蒙的意识里似乎有着不可或缺的身影，他跪下来，直直的跪在门的正中间。
　　“妈，你喜欢的花。”
　　“妈，我对不起你。”
　　“妈……”
　　“啪嗒——”
　　耳边突然响起门锁打开的声音，在推门声中，身体被一道白光笼罩。他抬起头，因为光线的关系只看见一个漆黑的声音。
　　尹恩允瞧见眼前的场景眉头微蹙，对方也同自己四目相对。
　　“少爷，欢迎回家。”
　　扶着金承元躺在沙发上休息，又给那捧白玫瑰找了个合适的花瓶。尹恩允注视着沙发上喝的不省人事的家伙，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嘴里。
　　“这个花是少爷买的嘛？”厨房里的张妈端着蛋糕刚走出来，就瞧见尹恩允正摆弄着玫瑰，“这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花，也就少爷会惦记这事儿。”
　　“是吗？”尹恩允若有所思。
　　【女人和没用的儿子，是金家最不需要的两样东西。传闻金家夫人死于车祸，当时金承元也在场，那天也刚好是他的生日。】
　　“那今天也是夫人的祭日了。”尹恩允轻声道，“蛋糕我来拿吧张妈。”
　　接过蛋糕，他走到金承元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身体：“少爷，少爷，少爷醒醒。”
　　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尹恩允转头将一旁的蜡烛插在蛋糕上。
　　睡梦中，金承元听见有人叫自己，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少爷，少爷。”
　　与眼皮和大脑抗争着，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要十二点了少爷，再不醒，就错过了。”
　　“尹……恩允。”
　　“少爷，生日快乐。”
　　别墅再大，对金承元来说也是缺少温暖的，这个家冰冷、没有人情味，所有人都无趣又虚伪。他看着茶几上的蛋糕，和一旁尹恩允拿来的夫人的照片，他有些不知所措。
　　张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醒酒汤，笑眯眯的放到茶几上：“少爷，生日快乐！”
　　是啊，冰冷、没有人情味、无趣和虚伪，都是用来形容自己的父亲的。
　　不知道儿子的生日，也不记得自己妻子的祭日。他无法原谅，更无法理解这种人能称作父亲。
　　“许个愿望吧，少爷。”
　　“是啊少爷，许个愿望吧！”
　　金承元回过神来，认真的注视着母亲的照片，双手交握。
　　【我希望，那个老不死的一辈子都赢不了，我希望我能成为，丢尽金家脸面的人。】
　　“呼——”
　　金承元吹灭了蜡烛，也许已经忘记刚刚许了什么愿，但是，耳边响起的声音更加重要。
　　“吃蛋糕吧少爷，这个蛋糕不甜。”
　　“是啊，这可是小尹专门做的，肯定符合少爷的口味！”
　　“那我尝尝。”
　　“给夫人也切一块！”
　　“张妈你也吃。”
　　“少爷，你老摸我手干嘛？”
　　“没、没有啊，我想擦擦手来着。”
　　“要纸巾张妈去给你拿！”
　　“谢谢张妈！”
　　“恩允，你每次往嘴里丢的到底是什么？”
　　“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嘛？”
　　“……”
　　“你怎么不说话？”
　　日本涩谷街头，36岁的绫濑山笑忽想起几年前的事，还是觉得有些微妙。虽然和玉成打着电话，但却心不在焉的玩着烟头。
　　“嗯……我知道，都三年前的事了，秋泽先生怎么突然提到了？”
　　【因为疾速风的张东先生准备来日本了。天硕的那次，张东先生对我们帮助很大，最后还很慷慨的将天硕的股份转赠给三合。秋泽社长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当面道谢，想趁这次机会和他聚一聚，也算是想好好感谢他。】
　　“嗯，行，我知道了，先挂了。”
　　丢掉烟头，绫濑也挂断电话。抬眼数着红灯的倒计时，薄唇一张一合。
　　红灯转为绿灯的涉谷十字路口，拥挤到足以把人瞬间吞没。随着人流的方向前进，耳边嘈杂的仿佛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
　　“———”
　　耳鸣？应该不是。
　　绫濑缓缓转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可映入眼帘的只有簇拥着自己前进的拥挤人潮。
　　奇怪，我明明听见有人在喊——
　　“恩允啊。”


第90章 命题：假设17岁的萤遇见了9岁的小林①
　　萤的日记：
　　混蛋老爸沉迷赌博有一年了，不过经过妈妈深思熟虑，似乎是已经决定和他离婚了。
　　老爸并没有立刻同意，妈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大概是妈妈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错了。妈妈一边和他处于冷战的状态，一边毅然决然的要带我和山茶去中国找外婆。
　　爸你可要努力了，我也是，因为妈说中国的学习环境很严苛，如果我毕业前不好好学习会把我打成筛子。
　　距离母女三人离开日本已经一年了，萤也快升高中二了。虽然她希望陈映为自己而活，但却并不希望两人离婚。
　　“妈，你和老爸还要闹多久的别扭啊？”才回到家没多久的萤，坐在沙发上冷不丁的问道。
　　厨房里，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并没有停止，陈映也默不作声。
　　算了，萤叹了口气，老爸这一年多以来已经足够努力了，最起码已经戒掉了赌博开始正常的工作，这就要看妈什么时候消气了。
　　爸为了收买我给他打探消息，可下了不少功夫。
　　“妈，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饭了。”
　　可能是靠海，而且还是大中午的缘故，清水市的六月很热，就如儿时的冲绳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萤在街边的小卖部想找瓶冰水，但看着冰柜里被直接冻成冰的冷饮，她瞬间失去兴趣，大家都喜欢直接嚼冰块？
　　“老板，这儿有没有冰水啊，就是不冻成这样的。”
　　她拿起一瓶被冻的死死的冰水示意着，随后嫌冻手又迅速放下。老板挥舞着蒲扇连说了几遍没有，她才作罢。
　　将冰柜门关好，重新盖上绵罩。想着山茶明儿个周六在家，要不买点小零食吧，随即走进小卖部。
　　在里面晃了一圈，三番两次的将腰间的蓝白校服外套重新系好，萤拽了个袋子挑了几个山茶爱吃的小零食，忽想起早上陈映嚷嚷着盐用完了，又绕到调料区。
　　虽然说是小卖部，该有的一样也不差。
　　“盐、盐……”嘴里嘀咕着，货架上的商品被萤挨个和脑中盐袋子的包装做着对比。
　　转弯来到另一排，张望的目光使得萤停下了脚步，眼前，货架与货架之间侧站着一个留着短发的小女孩。
　　她个子不高，一米三上下，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的好好的，脖子上乖巧的系着红领巾，看样子还在读小学。长长的校服裤，裤脚堆在鞋上，漆黑的眸子盯着最上层的货架。
　　她模样很可爱，眼睛也大大的，但萤第一次只想用冷淡、冷漠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小孩子。
　　“是够不到吗？”
　　她言语里传递的善意告诉对方，自己可以给予帮助。这也成功的吸引了对方的目光。
　　那小女孩缓缓转头，黑黑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身材高挑的萤。
　　“如果可以……”她声音软糯动静很小，“如果可以，我想要最上层的酱油，谢谢。”
　　“啊、好。”对于她的回答，萤有些意外，微微僵住的表情只停留了瞬间。
　　伸手将上层的酱油递给她，对方却从面前的货架摸了一包盐，并道：“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不知为何，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萤接过盐，扯了扯僵住的嘴角：“你听见了啊？”
　　“因为声音很大。”
　　两手抱着酱油，小女孩跟在萤的身后，以其一同走到收银台。在萤结账的时候，小女孩又跑到外面的冰柜里拿了一袋冰棍。
　　到底是小孩子，贪吃的很。萤这样想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递给老板找钱。
　　结完账后她没有逗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小跑的脚步声，没持续多久又衔接了一句叫喊。
　　“姐姐！”
　　叫我吗？萤疑惑的回头，望着刚刚在小卖部遇见的小女孩，正迈着小短腿向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萤低头望着。
　　小女孩将拿在手中的冰棍竖在她眼前：“你好像很热。”
　　萤没忍住笑出声来，撩了下一侧的刘海，接过冰棍道：“哈哈，你不热吗？”
　　牢牢裹紧的校服外套，长长的刘海下掩藏不住的汗珠，小女孩摇摇头：“不热。”
　　萤觉得很有趣，也不再掩饰脸颊上的灿烂，稍微弯了下身子，轻声问道：“そうか（这样啊），那你着急回家吗？”
　　一大一小的两人坐在炎热夏天里、毫无遮挡的台阶上。萤将那个有着四支的豆排冰棍撕开，由于离开冰柜也有些时间了，完全不需要用力掰。
　　萤将其中一支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支吃了起来。
　　“好冰，但是豆沙味好浓！”萤感叹着又咬了一口，随即含糊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并着双腿，目光游离：“林初一。”
　　“林初一？是大年初一生的吗？”
　　“奶奶是这么说的。”
　　“哈哈，那我猜对了。”萤沾沾自喜的又拿出一支冰棍，余光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校徽，又问道，“你是华风小学的？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就要四年级了。”
　　“哦这样啊，那你也九岁了。”应和着，萤将身体转向她，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叫折木萤，十七岁，过了暑假就高二了。”
　　就像是在哄小孩，又或是希望对方接受自己，再或者是想表现得像个小朋友。萤的自我介绍让林初一肉肉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姐姐，以后可以一起玩吗？”她有些胆怯，“等我放暑假的时候可以一起玩吗？”
　　萤一愣，没有明确拒绝，笑着问道：“你不和你的朋友一起玩吗？”
　　闻言，她攥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眼睛看着地面：“我、我没有朋友，他们都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不愿意和我玩。”
　　二人之间忽卷起的热风不是萤突然沉默的原因，久久不得回应让林初一动摇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奶奶说能自己做的事情，尽量不要麻烦别人。
　　眼角的红晕和眼眶中的泪水在此刻都显得莫名其妙，或许正因为年纪小，哭才会有各种理由的解答。
　　林初一抱起一旁的酱油，捎着小短腿快速下了楼梯，还没等萤反应过来，她便一路向北边跑去。
　　“喂，林初一！”
　　萤不明所以，却还是急得猛地站起身来。下了台阶想要追上去，又想起自己买的东西，三步并两步的重新折返回去拿，再回过头，那个被肥大校服包裹的矮小的身影，就早已消失不见。
　　“啧，我还什么也没说呢，她怎么就哭了？”
　　可恶，搞的我感觉自己禽兽不如。


第91章 命题：假设17岁的萤遇见了9岁的小林②
　　某天，华风小学门口。
　　下午五点的太阳还是有些晒人，准备接山茶放学的萤即使在树荫下也等的极其痛苦。她脱下肥大的校服系在腰间，露出里边穿着的白色T恤，随后扯了扯手腕上的皮筋，半扎起头发。虽然嘴里叼着冰棍，但手还在上下扇风。
　　“二年四班！非同一般！”
　　随着一个领头孩子大喊的口号声响起，二年四班的孩子们整齐划一的重复着。
　　山茶是二年四班的，萤把目光锁定在人群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扎着双马尾不好好穿校服的小女孩。
　　“山茶！”
　　萤喊道，注意到对方向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还不忘招招手。山茶瞧见是姐姐来接自己顿时喜出望外，乐的转头对着老师用日语告别。
　　她跑到萤面前抱住她：“今天怎么不是外婆来接我？”
　　“怎么？不想我接你？”说着，萤将衣服口袋里的豆排冰棒拿出来，随便掰了一根递了过去。
　　山茶接过冰棒，像个小人精一样连忙摆摆手：“才没有呢，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就想姐姐来接！”
　　“哦~好啊，回去我就告诉外婆！”
　　“哼，外婆才不会生气呢！”山茶舔着冰棒，用手拽了下对方的衣角，“我们回家吧。”
　　“三年一班，勇往直前！”
　　听到三年一班队伍的口号声后，萤停住了动作：“等一下山茶。”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这让小山茶很疑惑：“怎么了姐姐？”
　　萤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由近到远，有意在寻找谁。直到较后排的队伍里，有个一直低着头的小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
　　那孩子留着短发，两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步伐很小，动作显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她不具备活力，脸上也没有洋溢着那种孩童该有的笑容。
　　“来了。”萤低声道。
　　望着逐渐走近的三年级的队伍，她主动向前走了一步，不由自主的撩起一边的刘海。
　　队伍里，林初一低着头。今天奶奶不能来接自己了，等会要坐36路的公交车回家。她在心里默念着。
　　“小哭包。”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她并不觉得那声音有多么熟悉，只是有某种原因驱使她抬头。
　　声音的源头，萤还是像那天那样，刘海的一侧是撩起的，脸颊也带着汗珠，依旧笑容灿烂的看着她。
　　林初一不自觉的走了过去，但在看到她身边站了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后又退了一步。
　　她有些慌张：“……你好。”
　　“怎么不叫姐姐了？”萤微微弯下身子看她。
　　林初一没有抬头，只看着对方的裤脚低喃道：“你不是我姐姐。”
　　此时，山茶从萤手上拿过豆排冰棒的袋子，将里边最后一根冰棒递了过去：“我叫山茶，小朋友姐姐你好。”
　　目光里递过来的冰棒让林初一一愣，她接过冰棒看着，随后用乌溜溜的眸子注视着二人。
　　见她不说话，萤道：“这是我妹妹，你今天没人接吗？”
　　她摇头：“我今天坐36路公交车回家……”话音刚落，她的注意力便被不远处、公交站台停着的公交车吸引，“啊，36路走掉了。”
　　“啊？”萤疑惑的回头一看，“还真是。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我们家也坐36路。”山茶抬起胳膊直直竖着，小小的手指并拢，做出举手的姿势，“我们家也能坐36路。”
　　林初一有些犹豫，两个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在认真思考，许久后才吐出两个字：“好吧。”
　　公交车每十分钟就有一班，站台前的三人没等多久，就坐上了心心念念的36路公交车。这个时间段的公交车不拥挤还是少见的，但也没什么空位了。萤带着两个小朋友在后面的两个座位坐下，林初一靠窗，山茶则坐在她腿上。
　　公交车缓缓开动，林初一却像是一位绕有心事的少女，眸光游离的注视这车窗外。萤偏头看她，没缘由的笑了一声：“看什么呢？”
　　“……什么也没看。”
　　“昂……你家离站台远吗？”问完又突然想起之前在家附近的小卖部碰见她，“不远吧。”
　　“嗯，走一会儿就到了。”
　　“你家住郊区哪？”
　　闻言，林初一转过小脑袋看她，随后又低下头，她对郊区是什么没概念，也不知道如何描述家的方位。
　　萤眉头微蹙，尴尬的勾起嘴角：“算了算了，你下次带我去吧。”
　　“你要来我家吗？”似乎很会抓住重点，她仰着头，眼中的期待丝毫不做掩饰。
　　【姐姐，以后可以一起玩吗？】
　　炎热却带着一丝凉意的那天，那个脸颊满是汗水眸中却期待满满的孩子是这么说的。
　　“当然要去你家了，好朋友都是要去对方家里的，对吧山茶。”
　　“是呀！小朋友姐姐什么时候来我们家！”
　　公交车行驶的很慢，似乎是这刹那的时间被按了暂停。有些轻微的嘈杂声中，林初一短暂的沉默着。车窗开着，热风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慢慢灌入车内。
　　“我也好想去你们家玩！”


第92章 命题：假设17岁的萤遇见了9岁的小林③
　　夏季的海风总是很磨人，海面比起其他季节也更加波光粼粼。难熬的炎热日照下，浪花拍在被晒得滚烫的沙滩上，清水市的节奏似乎也跟着温度慢了一拍。
　　转眼间，林初一她们的“大朋友小朋友友谊”就迎来了第二个暑假。
　　闷热的风从敞开的家门吹到客厅，并不是暑假的最后一个午后，山茶却总觉得明天就要上学了。
　　“我们好久都没找小朋友姐姐玩了！”
　　她抱怨着，手中还抱着半个西瓜，即使最喜欢的花裙子上溅了点西瓜汁水，她也满不在乎。
　　萤叹了口气，想起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上门被拒的场景。时常敞开大门紧闭着，明明有人敲门却没人应答，姜兰奶奶没开门。邻居说，林初一被她爸带走了，还带来一个后妈和弟弟，以后要去过好日子了。
　　“小朋友姐姐是因为有弟弟了，才不和我们玩的吗？为什么小朋友姐姐不和我们玩！”盘着肉肉的小腿，山茶明显有了情绪。
　　“不是这样的，山茶你不可以任性。这样好不好，我们今天再去一趟姜奶奶家，一定问出小初一现在住哪儿，行不？”
　　还没等她点头回应，门口便传来缓慢的敲门声。
　　萤微微一愣，冲着门口的反向探头：“奇怪。”家中的大铁门是敞开的，如果是邻居或是熟人大概率会先叫门。
　　“谁啊？”带着疑惑，她穿好拖鞋朝门外走。
　　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所在门的一侧，她抿着嘴唇，小小的眉头皱在一块，见萤走向自己，下意识的伸出双手，但又迅速缩了缩。
　　“小初一？”
　　萤眼前的孩子，发丝粘着不明物，汗水沾湿的额头下肿起带血块的鼓包，一侧脸颊上粘腻的油渍混着刚流下的汗液，上衣也被汗水浸透，还有些半干未干的水渍。
　　她望着自己，缩回的手颤抖着，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再纯澈，紧抿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一点声音。
　　萤迅速蹲了下来，揽过她小小的身体：“这么了小初一？怎么弄的？”
　　林初一低着头，眼泪一点点滑落砸地面上。这孩子这么沉默萤反倒有点着急，她抱住林初一，手中温柔的抚着她的背。
　　“怎么了？”
　　“唔……我，我要回家！”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引来了里面的山茶，见到这场面山茶没忍住跟着一起哭了。
　　林初一的继母虐待了她。
　　从一开始只是让她带弟弟，到开始被要求做家务，再到苛责她的任何行为。犯错不允许她吃晚饭、偷懒要挨打、生病也要做家务。扇巴掌、踢肚子、柳条抽打——
　　因为带本该按照计划学习的弟弟出去玩，险些被风筝线勒死。
　　被领进新家后，没过几天父亲就出差了。就因为这种事情，无缘无故遭受陌生女人的虐待。
　　那天，林初一一路跑到老家，哭着敲门奶奶却不在家。
　　若是不认识萤，她或许就会一只坐在门前的小木椅子上，直到睡着、直到天黑、奶奶回家。
　　16岁的林初一，以中考状元的身份免费就读于华阳高中，入校后各项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姜兰对此也十分骄傲，和邻居聊天时总要扯上几句。
　　而目前，正读研二的折木萤，靠着在华山大学多年积累的人际关系，在音乐学院也混的风生水起。
　　华山大学阶梯教学楼大厅内，萤边有说有笑的和身旁漂亮的女生并肩走着。
　　到了大厅外，女生若有所思，似是准备离开步伐加快了些：“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和那几个说一下就好了。”
　　抬起纤细的手挥了挥，萤咧嘴一笑：“嗯，麻烦你了。”
　　“哦对了。”前脚刚下楼梯，犹豫后又收回，女生有意无意的撩了下耳旁的发丝，转头问道，“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去那个酒吧小酌一杯？”
　　“哦~那个酒吧啊。”萤一手托住下巴，故作苦恼的样子，“但是，我去不了，要陪个小朋友啊。”
　　闻言对方一怔，眸光沉了沉又看向她：“早听说你很难约啦，想拒绝我也不用想这种理由吧？”
　　她不做解释，反倒皱眉笑着：“下次吧，下次我联系你。”
　　思绪顿了下，女生没有过多纠缠，潇洒摆手离去。
　　留在原地的萤松了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摸着脑袋，苦恼自语：“まずい、これはどうしよう。（糟糕，这可怎么办。）”
　　“どうしますか（什么怎么办？）”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萤忍不住一惊，抬眼望着声音的主人，快步下了楼梯：“初一？你怎么来这儿了？”
　　周末本该在家的林初一不知怎么的，跑到华山来了，她眼睛一眨不眨道：“跳级了。”
　　“うそを（说谎），糊弄我也要认真想个理由吧？”
　　“……那个女生是谁啊？”
　　“嗯？刚刚那个？女朋友。”
　　“哈？”林初一表情僵了僵，蹙眉转头，“什么？”
　　萤觉得眼前人的反应相当少见，一个没忍住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我、哈哈、我逗你呢。”
　　“无聊。”她撇开脑袋，脸颊上却泛起淡淡笑意。兴许是不想露出破绽，又迅速收起表情，一本正经的解释起了之前的问题。
　　“我今天本来是应该在你家给山茶补习的，但是，我们高中周末有个什么讲座，说是在你们学校开，每个班组织了几名同学来参加，顺带的。”林初一顿了顿，斜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阿姨让我递给你的。”
　　“什么东西？”萤接过袋子，好奇的打开查看，“哦，之前落在家里的制服，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去取吗？”
　　林初一一撇嘴，晃晃脑袋猜测着：“大概是觉得的我会顺路？”
　　“这样啊。”萤将制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胡乱叠了几下，“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因为路上有人给我指路啊。我逮到一个就问，请问你认不认识音乐学院的折木萤啊？就是那个风流倜傥个子很高的女生？这样。”
　　“哈——？”她不可置信的拖长声音，但对方目光冷淡，却显得格外真诚，萤一时间分不出真假。
　　不过这个当然是假的。什么风流倜傥，林初一又不是社交□□，才干不出这种丢死人的事情。
　　注视着上蹿下跳，怕被系里的人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而抓狂的萤，林初一低低地哼了一声：“骗你的，我只是偶然间听见有人在讨论你。”
　　“就这样？”
　　“嗯哼。”她点头，夺过萤手中的制服不客气的砸在她胸前，“你还想怎样啊大姐。”
　　“大姐？才上高中没多久就给我拽词儿是吧？你可没小时候可爱了！”
　　并肩走着，她毫不在意的点头附和。卷着凉意的秋风从二人之间穿过，林初一偏了下脑袋，用余光偷偷注视着身旁的人。
　　“对了，我听山茶说，你大学想学日语专业？现在做决定是不是对于你来说为时过早了？”
　　萤认真的发问却没能引起林初一的重视，她反倒很是漫不经心：“再说。”
　　“你之前不是想学动漫或者漫画之类的吗？”
　　“嗯。”
　　“那你。”
　　“奶奶问你，下周她过生日你来不来。”
　　突然的转换话题，让萤感到明显不适，她不太明白林初一为何在这种事上做回避。不知如何追问，只好顺着她说：“去，她老人家叫我我肯定去。不过你——”
　　“时间到了。”她再次打断道。
　　“啊？什么时间？”
　　“我们集合的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欸！你！”
　　林初一步子迈的快，不给她追上的机会，这让萤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第93章 命题：假设17岁的萤遇见了9岁的小林④
　　临近中考，学校特别允许应届考生回家休息几天。即将上“战场”的山茶在家里也成了“最大头”。
　　“中考结束你想要什么礼物？”
　　厨房里，陈映温声细语的转身看下客厅，顺势将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又抬手将额前碍事的刘海撩到耳后。
　　还未等沙发上的山茶开口，就被刚到家的萤截下话茬：“还是等她成绩出来再说吧，现在就给她许诺，说不准到时候成绩一出来，只能变卖你送的礼物了。”
　　“折木萤！你别太过分了！”她气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用手指着向自己挪步的人，“我！我看你也笑不了多久！”
　　将包丢到沙发上，萤抄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表情微妙语气漫不经心：“哦？怎么说？”
　　“眼看着你就要研三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戾气重到能杀人的悲催打工仔了！”
　　“嗯……”举起杯子递到嘴边，顿了顿动作似是在认真思忖，“但是我打算留校任教了，继续读博也说不定。”
　　“什么？！为了报复社会你居然要做老师去误人子弟！”
　　被她的话惊的呛了口水，摇摇头有些啼笑皆非：“胡说八道。”
　　还处于青春叛逆期，再加上平时就爱和萤拌嘴争输赢，见对方泰然自若山茶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
　　“我什么？”
　　“初姉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初一姐喜欢你！）”
　　“什么？”萤缩紧眉间面色严肃，发白的指尖攥紧了杯子，“你再说一遍。”
　　“我……”意识到自己犯蠢了，山茶捂住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狠狠坐在沙发上，再没了之前的气焰，“我瞎说的，你什么都没听见！”
　　“瞎说的？”
　　萤将杯子用力放在茶几上，两样东西的碰撞打断了还在悄悄听着二人争吵的陈映的思绪。
　　“瞎说的？山茶，林初一和你差不多大，她也还是个小孩子，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一向轻率随意的姐姐突然这么严肃，山茶有些吃不消。要说的是谎话也就算了，可这真话当谎话说出去了，要怎么圆回来？
　　“哎呀，我就是急了，你消消气啊消消气。”
　　“你在外面给我管住你的嘴，生出什么事端可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好好好，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这家伙。”低声的埋怨让微蹙的眉头多了几分怒意，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带着些许思忖。
　　大步走向门口，萤拿起挂在一旁的衬衫外套，推门而出。
　　“欸？不在家里吃吗？”
　　厨房里探头出来的陈映，看着半掩着的大门，耳边传来对方的肯定。
　　“气饱了！”
　　小卖部里，萤从冰柜里拿了瓶冰水，走到门口准备结账。
　　“两块是吧？”摸着口袋，一转头就瞧见了手拎酱油的林初一，二人面面相觑，萤习惯性伸手去拿对方的东西一起结账，“你怎么在这儿？”
　　林初一先是撇了撇嘴又微乎其微的扬了下眉，收回递出酱油的手，道：“买酱油，不明显吗？”
　　“哈哈，你们现在高中生这么闲吗，周四有空买酱油。”她调侃着，将结账界面中原本输入的2删掉，“一共多少？”
　　“高中生是没那么闲，但是我下半年开学就上大学了。”
　　“啊？”指尖的动作停止，表情也跟着僵住。
　　“啊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上周。”
　　“你。”
　　“喂我说，你们两个。”看店的大爷摇着蒲扇忍不住打断她们，“要聊我随时欢迎，但能不能先把账结了。”
　　萤局促回头，有些慌乱的点头：“哦哦好不好意思啊，一共多少？”
　　“十一。”
　　结账后，二人顺势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并肩着。门外风景很好，不过只能看见海的一角，一起风，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与波光粼粼的海面形成不算少见的景象，但每次看到却总有不同的感受。
　　“你准备读哪个大学？”
　　萤看着她眺望远方的侧颜，显得是那样漫不经心。
　　林初一眨了下眼睛没有看她，像是思索了片刻后，淡淡道：“我选的两所学校我都符合条件，主要。”她转头注视着萤的双眸，“看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你要我什么反应？”
　　“我喜欢你。”
　　起风了，风来的正合适。耳边的海浪叠着叶的声音，萤飞起的碎发划过她白皙的脸颊，清澈双眸中的错愕仿佛在一遍遍告知林初一她的答案。阳光洒在她的右脸，映出有些刺眼的白色轮廓，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林初一撇开视线，一把抢走她手上的酱油，喃喃道：“我去日本读大学。”
　　她转身，心里已经默认了对方的答案，想要收起眼底的失落，可砰砰的心跳却促使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后知后觉紧张到双手发凉。
　　“小林！”
　　耳边响起的呼喊，林初一感受到手腕一扽，一滴泪直接砸在地面。
　　身后的萤愣了一下，忽地收回手，似是不明白当下的行为，身体似乎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了。胸口一闷，迟来一步的紧张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林。”
　　林初一缓缓回头，睫毛有些湿漉脸颊却没有泪痕。
　　“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又立刻否认，“啊不是，我，我只是。我没有说不喜欢你，我也不是喜欢你。”
　　“别说了。”
　　“我，你真的要去日本读大学吗？”
　　“这重要吗？”树影落在林初一有些置气的表情上，白皙的脸颊眼下有些微微泛红，“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当然重要，要是你走了那奶奶怎么办？”萤搬出救兵，却在看到对方有些讥讽的笑意中低下头去，双手有些不自然的在半空比划着，“我的意思是，要是，要是你去了日本之后，我突然就、就……”
　　“就什么？”
　　“突然就……”
　　林初一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的叹了口气，转过侧着的身体，喃喃道：“舍不得就舍不得。”
　　闻言，萤反倒是放松了神情，眨了下眼睛跟着又摸了把头发：“当然会舍不得了，毕竟从你九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这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要跟好友分别的感觉。”
　　“……好啊。”
　　被拦下却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林初一第二次转身，准备离开。
　　“别去日本。”
　　“……”
　　“你给我点时间吧小林，我没办法立刻拒绝或者接受你。”
　　给我点时间吧。


第94章 萤的三十三岁
　　日本涩谷三合株式会社
　　玉成抱着一堆材料走着，眼睛还止不住的瞄最上面打开的文件。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雨宫景夺过他手中的材料，用叼着烟的嘴含糊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还要小玉亲自搬了。”
　　玉成一手接过他一边肩头滑落的西装，一手拿过那堆材料上面的文件，眉头微蹙：“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今天小萤过生日吗？林小朋友说要准备惊喜，你不知道吗？”
　　“没听说啊？”玉成疑惑的杵在大厅的楼梯前面，“没听小林小姐提到过。”
　　“小林小姐看你太忙了所以没说。”此时，绫濑山笑突然从他们背后冒出来，自顾自的来了一句。
　　二人闻声回头随即僵在原地，望着那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想起之前顺毛乖巧的发型，空气沉默了整整3秒。
　　“软呼呼，你。”
　　“啊，绫濑啊。”见雨宫开口，玉成猜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为了避免大战一触即发，立刻打断他的发言，“怎么突然想起换发型了，好、好正式的发型。”
　　“小林小姐之前说，我发型不够成熟，我现在够成熟吗？”
　　一拳捣在憋笑的雨宫后腰上，玉成尬笑着不知如何开口。匆匆赶来的林初一看到三人聚在大厅楼梯前，一开始还有些纳闷——这个大背头是谁？
　　“待月，你们在和谁……”
　　话音未落，绫濑转身间把便把对方惊得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雷到了，还是天雷劈中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把卖发胶的打死了？但不得不说绫濑先生梳背头还是很萌的。
　　望着林初一明显是被雷到的表情，雨宫已经快憋不住了，玉成之祈祷着小林小姐能说些不打击对方的话。
　　“原来是绫濑先生啊，我刚刚还想是谁呢！绫濑先生真的有听我的建议欸！”
　　“是啊。”绫濑摸了下完美的背头随后竖起一个大拇指，明明面无表情的却感觉整个人骄傲的很，“早上刷tik tok对着镜子搞了好久呢。”
　　“哈哈是吗？不过。”林初一认真的打量着他的背头，一手托住下巴故作认真思考，“我觉得绫濑先生的脸型可能会更合适秋泽先生的发型。”
　　“这样吗？”他低头，脸上突然出些了淡淡的失落，随后有迅速的领会对方的意思，“好吧，我下次试试。”
　　“绫濑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下次介绍你认识一个造型师，他还挺不错的。但是绫濑先生顺毛也很可爱啊。”
　　“可是你上次不是说不够成熟吗？”
　　“不成熟不代表现在的发型不适合你啊！我感觉绫濑先生的外貌很有欺诈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兔子，但是没想到，是窝里最凶的一个。”
　　“这是一个好的比喻吗，小林小姐？”
　　气氛逐渐稳定，玉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瞧见雨宫跃跃欲试想要掺和进去，一把拽住他的裤腰控制住。对方有188，说到底扯裤腰都是比扯领口要方便得多。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淡淡凉意，雨宫猛地捂住自己的屁股，转头凶唧唧的喊道：“小玉你干什么！”
　　叫喊声伴随着他手中资料散落一地，玉成快速收回手学起他的叫喊：“你松什么手啊！我又不会脱你裤子！资料都被搞了一地！”
　　“要不是小玉你突然发神经！”
　　一旁的林初一和绫濑有些无奈，和一拥而上的几个小弟一起捡地上的资料，自顾自的抱着东西走上宽敞的木制楼梯。走到秋泽办公室前，绫濑轻叩门，林初一转头看向楼梯下。
　　“两位别吵了，先进去吧。”
　　闻言，二人互相交换眼神。
　　玉成叹了口气挪步走上楼梯，表示暂时休战，雨宫紧随其后。
　　绫濑轻推门侧身跨步进去，似是里面有什么秘密一般，剩下三人也已同样姿态进入。
　　屋内，硕大的格子窗阳光洒在办公桌上，秋泽整个被光笼罩，甚至有些看不清五官。本该古板陈旧的办公室焕然一新，虽然还是那些木制家具，可桌面上却摆满了毛绒玩具；最初挂着历届社长照片和公司发展史的墙面，换成了三合、宫古会、以及萤和家人们的合照；就连正对着办公桌的黑色皮质沙发也被套上了彩色波点的沙发套，面前的木制茶几毫不例外的铺着一个很可爱的桌布，桌上还摆着今天刚买的鲜花。墙壁被气球和小彩旗装饰着，甚至秋泽的后背都靠着一个大大的抱抱玩偶。
　　他一脸严肃的十指互扣，抬眼一瞧，一看是这几个人，深吸闭目，将头上可爱的三角庆祝帽摘下来，大手捂住前额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已经让人去催了。”绫濑回。
　　几人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林初一表情敬佩、似是哄孩子一般夸张道：“哇！秋泽先生好厉害，我就知道交给你肯定可以！”
　　当时林初一把一堆东西带过来想找玉成商讨的时候，雨宫使坏招提议在办公室里布置，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想法，除了全程沉默不语的秋泽。
　　一想到秋泽一个人又吹气球又挂旗子，还有可能气喘吁吁的给沙发“换衣服”，林初一就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除了他能24小时都呆在公司。
　　“秋泽先生的布置非常妥当！真不错！”
　　“是啊，没想到噗哈哈哈哈，林小朋友的还真是眼光毒辣，让小信搞这种装饰！”雨宫笑得都快背过气了，掏出手机左拍右拍，“来来来，小信你把这个可爱的小帽子戴上，我们拍一张。”
　　说着，已经上手帮他戴了，还用加了可爱贴纸的美颜相机怼到秋泽满脸黑线的脸上。
　　“三、二、一—×ーズ！”
　　“咔嚓”一声，空气凝固了几秒，雨宫自顾自的看着照片碎碎念着：“哎呀，八百年拍不到这种好照片，回头我就打印下来挂在大堂里。”
　　秋泽的表情还不算太坏，林初一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再准备一下吧，还有些东西没有添置，蛋糕也还没送来。”
　　玉成目光一飘，随即附和道：“对，小林说的对，再先调整一下。”
　　“好。”
　　“好吧。”
　　天空的颜色暗了几度，涩谷十字路口逐渐进入人潮拥挤的时间。一家人满为患的拉面店内，一名西装革履却灰头土脸的男子，正准备享用刚上的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热气扑面、香味环绕，他将筷子至于虎口处双手合十，声音低沉缓慢：“我开动了。”
　　筷子叨起面条送入口中时，滋味充斥口腔、味蕾刺激感官、以及耳边的喧闹声，大脑不受控的开始回忆起从前的时光。
　　这一口，好久没吃了。
　　长时间紧绷的神情突然放松，或许就是人最容易奔溃的时候。
　　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流出，他却越发大口享用起“过去”的滋味，直到双手握住碗壁，他哭的头近乎要埋在胸前，肩膀跟着身体一抽一抽的动着。
　　“中岛。”
　　一只手落在这个姓中岛的男人肩头，他瞳孔骤缩动作猛然停止，最后一滴眼泪砸在起褶的西装裤上。
　　“擦擦吧，真是不像样子。”
　　撵走了中岛身旁的客人，说话的人将纸巾推过去，随即落坐在一旁。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皮质外套，半扎着头发，耳朵上的银色素圈被灯光照的发亮。
　　望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的中岛断断续续道：“折木、萤。”
　　萤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追来了，我还以为、起码要明天才能……求你放过我！”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逐渐抬高，萤不想惹出事端探手过去，攥着他手腕的手也使了几分力。
　　“我、我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我！我不能就死在、唔！”手腕上传来疼痛，中岛忍着咽下了叫喊声。
　　“只能怪你鬼迷心窍。”漆黑的眸子透出冷淡，她光向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想从宫古会离开进入三合，也有人想离开三合回到宫古会。不论是出于个人原因要回归平淡，还是能力原因要离职……我们家都没有经历过背叛。”
　　萤缓缓转头：“你还真是大功一件，从古至今独一份。”
　　兴许被吓到了，中岛突然感觉胸口一紧，脑袋也天旋地转，一阵恶心反胃就将刚刚吃下去的拉面全部吐了出来。抽出一张纸巾捂在鼻口鼻处，萤闭了闭双目。
　　店员和食客停下了动作，处于事件中心的中岛仿佛被上千双眼睛凝视着。随后，已经陷入模糊中的他只在耳边听见。
　　“带走。”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店员走过来将他拽起，拖向了后厨方向。强撑着睁开双眼，却看到有几个食客将店门紧闭，紧接着，所有人有序的从后厨的后门离开。
　　中岛意识到了：“原来我、中圈套了。”
　　萤看了一眼停在后门的车，与车中司机交换视线颔首示意，大家心照不宣。中岛被扔进车后座，那两个假扮店员的宫古会成员也坐了上去。
　　“走了，老大！”其中一人道。
　　萤摆摆手：“又乱叫。”
　　“这次可有好戏看了，也不知道秋泽老大会怎么处理。”
　　“既是从宫古会到的三合，那肯定是用宫古会的处理方式吧。”
　　“杀了他？哈哈哈哈，对他的家人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不知道，这也不关我们的事。”
　　“行行行，走了哈。”
　　那人笑道，又招手示意她早点回去，关上车窗后车才慢慢发动。萤从后门沿着巷子走进热闹的街道，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的天空。蹲这一个人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该动身回去了。
　　今天三合意外的亮起大的门灯，橘黄的灯光与周遭的光线融合，从外面看来，这暗红色和黑色搭配起来的建筑被装扮像是古早的宅邸大门一般，与涩谷格格不入，看着就不太平凡。
　　萤杵在门口瞧了又瞧，不禁皱紧眉头，抬手摸了摸头发试图打消心中疑虑。
　　“什么情况……”
　　三合不远处，山茶穿着白色小香风外套，脚步轻盈，似乎很满意刚从理发店做的新造型，纤细的手指卷着发尾，手里拎着个袋子还念念有词。
　　“这不是……”
　　猛然间看到愣在门口的萤，山茶的脚步停住，像个八爪鱼一般四肢分开杵在原地。突然意识到手中的袋子是透明的，那是给33岁的萤准备的生日礼物。她即刻心虚地将袋子往背后一放，故作镇定的想要假装没看见她，仰起头胡乱视线胡乱飘着，尴尬的时候总会看起来很忙碌。
　　只是想要在如此明显的地方、不被对方发现而进入公司大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
　　“欸！山茶，你怎么来了？”
　　萤立刻叫住她，大步流星的迈上台阶追了上去，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盈盈的继续开口：“我说你啊。”
　　山茶紧张的心怦怦直跳，感觉对方视线即将飘到自己手上的袋子时，她突然开始大叫。萤被吓得连连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冲进了冲进了三合大门。
　　“不是，你神经病啊！发什么神经啊一天天的，鬼叫什么啊？我真服了！”
　　一连蹦出好几句，就像是在掩饰自己真的被她吓到了，萤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山茶这边，早一溜烟的跑进了秋泽办公室，顺手将办公室门反锁，怀抱着那袋礼物气喘吁吁。
　　“诶，山茶！你……”雨宫景本有些惊喜的语气，在看见她的神情后顿了顿，多少带些犹豫，“有人、在追杀你？”
　　“差不多吧。刚刚就是我姐在追杀我，还好我跑的快！”将礼物放在桌上，累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山茶环顾四周一脸不可置信，“这房间也太夸张了吧，家里有没有小baby。”
　　好在她不知道布置房间的人是谁，秋泽倒是不打自招地轻咳道：“那个，大家都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我这次特地去中国讨了瓶好酒，姐姐一定喜欢。然后还顺便替妈妈捎了条项链。”山茶一马当先，迫不及待带的全盘托出，微偏脑袋把话题转给其他人，“玉成先生，你送的什么？”
　　玉成微睁了下眼睛，又和绫濑交换了视线，他含笑道：“我和绫濑帮她策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啊？”见他笑而不语，山茶皱眉缩了缩身子，“干嘛搞神神秘秘的。那秋泽先生呢？”
　　秋泽从地上将一个硕大的高级礼盒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拍示意着，似是不打算说的样子。
　　“你们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过生日的也不是我，套完我话就完了？”她一拍手再摊开，将最后的希望投向林初一，“前辈呢？”
　　林初一歪头。冲她笑盈盈的：“秘密。”
　　“……”
　　“你怎么不问我？”雨宫摊手。
　　“你？哼。”
　　“哼？你哼什么？”
　　“就你？”
　　还没等山茶继续抱怨内心的不满和疑惑，耳边就传来门把手的转动声，屋内的几人同时顿了一下。
　　“这门怎么回事，玉成哥开个门！”
　　门口的萤点名要自己开门，玉成下意识退了一步：“应该是楼下的员工拖延不住了，我去开门。”
　　“关灯关灯！”
　　“等一下等一下！软呼呼你手也太快了！”
　　“蛋糕还没插蜡烛！开一下灯！”
　　“我看不见，秋泽先生你别站我面前啊！”
　　“不好意思小林，蜡烛我来插吧。”
　　“啊！小信你绊我干什么！”
　　“好了好了！关灯！”
　　“我来关！”
　　“玉成哥开门啊，在里面干什么呢？”
　　“来了来了！”
　　刚刚慌乱中不知谁把玉成的眼镜碰掉了，搞得他在黑暗中艰难前进。小心翼翼扭开门锁，将门开了个小缝隙。
　　萤看着发型凌乱的人，又将视线投进屋内：“你在里面做什么坏事呢，怎么黑漆漆的？秋泽先生是不是也在里面？啊~好啊，你们。”
　　闻言玉成脸颊一红，用手简单整理了下头发，一鼓作气将她拽进办公室。
　　“欸欸欸！干嘛干嘛！我不方便进来吧！玉玉玉成哥！”
　　“砰”的一声，门猛地关上，萤紧紧闭双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我可没睁眼啊！你、你们俩到时候有什么事可别赖我！”
　　一旁的玉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不远处点着蜡烛明晃晃的灯光逐渐靠近和，他伸手推了一下萤。
　　“玉成哥你别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耳边的几人轻声的合唱传入耳畔，萤愣了下才缓缓睁眼。玉成接过绫濑递来的生日帽，转头戴在她的脑袋上。暗的不行的烛光却清晰的照映出大家的脸。林初一端着那个简单的插着“33岁”字样的蛋糕，眸底映出闪闪星光，薄唇微动。
　　“祝你生日快乐……”
　　“哦！！”山茶和雨宫欢呼着，带着大家鼓掌。
　　“许愿啊！”
　　“快许愿！”
　　萤看着大家，脸上笑意不止，眼底的感动也难以掩藏。林初一注视着眼前的人，笑道：“许愿吧，萤。”
　　那一刻，二人似是沉溺在彼此的视线里，在跳动的烛光里。
　　萤十指相扣，再次闭上了双眸。
　　安静的几秒里，她许愿。
　　许愿大家幸福、许愿大家快乐、许愿大家永远在一起。
　　她许愿。
　　许愿她本该就该拥有的。
　　吹了蜡烛开了灯，萤难以置信的将看着“活力四射”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哈哈，是不是求了好久秋泽先生才让搞的。”
　　雨宫拍着一旁回避视线的秋泽：“不不不，这还是小信自己打扮的呢。”
　　“真的假的？”
　　林初一将蛋糕切成一块一块，并将第一块蛋糕递给萤：“寿星吃第一块。”
　　萤接过当蛋糕，视线却还是没有从屋内的装饰上移开。她走到那个原本满是严肃的墙面：“这个照片，不是我刚来三合的时候拍的的吗！好怀念啊。”
　　她自顾自的看着，山茶和林初一将剩下的蛋糕分给其他人便坐回沙发上。
　　“好吃！”山茶吃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随即又低声道，“前辈你这次做的蛋糕比之前还好吃！”
　　“那是当然。”
　　生日惊喜的主人公还处于兴奋当中，一想到接下来的环节，玉成赶紧把她拉到沙发坐下。
　　“好好好，我们现在到了公布最终惊喜的时候了！”
　　山茶识趣的站了起来，不满的小声嘀咕：“是啊，我都不知道的惊喜。我分量最小，我先呗。”说着，提起木茶几旁边的透明袋子，“这个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对了，最上面的是妈妈给你的。”
　　萤本来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妈妈”两个字后，瞬间一僵，但还是不想扫大家的兴。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首饰，还有一张字条。
　　【对不起小萤。生日快乐。】
　　重新折起字条，萤调整着情绪拿起袋子里山茶送的礼物；“这个、哈，这个酒很难弄啊！”
　　“那是自然！我从我师傅那偷的，要是让他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
　　“啊？”
　　“啊，哈哈，不好笑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一旁的雨宫用手摸了把额头，随后将一个卷轴礼递了过去：“这个是宫古会的大家给你的留言，差点写不下。”
　　萤接过卷轴缓缓打开，里面写的满满当当。
　　【老大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折木老大常回来看看我们！】
　　【老大保佑我能进三合……】
　　【生日快乐——小野田】
　　雨宫：“我看小山茶还对不对我的贺礼哼来哼去。”
　　山茶：“你肯定是威胁他们了！”
　　二人争吵间隙，秋泽就已经把那个神秘的礼盒递到了木茶几上。萤合上卷轴，眼睛盯着盒子皱起眉头：“秋泽先生这该不会是。”
　　“打开看看吧。”
　　萤深吸一口气打开礼盒，一件华丽的色打掛静静的躺在里面。色打掛是什么含义，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清楚。
　　一旁的雨宫推了下玉成，玉成顺势把一个文件放在衣服上；“这个是我和绫濑还有小林小姐写的策划。”
　　“策划？什么策划？”
　　还没等萤反应过来，林初一便递来一张请柬。上面写着——
　　【折木萤小姐和林初一小姐的婚礼】
　　“策划自然是婚礼策划了，萤。”
　　林初一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紧张到冰凉的手搭在她微热的手背上。
　　或许是想起几年前小林在海边说的话了，就仿佛海浪还在耳边拍打着，咸咸的海风里依旧卷着竟将分别的苦涩，将要降雨的云层骇人的在头顶上方飘着。
　　珍惜彼此，抓紧彼此，无论未来如何，不管过去怎。
　　“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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