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裙上臣
　　作者：龚喜我发财
　　简介：【双女主+重生+1V1+无男主+甜宠+两个女主都长了嘴和带了脑子】
　　（本文架空，非要问往哪里架的，那就是两晋之后再往后亿点点吧，此大梁也非历史上的彼大梁。）
　　上辈子，谢凤仪做皇后时，对镇国长公主萧长宁的满腔爱意是克制了又克制，隐忍了又隐忍，结局是她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见到萧长宁，也是生平第一次被萧长宁抱了个满怀时，连一句我心悦你都没来得及说就咽气了。
　　再来一世时，她还未去做那个晦气的皇后，萧长宁也还只是永安公主。
　　她当即决定推翻前世所有的一切过往，换一种方式来和萧长宁相处。
　　比如：“公主殿下，我好喜欢你啊，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又比如：“我的好阿宁，我今日比昨日又多爱你了一分呢，你呢？有多爱我一些吗？”
　　再比如：“萧长宁，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萧长宁：“喜欢，有更爱，当然好。”
　　皇帝：“永安，流言如刀，蜚语似剑，天下人的议论和眼光，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萧长宁：“是，我不在意，因情之而念，心之所牵，无谓男女。”
　　谢凤仪：“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家公主爱我爱的不可自拔，义无反顾！”


第1章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
　　“我一手捧你上皇位，不是为了让你祸害臣民，更不是虐待我捧在手心里的人的！既然这个皇帝你当不好，那便换个人来当！”
　　清冷中透着极度嚣张的话，穿透整座宫殿，也穿透谢凤仪的耳膜。
　　她倏然睁大眼，一下坐起来，捂着胸口急速的喘着气。
　　“小姐，又做噩梦了吗？”谢凤仪还未缓过气时，幔帐被一只手掀开，露出一张焦急的小脸来。
　　“这次不是噩梦。”谢凤仪已经从梦中脱离出来，眼中也浮现起两分笑意，只嗓子还有点暗哑，“青黛，你给我倒杯水来。”
　　青黛见她脸色确实不错，才转身去给她斟了杯蜜水捧来。
　　谢凤仪一口一口的喝着，问了句，“今日是四月初六了罢？”
　　青黛点点头，“是的，小姐。”
　　谢凤仪脸上也有了笑，满是欢欣之色，四月初六了呢。
　　前世，她与那人就是在这一年的四月初六相识的。
　　今世，她也得保证按照原本轨迹不起变化，可不能因为她的重生而出现意外。
　　想着，她笑容更盛了几分，重生可真是个大好事。
　　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欢喜。
　　能够重来一次，就代表可以让前世那些遗憾，痛苦，悲楚在这次再不发生。
　　青黛见她笑得跟偷了小鸡仔的小狐狸似的，“小姐，你真的不用请人来看看吗？”
　　“最近你白日都很开心，夜里却总是噩梦不休，这……”
　　青黛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用看，我没撞邪。”谢凤仪直接拒绝了自家丫鬟的提议，她只是有些上辈子不好的回忆还没彻底摆脱。
　　“等过了今日，我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想到这里，她将杯子递回给青黛，开心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青黛：“……”
　　她还是觉得她家小姐哪里都不对，这段时日里白日时不时露出的笑容，和府中那个磕破头变傻的小子不说一模一样，也是相差无几了。
　　若白日傻笑也就罢了，偏她夜里还总是做噩梦。
　　这不是撞邪是什么？
　　青黛觉得很该悄悄请人来，有鬼抓鬼，有邪驱邪才是。
　　“大姐姐，你起了吗？我来看你了。”谢凤仪正在床上扭着笑，听到这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笑容一下散去了大半。
　　得，晦气的人来了。
　　“小姐还未起身。”门外，谢凤仪另外一个大丫鬟茶白的声音平板响起。
　　“让二小姐进来。”谢凤仪坐起来，丝毫没有下床梳洗整理好仪容再待客的意思。
　　青黛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去了。
　　谢凤仪刚调整好一个最舒服的坐姿，一阵幽香气便已朝她袭来，她悄然翻了个白眼。
　　“二妹，沉欢这个香味，不适合你，以后换了吧。”
　　正缓步进来的谢昭听到这话脚步便是一顿，随即轻声缓语的应下，“知道了大姐姐，我只是极爱这香的味道而已，大姐姐既不喜欢，以后我便不用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凤仪摆了下手张口解释。
　　谢昭眼底轻划过一抹轻讽，她就知道她这个大姐最吃这一套。
　　谢凤仪只作未见，一脸真诚的看着谢昭，“我不是不喜欢这香，相反我很喜欢，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用这香而已。”
　　这香，只有那人用，她才会喜欢，也是最适合的。
　　谢昭，不配。
　　谢昭笑容僵住，看着谢凤仪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眼前的人是谢家长女，她的大姐姐没错啊，怎么最近变化这么大？
　　以往十几年的含蓄内敛，友善纯良怎么像是一下被狗叼走了一样。
　　谢凤仪懒得理会她的小心思，懒懒的靠在床头上，一副我不想和你多说话的态度，“二妹看完我了吧，我还有点乏，想再睡一会。”
　　谢昭看她连敷衍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勉强又说了两句关心的话，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后，谢昭回头看了眼谢凤仪的闺房，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身边丫鬟忿忿不平，“小姐，大小姐太过分了，你来看她，她怎么能这么般对你不客气。”
　　谢昭垂下眼，语气没有什么什么情绪，“在谢家同辈之中，她想对谁不客气都成，谁让她是谢凤仪呢。”
　　“可也不能……”
　　谢昭已经往前走去了，“好了，走吧。”
　　此时的房内，说要再睡一会的谢凤仪已经下了地，正让青黛给她找衣服。
　　青黛一边拿，一边还在嘟囔，“小姐，你确定真的要出去？夫人上次说了，让你少往外跑几次。”
　　“你也说了，是少跑，又不是不能跑。快点，我今日要早点出去。”
　　她要去守株待兔！
　　小半个时辰后，谢凤仪一身月白色长衫，摇着把折扇带着同样一身男装的茶白在青黛的唉声叹气声中愉快的走了。
　　谢凤仪和茶白熟门熟路的自谢府中摸了出去，“茶白啊，少爷我决定今天带你去咱们陈留最贵的名扬楼去吃饭，你高不高兴啊？”
　　“高兴。”茶白依然是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
　　谢凤仪丝毫不介意，“我就知道你会高兴，我也高兴，高兴的很。”
　　“嗯。”
　　主仆两人来到名扬楼时，酒楼刚开门。
　　“少爷我还没用早食，做点适合早晨吃的端上来。”谢凤仪边说话，边径直往楼上走。
　　她早已是熟客，名扬楼的小二都认识她，不用一路引她入座。
　　茶白掏出了银子扔给小二，木着脸吩咐，“我家少爷早食不喜太腻的。”
　　“好嘞，小的知道了。”小二飞速往后厨跑去了。
　　谢凤仪上了楼，直冲着最靠路边的雅间走。
　　刚走到一半，她蓦地停住，往后倒退了两步，视线投向刚经过的隔间，人站住不动了。
　　此时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在来回飘，她这么早出来，原是想守株待兔的。
　　但现在她还没开始守，兔子就已经送上了门，幸福是不是来得过于突然了？
　　突然的让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跟上来的茶白见她停住脚步，整个人也似是愣了，便站在了她身侧，也往隔间去看去。
　　下一瞬，谢凤仪抬脚就迈进了隔间，“这位兄台也是早早出来吃早食的吗？巧了，在下也是。”
　　“更为巧的是，往日总是客满的名扬楼里，如今就咱们两桌食客，也是个难得的缘分。”
　　“若兄台不介意的话，咱们凑一桌吃，也多几分热闹，兄台意下如何？”
　　ps:都已经写了一百万了，才想起来回来放一下我微博名，嘿嘿嘿。
　　名字:番茄作者-龚喜我发财，头像就是咱们书滴封面，玩围脖的小伙伴可以关注一下下哈。


第2章 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屋内正低头专注拨弄香炉的人闻声头都没抬，回了一句，“可以。”
　　谢凤仪听着这道声音，眼底有湿气不争气的涌上，她别开头掩去眸底波澜，再转回头又是满脸满眼的笑意，热情万分的抱拳相问，“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陆长宁。”
　　听到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谢凤仪拳头不受控制的紧了紧，握拳的手往下压，身子也欠了下去。
　　她躬身到底，腰板压到了最低，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郑重，话音却带着几分颤抖，“在下谢欢。”
　　茶白的眼神，倏然一变。
　　谢凤仪早已不是第一次男装出来，已然出来过无数次了。
　　陈留有不少地方，都知道她出自谢家，是谢氏的公子。
　　她在外也是能不用名字便不用，若是必要留名的时候，便留名谢曜。
　　谢曜是谢氏二房的公子，是谢昭的亲哥哥。
　　自幼就去了京都，甚少回陈留，陈留的人自然对他不熟悉。
　　不像是谢凤仪的亲兄长谢曦，在陈留多年，许多人都认识，不好冒充。
　　而谢欢，这个名字是她第一次在外用。
　　‘欢’这个字，是谢氏主母王氏为她所取的小名，愿她一生常欢喜，无忧惧。
　　若非极亲近的人，都是没资格唤谢凤仪这个小名儿的。
　　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谢凤仪将闺中小名报出来相交？
　　茶白心中惊诧时，本从她们进来也没抬起头，只一心拨弄香炉的陆长宁也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昳丽绝艳的脸来。
　　这一瞬，屋里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你说你叫谢欢？”陆长宁语气有点玩味，丢下手中精致的小钎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是的。”谢凤仪眼中噙着满满的笑意，自行坐在了陆长宁身前。
　　她这次可没有骗人，比眼前人还要诚实。
　　至少她的姓氏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
　　可不像是对面人，名是真的，姓却是假的。
　　前世她们在名字上互相欺骗，才会让后来的事情那般难以挽回。
　　这次，她要坦坦荡荡。
　　对于她的自来熟，陆长宁并未说什么，只目光落在她脸上，“谢曦是你什么人？”
　　“是我家兄长。”谢凤仪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陆长宁看，越看越欢喜，恨不得上手去摸两把。
　　“据我所知，谢曦并无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有一个妹妹，闺中小名单字为欢，是天下皆知的凤命女，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后。”
　　陆长宁说这句话时，不无嘲讽。
　　谢凤仪笑了一声，是，她确实是凤命女，从出生那一刻就是了。
　　否则也不会不按照谢氏字辈排行取名，而是用了‘凤仪’这么大胆的名字。
　　只因，这名字乃是皇帝钦赐，是未来必定要做皇后的。
　　天下间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她，羡慕谢家的好命。
　　但深知内情的，都知道‘凤命女’到底是怎么来的，眼前的人自然也在知晓之列。
　　“是啊，兄台的没错。陈留有谢，凤鸣于天。”
　　谢凤仪声音缓缓的，“但我觉得，这位谢氏女是不是真凤还未可知，倒是永安公主才是咱们大盛真正的金凤凰，担得起这个称呼。”
　　说着，她顿了下，换了个称呼，“殿下，你说我说的可对？”
　　她看着陆长宁，语气诚挚又自然，眼中是欢喜和欣赏。
　　我的公主殿下，你在嘲讽我，我却在夸你，你高不高兴啊？
　　陆长宁神色未变，只深深的看她，眸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直直看入人的心底去。
　　谢凤仪并不回避躲闪，让她看个够。
　　她们前世所有的错过与误会，皆因不够坦荡而起。
　　重来一次，她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半响后，陆长宁嗤笑一声，“倒是有点意思，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怎么看出的啊，当然是用活了两辈子的经验看出来的。
　　要知道永安公主自幼长在帝王侧，看的是帝王术，识的是为君策。
　　男装时风姿无双，不见一分脂粉气，站在那就是个玉人般的贵公子。
　　她自己女扮男装得心应手，初时是真未看出永安公主性别来。
　　直到交往渐深，她才察觉出来。
　　后来她陪着永安在陈留到处游玩，结下了莫逆的交情，分开后也有书信往来。
　　再见面时，是她入了京准备出嫁时。
　　两人再见面，她才知‘陆长宁’是当朝唯一嫡公主永安，也是那时才知道，永安小名唤长宁。
　　她骗她的只有一个姓氏，国姓为萧，陆是永安公主外家姓氏。
　　她骗长宁的，则是一个名字。
　　两人在京中见面之前，都未真正猜透对方真正身份。
　　她当萧长宁是陆家嫡出女儿，萧长宁当她是谢昭。
　　因为名声误人，她在陈留听到永安公主是个飞扬跋扈，高傲至极，目下无尘的人。
　　谢氏在外为她竖起来的名声是贤良淑雅，仪态万方，雍容大气。
　　这样两个人，都不太可能女扮男装到处溜，还能结伴去乡下钻瓜田弄得满身泥土的。
　　她对着萧长宁时，又用的是谢曜的名字，始终未说出真正身份。
　　萧长宁出于信她和在谢氏的地盘上考虑，并未动用手段去细查她底细。
　　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二房女儿，用了自家哥哥名字出来玩的谢昭。
　　真正坦诚相见时，她已然是宣告天下，携十里红妆进京待嫁的太子妃。
　　萧长宁那时的目光，让她之后无数次想起来时，都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想过多少次，若是能重来该有多好。
　　在认识的一开始，她们就错了。
　　她们该相互坦诚的。
　　“大概是同为齐名美人儿的心有灵犀？”谢凤仪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北有永安，南有凤仪，绝色双姝，颜可倾国。”
　　“这并非是夸大，是事实之言。”
　　“公主殿下即使做了男装打扮，也掩不住倾国之貌。”
　　“况我也是着男装惯了的人，于这方面自是更敏锐些。”
　　“谢凤仪，你真是出乎我意料的有趣。”萧长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莫测，身上透着浑然天成的威压感。
　　“阿欢。”谢凤仪似是没有察觉到萧长宁对她的气势压迫，“殿下叫我阿欢就好，那个名字并非是我喜欢的，我还是更喜欢谢欢这个名字。”


第3章 你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见鬼的凤命女，晦气的很，哪有做谢欢自在。
　　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不用顾忌这顾忌那。
　　“哦？”萧长宁眼中划过了一抹真切的惊讶，“你不愿意？”
　　“不愿！”谢凤仪语气坚定，她上辈子忍了让了，做了合格的谢氏女，当了太子妃又当了皇后，可她没有一日的开心。
　　她人生最为欢快的时光，是与萧长宁在一起走遍陈留的时候。
　　肆意飞扬，明媚灿烂。
　　萧长宁让她看到了人生另外一种活法，她想那么活着，与萧长宁一起。
　　做皇帝的皇后哪有做公主的裙上臣来的好。
　　“理由？”萧长宁身子微前倾了点，这是她对某件事极为有兴趣时，会有的下意识小动作。
　　“我只想找个比我还美的人度此生。”谢凤仪目光灼灼，盯着萧长宁的目光里夹杂着热切。
　　萧长宁：“……”
　　谢凤仪的目光，怎么觉得让她有点危险，活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她眉梢挑起，“谢凤仪，你确定你要我将这句话说给我父皇去听？”
　　“阿欢！”谢凤仪再次纠正萧长宁对她的称呼，随即又有理直气壮的道：“这是实话嘛，谁不喜欢日日对着的是个绝世美人儿呢，皇子殿下们虽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
　　她止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目前还活着的皇子中，和她较为适龄又还未定亲娶妻的，是八九十三位皇子。
　　这三位皇子，生的倒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却称不上容色逼人。
　　比起永安公主来，那真是被甩出八百条街去都不止。
　　萧长宁似笑非笑的，“对皇子品头论足，挑瓜捡菜一般，这就是你身为凤命女的底气吗？”
　　“不！”谢凤仪仰起头，一脸的自信骄傲，“这是身为绝世美人的底气！”
　　“……”
　　在来陈留之前，打死萧长宁也没想到，被传了十几年的谢氏凤命女真实嘴脸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贤淑温雅，和婉柔美，这些溢美之词和真正的谢凤仪一文钱有关系吗？
　　除了传说中的容色倾城是真的，别的都和本人对不上。
　　就……就还怪顺眼的。
　　“那你想如何？”即使是谢凤仪不想嫁皇子，不想当皇后，这也由不得她。
　　凤命女是谢氏推出来的，是谢氏和皇家达成的共识。
　　不管谢凤仪愿意还是不愿意，她在出生起的那刻，命运就被注定好了。
　　如今她已经满了十八岁，最晚明年也将会进京待嫁，接着成为太子妃，这是她的宿命。
　　世家女儿，大多是没有资格为自己而活的，更何况谢凤仪还顶着这么个金光闪闪的名头。
　　“谢氏有女，生而为凤。”谢凤仪说着关于她的传言，“这个凤，大家只知出自谢氏，是谢氏长女。”
　　“却没有告诉天下，是谢氏长房长女，父谢之年，兄谢曦。”
　　“谢氏有大房和二房，二房长女也是长，亦是出自谢氏嫡脉。”
　　“谢氏这代的嫡支两房女儿，自出生起，从未出过陈留，囿于后宅，很少外出。”
　　“这本不该是世家女儿教养之策，在我这一代谢氏女之前，谢家对女儿的教养也同其他世家无二，出世见世历世。”
　　“如此方能养的心明眼亮，通透慧然，才能与其他家族联姻时，不坠家族清名，育养更加出色的后代。”
　　谢凤仪说着说着笑容淡了下去，“然而为了这个名头，为了保证谢氏一定能出个皇后。”
　　“不止是我与我二妹，我这一代与我相差两岁以内的陈留谢氏女，凡落地后生的秀雅美丽，便先不取大名，不上家谱。”
　　“再大一些，若见聪明伶俐，便也使人精心教养，且几乎不现于人前。”
　　“如此将近二十年，优胜劣汰。”
　　“出局的也分三六九等，最早出局的，会由族内出面，说一门高一点门第的好亲，嫁妆也会丰厚一些。”
　　“以此类推，越是最晚出局的，给的补偿便越好。”
　　“如今，谢氏还有两名谢氏女，均出落的美丽至极，冰雪聪明。”
　　“便是与我这谢氏嫡长女在一起相比，也并不逊色。”
　　“谁说她们两个，包括我二妹在内，不能取代我呢？”
　　“凤命女，本身就是个笑话！”
　　“谢氏女，只要年岁的当，都有成为谢凤仪的可能和资格。”
　　“唯有谢欢，才是真正的我。”
　　谢凤仪说到最后，眼底是浓浓的嘲讽和几许悲凉。
　　这就是世家，给予了她们生命，给了她们锦衣玉食，乃至常人所能及的地位。
　　却也牢牢困住了她们，让她们用一生去为家族厮杀拼搏，为家族门楣撑起荣光。
　　哪怕无上荣光的背后，充满了鲜血牺牲与算计，她们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只因，她们姓谢。
　　上辈子，她就被困在这个姓氏思维里，直到死亡。
　　这一生，再想用这一套困住她，想都别想！
　　“谢凤仪，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这个话吗？”萧长宁拿起茶壶，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不是你们谢氏心腹，而是当朝公主，是皇室人。”
　　“你将谢氏这些隐藏的秘密说与我听，等于是将一把锋利的刀递到我了我手上，刀尖所指的正是你们谢氏。”
　　“你是有多恨你的宗族？才能在见我第一面，就将如此隐秘之事告知于我。”
　　“阿欢！”谢凤仪努力纠正萧长宁对她的称呼，直呼大名多冰冷啊。
　　以前萧长宁都是管她叫阿欢的，她很喜欢听。
　　萧长宁眉色不动，抬手将茶杯放置唇边轻啜了一口。
　　谢凤仪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家萧长宁动作真优雅，手真好看。
　　素白细长的手指握着青瓷的杯，太赏心悦目了。
　　“谢凤仪，你那是什么眼神。”萧长宁自幼长在御书房，陪在皇帝身边见惯了臣子。
　　出了御书房，还有后宫各色妃子，有皇兄皇弟和京中高门里的人。
　　她见惯了各色各样的眼神眼光，还从未见到过像谢凤仪这么怪异的。
　　人怪，眼神也怪，整个人都怪怪的。
　　明明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却仿佛和她熟识多年了，说话间也是随意自在，未见多敬着她这个公主。
　　这若是换做在京中，别说无人敢和她这般。
　　便是有，她也不会给好颜色。
　　可面对着谢凤仪时，她不知道为何，生不起任何的怒意来。
　　真是奇了怪了。


第4章 你觉得我会信吗？
　　难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奇怪心理在作祟吗？
　　这种想法维持不到一秒，萧长宁便否决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谢氏再强，还能强过她这个公主去不成？
　　“自然是倾慕的眼神。”在她沉吟时，谢凤仪也拿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却不急着端起来。
　　“公主殿下容色之盛举世难寻，风姿仪止贵气天成。”
　　“阿欢一见欢喜，也不知为何，明明与公主你第一次见面，却仿若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友人，还是交情深厚至极的友人。”
　　嗯，厚到萧长宁出嫁多年，还杀回来为她做主那种。
　　她的公主殿下，是世上最好最重情的人呢。
　　“谢欢，倾慕这个话不是对谁都能胡说的，尤其是以你的身份。”萧长宁沉下了脸，身侧有冷意浮现。
　　有杀意！
　　茶白一下抬起头，手悄然抚上了腰侧。
　　在茶白手抬起时，萧长宁身后无声无息的也出现了两个人。
　　气氛顿时一片肃杀，茶白的手缓缓收紧。
　　谢凤仪恍若未觉这一触即发的紧张，也当萧长宁身后的人不存在，依然对着萧长宁笑靥如花，“我没胡说，自见了公主后，我字字句句皆真心。”
　　她笑着端着茶，敬了萧长宁一下，“而且，身份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我的公主殿下。”
　　谢凤仪说到‘我的公主殿下’六个字时，语音轻糯，又甜又软。
　　莫名的，萧长宁心底似是被根羽毛轻轻抚了一下。
　　有点微痒，又有点说不出的酥麻。
　　眼前一身男装的女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眸子黑白分明，澄澈见底，看过来的眸光满是亲近和欢喜。
　　见了鬼了。
　　谢凤仪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长宁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茶杯的杯璧，生平第一次有点无所适从。
　　她这次出京，一半是暗中巡游国土，一方面也是为了谢凤仪而来的。
　　她想看看被谢氏藏在深闺里基本不见外人，却名扬天下的凤命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没想到，第一面会是这样的。
　　谢凤仪对她太热情了，也太友好了，压根不该是第一次见人时该有的态度，更不是见到皇室公主该有的反应。
　　正沉默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小二端着早食上来了。
　　“谢公子，这位公子，二位坐在一起了啊，那早食也放一起？”
　　小二端着食盘，征求着两人意见。
　　谢凤仪点头，“都拿到这里来。”
　　“好嘞。”
　　小二应着，将食盘上的早食一份份放到了桌子上。
　　谢凤仪在看到有份杏仁羹要被放在距离萧长宁身前时手一动，折扇扇柄伸出去拦了一拦。
　　“这个放我这里来。”
　　小二立时在空中掉转动作，将杏仁羹放在了谢凤仪身前。
　　萧长宁审视的目光，立时又投了过来。
　　谢凤仪依然是一副笑脸相对，端起杏仁羹拿起调羹吃了一口。
　　“口感不错，可惜你吃不得。”
　　永安公主萧长宁杏仁过敏，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谢凤仪却是知道的。
　　“谢家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吗？”萧长宁声音冰凉，透着几分冷厉。
　　“和谢家没有任何关系。”谢凤仪云淡风轻的放下杏仁羹，抽出帕子按了下唇角，“是我梦到的。”
　　前尘往事如一梦，如今梦已醒，该清醒的活了。
　　萧长宁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会啊。”谢凤仪坦诚的看她，气定神闲。
　　她为什么敢对萧长宁一分不忌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呢。
　　不是她勇，也不是她莽，而是萧长宁清清楚楚和她说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有好感，就是喜欢她，从见第一眼时就如此了。
　　这对一个生在深宫，长在帝王侧的公主来说，是很离谱的。
　　但就是真实存在的。
　　萧长宁对谢凤仪的亲近和信任感，仿佛是生来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今日再见时，谢凤仪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选择每句话都实话实说。
　　这是两辈子的经历，赋予谢凤仪的底气。
　　面对着自信满满的谢凤仪，萧长宁心里那股子莫名的怪异感越发强了。
　　她是想反驳谢凤仪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想要做出生气的架势来，也做不出来。
　　萧长宁有点抗拒这样的情绪，可在目光触及到谢凤仪充满了信任与欢欣的眸子时，心中又不自由自主的升起几分喜悦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长宁心情糟糕透了。
　　“公主尝尝这个，你一定会喜欢。”谢凤仪夹了一个玲珑包放到了萧长宁手边的碟子中。
　　“这是名扬楼很有名的吃食之一，别家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
　　“等咱们用过早食，我带你好好逛一逛城内。”
　　“待城内逛完了，过两日再去乡下走一走。”
　　“谢家在远郊有一座别庄，里面有一方温热泉眼，用里面的水泡身子，很能解乏和养身。”
　　“届时我们可以去泡一泡，我亲自侍奉公主。”
　　萧长宁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谢凤仪话里话外还透着异样的意思。
　　可仔细去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她是公主，谢凤仪是臣女，即使身负凤命，未来能为后，也是以后之事。
　　此时她侍奉自己，并无不对之处。
　　谢凤仪见她对自己的话起疑，又摸不到痕迹的疑惑样子，得意的暗笑了一声。
　　重活一世就是好，换做她来逗着萧长宁玩了。
　　她的心情真是好极了。
　　看她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喜悦，萧长宁唇角也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
　　这丫头虽说怪里怪气的，这模样生的却是真的招人喜欢。
　　小脸吹弹可破的，皮肤一看就嫩极了，不知道上手摸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明明和谢凤仪是第一次见面，刚才还很不愉快，怎么这会就想要去占便宜了？
　　还有，她为什么压不下去自动上扬的唇角？
　　萧长宁生平第一次懵了。
　　接着她就没能缓过劲来，先是在谢凤仪的灿烂笑容里昏了头，莫名其妙的和她一起吃了早饭。
　　嗯，还吃了很多，吃的非常饱。
　　然后……
　　“公主，出门在外，我不能直接如此称呼，不若我叫你阿宁可好？”


第5章 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谢凤仪一双灵动的眸子眨啊眨，清澈见底的瞳孔里，清晰的印着她的倒影，认真且执着。
　　萧长宁心里想的是当然不行，她的小名当世没有几人能叫得。
　　纵然谢凤仪是以后的皇后，此时也不配。
　　然而，她的嘴没有理会她脑中的想法，仿佛有自主想法的说了句，“可以。”
　　“我就知道阿宁最好了。”谢凤仪一把搂住萧长宁的胳膊，笑靥如花，开心极了。
　　萧长宁被猛然抱住的恼怒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就已经冰消雪融，被谢凤仪这么亲近，感觉好像还不错？
　　她手指微动，示意隐在暗处的暗卫不用出手。
　　她则是被谢凤仪挽着胳膊往前走。
　　茶白面无表情的跟在两人后面。
　　萧长宁很快发现谢凤仪拉着她要干什么了。
　　她拉着她逛铺子！
　　还是胭脂铺子！
　　她顿时一言难尽。
　　她们两个是男装啊，并且还以这么亲近的姿态走进来，然后挑胭脂。
　　这落在别人眼里，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这口脂颜色不错，倒是蛮适合谢凤仪的。
　　谢凤仪样貌生的清丽如诗，乍看不太适合过于过于艳丽的颜色。
　　但容貌从不是判断一个人适合何等妆容的标准，谢凤仪举手投足间风度极佳，眉宇间大气疏朗。
　　这样的风蕴，她压得住任何华服艳妆。
　　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评价？
　　她才和谢凤仪见第一次面啊，过程也不算很和谐。
　　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给谢凤仪挑起口脂来。
　　没等她想出个脉络来，已经被谢凤仪吸引了心神，“阿宁，你看这个。”
　　谢凤仪手里拿着的是一粒香球，递到萧长宁面前，“你闻闻。”
　　萧长宁凑头过去嗅了下，“唔，这个香气……”
　　还怪好闻的。
　　谢凤仪歪头看她，“喜欢吗？”
　　“嗯，不错。”萧长宁自幼是珠玉绮罗中长大的，从未缺过任何东西。
　　面对感兴趣的东西，自然不会扭捏。
　　“送你了。”谢凤仪将香球放入萧长宁手中，“自今日起，这香只归你一人所有。”
　　萧长宁不意外谢凤仪会送她，对她后面那句倒是有点意外。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谢凤仪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猜到了自己表达的用意。
　　她‘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一派如玉公子般的风流倜傥，“这香名为沉欢，只有谢家能调制出来。”
　　“我认为此香气只有阿宁最配用，别的人用都差点意思。”
　　“我今日以香相赠，便如同……”
　　她眼尾微挑，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头吩咐，“茶白，去知会一声，沉香自此不对外买卖和族中使用，专供永安公主一人。”
　　萧长宁还在思索她后面的未尽之语，有心想问，直觉又告诉她最好不要问。
　　她素来相信直觉，便压下了相询之心，手一动将香球放入袖中。
　　她确实很喜欢这味香。
　　谢凤仪见她压了好奇，没有问她刚才故意没说的话，倒也不失望。
　　如果萧长宁问了，她定会如实相告。
　　但那样的后果肯定是萧长宁当场气怒翻脸，她想要再哄回来，也得费点时间。
　　毕竟现在是她熟悉萧长宁，而萧长宁对她还防备重重。
　　这会能和她走一起，无非她凤命女的身份和对她的那份天生亲近感。
　　若是她再招惹下去，萧长宁绝对不会太客气的。
　　她用折扇挡住嘴，目光落在萧长宁侧脸上，无声的将后面的话自说自全，“便如同定情信物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萧长宁却还是察觉出来了，“你在说什么？”
　　谢凤仪将挡脸的折扇一动，将头凑了过去，扇子挡住两人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说阿宁的侧脸也好美，令我惊为天人。”
　　萧长宁：“……”
　　谢家到底是怎么养的谢凤仪，怎么将人养成了这样？
　　好好的世家小姐，未来的皇后，活像个女流氓一样，见人就调戏。
　　萧长宁望着谢凤仪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如同蝴蝶舒展的双翼。
　　比上好白瓷还细腻柔白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萧长宁忽然也起了点恶劣的心思，伸手捏了一下她下巴，“阿欢同样也美的令本宫侧目呢。”
　　谢凤仪喜欢极了两人如今的距离和氛围，眨了眨眼，眸中满是欣悦，“能令阿宁喜欢，阿欢很欢喜。”
　　不知为何，在对上她眸子时，萧长宁心底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下。
　　她刚要说话，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喂，你俩两个大男人在做什么！”
　　谢凤仪差点毫无风姿仪态的跳起来骂娘。
　　她营造出来的暧味氛围啊，瞬间没了。
　　哪个不长眼的，来坏她的好事。
　　谢凤仪一下将扇子收了，对声音来源地怒目而视。
　　一眼过去，她的火气瞬间冰消雪融，变成了意外，“二哥，你怎么会在这？”
　　在看清她的脸时，对方比她还激动，直接跳了起来，“我去，阿欢你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不是我刚才问你的吗？”
　　“咦，好像是诶。”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刚从京都回来，路过这里，看到你和这位公子，咳咳咳……”
　　话说到这，说不去了。
　　谢凤仪见他支支吾吾的，摇了摇头。
　　指着他给萧长宁介绍，“阿宁，这位是我二哥，谢氏谢曜。”
　　听到自己被介绍，谢曜刻在骨子内的礼仪，令他立时行了个平辈见礼的礼节。
　　“在下谢曜。”
　　随即才礼貌的去看萧长宁，在看清萧长宁的脸时，眼中一亮，“兄台的风姿仪容令人心折。”
　　然后在打量了萧长宁两眼后，又有点疑惑，“还似有几分面善，不知在他处可有见过？”
　　谢欢在一边轻笑，萧长宁作为唯一的嫡公主，又被皇帝捧在手心宠爱。
　　当然在京内名声很盛，谢曜作为谢氏子弟，自然是见过萧长宁的。
　　只是如今萧长宁换了男装，又故意弱化了女儿气，谢曜又不是个多细致的人，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这点，萧长宁也明白，也还了个礼，“在下陆宁。”
　　“陆……”谢曜品了下，恍然大悟，“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第6章 你看我傻吗？
　　“你是承恩侯陆家的人！”谢曜语气笃定自信，目光又扫了萧长宁几眼，“你是永安公主的表哥？”
　　“是啊。”谢凤仪替萧长宁回答了，还追问谢曜，“是不是和永安公主生的有几分相似？”
　　“是啊是啊是啊，不愧是亲表兄妹。不过……”谢曜皱了皱眉，“陆家的人我基本都认识，我怎么没在京都看到过你？”
　　“他自幼身体不太好，一直在老家，最近身体大好了，家里才放心他出来游历。”谢凤仪蒙起谢曜来，眼都不眨一下。
　　萧长宁：“……”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预备好的说辞的？
　　谢曜一点也没怀疑谢凤仪的说法，他的心思已经移到了谢凤仪一身男装出来逛胭脂铺子，还和陆家的少爷形状亲密上了。
　　这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谢凤仪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谢氏的家法，可不是光摆着好看的。
　　一想到家法的严酷，谢曜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脸一板拿出兄长的风范来，“阿欢，跟我回家。”
　　“二哥，你看一下外面。”谢凤仪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嗯？”谢曜顺着她往外看了眼，并未看出哪处有异常来。
　　“外面阳光好不好？”
　　“好啊。”
　　“温度是不是也很适宜？”
　　“是啊。”
　　“街上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不少对不对？”
　　“对啊。”
　　“那你看我傻吗？”
　　“傻啊。”谢曜下意识的顺着答了后发现不对，又赶紧摆手，“不傻，不傻，阿欢最聪明了。”
　　谢凤仪笑得一脸无害，“所以，既然阳光这么好，温度也适宜，很多人都趁着这好天气出来，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回去？”
　　话落，她不由分说拉住萧长宁的胳膊往后一退，同时还喊了一声，“茶白。”
　　茶白二话不说，一个闪身挪到脸色起了变化的谢曜身后，干脆利落的一个手刀劈了下去。
　　谢曜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往一侧倒了下去。
　　茶白一把接住谢曜，将人交给了陡然出现在铺子中的一人手里。
　　“……”这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一幕，让萧长宁差点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就眼看着谢曜的暗卫默不作声的接过被茶白劈晕的谢曜，径直往铺子后面走去。
　　茶白则是同时从袖中拿了个玉佩在铺子里伙计面前一晃。
　　伙计刚要叫喊的嘴，一下闭上了。
　　一边萧长宁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谢欢的丫鬟和谢曜的暗卫，配合的很默契啊，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她见谢曜被抱着消失在门后，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谢凤仪。
　　谢凤仪的笑容和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有眼中温情多了些许，“阿宁别惊讶，我和二哥这样习惯了。”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溜出来逛，就是被他看到打晕扛回去的。”
　　“人嘛，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接着无数次。”
　　萧长宁听她说完，“后来的无数次，都是你把他打晕吧。”
　　她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谢凤仪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呀是呀，阿宁你真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看我看的准准的。”
　　命中注定……
　　她可真敢说。
　　萧长宁眉头皱了起来，“谢凤仪，你的遣词用句之不恰当，让我很怀疑谢家把你推出来，是故意来祸害我萧家江山的。”
　　“阿欢，阿欢，阿欢！”这么诛心的话从当朝嫡公主嘴里说出来，换做别人早大惊失色了。
　　谢凤仪完全不在意，关注点只在称呼上，十分执着的纠正萧长宁对她的称呼。
　　随即又贴近萧长宁一点，声音透着点委屈，“我只对阿宁你一人如此，旁人我绝是不会如此的。”
　　萧长宁：“……”
　　你的重点完全放的不是地方啊！
　　没等萧长宁继续发作，谢凤仪拉着她往外走，“阿宁，走走走，咱们继续去逛。”
　　萧长宁被她拉出了胭脂铺子，又被拉去了首饰铺子，接着是武器铺子。
　　全程谢凤仪的嘴就没停过，每到一个店铺，都会送萧长宁一样东西。
　　有的贵在精巧，有的贵在巧思。
　　总之每一样都不落俗套。
　　谢凤仪直接都让茶白给拿着，丝毫不怕累到自家丫鬟。
　　走了一大圈，谢凤仪又将萧长宁带到了茶楼，只要了一壶茶和两样糕点。
　　茶刚上来，茶白又出去一趟，拎回来几样糕点来。
　　等都摆到桌子上一看，萧长宁登时目光一凝。
　　这里每一样糕点，都是她喜欢的。
　　就连刚才谢凤仪点的茶，是白毫银针，也是她最喜欢的。
　　这点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就和她对杏仁羹过敏一样。
　　世上知道她喜欢白毫银针的，不超出五人之数，其中绝对不该有谢凤仪一个。
　　萧长宁无声的看着谢凤仪扬着笑靥给她指糕点，“这些糕点，都是陈留手艺最佳的糕点铺子里买来的。”
　　“或许做的不如宫中的精致，味道却不比宫中的差。”
　　她说着，从碟中拿起一块荷花酥，掰了一半放到自己嘴里，另一半则是递到了萧长宁嘴边。
　　“阿宁，尝一尝，很好吃的。”
　　理智告诉萧长宁，这个糕点她不该吃。
　　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张开了嘴，任由谢凤仪将半块荷花酥送到了她嘴里。
　　糕点很酥，入口即化，确实比宫中的还要好吃一些。
　　不对，她怎么也被萧长宁给带偏了思绪。
　　这个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谢凤仪知道的太多了。
　　她刚要沉下脸，唇就被谢凤仪的手指轻轻抚摸而过，“阿宁你嘴上刚沾了一点残渣，我帮你擦掉了。”
　　谢凤仪笑得就像是成功偷到鸡仔的小狐狸，得意的样子一点都遮不住。
　　她还将手指放到给萧长宁眼底下给她看，上面沾着小小的一粒渣子。
　　然而萧长宁并没有在意她手指上的糕点残渣，而是处于一种震惊或者说复杂的心情中。
　　自打她记事起，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大胆。
　　除了她的父皇外，也没有人敢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甚至包括她的母后在内。
　　谢凤仪她哪来的胆子！


第7章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谢凤仪对于萧长宁眸子中的晦暗压根不在意。
　　她家的阿宁，此时纵然再是怀疑她，也不会对她不利。
　　这点自信她是有的。
　　说来，这大概也是身为凤命女的一点点好处。
　　按照在她祖父和皇帝私下达成的统一意见，她没有出事前，未来的太子妃，皇后都只会是她。
　　当然，皇帝不会知道送入京的她是哪一个。
　　只要是谢氏承认的谢氏长女，是能担得起皇后之位的人，那就是拥有凤命之人。
　　现在她还好好的，自然凤命女板上钉钉就是她。
　　萧长宁仅凭这点，也不会伤她分毫。
　　谁让萧长宁虽然只是个公主，胸襟眼界实则都被皇帝养的极大呢。
　　若不是本朝不允许立皇太女的话，皇帝怕是真会立了萧长宁来继位。
　　若真的可以那样的话，这个凤命女她肯定心甘情愿的继续当下去。
　　让她给萧长宁当皇后的话，她能载歌载舞一路蹦跶着进宫。
　　可惜了，上辈子萧长宁最终只是长公主，她这个皇后也当得晦气的很。
　　好不容易再见到萧长宁时，却也很快就阴阳两隔了。
　　谢凤仪想着，舒了口气。
　　重生真好，她爱死重生了。
　　“阿宁，和我回谢家吧。”她热情相邀，丑媳妇要见公婆，漂亮媳妇更要见。
　　她不在意谢家许多人，可对于一心爱她疼她的母亲，她是无比在乎的。
　　谢曦目前不在陈留，去了京都，就以后再说。
　　谢曜已经看到了，也可以扔到一边了。
　　目前在陈留的谢氏人里，她只剩下想要母亲看看萧长宁了。
　　“好啊。”萧长宁几乎都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她来陈留就是为了谢氏和谢凤仪而来。
　　如何谢凤仪见到了，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能将未来的皇后养成这个德行，无论如何她也该去谢氏近距离领教一下。
　　还有谢凤仪之前所说的凤命女备选，她也预备看一看。
　　谢凤仪神神叨叨的，没个正经和正型，对皇后之位不但不期待，反倒还很嫌弃的样子。
　　如果这是谢凤仪真实的想法，那么谢凤仪真的不太适合做个皇后。
　　看她对自家兄长的手段就可见一斑。
　　本朝风气并不十分封建，可以说相对于前朝开放许多的。
　　但也没能开放到，为了不和兄长回家就一掌劈晕的。
　　父母兄长，对于女子有很大的约束力。
　　而若是在家中有话语权的兄长，还能做主女子的未来。
　　若是谢凤仪不是凤命女，依照谢曦在谢氏族内的地位和自身的能力，也能左右乃至决策谢凤仪的婚事。
　　所以家中有兄长的女子，也许在家中会和兄长们没大没小，说话做事随意一些。
　　但一旦到了外面，绝对是乖乖尊敬着的。
　　在萧长宁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里，没有一个敢像谢凤仪这么做的。
　　别说做了，就是想都不敢想。
　　谢凤仪却做得顺手极了。
　　她对谢氏和谢凤仪，都升起了特别浓厚的兴趣。
　　她对谢凤仪的疑心依旧，却又莫名相信她没有在说谎，也不会做任何对不利之事。
　　说不上这种感觉是哪来的，反正她的直觉就是很笃定的告诉她，哪怕谢凤仪从见到她第一眼到现在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换做别人已经不知道死几次了，她却是可以信任的。
　　很怪异，很令她摸不到头脑，可她还是选择信任。
　　因为她的直觉，曾经让她躲过了很多算计和危险，连她的父皇都称赞过她天生直觉的敏锐，堪比丛林中的野兽。
　　谢凤仪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阿宁你和我是自家人，我便不给你特意安排客房了，显得生疏也客套，你就和我住一起吧。”
　　先拉近距离说是自家人，今晚过后就可以说是房里人了。
　　至于谁是谁的房里人，那个不重要。
　　一想到今晚萧长宁能和她同塌而眠，她就恨不得立马天黑。
　　“阿宁，来喝茶。”她美滋滋的给萧长宁斟茶，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萧长宁觉得她很像某个遥远的游牧民族传来的一种犬。
　　因为全身纯白，长相讨喜，便被人敬献到了宫里。
　　初入宫时，是小小的一只，雪团子一般，她看着喜欢，便养着了。
　　结果不过几个月，便长得不比细犬小了。
　　但比细犬长得漂亮多了，且越长越好看。
　　自她养了起，那狗的一双眸子就永远无辜且热烈的看着她，性格也很活泼和孩子气。
　　她很喜欢，在身边贴身养了六七年，日日带着玩。
　　没想到现在她能遇到个和那只狗有神似表情的人。
　　而那只狗，如今已经没了。
　　喝了原本要给她的有毒补药，在她怀里呜呜叫着，眼泪一直流，最后逐渐冰冷。
　　她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在埋了狗之后，动用了皇帝暗卫中行事最残忍的一队人。
　　所有在这件事伸手的人，都被她揪了出来。
　　从犯交给了暗卫，主谋是她亲自动的手，当着满宫人的面。
　　自那以后，她就有了狠戾的名声。
　　毕竟在世人眼中，她为了一只狗就如此，手段过于酷烈。
　　但大家同时也懂了，只要是永安公主身边的，哪怕只是一只狗，也是绝不能动的。
　　萧长宁想到昔日爱宠，心底还有个地方隐隐发痛。
　　那些人不知道，她的狗在她眼中，比她的某些哥哥弟弟还要重要。
　　皇子不如狗，说出去很可笑，没人会信。
　　在她这里就是事实，是皇帝也清楚的事实。
　　谢凤仪见她盯着自己走了神，收了始终挂着的笑意，轻声开口问她，“阿宁，你是在想糯米吗？”
　　萧长宁前世很多次的和她说过，她看她的眼神和神情甚至是性格，都很像她养过的一只叫做糯米的狗。
　　她去了京都后，还和萧长宁去看过糯米。
　　坚强的如同铁打的，万年都不掉泪的萧长宁，在糯米的坟前掉了泪，也哭化了她的一颗心。
　　“是啊。”萧长宁并不意外谢凤仪猜到了她此时的想法。
　　毕竟谢凤仪对她不为人知的一些隐秘都知道，更何况一只被传遍了天下的狗呢。
　　她直视谢凤仪，直直看进她眸底去，“谢凤仪，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第8章 我会保护好你的
　　“对啊，有什么不对的。”谢凤仪往后一靠，后背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挑，露出抹许冰冷的笑来。
　　“有些时候，唯有铁血手腕，才能让有心人熄了龌龊的心思。”
　　“你是为了糯米，又不是单纯为了糯米。”
　　“大家眼中只看到你是为了狗斩杀了那么多人，但重点难道不是糯米代你受了那份毒吗？”
　　“你那时病的昏昏沉沉，若是你就将糊涂着将药喝了呢？”
　　“结果会是如何？是死的就是你。”
　　“既然害人不成，就该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人命这个东西，说贵也贵，说贱也贱，端看放在哪里说了。”
　　“毒害嫡公主，株连九族都不是不可以。”
　　“至少你没有做到那么绝，若是我的话，我怕是会的。”
　　“这世上，敢伤你者，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轻描淡写的饶过。”
　　谢凤仪说的云淡风轻的，看向她的目光依然亲近柔软，萧长宁却听出了几分血腥狠戾来。
　　她更弄不清谢凤仪了。
　　她作为深受帝宠的公主，长在那么个外表威严堂皇，暗里人心鬼蜮的地方，人人鬼鬼的自幼见多了。
　　在她面前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自然也能分辨出来。
　　谢凤仪的话很认真，没有一个字是虚假，她能确定。
　　也正是如此，她才无法对谢凤仪有个清晰的评价。
　　看着不正经极了，说话做事也不似世家出来的女儿。
　　不是风姿礼仪，在这方面她极好。
　　哪怕随意懒散，有些东西也是掩不住的。
　　一举一动间，都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
　　居移气,养移体，谢凤仪的仪态举止，一看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真正世家里好好教养出来的人，基本都是如此。
　　这是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养出来的气质，也是乍富的豪门，永远也养不出来的。
　　如今世家虽然没有前前朝和前朝那般煊赫了，没落了许多。
　　但有些东西，世家一日不死的彻底，就会永远存在。
　　她指的是她的行事风格，她认识的世家女端庄慧然的有，聪敏灵巧的有，高洁清冷的也有。
　　她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说话永远不会毫无保留，每句话说出都能有再挽回的余地，说一分留三分。
　　谢凤仪真的是坦荡荡，说话半分不遮掩。
　　眼光和格局也很好，从她的话里也能听出来，她心也狠得下。
　　如此来看，她又适合做个高位者了。
　　做皇后，太心软可不行。
　　胸襟要有，手段也要有，少了哪样都不成。
　　谢凤仪，真是有点意思。
　　“你的意思，我人杀的少了？或者说，株连的范围小了？”
　　萧长宁玩味的看着谢凤仪，她直到现在，才开始真正有点欣赏这个名扬天下的凤命女了。
　　“是啊。”谢凤仪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语气轻松的仿佛是在说外面天气有多晴好。
　　“换做我的话，我会让死的人再多至少三倍。”
　　“嗜杀残忍的名头都背了，为什么不再狠一点？”
　　“你的手下留情，不会令人感激，逃过命的人，只会恨你入骨。”
　　“世家有人犯错，尚且全族都会受牵连。”
　　“哪怕不会举族问罪，犯事者身边亲近的人，也绝不会留下。”
　　“自古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阿宁，你的心，委实是软了点。”
　　萧长宁扬起了眉。
　　这话，是她第二次听。
　　第一次是她的父皇说的，在京都在说她手腕铁血时。
　　她的父皇在紫宸殿语重心长的说她，心还是太软了。
　　除此之外，就连生她的母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躲避和些许惧怕和……嫌弃。
　　没想到，她居然能从别的人嘴里听到同样的评价。
　　“不过没关系，你年纪到底还小，才堪堪过了十八岁，等再长几年就好了。”
　　谢凤仪语气老气横秋，还带着点安抚。
　　萧长宁笑了，“我年纪小？咱俩好像并未相差太多。”
　　言外之意，咱都是差不多大的姑娘，你装什么大辈儿啊。
　　萧长宁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自然和随意。
　　谢凤仪注意到了，笑意一下温暖了起来，宠溺的看着萧长宁，“我梦里经历的多。”
　　她可比萧长宁多了一世经历呢，现在当然要比她强许多。
　　嗯，上辈子是萧长宁护着她，这辈子该她护着萧长宁了。
　　她眸光又软又暖，“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
　　萧长宁很想嗤笑一声，她一个公主，还需要她一个连个身份都有可能被代替的小姑娘来保护？
　　可在对上谢凤仪的眸光时，她的话说不出来。
　　说不上为什么，话就是梗在喉口，说不出来。
　　******
　　谢凤仪带着萧长宁回到谢氏祖宅时，已然下午了。
　　谢曜早就醒了，手里提着根棍子，杀气腾腾的立在谢凤仪偷溜出去的角门处。
　　谢凤仪远远的看到了，眼角一抽。
　　“阿宁，我们从侧门走。”
　　萧长宁也看了眼正在角门晃荡，还时不时拿着棍子在半空中挥舞两下的谢曜，点了点头。
　　正门非重大时刻，基本是不开的。
　　若是萧长宁摆明了身份来，自然是要大开正门迎接的。
　　她现在是以陆宁前来，只能走侧门。
　　两人转身往侧门处走，“你和谢曜关系倒是好。”
　　谢凤仪笑，“他是我二哥。”
　　二房的二叔二叔母和谢昭都不是心思多良善的，谢曜却是很好的。
　　上辈子，谢曜就和她亲近，一直亲近。
　　“他在京中的名声……”萧长宁话都要到嘴边了，想起刚才谢凤仪对谢曜的亲近，到底略顿一下，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
　　“比起你兄长有所不如，甚至还不若你们谢氏一些旁支子弟名声响。”
　　萧长宁语音慢慢的，说完还扫了眼谢凤仪的脸色，看她的反应。
　　谢凤仪倒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很开心。
　　萧长宁在顾忌她的想法，才会如此温和，这足够令她心花怒放了。
　　“嗯，我知道，我二哥他学问不是太好。”谢凤仪眼中带笑，语气清浅，并不以为耻。
　　萧长宁心说，谢曜学问可不是简单的不太好，是差到一定境界了。
　　谢凤仪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又说了句，“学问并不代表一切。”


第9章 你想做什么？
　　萧长宁颔首，“我明白，人都是各有所长的，文不成还有武，武不就，还有旁的路。”
　　“他要是不生在你们谢氏，只要在别的方面有所建树，也是可以的。可惜了。”
　　这声可惜，萧长宁并没有什么情绪。
　　若不是看谢凤仪顺眼，她都不会加上这句。
　　“是啊，二哥不该生在谢氏。”谢凤仪顺着萧长宁的话往下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谢氏，又有什么脸去嫌弃自家子弟呢。”
　　“天下文气，孔占一分，谢占一分，文学之首，北孔南谢。谢氏也配？”谢凤仪的嘲讽分毫不掩饰，压根没有引以为荣的骄傲感，反倒是有点恶心。
　　“谢氏起源也可追溯到上千年前，历经风风雨雨都未曾失了传承。”
　　“按照百年豪门，千年世家来说，谢氏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世家。”
　　“自谢氏有了名气起，基本没有太低谷过，一直到前朝起，才日渐式微。”
　　“本朝建立之前战火飞扬时，谢氏的世家气节就是守门不出当乌龟。”
　　“等到天下都平定了，太祖在京都坐稳了龙椅，谢氏子弟才真正入朝。”
　　“而孔家是如何的呢？即使在战乱时，也始终在不停的兼济百姓。”
　　“太祖在建立本朝前，孔家祖宅所在地曲阜曾遭遇围城。”
　　“孔家在曲阜的全部子弟都身穿族服自祖宅而出，立于城墙之上，站于百姓身前。”
　　“谢氏拿什么和孔家比肩？有什么脸说和孔圣人之后人同占天下文气？靠脸皮吗？”
　　谢凤仪简直都想要笑。
　　笑谢氏的自吹自擂，笑谢氏的丑态百出。
　　她抬起手摸了摸谢氏祖宅的院墙，眼底一分温情都没有，“阿宁啊，我们谢氏呢，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所以才会搞出什么凤命女来，想要急不可待的再立起来，再重现昔日谢氏风采。
　　可如今的谢氏人从来没想过，谢氏往前数个千八百年的，从没有过舔着脸去和皇家联姻的。
　　曾经皇位上不知道多少个皇帝，想娶个谢氏女都求而不得。
　　毕竟在谢氏眼里，不管是造反上位的，还是打着清君侧或者为民请命的旗号坐上龙椅的，腿上的泥还都没洗净呢，哪里配上谢氏的女儿。
　　等过了几代，皇家腿上的泥洗净了，谢氏也没多看得上。
　　随意指个旁支女给皇帝，也会被皇帝敲锣打鼓欢喜雀跃的迎回去做皇后。
　　那才是真正的世家风采，是有着世家风蕴傲骨的谢氏。
　　现在的谢氏，真不配顶着个谢字，太给祖先丢人了啊。
　　听着谢凤仪抨击自家，萧长宁目光晦暗，静静听完谢凤仪的话后，才问她，“如你这样清醒的谢氏子弟，在你们谢氏还有几个？”
　　“你这个提问，问的非常好。”谢凤仪收回放在墙上的手，停住脚步去看萧长宁，“你觉得族长都跪下了，不想跪的人会如何？”
　　“谢氏基本不杀自家族人，可在大家族内想让一个人或者一些人不能发出不同的声音来，太容易了。”
　　谢凤仪脸上还在笑着，笑容却一分温度都没有，“这样的谢氏，也难为你们看得上。”
　　萧长宁抿了下唇，倒也不是看得上，而是……
　　她看了眼谢凤仪亮如繁星的眸子，心底的实话说不出了。
　　她将话题又拉了回来，“谢曜这样，你们谢氏会如何安排他？”
　　谢氏自然敢说能与孔家比肩，那么谢氏嫡出的公子，学问就算不极好极好，但也不能差。
　　如谢曜这样的，在京都都快成了谢氏之耻了。
　　不知道多少人笑话谢曜，还笑话谢氏。
　　“待及冠后，他会被召回祖宅，与满腹诗书的才女成婚，诞下后代，然后不让他沾手教养之事。”
　　“此后他的任务，就是为谢氏传承嫡系子孙。”
　　萧长宁：“……”
　　谢氏还真是令她惊喜。
　　这就是世家之首？是挺可笑的。
　　“所以阿宁，我不会让我二哥变成这样的，我也不想让谢氏毁在这份蝇营狗苟的算计上。”
　　“不破不立，谢氏最需要的不是继续辉煌，而是认清自己。”
　　萧长宁听出她的意思，眉心微皱，“你想做什么？”
　　“我要把登天梯给他们打掉，把他们从云端上拽下来。”
　　谢凤仪声音很轻，却蕴含着无上的坚决。
　　她若不将谢氏给按下去，她一旦不做皇后了，那么她的母亲，她的大哥，谁也活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上辈子她做了皇后，最后也没护住想护的人，也是挺失败的。
　　这一次，她是定要护住在意之人的。
　　她看了若有所思的萧长宁一眼，敛去眼中和身上的冷意，瞬间换成暖意融融。
　　也许这条路会比较难，但是她不怕，她有萧长宁陪着。
　　只要她的阿宁在，未来的路对于她而言，都算是坦途。
　　“我们走吧，我先带你去见我娘，她是个世上最好的母亲，你会喜欢她的。”
　　她挽住萧长宁的胳膊，带她走到侧门，入了谢氏老宅。
　　谢氏老宅已然有千年以上历史了，到了一定年限便会修葺。
　　但基本都是保持着原样不动，只是在这些年中扩了又扩。
　　谢氏的嫡系，自然是住在曾经最初建的庭院中。
　　萧长宁自入了谢氏宅子后，就随意打量着。
　　建筑倒是符合世家风格，看似低调朴素，实则花草树木无一不是精品。
　　随便门上一个门匾，墨宝都是有来历的。
　　主宅院落的安堂二字，更是建立祖宅那一代家主的亲笔题字。
　　谢家安堂，祖宅的中心。
　　谢凤仪自侧门而入，一身男装也没换，直接带着萧长宁一路往安堂走。
　　路上遇到的仆妇，都极有规矩，行礼时都带着不卑不亢。
　　对于谢凤仪的一身男装，有的仆人会有一分惊异，也是转瞬即逝。
　　有的甚至连惊讶都没有，行礼之后就继续做事去。
　　萧长宁静静跟在她身边走了一会，才问了句，“你们家的仆人都知道你经常溜出去？”
　　“不，他们不知道。”谢凤仪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在今日之前，知道我经常混出去的，谢氏宅子里不超过十人。”
　　“那他们为何不惊讶？”


第10章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惊讶？”谢凤仪看着她笑，“不管我作何打扮，都是谢氏长房嫡小姐，他们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更何况，世家传承中其中一条便是遇事沉着冷静，泰山崩于而色不变。”
　　“能在祖宅内行走的，都是世家几世的世仆。”
　　“谢氏虽然风骨渐失，规矩却是始终存在的。”
　　“尤其安堂周围的仆妇，都是我母亲挑出来放在这的。”
　　“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变了脸色，不光是他们无能的表现，也是在打我母亲的脸呢。”
　　谢凤仪说到自家母亲时，十分的骄傲。
　　她能如此自由的出入府中，穿着男装在陈留到处晃，都是母亲的功劳。
　　“阿宁你猜，远在京都的谢太傅，知不知道我经常溜出去呢？”
　　她眉目灵动，眼中透着点点狡黠。
　　萧长宁莫名的想要揉揉她的头，她将手往后背了背，免得一会手和自己的嘴一样不受控制，真一把摸过去。
　　“谢太傅若是知道，你怕是不能站在这问我这个问题了。”
　　从仆妇身上都能看出来谢氏的规矩是极严的，没理由对于女儿的管教，会如此放任自如。
　　“阿宁真聪明。”谢凤仪将双臂展开，就这么站在了路中间，脸望向天，将眼睛闭上，“关于我的消息，都是我母亲想要京都知道什么，京都就知道什么。”
　　“我偷溜出去的事，我母亲之前也为我瞒的死死的。”
　　“不过从今日起，不需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萧长宁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你来了，我有你了。”
　　“就算我离经叛道，我桀骜不驯，谢氏也不敢拿我如何的。”
　　“我在你面前过了明路，就等于在皇帝面前挂上了号，谢氏再不敢动我的。”
　　“谢氏如果想要改弦易张把我换了，除非还能拿得出令你们皇家心动的东西来交换。”
　　“你猜他们还能有什么筹码，能让你们再捏着鼻子一次？”
　　“就算是有，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舍不得再拿出来。”
　　“阿宁，谢谢你的到来啊，让我终于可以做我自己了。”
　　萧长宁静静的看着她，“这就是你上来就点破我身份的真正意图？”
　　扯着虎皮当大旗？玩狐假虎威那一套，让谢氏不满也不得不忍？
　　“那只是很不重要的一个原因之一。”谢凤仪睁开眼睛，将手臂放下来，偏头看萧长宁，“最为主要的理由是，我要在你面前永远坦坦荡荡，不欺骗，不隐瞒。”
　　“我会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我，没有一丝丝的虚假。”
　　“阿宁，我希望我们对彼此，都能以诚相待，以心相交。”
　　望着她璀璨明亮的眸子，萧长宁心底的某根弦，被她的话触动了一下。
　　明知道她不该信谢凤仪的话，却还是控制不住心底荡开的涟漪。
　　这种情绪很陌生，她从未有过。
　　却并不令她抗拒，甚至还有点欢喜。
　　萧长宁强迫自己别开了脸，不再和谢凤仪对视。
　　“你还是想想如何面对接下来的风波吧。”她母亲费尽心思为她瞒着，就是为了能让她在闺中时，能松快自由一些。
　　结果她直接大摇大摆的从外面回来，一身男装换都不换，让家里里里外外的仆妇都看到了。
　　她母亲一片慈母之心，都让她糟蹋光了。
　　如果她是她母亲的话，她好像也舍不得真怪罪……
　　萧长宁被自己心头升起的念头惊住了。
　　立马将人换了下，换成了和她最亲近的弟弟这么糟践她的保护和宠爱。
　　必须揍他！
　　那如果假设萧长宁是那位弟弟，果然心立马就软了。
　　她是不是被谢凤仪下蛊了？
　　听说苗疆的蛊很厉害，若是中了蛊，自己都会变得不像自己，完全听从下蛊之人的驱使。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长宁拳轻轻握紧，谢凤仪最好是没有。
　　否则，她想她不介意手上染上谢氏的血。
　　刚起了这个念头，心底就蓦地一痛。
　　她无比愕然，这是怎么了？
　　才刚想到要对谢凤仪出手，她的心怎么会这么难过？
　　她默不作声的将手指按在了脉门上，她也是略懂岐黄之术的。
　　脉象稳健有力，她很健康，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可她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谢凤仪等了会，也没等到她的回应，倒也没有失望。
　　到底是她太急了，现在萧长宁认识她也不过才半日多。
　　防备怕是比亲近多得多，能全心相信她的话才有鬼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自信，用不了多久，萧长宁就会像前世一样，对她全心全意信任了。
　　这是她和萧长宁之间斩不断的缘分。
　　“走啦，我看到我母亲身边的周妪了。”谢凤仪说着，就先快步走了过去，还扬声喊着，“周妪，我带贵客回来了。”
　　萧长宁不自觉的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始终跟她并肩而行。
　　谢凤仪走过去，就搂住了这个看似有四五十岁，长相慈善的周妪。
　　“小小姐，你回来了，夫人在厅内等你。”周妪拍了拍谢凤仪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一丝不苟的对着萧长宁行礼，“见过陆公子。”
　　萧长宁点头，“周妪不必多礼。”
　　周妪直起身，目含深意的看了眼萧长宁，转身引着她们往厅内走。
　　刚进去厅内，谢凤仪就飞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正在主位上坐着的妇人怀里，欢快的打了个滚，“娘，我回来了。”
　　萧长宁：“……”
　　以前糯米闯了祸做错事，见到她时也都是这样的，动作几乎和谢凤仪分毫不差，除了不会说话。
　　萧长宁走上前，恭敬的行晚辈礼，“晚辈陆宁，见过谢夫人。”
　　脑海中也自动翻出眼前这位谢夫人所知信息来。
　　谢氏宗子谢之年的原配夫人，出自琅琊王氏。
　　育有一儿一女，子谢曦，女谢凤仪。
　　关于这位王氏的信息，萧长宁知道的不太多，只知道她未出嫁前是个合格的世家女。
　　在嫁入谢氏后，管理谢氏偌大的内宅和处理一些谢氏族务都无可指摘，担得起宗妇之职。
　　此时亲眼再看，是她以前小看了这位昔日王氏女，如今的谢氏夫人。


第11章 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王氏拍了拍谢凤仪，示意她先站好，随即起身对着萧长宁行礼，“臣妇见过公主殿下。”
　　萧长宁目光闪了下，她今日清晨才进陈留，先是遇到谢凤仪，一眼看出她身份。
　　再来谢宅，又被王氏看破。
　　她的伪装是有多不好？
　　谢凤仪也愣怔的看着王氏。
　　母亲居然知道阿宁是永安？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前世时母亲也是知道的？
　　她只是没说。
　　谢凤仪心头刺痛，看向王氏的目光有点呆滞。
　　如果母亲前世告诉了她阿宁的身份，也许她们……
　　为什么母亲没说？
　　谢凤仪一时间想不明白。
　　“夫人免礼，我出京乃是以陆氏子弟之名出来的，你就也当我是陆氏晚辈就好。”
　　说着，她微顿了下，看了眼站在那里脸色微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凤仪。
　　“我名为长宁，阿欢都唤我阿宁，你为阿欢母亲，自然也可唤我阿宁或者长宁。”
　　王氏眸光有一抹幽光快速划过，瞬息消失不见。
　　“好，我便也唤你一声阿宁。”她声音柔和，相貌婉丽，一笑起来很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仿佛只是个美丽温雅的妇人，极为令人容易忽视她的身份。
　　王氏刚要亲自礼让萧长宁坐下，就听到自家女儿喃喃的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前世没有告诉她萧长宁的身份。
　　她今世都能知道，前世不可能不知道。
　　但母亲看着她用谢曜的名字和萧长宁相交，看着她不舍的挥别萧长宁。
　　甚至到她入京都待嫁前，都没有和她说。
　　为什么呀，如果母亲说了，很多都会不同的。
　　“阿欢？”王氏看女儿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里面有悲凉和哀伤，心略慌。
　　她从未见过女儿这般模样，眼神里蕴含的东西，令她一看心就痛了起来。
　　她展开手，将女儿拥入怀中，手轻柔的一下又一下抚着女儿后背，“阿欢不要难过，不管有什么事，有娘在。”
　　“娘的阿欢，要快快乐乐的。”
　　萧长宁望着目光呆怔茫然的谢凤仪，再看不问理由，也不见慌乱，只不疾不徐柔声哄着谢凤仪的王氏，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谢凤仪说的对，她母亲果然是个很好的母亲。
　　她确实喜欢。
　　哪怕她也才刚见王氏。
　　但王氏对着谢凤仪时，一片慈母的心不加掩饰。
　　凭此一点，她就对王氏有好感。
　　应该说，她对于真正爱子女，懂得如何去疼孩子才是正确方式的母亲，都生不起厌恶感来。
　　谢凤仪在王氏怀抱中，渐渐回了神。
　　她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思绪，抬头问王氏，“娘，为什么你能知道阿宁是谁啊？”
　　见她恢复了正常，王氏也微松了口气，又细细看了眼女儿的脸色，没见哪里有不妥的地方，心才真正放了回去。
　　对于女儿的问题，她知道女儿刚才真正想问的肯定绝不是这个。
　　不过这个不重要。
　　她手抚摸着女儿的头，轻轻的笑了，说了一句，“陈留，是谢氏的陈留。”
　　没有激昂的高声，也没有激动的神色，只是很淡的一句话，宛若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浑不在意的当着当朝公主的面，说着脚下本该是属于朝国的之地，是属于自家的。
　　何其骄傲，又何其嚣张。
　　萧长宁瞳孔一缩，这就是真正的世家风蕴吗？
　　皇家算什么，我世家所在之地，只属于我世家。
　　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认你这个皇帝，也不代表我真就是你的臣。
　　礼节上我不差分毫，但也仅此而已了。
　　更多的，你还是省省吧，先把腿上的泥洗净了，再来和我对话。
　　千年的传承，赋予了他们足够的傲骨和凌然的本钱。
　　萧长宁能听出来，王氏并不是故意在耀眼，也不是给她这个公主下马威，而是简单的在陈述事实。
　　可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心头一梗。
　　萧长宁在京都不是没见过别的世家宗妇，却没有王氏这般看似柔婉静和，实则骨内清傲至极。
　　谢氏果然是处处惊喜。
　　这才第一日，就令她几乎推翻了她对谢氏所有的昔日印象。
　　谢凤仪瞄了一眼萧长宁，心想她家公主殿下，肯定被自家母亲一句话给郁闷到了。
　　这位可是很有皇权意识的，脚下国土皆为萧家所有的念头是很深的。
　　结果被自家母亲风淡云轻的一句，就将陈留摘了出来。
　　她那尊贵的公主殿下不心中郁郁才怪。
　　谢凤仪有点想笑又忍住了，爱娇的依偎到王氏身上，“娘，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她故意一身男装进安堂，就是代表不在意京都祖父和父亲的想法了。
　　她在有恃无恐的同时也毁了王氏一力为她遮掩的布置和心意。
　　“不生气，娘只要阿欢快乐，只要你觉得这样做，你会更开心，娘就支持你。”
　　“娘了解你，你不是胡闹的孩子，既然敢这么做，便是有了决定。”
　　“不管你想怎么做，只要你心思清正，无愧于心，不辱谢氏和王氏祖上门楣，娘就永远都站在你身后。”
　　“娘……”谢凤仪眼睛红了。
　　她知道母亲肯定不会不问理由的就责怪她，她也想好了如何与母亲分说。
　　可她没想到，母亲会连问都不问就相信她。
　　这样纯粹浓厚的信任与爱护，让她想哭。
　　“阿欢，母亲与你说过的，世家女儿的眼泪都是极金贵的。”
　　王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尤其是你，身俱谢氏和王氏两家嫡系血脉，是这一代世家女儿之首，更不要轻易落泪。”
　　谢凤仪后退一步，容色一正，敛身下拜，对着王氏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世礼，“母亲，女儿知道了。”
　　这一拜，不光是拜王氏的教导，也是拜王氏对她决定的认可。
　　王氏含笑看她行礼，并未有任何阻拦之意。
　　周妪立于王氏身后侧一步，一脸慈祥的望着谢凤仪，眼中都是疼爱。
　　萧长宁也在看谢凤仪，见她对王氏行了大礼，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她此时有了个强烈的认知，王氏比起京都的谢氏众人来，都更有世家的风骨。
　　她教出的孩子，表现的再是令她意外，也绝对是能担起皇后之责的。
　　只是……


第12章 我与她是三生石上旧精魂
　　萧长宁望着站起来，对着王氏笑得明媚如画的谢凤仪，心中叹了一声。
　　只是，谢凤仪并无为后之意，甚至还很抗拒。
　　并且还有心要颠覆谢氏如今影响和地位，这样一来的话，若谢凤仪说的真是真心话的话，不为后倒比为后更加适合。
　　若她成为皇后，是为履行谢氏和皇家的约定。
　　她纵然嫁入萧家，心中念的必然也是谢氏。
　　女儿出嫁从夫，也要看嫁的是什么夫。
　　要如王氏一般，嫁入齐名的谢氏，自然可以出嫁从夫。
　　但今日见了王氏之傲，谢凤仪又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定然不会一心为皇家萧氏。
　　更何况，谢氏与皇家做交易，就是为了让谢氏再现昔日世家辉煌。
　　皇家答应下来，是无奈之举，也等同于在饮鸩止渴。
　　先答应以谢氏女为皇后，换谢氏手中的东西，再徐徐图之。
　　这是一场内战，皇家萧氏与陈留谢氏之间的。
　　萧氏赢，获得最大话语权，世家会更加没落下去。
　　反之，昔年东晋时期的王与司马共天下之事，想必也有可能会再现。
　　只要谢氏在后位诞下子嗣，谢氏定会拼尽全族之力，推这个孩子为下一任皇室继承者。
　　应该说，不单单会是谢氏出力，而是天下所有存在的世家，都会助力谢氏成功。
　　世家早已习惯了凌驾于皇权之上，如今让他们低头在皇权下求生，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但凡有一点的机会，便会奋起争夺回曾经属于世家那份超然。
　　要是谢氏女不做皇后，并且谢家还说不出什么的话，对于皇家来说倒也是个非常好之事。
　　或者说，只要不是不如谢凤仪的谢氏女为后，对于萧家来说，都比是谢凤仪好。
　　虽然她接触谢凤仪也才短短时间，可谢凤仪身上隐含着的气势和她说过的类似父皇与她说的那段话，都代表了谢凤仪有决断也有狠心。
　　如果她一心向着谢氏，仅这两样也足够能让皇家掀起无数波澜来了。
　　难道真的要助她一臂之力，将凤命女名头从她身上摘掉？
　　不，先不用急。
　　她得想看看谢氏的备选又都是谁。
　　谢凤仪说了，作为能替换她的人选，也都是谢氏精心教养出来的。
　　万一比她还青出于蓝呢？
　　而且谢凤仪想要颠覆谢氏之言，也不能轻信。
　　这件事需要谨慎。
　　萧长宁心思一转再转，面上却分毫不露，完美履行着一个客人应该有的表现。
　　站在一边，带着微笑望着谢凤仪和王氏母女情深。
　　谢凤仪行了礼站起来，笑容又挂回脸上，凑到她身侧，又撒娇又讨好，“娘，我很喜欢阿宁，你以后看她如看我一样好不好？”
　　“你难得如此喜欢别人。”王氏声音依旧柔和，却蕴含着一丝意味深长。
　　自己女儿没人比她更了解，看似和善近人好说话，实则能让她放到心里的人没几个。
　　谢凤仪摇头，语气认真，“娘，阿宁不是别人，她是我一看到就心生亲近，极为喜爱之人。”
　　“我与她一见如故，非常对眼缘，感觉就像是前生就相识了一般，”
　　“我与她是三生石上旧精魂，我们是定然会要好一辈子的。”
　　她说的坚定，目光灼灼望着王氏。
　　有些话，她现在不能和母亲说。
　　等到和萧长宁关系定下后，她自然会和母亲分说明白，求得母亲的答允。
　　王氏心中隐隐有了震动，目光转到萧长宁身上，仔细打量了两眼。
　　之前她并未多关注萧长宁，在王氏悠久的历史里，什么身份的人没有出过。
　　萧长宁不过是个公主罢了。
　　纵然是嫡公主又如何，受宠又如何。
　　到了她面前，也不值得多用心去关注。
　　现在女儿说了，就不一样了。
　　萧长宁任王氏打量，落落大方，自在从容，分毫不见局促。
　　仿佛站的不是谢氏安堂，而是在自幼生长的紫宸殿中。
　　王氏有了点满意，她曾在入京时见到过其他的公主，并未能有萧长宁的气度。
　　萧家不愧是能将皇位坐稳的人，在嫡出子女的教养上，比庶出的上心多倍。
　　嫡庶分明，方为不乱家的传承之本，这条规矩用于所有庶出之家。
　　纵然嫡出只有公主又怎样，教导好了，照样能延续家族。
　　世家之所以能维持千年不倒，嫡庶之间永远分得清，便是安稳之根基。
　　庶出并非不可出头，是需要你有那个天分与脑子，能让宗族之人看到，走到能够给予他们机会的人眼前，自然不会让他们埋没。
　　知人善任，这也是嫡脉所出自幼需要学的东西之一。
　　“阿宁既然来了陈留，自然要住在我谢家。”王氏柔声细语的，令人一分抗拒之力都生不出，“周妪，为阿宁安排客房。”
　　“是，夫人。”周妪转身就要离开。
　　萧长宁默然，她想她刚才要是不想住在谢家，也会在王氏面前，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
　　看似一团和气，实则不容拒绝。
　　她领教了。
　　谢凤仪有点心疼和同情的扫了萧长宁一眼，这真的不是来自咱们母亲给你的下马威。
　　咱们母亲她只是素来如此。
　　她出生于顶级门庭，正经嫡支嫡脉的王氏小姐，嫁入谢氏又是宗妇。
　　漫说你一个小公主了，就是你父皇来了，她也照旧是这个态度。
　　甚至她对着谢太傅，都没有过胆怯和不自在的时候。
　　这是她出身赋予的底气和骄傲。
　　一会一定得好好和萧长宁说一下，别让她家的公主殿下误会了。
　　想到此，谢凤仪蓦地想起了什么，“周妪，不用给阿宁安排客房了，阿宁和我住。”
　　话音刚落，头就被轻敲了下，王氏柔和的声音响起，“浑说什么。”
　　“哎呦娘，我没浑说，我想要阿宁和我住一起。”谢凤仪捂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家母亲。
　　她要是不和萧长宁住在一起，该怎么增进感情啊。
　　要知道感情加深的最快方式，莫过于睡在一张床上了。
　　不住一起，她计划还怎么展开？
　　王氏分毫不为她的撒娇所动，“阿宁是陆氏公子，你是谢氏女儿，如何能住一起。”
　　“……”


第13章 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
　　萧长宁看谢凤仪瞪大的眼，不知道为何有点想笑。
　　王氏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和婉，“阿宁是陆氏公子，是你亲口与你二哥所说。”
　　“如今谢宅上下，都知道陆氏公子来做客。”
　　谢凤仪：“……”
　　她懂了，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长宁在离开陈留之前，只能有‘陆氏公子’的名头，而不能以萧长宁或者永安公主之名。
　　这是她和谢曜说的，也是王氏之意。
　　在谢宅内，王氏的话就是主臬，只要是王氏决定之事，她没办法违抗。
　　况且她也知道，王氏也是为了萧长宁好。
　　萧长宁在很多人眼中，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在京中还好，是皇家所在之地，基本无人敢明目张胆对萧长宁如何。
　　只能用一些阴毒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如今她轻车简从的秘密出京来了陈留，身份若是被宣扬出去，萧长宁必定会陷入绝大危险之中。
　　纵然是谢宅，王氏手段了得，镇得住上下，也无法保证一丝风声露不出去。
　　没看如今堂内，只有她，王氏，萧长宁和周妪四人么。
　　谢凤仪想通这一层后，除了有点失落之外，也没再说什么。
　　萧长宁更是对着王氏再行一礼，“阿宁在此谢过夫人回护之情。”
　　“公主不必如此，这本是臣妇应当做的。”王氏换了称呼，还了萧长宁一礼。
　　萧长宁苦笑。
　　王氏嘴上自称臣妇，礼节方面也分毫不落。
　　但语气平淡随意，哪里有一分真的认为自己是臣妇，低于皇权一头的。
　　她们两相对比，王氏才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一方。
　　怪不得皇朝几经更迭，国策与民政推行都大有不同，唯有一处共通，从未变过。
　　那便是打压世家，孜孜不倦的去消除世家。
　　以前她只是能理解，感悟倒没有那么深，直到见到此时的王氏。
　　任何皇权霸主，一国之君，都无法忍受旁人对自己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视和不在意。
　　是的，王氏之傲，半分都不流表面。
　　她云淡风轻间就展示出了对于皇家尊严的无视。
　　她都不是故意的，而是惯性使然。
　　世上无人能令其真正低头。
　　“娘，让阿宁住在双阁吧。”谢凤仪望着被自家母亲狠狠打击到的萧长宁，对着王氏再提出要求。
　　她住在颐园，双阁紧邻着她所在院落。
　　不过内宅的范围占地很广，虽说两个院落是最近的，但也是有点距离的。
　　王氏顿了下，“既然是你要求的，便如此安排吧。”
　　谢凤仪一下笑了起来，双眸闪闪的望着王氏，“娘最好了。”
　　萧长宁见此暗忖，双阁难道有什么别的说法不成？
　　否则为什么谢凤仪见王氏答应下来，会如此高兴。
　　“娘，我亲自带着阿宁过去。”谢凤仪不想让萧长宁再留在这里被王氏来回碾压打击了。
　　对着王氏说了声后，伸手拉过萧长宁就要往外走。
　　“阿欢，阿宁是陆氏公子。”身后，王氏声音传过来，依旧轻柔温和。
　　谢凤仪一下松开了萧长宁，神色正经许多，急切更是消失不见。
　　走到厅门口迈出去时，更是风姿翩翩，文雅至极的引着萧长宁迈上了庑廊，“阿宁，这边请。”
　　萧长宁眉梢微挑，跟着她走。
　　等踏上庑廊后，她心底才一松，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她刚才在厅内，面对着王氏时，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她外表努力没表现出来，内心却清楚的很。
　　此种经历，前所未有。
　　她在京都时，除了皇后之外，她是最金尊玉贵的女子。
　　京都贵妇和贵女，都要在她面前低头。
　　她从出生起，除了她的父皇之外，从未在他人面前低过头。
　　哪怕是她的母后，她也是尊敬和行身为女儿的礼节。
　　内心，是没有臣服之意的。
　　可刚才对着王氏时，她的傲然在王氏面前，宛若不存在。
　　她行的每个礼，都是由内而外的尊敬。
　　她并不想如此，但在王氏面前无可奈何。
　　“阿宁不必气馁。”谢凤仪与她并行了一段后，轻声开口安慰她。
　　“你和我母亲差着多年经历呢，你还没出生时，她已然接管谢氏宗族的中馈了。”
　　“这些年来，她未进京一步，只留守陈留。”
　　“在她的打理下，整个陈留被她梳理的干净整齐，连你们皇家精心培养的探子都留不下。”
　　“你在她面前没法高高在上，实乃正常之事。”
　　萧长宁：“……”
　　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
　　我只感觉到了你的得意炫耀，还有对我皇家的轻蔑。
　　“你看你，公主的傲气又来了是吧。”谢凤仪低声一笑，借着宽大衣袖随着走路摆荡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轻捏了一下萧长宁的小臂。
　　“我之所以让你入谢宅，见我母亲，就是想要你知道，世家并非所有都是你们所见的那般不堪与功利。”
　　“若非如此，我母亲也不会困于陈留不出一步。”
　　“这不是谢氏之命，是她不愿。”
　　“她看不上谢太傅行事，但在宗族大势所趋的压迫下，她无法改变重大决定，只能选择固守她的坚持。”
　　萧长宁默了下，说句内心的实话，若是以公主身份来说，她宁愿王氏也如京都如今那些世家贵妇一般，汲汲营营的谋取富贵。
　　也不愿王氏以这般异于他人的傲然站在她面前，压得她都不得不低下从未对哪个妇人面前低过的头。
　　但如果抛却身份和立场等因素，单纯以萧长宁本人角度的话，她极为欣赏敬佩王氏。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她轻喃一声。
　　“阿宁冰雪聪明。”谢凤仪笑着夸奖，不愧是她家阿宁。
　　一眼就知道了王氏真正的底气所在，对人无所求故而背脊站得直。
　　“世有青竹，历经风雨，宁折不弯。”
　　“我太外祖，亲自为她取名单字为竹。”
　　“不是要她若竹，而是自身便为竹，延承世家最后的风骨。”
　　“她也是最后一代，王氏女郎。”
　　“自此之后，世家再无女郎之称。”
　　“阿宁，你真的不必因为在她面前为气势所迫而不得不低头屈膝而心头不畅。”
　　“因为，她是世家风蕴骨气最后的守护人，当得起你真心的尊敬与低头。”
　　“世间再无第二个王竹。”


第14章 你有我就够了
　　谢凤仪说着，轻声的一叹。
　　“自她之后，再无纯正世家女儿了。”
　　“因为，我们不配。”
　　“更因为，我母亲不愿让我再次延承下去。”
　　“我母亲与我说，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亘古存在。”
　　“世家传承悠久，历经上千年，气数已然要尽了。”
　　“她还说，错的不是世家传承规则，而是人心。”
　　“规则依附人心而在，心都变了，规则自然也该随之烟消云散，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也不介意看着世家消亡，因她不惧生，亦无惧死，世家亦应如此。”
　　“贪生且惧死者，不配称之为世家子。”
　　“惧生不惧死者，同不配为世家子。”
　　“你看，她多骄傲啊。”
　　“你看世间可还有第二人能做到？”
　　萧长宁因谢凤仪一番话而震动，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刚才所踏出的厅堂，眉宇间闪过一抹由内而外的敬意。
　　下一瞬，她回身对着厅堂行礼。
　　“女郎风华，当世无双，萧长宁心悦诚服。”
　　谢凤仪唇角一翘，眸中划过一抹得逞的光芒。
　　萧长宁对于王氏，真正有了喜欢和敬佩，此后都会以后辈之姿面对王氏。
　　拐带漂亮公主见母亲计划，大获成功。
　　谢凤仪在心里偷笑着，带着萧长宁去了双阁。
　　“安堂内有九园，一为颐园，二为双阁，三为山苑，四为诗厦，五为芜院，六为陆亭，七为棋台，八为别楼，九为久堂。”
　　“九为阳数之极，本应为帝王之数。”
　　“而初代安堂之九园，是当代皇帝亲自拟旨同意谢氏在安堂可建九园的。”
　　“后来历经数朝，皇家皆认可九园之存在。”
　　萧长宁听着她的介绍，没有作声。
　　安堂九园她知道，之所以点头答应谢凤仪来到谢宅居住，也是为了亲眼看一下安堂的九园。
　　“久堂是安堂主院，为世代家主和宗子宗妇所住之地。”
　　“我因凤命女身份，出生后便定下了颐园为我所住。”
　　“即使待我明年离开陈留，进入京都嫁入皇家，颐园也不会再有谢氏女再入住。除非……”
　　她意味深长的对萧长宁一笑。
　　萧长宁听出她言下之意，也看出笑容所含的意思，眼中当即有煞气升起。
　　谢凤仪仿若没看到，悠悠的道：“除非是谢氏不复存在了，祖宅不保，否则颐园会一直无主下去。”
　　萧长宁：“……”
　　她信了她的鬼话才有鬼。
　　她刚才的意思明明是除非是萧氏皇家气数尽了，萧氏从龙椅上被赶下来。
　　届时谢氏自然也就不用顾忌了，颐园就会再次迎来新主人入住，也许会是下一个王朝的新凤命女也不一定。
　　谢凤仪伸出手拍了下萧长宁，“好了，不逗你了。”
　　她言笑晏晏的，眼看着心情好极了。
　　“双阁是我兄长谢曦的住所，并非客院。”
　　“你看我，对你多么真心实意，拿你当我最为亲近之人。”
　　“连我大哥的双阁都要来给你住，除了你之外，谁也不可能让我张这个口。”
　　萧长宁没理会她的话，目光落在眼前的双阁之上。
　　谢凤仪和她并肩而立，“想看看代替我的其余凤命女吗？”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无所谓。
　　手指朝着一个方向一指，“那里是诗厦，我二妹谢昭所住之地。”
　　“她为二房嫡长女，是个琴棋诗画无一不精的才女，这个院子和她很配。”
　　谢凤仪说着，手指换了一下方位指了下，“那是陆亭，两位受谢氏精心教养者就在里面。”
　　“陆，六也，六为阴数之极，从这个地方就可以看到谢太傅的决心了。”
　　“女为阴，又住在陆亭，谁敢说她们比我这个凤命女差什么了？”
　　“差的，不过是一对身出两姓大族，皆为嫡枝嫡脉的父母罢了。”
　　“若我没能长大，或者说在嫁入皇家前出现了什么意外，她们立时便会成为我。”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她眨着眼，调皮又灵动。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不见任何一分阴霾和介意。
　　说起能代替她的人来，也像是在说与自身无关之人，隐隐的还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至此，萧长宁真正确定，谢凤仪果真对做皇后没心思。
　　她敛了眸，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说谁谁到，你看这不凤命女最佳代替者就来了。”
　　谢凤仪用肩膀撞了下萧长宁，“我二妹也是个美人儿，你千万别动心啊。”
　　“天下美人再多，你有我就够了，不许贪心哦。”
　　她语气揶揄调侃，似是在开玩笑。
　　萧长宁心中却有声音告诉她，谢凤仪说的字字皆是认真的，没有一个字有玩笑之意。
　　她要是真的当玩笑听了，谢凤仪或许不会真生气，却会不开心。
　　当然，谢凤仪开不开心和她无关。
　　她说的奇奇怪怪的话，她也不会多放心上。
　　不过，谢凤仪之美，难以有人能与她平分秋色。
　　身上的气质与气势，也甚少有人能压住。
　　身俱王氏与谢氏血脉的嫡出女，非他人能比拟和轻易代替。
　　单从这一点上，就无人能及她。
　　谢凤仪眼睛从她脸上扫过，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手微一甩‘啪’的一下将折扇打开，放在身前摇着，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你也别小看我二妹，她母亲出自弘农杨氏嫡脉，也是源远流长的老牌世家。”
　　“她可和我也不一样，她对于凤命女，很有兴趣呢。”
　　“要不，她也不会听到我带了陆氏公子回来，就急匆匆赶来了。”
　　随着谢凤仪话音落，谢昭也已然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她相貌生的文雅秀美，莲步轻移间，若花绽开，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股子美感。
　　她步伐并不慢，行走间头上的步摇却纹丝不动，身上的环佩，也无一丝声响传出。
　　“好看吧？”谢凤仪像献宝一样，“这个步法叫莲花九开，在脚步迈动间，用九步展现出从莲花初绽至盛开。”
　　“脚步不停，脚下莲花便生生循环不息。”
　　“这么一对比，你看我二妹是不是更像凤命女？”


第15章 果然咱们是天生一对
　　萧长宁被谢凤仪的话所吸引，心神去放在了马上要到了近前的谢昭身上。
　　谢凤仪也似是在不经意间挪了一下脚步，将肩膀和萧长宁的肩膀靠在了一处。
　　她要和萧长宁拉近的距离，不光是心与心的，还有身与身的。
　　类似小动作多了，能让萧长宁潜移默化的习惯她对她的亲近之举。
　　萧长宁目光在谢昭身上停留了两瞬，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将谢凤仪和谢昭两人放在一起作对比的话。
　　谢昭此时的外在表现，确实比一身男装站在自己身边，还像没骨头一样靠到她肩上借力的谢凤仪更像凤命女。
　　“大姐姐，陆公子。”谢昭站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盈盈行礼。
　　眸光和善，笑容恬淡，礼节完美。
　　对于谢凤仪一身男装，也没有露出惊容来，只是有恰到好处的一抹好奇。
　　“第一次见大姐姐穿起男装，没想到也能如此好看，完全就是一位翩翩如玉的公子。”
　　“嗯，我穿男装确实比二妹妹穿上更像一点。”谢凤仪手里折扇摇着，“二妹妹一举一动，都能成为最优雅的贵女典范，穿上男装也是不像公子的。”
　　“不像我，又馋又懒，学什么消极怠工，只想如何偷懒。”
　　“我真心觉得，你比我更像凤命女。”
　　“现在我给你送个取代我的机会，我身边这位呢，你已经知道是陆氏公子了。”
　　“但你不知道，他是和永安公主最要好的表兄，永安极为听他的话，就是说一句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要是他能回去和永安公主说，你才是真正适合成为凤命女的人，永安公主必定相信。”
　　“她又深受帝宠，对于这个事也是能说上话的。”
　　“怎么样二妹，动心吗？”
　　“大姐姐说笑了。”谢昭神色并无多少变化，目光落在了谢凤仪和萧长宁靠在一起的肩膀上，有点欲言又止。
　　“看来二妹不太信我的话啊。”谢凤仪扇子一收，手指极快的点了下萧长宁的胸口处。
　　“陆公子这里，可是带着皇上在永安公主及笄那年赐予的九龙佩。”
　　“这种东西，永安公主都能送予陆公子，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谢昭一愣，目光下意识的挪到了萧长宁胸口处。
　　萧长宁眸中划过一道晦暗，谢凤仪到底是如何知道她这么多信息的。
　　九龙佩她贴身佩戴之事，除了贴身之人，绝无有人知道。
　　就像是谢凤仪今日说的关于她的话，没有一样是该她能知道的。
　　她也敢保证，只要她问，听到的回答，一定还是梦到的。
　　这个谢凤仪，真的是有点神神叨叨的。
　　“陆公子，你敢不敢把九龙佩拿出来让我二妹开开眼呢？”
　　谢凤仪边说，边狡黠的对她眨了下右眼，俏皮的很。
　　阿宁你不是很想看看能代替我的人，是不是比我更适合当皇后么？
　　机会来了，你还不赶紧把握住。
　　萧长宁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抬起来，从脖颈内掏出一块通体洁白，泛着盈盈华光的玉佩出来。
　　在她手指动了时，谢凤仪也从自己脖颈内掏出了一块玉佩来，凑近了萧长宁的龙佩处。
　　两块玉佩一放到一起，谢凤仪就笑出了声，“龙凤佩放在一起合二为一，果然咱们是天生一对。”
　　萧长宁对于她类似的话，多半天下来已经有点听的麻木了，完全左耳进右耳出，没当回事。
　　倒是谢昭眼中闪过一道异彩，眸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流连不止，连龙凤佩都没有再多看。
　　谢凤仪将凤佩收回来又戴回去，才去看谢昭，“二妹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怪怪的。”
　　谢昭轻摇了下头，看了下萧长宁，又看了下谢凤仪，眼中似有踌躇。
　　“有话就说，你所学的所有东西里，没有教过你遇事要做出副小家子气来吧？”
　　谢凤仪很不客气，一点面子没给谢昭。
　　谢昭神色有点没绷住，很惊诧的看了谢凤仪一眼。
　　谢凤仪男装一穿，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以前她从不会如此说话的。
　　男装……
　　谢昭轻咬了下唇，她和谢凤仪自幼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谢凤仪穿男装出去。
　　但看她今日熟门熟路回来的样子，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出去了。
　　谢昭眼底有了几分嫉恨，谢凤仪比她命好，在谢氏处处特殊也就算了。
　　她竟然还能随意出去。
　　她知不知道她什么身份。
　　她因为谢氏的安排和算计，都没有踏出过大门几次。
　　凭什么谢凤仪可以！
　　她被困于后宅，不能像其他世家女一样随意出门，没有能够来往的闺中好友。
　　日日辛苦学习，还不能叫一声累，因为这是她的命，她的责任。
　　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只为作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被用上的代替品。
　　而那个该比她更加严以律己，学习更多东西，该比她更累更加辛苦的谢凤仪，身上承担着谢氏重现昔日荣光希望的谢凤仪，又在做什么呢？
　　她对谁都和气好说话，每个老师她都给予了尊敬，是因为她想偷懒，想借此讨好老师舍不得罚她。
　　她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和谁都能说几句，包括厨房的厨娘也可以，因为她馋，想要让厨娘给她做重口味的东西。
　　她也大方和不计较，对于赏赐仆人时从不吝啬，是因为她需要好名声，想要这些世仆都说她的好。
　　就这样的谢凤仪，将身上的责任扔的不知道哪里去的人，却仗着凤命女的名头，无往而不利。
　　老师不敢罚她，厨娘不敢违逆她，仆人不敢不说她不好。
　　但是她配吗？
　　不，她不配！
　　别说是凤命女，便是只作为谢氏女，谢凤仪都是不合格的。
　　但抵不住她会投胎。
　　生在了大房，父亲是谢氏宗子，母亲是王氏女，兄长也优秀出色，俨然未来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都是谢凤仪的底气，她可以尽情的偷懒胡闹。
　　反正有父母和兄长为她保驾护航，她的身份就无可动摇。
　　现在她更是过分，竟然大摇大摆的穿着男装进出了，嚣张更上一层楼。
　　她不服！
　　谢凤仪不配为凤命女！


第16章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谢昭多年以来的不甘，在此刻到达了顶点。
　　她拳头轻握紧，指甲嵌入柔嫩的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姐姐，虽如今风气开放，但你到底和陆公子男女有别。”
　　“你们举止过于亲近的话，不太合适。”
　　她声音柔软甜糯，透着几分劝诫和担忧之意，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中也有几分担忧。
　　“有什么不合适的。”谢凤仪似笑非笑的，右手捏着扇柄轻敲左手的手心，一副风流公子的形象，“我对陆公子啊，是一见倾心呢。”
　　谢昭震惊的瞪大了眼，连眼底真实的情绪都忘记隐藏了。
　　她……她她她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与皇后，对皇子之外的男子说倾心？
　　“看你那不可置信的样子。”谢凤仪有点嫌弃，“陆公子生的俊美无双，姐姐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昳丽绝艳的男子，见之钟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谢昭心都在颤抖，整个人都退后了两步，脸上的震惊成了惊骇，“你……你疯了！”
　　谢凤仪一定是疯了。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且不说她的身份，就是她带回来的这位陆公子，是永安公主最亲近的表兄，还是能让永安将九龙佩赠与的人。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永安对这位陆公子有情。
　　谢凤仪不光不顾自己的身份，还想抢永安公主看上的人。
　　她真的是被宠的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以为什么都能依着她来吗？
　　“我没疯啊。”谢凤仪无辜的回望谢昭，“遇到心悦之人，就该表达出来啊。”
　　“若是憋着不说，她被人抢走怎么办？”
　　“陆公子，你说对不对？”
　　谢凤仪美目流转，眸光潋滟，此时她的一身男装，也压不住她身为女儿家独有的风情。
　　萧长宁眸光停留在她脸上，她生的真的很美。
　　“嗯。”她心跳快了一拍，莫名的想看她笑容更灿烂一些。
　　谢凤仪得了想要的答案，果然如她所料般的笑容扩大起来，连眼睛都笑弯了，一看便是开心极了。
　　她手握了一下萧长宁的手，一字一字说的郑重，“愿我心如阿宁之心，今生定不负这番情意。”
　　萧长宁心中一震，心中明知道她这番言论极为不妥，却不知为何不想甩开她的手。
　　“谢凤仪，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谢昭最后的沉稳，在她对萧长宁的告白下，彻底消失了。
　　“你是要嫁入皇家的，你的夫君只能是皇子，你怎么能对他人动心动情。”
　　“你这样做，会害了整个谢氏一族你知不知道？”
　　“有婚约在身，还心悦他人，你是失贞失德。”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光皇家会追责，谢家的脸也会让你丢完。”
　　“谢凤仪，你不配为谢氏女！你不配！”
　　最后‘你不配’三个字，谢昭近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身子都在颤抖，脸上布满了愤怒，“我要将此事禀告给族老，禀告给祖父。”
　　“好啊。”对于她的怒不可遏，谢凤仪云淡风轻的很，“你先和二婶商量一下怎么说，才能将你们的利益最大化。”
　　“毕竟我要是不配为后了，顺位下来第一人就是你了。”
　　“姐姐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夺了我头上的凤命女之名，变成你来拥有。”
　　“你要真有本事让我只做谢欢，姐姐以后见你一次，大礼跪拜你一次。”
　　“怎么样，你多年的夙愿离你近在咫尺，你努努力就能完成，动不动心？”
　　谢凤仪声音中带着蛊惑，边说边往前走，直至走到谢昭面前，用扇柄将谢昭下巴挑起一点，带着点调戏的意味，“二妹妹的长相也是美的，恬淡秀美的恰到好处，你又爱看书，身上自带书卷气。”
　　“这京中的皇子啊，见惯了骄傲的不可一世贵女们，几乎没见到过你这种规矩如此好，又素雅温婉，身份还够高的世家女儿呢。”
　　“你自己再争点气，定然会有皇子能为你倾心。”
　　“二妹，皇后之位，你既然动心，就要争取啊。”
　　谢凤仪说完，将扇子收了回来，走回萧长宁身边，“走，我带陆公子去陆亭再看看，让陆公子看看到底谁才适合做皇后。”
　　她说走就走，潇洒的很。
　　谢昭身边的丫头，这才敢说话，“小姐，大小姐她的话……”
　　“她笃定了我不敢！”谢昭话里带着恨意，“她是故意在羞辱我。”
　　“可我为什么不敢，她可以寡廉鲜耻的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
　　“我什么不可以让族中惩罚她？”
　　“如此不知羞耻的人，她还有什么资格做凤命女！”
　　谢昭越说越坚定，眸光望着谢凤仪与萧长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有了决断。
　　“我们去找母亲！”二房又如何，父亲不是宗子又如何。
　　她父亲也是谢氏嫡出，母亲也是大世家嫡出之女。
　　她作为这一代谢氏唯二的嫡出女儿，她本就有资格去争！
　　若是谢凤仪处处完美也就算了，但既然不是，那换更适合的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昭心头一片火热，转身而去。
　　往陆亭走的谢凤仪也在和萧长宁谈论谢昭，“阿宁啊，我二妹是不是很蠢？”
　　萧长宁不置可否，不想给予评价。
　　“她啊，绝对会先去找我二婶商议好说辞，然后再偷偷往京中送信，接着再去找族老。”
　　“她会先请族老来压制我母亲和我，还会努力在京中消息传回之前，让族里给我定罪。”
　　“届时哪怕谢太傅想要保我，也不能不顾宗族的意思。”
　　“她想的方向倒是没有错，但她想岔了一点啊。”
　　“阿宁，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长宁目光落在身侧一个亭子上的匾上，声音淡淡的，“谢氏族老不会管。”
　　以王氏的手段，别说一个谢昭了，一百个谢昭绑一起在陈留也根本翻不起浪来。
　　“对也不对。”谢凤仪弯腰随手在小径上摘了朵花在手里把玩，“别说族老了，只要我愿意，她的消息都出不去谢家这座宅子。”


第17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谢昭总觉得出身二房憋屈，觉得她和我身份没有什么不同，只我是命比较好而已。”
　　“这个确实不能否认，我命好之处在于我母亲比她母亲厉害千百倍。”
　　“但她从来没想过，我这么懒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压得她死死的。”
　　“她太在意我了，从小到大我随意几句话，她都会介意万分，她的眼中只有我。”
　　“而我眼里不能说从来没有她，应该说看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
　　谢昭难成大器。
　　给她机会，她都不会用。
　　心比天高，却无相配的本事。
　　前世她下场也不好。
　　至死时，也没能赢过她。
　　谢凤仪拿着花，见萧长宁还在看凉亭的匾，“是不是眼熟？”
　　萧长宁点点头，“太祖的墨宝。”
　　开国太祖的墨宝赐给谢氏，只配在园中亭子里当匾额，这对于她来说，很不舒服。
　　“别不舒服了，在安堂九园里，每个亭子上匾额的墨宝，都是历朝皇帝的。”
　　“这些都不重要，指不定哪天一场大火，就没了呢。”
　　她说着，将花递给萧长宁，“来，送你朵花玩儿。”
　　萧长宁看了眼，绿牡丹，牡丹中的珍稀品种，极难养好。
　　若是放在京都的话，再搬来几盆别的牡丹，都能开花会了。
　　到了陈留，就这么随意的长在路边，随手被谢凤仪摘下，拿在手里玩。
　　萧长宁心中的不舒服，散去了。
　　萧家如今再是天下之主，底蕴上也远远无法和谢氏相提并论。
　　太祖追溯本族祖上，都没有几代，最后是硬和兰陵萧氏扯了点关系来。
　　这才也能说自己是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出身。
　　然而这也就是糊弄一下老百姓，各大世家清楚，萧家也清楚。
　　他们的萧家，和兰陵萧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伸手从谢凤仪手上拿过绿牡丹，看了几眼，“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都。”
　　“这朵牡丹，若是拿到京都去簪到头上，会吸引很多的目光。”
　　谢凤仪嘴角一抽，她疯了才会将绿牡丹放头上。
　　真这么做的，都是脑袋有点问题的。
　　主动往头上戴绿色，没有问题的人，做不出来。
　　这朵花一直被萧长宁拿在手里，直到去看了陆亭里面的两个绝色少女后，也没放下。
　　她手里握着牡丹，心里想的是世家之患定要解决。
　　皇家，不能任由世家拿捏做大了。
　　谢氏培养出来的女孩子，除了那个谢昭有点过于在意谢凤仪的一举一动之外，容貌气度也是极佳的。
　　剩下这两个族内选上来的姑娘，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也都不比谢昭差。
　　尤其她们是由谢氏精心调教过的，对谢氏的忠心和归属感都会很强。
　　这件事回去要和父皇好好说一下。
　　谢氏，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是他们看轻了世家。
　　见她看似神色平静，实则若有所思，回去路上，谢凤仪也没再和她多说什么。
　　等到了双阁门口，谢凤仪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该来的，一定是会来的。
　　“谢欢！”谢曜怒吼一声，提着棍子朝着他们就奔了过来。
　　嘴里还在喊着，“你这个臭丫头，居然又打晕了我！”
　　“我今天要是不能好好的教训你，我就跟你姓。”
　　谢凤仪又叹了一声，“二哥，你原本也和我一个姓。”
　　“那个不重要。”谢曜怒焰滔天的跑到了谢凤仪面前。
　　谢凤仪站住不动，萧长宁也跟着停住。
　　两人就看着谢曜目露凶光的盯着谢凤仪，将棍子提了起来。
　　萧长宁目光中泛起异彩，难道谢曜在谢氏，其实是很有地位的，当着满园仆妇的面连谢凤仪都敢打？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必要对谢曜重新评估了。
　　也许这家伙是个扮猪吃虎的人，是谢氏故意让他在京都麻痹皇家的。
　　然后她就看到谢曜将棍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
　　“……”好了，是她想多了。
　　果然不能高看谢曜。
　　谢曜没注意萧长宁的目光，他拎着棍子看了看谢凤仪笑吟吟的脸。
　　哼了一声，将棍子放开，往前一步揪住了谢凤仪的耳朵，“谢欢，你越来越胡闹了。”
　　谢凤仪拿扇子在他手上一敲，“再轻点，有点疼。”
　　“哦好。”谢曜下意识的又松了松手，接着又瞪眼，“轻什么轻，我还要更重点呢！”
　　话说的厉害，手上劲道又松了松。
　　谢凤仪耳朵不疼，也不介意就让他揪着。
　　好歹也得让他出出气，就当是哄他玩了。
　　“二哥，我又不是第一次打晕你了，你怎么就没学会习惯呢？”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谢曜沉着声看了萧长宁一眼，“你跟我过来。”
　　然后不轻不重的拎着她耳朵往一边走，和萧长宁隔开了一段距离后，谢曜才松了手。
　　“阿欢，二哥知道你不想做什么凤命女，一切都是家族的安排。”
　　“但你既然生在了谢氏，你就该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你没有能力去推翻这桩婚约。”
　　“我承认，陆公子生的好看，你一个小姑娘见了难免会心生亲近之意。”
　　“如果你身上没有婚约，二哥不会阻拦你。”
　　“哪怕你的婚约不是和皇家的，二哥也会帮你说服祖父和大伯父，为你解除婚约，让你挑选你喜欢的人。”
　　“但你的婚约在皇家，你毁不了，也不能毁。”
　　谢曜说着，神色也沉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你要是违逆家族，你想过你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吗？”
　　“阿欢，听二哥的，在这样的事上，你千万不能任性。”
　　谢凤仪微抬着头，看着谢曜语重心长的和她分析利弊，心中一片温暖。
　　她的两个哥哥，都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二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会将自己陷入难以立足之境的。”
　　她将扇子收到袖子里，双手握住谢曜的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带下来合拢在手心，凝望着眼前对她一片赤诚的清隽少年，“倒是你，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家里去阮氏提亲？再不去的话，阿蕴就会成为别人的了。”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第18章 你会成为谢氏的罪人
　　谢曜脸一下子通红，神情也慌乱了起来，“我有没有胡说，二哥你心里清楚。”
　　“你既心悦阿蕴，就该去求娶。”
　　“我……”谢曜脸上的慌乱中多了分苦涩，“你不懂。”
　　话落，谢曜抽开手转身就走，“我回家后还没见过母亲，我先去见母亲。”
　　谢曜步子迈的很急，落荒而逃。
　　谢凤仪又叹了一声。
　　大家都说谢曜不像谢氏子弟，读书不成，死记硬背都学不出个名堂来，族内也不少有人轻视谢曜的。
　　谢曜从来都不在意，实际心里到底还是听进去的。
　　所以他才会自卑，才会觉得配不上心上人。
　　前世，谢曜从未说过对阮氏阿阿蕴的情，及冠之后听从家中安排，娶了孔氏女。
　　因谢曜名声的远播，面对谢氏的求亲，孔家不肯给嫡枝嫡女。
　　最后在两方商讨下，孔家给给了已经三服外的嫡支脉的嫡幼女。
　　谢氏想要求娶那家的嫡长女，孔家却说以谢曜之才智，能给个嫡幼女，已然是看在谢氏这个姓氏和主脉嫡出上了。
　　孔家说的如此直白和看不上谢曜，谢曦当先大怒，说要另择他姓之女。
　　谢太傅一力压下，说是谢曜自己不争气，只能如此。
　　若他争气，孔家怎敢如此，怕是宗子之嫡长女也能求得。
　　后来孔氏女嫁给谢曜，也是对谢曜万般嫌弃和看不起。
　　夫妻之间毫无温情可言，生生的一对怨偶。
　　直到很久以后，谢凤仪才知道谢曜心中有心仪之人，那人是出自皖州阮氏的阮诗蕴。
　　她与阮诗蕴，是相识的。
　　阮诗蕴外祖母是谢氏女，曾经回来谢氏宗族省亲时，带着阮诗蕴一起。
　　阮诗蕴是个很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和名字一点都不符合。
　　她和阮诗蕴很投缘，虽多年未见了，书信并未完全断绝。
　　后来她入京备嫁，早就举家入京的阮诗蕴主动来找她。
　　她们很快便重新熟悉起来，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阮诗蕴是个很好的姑娘，对于谢曜，没有任何的看不起，反倒是很亲近。
　　世道风气开放，并不禁女儿家出门与交友，相识的时间长了，谢曜动心并不奇怪。
　　今世她得促成谢曜和阮诗蕴。
　　不过此事并不用太急，等她入京探探阮诗蕴的心思再说。
　　谢氏在谢曜及冠前，也不会给他说亲的。
　　即使开始说亲，阮氏嫡女和孔家三服开外的女儿，谢氏自然会选择阮氏。
　　现在她重要的，还是攻下萧长宁。
　　“阿宁，走了，我带你去住处。”她等着萧长宁走过来，拉着她袖子走进了双阁。
　　周妪将萧长宁的房间，安排在了双阁的第二进院子里。
　　谢曦喜静，当年自己选了第三进为主房。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絮絮叨叨了一大圈，又和萧长宁在一起吃了晚饭，才依依不舍的回了自己的颐园。
　　刚一进去，青黛就迎了上来，“小姐，听说你带了个特别好看的公子回来。”
　　谢凤仪心情好的很，“是啊，特别的好看，明天带你去看。”
　　青黛眼睛一亮，“有黎家的玉郎好看吗？”
　　“在我眼里，她比黎家玉郎好看多了。”谢凤仪在青黛和另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换下了男装。
　　“明天奴也要去看看。”青黛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看看看，以后有你看的时候。”她的两个大丫头，是要在她身边跟一辈子的。
　　以后萧长宁也是她们的主子，去见见新主子，是应当应份的。
　　“头发不要完全散下，我要去趟久堂。”她还需要去找母亲一趟。
　　“好的小姐。”青黛说着，手极快的给她将头发绾了两下，插上了一只玉簪。
　　谢凤仪摸了摸簪子，前世这根簪子被她送给了萧长宁，她亲自为萧长宁绾发簪上的。
　　她这时很想过去双阁再去看看萧长宁。
　　明明刚分开，她又想见她了。
　　不过再是想念，今天也不能去了，再去萧长宁就该真翻脸了。
　　她换好衣服，去了久堂。
　　她迈步进屋时，王氏手里正拿着一个册子看，她手边还放着厚厚的一摞。
　　周妪手微一扬，屋内伺候的人就都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谢凤仪，王氏和周妪。
　　见她走近，王氏眼睛都没抬，“阿欢，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我的嫁妆册子。”谢凤仪回答着走到王氏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王氏也不意外，将手中册子又翻过一页，“心意定了？”
　　谢凤仪双手叠握置于地上，身子俯下去，额头贴于手背之上，“是，女儿心意定了。”
　　王氏波澜不惊，“想好如何做了吗？”
　　面对着王氏，即便是谢凤仪已然是活了二世，还是绷紧了心神，声音略扬高了些，“谢氏可出皇子妃，不可出皇后。”
　　“我要与永安公主一同入京，我不会嫁入皇家。”
　　“我要谢氏谋算成空，我要做谢欢，而不是谢凤仪！”
　　“我要让箫韶九成，有凤来仪成为一句笑话。”
　　“即使你会成为谢氏的罪人？”王氏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声音依然平静，“你能承受被除族，身后再无宗族可依，成为世间无根浮萍的惩罚？”
　　“能接受被千夫所指，被脏言秽语包围一生的代价？”
　　“我能！”谢凤仪说的斩钉截铁，身子从俯拜中直了起来，眸子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求一身自由，还我母赐阿欢之名。”
　　欠下的宗族生养教导之恩，上一世她已然还清了。
　　用顺从，用付出，用她的命，还清了。
　　她与谢氏，已然不相欠。
　　她欠母亲，欠兄长，欠自己，更欠萧长宁。
　　她要补偿相欠的人，用今生所有的力量。
　　“知道我为什么要看你嫁妆册子吗？”对于她字字都像是如同在宣誓般的话语，并未让王氏表情产生涟漪，也没有让她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她依旧如谢凤仪进来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产生惊容。
　　望着王氏平静的面容，谢凤仪再次俯身下去，声音里有了一丝的颤抖，“母亲是要成全女儿。”


第19章 由不得他们说不
　　在来之前，她已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前世也知道萧长宁身份却没告知她。
　　因为她前世没有忤逆宗族之意，她即使是内心并不愿，也因受家族教养，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
　　这是她的选择，母亲没有干涉，尊重了她决定的。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母亲没有告诉她，陆长宁是永安公主，看着她和永安公主结下闺中情谊。
　　这份感情干净无暇，是最为真心之下而产生的。
　　在她入京后，有这份情分在，她再以待嫁太子妃的身份与永安公主萧长宁相遇后，萧长宁会处处回护她。
　　这是母亲任由她和萧长宁走遍陈留真实的用意，甚至在其中，母亲还干涉了萧长宁发现她其实是谢凤仪之事。
　　唯有这样一来，再次的相遇，才会让昔日在陈留的日子和付出的感情显得最为真实和令人无比珍惜。
　　那样的感情，是她和萧长宁这样身份的人，太难获得的。
　　母亲的所料没有错，她们再次在京中相遇时，在极度的震惊之后。
　　萧长宁选择护着她，一护就一直护到了她死。
　　哪怕是萧长宁距离她千万里之遥，这份回护也没有断掉。
　　今生，她不愿再为凤命女。
　　不愿再做家族棋子，不愿再为家族中某些人的野心再次牺牲自己。
　　她更不愿再与萧长宁之间有任何隐瞒，所以她戳穿萧长宁身份，说出谢氏在陈留的隐秘，还亲自带萧长宁入谢家。
　　她也想好了，在带了萧长宁回谢家后，她也会对母亲和盘托出萧长宁身份的。
　　然而，是她小看了母亲。
　　今日，在她直接男装回谢氏，带来萧长宁时，母亲就知道她在用行动表达她的态想法。
　　母亲，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决定。
　　谢凤仪身子深深伏下去，久久未起身。
　　她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位母亲。
　　“不是我成全你，是你成全你自己。”王氏身子前倾了些，抬起手轻落于跪伏于身前的女儿秀发上。
　　“阿欢，女儿家于世间活的艰难。”
　　“从出生起，便要牢牢记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十二个字。”
　　“身份再高，也跳不出这个圈子去。”
　　“可这样其实是不对的，从父，从夫，从子，不是不可以。”
　　“是要他们是对的，做的事是你能感觉到他们在为你好，而不是他们认为在对你好。”
　　“三从之前，最该要从的，是自己的心和意志。”
　　“之前你愿接受你祖父安排，那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去干涉你什么。”
　　“不管你的听从，是无奈之下的妥协，还是真心想要为了家族去谋去算。”
　　“只要你的决定不改，我便都会按照流程准备。”
　　“如今你不愿，我能看出是你最终的决定。”
　　“娘没有什么别的能为你做的，能做的唯有倾娘之力去帮你。”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王竹的女儿，有资格选择她自己的未来。”
　　“世上女儿，也都该有这个资格。”
　　王氏手上的暖意透过发丝传遍谢凤仪全身，她身子一动不动，却有一滴泪落于地上。
　　“娘……”
　　她声音有点哽咽。
　　王氏抚着她发丝的手一顿，随即又抚了下去，“不过不嫁皇家而已，又算的上什么。”
　　“这份你祖父口中的大造化是送予谢昭也好，送陆亭里面的族女也罢，我都由不得他们说不。”
　　王氏的声音，依然是轻柔温和的，不带任何的气势。
　　谢凤仪的心，震了一下。
　　现在温柔抚摸着她，一片慈母之心的是她的母亲。
　　是有着最后一任女郎之称的王氏女。
　　更是隐于庭院深深的谢宅内，将整个陈留都握在了手中的谢氏宗妇。
　　她两辈子也赶不上。
　　“来看看你的嫁妆吧。”王氏手移开在她肩上拍了下，示意她起来。
　　谢凤仪起身，坐到了王氏身侧。
　　王氏拿起刚才正在看的册子给她。
　　谢凤仪接过来一看了几眼，目光中露出几分诧异，又往后翻了几页，“娘，这上面都是你的陪嫁啊。”
　　王谢联姻，都是如今的顶级世家。
　　王氏的陪嫁自然是很多，且件件都是难得之物，以前她是去库房里看过的。
　　册子上记录的物件，都是她以前在王氏陪嫁物品中亲眼看到的。
　　“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嫁不嫁人都是你的。”王氏又将那一摞册子里，拿出了一半出来。
　　“这些都是我的陪嫁，不属于谢氏一分，我已然分成了两份。”
　　“你一份，你兄长一份。”
　　“你的这份，今日就交予你手。”
　　“你兄长的，在他十六岁后，我已然交给他了。”
　　王氏话音落下，手又摸了摸女儿发间的簪子，“这是你的信物。”
　　谢凤仪笑了下，“青黛聪明。”
　　这根簪子是她及笄时，王氏送她之礼。
　　看似平平无奇，简单又单调。
　　实则玉的材质之好，举世难求，上面刻的云纹，都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在云纹之中还刻了她的欢字。
　　青黛在看到她今日的举动后，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才会选择用这根簪子为她绾发。
　　她若不为凤命女，很有可能也不再为谢氏女。
　　所以她身无其他饰物，身穿最简单衣裙。
　　只戴一根母亲所赠，并不属于谢氏的簪子。
　　有些话，不必说的清楚，心里清楚就好。
　　她和青黛主仆多年，说不上多么的心有灵犀一点通，默契还是有的。
　　谢凤仪目光又落于眼前的册子上，若有所思了下，“娘，我和大哥是平分的吗？”
　　“他三你七。”
　　谢凤仪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她就知道母亲会偏心。
　　“娘，这不公平。”
　　“是不公平。”王氏手放在册子上，极轻的叹息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抹歉疚，“你和他同为我所生，他是下一任的谢氏宗子，是未来的谢家家主。”
　　“他能拥有的东西，比你多了太多。”
　　“而你能拥有的，却只是我的一些嫁妆。”
　　“所以，我应该再弥补你一些什么。”
　　谢凤仪：“……”
　　我的娘亲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20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双阁里，萧长宁任由王氏派来的人，服侍洗漱过，换上了王氏准备好的衣服。
　　全程被派来的丫头，都毫无异色。
　　萧长宁心里明白，这都是王氏的心腹。
　　等洗漱好了后，她让人都散了出去。
　　独自坐在椅子上坐了会，想了下今天这一天的经历，才低声喊了声，“暗七。”
　　话落，一道影子无声出现室内，对她跪下。
　　“为我把脉。”她还是找不出谢凤仪能影响到她情绪的合理之处来。
　　心底还是有怀疑，是不是谢凤仪做了什么手脚。
　　虽然依照谢凤仪的身份来说，不太可能用苗疆的手段。
　　但她自见了谢凤仪起，就变得很奇怪。
　　她伸出手腕，暗七双指搭在她脉门上几息，“公主身体康健，无任何异常之处。”
　　暗七的医毒之术，萧长宁还是很信任的。
　　他说无事，必定是无事。
　　若如此说，她对谢凤仪的亲近，难道真的只是合了眼缘？
　　萧长宁眉间闪过一抹思索，她倒是有听过有些人天生便较为有缘，一见之便会自然心生亲近之意。
　　她和谢凤仪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她放下心中的怀疑，又问暗七，“谢宅防守如何？”
　　“很严密，我们在进来时就被发现了，是被主动放进来的。”
　　暗七的话，让萧长宁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于皇家对暗卫的培养，已然好几代了，筛选过程残酷严苛。
　　唯有走过无数考验还能活下来的，才能成为最终的暗卫。
　　而她身边的，是从活下来的暗卫里，再选出最为出色的。
　　即使是这样，若不是跟着她的话，都进不了谢氏的门。
　　这让她觉得有点丢人，不是丢自己的，而是丢皇室的。
　　不意外的是，谢氏果然不愧为昔日的顶级世家，哪怕已然没落的都快撑不起谢家千年的荣耀门楣了，依然还是很强大。
　　不过……萧长宁轻笑了一声，眼中寒芒闪烁。
　　如今已然不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九品中正制的选拔制度了。
　　世家的日落西山，无可阻挡，纵然谢太傅百般算计，也照旧救不了士族的式微。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天下的声音。
　　不光是皇室，天下的庶民们，也不愿再被士族永远压制无法翻身。
　　谁不想以自己之名，自由之身来名利双收，谁不想跻身庙堂之上，展现才华和抱负。
　　以前想出头，只能投在士族门下，打上士族的烙印。
　　如今再也不必如此，士族深受反噬已成定局。
　　再有三朝，士族之称，便会成为历史云烟。
　　千年兴，换此后永世衰败。
　　世家，气数尽了。
　　“给父皇送消息，谢凤仪不愿为后，我欲相帮，再将预备代替谢凤仪的三人之情况也一同送回去。”
　　“是。”
　　暗七无声消失。
　　萧长宁目光穿过窗子，落于颐园的方向。
　　谢凤仪，太子妃不当，皇后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谢凤仪毫不避讳的男装出门，带着萧长宁走遍了陈留城内。
　　吃喝玩乐，哪一样都带萧长宁领略了一番。
　　就连青楼，谢凤仪也带着萧长宁去了，并且还去的毫不青涩生疏，甚至还有熟悉的姑娘。
　　这让萧长宁对谢凤仪的大胆和毫无顾忌，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哪怕她找的相熟的姑娘，只是清倌人，也就是听个曲儿而已，萧长宁心里还是诡异的不太舒服。
　　虽然那位清倌人，容貌上差她一筹，气质更是比不上。
　　但她见谢凤仪和那姑娘熟稔的说笑时，还是觉得有些刺眼。
　　谢凤仪太了解她了，她情绪掩藏的再好，谢凤仪也能看出来。
　　心里偷笑的同时，自然也不敢太过分。
　　免得以后萧长宁算账时，她太难过关。
　　逛完陈留城内，谢凤仪又带着萧长宁将谢宅走了一遍，然后白天还去远远看了谢氏宗祠。
　　到了晚上……
　　她拿着夜行衣去找了萧长宁，“阿宁，换上这件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长宁没看她递过来的衣服，先看她的打扮。
　　见她将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一身的黑衣劲装，倒是十分的英姿飒爽。
　　她这才想起来，自她谢凤仪相识起，她从未见过谢长宁穿女装。
　　今晚她这打扮，若是换成骑装，肯定会美的惊人。
　　她又扫了眼谢凤仪脸上的笑。
　　笑容，也是一直挂在脸上的，至少是当着她时，几乎从未消失过。
　　她接过了谢凤仪手里的衣服，什么都没问，就去换了衣服。
　　然后跟着谢凤仪做贼一样出了双阁。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茶白。
　　谢凤仪对于谢氏院内下人巡逻交换十分的熟悉。
　　带着萧长宁有惊无险的躲开了所有人，来到了谢宅的东北角。
　　萧长宁跟着谢凤仪走遍了谢宅，脑海中自有一副地图。
　　走到墙下，她眉心微皱了下，这里是……
　　念头刚起，她腰就被揽住，被谢凤仪带着飞起越过了墙头，落在了一墙相隔的另外院内。
　　“……”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令萧长宁无比惊讶。
　　若不是够沉着，她都能惊呼出声。
　　但心中也翻起了滔天巨浪。
　　谢凤仪居然会武功！并且应该还不弱。
　　世家女，不都是自出生起便娇养的如娇花儿一样的姑娘吗？
　　谢凤仪为何不一样？
　　而且，身边的暗卫眼光个个都无比毒辣，是不是练家子不应该看不出来。
　　为什么没能看出来谢凤仪身怀武功？
　　落地后，谢凤仪看出她眼底的震惊，对她眨了下眼，“别惊讶，所有功夫里，我就轻功比较好。”
　　“因为母亲说，这是自保和逃命必备功夫，别的都能不好好学，唯独这个必须学精。”
　　萧长宁已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只是默默的把对王氏的敬佩，又加了一层。
　　刚与谢凤仪遇到时，她不由自主的想问谢氏好几次，谢凤仪这样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是怎么教出来的。
　　后来见了王氏，再与谢凤仪接触深了后，心里只留下对王氏的佩服和忌惮了。
　　世间也唯有王氏，能如此教养女儿了吧。
　　“阿宁，你猜到这里是哪里了吗？”


第21章 她是不是很傻？
　　萧长宁看了下，声音压得低低的，“谢氏宗祠？”
　　“真聪明。”谢凤仪夸了她一声，“谢氏宗祠除了女儿出嫁时，能进来拜一下祖先，其余时候是不让进来的。”
　　“不过我早就来过好多次了，我的祖宗不让我看，太没道理了。”
　　对于她的理论，萧长宁选择忽视，“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来看看谢氏的祖宗啊。”谢凤仪说的理所当然，非常的义正言辞。
　　婚嫁都是拜宗祠的。
　　她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带萧长宁来拜了，可她不想差了这个流程。
　　管他怎么进来呢，是偷偷摸摸的进来，还是正大光明的进来，都是进香和下拜而已。
　　只要这个不变，别的都不重要。
　　萧长宁：“……”
　　她发现，哪怕她已经很努力了，偶尔还是跟不上谢凤仪的思维。
　　一堆牌位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谢氏防守如此严密，能任由她们这么胡闹吗？
　　一想到这里，她才发现，她们从谢宅里一路鬼鬼祟祟的过来，如今都站在宗祠院里了，竟然也没人阻止。
　　这不合常理。
　　谢氏明里暗里的守卫，不可能没发现她们。
　　之所以没出现，只有一个原因。
　　王氏在纵容谢凤仪，任由她胡闹。
　　想通这点后，萧长宁说不上是点什么心情。
　　有点无言，也有点羡慕。
　　她也是有母亲的人，可她的母后，是永远不会如此疼惜和纵着她的。
　　萧长宁压下心头丝丝缕缕的欣羡，被谢凤仪猫着身子，往放了祖宗牌位的正屋走去。
　　一路都很顺利，谢凤仪领着她从偏窗翻了过去。
　　萧长宁心底微动，在进去时做了个手势。
　　隔了好几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心里便有了数。
　　暗卫都被阻隔在外了，能进来的只有她和谢凤仪，茶白都没跟进来。
　　祠堂前案几前的供桌上火烛长明。
　　谢凤仪带着萧长宁走到了供桌前。
　　在进来前，萧长宁想的是，就几块牌位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等站在了这里往上看去，她轻轻的倒吸了口气。
　　牌位摆放的整齐，一层又一层的往上摆去，足足得有几十层高，最上面的早已超出火烛能照映到的地方，隐藏在黑暗内。
　　历史的厚重和世家门楣的肃严感，瞬间扑面而来。
　　谢凤仪已然跪在了供案下面，唤了她一声，“阿宁，帮我起香。”
　　她从没想过让萧长宁跪拜谢氏祖先。
　　谢氏的历史与辉煌，当得起萧长宁一跪。
　　但如今作为臣子的谢氏，不能让皇室公主来跪。
　　萧长宁回神，看了肃容跪着的谢凤仪一眼，从供桌一侧抽了三根香，放于火烛上点燃递给了谢凤仪。
　　谢凤仪接过香，双手举过额头，“列代祖先在上，谢氏二十六代嫡脉子孙阿欢叩拜祖先。”
　　话落，拈香第一拜。
　　“蒙祖先荣光，得让阿欢身为谢氏血脉，能生于富贵，长于安乐，阿欢感激无尽。”
　　说完，第二拜。
　　“阿欢祭告祖先之日，本该于出嫁之时。”
　　“但阿欢许嫁之时，大抵已身无谢家姓，无法入宗祠祭拜祖先。”
　　“只得无奈提前至今日，望列祖列祖体谅一二。”
　　“纵有朝一日，阿欢不再为谢氏子，也愿我谢氏门楣常盛，愿谢氏子弟不坠谢氏清名，愿我谢氏永世长存。”
　　“阿欢，拜别祖先。”
　　谢凤仪第三次深拜下去，随后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萧长宁在一侧看着她，眸光闪动。
　　谢凤仪凝望了密密麻麻的牌位一会，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抽出了一张手帕，轻轻擦拭起其中一个牌位来。
　　“这是我祖母的牌位，出自颍川庾氏，十八岁嫁入谢氏为宗妇，病逝于三年多前。”
　　“生前，她最疼的便是我。”
　　“她说我生的像我早夭的姑姑，自我出生后，便偏宠我入骨。”
　　“凤命女之事，她与我母亲皆不同意。”
　　“是谢太傅自行决定的，等她们知晓时，事已然成定局。”
　　“祖母总说谢家对不住我，说一族的荣辱兴衰不该栓于女子之身。”
　　“四年多前，我离及笄还有近一年时，皇上欲要我及笄后便入京待嫁，待定下太子后，便立时成婚。”
　　“祖母那般不爱哭的人，抱着我哭了好久。”
　　“她说我还太小，还担不起这个担子，说我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那时她本就在病中，为了拖延我进京日期，让身边跟着多年的陈妪瞒着人将药都倒掉了。”
　　“她本能痊愈，最后却硬生生拖成了药石无医，在病榻上躺了半年多后去了。”
　　“临去时，她和我说，在她去了后，不要再囿于后宅，要见世，历世，才能真的长大。”
　　“能够去担得起宗族给我定下的这份，除了我死之外都不能摆脱的命运。”
　　“她说既然结果是改变不的，那就尽量变强一些，才能够让我过的好一些。”
　　“说完后第二天夜里，她便去了。”
　　“而她和我母亲说的是，她唯一能为她最疼爱的孙辈做的，便是为我拖延争取多三年的成长时间。”
　　谢凤仪边说着，将牌位拿了下来，手指轻柔的描摹着上面刻着的金字，眼底一片思念和伤痛。
　　“这件事是我十八岁生辰后第二日，母亲与我说的。”
　　“然后我便病了，一病近两个月，直到你来之前才痊愈。”
　　“其实，哪就是除了死之外不能摆脱呢。”
　　“如果她能和母亲透露一下，我母亲绝不会让她如此做。”
　　“因为祖母对我母亲有点心结，颍川庾氏不是顶级世家，名声也不太好。”
　　“族中都是以女儿联姻谋求发展，被人多有看不起。”
　　“她能嫁入谢氏，也是因为庾氏曾因救我曾祖死了好几个嫡脉子弟，才有了这样一份婚约。”
　　“她在谢氏族中，说是宗妇，却一生没能昂首挺胸活着。”
　　“尤其是我母亲，是出自王氏，她对着我母亲时，心里总是很自卑。”
　　“她和我说过不喜欢我母亲，太傲了。”
　　“我母亲随便的一个眼神，一个笑，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肤浅。”
　　“可她又是个顶善良的人，从未未仗着婆母身份压我母亲，磋磨过我母亲一分。”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才生平第一次和我母亲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阿宁，你说，我祖母她是不是很傻？”


第22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样的谢凤仪，是萧长宁这几日未曾见到过的。
　　没有了时刻都存在的笑容，哀伤又脆弱，声音也没了往日朝气，弱声弱气的。
　　萧长宁有点心痛，很想拥抱一下她。
　　“在你，在我，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她做法是挺傻的。”
　　“可在她的想法里，这是她认为作为祖母最后为能为心爱的孙女能做的事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谢凤仪垂着头，泪水落在了牌位上。
　　“我祖母嫁入谢氏几十年，前二十年有婆母在上管家，未曾让她接掌过中馈。”
　　“后二十年，是由我母亲掌家，她的一生，一直都听从安排。”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始终都很听话乖顺，不曾自己做主过什么，也没有做过任何大的决策。”
　　“嫁入谢氏时，她是带着憧憬的。”
　　“然而祖父嫌弃她出身不够，嫌弃她不若别家女儿那般聪慧能干。”
　　“待有了儿子后，便被带走放到了曾祖母身边教养。”
　　“后来有了个女儿，未相伴几年便也失去了。”
　　“她的一辈子，父母宗族看她是个能给庾氏换好处的物件。”
　　“夫君的心，她得不到，爱子身侧，不让她近，爱女之命，她留不住。”
　　“世人都说她有福气，说她富贵无忧了一辈子。”
　　“可谁又知道，她从未有一天，是真活的快活的。”
　　“她和我娘说，她在为我争取三年守孝期时，是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她终于能自主的做一件事了，完全按照她的心思，没人会反驳，没人会干扰。”
　　“这辈子唯一的一件大事，埋葬她的生命，为她的孙女换一个能真正长大的机会。”
　　谢凤仪头抵在牌位上，泪无声的流了满脸。
　　她是来过很多次，是前世来的，是在不知道祖母死亡真相之前来的。
　　在前世的大病一场后，她也偷偷的来过一次，却因胆怯没敢进来。
　　她觉得她对不起祖母，一条命换她三年，她觉得她不配。
　　直到入京前夕，按照规矩她自正门而入，拜谢氏宗祠，在谢氏宗族许多人的注视下，也无法真正宣泄抒发感情。
　　直到此刻，隔了一世后，她才敢拿下祖母的牌位，抱在怀里痛快哭一场。
　　在刚回来这一世时，她恨为什么时间不是在三年多前。
　　她想留住她的祖母，想要好好孝顺她，让她能真正开怀快活。
　　然而，终究是不能。
　　“祖母，谢谢你为阿欢争取的三年，阿欢长大了。”
　　“阿欢不会让你失望的，阿欢会如您曾经的愿望，自由快活的活着。”
　　“即使失去宗族庇佑，不能再冠以谢姓，我亦不悔。”
　　“祖母，希望你来世能托生个好人家。”
　　“不必门第极高，只要家风清正，能得父母疼爱，兄弟姐妹和睦，自由选择夫婿，一生一世美满。”
　　谢凤仪拿着帕子，又将牌位细细的擦了一遍，才放回了原位。
　　然后再次跪下，只朝着这个牌位，大礼叩拜三次，“祖母，我走了，”
　　行完礼，她仰头望着庾氏的牌位，心中默默的道：“祖母，我大概会很久无法回陈留了。”
　　“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再看您的。”
　　“那时，我一定是真正能够掌握我命运和自由的时候，我还会带着今天带着的姑娘来。”
　　“我会和她在一起一辈子，这是阿欢的选择，是两世加起来，做的最好最正确的决定。”
　　“祖母，希望你能祝福阿欢。”
　　说完后，她对萧长宁伸出手，“阿宁，我们走吧。”
　　烛火摇曳下，朝她看过来的谢凤仪，眼中还有残存的泪意，唇角却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手也伸了过来。
　　萧长宁一时间，心如擂鼓，心跳的快极了。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将手心放在了谢凤仪的手心里，然后被牢牢握住。
　　她的心跳的更加快了，甚至有种想要用手去捂住胸口的想法。
　　在谢凤仪手上的暖意借由她的手传遍全身的同时，也让她心底有了一抹奇怪的安定感。
　　这个感觉来的突兀，她也找不到原因。
　　就是很安心的感觉，心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好像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船只，终于靠到了岸边的那种从内心里发出的，终于能停泊下来的安宁。
　　她被谢凤仪带着从原路出来，回到了谢宅内。
　　夜风一吹，她渐渐回了神。
　　就听谢凤仪在耳边道：“阿宁，要去吃夜宵吗？”
　　她们穿的跟做贼一样，去吃夜宵的话，很容易会被当宵小之辈抓起来吧？
　　拒绝的话，只在喉头晃了一下，就被咽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谢凤仪还泛着红的眼角。
　　她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不想驳了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
　　谢凤仪想了下，“咱们去城西，那边晚上热闹。”
　　城西，萧长宁也想了下，“你所说的吃夜宵，是去青楼吃？”
　　“……”
　　要不是顾忌着萧长宁脸皮薄，谢凤仪都能笑出声来。
　　她绝对没听错，她家萧长宁刚才的话里，是有醋意的。
　　诱捕公主殿下计划，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谢凤仪心里的小人仰天狂笑，面上一脸疑惑，“为什么咱们不去酒馆酒楼吃夜宵，而是要去青楼吃？”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说是阿宁你想去青楼？你是不是对姿雅姑娘见之不忘了？”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对别的人起心思，男女都不行。”
　　谢凤仪一脸的霸道和不悦，又去握了她的手捏了捏，“萧长宁，你感兴趣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谢欢，你又来了。”萧长宁都已经让她弄无奈了，她总是见缝插针的说这件事。
　　她多看别人一眼，她都会把类似的话拿出来说一遍。
　　这要是换做别人，脑袋早就让她摘掉了。
　　如此放肆，每天不着四六的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换做谢凤仪，她非但起不起来，还有点想听爱听。
　　她好像也是有点问题。
　　“哼，反正我不管，你心里只能放我一个人。”谢凤仪将两人交握的手摇了摇，“你要是敢对别人也像对我这么好，我就……”


第23章 我此生都不会嫁人
　　她话音一顿，萧长宁下意识的追问，“就怎么样？”
　　“就杀了那个人。”谢凤仪脸上在笑，眼睛里一分笑意都没有，深沉的不见底，“不管谁来敢和我抢你，我都会杀了那个人。”
　　萧长宁心头一悸，谢凤仪明明只是深闺里的女儿家，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没等她想说点什么，谢凤仪又换回了带有几分调笑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萧长宁的错觉。
　　“走了，一会路过姿雅的楼下，你若是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能去看看她。”
　　谢凤仪拉着她，从另一条路，离开了谢宅。
　　西城的夜晚，果然很热闹。
　　谢凤仪没有带着萧长宁晚上出来过，没想到夜晚会这么热闹。
　　望着出来摆摊的小贩和不少在街上散步的人，萧长宁脸上浮现出点笑意来。
　　她来陈留这几天，将陈留几乎都走遍了。
　　不得不说一声，陈留的百姓过的极好。
　　百姓们都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她还让暗卫去府衙翻了历年的卷宗，发现陈留的治安也非常的好。
　　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什么凶杀案等。
　　这个真的很难得。
　　就算是京都，守卫最强也是防卫最多的地方，都避免不了每年底层有许多凶杀案。
　　王氏之手腕，可见一斑。
　　所以哪怕谢凤仪表现的挺不学无术的，也从不展现什么才华。
　　萧长宁也不认为，谢凤仪真就是如此平庸。
　　王氏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庸才。
　　她这几日，每日都会去给王氏见礼，在次次交谈中，都会对王氏好感更加一层。
　　即使，王氏并未和她多说些什么。
　　“喜欢陈留吗？”谢凤仪看到萧长宁脸上的笑容，问了她一句。
　　“挺喜欢的。”哪怕谢氏令皇室如鲠在喉，感到很有威胁。
　　但身为皇室公主，看到自己的子民能够吃饱穿暖，生活的很幸福。
　　她还是很高兴的，很欢喜的。
　　谢凤仪歪着头看她，“那等以后咱们解决了一切事务，在彻底尘埃落定后，来陈留定居？”
　　“咱们？”萧长宁摇了摇头，“我来不成的，你以后倒是可以和夫婿来。”
　　“我不会有夫婿。”谢凤仪说的斩钉截铁，坚定异常，“我此生都不会嫁人。”
　　“我只会在你身边，陪你看尽世间繁华起落，看尽所有悲欢离合。”
　　“这一生，我会陪你到生命的最后。”
　　谢凤仪说完，也不等萧长宁的反应，抬步便往前去了。
　　她的话说的早了，她知道。
　　可今日她心情不同于往，又与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灯火映照着彼此的脸，眼睛比白日也亮许多。
　　两侧是小贩的吆喝，不时有笑声自近处或者远处传来落入耳中。
　　一片温馨人间烟火气。
　　她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对于萧长宁来说，与她相识只是几日，这一幕触动不了她什么。
　　但于她而言，是经历了太多的绝望和痛苦，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才能与萧长宁并肩站在这里。
　　她忍不住心底沸腾的心绪，也压不下那些话。
　　总是要说的，这层窗户纸不可能永远不捅开。
　　而且，对于她的种种表现，她不信萧长宁一点感觉没有。
　　可她还是没能在原地不动等萧长宁的反应。
　　她害怕听到不想听的话。
　　她宁愿躲避开，做一次的懦夫。
　　她走了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在卖云吞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要了三碗云吞。
　　“她在做什么？”她背对着来时的方向坐下后，还是没忍住问身侧的茶白。
　　“走了。”茶白声音平板，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什么？”谢凤仪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去看刚才她们站着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人了。
　　再往前看，恰好看到萧长宁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抬腿就要去追，迈出去一步又生生停住。
　　或许，她不能逼得太紧，应该给萧长宁一个缓冲的时间。
　　她不在身边，也许萧长宁才能更冷静的思考。
　　反正陈留城很安全，萧长宁身边也有暗卫跟随，不会有任何危险。
　　谢凤仪想着，将脚又收了回来，指了指身边的凳子，“一起吃。”
　　“是。”茶白坐了下来。
　　云吞很快端上来，谢凤仪看到老板自动将其中一碗放在了另一个空着的凳子对应的桌子前，默了下伸手将自己面前的推给茶白，“你吃两碗。”
　　然后亲手将她原本给萧长宁点的那一碗挪了过来。
　　纵是云吞很好吃，咸淡适中也很鲜。
　　谢凤仪还是吃的食不知味。
　　人就是这么的奇怪，一面想着要给萧长宁点时间思考和接受她的话。
　　一面又放心不下，止不住的心烦意乱和忐忑，很想立时去找萧长宁。
　　“你说我该不该去找阿宁？”勉强又吃了两个云吞后，谢凤仪实在是没心情吃了，将筷子放下问茶白。
　　“小姐说了算。”茶白一碗已经吃完了。
　　“……”算了，问茶白等于白问，她好像就没长关于情感方面那根弦。
　　忠心度无与伦比，别的就算了。
　　自小到大永远是一副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说话也是一个频率，从未变过。
　　青黛那么活泼的一个姑娘，打小就和她住在一个房间，努力了十几年，也没能将她给变得柔软些，多些人情味。
　　她还是别费力气了。
　　“吃完，咱们回去。”回府守株待兔去。
　　“好。”茶白端起第二碗，站起来走到正在煮云吞的老板面前，“再煮两碗。”
　　然后摸出铜板来，又放回去，摸出一角银子放在了锅台一侧，“很好吃，都给你。”
　　“好嘞，客官你稍等。”老板眼睛一下亮了，语气都热情了几分。
　　茶白端着云吞回来坐下，“很好吃，给回去给青黛吃。”
　　谢凤仪看了看眼前的碗，没有告诉茶白。
　　你想着小姐妹是没错的，但以青黛的食量，她是死吃也不下两碗的。
　　而且，她很好奇茶白会怎么带回去。
　　以往她们在外面打包，要么是好拿之物，偶尔遇到不好拿的，也可以用食盒。
　　这里可没有食盒能将云吞装回去。
　　约半盏茶后，店家端着两碗云吞走了过来。
　　茶白起身从半空接过来，“碗我要了。”
　　“好嘞客官，你随意。”茶白给的那角银子，够把这个摊买走了。
　　茶白一手端着一碗刚出锅的云吞，似是一点都不感觉到烫，“小姐，咱们走吧。”
　　“……”合着她就打算这么端着回去？


第24章 你还真是给祖宗长脸
　　热闹的街道上，谢凤仪在前面负着手走，茶白在后面，一手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跟着，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走出一截，走到一家还未打烊的酒楼前，谢凤仪还是没忍住，“茶白，你进去租个或者买个食盒，我在这等你。”
　　她不在意别人看，但是让茶白这么一路端着回去，很是怪怪的。
　　“是。”茶白对于她的命令，基本从不反驳，应了一声后，就从她身后走过去，端着云吞就进了酒楼。
　　谢凤仪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上。
　　她心念一动，走了过去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了一个络子来。
　　用的线不算太好，花样却很精巧，“公子，这都是我亲自编织的，别人是断断编不出来的。”
　　“若送给心仪姑娘的话，还是能讨个巧的。”
　　摊主是个年岁不太大的妇人，看出谢凤仪这一身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也不吹嘘别的，只说新意。
　　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有胜在新意，才能博得欢心。
　　谢凤仪看了看，又挑了两个出来。
　　摊主说的是实话，这些络子确实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样式。
　　买几个回去，送给萧长宁玩也是可以的。
　　她还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准备和萧长宁一人一个。
　　用线粗糙也没什么，带到了她们身上，粗糙也变不粗糙了，没人敢笑话的。
　　茶白出来后，见她正兴致勃勃的挑着，不做声的站在了一侧。
　　“茶白，你说阿宁会喜欢吗？”谢凤仪举着两个同心样式的络子问茶白。
　　“这要问宁公子。”茶白平板的回答着。
　　谢凤仪噎了下，她就是欠的，才会去问茶白这种问题。
　　要是换做青黛，肯定会说的天花乱坠来哄她开心。
　　茶白不噎死她就不错了。
　　摊主在听到这个茶白说到‘宁公子’时，眼睛一下瞪大了。
　　目光去瞄谢凤仪的脸，表情一言难尽。
　　谢凤仪也不在意，将看好的络子都拿了起来，起身就走，“茶白付钱。”
　　“是。”茶白掏出铜板来给了摊主。
　　摊主收了钱，看了眼谢凤仪的背影，叹了一声，“如此俊俏的公子，喜好龙阳，不知道会让多少姑娘伤心哦。”
　　茶白听到了这话，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背影，难得的顺着这话想了下。
　　摊主说的不对，应该是不知道会让公子伤心。
　　自家小姐与永安公主，都是艳绝天下的美人儿，她俩凑成一对，肯定很多公子会难过。
　　如果青黛在这里，大概已经开始长吁短叹了，能说出很多诗句来感叹。
　　可惜她不会吟诗，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她感叹。
　　谢凤仪手里拿着络子，反倒不太心急着回去了。
　　茶白给青黛带的云吞，也放到了食盒里，一时半会也不会凉。
　　她便又走了几个小地摊，又买了点小东西，准备拿回去讨萧长宁的欢心。
　　直到手都快满了，她才觉得差不多了，带着茶白回了家。
　　她这几日，已然不再偷偷摸摸的出去，正大光明的走起了侧门。
　　反正等到这个消息入了京都，谢太傅再派人回来时，她也该随着萧长宁入京了。
　　她哼着小曲，踏着月色从侧门进了家。
　　远远的，就听到了琴声。
　　等进了安堂，一眼就见谢昭一身白衣广袖，正在亭子弹奏着。
　　大半夜的穿一身白衣弹琴，是有点什么病？
　　谢凤仪不想搭理她，一心只想去双阁见萧长宁。
　　奈何她不想搭理谢昭，谢昭却已经停了手，站了起来朝她走来，“这么晚了，大姐姐这是才从外面回来？”
　　这个，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来吧？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她望着款款而来的谢昭，也不急着走了，“二妹妹，眼若有疾，需要早日诊治，明日我便召大夫入宅为你诊治。”
　　谢昭脚步顿了下，有点委屈，“大姐姐，阿昭有惹到你吗？为何要如此对阿昭。”
　　谢凤仪冷笑了一声，谢昭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前世，她就总是这样。
　　在陈留时，入京都后，乃至入了后宫，成为了妃嫔，也从来没有改过。
　　永远的无辜委屈，仿佛她曾对她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恶事。
　　矫揉做作的样子，恶心的令人恨不得大耳光抽歪她的脸。
　　“我谢氏自第一代传承至今，从未有过爱无病呻吟，拿着矫情当风情的女儿。”
　　“二妹妹倒是先开了先河，你还真是给祖宗长脸。”
　　她语气嘲讽，言辞如刀，让谢昭脸一下变了颜色。
　　谢凤仪说话竟如此难听！
　　“大姐姐，难道阿昭不若你一般不爱红妆爱武装，日日男装出门游逛，便不配为谢氏女儿吗？”
　　“若如此的话，阿昭还真不堪为谢氏女儿，便让大姐姐一人为谢氏争光添彩吧。”
　　谢昭声音依然是弱声弱气的，听着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素雅的容颜上，却满是嘲讽。
　　谢凤仪笑了，真是巧了，谢昭如今这个表情她也不陌生呢。
　　前世，她也没少见。
　　既然谢昭上赶着来恶心她，不打她的脸的话，真是对不起谢昭半夜不睡来守着她了。
　　“谢昭，我是谁？”她声音淡淡的，脸上的笑容也很冷。
　　谢昭心中一突，有种不妙之感。
　　她故意来堵谢凤仪，就是在晚饭去了颐园，发现谢凤仪竟然没在。
　　她又去了趟久堂，也没看到谢凤仪。
　　这时不在颐园也不在久堂，谢凤仪还能去哪里。
　　自然是又出去了。
　　一瞬间，心底所有的不服和嫉妒，令她压都压不住。
　　吩咐人抱了琴就来了一入安堂的亭子里，她来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堵住谢凤仪，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意。
　　以前她有时看谢凤仪不顺眼，口不择言说一些话，谢凤仪从来也是让着她的。
　　也唯有谢凤仪在她面前让步，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凤命女如何，长房嫡出又如何，还不是得做出大气的脸来忍气吞声哄她。
　　哪怕最近谢凤仪好似变了许多，不像过去那般让着她了。
　　可她还是觉得，如果她真的生了气，又抓着谢凤仪的把柄，谢凤仪不敢不低头。
　　但现在看着谢凤仪的神情，她心中产生了动摇。
　　谢凤仪这次好像不准备让着她了。


第25章 你认还是不认？
　　“回答我，我是谁。”
　　见谢昭沉默，谢凤仪又问了一遍。
　　谢昭心中忐忑，还夹杂着点不服，“你是我大姐姐。”
　　“很好，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就好。”谢凤仪盯着她，“你不敬长姐，逞口舌之利。罚你闭门三天，抄谢氏家训百遍。”
　　谢凤仪话音一落，谢昭就急了，“凭什么！”
　　她母亲都没如此罚过她，谢凤仪她凭什么。
　　谢凤仪冷冷看她一眼，“凭我是你长姐，有管束你的权利。”
　　“只要我一日是你长姐，我就能管教你，这是长姐之责。”
　　“你算……”谢昭气急之下，差点将心里话说出口。
　　刚张口，却被身后丫鬟悄悄拉了一下。
　　有些话，能在心里想一万遍，也能私下说，唯独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说了，就会成为话柄。
　　谢凤仪目光落在谢昭背后的丫鬟身上，“主子说话，一个奴仆也敢掺和进来，我谢氏的规矩已然松到这份界儿上了么？”
　　“请大小姐恕罪。”谢昭丫鬟一句不辩解，扑通一下跪下。
　　她们站在的地方，是亭子下面的小径上，上面铺的都是鹅卵石。
　　谢昭的丫鬟在跪下的瞬间，疼的脸色都白了。
　　谢昭也咬住了唇，心中倍感屈辱，对谢凤仪的恨意又增加一层。
　　奈何谢凤仪发作的一点没错，谢氏规矩很严明，主子间说话，奴仆是万万不能插话和插手的。
　　这点，她心里清楚，她的丫头也清楚。
　　才会一分不辩解，只跪下求谢凤仪饶过。
　　谢凤仪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丫头一眼，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谢昭已然青白的脸色上，“谢氏自有家规，让你丫头自行去法堂去领罚。”
　　她的态度，更让谢昭难堪。
　　丫鬟求饶，她却来和她说话，明摆着是看不上她的丫鬟，觉得丫鬟不配她理会。
　　打狗还要看主人，谢凤仪如此做派，明显也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只因谢凤仪比她早生，还落生在大房里，就能得了滔天的富贵。
　　就能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唯她独尊。
　　若是没有这两点，谢凤仪她凭什么傲！
　　凭她伤风败俗，和陆氏的公子眉来眼去，勾搭成奸吗？
　　还是凭她不学无术，又懒又馋，宛若草包花瓶？
　　谢昭眼底的恨意几乎就要掩盖不住，贝齿死死的咬着唇，哪怕口中有了血腥味都不敢松开。
　　她生怕一开口，就会将心底的话全部扔到谢凤仪脸上。
　　不行，现在她若是忍不下，非但不能将谢凤仪自云端打落，反倒还会打草惊蛇，让谢凤仪对付她。
　　再忍忍，且再让谢凤仪嚣张几日。
　　等京中消息来了，她就不信祖父还能放任谢凤仪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给谢氏丢人，还能纵容她继续嚣张的当未来的皇后。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今天不该来的。
　　应该让谢凤仪更加的跋扈和大胆，那样才能摔得更重。
　　谢昭心中一句又一句的劝慰自己，才硬生生忍了下来，低声说了句，“是。”
　　谢凤仪看她忍得脸都要扭曲了，还不忘问她，“那我对你的惩罚，你认还是不认？”
　　谢昭狠狠攥着拳，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认。”
　　得了想要的答案，谢凤仪也懒得再搭理她了，谢昭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心怀温情。
　　在谢昭眼里，如果没有她，凤命女就会落在她身上。
　　她哪里都比不上她，不该被压一头。
　　前世她没有多在意谢昭的想法，知道谢昭心里不舒服，想着自己是姐姐，没必要和妹妹计较。
　　嫡脉这一代的女儿，也就她们两个，便对谢昭多有宽宥。
　　结果换来的不是谢昭的真心，而是捅刀子。
　　前生今世，谢昭永远都不会变。
　　那么她又何必再给谢昭好脸色。
　　她也没有必要对谢昭虚与委蛇，谢昭扬着脸往她眼前凑，她直接打就是，不必留有任何余地。
　　二房除了谢曜之外，未来都会和她翻脸，在前世也都是她的仇人。
　　想到谢曜，她心中叹了一声。
　　二房真是歹竹出好笋，二叔心机深沉，二婶面甜心苦，谢昭眼高手低。
　　唯有谢曜，一腔赤子之心，待人一片赤诚。
　　可惜有这样的父母妹妹，谢曜未来必定还会像前世一般在中间痛苦不堪。
　　在翻脸之前，她得将谢曜和阮诗蕴凑成对才好。
　　至少有心上人在身边，以后也能陪伴他熬过去。
　　谢凤仪想着，加快脚步去了双阁。
　　她觉得进京计划，倒是可以提前几日。
　　一会可以和萧长宁商量下，看看再玩几日就启程入京。
　　到了双阁，她兴头头的直奔萧长宁所住的房间。
　　为了以防萧长宁还再生气，她在进屋前先声夺人，“阿宁，我回来了，看我给你买了好多小玩意儿。”
　　一边嚷着，一边迈进了屋内。
　　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火烛光在摇曳。
　　还没回来？
　　谢凤仪退出屋子，问在门口站着，刚行完礼的丫头，“宁公子没回来？”
　　“回大小姐，宁公子自和你出去后，一直未归。”
　　谢凤仪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萧长宁没回来，是去了哪。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逛？故意不回来和她碰面？
　　谢凤仪又走进屋子，将东西一样样放在了桌子上。
　　这屋子萧长宁没住几日，便已经布满沉欢香的气味。
　　她环顾了下屋子，走到书案前拿起了萧长宁看了一半的书，是一本游记，打开恰好是关于描述陈留的。
　　书桌一侧，还压着萧长宁写的一幅字。
　　谢凤仪放下书，拿起字来一看是洛神赋中的一段：“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她看的笑起来，这是萧长宁在说她吗？
　　她想了下，将书推远了点，抽出一张澄心纸放于书案之上，取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解玉佩而要之。”
　　她写的也是洛神赋中的一段，不过这段是表白。
　　表示我爱慕上了你，心情很振荡，却又苦于没有好的媒人去为我传达。
　　我只能用含着情意的目光来表示我对你的爱慕，希望我能比别人更早的表现出了对你的爱意。
　　同时我还解下了自己的玉佩赠与你，希望成为我们的定情信物。
　　这一段，她认为是非常很适用于她和萧长宁的。


第26章 你是不是对永安公主有情？
　　一口气写完后，她越看越满意。
　　拿过了萧长宁之前写的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了一起，就更满意了。
　　她决定等萧长宁回来看了，就让人拿去裱起来，等以后就挂在她和萧长宁的卧房里。
　　看了会字，又拿起萧长宁看了一半的书看了会，萧长宁还是没回来。
　　谢凤仪感觉到不对了。
　　这么晚了，萧长宁还没回来，不太对劲儿。
　　她起身走了出去，吩咐站在门侧的茶白，“去查查阿宁在哪。”
　　茶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盏茶后，消息就传了过来。
　　“小姐，宁公子出城了。”
　　出城？！
　　谢凤仪一下站了起来。
　　深更半夜的，萧长宁出城做什么？
　　谢凤仪心有点慌，心底浮现出一个荒谬又很有可能的念头来。
　　她该不是把萧长宁给吓跑了吧？
　　她站在书案前，抿了下唇，“往哪个方向去了？”
　　“京都方向。”
　　茶白的话，印证了谢凤仪的想法。
　　她还真把萧长宁给吓跑了。
　　难道真是她太心急了？
　　正在她思忖间，有仆人过来禀告，说王氏找她。
　　谢凤仪垂眸看了下书案上的两幅字，看来母亲也知道了。
　　“茶白。”她将茶白喊进来，亲手将两幅字卷起来递给茶白，又指了指桌子上她买回来的东西，“你把这些一起拿回颐园，我自己去久堂。”
　　“是。”茶白接过字，又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拿了起来。
　　谢凤仪又看了眼房内，才发现这间房间内，除了刚才看到的那幅字和她送给萧长宁的沉欢香味儿，还有王氏为萧长宁准备的几套换洗衣服。
　　这屋子内，没有任何关于萧长宁的东西和痕迹。
　　说走就走，半分也不用留恋，甚至都不用回来再取一趟东西。
　　看来萧长宁住在谢家，防备心始终也没放下分毫。
　　她的东西，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
　　谢凤仪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去了久堂。
　　她到了时，王氏大抵是都睡了，又被叫起来的，穿的是一身亵衣，随意罩了个外衫靠在内室的软塌上正等着她来。
　　“娘。”谢凤仪进屋去，也没行礼，脱了鞋也爬了上去，靠在了王氏身侧。
　　“阿宁接到了密信，说身份已然暴露，让她速度回京。”
　　“密信是皇家暗卫那边专门的加急门路送来的，咱们皇帝倒是真的宠阿宁。”
　　“他不多的慈父之心，怕是差不多都给阿宁了。”
　　王氏声音不紧不慢，轻描淡写的评价着远在京都的皇帝。
　　“我之前不在京都，无法亲眼得见。”
　　“还以为皇帝是故意立阿宁为靶子，娇宠无边都是手段而已，真心未必有两分。”
　　“今日这封密信的到来，倒是打破了我之前的认知。”
　　“如此就更好了，皇帝对阿宁是真心的，你入京之行，也会让我放心上许多。”
　　“有阿宁在京都，皇帝又站在她背后，谢太傅也不敢对你轻举妄动了。”
　　“你明早便也启程，我会安排你二哥和谢氏私兵送你入京。”
　　“同时陆氏公子会与你同行回京的消息，也会放出去。”
　　“你为阿宁的安全保驾护航，冲着这点皇帝也不会对你如何。”
　　“入京之后，不要住谢府，要让阿宁带你入宫。”
　　“宫里情况再是复杂，于你而言也比在谢府和外面安全的多。”
　　“茶白和青黛若能都带入宫中自然是好的，若是只能带一个，就带青黛。”
　　“茶白功夫虽好，在宫里并不适用。”
　　“青黛那里，我会让周妪再给她一些东西，你只要再小心些，定能应付的来。”
　　谢凤仪听着王氏叮嘱了许多，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娘，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
　　这些其实她都知道，心里也都有数，王氏也清楚，却还是亲自又说了一遍。
　　不过是因着不舍罢了。
　　王氏‘嗯’了一声，手抬起揽住谢凤仪，“雏鹰长大了，总是要放出去飞翔的。”
　　“娘心里明白，也知道已经到了该让你去独自去飞的时候了。”
　　“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时还是控制不住的感情用事。”
　　“放不开，舍不得。”
　　“我娇养了十八年的珍宝，哪里舍得推出去经受风雨。”
　　“你若是个真没用提不起的，倒也好说了。”
　　“娘多为你打算打算，也能保证你一生无忧。”
　　“偏你又不是，娘再是舍不得，也得放你去摔打。”
　　“娘……”谢凤仪将头埋在王氏胸前，孺慕又依恋，“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哪里就能真的放得下心。”王氏幽幽叹气，“儿行千里母担忧。”
　　“你不在我身边，若是有点紧急危难的情况。”
　　“我任是有千百般本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纵然事后娘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来，你受的苦也没办法当没受过一样。”
　　王氏的絮絮叨叨，让谢凤仪心中又暖又心酸和不舍。
　　她也不想离开母亲，也想和母亲长长久久在一处不分开。
　　但是不行啊，她必须进京。
　　她若是此时不进京的话，以后还是要去的，并且还要以太子妃入京备嫁的名义。
　　那是她绝对不能再接受的。
　　“娘，我发誓我一定保护好自己。”谢凤仪郑重向王氏保证。
　　怀中娇女字字坚定，仿佛有着无上的自信。
　　王氏眸光低垂，落于女儿纤弱的后背之上，问出了一句这几日想问，却都没有开口的话，“你是不是对永安公主有情？”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入谢凤仪心间，震的她差点让她跳起来。
　　她在王氏面前，都很收敛了，这还被看出来了？
　　感受到女儿身体的一僵，都不必等听回答，王氏也得到了答案。
　　“你可知道，这条路会有多么艰难吗？”
　　世有男子好龙阳，世人知道了，也不过笑谈几句便过去了。
　　便是有异样眼神，也不会被群起而攻之。
　　但若是换成女子，便又不同了。
　　如今这世道，权力都是握在男子手中的。
　　在他们眼中，女人就该规规矩矩的出嫁，老老实实相夫教子，掌管后宅。
　　女子和女子在一起，连无媒苟合都是抬举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结果就是世所不容，两个女子都活的艰难无比，最终也没能得个善果。
　　王氏的眼界胸襟都不浅，并不歧视这种感情。
　　但不代表，她愿意看着女儿也走这条路。
　　“你的心思，可还能收回来？”


第27章 我没那么不理智
　　谢凤仪听出了王氏话里的凝重，缓缓从王氏怀里抬起头来，“我收不回，也不想收。”
　　前世她和萧长宁都克制隐忍了，又换来了什么呢？
　　再艰难又如何，她不怕。
　　她只想要萧长宁。
　　“娘，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深思熟虑的。”她前世做了多少年的皇后，就想了多少年这件事。
　　那些难捱的深夜里，她住在永安宫中，一处处细微的将永安宫摸过去。
　　永安宫在前朝时，原本是皇后的住处。
　　到了本朝，皇后住到了仁寿宫中。
　　传承三代皇帝，永安宫一直也空着。
　　直到今上有了萧长宁，永安宫便给了萧长宁。
　　后来她嫁入东宫，后成为皇后时，萧长宁将自己的永安宫让了出来，让她入主了。
　　再后来萧长宁远嫁离开，此后便是多年未见。
　　她守着永安宫，不在意皇帝是否宠爱，又流连在哪个宫中。
　　她的心思，都用在了当好皇后和精心的维持着萧长宁在时的样子不曾改变。
　　那样煎熬的日子，她的心苦极了。
　　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她未成太子妃，未按照谢氏为她安排好的路走，而是坚定的和萧长宁站在一起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啊想，想了很多很多次。
　　每次答案都是一个。
　　那就是哪怕再是荆棘满地，若是能和萧长宁一起踏过去，心也是甜的。
　　“我心悦阿宁，想与她一起。”她跪坐在王氏身前和王氏对视，眼中充满了决然和不退缩。
　　王氏半响无语。
　　片刻后，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认准一样东西死不放手了。”
　　王氏话里有落寞，也有无奈。
　　谢凤仪知道王氏心情这会肯定很难受，她也不想如此。
　　但有些话，不能不说，“娘，有些东西我能放，阿宁我不能。”
　　望着女儿盛满了倔强和坚毅的眸子，王氏的声音轻的几乎如同在叹息，“怎么就这么喜欢了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谢凤仪说的是实话，上辈子她也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理由来解释她和萧长宁的感情。
　　是因为萧长宁对她好吗？或许有一点点的这方面原因，却并不足以让她陷进去。
　　这个问题直到她死，都没有答案。
　　再来一世，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依然回答不上来。
　　“我就是看到她就很欢喜，就想亲近她，想要保护她，想要她能开心，也能心里有我，喜欢我。”
　　谢凤仪说着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眼中还有一丝丝的懵懂茫然，“娘，难道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吗？”
　　王氏沉沉叹息，手落在她肩上，“恰恰相反，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最没有理由的。”
　　“你若喜欢这个人的样貌，也许一日你还能找到比她更出色样貌的人。”
　　“若倾慕一个人的才华，也有可能会遇到一个比她才华更加横溢的人。”
　　“这些，都是有理由的，也是能移开心思的。”
　　“只要对症下药，想要让心思改弦易张都不难。”
　　“唯独没有理由的喜欢这个人，无论如何她做什么你都被吸引。”
　　“她做再糟糕的事情，你都能一分不厌烦，只会心疼怜惜她，才是真的难以回头了。”
　　谢凤仪眼中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光芒。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娘。”
　　王氏摇摇头，若谢凤仪爱慕的是个男子，她会很高兴的为她指点。
　　可偏对方也是女儿身，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
　　她帮着安排周全一番，也不是不能圆满的全了女儿的心思。
　　毕竟人生在世只有几十年，她想要女儿快快活活的。
　　女儿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她身为母亲的，心中再是不愿，也愿意成全女儿，换女儿欢喜一世。
　　奈何女儿眼光太好了，没看上皇子，看上了皇室公主。
　　要是个没什么存在感，不受宠的公主，好好筹谋算计一番，想来也不会太难成事。
　　但永安……
　　当朝的嫡公主，皇帝的心尖尖。
　　这任她有千般手段，也不能去皇帝明着手里抢人啊。
　　暗着，也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
　　只要她动，就没办法彻底摘干净。
　　那么届时王氏和谢氏都落不到好。
　　她主动往皇帝手里递刀子，皇帝不接过来反手捅回来才怪了。
　　有着这一层关系，她不到万不得已时，是绝不能轻举妄动的。
　　“你啊，真会给娘出难题。”王氏头都有点疼了。
　　这么多年来，在这之前真正让她头疼的，就只有谢太傅自行和皇帝达成的协议，把她女儿弄成了什么凤命女这个事了。
　　现在女儿看上永安公主的事，比凤命女还令她头疼。
　　“娘，你不生我的气吗？不想骂我打我吗？”谢凤仪抱住王氏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的撒娇。
　　王氏佯怒，“我生气能让你收了心思吗？”
　　谢凤仪摇摇头。
　　“骂你打你，能让你放弃永安公主吗？”
　　谢凤仪还是摇头。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费力气。”王氏止不住的叹气，“你是我的心肝，伤你一分，我会痛十分。”
　　“然后咱们都痛了，最终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没那么不理智。”
　　“娘，对不起。”谢凤仪被王氏的话说的心酸又愧疚。
　　她一直都让王氏放不下心。
　　王氏从生了她后，就没停过为她操心。
　　自她小时起，就费心费力的教导她，掰开揉碎了教她种种手段不说，还要养出她疏朗的心性和开阔的胸襟来。
　　免得将来入了宫，心思太深太重的话，没折在别人手里，倒是自己将自己给折腾疯了。
　　好不容易将她养的即使去做皇后，也应该能做的不错，能在深宫里过好她自己的日子了。
　　她不打算当皇后了，想把最受宠的公主给拐回家了。
　　这个难度之大对于王氏来说，比培养一个皇后出来还要困难。
　　这么一想，她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好女儿。
　　“母女之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王氏眼波温柔，语气也无比柔和，“人和人都讲究个缘法。”
　　“你既托生在我肚中，成为了我的女儿，便是咱们母女的缘法。”
　　“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第28章 我相信你
　　“你能全心全意信任依赖我，也是因为我是你的母亲。”
　　“我为你，还有你兄长，是能做任何事的。”
　　“所以你要牢牢记住，若遇难事千万不要独自逞强，你身后还有母亲和兄长。”
　　“我们娘三个，永远都是对方在世上相互最大的支撑和底气。”
　　“我们不怕麻烦，也不怕面临的境况有多难。”
　　“我们最怕的是失去，怕没能守住至亲。”
　　谢凤仪眼眶发酸，再次依偎进王氏的怀中，“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类似的话，王氏在前世也和她说过。
　　所以她知道她的母亲和兄长为她能做到什么地步，没人比她更清楚。
　　“要记在心里，不要听过就忘。”王氏话里的不舍，都快溢出来。
　　揽着怀中娇女的肩膀，一下又一下的轻抚，舍不得放手。
　　交代的再多，心里再是做好了准备，到了事到临头，心底到底还是不舍。
　　如何能舍得呢，怀里的娇娇自生下来起小小的一团起，就日日长在身边。
　　十八年来，母女从未分开过。
　　这一别，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才能相见。
　　她恨不能也跟着女儿一起去，将女儿会面对的所有狂风暴雨都一力拦下，让女儿继续欢喜无忧的度日。
　　但这样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做。
　　女儿的身份，喜欢上的人，都无法让她真的避开所有危机和旋涡。
　　“去吧。”王氏强自压下心底的不舍，拍了下女儿的肩膀。
　　“让我再抱抱你。”谢凤仪贪恋母亲的怀抱，久久不想起身。
　　王氏眼中也有一抹湿意，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未在催她。
　　母女两人依偎了许久，直到周妪进来，“夫人，小小姐，都安排好了。”
　　王氏深吸了口气，将不舍掩饰起来，“阿欢，该走了。”
　　她需要连夜离开陈留去追萧长宁，明日谢氏私兵才会启程。
　　明暗两条线前后入京，最大程度保证萧长宁和谢凤仪的安全。
　　萧长宁走得突然，也让她们母女分别来的猝不及防。
　　谢凤仪即使再是干脆利落，面对母亲还是黏黏糊糊放不开手。
　　前世她入京后，直至她死前，只再见过王氏一次。
　　再次回来，她还没有在王氏膝下待够。
　　她从榻上下地，跪在王氏身前行大礼，“母亲请多保重，女儿保证他日定会再回陈留，长久承欢于母亲身前。”
　　王氏点头，“我相信你。”
　　谢凤仪起身，走出王氏卧房，青黛和茶白皆立于门侧。
　　茶白一身劲装，青黛却依然是侍女装扮，未曾换上适合轻车简从的服饰。
　　见她出来，青黛露出个笑来，“小姐，让茶白陪你先走，奴明日再与‘小姐’和陆公子一道入京。”
　　谢氏长房嫡小姐入京，车队里身边却无贴身丫头在，这也太明显了。
　　茶白为人不善言，存在感很低，青黛却是掌管着颐园上下的。
　　谢凤仪身边的事，都是她来打理。
　　只要是对谢凤仪有所熟悉，都知道她身边管事的大丫头是青黛。
　　此去路程遥遥，期间若是谢凤仪身边没有青黛在，谁能相信谢氏私兵护送的是真正的谢凤仪？
　　这点谢凤仪清楚，青黛也清楚，才会自请留下。
　　“不成，我身边不能离了你。”谢凤仪一口回绝了青黛的话。
　　明面上的车队就是靶子，一路上必定不会平静。
　　青黛会的很多，唯独不会武功。
　　面对危险，她自保之力太弱了，谢凤仪哪里能让她跟随车队一起走。
　　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她无比看重的，在她心里比谢昭还重要。
　　哪个有所损伤，都会令她心痛。
　　“小姐……”青黛还欲再言，谢凤仪已经做了决定，“立刻去换衣服。”
　　茶白二话不说，揪着衣领就走。
　　“茶白，你放开我！”青黛气恼，声音都扬高了。
　　茶白不放手，拽着她走得飞快，“我都说了，小姐不会答应你的愚蠢行为。”
　　青黛：“……”
　　她行为哪里愚蠢了！
　　周妪看着茶白几乎是提溜着青黛走了，脸上浮现出一分笑意来，慈爱的看向谢凤仪，“这两个丫头，都是极好的，对你忠心不二。”
　　“有她们在你身边，夫人与我都能放心许多。”
　　“是啊，她们都是特别好的丫头。”谢凤仪对周妪笑了笑，“所以我才不能让青黛将她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接着又看了眼安静的卧房内，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周妪手臂，“周妪，我走后娘就拜托给你了，麻烦你多哄哄她，让她开心些。”
　　“小小姐的吩咐，我记下了。”周妪偷偷压低了声音，“只要小小姐多寄信回来，夫人不必哄，也会开心的。”
　　“我一定会的。”谢凤仪对着周妪保证。
　　周妪一脸的慈爱，退后一步俯身对她行礼，“祝小小姐此行一路顺利，早日归来。”
　　谢凤仪颔首。
　　没一会，茶白带着青黛走了过来，两人已然是同样的装扮了。
　　谢凤仪最后看了眼王氏的内室，强压下心中极度的不舍，对着卧房内说了一声，“娘，我走了。”
　　说完，不敢等屋内有回应，转身急急的下了台阶，带着茶白与青黛离开了。
　　内室里，王氏站在窗前，隔着一层轻纱望着放在掌心宝贝了十八年的女儿，一步步的走出了久堂，消失在她的眼帘中。
　　她才身子一软，手按住了窗棂。
　　周妪走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忙走过来扶住了她，担忧的唤了一声，“夫人。”
　　王氏似是没听到，还在望着谢凤仪消失的方向，轻声的开口，“五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送走了曦儿。”
　　“今日，我又送走了阿欢。”
　　“我的一双儿女，哪个也未能长久的留在我身边。”
　　“这是谢氏为他们安排的命，却不是我想要他们走的路。”
　　“希望阿欢此去，在打破她谢氏强行为她赋予的命格时，也能全身而退。”
　　“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兄妹归来。”
　　“若他们能安生归来，看在他们兄妹身怀谢氏血脉的份上，我们便隐于陈留，为谢氏培养出息的后代子弟。”
　　“若他们折在了京都……”
　　王氏素来温和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戾气，“我会让谢氏知道知道，敢拿我王竹子女当棋子，利用完就放弃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第29章 咱们去追上前面的船
　　谢凤仪带着一批人，骑着马趁着夜色出了城，朝着京都方向而去。
　　等出城之后，身后的人都化整为零。
　　到了入京之路的分叉口时，明面上只剩下了谢凤仪主仆三人。
　　摆在她们面前的路也有两条，一为水路，二为陆路。
　　在分叉的路口，青黛与茶白望着谢凤仪，等她拿主意是往哪里去。
　　谢凤仪映在夜色的眉眼浅淡，并未多有迟疑，“走水路。”
　　若她所料不差，萧长宁该是走水路。
　　就算是错了，也没关系。
　　如今是四月里，正是南风向送北暖时，自陈留入京，是一路向北。
　　如今又还未到雨季，此时走水路，会一路顺风顺水。
　　再有便是，陆路是明日谢氏入京会走之路。
　　那一路会很不平稳。
　　这点，萧长宁想必也会清楚。
　　她于深夜匆匆离开，谢氏又怎么会不做出任何应对。
　　大批人自陈留离开，首选必定是陆路，因为沿途补给方便，也比较安全。
　　水路若是遇袭，连逃躲的几率都太小。
　　陆路机会会大很多，并且依着谢氏和萧长宁的身份，是可以沿途官府也进行在所属之地护送和保护的。
　　这也是她和萧长宁一个默契考验。
　　她认为萧长宁会走水路。
　　三人到了码头时，已然是晨光微亮。
　　青黛去问了下，恰好有客船北上，但并不入京，而是到津门。
　　若是不上这条船，下一条客船发船，会是在明日。
　　“小姐，如果要坐客船的话，咱们只能坐去津门这条。”
　　“入京的客船，要十日一过码头。”青黛压低声音对正在打量码头的谢凤仪禀报。
　　谢凤仪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萧长宁昨夜离开陈留，也不可能是搭到客船。
　　“奴还打听到，昨夜靠岸过的船只有二十六条，里面有十四条是去往京都的，十一条是商船，三条是被雇佣的私船。”
　　“还有九条是往津门方向的，七条商船，一条客船，还有条私船。”
　　“剩下三条，不路过津门与京都。”
　　“如今停靠过的商船大多已然离开，如今还没走的只有去往津门的客船和那条私船和几只商船。”
　　谢凤仪沉吟了下，“在入津门之前，水路路程是否都是一条？”
　　“回小姐，是的。”
　　这就好办了。
　　不到万不得已，萧长宁是不会上商船的，太打眼了。
　　她选择，必定是其中一家私船。
　　能雇佣的起船只入京或者去往津门的，都是家中有实力的。
　　仕也好，商也罢，眼界都是有的，萧长宁那一身的气度，再随意打个京中有名姓的子弟名头，想要搭个船简直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除非是脑子特别不好用的人，谁也不会拒绝这样的举手之劳。
　　结份善缘，也许哪天就用上了呢。
　　“去京都的三条私船都哪家的？”如果不出意外，萧长宁基本就在这三条船上之一。
　　“有一条是荥阳郑氏的，剩下的两条都不是世家人，其中一条是林州知州，另一条是江浙富商董氏。”
　　青黛打听的都很明白，她知道自家小姐需要这些。
　　“世家，寒门官家，商家。唔，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董氏的船。”
　　荥阳郑氏和陈留谢氏距离相隔并非太远，来往的算是比较密切的。
　　萧长宁基本不会选。
　　林州知州的，谁知道他是谁的人，谢凤仪记得他昔日是探花出身，如今年岁并不太大。
　　年纪轻轻，寒门出身的人做到知州，身后没有人是不可能的。
　　而且眼睛也必定很毒，不太好糊弄。
　　剩下个富商，就可就好糊弄多了。
　　士农工商，商在末位。
　　商者有钱，地位却是不高。
　　萧长宁随便捏个身份出来，董氏都会奉若上宾。
　　“找个合适的理由去包一条船，咱们去追上前面的船。”
　　去京都的船，都是在夜半离开的码头，今日又是天气晴好的一日，行船快些的话，很快就能追上前面的船。
　　青黛领命去了，没有多久就回来请谢凤仪上船，身后还带了几个人。
　　都是王氏派来保护谢凤仪的，谢凤仪站在那里怎么看都会是普通人。
　　不管是什么身份，能直接包了船，最后就他们三人上船的话，不但撑不起门面来，也容易惹人怀疑。
　　上船之后，谢凤仪立于甲板之上，眺望陈留方向。
　　前世她入京是在三个月后的盛夏之时，走得是陆路。
　　这辈子提前了，还换了路线走。
　　代表一切都会不同了，她绝不会再重复前世的路了。
　　船起锚之后，她便进了船舱。
　　青黛的服侍她换了身上的劲装，换了件银白绣青竹暗纹的长衫，头发一半以玉箍束起，一半散落在背后。
　　又在腰间挂了块玉质极佳的羊脂佩，手中再握着一把玉骨扇，端的一片富贵风流之相。
　　青黛又给她重新描了眉毛，将一双秀气的柳眉描成了极为英气的剑眉。
　　她又是装惯了男子的，站在那里毫无女儿气。
　　若不是极为熟悉谢凤仪的人，便是站在她身前，也是不敢认的。
　　看着宛若浊世佳公子的谢凤仪，青黛很满意。
　　谢凤仪也很满意，手中折扇‘啪’的打开，摇晃着出了船舱，再次上了甲板。
　　她要让谢家人看着，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大摇大摆入的京都。
　　然后没得意一会，她的潇洒和壮志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晕船了。
　　茶白没晕，青黛没晕，她晕的昏天暗地。
　　本还要志得意满的要快些行船，如今也不行了。
　　船只能平缓着前行，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半靠在青黛身上，吐得不知今夕为何年。
　　她想到了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身份被认出，半路截杀，甚至是追不上萧长宁。
　　就是没想到，她自己会晕船。
　　船老板大概也是习惯了，给她们提供了可以缓解晕船的药物。
　　青黛初时并未用，毕竟是外来之物，哪里能轻易入谢凤仪的口。
　　她给谢凤仪用了自己带的有相似作用的药，并未能起作用。
　　谢凤仪连晕带吐，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青黛焦急又无法，先自己咬牙吃了船老板给的药，过了两个时辰给自己把脉，在脉象如旧后，才给谢凤仪喂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终于不再吐个不停的谢凤仪白着脸色长舒了口气，“今日，我总算是能理解土方治大病这句话了。”


第30章 你不必气馁
　　青黛听到这句话，头都抬不起来了，感觉无比羞愧。
　　她和茶白自小就自一群人中选出来，明面是放在颐园里做小丫头。
　　实则是在王氏派人教导下，各有所学。
　　茶白做事专注，对于外界的感知都比较木。
　　但是武学天分极好，她天生对于医毒方面很有天分。
　　按照王氏见她的第一面话说，她天生一颗玲珑心，未来是能成为谢凤仪大助力的。
　　王氏看她看得很准，在她长大的过程中，顺带逐渐接过了颐园的一应事务，成为了谢凤仪身边最为得用倚重的大丫头。
　　颐园乃至谢宅里都知道她不光在谢凤仪面前得脸，就是在久堂王氏跟前，也是很有脸面的。
　　相比之下，茶白就黯淡得多，几乎无人注意。
　　不过茶白也不在意那些，一心守着谢凤仪。
　　但她虽在谢宅的丫鬟里风光无二，却除了王氏心腹和谢凤仪与茶白外，无人知晓她会医毒之术。
　　教她的师父在走时，说她天赋很好，学的也用心，是可以出徒了的。
　　她为了验证师父的话和自己的水准，去偷偷央求过王氏，调了个陈留狱中病中的囚犯试过药。
　　她试过好几次，开的药方都很是见效。
　　这让她很是自信，她确实是出师了。
　　没想到刚出陈留，谢凤仪一个晕船，就让她灰头土脸毫无办法了。
　　最后还得靠着外来的药物，才缓解了谢凤仪的晕船症状。
　　她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学了十几年都白学了，她的那点自信也都消失殆尽了。
　　“青黛，你不必气馁。”谢凤仪看出了青黛的愧疚和黯淡，柔声安慰她。
　　“这不是毒，也不是病，不在你学的范畴之内。”
　　“况且你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然无法配置出药物来。”
　　“你将船老板给的药看一看，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配出比他这个更有效用的药物来。”
　　青黛点了下头，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依然还是没有几分精神。
　　谢凤仪也不多说，青黛只是没出过陈留，太过稚嫩。
　　现在遇到点小挫折不算什么，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多来几次，渐渐的也就成长起来了。
　　不吐了，缓了会晕眩的感觉也好多了，肚子便饿了。
　　青黛忙去给谢凤仪去端粥了。
　　等喝下了一碗粥没有再吐，谢凤仪总算是有了点精气神。
　　但一天的时间也要过去了，清晨上的船，之后吐个不停。
　　这会缓过劲儿来，已然近黄昏了。
　　谢凤仪起身，换了身衣服，出了船舱，又去上了甲板上。
　　船老板见到她，过来关怀了几声，谢凤仪谢过了他的赠药，又随意说了几句话，了解了一下水上漕运和过往船只安全保障之事。
　　这药确实是好用，她站在甲板上与船老板聊了半响天，都也只有轻微的晕眩感。
　　可惜天色渐深，夜里行船只能求稳不能求快，定然是不能奋起直追了。
　　谢凤仪心内遗憾着，在甲板上吹了会夜风，回到船舱里便歇息了。
　　船老板今日对她说，他在这条水线上来回跑了数年了，行船是数一数二的稳。
　　其中虽不乏有吹嘘之言，却也有几分真实的。
　　至少谢凤仪如今在船舱中躺下，还真没感到大幅度的摇晃之感。
　　她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她是有择席的毛病的，换了新地方没有俩三日适应的话，是无法安睡的。
　　此时也不例外，只能尽量养神，以求明日精神状态好些。
　　青黛点燃了香炉，是宁心静气用的，没敢用安神香。
　　再是心疼谢凤仪择席，也是出门在外，不能用安神之物去让她入睡。
　　借助药物入睡，极为容易睡的沉。
　　万一有点意外发生，若是睡的昏昏沉沉，定会反应不及。
　　夜渐渐深了，青黛和茶白也都没有离开谢凤仪房间，青黛在谢凤仪脚踏下面的船舱板上打了地铺，招呼茶白一起躺下了。
　　万籁俱寂，只有船破开水面时，有水声回荡在耳边。
　　谢凤仪听着水声，心头放的一片宁静，什么都没有去想。
　　她不光能听到水声，甚至还能出青黛已经睡着了，呼吸放的很均匀。
　　茶白多年习武，呼吸早已练得放的很轻，她不太能听的出。
　　听着听着，大概是这种微摇晃着的感觉，有点相似婴儿时期的摇床，也会有点催眠的力量。
　　渐渐的，谢凤仪开始有点朦胧睡意了，这对她来说极为难得。
　　她将身体彻底放松，想要试着入睡。
　　一道亮光陡然照亮了窗棂。
　　她一下睁开了眼，茶白已然翻身坐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缠着的软件之上。
　　茶白一动，青黛也睁了眼，无声的跟着坐了起来。
　　亮光很快多了起来，随即嘈杂声也响了起来，能感觉到船也慢了下来，好似要停下来了。
　　谢凤仪皱了皱眉，她今天有让青黛吩咐船家，遇码头不停的。
　　青黛起身往外走，“奴去问一下。”
　　谢凤仪点点头，下了床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个缝往外看去。
　　一眼便看到了一片灯火通明，一排数个船只停在水上，亮光一直蜿蜒到远处的一个码头上。
　　好大的阵仗！
　　谢凤仪转身往外走，她倒要看看何方神仙，敢在水上拦过往船只。
　　她一步刚迈出舱门，青黛走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外面都是漕运上的人，说此行北上不光是押送粮食入京都，其中还有明昭仪娘家人敬献给明昭仪的寿辰贺礼。”
　　“如今这生辰贺礼中丢了一样，漕运和明昭仪娘家的人怀疑贼人是躲入水中的，所以过往的船只都要进行搜检。”
　　谢凤仪诧异的挑了挑眉，“都搜？”
　　青黛肯定的点头，“都搜，荥阳郑氏的船也被拦下了，说也要搜检一遍。”
　　“郑氏没打出族旗来？”
　　“打了。”
　　打出族旗还要搜？
　　谢凤仪沉默了下，随即冷笑出声。
　　明昭仪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帝一个新奇的玩物儿而已。
　　如今也敢恃宠生骄，娘家抖起威风来，连世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荥阳郑氏确实在朝中话语权不大，在世家之中地位也不高。
　　但因临近陈留谢氏，和谢氏关系素来不错。
　　郑氏夫人和王氏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私下交情谈不上有多深厚，却也算是不错的了。
　　郑氏嫡出的公子与姑娘，谢凤仪以前也是见过的，观感还不错，都是极规矩和清正的世家子。
　　如今被拦下的船，上面定有郑氏嫡房的人。
　　“去看看，郑氏是否真的让他们上了船。”


第31章 你能不能给在下个解释
　　若是郑氏寸步不让，漕运的人还要硬搜，她定然不能坐视不理。
　　世家不管在内关系如何，在外定是同气连枝。
　　她看不上谢太傅和某些谢氏人的行事，不代表一杆子打翻了所有世家。
　　她也不光是谢氏的女儿，她母亲是琅琊王氏，她的祖母是颍川庾氏，外祖母是陇西李氏。
　　这些全部都是士族之人，她身上流着这些士族的血。
　　纵然未来有一日被谢氏除名，身为世家的血液也不会被抽离。
　　她依然是世家女儿，自然不能丢世家脸。
　　世家再是式微，再是气数到了头，也轮不到一个豆花儿女来打脸。
　　明昭仪未采选入宫前，家中是卖豆花儿的，因生的明艳动人，被采选使选中，选入了宫中。
　　她是真生的不错，自小又听惯了夸奖的，倒是有几分脾气，身上又有着民间女子的娇憨和无知的天真。
　　皇帝看她倒是挺新奇的，拿她当个新鲜的玩意儿逗着玩，位份也是一升再升。
　　竟然让她从三年间，便从一个小小的采女，升到了九嫔之首，还给了明的封号。
　　结果惯得她一堆毛病不说，连娘家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开始耀武扬威起来，轻狂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若是郑氏的人，非一巴掌拍到这个明昭仪脸上不可。
　　连个山鸡都不算，摆什么凤凰的谱。
　　青黛很快回来，“小姐，郑氏和漕运上的人对上了，坚持不让对方搜船。”
　　谢凤仪颔首，这便对了。
　　若是郑氏真低头忍了，以后也不用立足了。
　　她走出去，站在甲板上遥遥看向和漕运船只对峙的郑氏私船，问青黛，“郑氏船上主事人是谁？”
　　“是郑家二公子和三公子，他们此番入京是要想准备会试。”
　　“他们想亲自下场证明世家子是有真本事的，要以科举证明世家子的学识不掺水。”
　　“借此来回应那些说世家子文采不如何，都是靠祖荫才能当官的攻击。”
　　郑二和郑三啊，谢凤仪还真知道这两个人。
　　郑三是庶出，还是荥阳挺有名的才子。
　　不过郑二才名并不显，至少她从未听过郑二文采斐然的传言。
　　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嫡子没有名声，庶子才名远播。
　　如今竟能一道入京去考科举。
　　是郑夫人是个妙人呢，还是郑二或是郑三是个妙人呢？
　　可惜她见到郑氏的人是多年前了，那时的印象，不足以判断今时之事。
　　她又望了眼郑氏的船，能听出隐隐的争执之声传过来，她回身往船舱内走，“给我略收拾一下，我要去会一会郑氏这两位公子。”
　　有趣，前世记忆里她可不记得有过这二位身影。
　　什么入京科举，压根没有这回事。
　　这中间肯定有点故事，引得她好奇心都起来了，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了个猜测。
　　为了验证，她得亲自去看看。
　　回到船舱内，青黛麻利的为她在脸上涂涂画画了一番。
　　最后拿铜镜一看，竟是隐隐的和谢曜有了点相似，又和谢曦有点像。
　　谢凤仪称赞了青黛两句，又换了一身青色宽袖长杉，一派世家子的潇洒从容姿态。
　　“打出谢家族旗，我们去靠近郑氏的船。”遇到漕运的船是意外，也算是一道保障。
　　毕竟再不济也是官家船，水上消息传递相对也慢一些。
　　谢凤仪猜着萧长宁的消息，大概还没传到漕运手里来。
　　而且她身边也不是没带人，只要不是被精心的针对设伏，想要全身而退还是很轻松的。
　　谢氏族旗在被灯火照的亮如白昼的水面上迎着夜风一展开，漕运那边明显是慌了，很快就有人过来问。
　　青黛示意船老板别动，她亲自过去回了话。
　　谢凤仪就看着漕运派来的人，没和青黛说几句，本就带了惊慌之色，现在连腰都弯了下去。
　　她也不意外，谢氏如今再是走下坡路，在朝内依然是无比煊赫的。
　　在朝的谢氏子弟，不无是身居要位。
　　谢太傅更是在皇帝面前免跪还有座。
　　谢家又是未来的后族。
　　目前谁也不敢来轻易招惹谢氏。
　　明昭仪再是受宠，对上谢氏也什么都不是。
　　漫说是昭仪位置，便是爬到了四妃的之首的贵妃位，她在谢氏面前也张扬不起来。
　　漕运的人又和青黛说了两句后，躬着身后退，走到船头开始急切的打手势。
　　刹时间，挡在她们前面的船全部开始动了起来，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足够她们船过去的水路。
　　见路清了出来，漕运的人又回到青黛面前复命。
　　青黛神色不变，又说了句什么。
　　漕运的人连话都没再多说，又反身回到船头，再次打起了手势。
　　两边的船再次动起来，又往后退了许多。
　　让出的水面，足够谢凤仪她们脚下的这么大的船三条并行。
　　青黛这才满意了，走回到了谢凤仪身后。
　　漕运上的人也跟着走了过来，对着谢凤仪见礼，“下官请谢公子安。”
　　谢凤仪含笑扫了他一眼，“在下无官无职在身，实当不得通判大人的礼。”
　　话说的客气，却实实在在受了眼前这位管粮通判的礼，并且毫无回礼之意。
　　石通判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反倒是见谢凤仪肯受他的礼而放松了些。
　　“谢公子言重了，公子风姿仪容若清辉皎月，又乃是谢氏嫡出郎君。”
　　“他日若入朝定然会成为我朝的肱股之臣，届时下官还要以能亲自拜过谢公子为荣。”
　　这运粮通判倒是会说话，看上去也不像是不会做人的。
　　怎么到了郑氏面前，就那般张扬跋扈了呢。
　　谢凤仪又扫了眼站在她身前低眉顺眼，很是乖觉的运粮通判，“通判大人贵姓？”
　　“当不得谢公子一个贵字相询，下官贱姓石。”石通判态度放的很低，几乎可以称得上卑微了。
　　谢凤仪更加觉得有趣了，这个石通判对着她低声下气，是因谢氏势大，不能轻易招惹。
　　但她也不信以这位在她的表现，见着郑氏没落，就会去随意欺辱。
　　郑氏再是失势，也是世家之一。
　　石通判如此有眼色，不会不知道打郑氏的脸，也等于在打所有世家的脸。
　　这其中必定是有缘由。
　　“石通判，你能不能给在下个解释，你们在前面拦着郑氏不让走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你们都是死人吗？
　　她声音里不见一分怒意，若清泉于石上流过，很是悦耳。
　　石通判却脸色一变，染上几分慌张之意，连忙就要解释。
　　谢凤仪赶在他开口前又加了句，“是你的意思，还是别的什么人意思？”
　　石通判心口因谢凤仪话提起的一口气儿，瞬时又落了下去。
　　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公子一双慧眼如炬，便是再给下官个胆子，也不敢去拦着郑氏的船啊，更别提还要上去搜检了。”
　　“世家的船，防卫上都是极严的，船上若是多了人，哪里会无知无觉。”
　　“毛贼不上船便罢，若是敢上去，怕是几息时间便会被揪出来。”
　　“是此次一同运粮的陈千户，定要坚持搜查郑氏的船。”
　　“下官苦劝多句，千户大人都不为所动，下官焦急不已，也是无法。”
　　“正急切的不知如何是好时，于前面看到谢氏族旗升起来，下官便赶紧过来了。”
　　“还请谢公子出手相助，下官与此次漕运押送的所有官员拜谢公子了。”
　　石通判说完，竟是要大礼跪拜谢凤仪。
　　他还没拜下去，便被茶白一手托住，生生止住了下拜之势。
　　谢凤仪唇角噙着笑意，“石通判不必如此客气，荥阳郑氏与我陈留谢氏相邻，拦了他们的船，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烦请石通判前面带路，在下要去亲自会会这位陈千户。”
　　石通判大喜，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下官愿为公子引路。”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又将双手垂下，恭敬的道：“公子先请。”
　　谢凤仪也不和他客气，大步朝着船头迈去。
　　这个石通判倒真是个识时务的。
　　知道这会若是和郑氏闹起来，此时给了郑氏没脸，等回到京都。
　　世家知晓之后，一怒之下让他们没官都是轻的。
　　区区一支漕运运粮队，便敢将世家的脸放脚下踩，下一次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辱一下了。
　　石通判定然是想到了世家在此事上会有的反应，才会对她将身段放到了最低。
　　陈千户找死也就罢了，牵连了无辜的他们，那他们可就太冤了。
　　奈何运粮通判不过是个从六品，还是个手中无兵只有笔杆子的文官。
　　相比之下，千户为五品，手里又有兵。
　　官职比人家低，又没有震慑力。
　　石通判就是急死，也奈何不了陈千户。
　　此时见到她，可不就等于见到救星一样。
　　只有此时将陈千户压住，再将他们这些并不想为难郑氏的人摘出来，他们以后才能有出路。
　　这些谢凤仪通过石通判的表现上，就能看的分明。
　　接下来，就是看那位陈千户，到底是有什么依仗了。
　　“公子，陈千户之子于年前娶了明昭仪的一位堂妹，自此便以明昭仪娘家人来自居。”
　　“此次运往京都的明昭仪生辰礼，便是陈千户亲自带人搬上船的。”
　　“他也令人看管的很严，等闲人等不能靠近，按说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
　　“但却不知为何还是丢了一样，令下官百思不得其解，也惊于世上竟有如此武艺之人。”
　　“神不知鬼不觉便能于严密看守下，如探囊取物般顺走了昭仪娘娘的生辰礼，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等厉害的贼偷，下官还是生平第一次得见。”
　　谢凤仪唇角一翘，石通判就差直接指着陈千户的鼻子说他在贼喊捉贼。
　　生辰礼丢失一事要么是他监守自盗，要么就是子虚乌有，故意找郑氏的事了。
　　看来石通判也是豁出去了，定要让陈千户不死也要脱层皮。
　　真是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文官。
　　看似文文弱弱，一巴掌就能被武官给拍死。
　　实则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给你定下要你命的罪名来。
　　不管是监守自盗，还是故意找事。
　　陈千户只要背上一个，基本也就完了。
　　石通判是恨极了陈千户了。
　　不过倒也能理解，若她是石通判，怕只会比石通判做的还要绝一些。
　　有个没脑子的蠢货上官天天蹦跶，只会牵连别人一起倒霉，还是趁早死了干净。
　　她们船一路前行，要到了郑氏船只近前时，就听到一声怒吼传来，“哪个狗娘养的将封路船只给挥退的，若是让小贼跑了，老子非宰了他，把脑袋挂在船头不可。”
　　石通判面上一下变得惊慌失措，眼中却有兴奋之芒闪烁，恨不能让陈千户继续往下再说多点更难听的话。
　　说啊，赶紧再说几句，将身边这位谢氏公子彻底惹毛了才好，到时看谁的脑袋挂在船头上。
　　下一秒，陈千户的声音又传来，“敢耽误老子的事，老子不光要摘了他的脑袋，还要灭了他全家。”
　　石通判身子都在发抖，不是吓得，而是激动的。
　　大妙啊，陈千户实在太会找死了。
　　这位谢公子要是不弄死他，都对不起谢氏千年闪耀的门楣。
　　在灯火照耀下，谢凤仪也看到了最前面堵住了郑氏船只的漕运官船上，站着一个壮汉，身穿千户官服，手里还扬着一把大刀，正在灯火下闪烁着寒光。
　　“娘的，你们都是死人吗？没听到我的话吗？哪个狗娘养的让船只退开的，给老子站出来！”
　　“你快些站出来，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的。”
　　“若是迟了的话……”
　　陈千户狞笑一声，“老子一片片活剐了你，用你肉片涮暖锅吃。”
　　石通判都快晕过去了，生平第一次觉得陈千户是如此顺眼可爱。
　　真是太会说话了，每句都在把自己往阎王殿里送，生怕阎王爷不收。
　　但他也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感觉着火候也差不多了。
　　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欲要往前一步，承认是他让船只让开的。
　　谢凤仪已然淡声开口，“十息之内，我要看到陈千户挂在桅杆上。”
　　她的话音刚落，石通判就感觉一阵风自身侧飘过，他的脚步生生顿住。
　　眼看着刚才站在这位谢公子身侧另一个侍从，如鬼魅一般掠了出去，瞬息之间便飘到了陈千户所在的船头。
　　然后他眼前一花，就看到陈千户被谢公子的侍从拎着飞起来，几下就栓到桅杆之上。
　　青黛笑了起来，声音扬高，“公子，阿茶用了八息，她的功夫又精进了。”


第33章 我该怎么感谢千户大人呢
　　谢凤仪波澜不惊的‘嗯’了一声。
　　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后，刚才还嘈杂的水面，陡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被挂在栀杆上的陈千户吸引，随即就都看向谢凤仪的方向。
　　就连陈千户都懵了，等发现自己被挂到了旗杆上时，开口就要大骂。
　　茶白脚尖一挑，将陈千户刚才落在地上的刀挑起来，随手往上一掷。
　　刀尖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去，‘咄’的一声，扎在了栀杆之上，锋利的刀刃贴着陈千户的头顶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
　　感觉到死亡就近在咫尺，陈千户嘴一下闭上，没敢骂出口。
　　与陈千户同船的漕运卫兵，这才从变故中回神，纷纷抽出刀来，将茶白给围住了。
　　石通判一下窜了出去，朝着船上一面摆手一面大喊，“所有人都将刀收起来，都别动手。”
　　“那位少侠是陈留谢氏谢公子的人，大家切莫要冲动行事。”
　　听到石通判的话，有的人犹豫着后退了几步，将刀收起来。
　　也有的人则是完全不听，举着刀砍向了茶白。
　　“别……”石通判刚再次大喊出声，茶白已然动了，身姿如一缕轻烟般在举刀向她的卫兵中间穿梭而过。
　　在场的人看的眼花，竟然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方位。
　　等到再能看到她身影时，她已然退回到原位，接着便是一片‘哐当哐当’武器落地的声音。
　　所有刀出鞘的士兵，都捂住了喉口，很快有鲜红自指缝中溢出。
　　茶白立于栀杆之下，声音平板，“敢亮兵刃者，死。”
　　“死”字落下，在石通判阻拦后，未后退的卫兵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谢凤仪所在的船缓缓推开水面，行到了陈千户所在的船前。
　　两个船头轻轻一撞，船身一晃，石通判差点没站稳一下扑倒在地。
　　青黛都微歪了下身子，谢凤仪却毫无所觉般站的稳稳的。
　　目光扫过陈千户的船，当没看到地上躺着的十来具死尸和地上鲜红的血，微仰头看了眼挂着的陈千户，浅声说了句，“太累。”
　　茶白脚尖一点飞起，将扎在陈千户头上的刀拔下来，落地后对着栀杆一刀挥去。
　　栀杆被一刀砍倒，带着陈千户重重的一声砸在了甲板上，也砸在了围观着的人心上。
　　谢凤仪一身青衫玉立在船头，夜风吹起她衣衫，如玉的面容挂着浅笑，宛若谪仙下凡而来。
　　跟在她身后的谢氏私兵上前在两船之间放了过船的板子，她抬腿迈步，若闲庭漫步般踏过去上了陈千户的船，低头看着砸在地上，疼的脸色青白的陈千户，“今日首次相见，千户大人真是给了在下好大的惊喜。”
　　“我这人啊，最是心慈不过了，更讨厌杀人放火后会有的血腥气。”
　　“所以我都好久不许我的手下杀人了，千户大人今日让我破了这个例，我该怎么感谢千户大人呢？”
　　她笑吟吟的，风姿秀逸的容颜，若青竹般的身姿，整个人好似上好的温玉，浑身都散发着蒙蒙的微光。
　　她仿佛苦恼般的想了半响，蓦地声音抬高了些，语气中多了丝欢快，“想到了，刚才听千户大人说到暖锅了。”
　　“恰好在下今日还未用夜宵，我请千户大人吃暖锅好不好？”
　　“唔，要是吃暖锅的话，腿肉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这位侍从，刀工是极好的。”
　　“让她亲自掌刀，来为我们削前腿肉好不好？”
　　“我这人呢，还比较喜欢筋道一点的肉，不知道陈千户的腿上功夫练得如何。”
　　“希望你能练得不错，如此才能够让我们把酒言欢，吃个尽兴。”
　　石通判浑身都在哆嗦，这次不是兴奋的了，完全是吓得。
　　他……他他他，他请了个什么煞神回来。
　　本以为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公子，一派温文尔雅，有世家子都有的清高和傲气。
　　处理方式应该到了陈千户面前，用言语压住陈千户，再强硬点甚至会将陈千户给关起来，免得他暗中再作乱。
　　待到回京之后，再往死里搞陈千户。
　　如今在官场上，不都是这么干的么，世家也不例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谢公子上来就杀人。
　　不光如此，看样子还要对陈千户下手。
　　这哪里像是世家子，比武将家出来的子弟杀气都重。
　　偏一张脸又生的秀雅绝伦，一身青衫临风而立，皎皎如上弦之月，眉眼干净的如同没见过一分肮脏险恶的如玉公子。
　　强烈的反差，令无数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敢！我乃是五品千户，还是昭仪娘娘娘家人，你便是谢氏子又如何。”
　　“你身无任何官职，只是一介布衣。”
　　“若胆敢杀害朝廷命官，自有皇上为我做主，谢氏也保不住你！”
　　陈千户已然是怕了的，外厉内荏的朝着谢凤仪吼着。
　　“千户大人说笑了。”谢凤仪依然风姿翩翩，笑容温和，“在下并未有杀害千户大人之意，只是想感谢千户大人，想要与千户大人把酒言欢罢了。”
　　“千户大人与在下相遇即是缘分，为着这缘分，付出点肉来，也不算什么。”
　　“身上的肉死又带不去，何不成全了咱们这一场缘分，让咱们尽兴吃喝一次呢。”
　　在场的人，除了茶白青黛之外，看谢凤仪的眼神都宛若看什么可怕的物事一般。
　　空气飘荡着血腥气，温雅清润的少年公子低眉浅笑说着割人身上的肉用来吃暖锅下酒。
　　许多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都想离谢凤仪远一点。
　　站在船上刚才没出手的卫兵，手也握紧着刀柄，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见此情景，石通判也不敢吭声了。
　　往后退了一点的同时，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他很怕谢凤仪突然转头说和他也很有缘分。
　　老天明鉴，他只是个文官，从没练过武，腿上的肉并不筋道，口感也肯定不好，是绝对不会令这位谢公子吃的尽兴的。
　　“你不能对我动手！你动我一下，昭仪娘娘绝不会放过你。”
　　“昭仪娘娘最是受皇上宠爱的，只要皇上发话，谢氏再是势大，也不敢包庇于你！”
　　“说得好！”谢凤仪笑着点头，“我还真是想看看，明昭仪是如何不放过我的。”


第34章 公子请三思
　　“在下还要看看，我大梁是不是已然是明昭仪说了算，还能直接替皇上做主了。”
　　“千户大人到时倒是可以一同看看，咱们这大梁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你口中尊贵的昭仪娘娘，还是庙堂之上的皇上。”
　　“现在嘛，还请千户大人陪我吃了暖锅再说。”
　　她语气云淡风轻，大袖一甩，转身面向自她来了便沉默的郑氏船只，扬声道：“烦请世兄出来一见。”
　　身前的郑氏私船还没有回应，身后已然响起了陈千户杀猪般的惨嚎声。
　　茶白是个坚定的执行者。
　　既然谢凤仪要说用陈千户的腿肉做暖锅，哪怕只是说说，她也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石通判看看手中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削陈千户肉削的眼都不眨的茶白，眼中满是恐惧之意，后背起了一层的冷汗。
　　但还是硬着头皮胆战心惊的向谢凤仪进言，“公子，陈千户毕竟是命官，小惩大诫一番便也罢了。”
　　“你手段过于酷厉的话，入京之后会有损名声，于仕途不利啊。”
　　石通判说的是良心之言，想走仕途的话，哪里能落下个残忍嗜杀的名头来。
　　谢凤仪也只是想震慑住漕运这帮人，将他们的脸都打没，倒没真想就地宰了陈千户。
　　她也是故意要用这种血腥的场景来让所有人明白，她有多不好惹。
　　她原本还想着，入京之后该怎么立威。
　　没想到瞌睡就遇到枕头，陈千户主动将头伸过来让她砍。
　　她若是不接着，实在是愧对陈千户的嚣张和目中无人。
　　茶白杀人也好，割肉也罢，都是为了为她树名。
　　京都之人，基本都是只靠用脑，来进行不见血的争斗。
　　大家心里恨不得对方立时暴毙去死，面上也能做出一团和气，称兄道弟。
　　她可不耐烦那种弯弯绕，也不需要。
　　能仗势欺人，为什么不用？
　　那些论文评诗靠打嘴皮子仗立起来的名头，哪有杀出来的名头令人印象深刻，能打骨子里产生惧怕。
　　此时距离开国已然快百年，在三代皇帝的努力，大梁一片太平之治。
　　京都除了一些镇守边关武将之子弟外，还有几个人真正见过血。
　　而她就要靠杀人，来在京都立住脚。
　　他们都说她家萧长宁手段残忍嗜杀，等见了她之后，他们就会明白，萧长宁有多仁慈了。
　　“别人面子不给，石通判面子在下还是要给的。”谢凤仪话一出口，茶白瞬间收刀后退。
　　青黛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朝着茶白一抛。
　　茶白接过来，洒在了疼的都要晕厥过去的陈千户腿上。
　　石通判松了口气，眼睛往陈千户那里一看，只见腿上一片鲜血淋漓。
　　他浑身一个瑟缩，赶紧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谢凤仪回头扫了眼，“看千户大人痛苦的模样，看来是无法与在下把酒言欢了。”
　　“但千户大人的暖锅还是要吃的，缺肉便该补肉，伤才能好得快。”
　　“吩咐下去，今晚务必让千户大人吃上暖锅，肉就用他自己的，不要浪费掉了。”
　　所有的漕运卫兵和官员都浑身一抖，谁也不敢看谢凤仪了。
　　好残忍！
　　从陈千户身上割下的肉，还要煮熟了让人吃下去。
　　那可是人肉啊！她竟然就这么面不改色的吩咐了，语气清淡的仿若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还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唯有疯子才会这么做事。
　　谢氏千年清贵士族，竟然养出了一个疯子来。
　　石通判也惊呆了。
　　他没想到谢凤仪还会这样做。
　　“谢……谢谢……”他牙齿都在打颤，用尽了身上的勇气，才又敢开了口。
　　他不能不开口啊，这是盛世之下的大梁，不是礼崩乐坏的战乱时节。
　　他们也不是蛮夷之人，怎能作出真食人肉之事。
　　若是宣扬出去，谢凤仪立时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人人喊打的。
　　看着石通判紧张的都快缩到一起的样子，谢凤仪依然落落大方，仿若没看到他眼中浓烈的惧意和在发抖的身子，“石通判不必道谢，陈千户无事找事辱我世家，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石通判见谢凤仪曲解她的话，当下也不敢再继续结巴了，努力让话说的流畅点，“谢公……公子，万万不可啊。”
　　“食人之肉乃是冒天下大不韪之事，若是闹的群情激奋，对谢公子群起攻之的话，谢氏与皇上也会为难的，公子请三思啊。”
　　石通判几乎是嘶吼着将话说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谢凤仪意外的扫了眼石通判，这些话算是很掏心窝的话了。
　　还是冒着惹怒她风险说的，眼看着这位石通判也是怕的很，却还是说了出来。
　　这人虽有小算计，心思倒不失良善。
　　“在下谢过石通判提醒。”谢凤仪很真心诚意的道了谢。
　　世人多算计，人心皆难测。
　　与你身负同样血缘的亲人，都会对你满怀恶意和狠毒之心，人性就是如此的糟糕。
　　谢凤仪也从未奢求过在这世上，除了母亲，兄长，萧长宁和身边的两个丫头，谁还能对她不掺任何目的释放善意。
　　可这个石通判，让她感受到了善意。
　　哪怕是他的善意是出于很多的原因，但萍水相逢，在冒着自身会被她迁怒的情况下，还能咬牙对她释放善意。
　　就算是出发点不够纯粹又如何呢，一样很难得。
　　为着这份善意，她愿意听上一听，且退一步。
　　“阿青，听到石通判的话了吗？”青黛点头，“公子，奴明白了。”
　　青黛一挥手，自她们原本的船上上来了一个人，将陈千户给拎走了。
　　“下官谢过公子听从下官建议。”
　　石通判又要再施礼，这次被青黛给拦住，笑着将石通判往船内推，“石大人，你还是快处理下船上事情吧。”
　　“如今陈千户伤重在身，无法处理事务，需要有个主事者。”
　　“你作为运粮通判，此时该是你坐镇大局的时候了。”
　　“至少先处理下尸体，血腥味太难闻了，会令我家公子呼吸不适的。”
　　青黛说的又快又利落，石通判都跟不上她的话，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连连应着，“是是是，下官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第35章 你竟然抛下我就跑了
　　身后石通判会如何处理，谢凤仪已然不在意了。
　　刚才她就看出，石通判其实在这支漕运队中，还是有话语权的。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他喊出不要动手后，不少人迟疑后退。
　　还在看到石通判对她客客气气后，忍着看她折磨陈千户，没对她动手。
　　她也有注意到石通判一直不停的对他们暗中打手势，这才让卫兵们按捺住了。
　　若不是如此，上官被她这般对待，卫兵们早就提刀来砍她了。
　　石通判是个人才，能将陈千户手下的人笼络的听他的，不可小觑。
　　去了京都后查一查，若是身家干净的话，还是要提一把石通判的。
　　此人，可用。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郑氏的船上已然放下了板子，还有一名身穿长衫的公子对他施平辈礼，“在下郑氏郑文臣，请世兄登船一叙。”
　　谢凤仪眨了眨眼，文臣？这名字取得……
　　她记得京都有个吴郡武氏的旁支，家中有一女名为武姜。
　　若是两人凑到一起，从名字看来倒是极般配的，文臣武将嘛。
　　看来这位就是郑氏那位才名远扬的庶子了。
　　郑氏这一辈儿泛文字，嫡出的下字都带言字旁。
　　大公子郑上文下谨，二公子郑上文下谚，庶出自然不配用言字旁。
　　不过郑氏夫人行事也是有点令人不由得不轻看两分，给庶子竟取字为臣。
　　臣者俯首屈从，奴仆也。
　　郑夫人想要打压庶子的心思，过于明显和露于痕迹了。
　　这可不是大家之妇的心胸与城府。
　　她想到了昔日王氏与郑夫人来往时说过的，“阿洁此人，如浅玉盘，一目了然。”
　　这是客气好听的说辞，实际上意思就是人较为肤浅。
　　但王氏倒是郑夫人来往的不错，说不用多费心费脑去的说话，也是有几分乐处的。
　　谢凤仪心中想着，踩着板子上了船，在郑文臣亲自的带引下，入了郑氏私船的船舱。
　　到底是世家自己的船，内部不知道比她租的船精美和大了多少去。
　　在临窗的地方，有两人正背对他们而立，听到他们进来，一起回过了身来。
　　在进了船舱看到窗口的人时，谢凤仪的唇角就已然止不住的上扬了。
　　等到人转过来，她恨不得扑过去将人给抱住，“我就知道你在这条船上。”
　　萧长宁闻言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对她招了招手，“来。”
　　“诶。”谢凤仪从未见过萧长宁如此主动，颠颠的走了过去，拉住了她的袖子，满脸的委屈巴巴，“你竟然抛下我就跑了！”
　　郑文臣呆住了。
　　站在萧长宁身侧的郑文谚也傻了。
　　这这这，这还是刚才站在一地尸体中，言笑从容着行残忍之事的那个人吗？
　　萧长宁神色更无奈了，摸了摸她的头，看向郑文谚，“世兄见谅，她自幼淘气惯了，又依赖我的紧。”
　　“此次非要随我入京，我不愿带她，趁她不注意便轻车简从的跑了，哪里知晓她竟一路偷着跟来了。”
　　口吻亲昵又宠溺，还有几分的嗔怪，“你刚才也太胡闹了，万一引得漕运卫兵哗变怎么办？”
　　“你就带那么几个人出来，万一若是出了事。便是将他们都杀了，也无济于事了。”
　　“下次万不可这么冲动行事了知道吗？”
　　谢凤仪立时懂了萧长宁唱的哪一出了，当即低眉顺眼的配合认错，“阿欢知道了，兄长莫怪，实在是那陈千户可恶。”
　　“无中生有的贼喊捉贼，想要欺负咱们世家之人。”
　　“阿欢虽不济，也是谢氏子弟，哪里能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胡作为非。”
　　“那也不能不看情况，也不顾自身安危，就来强出头。”萧长宁肃着脸继续教训。
　　谢凤仪心底得意的直笑，这是她家萧长宁关心她呢。
　　怕她之前对上陈千户会吃亏，才会连一会都忍不了，当着郑氏兄弟的面来训她。
　　“阿欢错了，兄长不要生阿欢的气，阿欢再也不会如此了。”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袖子来回的晃，依赖又亲近，乖巧极了。
　　郑氏兄弟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荒诞。
　　“曜兄，这位到底是……”郑文谚对谢凤仪的好奇，已然到达了顶点。
　　曜兄？谢凤仪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分意外，随即就变成了笑意。
　　在她到来陈千户船前，郑氏的船上一片沉默时，她就知道她猜错了。
　　萧长宁并未如她猜测的那般搭乘富商董家的船，而是选择了郑氏的船。
　　否则依着谢郑的交情，郑氏的人见谢氏的人出现，不可能毫无反应，只让她一人出头。
　　除非在郑氏的船上，还有谢氏的人，将他们给拦住了。
　　这人除了萧长宁不作二想。
　　在入了船舱，见到萧长宁时，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不过没想到，萧长宁打出的旗号居然是她二哥谢曜的。
　　她还以为萧长宁会用谢曦的名号，毕竟郑氏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谢氏看。
　　谢曦回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而且郑氏兄弟从未去过京都。
　　距离他们上次见到谢曦时，还是数年前，长相早已模糊了。
　　萧长宁一身绝代风华，说是谢曦也不会引人怀疑的。
　　不过她还是有点疑惑，萧长宁举手投足的风姿气度不会令人怀疑她出身微寒。
　　可也没有她张口一说她是谢曜，郑氏兄弟便信了的。
　　她到底是如何取信于郑氏兄弟，对她‘谢曜’身份深信不疑的。
　　“这是舍妹。”在谢凤仪猜测萧长宁用的什么方法获取信任时，萧长宁直接将她女儿身份给卖了。
　　“……”
　　郑文谚和郑文臣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谢凤仪。
　　手段如此血腥，举手间将漕运的人全部镇住，轻描淡写就将陈千户给废了的人，是个姑娘？
　　谢凤仪意外也不意外，她的身份到了京都也瞒不住。
　　而且她相信萧长宁既然点破她是女儿身，便是不在乎身份暴露的。
　　谢凤仪一笑，松开萧长宁袖子，对郑氏兄弟用女儿礼节见了个礼，嗓音也不故意压低了，“谢氏阿欢见过郑氏二位世兄，问世兄安。”


第36章 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郑氏兄弟面面相觑，还是不太敢相信谢凤仪真的是女儿身。
　　郑文谚想了一会，也没想到谢氏两房嫡出中有以欢字命名的。
　　谢氏这一代就两个女儿，皆为嫡出。
　　一名上凤下仪，是皇上亲自赐名。
　　二为单字昭，为谢太傅所取。
　　这是又从哪蹦出来的一个阿欢来？
　　而且谢氏的两个姑娘，郑文谚记得自己昔年幼时都见过。
　　只是时隔久远，印象都模糊了，加之人随着年岁渐长，容貌也会有变化。
　　如今对着眼前的谢凤仪，竟是哪个也对不上号。
　　“我见妹妹面善，敢问妹妹咱们可曾见过。”郑文谚试探的问。
　　“郑二哥哥，阿欢记得你随伯母来我家做客时，因房间后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竹林发出的萧萧声，扰的哥哥夜中不得好眠。”
　　“第二日，伯母便将你拘在了她屋中，你不情愿，便趁着伯母不注意，偷偷跑到郑大哥哥那里去了。”
　　“伯母为此很是生气，还罚了你。”
　　随着谢凤仪娓娓将昔年幼时之事说出来，郑文谚脸上也多了抹赫然，“小时是我淘气。”
　　谢凤仪浅浅的笑，“郑二哥哥活泼机灵，我母亲是很喜欢你的。”
　　听到这句话，郑文谚脱口而出，“你是昭妹妹！我还记得二夫人和气极了。”
　　“……”
　　郑文谚脑子是不是随了郑夫人？
　　王氏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还和他母亲说莫要罚他。
　　结果他记着的就是谢昭母亲对他几个笑脸，将他搂在怀里说的一堆不值钱的好听话？
　　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郑夫人给庶子取名为臣，他又作为嫡兄，原本该天然就能压得庶子死死的。
　　结果母子两人谁也都没能压住庶子宣扬出响亮亮的名声了。
　　就他们母子的这个智商心机，还是不要玩手段了，反手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望着郑文谚惊喜的面容，谢凤仪都有点不忍直视。
　　世家中聪明绝顶的大有人在，聪敏机灵的也是常见。
　　可连基本的那点弯弯绕，还都绕不明白，不太聪明到这种地步的，实乃不多见。
　　她也能理解王氏为何能和郑夫人始终保持着不错的联系了。
　　无他，和郑夫人来往，真的一分脑子不必带，王氏说什么，郑夫人肯定都不会有一分的多想和咀嚼话中用意。
　　王氏图的就是一个轻松，聪明人太多了，说话总是七拐八绕，一句话能打无数个机锋也累。
　　猛然来个不聪明的调节调节，休息着脑子，确实也有点趣子。
　　她的默然含笑，被郑文谚当成了默认，当即更加欢喜了，“昭妹妹，果然是你，经年不见，妹妹还好？婶婶可还好？”
　　“我很挂念婶婶，还记得婶婶为我与兄长亲手做的酥烙很是美味。”
　　“我也曾拜托母亲问婶婶安，想要母亲与婶婶多些往来，婶婶温良，母亲和善，两人若是多往来，定能成为好友。”
　　“奈何母亲一心只亲近大夫人，说是大夫人才是她的知己。”
　　“唉，对于母亲这话我是不信的，明明母亲就是……”
　　话说到这里，郑文谚才感觉到失言，忙有些无措的看向谢凤仪，“昭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看不上二房的意思，你们都是谢氏嫡出。”
　　“大房二房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反倒是大夫人是宗妇，自持身份有点不好接近，不若婶婶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这是哪里来的蠢货！郑氏有这么个子孙，在他年年祭拜宗祠时，他们郑氏祠堂里祖宗的灵位没有被他蠢得齐齐跳起来吗？
　　还有他嘴是笊篱吗？什么都往下漏。
　　谢凤仪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蠢的世家子。
　　寒门的士子里，也没如此傻的。
　　他还入京走科举？
　　看他这表现，科举他是不可能中的，给世家丢人，肯定能做的很好。
　　谢凤仪甚至都能想到那个场面了。
　　要不是郑氏也和其余世家很守望相助，她都能怀疑郑文谚是郑氏故意养成这样来拉低世家名声的。
　　她的表情变化，被郑文臣看在眼中，眸中划过一抹幽光。
　　“曜兄，昭妹妹，今日得见，我心甚喜。”郑文谚大笑出声，豪迈的一挥手，“来人，摆酒，我要与故人叙旧。”
　　谢凤仪暗自翻了个白眼，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郑二哥哥，我想吃暖锅。”
　　暖锅两个字从她嘴里一冒出来，当即让郑文谚的笑声止住。
　　然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之前的一幕幕来，喜悦僵在了脸上，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也开始急速变化。
　　谢凤仪只作不见，依然还在笑，满眼的无邪，“不行吗？郑二哥哥？”
　　郑文谚整个人都要僵住了。
　　脑中浮现的是谢凤仪刚才立于陈千户的船上，说着割陈千户的肉吃暖锅的样子。
　　他以前别说看到了，就连想都没想过，真有人敢削人肉做暖锅。
　　尤其是谢凤仪还是神色如常，一脸笑意说的。
　　他那时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扬着的唇角。
　　自然也看到了她转身面向他们的船时，她的奴仆手起刀落，削陈千户的人肉削的血肉横飞的场景。
　　郑文谚刚才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惊喜全无了，只留下惧怕和忌惮。
　　杀人不可怕，用这种手段来折磨人，才是最可怕的。
　　见他久久不说话，郑文臣双眸闪闪的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淡定，脸上一分异色都没有，“世妹想吃暖锅，自然是可以的。”
　　谢凤仪看了看郑文臣，只想叹息。
　　嫡子过于无能，庶子优秀上进，此消彼长之下，会成为乱家之始。
　　郑夫人和郑文谚都压不住郑文臣，不知道京都的郑文谨能否压住。
　　若是连宗子都压不住庶弟，郑氏没落消亡的只会更快。
　　所以上辈子，郑文臣早早便死了。
　　连京都的边都没能挨到，更别说入京科举了。
　　今世嘛……
　　谢凤仪看了眼萧长宁，有她们横插一杠子，怕是郑文臣原本的命运轨迹要改写了。
　　而且郑文臣若只要不是个绣花枕头，而是真有两分本事的话，萧长宁还会重用他。
　　让嫡庶对立争权这场大戏，皇家绝对是会往里添柴加薪的。


第37章 你是不是疯了
　　四人各怀心思，谢凤仪只想快些打发了郑氏兄弟，好想单独和萧长宁在一处。
　　奈何郑文谚可能是被她吓到了，又看她在萧长宁面前乖顺，就往萧长宁身旁凑。
　　看的谢凤仪心头火起，恨不能将郑文谚给扔出去。
　　郑文臣倒是点了郑文谚两句，奈何郑文谚压根领会不到庶弟的意思。
　　郑文臣的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只能递给谢凤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萧长宁对于郑文谚的靠近，并没有表达出厌烦来。
　　她没想到谢凤仪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不过也就一天多而已。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再面对谢凤仪呢。
　　昨晚谢凤仪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搅的她心都乱了。
　　本想着借着回京的这段时日，想一想该如何处理。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凤仪说出陈留就出，还猜对了她的路线。
　　眼下，已然不够她仔细思量了。
　　谢凤仪眼底的光芒，灼热的都快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了。
　　她被看的都有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郑文谚往她身边凑躲避谢凤仪，她恰好也用来当挡箭牌，挡一下谢凤仪。
　　在这样有点诡异的气氛下，他们坐下来喝了几杯茶扯了会不咸不淡的闲篇，然后仆人就来回报说酒菜备好了。
　　郑文谚强自端着自若的面色，让仆人摆菜。
　　等到菜一样样端上来，果然就有暖锅。
　　看到暖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端上来，旁边还有切好的鲜红肉片的一刹，郑文谚再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陈千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反胃感一下达到了顶点，他再也受不住，失态的捂住嘴起身跑了出去。
　　郑文臣歉意的对萧长宁和谢凤仪一笑，“二哥可能是晕船了，还请世兄和世妹见谅。”
　　说完，他看了眼船舱外，也起了身，“我去看看二哥情况。”
　　他很有眼色走了出去。
　　船舱内就剩下了谢凤仪和萧长宁，还有一些郑氏的仆人。
　　谢凤仪也不在意，往萧长宁身边一凑，又一把抓住萧长宁的手，“你欠我一个解释。”
　　萧长宁手抽了下，没抽出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乱，语气却故意带了两分冷意，“我没必要给你解释。”
　　“没必要？”谢凤仪定定看了她几息，朝着周围一挥手，“你们都下去。”
　　郑氏的仆人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萧长宁心底再慌，也不可能让仆人来为自己壮胆，只抿紧了唇，有几分不悦的看向谢凤仪，“你又要闹什么？”
　　谢凤仪没回她，郑氏仆人后面，青黛拉着茶白也往外退。
　　“看好这里。”谢凤仪吩咐了一声，茶白自动应了一声。
　　等这间船舱内只剩下她们两个后，萧长宁却觉得呼吸比刚才人多的时候还要不畅。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要闹什么。”谢凤仪对她意味不明的一笑，身子倾身而上，双手按住她肩膀，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萧长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有根弦断开。
　　谢凤仪她她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敢强吻她！
　　萧长宁还没来得及翻脸气急，唇上便一痛，随即一股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抬手，一掌劈向胆大包天的谢凤仪。
　　谢凤仪没躲没避，生受了她一掌。
　　萧长宁自小就学武，是经过高手指点教导的，她含怒的一掌的印在谢凤仪身上。
　　当即震得谢凤仪内腑震动，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出去，唇角有鲜血溢出，一看便是受了内伤。
　　萧长宁也没想到谢凤仪居然不躲，就这么挨了她的一掌。
　　“你是不是疯了！”萧长宁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有后悔有心疼有害怕还有她也解释不出的浓烈心慌。
　　“是。”谢凤仪手捂住胸口，支撑不住的半跪在地上。
　　面色也变得苍白，眸光却猩红灼热，“萧长宁，你如果再不告而别的把我丢下，我还能更疯。”
　　“你！”萧长宁手按着她的脉门，原想给她把脉看看她的伤情，结果脉还没能探到，先被她的话气的眉毛倒竖。
　　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她，并且嚣张的威胁她。
　　“萧长宁，你要答应我，不要再丢下我。”谢凤仪反手扣住她的手，眼底布满了执拗还有一丝哀伤，语气也强硬中透着祈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萧长宁的心没来由的一痛，她也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谢凤仪时，让她的心很疼。
　　“答应我，萧长宁，你答应我。”谢凤仪脸色越来越白，手却越攥越紧，坚持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先看看你的伤。”萧长宁下意识的觉得，这话不能轻易答应。
　　这个直觉来的没有任何理由，但她选择相信。
　　“你先答应我。”谢凤仪唇角血不停的往下流，落在她的青衫之上，很快就泅出一大片暗色来，看的萧长宁心惊不已。
　　她这一掌，怕是会让谢凤仪伤得不轻，必须得赶快疗伤。
　　她努力要将手自谢凤仪手里抽出来，“你别闹了，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谢凤仪握得死紧，死活不让她抽出手去，“萧长宁，你就是我的命。”
　　“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的命在不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宛若一只固执的小兽，眼中只有萧长宁的一个人的影子。
　　萧长宁被她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长叹一声，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好好，我答应你。”
　　在她的话音落下时，谢凤仪对她一笑，眼中是说不出的满足。
　　随即再也忍不住喉中的腥甜，手赶忙放开萧长宁，同时还将她推开了些。
　　萧长宁刚被推开，谢凤仪就一口血吐了出去，然后晕倒在地。
　　“谢欢！”萧长宁大惊，顾不得血污，一把将谢凤仪抱在怀里，手也搭上了谢凤仪的脉门。
　　气血紊乱，五脏六腑都受伤不轻。
　　萧长宁越发后悔刚才出手太重了，又对谢凤仪气的牙痒痒。
　　这臭丫头对别人是狠，对她是不要命！
　　“暗三，看住郑氏的人，不许他们靠近和出幺蛾子。”她低低吩咐了一声，将谢凤仪一把抱起来，往外走去。
　　别的都先放下，她得先为谢凤仪疗伤。


第38章 你刚才想要干什么？
　　萧长宁抱着谢凤仪出了船舱，外面除了茶白和青黛没有第二个人了。
　　她也不意外，径直朝着郑氏兄弟为她准备的房间走去了。
　　在她身后青黛死拉着茶白的手，“你刚才想要干什么？”
　　茶白一手被青黛攥着，一手握着腰间的软剑，“她伤了小姐。”
　　“你傻啊，那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姐这是用苦肉计来磨软公主的心呢，你看着吧，公主以后再也不会扔下小姐就跑了。”
　　茶白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练得功夫？”
　　“啊？”青黛很疑惑茶白的话题为什么转的这么快，并且还风马牛不相及。
　　茶白盯着她看，似是想要将她看透，“你没有功夫在身，船舱内的对话你是如何听到的。”
　　“……”青黛手扶额，仰天长叹。
　　“茶白啊，咱们和小姐相伴十几年了，在这世上除了夫人外，就属咱们最了解小姐了。”
　　“哦，不对，我纠正下。”
　　“我不该和你说咱们，我应该说我很了解小姐。”
　　“而恰好呢，我又有点脑子。”
　　“所以，小姐想做什么，我有时不用看都能知道。”
　　“比如她和公主单独在一起，我大抵都能想到小姐会说什么。”
　　“以小姐的脾气性子，她看上的人，就算是公主之尊，也是逃不掉的。”
　　茶白木着脸看青黛，她不太能理解青黛的意思。
　　青黛看她那样子，也摇了摇头，“乖，你就好好做小姐的刀。”
　　“小姐在听小姐的，小姐不方便表达时听我的就好。”
　　“动脑什么的，委实不适合你。”
　　这个茶白懂，也是最乐意做的，点了点头应了，“好。”
　　青黛这才放开她的手，“你目测小姐伤重不重？”
　　“不轻也不重。”
　　“……”
　　青黛手握了握，哪怕是她和茶白多年姐妹情分，她有时还是忍不住有冲动想要掐死茶白。
　　就比如眼下，茶白的这回答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算了，看你也没有急到一把给我甩开冲进去，就代表小姐应是无大碍。”
　　“不过小姐衣服上有血迹，我得去给小姐煮点补气血的汤去。”
　　青黛转身往另外一侧走了，茶白左右看了下，眼中浮现出一分纠结。
　　手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摸了摸，还是跟着萧长宁去了。
　　作为小姐的一把刀，她得随时在小姐伸手就能握住她的地方守着。
　　萧长宁将谢凤仪抱回自己的房间上了床，她让谢凤仪倚着自己，她则坐在谢凤仪身后，运气提起内力汇聚于手心，缓缓的贴在了谢凤仪背上。
　　她手刚沾到谢凤仪的背，屋内无声无息的就跪了三个人，“公主，让属下来。”
　　萧长宁摇头，“下去，她不喜别人碰她。”
　　暗卫默默的如一阵轻烟般消失在萧长宁身前。
　　萧长宁内力没有很深厚，为谢凤仪疗伤没一会，额上就见了汗。
　　她继续咬牙坚持，直到身形摇摇欲坠。
　　暗卫又再次出现，跪在了她身前，什么也不说。
　　萧长宁知道他们是怕她出事，要随时候在身侧应对万一，便没再将他们喝退。
　　她就当没看到他们，一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才收回了手。
　　她手都在抖，还是先将谢凤仪放倒在床上。
　　才接过暗卫为她倒的水，喝了两口放到一边，“你们都出去。”
　　暗卫再次倏忽之间消失在屋内。
　　萧长宁就倚在床侧看谢凤仪，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脑海中开始捋起她和谢凤仪之间的事情来。
　　她们自第一面到今日，还未有十日。
　　她却已经为谢凤仪破了好多例了。
　　谢凤仪也知晓她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和习惯，有的甚至是她的父皇都不太清楚的。
　　她没有认真的问过谢凤仪。
　　然而她心里清楚，只要她问，谢凤仪必定不会瞒她。
　　谢凤仪和她说过，此生都会和她坦诚相待，不隐瞒不欺骗。
　　她信谢凤仪的话。
　　没有缘由的，就是百分百相信。
　　之所以不问，也是因为心底有个声音提醒着她不能问。
　　谢凤仪的答案，应该不会是她想知道的。
　　她直觉也告诉她，一旦她问过后，她就会和谢凤仪纠缠不清，再也难以断开了。
　　可如今……
　　她抬手抚了抚唇瓣，被谢凤仪咬破的地方，还泛着痛意。
　　她吃惊，她愤怒，她打伤了谢凤仪，但她不抗拒。
　　是的，她不抗拒谢凤仪对她做这种惊世骇俗的逾矩之事。
　　仔细想来，在谢凤仪第一次挽住她的胳膊，牵住她的手时，她也没有抗拒之感。
　　谢凤仪不喜人碰，她亦不喜。
　　但她们两人互相碰触，彼此都不厌烦和不想躲开。
　　甚至会在她贴过来，头靠在肩头，言笑晏晏的说“我最喜欢阿宁了”时心跳加速，心底也会有欢喜浮现出来。
　　这算是什么呢？
　　是心悦吗？
　　对一个女孩子吗？
　　她见过的年少英才无数，世家的有谢家谢曦，温雅无双。
　　王氏王琅，明亮粲然。
　　孔氏孔宣，秀逸天成。
　　还有李氏，萧氏，崔氏等等等等……
　　寒门勋贵之中，也不乏有惊才绝艳的出色少年。
　　连她的父皇都说，天下间最优秀的少年郎，大抵都汇聚在京都了。
　　还问过她好几次，有没有见之心喜的。
　　她没有，从来没有。
　　再是俊美的少年郎，她也没有丝毫与之亲近的想法。
　　她看上的，永远是对方的能力。
　　倾慕之情，旖旎之念，她只听过，一次都没有产生过。
　　随着她的年纪渐长，她的父皇都有点发愁了。
　　年少慕艾，少女怀春，本该是天性使然。
　　她却是压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让人该去哪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婿。
　　试探的和她提过几个出色的公子，她一听就浑身不自在，连忙拒绝的彻底。
　　于是她的父皇就更加的愁了。
　　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成亲吧？
　　此刻再想来，是不是她之所以对那些被无数京都姑娘芳心暗许的郎君们没感觉，是因为她原本喜欢的就不是男孩子。
　　她对着谢凤仪时，就有了那些人描述的遇到喜欢的人，会有的心慌无措和进退都觉得不对之感。
　　“哎……”


第39章 你还生我强吻你的气吗？
　　萧长宁沉沉的发出一声长叹。
　　世上的龙阳之好，倒是不少，许多人也不在乎旁人知晓。
　　女子之间的磨镜之爱，肯定也是有的，却都是隐秘且羞耻的。
　　她和谢凤仪，一个当朝嫡公主，一个未来的皇后。
　　她们可以说是大梁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了。
　　她们若是搅在一起磨镜，世人会如何看？怎么可能接受？
　　况且以她们的身份，生来就被无数人的目光汇集着。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盯着她们的人解读出好几个意思来。
　　“谢欢啊，你这么肆意的表达你的心思，有没有考虑过要面对什么呢。”
　　萧长宁很少为一件事无能为力，可她和谢凤仪的事，光让她想想，都觉得很无力。
　　她伸出手，轻点了下谢凤仪的眉心后，手渐渐下移到谢凤仪的细白脖颈上，语气轻的不能再轻，“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最理智和冷酷的办法，就是把人杀了。
　　如此一来，她虽然会痛苦一段时间，可等时间长了，自然会将这份心动慢慢忘却或者隐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大概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感情的羁绊，更能无所顾忌的行事。
　　不会因为谢凤仪的身份，而投鼠忌器，对上世家时，会心慈手软。
　　只……
　　她苦笑一声，将手收了回来，她做不到。
　　看到谢凤仪吐血晕过去时，她慌得的心跳都几乎要停了。
　　生怕再也看不到谢凤仪的笑，听不到她一声又一声的喊她‘阿宁’了。
　　她确实是中了谢凤仪的蛊。
　　这蛊名为‘情’。
　　“阿宁！”躺在床上的谢凤仪忽然凄厉的叫了声，声音若杜鹃泣血，猛的刺痛了萧长宁的心。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握住了谢凤仪的手，快速的回应她，“我在。”
　　谢凤仪并未醒来，而是紧紧的皱着眉，神色看着痛苦极了。
　　萧长宁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能用力握着她的手，一句又一句的说，“我在，我在，我在。”
　　谢凤仪却毫无改善，眼角还有泪流了下来，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口中还在喃喃的喊着，“阿宁，阿宁……”
　　萧长宁看的心急，索性伸手将谢凤仪抱住，在她耳侧回应她，“我在，阿欢，阿宁在。”
　　谢凤仪身子还在颤着，眼睛还在死死的闭着。
　　萧长宁急的不行，刚要加大声音想要喊醒谢凤仪。
　　门一下被推开，茶白闯了进来，一阵风般到了谢凤仪身前，出手如电般的在她身上连点几下。
　　谢凤仪身子颤抖这才止住。
　　随即茶白退到一侧，对着萧长宁行礼，“小姐是又梦魇了。”
　　萧长宁看了眼谢凤仪似是无事了，微松了口气，问茶白，“她经常梦魇吗？”
　　茶白一板一眼的回答，“自十八岁生辰后，经常。见到公主后，未曾过了。”
　　十八岁生辰啊……
　　知道她祖母身亡真相时。
　　萧长宁怜惜之心顿起，也不想再追问了，“你下去吧。”
　　“是。”茶白转身就走，半分不犹豫。
　　看着她背影，萧长宁忽的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茶白，你为何如此听我的话？”
　　茶白的性格古怪，在她所见中，茶白只听谢凤仪一人的，还有对青黛也略不同些，剩下的人从来不入她的眼中。
　　哪怕是久堂出来的人，她也都当不存在。
　　茶白停住，回头又对萧长宁行了个礼，“小姐吩咐的，要我尊敬公主如尊敬她一样，要忠心公主如忠心她一样，要保护公主如保护她一样。”
　　萧长宁愣住。
　　她没想到会听到茶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尤其话里的内容，更是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软来。
　　谢凤仪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啊。
　　喜欢的张扬直白，喜欢的不加掩饰，喜欢的掏心掏肺。
　　明明她们之前从未见过，认识也没几天。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把一颗真心毫不避讳的捧到她面前。
　　茶白等了会见萧长宁没再说话，就又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了两人，萧长宁坐在谢凤仪床边，沉默的望着谢凤仪，什么都不想说了。
　　逃避不是上策，也不是她的性格。
　　等谢凤仪醒了后，她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她这一守，就自夜半守到了天亮。
　　后来实在是困倦了，就靠在了床柱上倚着睡着了。
　　谢凤仪醒来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萧长宁紧闭着眼，神色疲惫的靠着床柱睡得沉沉的一幕。
　　她衣服上有褶皱，还有血污，头发也没了昨夜见到时整齐。
　　谢凤仪笑了笑。
　　她就知道她家萧长宁心里有她，这不就看出来了。
　　她受点伤，看把萧长宁给急的，那么爱洁的一个人，连衣服都不去换，就守在她床侧不走。
　　高兴后，又心疼起来。
　　坐着睡多累啊，萧长宁金尊玉贵的，哪里能让她这么不舒服着。
　　谢凤仪想着就想坐起来，将萧长宁给拉下来躺着睡。
　　可刚一动，内腑就一阵疼痛泛起来，嗓子也一阵痒，克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她一咳嗽，立马惊醒了萧长宁，快速的睁开眼看她，“你醒了。”
　　“嗯。”都把人惊醒了，谢凤仪也不挣扎着非要起来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让出来的空余位置，“你也别那么坐着了，来躺下来睡。”
　　萧长宁先捉过她的手，给她把了把脉，发现脉象比昨天好了不少，才松了口气。
　　随即嫌弃的看了看她，“太脏了，躺不下。”
　　谢凤仪哑然。
　　她只看到了萧长宁身上的狼狈，忘了自己只会比萧长宁更加的狼狈了。
　　现在她看着也没大碍了，萧长宁自然也恢复了往常的爱洁本性了。
　　“我让青黛进来服侍你洗澡换衣。”
　　“我也去洗一洗，再和郑二说一声换个房间。”
　　萧长宁边说边要起身走。
　　她还没来得及走，她的手腕就被谢凤仪一把扣住，“阿宁，你还生我强吻你的气吗？”
　　萧长宁脸‘腾’一下红了，谢凤仪问的也太大胆直白了，这让人怎么回答！
　　她不自在的往外抽手，“我懒得理你，我要先去换身衣服，再不换我就要受不住了。”


第40章 我好爱阿宁啊
　　“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再走。”谢凤仪哪里能就这么把她放走。
　　她一根根掰开萧长宁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到萧长宁的指缝中，然后十指相扣抵住。
　　“阿宁，对于我昨夜的行为，我一点都不后悔。”
　　“你昨夜就是一掌打死我，我也不后悔。”
　　她声音又柔又轻，眼中盛满了令萧长宁心慌的深情和执拗，“阿宁，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不允许你抛下我独自离开。”
　　“你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彻底疯掉的。”
　　她说的坚定，语气里还透着阴鸷和疯狂。
　　看她这个霸道不讲理的样子，萧长宁又想气，又气不起来。
　　“所以，不要再丢下我。”谢凤仪慢慢的说着，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凑到唇边，在萧长宁的手指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不许再跑。”
　　萧长宁只觉一阵酥麻从手指起，迅速传遍了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僵住。
　　这和昨夜那个吻不同，那个带有负气和占有。
　　今天这个吻，很虔诚。
　　虽然谢凤仪此时看着很狼狈，但神色充满了虔诚。
　　宛若跪拜佛前最诚心的信女，虔心的愿将自己所有都供奉出来。
　　萧长宁在此时心里有一道明悟。
　　谢凤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她哪怕是想要谢凤仪的命，谢凤仪也会心甘情愿的将命给她。
　　这个认知让萧长宁心一缩，谢凤仪的情感太浓烈了，恨不能一下将她淹没，令她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谢凤仪，我们……”
　　她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谢凤仪不满的打断，“阿宁，你要叫我阿欢。”
　　“……”她好像十分执着这个称呼。
　　萧长宁叹了口气，看了看她还苍白的脸色和好像过了一夜，脸就小了一圈的人儿，做出了妥协，“好，阿欢。”
　　谢凤仪立时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还将脸在她们握着的手上蹭了蹭，“阿宁最乖了，我好爱阿宁啊。”
　　萧长宁无言，她撒娇的样子，真的好像糯米啊。
　　“你对我的感情，我感受到了。”她努力将话题拉回来，“但是……”
　　她昨天想了许多，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真和谢凤仪任其发展下去。
　　免得最后她们越陷越深，两人谁也落不到好，还连带着朝国在外名声都被带连。
　　毕竟她们不是普通的百姓，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做就做什么。
　　她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在身，太过任性的话，会带来灾难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正式起头，再次被谢凤仪打断，“没有但是，只有接受。”
　　“萧长宁，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
　　“我们两个今生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和对方在一起，相守一辈子。”
　　前世她们付出的还不够吗？为国为民为宗族鞠躬尽瘁。
　　她们最后得到善终了吗？依然没有。
　　萧长宁发现自己对着谢凤仪，脾气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若是别人敢和她这么说话，这会已经做鬼去了。
　　对着谢凤仪，她竟然还觉得不讲理的有点可爱。
　　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吗？
　　连不讲理都自动变成了可爱，情爱这个东西好可怕啊。
　　萧长宁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叹完后一怔，她以前不爱叹气的。
　　自从认识谢凤仪后，她自己都数不清叹了多少次气了。
　　这丫头，是真的太能磨人了。
　　她摇摇头，先抛开那些不重要的想法，耐心的哄谢凤仪，不知不觉间就用上了以前和糯米在一起时的哄狗语气，“阿欢，你别任性，咱们不能只想自己。”
　　“我们为什么不能只想自己？”谢凤仪瞪着一双凤眼，满眼的你得听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生来就该自私。”
　　“如果不自私，只会被别人绑着做许多违逆本心和令自己不舒服不快的事。”
　　“阿宁，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太多年，我是绝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也不会让你过，我要我们都快快活活的。”
　　“这辈子，咱们管他们死不死活不活的，活好自己才是正理。”
　　萧长宁简直要被她的话给气笑了，“谢欢，你别忘了我是公主，你是谢氏嫡女，是未来的大梁皇后！”
　　“我没忘，但是萧长宁，除了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是我自己。”
　　“你是萧长宁，我是谢欢。”
　　“永安公主和谢皇后，只是一个身份。”
　　“你将那层身份扔开，我们就只是人而已。”
　　“只要是人，就该有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喜欢你，心悦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她的振振有词，让萧长宁难以理解，“你的家族呢？我的皇室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反过来问。”谢凤仪直直盯着萧长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的家族，想过我吗？”
　　“你的皇室，又想过你吗？”
　　“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棋子，他们是执棋人。”
　　“他们在博弈中，可以随意的将我们安排在一个位置上。”
　　“我们也必须乖乖的待在那里，做好棋子的本分。”
　　萧长宁眉头一皱就要说话，显然对她的说辞不能接受。
　　谢凤仪赶在她之前将她话堵了回去，“当然，你的父皇不是如此对你的，这个我清楚。”
　　“可你未来的皇帝弟弟呢？他是一定会拿你当一颗好棋子，让你发挥出最大的利益来。”
　　“你的父皇拿你当手心宝，愿意宠着你纵着你，给你无上尊荣，给你子女中谁也没有的体面。”
　　“这是他父爱的表现，也是真心的疼你。”
　　“但他给你的再多，也绝不可能包括大梁的帝位。”
　　“而你此时的受宠，让大梁朝所有皇子皇女们只能抻长了脖子仰望着你。”
　　“你的煊赫和无人能及的荣宠，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恐怕都恨你恨得要死，你是他们最恨的眼中钉。”
　　“待未来有一日，你的弟弟荣登九五时，你猜会如何对你？”
　　“是恭恭敬敬的尊你为长公主，继续让你风头无二，还是想办法除了你？”


第41章 你以为你很重要吗？
　　谢凤仪嘲讽的一笑，“别傻了，他肯定会选第二个。”
　　“然后他会发现，你也不是吃素的，没办法直接除掉你，于是干脆改变策略将你变成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
　　“我的公主殿下，你以为你很重要吗？”
　　“在你的父皇心里，你很重要。”
　　“可在其余皇子皇女眼里，你是仇人。”
　　“在你的百姓眼中，你是高高在上被皇帝惯坏了的一个残忍又嗜杀的公主。”
　　“他们除了欣羡你的出身和盛宠外，却不会对你有什么好感。”
　　“你不要想着忧国忧民了，他们不需要你来忧。”
　　“你真正需要对得住的，是你的父皇。”
　　“他给了你尊崇地位，给你锦衣华服，给你凌然于人的底气。”
　　“别的人，可什么都没给你。”
　　谢凤仪的话犀利又不好听，她非要将萧长宁为国为民的心思给扭过来不可。
　　要不这辈子，她还会走上前世的道路。
　　萧长宁摇头，依然不赞同她的观点，“我身为皇女，受万民供养，我就有义务……”
　　谢凤仪空着的手对她摆了摆，“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再也不说了。”
　　“你问过皇上吗？他希望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担起你认为的责任，还是当个快乐的公主。”
　　萧长宁一下顿住了。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口。
　　她的父皇和她说过的，不希望她将自己栓的太沉重，给她这么多宠爱，只想她随心所欲做自己。
　　是她觉得受了这么多宠爱，应当承担身为公主的责任，才能不愧对百姓的供养，父皇的宠爱。
　　“回去和你的父皇谈谈吧，等谈完后，咱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不过啊，我可以和你提前打个赌。”
　　“什么赌？”萧长宁下意识的问了句。
　　“我猜皇上看你一样一样往自己身上压东西，早就愁坏了。”
　　“你要是去和他讨论一下这个话题，他肯定求之不得。”
　　“并且还会告诉你，他是不希望你管什么国策之类的东西的。”
　　“如果我赢了，你以后就多听我的。”
　　“若是你赢了，我此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手？”
　　谢凤仪眸子明亮，眼底满是笃定的自信。
　　萧长宁竟然不敢和她对视，略略将头偏开了些。
　　她心底被谢凤仪的话所冲击，心不断下沉，身为公主的骄傲却不允许她此时躲避不言。
　　“我和你赌。”她话音铿锵，仿佛不是在和谢凤仪打赌，而是要上战场一般。
　　谢凤仪心里偷笑，她就知道萧长宁受不住这种激将。
　　皇帝多年来对萧长宁的宠爱，将她骨子里的傲气养的是足足的。
　　自尊与骨气，都不允许她不应下来。
　　“好了，我好饿，也好脏，想洗澡想吃东西。”她冲着萧长宁软软的笑，“阿宁，我们一会一起进早食好不好？”
　　她陡然落下的弱气，让萧长宁愕然了一瞬。
　　她还在刚才谢凤仪言语如锋的气氛里一时没转过来，她就又开始撒娇耍赖了。
　　这丫头，也太百变了。
　　萧长宁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正经和不正经的切换，谢凤仪太拿手了。
　　她还有点跟不上脚步，还需要再适应适应。
　　在不知道在心底多少次叹气后，她在谢凤仪晶亮亮的注视下答应了下来。
　　“好，我一会让她们摆饭。”
　　不答应的话，谢凤仪肯定是不会放开她，直磨得她答应为止。
　　“阿宁最好了。”谢凤仪立马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将两人握着的手晃了晃。
　　萧长宁低头看了眼十指交扣的手，眼神有点复杂。
　　她和谢凤仪这算什么呢？
　　没有正式的捅开这层窗户纸，犹如怀抱琵琶半遮面般含含糊糊着。
　　她知道谢凤仪是在等她表态，才会那么一个字都不让。
　　若是谢凤仪是个男子，她肯定不会压着心思，干脆利落的挑明心思。
　　偏生谢凤仪就是个女儿身，她还该死的很动心，很喜欢。
　　“哎……”她头疼的将手从谢凤仪手里抽出来，准备起身出去吩咐青黛进来。
　　这次很顺利，谢凤仪没有握着不放，只是又补了句，“阿宁，今天不太方便，下次我和你共浴。”
　　萧长宁正在站起的身子一僵。
　　共什么？
　　共浴？
　　她还真是半分不含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呢。
　　萧长宁神深呼吸，袖子一甩，压着恼怒扔了句，“不知羞，谁要和你共浴。”
　　话音未落，她已然快步往前走去了。
　　谢凤仪躺在床上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萧长宁听到她的咳嗽声，压住想要回头关心的冲动，脚步放的更快了，唇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萧长宁前脚出去，青黛和茶白进来了。
　　青黛还不忘和茶白显摆，“看到没，听我的没错吧，看小姐多高兴。”
　　茶白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了谢凤仪床前，按住了她的脉门。
　　还在门口处刚往里走了两步的青黛：“……”
　　会武功了不起啊，说过去一个眨眼就过去。
　　嗯，好像是挺了不起的，至少茶白能‘嗖’一下就过去，她只能慢慢的走过去。
　　世家有规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心中再急，面上也不可显露，更不能像个急惊风一般脚步凌乱。
　　于是青黛便不慌不忙的，缓步走到了谢凤仪床前。
　　茶白已经给谢凤仪把完脉了，正在下结论，“内脏受损，需好生休养，短期内不能再动武，也不可再受伤。”
　　“哎呀呀，看来咱们公主殿下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若是没留情，要么这会你们正带着我去求神医，要么就是干脆给我收尸了。”
　　谢凤仪兴高采烈的说着，脸上是遮不住的笑，眼瞅着是高兴得很。
　　茶白站在一侧，不太能明白她被打伤，为什么还会开心。
　　不过青黛说了，这是小姐的苦肉计，是为了让公主再也不会丢下小姐。
　　她虽然还是不理解不让公主丢下，和要挨公主一掌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小姐也没什么事，她开心就好。
　　“小姐是不是很开心啊？”


第42章 我哪里不正经了？
　　青黛挂着笑脸问了一句谢凤仪。
　　谢凤仪笑容收敛了许多，轻咳了一声，“也就一般般开心。”
　　“才出来第二日，就伤成这样，小姐你说奴该怎么和夫人交代呢？”
　　青黛看着谢凤仪，声音不高，语气里也没有怒意和为难的意思。
　　谢凤仪心先虚了，“嘿嘿，我的好青黛，这么点小事，就不必告诉母亲让她担心了。”
　　“我已经好了，要不我这就下地给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证明一下？”
　　青黛抽了抽嘴角，“小姐，你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一直都很正经的。”谢凤仪义正言辞，复又对着青黛一笑，“乖青黛，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和母亲说，什么不能吧？”
　　“我的小姐，你能不能不把哄和要挟同时进行？”若不是有自小的规矩在，青黛都想要翻个白眼了。
　　自家的主子，最近越来越跳脱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两分，“下不为例啊。”
　　“那肯定。”谢凤仪立马一口应下，抬手抚了抚胸口处，“受伤很疼的。”
　　青黛有点心疼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奴熬了补气血的汤，一会给小姐你端来。”
　　“能不喝吗？”补气血的汤，听着就不太好喝。
　　就比如她每次小日子来了时，王氏让人给她熬的汤，她就觉得怪难喝的。
　　要不是王氏次次亲自看着她喝，她早就拿来浇花了。
　　青黛熬得，千万别是王氏准备的那种。
　　“我要先洗澡，洗完了要和咱们公主殿下一同进食。”
　　谢凤仪嚷着，在青黛的服侍下起了身。
　　茶白亲自去提来了两桶热水，倒入了房间屏风后的浴桶内。
　　青黛又将带着的澡豆等物去拿了过来。
　　到底是受了伤，谢凤仪入水没一会，就觉得胸口憋胀的慌，气都提不起。
　　只能让青黛加快动作，给她将头发洗好快点结束了。
　　茶白拿着帕子给她擦头发，怕水面上的风凉，她发丝又干得慢。
　　若是未等头发彻底干了便束起会让她着凉，茶白索性用内力去蒸发她头发上的湿意。
　　谢凤仪咋舌，“这也太奢侈了，让身边奴婢用内力来烘干头发，我怕是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小姐身体最重要。”茶白声音半点起伏都没有。
　　谢凤仪对青黛挤眉弄眼，示意她多教教茶白，能不能不总是这么平的感受不到情感起伏。
　　青黛嘴角向下耷拉，表示自己做不到。
　　她俩眉来眼去，茶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专心致志的浪费内力为谢凤仪烘头发。
　　直到确认谢凤仪头发都干了后，才由着青黛给谢凤仪挽上了发。
　　青黛又给谢凤仪修整了下容貌，让她看上去和昨天一分差别都没有。
　　只是相比于昨天，脸色白了点，唇色淡了点。
　　受过伤肯定是不同的，不能还像昨天那么生龙活虎。
　　否则公主殿下怎么会心疼愧疚，让自家居心不良的小姐去借着机会占便宜呢。
　　谢凤仪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对青黛竖了竖大拇指，“知我者，青黛也。”
　　青黛给她穿了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色长衫，气质清雅出尘的同时，映的她面色更加羸弱了几分。
　　谢凤仪更满意了，起身出去找她家萧长宁博取同情分去。
　　萧长宁也很凑巧的，也是一身白衫。
　　谢凤仪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二话不说就腻到了萧长宁身边。
　　萧长宁打量了下她脸色，果然有几分内疚之意，“昨夜是我惊怒之下，没掌握好力道。”
　　“无事，我占你便宜你打我，这是天经地义的。”谢凤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好饿，先用饭。”
　　她越是不在意，萧长宁越是内心有愧，对于她都快靠到她怀里的行为也默认了，还亲手为她布菜。
　　谢凤仪心里得意的不行，又给了青黛一个赞赏的眼神。
　　原本是该食不言的，萧长宁在这方面规矩是极好的，她也知道谢凤仪也可以做到，只分她愿不愿意。
　　很明显，今日的谢凤仪不想守规矩，“阿宁，我想吃那个。”
　　下巴一扬，再努努嘴。
　　萧长宁给她夹了过来。
　　“我还要吃那个。”眼风一扫，手指一点，又娇又俏。
　　萧长宁继续给夹。
　　“刚才那个好吃，再来一个。”扯着袖子，哼哼唧唧。
　　“……”萧长宁有点抵不住了。
　　她声音也太娇软了，眼若碧波秋水，眼角向上扬，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公子模样，硬是让她挑出几分媚色来。
　　萧长宁有点躁，说不上从哪里来的。
　　她下意识的想躲开谢凤仪一点。
　　但她刚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点，谢凤仪就跟着贴过来。
　　萧长宁只能囫囵吃了点东西，然后说了句，“我饱了”以此来结束掉对于她来说浑身不自在的早食。
　　“那你看我吃好不好，我还没吃饱呢。”谢凤仪支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说到没吃饱时，故意还用舌尖舔了下唇。
　　萧长宁目光不受控制的被她动作吸引，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脑海中也自动回忆起昨晚的一幕。
　　她唇很软，让人很难想象牙尖嘴利如她，唇会那么的软。
　　等下，萧长宁你在想什么？
　　萧长宁悚然的发现自己似乎只要一见到谢凤仪，就会被带着走。
　　完全失去了往日清醒冷静的脑子和自我思考的能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起身就要走，“我去看看被你关起来的陈千户。”
　　谢凤仪知道她是想躲开自己，哪里能让她如愿，当即也跟着起身，“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她忘了自己是有伤在身的，一下起的猛了，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又往回跌坐回去。
　　萧长宁被她惊到，也顾不得要避开她的念头了，俯身将她给扶住，“没事吧？”
　　“没事。”谢凤仪其实很不舒服，胸口像针扎一样疼，喘气都得小口小口的。
　　她不想真吓到萧长宁，匀了两口气，对萧长宁扬起个笑脸，“我逗你玩的。”
　　鬼才相信！
　　一张脸瞬间白得连血色都没了，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来，还要硬装若无其事。
　　“我送你回房躺着去。”


第43章 真是臭不要脸
　　“我真的没事，只是一时岔气了，我缓一缓就行。”
　　谢凤仪怎么可能回去躺着，目前气氛正好，正该她乘胜追击的时候。
　　最后萧长宁还是没拗过她，到底是让她跟着了。
　　两人往关押陈千户的地方走，走到一半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青黛往前一步，“公子，是郑二少爷在叫嚷。”
　　青黛不说，谢凤仪和萧长宁也猜到了。
　　郑文谚实属是个没脑子，也没眼色的。
　　“郑文臣可有不满？”萧长宁问了句。
　　青黛身子动了动，面向萧长宁回答，“回公子，未有。”
　　萧长宁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果然是看上他了。”谢凤仪故意将话说的不清楚，还带了两分醋意。
　　萧长宁瞥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解释给她听，“胡说什么，我是看郑文臣有几分能耐，想要看他有没有点眼力价。”
　　“哦，看来公主殿下对于郑文臣的反应，还是满意的。”谢凤仪看了眼吵嚷声不止的方向，来了兴致，“陈千户什么时候去看都来得及，咱们先去看猴去。”
　　萧长宁：“……”
　　她也真是狭促，把人家郑二公子比喻成猴。
　　不过倒也不意外，昨天郑二话里话外的，颇为捧谢二夫人踩王氏。
　　谢凤仪没有当场给他没脸，已然是好教养了。
　　想到王氏，萧长宁步子微微一顿。
　　谢凤仪就这么出来了，王氏知道吗？或者说，知道她的心思吗？
　　她想了想，还是耐不住想知道，便出言对谢凤仪道：“我走得匆忙，未能向夫人告辞，待你给夫人寄信之时，和我说上一声，我亲自书信向夫人告罪。”
　　谢凤仪似笑非笑的看她，“阿宁，你和我之间，永远不用九曲十八弯的说话，打言语机锋。”
　　“我出来，母亲知晓，我对你的想法，我也和母亲说了。”
　　萧长宁的心猛的提起，心里很紧张，又不想表露出来，装着云淡风轻的问了句，“哦，夫人怎么说的。”
　　她紧不紧张，谢凤仪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戳破她。
　　毕竟她家的公主殿下这时面皮还薄得很，还没像前世一样修炼出来。
　　“她啊……”谢凤仪故意拉了长音，吊得萧长宁更加紧张了点。
　　“她说只要我坚定了想法，我想好了我会面对的一切，她都会支持我。”
　　“她和我说，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快活的活着很重要。”
　　“作为母亲，她会尽她所能的帮助我，支持我。”
　　萧长宁大受震撼，连步子都停了下来，侧过身看向谢凤仪，“夫人真这么说？”
　　“是啊，这个我拿来骗你做什么。”谢凤仪一脸的真诚坦荡，“阿宁，你还是看轻了我母亲啊。”
　　“或者说，看轻了真正的世家。”
　　“她所受的教养，令她的心胸和眼界都会放的很宽很广。”
　　“她对于很多事物接受能力，远超过世人。”
　　“你可以回想晋时的世家名士风流，还有那时世家出名的女子。”
　　“哪个不胆大跳脱，不睥睨世人，不我行我素。”
　　“咱们不会是前无古人，也不会是后无来者。”
　　“晋崩后，世家实力大损，前前朝建立，致力于打压士族。”
　　“更是将男女教条故意苛刻起来，为的便是让世家安分。”
　　“要知道曾经的世家女甚至可以掌家，带领一个家族。”
　　“清河崔氏，陇西李氏，都有过例子。”
　　“自前前朝起，教条枷锁才被当时的皇权，以强势的不容拒绝之势，一下锁到了女子身上。”
　　“士族女子曾反抗过，结果并非是被皇权镇压，而是族内联合起来压制。”
　　“男子太怕女子出头了，所以甘愿耗损家族内部实力。”
　　“当时的内战，让世家实力再次削减。”
　　“后来是士族女子退了步，若是她们不退那一步，世家如今会是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也许……”
　　谢凤仪笑了笑，眼中有着很浓的遗憾，“也许如今这世道，是女子做主也不一定呢。”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今日男子的趾高气昂，说着女子生来就该安于内宅，身为女子也必须要温良恭俭让。”
　　“呸，真是臭不要脸。”
　　这种世家秘闻，萧长宁从来没有听到过。
　　哪怕谢凤仪只是寥寥几语，也令她眼前出现了昔日女子当家做主的盛景。
　　她情不自禁的问了谢凤仪，“当初为何要退步？”
　　“因为心软，也因为心伤。”谢凤仪沉沉的叹了一声，“在站出来想要将她们压下去的人里，打头的都是她们的至亲。”
　　“兄弟姐妹，枕边丈夫，乃至用心教育，疼爱万分的子女。”
　　“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对着至亲扬起手中的刀，眼都不眨挥下去的。”
　　“而且那时死的人已经不少了，再死下去，她们太心痛了。”
　　“宗族之念，顾全大局，至亲情分，最终占据了上风。”
　　“她们退步让权，回归到了后宅之中，听受皇权所命，安守内宅，贤惠持家。”
　　谢凤仪话中有唏嘘，接着话锋一转，“所以我绝不会再像她们一样。”
　　“有些东西，是死也不能让一步的。”
　　“我如果坚信我是对的，在我想走的路上，我也没有违背人伦，祸国殃民和草菅人命。”
　　“他们若还是想要压下我，就代表他们是错的。”
　　“我是不可能让步的，哪怕他们是所谓的亲人。”
　　“亲者，与身密，互谅也。”
　　“他们做不到体谅我，只想要我乖乖听他们的，那也不配做我的亲人了。”
　　“我有母亲和兄长就够了，他们是此生都不会背叛唾弃我的人。”
　　她的话，不光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萧长宁听的。
　　前世，她是被宗族亲人绑住，萧长宁是毁在了心怀大局上。
　　其实大局关她们什么事，她们不低头妥协，也不会让山河破碎，朝纲败坏。
　　一切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可惜她前世明悟的太晚了。
　　她凝望着眼前萧长宁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娇颜，手指轻抚了她的脸，“阿宁，我们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第44章 你想要哪个都成
　　“她她她，昭妹妹她在做什么？”距离谢凤仪和萧长宁所在的船舱中，郑文谚隔着窗子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蹦起来。
　　“她和曜兄是兄妹，再是不避亲，也不能做如此之举动啊。”
　　“还有那个眼神，那纯粹是看情郎的眼神！”
　　“曜兄看她的眼神也完全不像是在看妹妹，她……他们怎么可以！”
　　郑文谚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发直，不能接受眼前看到的。
　　郑文臣扫了眼嫡兄，淡定依旧。
　　“二哥，那是谢家的事，与我们无关。”人家是真兄妹感情好也罢，还是假兄妹关系匪浅也好，都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我们世家同气连枝！”郑文谚义正言辞，“他们如此败坏我士族风气，我怎能坐视不理。”
　　郑文臣抱胸往窗侧一倚，语气不咸不淡的，“二哥想怎么理？”
　　船原本是郑氏的，却在昨夜里被谢氏的人给占了，还将他们给软禁在这里不能出去了。
　　人在屋檐下都不懂，还想着要强出头。
　　他这位好二哥智商不够，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之所以能活的如此滋润，都是托了身上有个嫡子的名头。
　　因为出身好，蠢和笨也无所谓，照样能高高在上，活的肆意放纵。
　　不像是他，出生为庶，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不知道多少艰辛才可以。
　　即使是这次入京考科举，都是他哄着这位二哥闹着要来，才能成行的。
　　否则靠他自己想要走出荥阳，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同人不同命，莫过于此。
　　还在气愤不已的郑文谚并未察觉到庶弟眼中的轻视和不甘，还在满心的愤愤。
　　他想了好一会，才一拳头砸在了窗棂上，“我入京之后，立时就要祖父带我去见谢太傅！”
　　“此风不可长，这是人伦大忌，不可逾越！”
　　他说的激动不已，郑文臣看他就和看个傻子差不多。
　　怎么出了荥阳后，他这位二兄似乎更傻了点？
　　怪不得家中长辈，都让夫人将他拢在荥阳不要去京都，就他这个样子放出去，太容易给家里招祸了。
　　“三弟，你也看到了，到时我们一同去找祖父！”
　　“你口才好，能将事情说的更加清楚。”
　　郑文谚犹自在气头上，张口就要拉着郑文臣一起。
　　郑文臣目光从不远处正相对而立的‘谢氏兄妹’上收回来，不喜不怒的又看了眼郑文谚，如往日一般听话，“好啊，我听二哥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郑文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三弟和我最好了，你放心，到了京都我一定让祖父给你安排好。”
　　“不就是考个科举嘛，你是喜欢状元还是探花？”
　　“我来和祖父说，随你开心，你想要哪个都成。”
　　郑文臣唇角笑意更浓了，眼中一道嘲讽一闪而过，蠢货。
　　当京都是荥阳呢，能让你随心所欲的呼风唤雨。
　　别说郑氏的人了，便是谢家都不敢过于造次。
　　再是不情愿，也都从未敢朝着科举下过手。
　　郑文谚的这话若是真敢说出口，便是不动家法，也得给他快快送回荥阳去，免得出去过于张狂，带累了家中。
　　兄弟两人各怀心思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话已然告一段落，朝着他们这边又走了过来。
　　因为谢凤仪懂得见好就收，话说到一个点上，再说就过犹不及了。
　　做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房子不是一日能盖成的。
　　萧长宁的观念，也不是靠一天半天就能扭转的。
　　还是要慢慢的来，不能心急。
　　时不时的说几句，再举点例子，都会渐渐在她心上留下痕迹。
　　总有一日，萧长宁会若屋檐下的小石块，被雨水一次又一次的滴在上面，最后彻底穿透。
　　她很有耐心。
　　两人联袂出现在郑文谚和郑文臣眼前时，看到的郑文谚的怒容和郑文臣有点无奈的脸。
　　谢凤仪走到窗前站住，好奇的扫了眼这兄弟俩迥异的神色，“郑二哥是怎么了？可是有奴从给郑二哥委屈受了？”
　　“你！”郑文谚抬手指了指谢凤仪，又指了指落于她身后一步的萧长宁，“少叫我二哥，你不配！”
　　“你们兄妹两个伤风败俗，给我士族丢人现眼，不配与我论亲。”
　　谢凤仪眨了眨眼，他在说什么啊？她怎么听不懂呢？
　　郑文臣对着谢凤仪苦笑一声，“世妹，刚才二哥与我看到了你和曜兄颇为亲密的一幕，二哥为此较为介意。”
　　“不堪入目，简直是污了我的眼睛！”郑文谚气的脸都是青的，声音也无比激昂。
　　谢凤仪很不雅的抠了抠耳朵，皱了下眉，“郑二公子，你吵到我了。”
　　真当她稀罕和他攀亲论故啊？
　　不过是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罢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互相客气给脸，营造出一片和谐亲热来不好吗？
　　不过既然郑文谚不想，那就算了。
　　倒是郑文臣很有点意思，他和她说是和郑文谚一起看到她摸萧长宁脸的一幕。
　　然后郑文谚很生气，很介意，却没说他自己的看法。
　　嗯，不过他的看法已经不用说了，从表现上就能看出来了。
　　他表达的并不算隐晦，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言外之意。
　　但郑文谚好像是傻子，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真的是……
　　令人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小时看郑文谚，是个挺机灵的小少年，真没这么愚蠢啊。
　　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讨厌。
　　“郑二公子，你们的船呢，我和我兄长看上了，麻烦行个方便，借与我们与二位公子共用。”
　　“待到了京都，我与兄长自会有谢礼奉上。”
　　“不借！”谢凤仪话音一落，郑文谚已然梗着脖子喊了句，“我郑氏的小船，坐不下你谢氏兄妹这两尊大佛，你们赶紧离开我郑氏的船。”
　　郑文臣：“……”
　　他该说点什么呢？
　　算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了罢。
　　话都让他的好二哥说成这样了，他不论是说什么，也圆不回来了。
　　谢凤仪也成功被郑文谚的强势逗笑了，回头看萧长宁，“兄长，郑二公子说不借诶。”


第45章 我这人最是善良不过了
　　她脸上笑意弥漫，灿若暖阳，笑得萧长宁心都软了下来。
　　目光也被她笑容所吸引，落在她脸上移不开，温声道：“他说了不算。”
　　谢凤仪笑得更灿烂了，“对，你说的对，他说了不算。”
　　转回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郑文谚，宛若在看一只红毛猴子在上蹿下跳，“郑二公子，你也听到了，你说了不算呢。”
　　她手抚上窗棂拍了拍，“所以要委屈郑二公子在到京都之前，都要这间房间了。”
　　她笑嘻嘻的又去看郑文臣，“郑三哥，我与兄长要去看昨日非要搜你们船的陈千户，不知道郑三哥可有兴致一起去看看。”
　　既然是萧长宁比较看好的人，她就给他个梯子，看他敢不敢往上爬。
　　“三弟，不许去。”郑文谚一把抓住了郑文臣的袖子，语气中带着命令。
　　谢凤仪将郑文谚当空气，目光注视着郑文臣，等他的回答。
　　郑文臣先递给郑文谚一个眼神，又对着谢凤仪行了一个平辈礼，“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谢凤仪啧了声，文绉绉的装的个书呆子样，好没意思。
　　“三弟！”郑文谚急了，声音含着强烈的不悦和警告。
　　“二哥听我一言。”郑文臣对谢凤仪歉意的笑了下，将郑文谚拉到了一侧小声的说了几句。
　　然后郑文谚松开了手，脸上虽说还是不太高兴，也没再拦着了。
　　只沉着脸说了句，“既如此，我也要与你同去。”
　　他声音不低，落入谢凤仪耳中，她很大方的应下了，“郑二公子的要求自然要满足，咱们同去。”
　　郑文谚哼了一声，拉着郑文臣反身往门口走。
　　有谢凤仪的话在前，门口守着的人自然不会再拦着郑氏兄弟。
　　谢凤仪也走回到萧长宁身侧，“走，咱们去看看陈千户伤养的如何了。”
　　郑文谚脸色一僵，昨夜的记忆全部回炉，让他神色瞬间难看起来。
　　谢凤仪才懒得搭理他是个什么脸，从袖子里抽出扇子，‘啪’的打开，一摇一摇的和萧长宁并肩朝着关陈千户的地方去了。
　　昨夜在谢凤仪留在郑氏的船上后，青黛便让跟着的人将陈千户也拎到了这只船上。
　　关押陈千户的房间，是个仓房，堆放着一些杂物，倒也很干净。
　　陈千户并未被绑着，只是随意的扔在了船板上。
　　谢凤仪扫了一眼，也不奇怪，还特意为萧长宁和郑氏兄弟解释了下，“他被喂了十日散，浑身都没有力气，没什么力气，所以这么丢着就成。”
　　陈千户听到人声，咬着牙爬了起来，一看到谢凤仪，一个头就朝着谢凤仪磕了下去，“下官知罪，还请谢公子饶恕下官的此次冒犯。”
　　“哎呀呀，千户大人何至于此。”谢凤仪含着笑，语气和熙。
　　“昨夜的千户大人豪迈勇武，令在下很是欣赏。”
　　“怎的不过几个时辰，千户大人就如此绵软了呢。”
　　“你这样让在下实在是很为难啊。”
　　陈千户看到她的笑脸身子就是一抖，“下官没有眼色冲撞了公子，罪该万死，还请公子饶了下官这一次。”
　　“你都罪该万死了，为何还要求饶啊？”谢凤仪轻摇折扇，白玉一般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仿若落入凡尘的谪仙，话也说的半分不沾烟火气，“直接死了不就行了。”
　　陈千户身子颤抖，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连连的对着谢凤仪磕头求饶。
　　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磕头了，不一会额头便见了血。
　　谢凤仪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磕个不停。
　　“够了！”郑文谚忍不住出声，往前迈了一步，“士可杀不可辱！”
　　“陈千户再是有罪，也不该被如此折辱。”
　　“谢昭，你少拿那些女子用于后宅的狠毒招数出来用。”
　　“这里不是你谢家的后宅，也不是你可以耀武扬威的陈留！”
　　“好！”在‘邦邦的’磕头声中，谢凤仪将扇子一合，扇柄敲了下左手手心。
　　“郑二公子说得好，说的太好了！”
　　谢凤仪扬声称赞了郑文谚一句，随即低头去看陈千户，“千户大人，你也听到了郑二公子所说了。”
　　“可杀不可辱，现在我如此折辱于你，你想不想死啊。”
　　陈千户连忙再次磕头，“下官不想死，求公子饶过下官一命。”
　　“可是郑二公子觉得我在折辱你啊，说我用的是后宅阴毒的手段呢。”
　　谢凤仪语气轻飘飘的，还有两分惆怅在其中。
　　陈千户一个激灵，“公子并未折辱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苦楚都是自己找的。”
　　“听到了，郑二公子。”谢凤仪将脸转向郑文谚，“千户大人没觉得我是在折辱他呢，是你那么觉得。”
　　“谢昭，你！”郑文谚脸涨的通红，满眼都是怒火。
　　谢凤仪笑吟吟的，“郑二公子，气大伤肝，于养身不利。”
　　然后就不搭理他了，转头看向陈千户，“谁给你的胆子，敢来下世家的面子。”
　　陈千户头抵着船板，身子都不敢抬起来，“是下官一时鬼迷心窍。”
　　“哦，被鬼迷了啊。”谢凤仪一派云淡风轻，“能被鬼迷，是代表鬼看上你了。”
　　“我昨夜也说了，我这人最是善良不过了。”
　　“我便再做个好心人，把你送过去与看上你的鬼作伴去吧。”
　　陈千户：“……”
　　萧长宁：“……”
　　郑文臣：“……”
　　郑文谚再次大怒，抬手指向谢凤仪的鼻子，“黄蜂尾后针，青竹蛇儿口，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今日我算是见识了！谢昭，你就是如此视人命如无物的吗？谢氏真是好教养！”
　　这个蠢货有完没完了，谢凤仪再好的脾气，也被郑文谚蠢出火来了，更何况她脾气本就算不得好。
　　“郑文谚，我先是给你母亲面子，叫你一声郑二哥。”
　　“后又给荥阳郑氏的面子，称你一声郑二公子。”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在我面前歪歪唧唧个不停。”
　　“真打量我着好性，不敢对你如何是吧？”
　　“我话放在这，你要是再继续在我面前犯蠢，我立马就给你按到河里醒醒脑子去。”


第46章 你不必防备于我
　　谢凤仪火气上来了，郑文臣不得不出面了，“世妹莫怪，我二哥性子赤忱单纯，口无遮拦，并非是有意针对。”
　　郑文臣一说话，郑文谚立马将矛头又转到了郑文臣身上，“三弟，你在干什么，你是郑氏子弟，怎可对一女子低头，跌我郑氏的份！”
　　萧长宁看了眼郑文谚，冷冰冰的，“人蠢不可怕，蠢而不自知，还当自己是个聪明人才可怕。”
　　谢凤仪再也不想和郑文谚多浪费哪怕一句口舌了，“茶白，去让郑二公子清醒清醒。”
　　“是。”跟在后面毫无存在感的茶白上前两步，将郑文谚一拎，就提了起来往外走。
　　“大胆，放开我，你个低贱的奴儿，也敢对我……”
　　后面的话，消弭在无声中。
　　茶白直接在郑文谚身上点了下，成功让郑文谚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郑文臣脸上染了急色，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再次施礼，“还请世兄与世妹高抬贵手。”
　　“好了，别装了，人已经看不到了。”谢凤仪凉凉的一句，让郑文臣神色一紧。
　　随即站直了身子，面上带了分苦笑，“世妹冰雪聪明，我也是无可奈何。”
　　郑文谚可以随意的犯蠢，他心里再是看不上，也不能一言不发。
　　若是他只在一侧冷眼看着，郑文谚会记恨他不说，到了京都，郑家的长辈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这就是身为庶子的无奈，去管嫡兄的事，他不配，若是真不管，回头就会被惩罚。
　　郑文臣也算是很难的。
　　“少在我面前卖惨。”谢凤仪并不为所动，“你既然能哄着郑文谚闹着带你去京都，就能将他梳理明白。”
　　“看在你有志向和努力向上的心气上，我可以不介意你故意让郑文谚在我眼前蹦跶，借我的手去收拾他一顿。”
　　“毕竟他的话落在我耳中，委实不中听，我想给他个教训吃，让他下次见了我把嘴闭严实了。”
　　“但此事只此一次，我从来不是好性儿的人，不是谁都能拿过来随意用一下的。”
　　“你的小聪明，再往我身上用，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连京都大门都看不到。”
　　谢凤仪声音不疾不徐，没有疾言厉色，甚至都不含威胁之意。
　　她只是在用陈述的语气说话。
　　郑文臣默了默，对着谢凤仪再次施了一礼，“是臣的小心思有些上不得台面了，谢过世妹不计较这次。”
　　谢凤仪没再理会他，只去看知道她是女子之身正神色变幻不停的陈千户。
　　“千户大人，我再问你一次，是谁在你身后，给你的底气来堵着世家的船，妄图踩世家脸面的？”
　　陈千户不敢去看谢凤仪，嚅嗫着道：“并无人指示，是下官一时想岔了。”
　　“公……小姐也该知道，素来世家清贵眼高，看不起我等武夫和寒门之人。”
　　“以前下官吃过士族子弟的亏，当时不得不低头忍下。”
　　“这次恰好有机会撞到下官手里，便一时起了恨意，想要借此给士族个难看。”
　　“下官知错了，此后再不敢不敬世家了，还请小姐高抬贵手。”
　　这次他万万不敢再说什么鬼迷心窍之类的话了，他就没听过，鬼迷心窍还能被这么解释。
　　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谢氏小姐行事狠辣，完全不若一般的闺阁女子。
　　他是真怕把命丢在这里。
　　谢凤仪手抚着手中玉骨扇上的扇坠流苏，口吻依旧随意，“千户大人确定就咬定了这么回答我吗？”
　　“若是千户大人决定就这个回答不改，我便走了。”
　　陈千户心底一抖，一种恐慌之情升了起来。
　　难道说眼前的人真的知道什么？
　　不，不应该的。
　　陈千户咬了咬牙，再次叩头，“下官所言并无虚言。”
　　“行，还挺忠心。”谢凤仪并不见怒意，“就是不知道你这份忠心，能不能保你活着回到京都。”
　　说完了，她还真不再留，拉了萧长宁往外走，“看过了，走吧。”
　　萧长宁从进来开始，只说了郑文谚一句，始至终都在沉默。
　　听着谢凤仪说要走，她也没有反对，随着谢凤仪往外走。
　　跪在地上的陈千户眼神闪过挣扎之色，拳头攥的紧紧的。
　　目光直直望着谢凤仪的背影，犹豫到谢凤仪走出了仓房，也还是没叫住谢凤仪。
　　出来后，看到外面晴朗的好天气，谢凤仪吸了口气，惬意的眯了眯眼，“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仓房虽大，但她们站在陈千户身前，他身上的伤才经过一夜，自然还毫无起色。
　　如此一来，血腥味便难以掩盖，再和药味一冲，味道更是不太好闻。
　　萧长宁看着在晴空下舒展身躯的谢凤仪，“你知道他是谁的人？”
　　“不知道啊。”她是重活了一辈子，但接触的人都是大梁的最上层权贵。
　　陈千户这样的小卒，前世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令人侧目之事，她怎么可能会记得。
　　萧长宁目光幽暗，盯着谢凤仪的脸，不错过她神色哪怕一分的细致变化，“那你为什么笃定他身后有人？”
　　谢凤仪停下动作，歪头看萧长宁的方向。
　　先看到的是见郑文臣跟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保证听不到她们这里的声音。
　　啧，倒是识趣。
　　她目光往回一收，认真的和萧长宁对视，“阿宁啊，我要说过多少次，你不必防备于我。”
　　“在这世上，我可能会害任何人，但却永远不会害你和心中真正疼我爱我的亲人。”
　　“尤其是你，我就是舍了自己的命，也不会伤你一分的。”
　　“我喜欢你，便会对你坦诚相待，永不欺瞒与背叛。”
　　她说着，将手指放到口中，咬破手指在眉心一点。
　　再用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膝盖也弯下，大礼跪伏于萧长宁身前，虔诚且郑重的开口，“谢氏谢欢，愿以命为誓，此生定护萧长宁一生周全，愿将此身之命缘福佑于萧氏长宁。”
　　“此心昭日月，此念存天地。若违此誓，生世永不入轮回。”
　　她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最后手势散开，起身将沾了鲜血的手指在萧长宁眉心一点，“此为，誓成。”


第47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长宁不知道谢凤仪这个誓言有什么意思，却敏感的感觉到，这和普通的誓言似是不同。
　　至少她没见过用鲜血沾在眉心来起誓的，还有谢凤仪结的那个手势，也很复杂，也是她第一次见。
　　正在她疑惑间，听到了一道倒抽凉气的声音，很响亮和也很震惊。
　　她微微转过头，恰好看到郑文谚正头发滴着水被茶白拎着过来。
　　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凤仪，眼中布满了不能置信。
　　“你……你疯了！”
　　萧长宁眉头皱了起来，眼角余光还扫了眼郑文臣，见他也一脸的疑惑，看上去是不明白的。
　　萧长宁心里有了点明悟，谢凤仪搞得这个神叨叨的誓言，又是士族内只有嫡脉才能知晓的秘闻。
　　她眼神闪了闪，士族真是时时刻刻给她惊喜。
　　内里隐藏的东西，总是能勾起人的兴趣。
　　谢凤仪掏出帕子，亲手为萧长宁擦去眉间血迹，又擦了擦自己的手。
　　眼神在郑文谚身上一扫而过，轻蔑又不屑，唇一张扔出三个字来，“要你管。”
　　“你不是谢昭，你是谢凤仪！”郑文谚似是一下福至心灵，挣扎着要从茶白手里出来。
　　谢凤仪眉梢微扬，茶白手微一松，任郑文谚形容狼狈的跑到了谢凤仪身前。
　　没有刚才的愚蠢样子和大怒，而是整个身子都在发着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谢凤仪回的轻描淡写，低头用帕子细细的擦着沾满了血迹的手指，“关你什么事。”
　　“众世家勠力同心的引气运临谢氏，换得凤命落于陈留。”
　　“难道是为了你将所有气运都用来赠予他人的吗？”
　　“谢凤仪，那不是你一人的东西，是所有世家的努力，是众人的期盼和世家再起辉煌的希望。”
　　“你怎么能，怎么能，怎么可以！”
　　郑文谚眸子通红的瞪着谢凤仪，宛若丛林中欲要发狂的野兽。
　　“气运之说本就虚无缥缈，你们愿意信是你们的事，我是不信的。”
　　什么鬼的凤命啊，你见过凤命早夭的吗？
　　按说天生凤命难道不该是身负万丈光芒，哪怕天下人都死光了，她照样能活的光彩照人吗？
　　前世她可不是寿终正寝，皇后做了半道就去做鬼了。
　　这也是有大气运在身？和她开玩笑呢？
　　“你不信，为什么要用谢氏灵誓来护佑他人！”郑文谚低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噬人。
　　“哦，这个啊。”谢凤仪无辜的笑了下，“不过是小情侣间的小把戏罢了。”
　　“两人在一处，总是要赌个咒发个誓的。”
　　“我天生俗人一个，自然不会免俗。”
　　“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还能哄我家心肝儿个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
　　“我一个小女子，没有那等本事，做不来那样的壮举，只能聊表一下我能拿出的最大心意来了。”
　　她说的漫不经心，郑文谚听的眼睛都快滴出血来，望向谢凤仪的目光，哪里还有昨夜的亲近。
　　此时就像是望着灭门仇人一般，咬牙切齿，满是刻骨恨意。
　　他整个身子不停的颤抖，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绷在身侧。
　　“你打不过我的。”谢凤仪扫过他蓄势待发的凶狠样子，语气依然轻轻松松。
　　“所以你只能自己气着了，反正誓言已成。”
　　“别说你了，就是那群老头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要是天地真有气运集于我身，也让我给了别人了。”
　　“这又不像是金子，杀人越货就能抢回来。”
　　“啧，你说，你们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啊，你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谢凤仪说到后面，语气简直是无比愉悦了。
　　还伸出手不嫌弃的拍了下郑文谚湿了的肩膀，“你知道的还挺多，行了，看在你知道这么多的份上，给你个能在我眼前继续犯蠢的特权。”
　　郑文谚看着她心情好到都在发光的脸，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哈哈哈，呵呵呵……”他似哭似笑，手松开指了指谢凤仪，“这就是世家都殷殷期盼的凤命女，哈哈哈哈哈。”
　　“天亡我世家，我清贵士族再无回到往昔荣光的可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
　　笑着笑着竟是一口血吐出来，血洒长空。
　　在他吐血的一瞬，谢凤仪猛的往后平移出去近一丈远。
　　等站稳后，立即低头看自己的衣衫，见没沾上血迹，才松了口气。
　　接着才去看已然跪在船板上，披头散发着伏地大哭，拳头还一下一下砸着船板的郑文谚，没什么同情心的叹了一声，“到底是年轻啊，一点事都经不住。”
　　然后对着眸光沉沉望着这有些诡异一幕的萧长宁徇烂一笑，“阿宁你不要怕，他这是发癫儿了，身效几百年前的世家名士风流呢。”
　　萧长宁皱着眉看她，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谢凤仪绕过正在痛哭哀嚎的郑文谚，“以前的风流名士，吸食了寒食散后，便披发赤足又哭又笑，这叫返璞归真，回归本我真性情。”
　　“没想到这郑二蠢，不用吸食寒食散也能达到这效果，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萧长宁听她胡诌完，才问她，“谢氏灵誓是怎么回事。”
　　谢凤仪眼睛一亮，就要答话，萧长宁又加了一句，“不许轻描淡写的模糊重点。”
　　哎呀呀，她家萧长宁抓住重点了，不好糊弄了咯。
　　不过恰好她也没想瞒着，要不也不会让郑文谚发疯了。
　　她扬扬眉，看了眼二层的船板，手一挥，“青黛，在那里设桌，我要和阿宁上去品茗。”
　　随后一把搂住萧长宁胳膊，“走走走，咱们边喝边说。”
　　萧长宁知道她虽然看似总是胡言乱语瞎说，行事也没个正经，实则心有锦绣，拎得清的很，便随着她一起走。
　　路过站在一侧当空气的郑文臣，“郑三哥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听听，世家秘辛哦。”
　　“你过了今日，想听也没地方了。”
　　“因为纵观世家子里，也就是我这人无所顾忌，还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敢说。”
　　“换做别人的话，这些东西都是会带到棺材去的。”
　　“我啊，最不喜欢藏秘密了。”
　　“今天我心情又好，你有想问的，我会为你不吝解答哦。”
　　她语若珠落，笑意湛然。
　　郑文臣几乎没有犹豫，就抬步跟上了。
　　至于还在发疯的郑文谚，他扫了一眼，目光随之闪了下，没有去管。
　　他原本本以为，他已经将郑文谚知道的都掏干净了。
　　毕竟郑文谚实在是蠢得明明白白，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对于他而言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郑氏的一些暗地里的秘密，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套了出来。
　　没想到今天，郑文谚就一下让他清醒了。
　　他知道的那些东西，可能什么都不是。
　　真正的大秘密，郑文谚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一个字。
　　至少刚才谢凤仪的那个‘谢氏灵誓’他是丁点都不知道的。
　　但他很感兴趣，非常的感兴趣。
　　世人都说，知道的多，死得越快。
　　可有些时候，若是知道的太少，可能比死还令人绝望呢。
　　遇到这对‘谢氏兄妹’可能是他此生一个绝大机遇，不论好坏他都要拼一把。
　　要是拼对了，他自此走上一条新的路，极有可能可以实现他的野心与抱负。
　　拼错了……
　　不过也就此身一条命而已，他玩得起。


第48章 你可真是太好看了
　　船舱二楼的甲板之上，随着青黛煮茶的动作，一阵阵茶香，渐渐荡开来。
　　“天晴日好，河光潋滟，真是太适合文文雅雅的喝茶了。”
　　谢凤仪舒适的歪在青黛铺好的厚厚软垫上，头朝着萧长宁的腿一点一点的。
　　随时可能一个不注意，头就会砸在萧长宁腿上。
　　萧长宁跪坐着，背脊挺的直直的，动作优雅，比谢凤仪更加世家子。
　　“啊呀，要是有好心人能将那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入我口中，我想我谈兴会更浓啊。”
　　谢凤仪对着萧长宁不停的眨眼，眼中期待的都快能溢出来了，脸上就差写上萧长宁就是她期待的那个好心人了。
　　萧长宁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掉她惫懒又无赖的样子。
　　手摸着瓷杯，望着杯中升腾而起的氤氲热气似是出了神，一个眼风都不给谢凤仪。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谢凤仪毫不在意萧长宁的无视，头直接砸了下去。
　　她拿大梁皇位做赌，萧长宁绝不会躲开她。
　　下一瞬，头落在一片柔软之上。
　　谢凤仪躺在了萧长宁大腿上，媚眼如丝的往上看，“阿宁你可真是太好看了。”
　　“……”
　　她的眼神表达的东西太多，萧长宁清咳一声，将瓷杯拿了起来，举置唇边轻啜了一口。
　　坐在一边的郑文臣目光放空的看向远方，不看她们一眼。
　　充分的用身体力行，完美展现了何为非礼勿视。
　　“别闹了，好好说话。”萧长宁到底是没有谢凤仪脸皮厚，放下茶杯轻拍了谢凤仪一下。
　　“好嘞。”谢凤仪依依不舍的坐起来，一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去喝，一边捉住了萧长宁在桌下的手，牢牢握在了手心。
　　萧长宁只是象征性的往外抽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抽不动，也就没再动，任由她握着了。
　　见她不抗拒，谢凤仪心里欢喜，手指也不老实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萧长宁的手背。
　　面上却装的一脸正气，一派正襟危坐，“你们想从哪里听起？”
　　听到‘你们’两个字，郑文臣才将目光自河面上收了回来。
　　萧长宁也单刀直入，直奔核心，“你这个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里面有什么门道？”
　　“这个说来话长。”谢凤仪空着的手一扬，将大袖覆在了膝上，准备从头开始长篇大论。
　　冷不防萧长宁赶在她之前幽幽的补了一句，“那就长话短说。”
　　“好啊。”谢凤仪从善如流，“谢氏早先救过一个人，这是那个人教的。”
　　一句话交代了来龙去脉，短吧。
　　萧长宁瞪她一眼，“好好的说话。”
　　谢凤仪眼睛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无辜又清澈，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撒娇，“有好心人给我吃葡萄，我就能好好说话。”
　　郑文臣头‘嗖’一下又转开，仿佛河面上突然开出了五颜六色的奇花，让他心神都不由自主的被强烈吸引过去了。
　　萧长宁简直是拿她没办法，再一看她淡的几乎发白的唇色，心中长叹一声。
　　捻起一颗葡萄，放到了谢凤仪唇边。
　　谢凤仪张口，将一颗葡萄含入口中，还顺势将萧长宁手指也含了下。
　　萧长宁没想到她会如此胆大，心中一惊就将手抽了出来。
　　“真甜。”谢凤仪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含含糊糊的说了句。
　　她话中的意有所指，让萧长宁的脸一下红了。
　　青黛不似郑文臣需要避讳，跪在一侧看的清楚，当即对谢凤仪投去一个崇拜的眼神。
　　太强了。
　　一看就是祸害良家妇女的好苗子。
　　谢凤仪坦然处之的受了自家丫头的崇敬，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还顺势擦了下萧长宁的手。
　　她逗弄的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调戏了，一会不正经还行。
　　要是一直不正经，萧长宁就该急了。
　　她正了正神色，语音缓缓的开口，“天下有龙脉之地，你们该是知道的。”
　　河面上的奇花一瞬间它就没了，郑文臣立时将头转了回来。
　　“我知道，世间多有奇人能士，能寻到龙脉之地。”萧长宁一脸的平静。
　　“是啊，前前朝之所以玩完，不光是皇帝昏庸和残暴，也是因龙脉枯竭了，才会传承四世便亡了国。”
　　“太祖皇帝开国后，也曾举天下奇人异能来寻龙脉来为萧家所用，从而稳固萧家江山。”
　　“奈何天下龙脉珍稀异常，哪能轻易寻得。”
　　“所谓奇人异能之士，也是草包居多，真有本事的没有几个。”
　　“自然这龙脉啊，也是没寻到。”
　　“阿宁，我说的可对？”
　　这等皇室极为秘密之事，被谢凤仪若茶余饭后闲聊天般娓娓道来。
　　萧长宁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好。
　　当秘密被明白内情的说出来，也就不用再捂着瞒着了。
　　萧长宁颔首，“你说的没错。”
　　“所以说啊，皇权有些时候，也是不管用的，尤其是才得了天下的皇权。”
　　谢凤仪笑了笑，怡然自得的又喝了口茶，也不去看萧长宁的脸色和半垂着脸，令人看不清神色的郑文臣。
　　“因为真正的能人，都在士族手里握着呢，哪来的真正有本事的人去为太祖寻龙脉啊。”
　　萧长宁沉默不语，显然是知晓的。
　　郑文臣也没吭声，心中却远没有面上的平静。
　　这些事，他分毫不知。
　　而很明显，郑文谚是知道的。
　　看来是他轻看了他的这位二哥了。
　　谢凤仪眉宇之间一片淡然，“知道前前朝为何才堪堪传承百年吗？是因为世家不想让他再传承下去了。”
　　女人的荣光和当家做主，便是发生在前前朝之时。
　　她们差点颠覆了这个天下，将男子彻底压得死死的。
　　所以世家男子得权后，便发了狠，宁愿付出巨大代价，也要颠覆了。
　　郑文臣听的很入神，即使萧长宁只有一句话，也让他不由自主的补充了许多东西。
　　“让一个自身有帝王紫气皇族消亡，首先便是要对龙脉下手。”
　　“截断龙脉，断去龙头，锁住龙身，镇压龙尾，需要同时做到，方为功成。”
　　“世家联合做了这件事，让天下再起硝烟，令山河破碎。”
　　“此举有违天和，所有参与之能人异士全部遭到了天谴，无一善终。”
　　“世家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实力大损，不得不休养生息，无法再左右天下的帝位争夺。”
　　“于是前朝立国后，才会打压的世家连连后退。”
　　“不是世家善隐忍，而是不得不隐忍。”
　　“蛰伏是有效果的，世家终究是熬了过来，大姓宗族都好好的传承了下来。”
　　“虽然地位远不如昔日，但士族之威，依然不可小觑。”
　　“等到他们缓过来一些后，便又开始筹谋着怎么挣回往日荣光。”
　　“前朝末期时，他们寻到了机会，本想再次左右天下归属。”
　　“奈何有伤天和的事做了，运势不站在世家这一边。”
　　“世家算计输了，让本朝太祖得了天下，开国为梁。”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龙气引真凤临于世家。”
　　“凤命一出，世家便又有了筹码。”
　　萧长宁听到这里，蹙了下眉，看向谢凤仪，“你不是和我说，凤命女就是个笑话吗？”
　　“是个笑话啊，在我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啊。”谢凤仪耸了耸肩，“我这不是以一个知情人的身份，站在客观的角度来叙说这件事么。”
　　“这里面，没有我自己的主观想法和情绪。”
　　“你如果问我的想法是什么，那就是太好笑了。”
　　萧长宁眉心没有展开，好不好笑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继续说。”
　　“好。”谢凤仪点点头，在桌下的手轻捏了下萧长宁的手心，又对她一笑示意她不要这么严肃。
　　萧长宁面无表情的看她，趁着她一个不注意时，快速将手握了起来，不让她再有机会挠到她手心。
　　她家的公主殿下好可爱啊啊啊。
　　谢凤仪心中小人在大叫，面上依然一片平静如水，“他们筹谋算计的凤命所临之地，便是陈留谢氏之中。”
　　“而最有可能的，也就是此刻在你们眼前的，不值一提的区区小女子我。”
　　郑文臣眼角狠狠抽搐了下，不值一提？
　　区区小女子？
　　她也真好意思说。
　　他生平就没见过如此生猛的女子！


第49章 你不会不要我吧？
　　“当然了，这不是算出来的，是谢氏理所当然认为的。”
　　“嫡长房，嫡长女，不做凤命女多可惜。”
　　谢凤仪嘴上说着可惜，眼中却有几分嘲讽，“至于谢氏灵誓那个东西，也是某位被谢氏救过的异人教给谢氏嫡脉之人的。”
　　“说能借运，就是将自身气运借与他人。”
　　“那个异人说每个人都是身有气运的，若是生来气运不好，可放到气运福厚之地，时日长了，也能成为身负大气运之人。”
　　“以龙脉为引得凤命降临，也是一场借运。”
　　“不过那个借的太大了，非一两个人能做到，需要很多的人力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和手段。”
　　“而陈留谢氏，便是气运加身之地，尤其是祖宅附近。”
　　“所以阿宁你不用担心，我的气运不够。”
　　“要是世间真有气运之说，我将灵誓用于你身，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那你呢？”萧长宁放下茶杯深深看她，“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啊，按照那些能人异士的话来说，你是龙女，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我在将我自身气运用来福佑于你，你的气运只会更好。”
　　“只要你让我长长久久在你身边，我自然依然会福运深厚。”
　　说着，她嘴一瘪，换了个委屈巴巴的神情，在桌下握着萧长宁的那只手晃了下，“阿宁，你不会不要我吧？”
　　“绝对不行，你可以不要任何人，也不可以不要我。”
　　她眸子又黑又亮，无辜又依赖。
　　萧长宁心开始泛软，谢凤仪卖起乖来，怎么就能和糯米一模一样呢。
　　郑文臣的头是扭也不是，不扭也不是。
　　最后只能端起了茶杯低头看，仿佛清亮的茶汤里也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萧长宁手心舒展开，反手握住她的手，“别闹。”
　　“好，不闹。”谢凤仪将手指都放在她掌心里，对她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笑，“咱们继续说正事。”
　　“郑二蠢的发疯，看来是深信不疑我是凤命女，我的命格之贵，一定能再将世家光芒洒遍天下。”
　　“结果见到我发灵誓，将我自身气运都赋予你身，气急败坏之下，才会失了智。”
　　“要不说他蠢呢，气运要是那么有用的话，世家早就给后辈人留好后手，绝不会让士族败落了。”
　　谢凤仪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因为她实实在在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按照士族的说法，她是凤鸣九天的贵不可言之命，又身俱谢氏嫡枝血脉，是士族恢复往日荣耀最关键的一环。
　　然而事实是，她是当了皇后，士族也并未就此崛起。
　　所以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又不能去信任。
　　但是呢，在九成的不信中，又有一分的没法完全说服自己。
　　毕竟她能逆天改命重回多年前，也不是能以常规道理解释的清的。
　　那就不管有没有，先给了萧长宁再说。
　　她的好东西，不给萧长宁又给谁呢。
　　如果冥冥中真有这个东西，那非常好，特别好。
　　要是没有呢，她也不过是结了几个印，外加损失点鲜血罢了，基本上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萧长宁默了下，“龙脉所在之地在哪？”
　　“岳山。”谢凤仪回答的半分不迟疑，“可惜已然被断了。”
　　萧长宁也不意外，岳山脚下，就是前前朝皇帝的家乡。
　　“他们是以什么断的龙脉？”郑文臣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好奇。
　　刚才谢凤仪没有细说，直接一语带过了，他那会就上了心。
　　悄悄在心里来来回回翻了几个个的想，还是压不下想知道的欲望。
　　“好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谢凤仪赞赏的看了眼郑文臣，“你二哥是个蠢的过分的，你是个精的过头的。”
　　“……”这听着可不像好话。
　　没等他做出个什么应对来，谢凤仪已然一挥手，“我没嘲讽你的意思。”
　　“精明点，才能活的长久，活的好。”
　　“人啊，只有先活的下来，才能有机会得到想要的。”
　　“像你二哥那样的，若是不肯安稳度日，迟早有一天会被他自己给蠢死。”
　　郑文臣在惺惺作态和展现真实嘴脸中踌躇了两息，便果断选了后者。
　　他举起茶杯对谢凤仪一举，“世妹说的是，臣生来不算愚笨，自是不甘于命，想要挣上一挣，看能否博出个广阔天地来。”
　　谢凤仪微微一笑，看向萧长宁，“你啊，和我说不若和我身边的这位说。”
　　郑文臣对于萧长宁也是心中多有猜测，奈何猜来猜去也摸不出萧长宁到底是何等身份。
　　他在昨夜里谢凤仪登船时，已然肯定一点，这位绝不是谢氏之人。
　　今日果然证明了他的猜想，奈何更多的，他就想不出了。
　　到底他被困于荥阳那个地方从未迈出过，又被郑夫人压着，很多事情都是无法知晓和接触到的。
　　萧长宁也知道谢凤仪是在故意搭梯子，让她收了郑文臣。
　　她心里有点怪异感，她不信谢凤仪不知道她对郑文臣起心思是抱着何等目的。
　　可谢凤仪还是站在她一侧，要帮她收人。
　　对比与谢凤仪对她分毫不掺假的真心，她的处处怀疑和防备，显得很小人之心，非常落了下乘。
　　心里转着念头，面上淡淡的扫了郑文臣一眼，“科举你若能进三甲，我会让你自臣为辰。”
　　她并未说是哪个字，郑文臣却不是傻子，面上显出一分震惊和意外来。
　　随即起身，对萧长宁施了大礼，“臣必定全力以赴。”
　　谢凤仪看郑文臣并未激动的失了态，面上的震惊和惊喜也是转瞬即逝，暗中点了下头。
　　这位，果真是个人才，稳得很。
　　去了京都之后有萧长宁帮扶，真的自此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哎，希望郑氏会做人，那么衰败的还能慢一点。
　　若是不会做的话，她看着这位郑文臣心里可没有几分宗族之念。
　　哎，士族啊士族。
　　若是真有气运之说，士族就是气运已尽，真的到了末路了。
　　庶子天资聪颖到将嫡子比到了泥里去，这在之前可是太少见了。
　　要知道嫡庶所受的教育规格，也是云泥之别的。
　　结果郑文臣还能对自身科举有如此大信心，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谢凤仪就多问了句，“你师从谁？”


第50章 你以后不许再疑心我了
　　郑文臣默了下，面上难得有几分窘迫之意，“臣未有师从。”
　　谢凤仪顿时有点同情他，又多了层敬佩。
　　郑夫人做的好绝啊。
　　时人读书习文，不管是寒门出身，还是士族子弟，到了一定年纪，都是有师从的。
　　尤其是世家子，更是大多数都是师从当世文气极佳的大儒。
　　不光是为了做好学问，还能得以结识师兄弟，形成自己的圈子。
　　郑夫人压着郑文臣不让他拜名师，也是想要不让他拓展人脉的意思。
　　没有师父精心教导，郑文臣自学都能学的名扬荥阳，真是天纵奇才。
　　能有这样的资质，又有向上之心，她还是欣赏的。
　　“等到了京都，我为你引荐寒山居士。”她笑眯眯的，语气随意自然而轻松。
　　仿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文臣却是震惊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寒山居士？”
　　谢凤仪点头，“是啊，怎么你不愿？”
　　郑文臣收起激动，苦笑一声，“臣哪里是不愿，是不敢肖想如此好事能落于臣身，那可是寒山居士。”
　　是天下间鼎鼎有名的大儒。
　　“我只为你引荐，你能否拜入门下，就要靠自己本事了。”
　　是骡子是马，还是要见真章的。
　　郑文臣若是能入了寒山居士的眼，就代表他的文采是极好的。
　　未来入了朝，文采和他行事手段配合着一点点走上去，也许真的能到一个极高的高度也说不定。
　　“臣谢过世妹提携看重。”郑文臣又对着谢凤仪一拜。
　　谢凤仪安坐如仪着受了他的礼，又得了青黛的眼神暗示，目光一转扫到了正从漕运官船上往这边船上走来的石通判，唇角顿时一翘，这也是个妙人。
　　她收回目光，当做未看到石通判过来，又去看郑文臣，“现在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
　　郑文臣身子一正，神情无比专注起来。
　　他和谢凤仪不同，他是信气运之说的。
　　或者说，不是他信气运，而是相信世家那群人不会联合起来做无用功。
　　他们既然能举全部士族之力去合谋做这件事，定然就是有把握的。
　　前前朝，前两任皇帝都是好皇帝，到了第三代时，就不如父祖了，却也没有很荒唐，也能勉强说一句是守成之君。
　　可惜身体不大好，子嗣也不丰，多年努力，唯有一子。
　　等这位唯一的独苗苗登了基，皇朝末路便拉开了序幕。
　　完全就是民不聊生，闹的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在天下大乱没几年后就被推翻。
　　接着就是新朝建立，换了个人重新一统江山。
　　在这期间，世家确实没有什么动作。
　　对于前朝的处处针对，也是退避为上，甚至都不曾入朝。
　　直到前朝灭亡，萧氏夺取了天下，世家才又有了声音。
　　士族纷纷不再固守旧地，领了官职入职京都。
　　他在看到这些士族昔年的旧事志时，曾百思不得其解过。
　　直到今日，与谢凤仪的话连起来，恰好能对上的。
　　知道了原因，就想知道，士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又付出了什么。
　　对于他的正襟危坐，谢凤仪心内啧了声。
　　到底生在在士族内的，有些东西，已然浸入到骨子了。
　　“你当知道，谢氏祖宅内宅为安堂，内设有九园。”
　　萧长宁一听到她提到了安堂，当即心一动。
　　她不会无缘无故说安堂的，既然特意拿出来说，安堂肯定是有点说法。
　　“谢宅下面，就是一条龙脉所在。”谢凤仪语气依然云淡风轻，神色如旧。
　　“安堂所在，便是龙脉龙头的双眉中间。”
　　“九园的布局，也是当年的能人异士指点建造的。”
　　“谢氏无意为皇，便用风水局锁住龙脉，再用龙脉之气，护佑居住于安堂的谢氏子孙，家族得以得福运长久不衰。”
　　“往上再属几代，谢氏嫡房所出子孙，若无大意外，甚少有养不住的。”
　　“嫡脉子孙也是大多聪明伶俐，才思敏捷。”
　　“琅琊王氏，亦是如此做的。”
　　“所以在所有世家中，以谢王二姓最为出众，成为了当仁不让的士族之首。”
　　“后来他们谋算，要斩断护佑当朝帝王之龙脉，前前后后准备了好几年。”
　　“以谢王两家，所握龙脉之气，再辅以风水局和一些奇门阵，将此事做成了。”
　　“代价便是，所有亲自到场参与进来的人，接连暴毙，死因离奇，死状凄惨，”
　　“世家知是天谴，也只能咬牙捱过去。”
　　“前朝致力打压世家，也是真的害怕。”
　　“其实啊，那时的世家真的是外强中干。”
　　“只要前朝真的咬牙下狠手，世家还真有可能就此烟消云散。”
　　“很可惜，前朝摄于士族昔日之名，始终未敢真正来一把大的试探深浅。”
　　“等到了今朝，士族已经缓过来许多，休养生息的差不多了，这不就又蹦跶到朝堂上呼风唤雨了。”
　　谢凤仪说起来时，口吻有点讽刺。
　　她是在讽刺前朝，有心无胆，最后还是没能将江山长长久久传承下去。
　　要是灭了世家，最少也能多传承个三五代的。
　　萧长宁听着也怪不是滋味的。
　　世家之患，是皇室最想解决的。
　　听到原来不是没有过机会，而是有机会而没敢下手，她都有点很扼腕。
　　谢凤仪看她一眼，太明白她在想什么，对她勾着唇一笑，“你呀，别人遗憾遗憾也就算了，你就别遗憾了。”
　　“如果前朝真的有胆有决断，一举灭了士族的话，你现在大抵也不能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了。”
　　“自然咱们也不会相遇，更别谈相知相许了。”
　　她说的毫不遮掩，直白至极。
　　让萧长宁有点不自在，郑文臣还在这里呢。
　　郑文臣低着头，当没听到谢凤仪最后一句。
　　他想他应该是知道眼前这位阿宁公子是什么身份了。
　　能让凤命之女倾心，不惜出卖宗族，自身又是来头极大。
　　除了皇子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是行几的皇子。
　　看年纪，八九十三位皇子都在适龄中。
　　但好像没有名字中带有宁字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莫非谢凤仪唤的是表字不成？
　　“阿宁啊，我可是把世家最大的秘密都说给你听了，你以后不许再疑心我了啊。”


第51章 她还不如狗？
　　谢凤仪睁着一双水润无辜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萧长宁，脸上也带了几分可怜兮兮。
　　她直把萧长宁看的觉得自己总是疑心谢凤仪真是一件罪大恶极之事。
　　谢凤仪对她掏心掏肺，真心诚挚，从未瞒骗过她一分，她还总是戒心十足。
　　委实过分了些。
　　她轻捏了下谢凤仪手心，轻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赢了！
　　谢凤仪心中小人载歌载舞，把自己和宗族之秘卖了个干净，她终是获得了萧长宁的信任。
　　真开心，卖的真值。
　　她笑容绽放开来，堪比骄阳。
　　萧长宁看到她不加掩饰的喜悦，也跟着扬起了唇角，心头一片柔软。
　　抬起手，揉了下谢凤仪的头，“傻乎乎，比糯米还傻。”
　　所以，她还不如狗？
　　算了，不重要。
　　何必去和狗比较，况且还是已然是不在人世的狗狗。
　　尤其这狗还在萧长宁心头占据了个很重要的位置，她就更不用去比较。
　　世家秘密说完了，就该办正事了。
　　她抬了抬眼，青黛会意的起身，下去将在下面已经等了会的石通判引了上来。
　　“下官见过三位公子。”石通判昨夜没跟着上郑氏的船，不知道萧长宁是谁。
　　他只见过郑氏两位公子，猛然多出一位，心中犯合计，面上并不显露出来。
　　为了不出错，也不一一见礼了，索性一起见了。
　　不求拔尖出头被记住，只求不得罪。
　　见了礼，他很规矩的垂了手站在原地，并不着急上来奉承。
　　“石通判，来，喝茶。”谢凤仪亲手执了茶壶，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在了一侧的空位上。
　　“下官不敢。”石通判没敢动。
　　他经过昨夜后，这会看到谢凤仪，腿肚子还在打颤，恨不能永不出现在谢凤仪身前。
　　但是不行，昨天谢凤仪解了围，压下了陈千户让他梳理漕运船上之事。
　　今日，他不来不行。
　　“石通判不用客气，阿青，扶石通判入座。”谢凤仪也看出石通判很紧张，估计是被她昨夜的手段给吓到了。
　　她也是没想到，石通判作为运粮使，常在河运上来往，竟然能见点血就吓成这样。
　　难不成他从来没见过河匪水贼不成？
　　青黛得了吩咐，伸手便要扶石通判，“大人你请。”
　　“不不不，不劳烦小兄弟了，”石通判哪里真敢让青黛扶，他自认没有那个牌面。
　　身子挪着躲开青黛的手，往前几步跪坐到了小桌空着的位置上。
　　他只想快点入座，也忘了收力，跪坐下来时发出“咚”的一声，十分的实在。
　　谢凤仪轻笑了一声，这是有多紧张啊。
　　石通判却误会了意思，以为是谢凤仪觉得他礼仪方面做的太差了，脸一下就红了。
　　谢凤仪遥指了下茶，“石通判喝茶。”
　　“下官谢公子斟茶。”石通判伸手捧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
　　“等一……”谢凤仪的话消弭在口中，石通判已经烫的骤然色变，含着热茶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茶是热的，饮茶怎可心急。”谢凤仪有点无奈。
　　萧长宁看了她一眼，有点想笑。
　　石通判是入了谢凤仪的眼，谢凤仪才会让他上来，还让他入席，亲手给他倒茶。
　　奈何她昨晚笑面阎罗的做法，是真真切切吓到了这位运粮通判。
　　从上来起，整个人便拘谨的很，生怕惹到谢凤仪。
　　这大概也是谢凤仪没想到的，所以才会郁猝。
　　缓了一缓，石通判将热茶咽了下去，忍着嘴里被烫过的疼痛感，赞了一声，“好茶。”
　　“……”谢凤仪扶额，都烫成这样了，就别硬撑着强行夸赞了。
　　郑文臣面上无风无波，一派世家公子遇事处变不惊的淡然姿态，心里已经笑得不行了。
　　他也看出了谢凤仪对石通判的优待，奈何石通判自己看不出，战战兢兢，小心不已。
　　“石通判很热吗？”谢凤仪扫了眼石通判额头，上面也不知道是看到她吓得，还是被热茶烫的，此刻布满了汗。
　　她声音不高，面上还带着笑，看上去是个最温雅不过的公子。
　　石通判却浑身一紧，想到了昨夜他也是这么笑着，说要请陈千户吃人肉暖锅的。
　　额头上的汗，顿时更多了。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袖子胡乱的擦了两下额头，连忙认错，“是下官失仪了。”
　　谢凤仪只想仰天长叹。
　　她真的对石通判没有坏心，她是看上了他的本事。
　　有眼光，拎得清，豁的出去，知道护着自己的人，也能收的住人心。
　　他也算是个人才了，是可以拿来用用的。
　　但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萧长宁看得有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继续看戏。
　　谢凤仪看石通判那个样子，决定不走什么客气的，礼贤下士的路子了。
　　“漕运船上目前情况如何？明昭仪的贺礼是否有丢失？粮食可都打开看了？人都镇压住了吗？”
　　说到公事了，石通判立时精神了，不再胡乱的想七想八了，“回公子，船上目前一切都好，贺礼没有丢失，但丢失了其他物品。”
　　“粮食有开袋看了，有闹事的人，也都先关押起来了。”
　　说着，石通判一顿，眼中闪过几许犹豫挣扎。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起身，再次对着谢凤仪行了大礼，头重重的磕到船板上，如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绝望中透着一点点希冀，“还请公子救命。”
　　谢凤仪眉梢挑了起来，昨天那般情况，还是请公子帮忙。
　　今天按说事情都该解决了，结果石通判竟然把求帮忙升级成了救命。
　　内里，怕是还有更大的事。
　　萧长宁也意识到了，唇角的笑顿时收了起来。
　　漕运是国之民生的保障，运的都是粮食。
　　若是出事，事情必定小不了。
　　能让石通判如此模样，这件事绝对和昨天陈千户想要下世家面子不同。
　　萧长宁先开了口，看向还没起身的石通判，“怎么回事？粮食出了什么问题？”
　　石通判身子一颤，再抬起头已然满眼含泪，“下官斗胆请公子移步漕运官船之上，公子一看便知。”


第52章 这个贼有点意思啊
　　萧长宁二话不说，站起就走。
　　谢凤仪一个没注意，就让她把手甩开了。
　　她也悠悠的起了身，大袖一扬，玉骨扇自袖中滑落至手中。
　　“去看看。”
　　石通判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含泪起身，“下官为三位公子领路。”
　　郑文臣遇上了这样的事，谢凤仪也没说不许他跟着，他便也起身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青黛没有跟，有些场合需要不需要她时刻在身侧，茶白当然是寸步不离的。
　　石通判领着谢凤仪她们四人，上了官船到了放粮的船舱内。
　　“公子请看，这是我今早打开检查看过的。”石通判走到一个袋子前，用手捧了一捧谷子过来。
　　萧长宁脸一下黑了，谢凤仪摇了下头，事情果然是大了。
　　袋子里谷粒，竟然是发了霉的！
　　这要是被运到京都去，再被查出来，谁也别想活。
　　怪不得石通判会喊救命，要是无人救的话，下场是注定了的。
　　萧长宁往前走了几步，望着眼前堆满了的粮袋的粮仓，手一动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随意找了个袋子一把割开。
　　里面谷粒撒了一地，也是发了霉的。
　　“下官今日检查时，为了周全，特意令人将外面的粮袋移开，才发现里面放着的粮食是发了霉的。”
　　“不光是这条船，后面的几条船上，都……都是如此。”
　　石通判声音都是抖得，整个人站在那，都快瑟缩成一团了。
　　萧长宁已然怒极，身子一动，匕首再次扬起来，“刷刷刷”又割开了几袋子粮。
　　无一例外，谷粒都是有问题的。
　　“他们怎么敢！”萧长宁声音冷的都快能掉冰碴了。
　　谢凤仪鞋尖捻了捻地上的谷粒，冷笑一声，“利字当头，有什么不敢的。”
　　上好的粮食和发霉的粮食价格，可是云泥之别。
　　有些人从中下手获利，倒并不令人意外。
　　不过还是要说一声，胆子是真的大。
　　这要是被逮住，妥妥会九族连诛的。
　　萧长宁努力平息着胸间沸腾的怒火，“你将采粮运粮过程，尽数给我详细的说一遍。”
　　石通判不知道萧长宁是何人，但在他看来能和谢凤仪一起的，肯定是关系匪浅的。
　　而且谢凤仪也在这里，他说给萧长宁听，也等同于说与谢凤仪听了。
　　“回公子，因去时冬月前，皖州上报说去岁粮食大丰收。”
　　“据闻皇上看到消息后龙心大悦，但因天冷河面上冻，无法行船，皇上便定下了今年来运粮至京都。”
　　“二十天前，下官与陈千户等人自都京都去往皖州运粮。”
　　“陈千户负责押运和装粮，下官负责验收计量。”
　　“我们顺水路而下，一路顺利。”
　　“到达皖州后，皖州知州便带领下官等人去了粮仓。”
　　“下官敢以身家性命保证，当时下官在皖州粮仓内看到的谷粒颗颗饱满，皆为最好的粮食。”
　　“在粮食装袋时，也是下官与同僚下属亲眼看着的。”
　　“装船时，因在下是文官，需统计入船粮食数量和斤数，是留于船上统筹的。”
　　“粮食入船，都是由陈千户负责。”
　　“第一条船舱装满时，陈千户还在下官面前打开了粮食看了看，并和下官赞了一声，说今年皖州真是的好收成。”
　　“此后便是一路北上，也是顺风顺水。”
　　“直到昨晚陈千户忽然说船上有贼偷了给昭仪娘娘的生辰贺礼，停船检查。”
　　“之后之事，公子就都知道了。”
　　石通判怕虽怕，话还是说的很清楚的。
　　话的指向也很明白，陈千户在其中肯定是捣了鬼的。
　　萧长宁视线从地上的粮食扫过，神色无比阴沉。
　　谢凤仪走到萧长宁身侧，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她，“陈千户还在，捏住他，就等于捏住了粮食的真正下落。”
　　萧长宁不语，浑身还是冷意缭绕。
　　谢凤仪知道她是气狠了，也不急着再多安慰她，又去看石通判，“既然不是生辰礼丢了，那是什么丢了？”
　　“是一本账本。”石通判毫无隐瞒，知无不言。
　　“昨夜阿茶小兄弟一出手，陈千户最为亲近的心腹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里，有被公子雷霆手段震慑住心神的。”
　　“在下官去看过昭仪娘娘生辰礼并未丢失，令人审问时，很快将真正丢了的是账本之事供了出来。”
　　谢凤仪怪怪的扫了石通判一眼，都这时候了，还这么会说话。
　　什么被她手段震慑心神啊，不就是吓破了胆，才会一问一吓就竹筒倒豆子了。
　　“这个贼有点意思啊，不偷别的，专偷账本。”谢凤仪边说着，边转身往外走。
　　船舱里发霉的粮食被打开，味道有点不太好闻。
　　既然事情已然明了，也不用非站在这里说话了。
　　“而且这账本还是从陈千户手里偷走的，船上这么多人都没能将人给逮住。”
　　“怪不得陈千户心中发急，连郑氏的船也一分面子不给。”
　　“因为他很清楚，不给面子可能会倒霉，只要运作的好是不会死的。”
　　“便是真得罪狠了，死也是死他一个。”
　　“可账本若是流出去了，他家上上下下脑袋都得掉。”
　　“哎呀呀，本公子对这位小贼，更感兴趣了呢。”
　　她前脚走，后脚萧长宁就跟了上来，郑文臣自然也不会留着，石通判也跟着唯唯诺诺跟上了。
　　茶白继续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在最后。
　　回到了甲板上后，谢凤仪也没停住脚步，回到了郑家的船上。
　　她想再去会会陈千户，贼不知道在哪，那就先把陈千户给问明白了吧。
　　她脚步刚朝着关着陈千户的地方迈，萧长宁已经一把拉住她，将她往朝着相反方向拉去。
　　公主殿下亲自拉她，谢凤仪自然顺其自然转了脚步，跟着萧长宁去了。
　　郑文臣非常有眼色的一下停住脚步，石通判早就慌得没了主意，完全就当谢凤仪是主心骨。
　　一看谢凤仪走，下意识也要跟着去。
　　郑文臣袖子一挥，拦了一拦，“通判大人，在下认为你还是莫要跟去的好。”
　　听到‘大人’两个字，石通判当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官求公子万万不要称呼下官为大人。”


第53章 你果然舍不得伤我
　　要知道昨夜的谢公子，就是嘴上一口一个千户大人，就差点把陈千户给活剐了下暖锅吃。
　　焉知眼前这位看上去清隽不多话的郑氏公子，会不会也会和谢公子一样。
　　石通判心里真的怕。
　　他现在是听到一‘大人’两个字，整颗心都跟着抖一抖。
　　郑文臣看了看他，也大概猜出了他此时的想法，不由的一默。
　　世家公子，都讲究个说话含三分，要进退有度，气度高华。
　　再是狂放的性子，最多也就是个随性不羁，不会跳出规矩去。
　　便是气到极点，也不会真的当场就杀人，让人血溅三尺。
　　那太粗鄙，也太不风雅和没风度了。
　　哪怕谋算着他人性命，自己手中也是不沾染鲜血半分的。
　　就像是世家明明就能当皇帝，为何不当？
　　因为昔日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俯瞰天下间所有的一切，包括皇权。
　　一代代传下来，世家都快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了，依然守着这份心气儿。
　　强行安慰自己，在皇帝面前低头，是为臣子的本分，不过是为了守着法礼规矩罢了。
　　实则心里是看不上皇帝的，前两代还土里刨食吃呢，如何能和光耀了千年的世家相比。
　　如今暂时低头，是为了换取未来的辉煌和扬眉吐气。
　　所以他们的行事，一如从前。
　　以朝堂为局，以天下为棋，步步算计，这才是身为谋士的格局气度。
　　像谢凤仪这样身份的，说杀人就杀人，就让人在眼前，还眼都不眨的。
　　完全就是世家中的异类。
　　石通判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士族子弟，才会被吓成这样子。
　　郑文臣其实心里，也是为谢凤仪手段而惊的。
　　但这种心思，肯定是不能在石通判面前露出来一分的。
　　“那石通判可介意与在下饮茶谈天？”
　　石通判是谢凤仪看好的人，郑文臣自然不会去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郑文臣的和善好说话，让石通判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下官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石通判请。”
　　“郑公子请。”
　　两人客气着去喝茶了。
　　萧长宁拉着谢凤仪回了房，刚一把门带上，谢凤仪就从身后将萧长宁搂住了。
　　“阿宁，怎么突然如此热情啊。”她搂着怀中不及盈盈一握的细腰，下巴放在萧长宁肩膀上，唇凑到萧长宁的耳侧，声音暧昧中又带着笑意。
　　她说话时有丝丝热气打在萧长宁的耳朵上，让萧长宁有点痒，又觉得谢凤仪这样的亲密过于快和令她难以招架。
　　“哎，公主殿下的耳朵红了呢。”谢凤仪故意用惊奇的语气说了一声，没等萧长宁推开她，先将唇又往近凑了下，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萧长宁身子差点一软站不住，按住她的手掰开，又顺势将她推开点，有点恼怒的喊道：“谢欢！”
　　她也太胆大了，什么都敢做！
　　“臣女在，公主殿下有何吩咐？”谢凤仪望着萧长宁白玉似的面皮上泛起点点红晕来，笑得更得意了。
　　但人倒是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再过去的话，萧长宁就该真脑了。
　　她得拿捏好分寸，不能为了占便宜就把人给闹急了。
　　见她嬉皮笑脸，神气十足，好似一个小流氓成功占到了良家妇女便宜的嘚瑟样子，萧长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照着她脸砸了过去。
　　谢凤仪顺手接住，打开翻了两页，“这不会就是丢失的那本账本吧？”
　　“嗯。”萧长宁走到屋内的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她心头的火气，并未因谢凤仪的调戏而下去，还依旧烧的旺旺的。
　　谢凤仪一目十行的将账本看了，又将账本递回给萧长宁，顺势坐在了桌边，“单从账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记账册子，上面只有支出与收入，连细致的名目都未有，很像是一个没习过几天文之人随意记得账。
　　而且她对这个账册其实也不太感兴趣，毕竟陈千户还活着，又在他们手里。
　　她对于撬开陈千户的嘴一点都不愁，那么账本的作用也就没有很大。
　　只要人活着，账本想要基本有几本。
　　她更感兴趣的是别的，“小贼呢？在哪里？”
　　这个账本肯定不会萧长宁身边人去盗来的，时间对不上不说，萧长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陈千户这个人和此次运粮有问题。
　　只能说是恰逢其会，很巧合的赶上了。
　　“在舱底。”萧长宁将账本收起来，又要往外走，“你想看？我带你去。”
　　谢凤仪一把拉住她手腕，将人拉入了怀中，手指轻抚过萧长宁眉心，“阿宁，别蹙眉，不值当。”
　　“这事既然赶到咱们手里了，就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你生气，只会伤了自己身子，我看了也会心疼。”
　　萧长宁自懂事后，第一次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放开我。”她浑身不自在，想要推开谢凤仪起来。
　　她刚一用力，谢凤仪就咳嗽了几声，让她的动作顿时就停住了。
　　她忘了，谢凤仪还有内伤在身。
　　“你果然舍不得伤我。”谢凤仪将她搂的更紧，头也埋在她身前蹭了蹭，“我就知道，我家阿宁对着我时最心软了。”
　　萧长宁：“……”
　　以前敢这么蹭也会这么蹭她的人，只有糯米。
　　谢凤仪为什么许多行为都和糯米那么像？
　　难道说……
　　她心中升起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是糯米投胎的吗？”
　　谢凤仪：“……”
　　她被萧长宁的问话惊住了。
　　谁？糯米？
　　“你清醒一点，我和你差不多大！我怎么可能是糯米投胎。”
　　之前不如狗，现在直接变成狗的投胎转世了？
　　她就绕不开了是吗？
　　听着谢凤仪隐隐有点咬牙切齿的回答，萧长宁竟然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从认识谢凤仪起，她就时时落入下风，就没压住过谢凤仪。
　　直到此刻，她才尝到了让谢凤仪憋气的滋味。
　　“那你是被糯米附身了吗？”她故意气谢凤仪。
　　谢凤仪从她身前抬头看她，“不，我是被鬼附身了。”


第54章 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她死了后，又回到了多年前，不是被鬼附身又是什么。
　　“你正经点。”她抱得太紧了，萧长宁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哪里不正经了？”谢凤仪看着她笑，言语中含着暗示，“我的公主殿下，我真正不正经的时候，你还没感受到过呢。”
　　她话中的意味深长让萧长宁下意识的不想去感受，拍了下她肩膀，“放手，我们先办正事。”
　　谢凤仪眸子一下亮了起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办完正事就能办咱们的私事了是吗？”
　　萧长宁：“……”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们也没什么私事可办的。
　　谢凤仪看她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她家的公主殿下到底现在还年轻单纯，什么都放不开。
　　前世时她们在知晓了对方心思后，萧长宁可不是这样的。
　　脸皮之厚，胆子之大，比现在的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得趁着萧长宁青涩时多逗逗，以后怕是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阿宁你脸好红诶，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了吗？”
　　谢凤仪欠欠儿的，还松开一只手摸了一把萧长宁的脸，“真软。”
　　萧长宁抿着唇，心里不想让她这么‘欺负’手脚却似是被定住，抬不起动不了。
　　她很明白，这是代表她并不反感谢凤仪的调戏和亲密之举。
　　但理智到底是还在，知道不能任由谢凤仪胡闹个没完，“别闹了，外面还有事情等着咱们处理。”
　　谢凤仪也觉得差不多了，今晚她再死皮赖脸一点，关系大概还能更能往前迈一步。
　　她心急的很，只想快快和萧长宁定下关系来，那样她心里才能彻底安稳。
　　她松开萧长宁，亲手为萧长宁拂平衣服上的褶皱，声音温软，“阿宁，我很开心你能信任我。”
　　萧长宁肯不遮不掩的将账本给她看，便是代表对她给予了信任。
　　“你待我好，我知道，我也不是好坏不分的人，对我真心好的人，我当然会信任。”萧长宁别别扭扭的说着，声音放的很低。
　　“我家阿宁最好了。”谢凤仪将脸贴过去，蹭了一下萧长宁的脸，复又扶住她肩膀，和她双眸对视，认真又深情，“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麻烦你转告萧长宁，谢欢爱萧长宁，很爱很爱。”
　　“她会爱萧长宁一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都会陪着萧长宁一起，永远都不会让萧长宁一人。”
　　‘咚’‘咚’‘咚’萧长宁感受到了因为谢凤仪表白的话，从而引的她心跳陡然间急速跳动起来，心底也有一抹很强烈的喜悦蔓延上来。
　　仿佛她等了这些话很久，如今终于被她等到。
　　“我……”她嗓子微哑，想要说点什么，心间的激荡又让她什么都说不出。
　　“说不出来，就先不要勉强自己说。”谢凤仪并不勉强她一定要回应，“我们有的是时间说。”
　　比如今晚可以住在一间屋子里，一张床上慢慢的说。
　　萧长宁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放下了心中的翻涌，将心思转到了外面运粮的官船，很快恢复了该有的冷静。
　　“我带你去看那个小贼。”
　　“好。”
　　两人前后出了房间，萧长宁喊出了暗卫，带着她们去了船舱最下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真的是不太大的地方，应该是仆人用来休息的地方。
　　屋内的人被五花大绑着坐在屋内一个凳子上，正在闭着眼睛歪着头睡觉。
　　谢凤仪进去后看了眼，视线先落在了绑人的绳子上，“他会缩骨功？”
　　这绳子是特制的，材料很神奇，会随着缚着的人越挣扎越紧。
　　这么神奇的东西，自然也很珍贵，一般不会拿来用。
　　暗卫打的结，是有专门手法的，不懂手法的人，是解不开的。
　　所以如果不是这位会缩骨功，是不会被暗卫用这种绳子给绑住的。
　　除非是他身体力行的证明了，普通绳子绑他不住。
　　萧长宁点了下头，“会，昨晚给他绑住后，他缩出去了。”
　　“要不是他水性不好，真有可能就跑了。”
　　谢凤仪顿时兴趣更浓了。
　　这个小贼不光身手好，还会锁骨的功夫，也就是说，他就是被逮住了，只要不被当场打死和打废掉，就有很大的可能跑掉。
　　估计这招才是他自信满满，敢去偷陈千户账本的根源。
　　“别装睡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小命了。”谢凤仪踢了下凳子腿，这才打量起小贼长相来。
　　不难看，也说不上好看，十分普通的一张脸，没有特色，属于那种看过后一眼就能忘记的长相。
　　这样的长相，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因为太不容易被记住了。
　　小贼睁开了眼睛，眼睛也是不大不小，和五官非常的相配，并不贼眉鼠眼。
　　还是那句话，普通。
　　谢凤仪拉过一把椅子来，让萧长宁坐下，她则是站在了萧长宁身边，“你叫什么？”
　　“王四。”小贼很配合。
　　谢凤仪一下笑了，“你昨夜是不是说你叫的李二或者张三？”
　　小贼眼皮子动都不动，也不吭声。
　　谢凤仪看着他，蓦地想起前世一个人来，神偷司空。
　　这位神偷扬名于她做太子妃的隔年。
　　天下人称只要是他想偷之物，从无失手。
　　他纵横南北，不知道偷了多少的东西。
　　反正到她死之前，这位神偷也没将被逮住。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司空，决定诈一下试试。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近距离后才身子微弯和小贼对视，“司空，你为什么要偷陈千户的账本？”
　　她在说话之前，已然紧紧盯住了小贼。眼看着他在听到‘司空’两个字时神色猛的就是一变，身子也陡然绷紧一瞬。
　　但极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也没回答谢凤仪的话。
　　然而这已经够了，这个小贼刚才霎时间的反应，让谢凤仪能够确定这人即使不是司空，也是和司空有很大关联的人。
　　她没再继续问小贼，而是直起身来，回头看萧长宁，“阿宁啊，你逮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萧长宁也正在看她，眼中还有着惊讶，“你认识他？”


第55章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无路可走
　　萧长宁十分的意外，谢凤仪是士族女，这位小贼是江湖上的人。
　　谢凤仪再是爱出来逛，对谁都和气和礼贤下士，也礼不到贼偷身上啊。
　　这就好比天上明月和臭水沟里的老鼠，这两者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不，我不认识他，我只是知道司空这个名字。”
　　“是个神偷，号称天下间没有他偷不到手的东西。”
　　“他？”萧长宁没有贬低人的意思。
　　但是暗卫抓这个司空时，真的没费什么力气。
　　除了他会缩骨让人意外了点之外，别的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有的人，不擅长打斗，只擅长逃跑。这位司空，就是精于此道者。”
　　“如果他功夫也好的很，他也不必非要做贼偷了。”
　　“做点别的，也能发大财。”
　　“能多年如一日的做这种无本的买卖，代表了他只会这个，别的他不会。”
　　谢凤仪说着话，已经走回到萧长宁身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司空。”
　　她还是觉得眼前的人是司空本人。
　　没有证据，就是直觉。
　　司空撩起眼皮，定定的看了看她好一会，“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从梦里。”谢凤仪笑吟吟的回答。
　　司空：“……”
　　萧长宁：“……”
　　又是梦里！
　　她还有没有别的回答了？
　　只要是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她就总是这个回答。
　　司空要笑不笑的，“姑娘的梦倒是稀奇。”
　　“阿宁，看到没有，神偷和普通的贼偷就是不一样。”谢凤仪手搭上萧长宁肩头，身子也半倚在椅子上，“我男装打扮早已得心应手，能看出来的人是少之又少。”
　　“结果到了神偷面前，一眼就被看透了。”
　　“果然啊，贼的眼睛就是明亮好用。”
　　她左一个‘神偷’又一个‘贼’的，听的司空眼皮跳了又跳。
　　谢凤仪看出来了，“你不想被称为贼啊？”
　　司空不语。
　　“啧，既然不想被称之为贼，为什么还要做这行呢？”
　　“我看你也身强力壮的，卖苦力也不是活不了。”
　　“唔，是吃不得那份苦吗？”
　　“既然你吃不得苦，又总是做鸡鸣狗盗的事，不叫你贼叫什么？”
　　司空还是不吭声，只是手无意识的握成了拳。
　　“你是缺钱吧。”谢凤仪将扇子从袖子里滑出来，拿在手里随意的转着。
　　“让我猜猜啊，你不想为贼，却又偏生在做贼。”
　　“是亲人还是妻子有困难之处，需要大量的钱财？”
　　谢凤仪想着前世司空多年都在偷盗未停止，心中就又多了两分猜测，“是这个人生病了，需要常年用药吧。”
　　“而且这病还是很费钱的富贵病，一般人看不起。”
　　“需要很多的钱财去买来药材维持生命，对不对？”
　　司空身子一震，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满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我瞎猜的啊。”谢凤仪满眼的单纯，“这也不难猜啊。”
　　“人之所以做违背本心之事，都是有缘由的。”
　　“人活在世，纵然再是十恶不赦的人，都逃不脱七情六欲去。”
　　“况且你以前也名声不显，谁也不会去威胁你做什么。”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别无他法，必须要去这么做。”
　　“纵然是满心不愿，也找不到别的路可走。”
　　谢凤仪平静的分析，声音不疾不徐。
　　萧长宁抬头看她，在谢凤仪说最后一句时，她心底忽然一痛。
　　她从谢凤仪这句话中，听出了沧桑和悲凉。
　　可她看过去时，看到的是谢凤仪恰好看过来的目光，无比温柔。
　　萧长宁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说了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的话，“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无路可走。”
　　“我就知道阿宁对我最好了。”谢凤仪心中一甜，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紧紧的不放。
　　司空原本在问出那句话后，神色就恢复了木然，却在看到她们交握的手和眼波对视时，眼中泛起了几分异色。
　　谢凤仪握着萧长宁的手，又去看司空，“想不想换条路走？”
　　司空闻言紧紧盯着她看，“我不懂姑娘你的意思。”
　　“不懂就算了。”谢凤仪拉了一下萧长宁，示意她起身离开。
　　萧长宁顺着她站起来，就要和她一起转身往外走。
　　她们刚转过身，司空就在身后有点急切的问，“姑娘，你所说的别的路是什么路？我还能走什么路？请姑娘为我解惑。”
　　谢凤仪脚步未停，只说了句，“我有钱。”
　　司空沉默了。
　　谢凤仪继续往外走，并未再停顿。
　　在她们迈出了门，马上就要消失在门外时，司空声音在她们身后再次响起，“司空愿卖此身之命。”
　　谢凤仪回头，嫣然一笑，“你想卖，我就要买吗？”
　　司空：“……”
　　那你刚才说那么多是做什么！
　　难道不就是想要买人吗？
　　谢凤仪声音遥遥传来，“我们此去是京都，到了后会将你投入刑部大牢中。”
　　“你偷盗的这本账本，涉及到漕运之事，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必死之命，你拿来卖给我，是打量我人傻钱多吗？”
　　话落，门再次被关上，阳光也尽数被关在了门外。
　　司空神色大变。
　　谢凤仪却没管他此时是什么心情，拉着萧长宁从舱底往上走。
　　萧长宁跟着她走，不忘问她，“你想让他做什么？”
　　谢凤仪也不卖关子，“他能做的可多了，偷东西的本事好，眼睛又利，不管是去偷一些隐秘的东西，还是做一些事情，都是很方便的。”
　　“他是我身边的暗卫抓的，我的暗卫也只忠心我一个。”言下之意是司空本事不如她的暗卫，还十分的不可靠。
　　谢凤仪要是想用人，她可以将暗卫调给她用。
　　“不一样的。”谢凤仪笑着摇头，给她解释，“我不否认你身边的暗卫很厉害，要是去暗杀的一个人的话绝对是最好用的。
　　“可是在偷东西这方面真的不如司空，而且暗卫为何叫暗卫，是他们早已在黑暗中习惯了。”
　　“若是强行让他们行走在阳光下，他们也是做不好事情的。”


第56章 我才不要和你做姐妹
　　“司空就不一样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陈千户手中把账本偷走，一点都没引起波乱来。”
　　“这等本事，你我甚至是茶白都做不到，暗卫也是做不到的。”
　　“还有他的那双招子，一眼就看透了咱们是男是女。”
　　“换句话说，一般的乔装打扮在他面前，几乎是无用的。”
　　“阿宁啊，你现在知道这人最适合做什么了吗？”
　　“收集情报？”萧长宁并不是十分确定。
　　“我们公主殿下就是聪明。”谢凤仪先不吝给了夸奖，“他适合在底层游走于三教九流之中。”
　　“能一眼看穿伪装，代表他自身就极会伪装。”
　　“京都目前说不上鱼龙混杂，也是暗潮涌动。”
　　“你手里的人没有做这方面的，我手里暂时也没什么人。”
　　“谢氏的人，我是不会真心去用的。”
　　“母亲倒是给了我一些人，但也缺了在最底层混出名堂的人。”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为我们做事。”
　　“还有那个石通判，虽然说胆小了点，却非常会审时度势，还能屈能伸，在笼络人心方面也有点本事。”
　　“这种看似不重要的小人物，往往很多时候能发挥大作用来。”
　　“尤其是漕运啊，这么重要的地方，又是这么好的机会。”
　　“咱们不安个自己的人在里面，都对不起这桩主动送上门来的巧合。”
　　她一口一个‘咱们’让萧长宁听的就很受用，面上也浮现了笑意。
　　不过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谢凤仪能真的狠下心，“你真打算和谢氏对着干？”
　　她倒也不是怀疑什么，纯粹是由己推人。
　　她也不在意那群兄弟，没什么感情。
　　但此时让她去不遗余力，拿出全部的筹码去对付自己的兄弟，她也是下不去手的。
　　到底是没有走到那一步呢。
　　她和兄弟们之间关系那般复杂，都尚且如此。
　　谢凤仪受谢氏教养，灌了十几年以宗族为先的理念。
　　她却硬生生的非但没听进去，还直接叛逆的想要掀翻了谢氏。
　　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是啊。”谢凤仪知道萧长宁的意思，也知道总是要拿出一个理由来让萧长宁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等有时间的话，我好好给你讲讲我的那个梦吧。”
　　萧长宁顿了下，才又点了下头，“好。”
　　这个梦，便是谢凤仪最大的秘密了吧。
　　以前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要是听了，怕是这辈子再也甩不脱谢凤仪了。
　　不过此时便是不听，她也甩不脱了。
　　她轻叹了一声，偏过头看了眼谢凤仪。
　　她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的，她们关系进展又为什么会这么快。
　　上了甲板，谢凤仪看了眼关押陈千户的方向，“陈千户那边，是你去审，还是我来？”
　　萧长宁没多犹豫，“我让人去吧，暗卫做这个适合。”
　　“好啊，我等着陈千户口供了。”谢凤仪看了眼正在和郑文臣喝茶的石通判。
　　“这个郑氏庶子也是个人物，用得好了，也是一把快刀。”
　　她漫声说着，口吻很平淡。
　　萧长宁看她一眼，见她就是在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但还是斟酌了下，才解释般的开口，“士族不是不能存在，我萧氏没那么不能容人。”
　　“可他们的强势与跋扈，才是皇室容不下之处，是将他们视为心头大患的原因。”
　　若是换做别人，她自然不会如此轻声细语的说话，她压根都不会给解释。
　　谢凤仪不同，她不想让谢凤仪心里产生芥蒂。
　　这便是在意一个人，就生怕会伤到她或者令她误会。
　　这种感觉对于萧长宁来说很新鲜，可也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享受。
　　她可能也是不太正常了。
　　谢凤仪听着她特意的解释，歪着头看她，“我也是士族，可你却将我剃除在外，用了他们代指而不是你们。”
　　“阿宁，在你心里是将我和士族已经划分开了吗？”
　　“是。”萧长宁和她对视，“士族是士族，你是你。”
　　“你想要保护我，我也会护着你。”
　　“从今天起，你在我眼里，不再是谢凤仪，而是谢欢。”
　　“若有一日，谢氏除你之姓，我愿让你冠上萧氏之姓，你愿意吗？”
　　谢凤仪摇头，“我不愿意。”
　　她的话一出，萧长宁的脸一下变得难看，她勉强勾了下唇角，“也是，你到底有你士族女的骄傲，我萧氏往前几代什么都不是。”
　　“若不是太祖夺了天下，我们全家现在还是泥腿子，也不怪你看不上。”
　　“傻姑娘，不是这个原因。”谢凤仪见她想的不知道歪哪里去了，有点好笑。
　　“你难道忘了同姓不婚吗？我若是和你姓了萧，岂不是真要和你姐妹相称？”
　　“我才不要和你做姐妹，咱们是爱侣。”
　　萧长宁这才明白是她误会了，就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总也不能无姓吧。”
　　“怎么不能呢？”谢凤仪早已看透了，什么姓氏不姓氏的。
　　谁握着不受辖制的权利，谁就有话语权。
　　姓氏算什么，谢氏这个姓氏是会让天下人都要去昂首去看。
　　但无上的殊荣背后，藏了太多太多的肮脏和算计。
　　不做谢凤仪，只做谢欢，是她做回自己的第一步。
　　有朝一日，连谢欢都不能做了，世间只剩下阿欢时，也代表了她真正自由了。
　　自此再不受宗族所控，姓氏所困。
　　于她而言，是幸事。
　　这点在她出陈留时，王氏已然懂了。
　　她希望萧长宁也能懂。
　　“阿宁，是我这个人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没了所有的身份和头衔之外，我依然是我。”
　　“就像是你在别人眼中，是大梁最金尊玉贵的永安公主，你代表了很多东西。”
　　“但在我心中，你只代表了一样，你是萧长宁，是你自己。”
　　“不论你是不是公主，甚至不是萧长宁了，只要你还是你，你就是我心中最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萧长宁眨了眨眼，谢凤仪的话她都能听的真切明白。
　　可她有点蒙，不是太能理解。
　　再将这段话再想一想，好像又能懂了。
　　谢凤仪也没着急，等着她自己琢磨。
　　片刻后，萧长宁回过神来，迎着谢凤仪的笑脸说了句，“我们是不是不太适合在这时说这个。”


第57章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
　　“怎么不适合呢？”谢凤仪唇角噙着笑意，握了握萧长宁的手。
　　“天高云淡，河岸风景桃红柳绿，此时此景，最是适合谈情说爱了。”
　　萧长宁横了她一眼。
　　她脑子里现在都是谈情说爱，没有别的了。
　　她凤眼含嗔，看似在责怪，实则眸若春水横波，蕴满了女儿家的柔情。
　　谢凤仪轻抚了下她的脸，“怎么就能这么招人爱呢。”
　　萧长宁脸有点发烫，别开脸不看她，手也挣开，抬脚朝着郑文臣他们那去了。
　　谢凤仪也不急，打开折扇轻摇着，悠悠闲闲的在她身后跟了上去。
　　石通判在和郑文臣交谈了一会后，心中的慌乱已经放下了许多了。
　　谢凤仪虽然可怕，但是面对这样的大事，还是得让有能力的人来管。
　　他一个小小的通判，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
　　有谢氏和郑氏的公子在，他的命有保障多了。
　　再见到谢凤仪，害怕已经能勉强压下去了。
　　这可是他的救星，能救他和这趟漕运押送之人命的人。
　　手段酷烈些，又算得了什么。
　　能救命，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再者说了，没有本事之人，也用不出这种手段来。
　　石通判越想，心中对于谢凤仪的惧怕就愈发少了。
　　“石通判如何看待这件事？”萧长宁身份不好透露，明面上自然是谢凤仪来做主导。
　　“下官汗颜，是下官无能，才会被陈千户糊弄住，瞒住下官做下了换粮之事。”
　　“身为运粮使，下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依律例，下官罪不至死，是遭人蒙骗造成的失察。”
　　“但律例之外，还有一些说不得的东西。”
　　“下官与此次押运之人，若是无人搭救出头，此事爆出后，必死无疑。”
　　“下官，不想死，运粮船上之人，也都不想死。还望谢公子救命。”
　　石通判说话时，脸上没有慌乱，也没了刚才见到谢凤仪时的局促和胆怯。
　　此时的他字字清晰的表达出想法来，一分也不含含糊糊和模糊重点。
　　他甚至都没说，若是谢凤仪肯帮忙的话，他们会如何报答。
　　身份的巨大差距，让他清晰的明白，他此时能说出的报答筹码，对于谢氏公子来说，太过不值一提。
　　谢凤仪要是想保他们不死，就像吃茶用饭一样简单。
　　他们这会也还没资格和能力去报答，谢凤仪也不会在乎这个。
　　但是他们会记住，知道以后应该做一些什么。
　　他相信他不用说出来，谢凤仪也是明白的。
　　“你仅仅只是想保住命不死而已吗？”谢凤仪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扇子，语气清清淡淡，似是随口一问，半分多余的情绪不带。
　　石通判却是一愣，知道谢凤仪说的话，必定还有深意。
　　他脸上闪过思索之色，一时没有回答。
　　谢凤仪也不着急，只用扇柄轻敲了下杯壁。
　　她的茶有一会没喝，已然凉了。
　　她不喜凉茶。
　　青黛自然是明白的，立时便要去执壶为谢凤仪续茶。
　　她的指尖刚堪堪刚要触碰到茶壶时，茶壶已然被一只似玉般的素手拎了起来。
　　青黛立时收手跪坐好，仿佛刚才动都没动过。
　　萧长宁一手拎着壶，一手捋着大袖，亲自为谢凤仪续了茶。
　　莫名的，谢凤仪想到了那句，“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
　　虽然萧长宁只是为她斟茶，并未摒弃了华服美裳来为她下厨做羹汤。
　　但此刻望着萧长宁的侧脸，谢凤仪觉得这句诗贴合极了。
　　也是前世萧长宁为她斟茶时，从未有过的心情。
　　人啊，重活一世果然是最有意思的。
　　不但能更改人生轨迹，查缺补漏，还能发现别样的美好与心绪。
　　谢凤仪放下扇子，拿起青瓷杯，对着萧长宁敬了一下，才举置唇边的喝了一口。
　　“好茶，真甜。”
　　郑文臣一口闷了手中的茶，别开脸去，一口茶而已，又没放糖，哪里就甜了。
　　石通判想了好一会，才不敢确定般的开口，“公子是想要下官往前走一步吗？”
　　谢凤仪抬眼看他，不意外石通判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能在陈千户那样的混不吝手下待着，并且不和陈千户一条心，结果还能混得不错，可见石通判的脑子之好用。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多费口舌和力气和石通判说话。
　　不过，光明白意思可不行。
　　“你能迈的出来吗？”
　　听到谢凤仪的话，石通判又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人，船上那么多人，他不可能只顾自己。
　　但人心幽微，除了一些他能确定和他一条心的，有些人他是无法确定的。
　　而无法确定，就意味着是隐患，就极有可能不和他站在一起。
　　更有可能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抽冷子狠狠咬上他一口。
　　见他不语，谢凤仪悠悠的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人手，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石通判的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风华无双的公子浅笑着的扔出一句话，似是在与他寻常的聊天，话中还隐约带着些许笑意。
　　他却听出了惨厉的浓浓血腥味儿。
　　敢，就代表了要用人命铺路，去迈出那一步来。
　　可若是不敢……
　　眼前这位谢公子，又是否还会帮他？
　　他和他们那一圈人，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你别紧张，我没有吓你的意思。”


第58章 决定权在你手里
　　谢凤仪如看不到石通判头上和脸上正在往下淌的冷汗。
　　“我只是做人比较善良，喜欢帮人帮到底，妥妥善善的全了咱们这一番相识之情。”
　　“我不过是说了一个友好的提议，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的人就在周围，用不用都随你。”
　　石通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眼中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时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不光能彻底解除后顾之忧，甚至还能和谢氏公子攀上了关系。
　　借着这份香火情，不光不会被连累治罪，未来升迁的路定然也能好走许多。
　　但……那是人命啊。
　　活生生的一条条命。
　　他又不是个屠夫，如何下得去手。
　　郑文臣看石通判久久不能决定，想着这人是谢凤仪看上的，他此时也是上了谢凤仪和她身边那位‘皇子’的船。
　　以后同为一个麾下的人，又都是从文的路子，难免会打交道。
　　此时见他实在无法抉择，又见谢凤仪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想着点他两句。
　　“石大人，要知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郑文臣语气很真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时心软，断送的也许就是自身。”
　　“便是不在意自身含冤受屈，也要为家人着想一番。”
　　“毕竟，家人无辜。”
　　“但有的人，却并不干净。”
　　“若能石大人给他们个干脆，其实也是帮了他们了。”
　　石通判拳头握得更紧了，郑文臣视线一扫而过，“臣也知与石大人不过才初初相识，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臣对石大人说的这番话，算是僭越。”
　　“但臣只是刚才与石大人相谈甚欢，着实不忍石大人因心软而自误。”
　　“话中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石大人海涵不见怪。”
　　郑文臣的话，说的客气。
　　表达出的意思，着实是不太客气的。
　　就差指着石通判说，你这个怂货，要是再优柔寡断下去，不光你得背着罪名去死，你家人也得陪着你一起死。
　　那些和陈千户沆瀣一气，做出换粮这种欺瞒之事的人，才是最该死的。
　　并且现在死在这里，他们又都是最不起眼的小鱼小虾，人死了就是死了，并不会连累株连家人。
　　郑文臣的话，如一块巨石呼啸着直直砸到了石通判的心底，顷刻间在心湖间泛起了滔天大浪来。
　　心中的天平，渐渐的朝一方逐渐偏移。
　　“一个时辰后，起锚行船。”
　　沉默间，萧长宁忽然说了一句。
　　石通判身子一震，下意识的去看向谢凤仪。
　　一个时辰？这么紧急？
　　若是船动了，这件事就是要到京都去处理了？
　　要是进京再定论这个案子，他们必定必死无疑。
　　漕运官粮啊，这是巨案。
　　一旦罪名加上身，他就是长着八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谢凤仪当没看到石通判投过来的视线，只对萧长宁一笑，柔声应了一句，“好。”
　　石通判眼前一黑。
　　他必须快速做个决定了。
　　到了如此紧迫的时候，他纷乱的脑子，忽的清明了起来。
　　他罪不至死，凭什么要被拉下去一起死。
　　与他交好之人，也都是毫不知情的。
　　他与他们，都是有家有口有宗族的人，身后都站着十几甚至上百个的家人与族人。
　　他们何辜，他们的家人又何辜！
　　石通判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眼逐渐变得赤红，心中最后的不忍和恐惧尽数被他压下，抬手对着谢凤仪行稽礼，“还请公子助我。”
　　谢凤仪神色不变，喊了声，“阿青，你去。”
　　青黛笑吟吟的起身，“是，小姐。”
　　随即又对着石通判行了个礼，“通判大人请。”
　　石通判听到‘通判大人’四个字，身子微颤了一下，他此时真的听不得这个称呼。
　　而且昨日茶白杀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对于青黛他可不敢小看。
　　先不说能在那样的主子身边，另一位随从又那么厉害，这位‘阿青’绝对不会简单。
　　就说昨晚那位‘阿茶’随从杀人后，她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了，这位也是个不怕杀人的。
　　他再是装大，也不敢此时拿大人的架子，在起身后和青黛互相客气着下船去了。
　　等他们走了，萧长宁目光划过站在一侧没动的茶白，“怎么不让茶白去？”
　　昨天她在郑氏船上看到了茶白杀人，利落干脆至极，半分不拖泥带水，着实是把子杀人的好手，不比她身边的暗卫差。
　　“她不行。”谢凤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太直了，若是她去的话，会将石通判活活吓死的。”
　　这倒也是。
　　石通判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再被刺激一次，怕是真能吓破胆子。
　　谢凤仪还想用人呢，怎么会让石通判真的废了。
　　萧长宁望了眼已经快要上到官船上的青黛和石通判，“青黛功夫也很好？”
　　她的询问中里两分的不确定，以她目测青黛应该是不会武的。
　　但她之前都没看出来谢凤仪也是会功夫的，谁知道青黛是不是和谢凤仪一样的路数。
　　谢凤仪摇了摇头，“她不会武，那丫头对于武之一道，十窍通了九窍，剩下一窍死活不通。”
　　“可杀人，从不是身怀武功才行。”
　　“她于武道上是朽木，在医毒之道上，却是难得极有天分之人。”
　　“辨别药材，一学就会，用材不繁复的丸药，她一闻便能知都加了哪几味药材。”
　　“而且，她师从的两个师父，也是当世有名之人。”
　　“所以，论起危险程度来说，她在茶白之上。”
　　“茶白一剑杀一人，她一扬手，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萧长宁听的还好，只是讶异于青黛在医毒方面的天分。
　　在一旁沾光听着的郑文臣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背一阵一阵的冒凉气儿。
　　谢氏这是在培养皇后吗？
　　他们到底是志在后位，还是志在掀翻掉萧氏换个人做皇位？
　　谁家皇后身边伺候的人，都这么危险的。
　　谢家这位凤命女也是不一般，这样的事也敢和萧氏皇子说。
　　如此的谢氏，如此的谢氏女，谢氏怪不得在千多年来都是士族之首。
　　敢想，敢做，还尽出别人家出不了的奇才。
　　他对谢氏心悦诚服了。


第59章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奴并非一剑只杀一人。”茶白的声音，打断了郑文臣对于谢氏的敬佩之情。
　　抬眼看去，就看到茶白脸上满是认真，手也放在了腰间之上。
　　郑文臣觉得茶白站在那，像是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剑。
　　只要谢凤仪一句话，她立时就能来证明一下，她一剑到底能杀几人。
　　谢凤仪立马改口，“是的，是我口误了，我们茶白的剑出鞘，想杀几人就杀几人。”
　　茶白依然是木着脸，语气没有分毫的波动，“奴的武功也没那么精妙。”
　　“嗯，我又口误了，你武功其实不太行。”
　　“奴也没有那么不行。”
　　“哦，我就知道茶白武功已臻化境。”
　　“奴没那么厉害。”
　　“那你到底厉不厉害？”
　　“奴厉害也不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凤仪大笑出声，笑得身子东倒西歪，手一扬顺势搂住了萧长宁，“阿宁，你看看咱们茶白多有趣。”
　　看着她的大笑，茶白眼中浮现一抹不解，“奴并不认为哪里好笑，奴只是实话实说。”
　　“是是是，茶白说得都对。”谢凤仪笑得不行，头倚在萧长宁肩头，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茶白依旧很严肃，“奴并非圣人，说不出字字都对的话来。”
　　萧长宁也忍俊不禁。
　　心坏故意逗弄丫头的主子，一本正经一根筋较真的丫头。
　　两人组合在一起，一板一眼和鲜活灵动的强烈反差，真的很有趣。
　　“没关系，我是你的主子，我说你对你就是对的，错也是对的。”
　　谢凤仪还在逗茶白玩。
　　“小姐也做不到无错。”茶白木木的说了句，又顿了一下，“但即使小姐错，奴也陪着一起。”
　　“对错于奴不重要，奴最重要的是小姐。”
　　然后她又停了一下，才声音放小了点再加了一句，“青黛也很重要。”
　　听着茶白的话，萧长宁侧过头，手指轻弹了下谢凤仪的脑门，“如此忠仆，我都要羡慕你了。”
　　谢凤仪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眼含笑意，“你还是羡慕你自己吧，连我都是你的，我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你的。”
　　到底是还有个郑文臣在，萧长宁不甚自在的将手指抽了出来，耳根也渐渐的红了。
　　谢凤仪知道她放不开，也不继续没皮没脸，目光一扫看到坐在一侧，努力当做我不存在，你们随意的郑文臣，心念一转，“郑三哥可有婚配？”
　　这话题怎么一下还转到他身上了？
　　郑文臣有点讶异，却还是照实回答了，“还未曾。”
　　倒也不算奇怪，大梁太祖立国之后，就将婚嫁年纪放宽了。
　　因着太祖的发妻就是年纪小小生子难产去的，产下的之子也是病弱无比，落生没多久就去了。
　　太祖自幼与发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终其一生都将发妻的早亡引为平生最大的憾事，有着前车之鉴，再加之也为着女子着想，便下令女子不必及笄后便定要嫁人。
　　女子嫁的晚了，男子成婚自然也随之会推迟。
　　以前十六七的少年郎娶亲做父亲的不在少数，如今若无特殊情况，却已然成了及冠之后才会成亲。
　　“可定亲了？”成亲不必早，定亲许多人还是会及早的。
　　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出色的少年郎也是如此。
　　若是晚了，看中的儿媳或女婿成了别人家的就不好了。
　　所以定亲之事还是要先下手为强的，这也是默认的规矩。
　　郑文臣轻摇了下头，“也未曾。”
　　“啧，郑夫人也太不大气了点。”谢凤仪摇头，话里有两分轻讽。
　　真将庶子不当郑家儿郎看啊。
　　郑文臣微笑，语气平和，“父亲极为爱重母亲。”
　　谢凤仪看了郑文臣两眼，才确定是在说实话，并非是反话。
　　只是这话说的，实在有点像是讥讽了。
　　爱重郑夫人，还让她留守荥阳不入京？等闲夫妻见不到一面？
　　“祖母不甚喜母亲，不愿母亲在她身前打转。”
　　“一重重的孝道与规矩压下来，父亲再是不舍，也只能让母亲回到荥阳来做好宗子夫人该做的分内之事。”
　　好了，谢凤仪彻底理解了为何郑夫人那么喜欢母亲了。
　　大概她以为，她和母亲是同病相怜吧。
　　从面上看，她们都是只能留守老家，不能进京陪在丈夫身边的伤心妇人。
　　但是呢，郑夫人是真的进不去京。
　　母亲是不屑，压根不搭理父亲和祖父的意思，只留在陈留陪着她。
　　并且还将二婶儿也扣在陈留，不让她以谢氏嫡脉夫人的名头去京耀武扬威。
　　母亲这人啊，其实大方的很。
　　可若是该是她的，她还没说给不给，就有人想要伸手来拿，东西非但拿不走，爪子也是必须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垂下了眸，母亲将陈留控在手中，为的就是给她与兄长留下后路来。
　　让他们兄妹不管在外面折腾的如何天翻地覆，都永远有一条退路等着他们，护他们此身周全。
　　什么宗族，家国天下，母亲其实并不太在意，她在意的只有一双子女。
　　可惜，前世她与兄长都没能再回到陈留，没能用上母亲为他们留的后路。
　　今生，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看向正在慢条斯理饮茶的人。
　　前世这时差不多该死透了的人，如今正在活生生的坐在她面前。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直观的告诉她，只要她想，就能改变曾经的轨迹。
　　她伸出手放在阳光下看了看，莹白如玉，又嫩又滑。
　　但很快，她这双看上去半分威胁力的手就要搅动出无数风波了。
　　她真的好期待啊。
　　她放下手，对郑文臣露出一个最真诚的笑容，“郑三哥，你要好好活着啊。”
　　第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可得长命百岁。
　　郑文臣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谢凤仪的眼神过于热切和诡异了，让他心下有点不安。
　　谢凤仪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热情洋溢的问话，“郑三哥，你知道吴郡武氏吗？对他们可有恶感？”
　　“……”郑文臣有点跟不上了，话题实在跳的太快了。
　　但谢凤仪的话还是要答的，“我知道武氏，没有恶感。我未出过荥阳，除了本家之外，对哪家都无甚感。”
　　哎呦，这话说的，不多问一句，都对不起郑文臣故意递过来的话头。
　　“郑三哥对郑氏是什么感啊？”


第60章 人的本能是求生
　　“臣只恨此身生为郑氏子。”郑文臣一句话，抵过了千言万语。
　　说上再多对郑氏的观感，也不如这句杀伤力大。
　　谢凤仪也相信他说的话字字句句皆为真心。
　　毕竟生在郑氏为庶子，郑夫人又打压的厉害，他在荥阳的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以他的聪明才智，若是生在别家，定然会被当成家中宝贝一样培养。
　　要不是他这次机缘巧合的遇上了萧长宁，命也会丢在这看上去十分清澈的河水中。
　　不知道郑文臣心里清不清楚这一层。
　　但即便是不知道，也足够他恨郑氏了。
　　毕竟阻人前途，如杀人父母。
　　虽然士族之中，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极少，族中子弟若有才，族中都会给予相应的优待和照顾。
　　郑夫人实在是……
　　谢凤仪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除了蠢之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不过谢凤仪是不会说的，这些她相信郑文臣也不会不清楚。
　　但郑文臣想要表达忠心，自然不能说嫡母个人如何，只会说对整个郑氏的不满。
　　如此旗帜鲜明，话说的如此透亮，恰好是萧长宁想听的。
　　郑文臣脑子是真的聪明，也是真能豁的出去。
　　这句话一出来，就代表此后得势了，也不会感念族中，更不会帮扶。
　　他是真的敢赌。
　　一句话，就将自己彻底摆在了家族对立面了。
　　若是萧长宁不是个值得信任跟随的，郑文臣的下场会很凄惨的。
　　郑氏这两代的灵气和胆气，都汇集在郑文臣一人之身了。
　　得了郑文臣如此有诚意的投诚，萧长宁面色并无一分变化，淡淡的问了他一句，“此次科举，你有几分把握？”
　　郑文臣不怕她看自己能不能用，若是连问都不问直接收下他，他才会心下不安。
　　“回公子，十分。”郑文臣眉眼间尽是自信和张扬，是从昨日见到后从未有过的。
　　“承诺不变。”进入前三甲，她才会帮他改掉这个被碾入泥地的‘臣’字。
　　在这之前，再是说一万句投诚的话，也不会让她多高看。
　　她身侧不需要布衣谋士，她要的是能站在朝堂之上，不但能正大光明剑指世家，还能为子民谋福祉之人。
　　郑文臣一笑，“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谢凤仪眸光一闪，身子一动将唇凑到萧长宁耳边，用只有两人的声音低声道：“你身边的谋士，有我足矣。”
　　萧长宁强行克制着去揉一下耳朵的冲动，侧过头也用很低声音回了一句，“狗头军师吗？”
　　她的话里有几分揶揄和调侃，谢凤仪眼都不眨的接了下来，“什么头不重要，好用就是好头。”
　　她当然是不能和母亲相比的，不过只是个狗头军师嘛，她自认还是能胜任的。
　　萧长宁被她话逗得莞尔一笑，又为她续了茶，又亲手执了递到她面前。
　　这是代表承认和接受的意思。
　　谢凤仪接过来喝了很大的一口，“今天这道茶，越来越甜了。”
　　郑文臣目光死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今日阳光映照在河面上的反光，好像比昨日刺眼好多呢。
　　两人暗中的协议达成，萧长宁往官船上看了眼。
　　不知道那里如何了。
　　谢凤仪也看了眼，手摩挲着瓷杯轻声说了句，“人的本能是求生。”
　　尤其还是在满心委屈的情况下，纵然是举起屠刀的这个过程再是艰难，这刀石通判也必定会挥下去的。
　　萧长宁也不是个看不透的，闻言便收回了目光。
　　郑文臣目光也从河面转开，落于官船之上。
　　他们在这里悠闲品茗，那边却是在收割人命。
　　人啊，只有站对位置，才能成为决定别人生死的人。
　　他自信自己是站对了的。
　　官船上，一间被腾出来的船舱内，青黛一脸微笑看着石通判，仿若看不到房间里被绑着的近百人，“石大人，人都在这里了是吗？”
　　石通判嗓子艰涩的都快发不出声来，很想在那些人愤恨的目光中夺门而逃。
　　但他不能，人都是他带着人抓过来的。
　　谁都可以不回答，唯独他不能。
　　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又深呼吸了一下，石通判才回答青黛的话，“是……是的。”
　　“石大人辛苦了。”青黛声音柔和，从容如在谢凤仪身后伺候之时。
　　“不……不辛苦。”若是可以，石通判一点也不想辛苦。
　　奈何他被逼到这一步上了，要么辛苦这次，要么没命辛苦。
　　青黛确认了人数后，也不多废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来。
　　从里面倒出了两粒香丸来，对着身前眼中充斥满了恐惧和恨意的人们扬了声介绍，“此香名安息，能让你们去的不会有任何痛苦。”
　　“唔……”
　　“唔唔唔……”
　　被塞住口的人们都挣扎起来，拼命想要说话。
　　青黛视若不见，走到她让人准备好的香薰炉中，将香丸扔了进去，又将薰炉中的香块点燃。
　　做完后，她对着石通判行了一礼，“石大人，咱们走吧。”
　　石通判腿都是软的，不敢再去看之前还和他身为同僚的人们。
　　转身刚迈步，他就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
　　幸亏有他召来做事的心腹扶了他一把，才带着他出去了。
　　到了外面，青黛依然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石大人，最多半个时辰，这些人便会失去所有生息。”
　　“届时石大人看着处置，奴要去回禀公子了。”
　　石通判脑子还是木得，身子自动还了个礼，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青黛也不介意，转身就走。
　　转过身，她手抖了抖。
　　一口气要这么多人的命，对她来说也是生平第一次。
　　但她必须不能露出任何痕迹来，不能给自家小姐露怯。
　　她得让公主高看她一眼，奴婢都有本事，主子只会有更大的本事。
　　她想要让公主认知到她家小姐有多厉害，但到她面前，却愿意舍弃所有的心机手段，只捧着一颗真心给她看。
　　如此想着，她心渐渐静了下来，回到郑氏船上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都行了一礼，“小姐，已经解决了。”


第61章 这件事又能算得上什么？
　　萧长宁看了眼青黛。
　　青黛立在一侧，含笑婉柔，毫无异色，是最合格的婢女。
　　若不是知晓内情的，无人能看出，她刚才做了些什么。
　　谢凤仪看到她的打量，靠在她肩头问她，“咱们青黛是不是很出色？”
　　萧长宁点点头，“是很出色。”
　　青黛和茶白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婢女，都要来的优秀。
　　优秀到，让她心底都有点忌惮。
　　不是所有人杀了人之后，都能冷静自若的。
　　会用毒，心理强大。
　　这样的人，若是己方人，自然是最好用的。
　　但若万一为敌人……
　　光凭她和茶白联手，都能搅出一片血海滔天来。
　　她心头念头急速转过，目光中闪过种种情绪，最后还是偏过头看向谢凤仪，“此后不要轻易让人知晓青黛会医毒之术。”
　　说完，她心中就轻叹一声。
　　在谢凤仪如此真心待她之后，她到底是再也做不到以公主的视角来对待谢凤仪和她身边的人了。
　　作为大梁的公主，是万不能将信任轻易给予士族人的。
　　可作为萧长宁，她愿意相信谢欢，愿意以真心回报真心，愿意去赌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谢凤仪眼睛亮了亮，知道萧长宁能如此说，就是代表了对她的信任更进一步。
　　但她还是摇了下头，“这件事，无需瞒着。”
　　青黛的本事，谢氏老宅内是没有故意瞒着的。
　　她身侧茶白会武，青黛懂医，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当然了，他们自然不知道青黛到底有多厉害，以为她只是略懂医理和调养而已。
　　每个士族女身边，都有这样的存在。
　　区别只是她们身侧的是妪婆，而她身边的是年轻丫头而已。
　　但也不至于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故意瞒着，没有必要。
　　而且以她们如今的眼界，便是站在她们面前，告诉她们青黛抬手间收人性命如割草，也不会有人信的。
　　士族在这几代的没落中，人早已被养的快废了。
　　况，他们自来看不起除世家之外的人。
　　江湖人，更是入不得他们眼中，提起来都会仿佛让他们跌了份儿去。
　　可她和青黛与茶白的所有本事，都是王氏从江湖上大力寻来的人教导出来的。
　　高高在上久了，只会仰头往上看，早已低不下头往下来了。
　　萧长宁略一想，也明白了。
　　她是亲眼看到了青黛本事，才会忌惮和感到危险。
　　在陈留之时，她也只是觉得青黛很符合凤命女身边特意培养大丫头。
　　行止间进退有度，气质和婉秀雅，浑身的气度比京都许多小姐都要强上不少。
　　若在那时和她说青黛能够面不改色的杀人，她是万万不可能信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就将此事放下了，又看了眼京都方向。
　　“也不知道要几日，才能到京都。”
　　她很迫切的回去，不光是因为自身的安全原因，最重要的还是以次充好的官粮之事。
　　这件事绝不止是第一次做。
　　但却不能大张旗鼓的查，最好是在暗处查个明白，再将人一锅端了。
　　国之蛀虫，一个她都不想放过，不管背后之人是哪个！
　　谢凤仪好似没看到她咬着牙，满眼坚定的样子，不急不忙的回了她一句，“顺利的话，八日。”
　　水路不比陆路，几乎是一路直行过去，是要快很多的。
　　“八日啊。”萧长宁垂下了眼睛，还是好慢。
　　她恨不能立时飞到京都去，回到紫宸殿将这件事告诉父皇。
　　谢凤仪依然有些懒散散的，“别急，饭是要一口口的吃下去的，船也是要一程一程行回去的。”
　　“此事干系重大。”萧长宁一想到看到的那些发霉的米，心头火就直冲天灵盖，压都压不下。
　　谢凤仪轻笑一声，“你发现了，就是重案，你没发现，这件事又能算得上什么？”
　　“只要粮能入国库之中，不到吃紧之时，谁又能发现？”
　　“而最近这几年，咱们大梁虽然不说年年风调雨顺，是盛景之年，却也没有发生过大灾荒。”
　　“纵然有些地方上会有不顺之时，地方粮仓也足够赈灾救济，且用不上国库呢。”
　　“便是边关战士的粮草，也没有大战，边关很安稳。”
　　“他们一面练兵一面开荒种田，虽没到自给自足的地步，倒也不用国库紧手紧脚的给出大量粮草。”
　　“每年的运送，都是不慌不忙的，八月送粮，五月便开始筹备。”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将这些霉米神不知鬼不觉的掺进去。”
　　“一路上路途遥远，又要途经多地，在各地气候不同之下，总是能赶上两场雨的吧？”
　　“粮食不小心淋了雨发了霉无法吃，只能弃了。”
　　“咱们大梁南境有三十万士兵，北境二十万。”
　　“五十万的士兵，分担几条船的霉粮，就如……”
　　她起身，拎起茶壶走到甲板边缘，将里面茶水都倒入河面之中。
　　“你可还能这河面中，找到一分茶水的影子？”
　　“但我这一壶满满的茶水，确实是真切的倒下去了。”
　　萧长宁的牙已然咬的死紧了，郑文臣望着谢凤仪，目光中也有异彩闪过。
　　她全程一句没提户部，可话里话外直指户部。
　　收粮入库，出粮装车，都是户部的事。
　　能将这件事办的漂亮，户部之人参与进来的人绝不止一两个。
　　户部巡官，主事，甚至乃至侍郎和尚书，都有嫌疑！
　　不，甚至还有兵部也脱不了干系，押送粮草的人是兵部的人。
　　每次送粮，都需要户部和兵部配合将粮草送至边关。
　　两部牵扯其中，绝不会无缘无故，后面定然还有个主使之人。
　　这是近十年以来最大的巨案！
　　他想，他大概明白眼前这位‘皇子’为何如此气愤了。
　　这件事的背后之人，要么是士族在做鬼，要么就是野心大了的皇子在借此敛财蓄势。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会令眼前人跳脚的存在。
　　皇室和士族的关系就不用说了，皇子内斗的话。
　　郑文臣视线扫过谢凤仪，未来的话皇位归属，这位要起着绝大的作用。
　　她与谢氏相帮之人，便是下一任的帝王，也就是此时在他们身前正浑身冒冷气的玉面公子。
　　他偷偷在心里大胆代入了一下，顿时就十分能理解这份气怒了。
　　“郑三哥，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第62章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郑文臣一怔，他心中想归想，可没想说出来。
　　他的猜测，终究是做不得数的。
　　若是说错了，不和眼前这位皇子的心意，反倒影响观感。
　　而且不管是兵部，还是户部，都距离他太过遥远，他对两部一点也不熟悉，更是不能瞎说。
　　但现在被谢凤仪一句话给架到这里，不说几句显然是不太行的。
　　“我是在想，此事定是与户部脱不开干系。”他也只肯说到这里了，关于兵部的猜测，只字不提。
　　谢凤仪能看出他话没说全，有心让他再多说几句。
　　她想听郑文臣的格局和眼光。
　　没等她再开口，萧长宁声音先响了起来，“阿欢，你怎么看？”
　　谢凤仪瞬间将考验郑文臣的念头扔到一边去了，比起不让她家的公主殿下话掉到地上来，考验郑文臣不值一提，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看这件事有趣的很。”谢凤仪重新又坐了下来，脸上笑意渐渐隐去。
　　“自前朝立国后，便设立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行其事，以安国体，以正民生。”
　　“太祖登上皇位后，未曾改弦易张废掉六部，而是继续延续使用。”
　　“如今，皇上和士族各自手握三部，明面上看倒也和谐。”
　　“皇上掌住的三部为兵部，吏部，工部，士族则握着户部，刑部，礼部。”
　　谢凤仪神色宁静，语气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却令萧长宁紧紧拧眉和郑文臣惊讶至极。
　　“以霉粮换好粮此事若想做得好，户部和兵部缺一不可。”
　　“有趣的就在这里了，户部与兵部身后之人都不一样，却能走到一处去，将事情办得利利落落的。”
　　“是该说利字当头时脑子就不清楚了，不管什么立场不立场的了。”
　　“还是说背后的人太有本事，能让两部之人齐心做事呢？”
　　萧长宁神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她所不能忍的。
　　户部和兵部都是六部中几乎为最重要的存在，干系重大，都不能轻忽。
　　不管是谁将手伸进来两部之中，都必须要尽快抓住这个爪子，将人拉出来。
　　谢凤仪悠悠的将放在桌子一侧的折扇拿起来，一手推开又合上，再推开再合上。
　　如此好几次后，见萧长宁还在顾着生气，并没意识到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重点。
　　她将扇子再次合上，手指屈起轻敲了下桌，“阿宁啊，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萧长宁愣了下，下意识的看向谢凤仪，在看到她含着深意的目光时，沉下了心想了下谢凤仪的话。
　　她并不笨，只是一时气的没顾着想，这会心思一转，已然明白了。
　　她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机会。”
　　郑文臣：“……”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没懂？
　　“所以说，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如今算是四海承平，粮库也都不空，这些被换的粮并非等着救命要用的。”
　　“换句话说，大梁损失的起。”
　　“而我们可以这件事为切口，做很多的事情与安排。”
　　“此事涉及之人必会抄家，查抄出来的东西，也绝对够弥补粮食上的损失了。”
　　“这样一想的，其实并非是坏事。”
　　“至少是现在发现了，是撞到了你手里。”
　　“若是我们未曾赶上呢？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呢？”
　　“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萧长宁心中火气渐渐消散，谢凤仪说的很对。
　　大梁如今确实损失的起，这件事此时被揭开，对父皇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谢凤仪见她懂了，又继续道：“户部掌管天下财粮，如此重要的部门，皇上自然很想握在手中的。”
　　“可惜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由头，如今不就来了。”
　　“不管之后的人是谁，户部的人定是要换一批的。”
　　“到时户部之人空缺，不管是提阶上位也好，还是自他部调来也好，皇上的话语权才是主臬。”
　　“那世家能同意吗？”郑文臣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听到谢凤仪的话，不由的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恨不得将话给收回来咽回去。
　　他问的这都是什么蠢话！
　　好在谢凤仪并未计较他的愚蠢问题，还轻声细语的给他解答了一下，“他们管不好户部，还有什么脸说不同意？”
　　“郑三哥啊，你要记住，咱们世家呢，是世上最要脸面的人。”
　　郑文臣连连点头，这话他认同。
　　即便他是庶子，也是受世家的‘自尊自爱自傲，什么都可丢，唯独气节脸面不可丢’的熏陶长大的。
　　没等他附和两句，谢凤仪又话锋一转，面上露出几分讥讽来，“但是呢，如今的世家也是世上最不要脸面的人。”
　　“……”
　　看他愣怔在那，谢凤仪眼中讥讽更甚，“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哪怕当了最下贱的婊子也要立一座白玉石的牌坊来。”
　　郑文臣一瞬间眼睛瞪的差点凸出来，这这这这……
　　谢氏的嫡女，竟然能说出这么粗俗肮脏的话来？
　　这样的话，漫说是高如谢氏了，便是寻常权贵家的女儿，也是不允许说的。
　　不，别说是说了，她们压根就不可能听到。
　　谢凤仪为何总是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他对她的印象。
　　他对谢氏可真是太好奇了。
　　不光他呆住，连萧长宁都被谢凤仪的话镇住了，过了两息才想起问她，“你从哪听来的这话。”
　　“自然是在青楼中。”谢凤仪回的理直气壮，半分都不心虚。
　　这种不干不净的话，除了青楼之外，陈留别的地方是不可能听到的。
　　郑文臣彻底傻在了当场，嘴也张得老大。
　　未来的皇后，不光心机了得，手段狠辣，还……还逛青楼？
　　他很想问谢氏，你们培养女儿心机手段是为了掀翻萧氏，换个听话的皇帝上去。
　　让女儿去逛青楼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还要用青楼中姑娘的技巧魅惑君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认同谢凤仪的话了。
　　世家，当真是世上最为不要脸之人。
　　“郑三哥，麻烦收一下你的下颌，你口水流出来了。”


第63章 我这人最善良了
　　谢凤仪的话有两分揶揄，让郑文臣赶紧收敛了容色，“是我失态了。”
　　真不是他定力不够，而是谢凤仪的话和表现，谁听到了都绷不住情绪的。
　　“我能理解。”谢凤仪嫣然一笑，对于世上的男人来说，她身为一个女子做的事，委实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但谁又规定了，女子必须安守后宅，只能温良恭俭让，不能肆意随性而活的？
　　纵然在前世，她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却也从来没有去假惺惺的做什么温柔贤惠的人。
　　她始终没有去改变真正的自己。
　　前世她缺的是一份破釜沉舟的心气儿和机会。
　　今时她并不缺，自然会更加随心所欲的活着。
　　别人眼光如何，与她何干。
　　她只在意萧长宁一人的看法。
　　萧长宁在沉思。
　　她在想，如果户部的人空出来后，该将谁提起来，放到即将被替换的位置上。
　　不光要适合，还要能在户部能立下脚来，不会上去没几日又被世家给挤下来。
　　户部太重要了，一旦拿回来后就绝不能再让出去。
　　不知道想了多久，坐在她身侧的谢凤仪站了起来，“开船了”
　　她说着走到栀杆一侧，看向明媚天色下，碧波荡漾的远方。
　　萧长宁看着她负着手稳稳的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起，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写意风流的人在背着公主殿下的正脸上，满是庆幸，“茶白啊，站在这里一会，我都没有晕眩感，看来是真的不晕船了。”
　　“还好是不晕了，你说如果我要是还晕的话，船一开就吐阿宁个满身，我这个狗头军师会不会立马就剩下狗头了？”
　　“不会。”茶白回答的掷地有声。
　　谢凤仪一听喜上眉梢，偏开头去看身侧的茶白，“咦，茶白你开窍了诶。来，你说说为什么不会。”
　　茶白神色肃穆，“有我和青黛在，谁也切不了小姐的头。”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果然就不能对茶白抱有看正常人的眼光。
　　谢凤仪缓了缓气儿，换了个话题问，“茶白，你说这一路过去，能不能安安生生？”
　　茶白手抚上剑柄，满眼的杀气，“不安生就来一个杀一个。”
　　谢凤仪默了下，实在和茶白找不到共同语言了，转身往回走，“唉，打打杀杀多不好啊，我这人最善良了。”
　　茶白跟着转身，还不忘保证，“我尽量不让小姐看到。”
　　“谢谢你啊，如此贴心。”谢凤仪敷衍着，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萧长宁已然眉宇安然，正在和郑文臣说要手谈一局。
　　她没骨头一样歪了过去，手拿起扇子推开掩住口打了个哈欠，“不给皇上送个信吗？”
　　这么大的事，通个气儿父女才能配合的更默契，也更好办事啊。
　　萧长宁闻言轻叹一声，“我们是在水上。”
　　谢凤仪瞬间了然了，她没有水上递信的渠道。
　　户部都在士族手里捏着，漕运是走水路的，自然皇室也不太能插得进手来。
　　就算是萧长宁能将信送出去，从水路走的话指不定能不能落到皇上手里呢。
　　怪不得萧长宁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水路上的事，怕是瞒不住世家太久。
　　她又打了个哈欠，打完懒懒的吩咐了声，“青黛，你去办。”
　　“是。”青黛无声起身走了。
　　谢凤仪眯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你可以放心了，青黛会将消息先递回去。”
　　“这件事在我们入京之前，也绝不会被旁人所知的。”
　　萧长宁偏头看了眼倚在她肩上，头一点一点都快要睡过去了的谢凤仪，有点无力，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无力的是她一个公主面对这样的情况束手无策，消息都不敢传，生怕会被截下。
　　谢凤仪却是没当回事一样，随口一句就能将事情办妥。
　　开心的是，谢凤仪就如同她说的一样，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侧，尽她所能的在帮助她。
　　“阿宁你不要沮丧，也不用感动。”谢凤仪没睁眼，就知道萧长宁在想什么。
　　她闭着眼也精准无误的捉住了萧长宁的手，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握紧，“等到了京都，就是你的地盘了，我还得靠着你这颗大树去我祖父面前耀武扬威呢。”
　　在京都之外，她确实比萧长宁路子多。
　　进了京都后，有路子也没什么大用。
　　能让她借势去压谢太傅的，唯有皇上和萧长宁这个最受宠爱的永安公主。
　　毕竟谢太傅心中再是对皇室不以为然看不上，也不敢真造反。
　　他要是真的敢了，谢氏千年的门楣都够压死他的。
　　母亲也能反手将他和谢氏划清界限。
　　谢氏的根基在陈留，而陈留是王竹的。
　　所以，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京都之内有皇室压着谢太傅，陈留有能真逼到急眼了，能将谢太傅给踢出谢氏的母亲。
　　只要她不愿意，谢太傅就不可能捏着她当提线木偶甩着玩。
　　“你这样进京，谢太傅肯定会怒极。”
　　听她说到京都，萧长宁顿时有点担心她了。
　　“哦，没事，祖父老当益壮，身体好的很，不会被气倒的。”
　　前世她都死了，谢太傅还蹦跶的欢实着呢。
　　实在不必为老头儿的身体健康担心。
　　萧长宁拍了下她的手背，谁说这个了。
　　她是怕谢太傅气急之下，会对谢凤仪不利。
　　谢凤仪睁了睁眼，“不要担心，我如果要是成婚的话，一定是和你。”
　　“……”萧长宁决定不和她说了。
　　她们两个想的，完全就不在一个方向之上。
　　再看她困的头一点一点的，不由将声音又放轻了点，“困了就回房去睡。”
　　谢凤仪动也不动，“认床，睡不着，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着。”
　　“那也不要这样睡，姿势不舒服，你躺我腿上。”萧长宁说着，还抬眼看了眼茶白。
　　茶白立时点头，“确实如此。”
　　萧长宁：“……”
　　她意思是，让茶白拿个毯子来，不是附和她的话。
　　当丫鬟的，竟然连这么基本的眼色都没有。
　　她是怎么当了这么多年谢凤仪身边大丫头的，只靠剑快武功高吗？


第64章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谢凤仪都没能看到石通判。
　　因为石通判病了，处置完那些人后，就烧了起来。
　　说重吧，倒也没到烧的人事不省的地步。
　　说不重吧，下床都费劲。
　　谢凤仪没想过去亲自看他，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缓过来。
　　但她始终在关注着官船，看石通判虽然烧着，却将上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分毫不乱。
　　“是个小有本事的能吏，就是胆子小了点。”这是萧长宁对于石通判的评价。
　　谢凤仪正在翻萧长宁身边的暗卫递上来的陈千户口供，“这是个把自己当鱼的小虾米。”
　　压根没涉及到重要人物，翻来覆去的问讯，也最终只吐出了一个户部主事的名字。
　　不是他想拒不招供，而是他就知道这么多。
　　账本也是他记着用来当把柄的，想着未来某天万一出事了，能够用来自保。
　　至于为什么丢了后不再写一本，而是大张旗鼓的一定要找到，是因为记不住了。
　　对于这个理由，谢凤仪只想长叹，就冲这个脑子，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至于司空，在饿了两天后，再见到谢凤仪时，姿态几乎低到了尘埃里，问什么答什么。
　　谢凤仪不觉得他是饿的怕了，而是心有所牵，怕自己真死在这里，心中挂念的人也活不了。
　　不过她没有主动问，司空一时也没说。
　　郑文臣自从被她们带出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郑文谚所在的房间。
　　郑文谚一开始还有力气叫和跳脚，后来发现实在是没人搭理他，就又消停了。
　　谢凤仪猜他是憋着到了京都，搞一把大的呢。
　　“皇上此时，大概已经能接到你的消息了。”谢凤仪放下口供，歪头看正对着桌子上棋盘将要落子的萧长宁。
　　听到她的话，萧长宁将要落下棋子的手略一顿，随即稳稳的放了上去，“速度很快。”
　　谢凤仪看了眼棋盘，“我用了最高规格的传讯方式，自然是快的。”
　　萧长宁点了下头，望着棋盘拧了下眉，“回去京都后，你想住在哪里？”
　　坐在两人对面，正一手拿着茶盏悠悠喝茶的郑文臣挑了挑眉，这话问的好生新鲜。
　　谢氏小姐入京，当然要回谢氏啊。
　　住在别的地方，谢氏上下也不会同意啊。
　　“当然是和你走，住在你的宫里被你金屋藏娇啊。”谢凤仪语音轻漫，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噗……”郑文臣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好在他记着对面的人都不是他能惹起的，拿袖子挡住了脸，身子也侧开了。
　　这才没有喷到棋盘和萧长宁与谢凤仪身上。
　　他背着两人，有点狼狈的拿帕子擦了擦脸，又将湿了袖子的外衫直接褪了下来，递给了身侧的仆从。
　　“世妹，这是不是有些于礼不合？”
　　他谨慎的用了‘有些’来形容。
　　其实要是可以，他都不想多这个嘴。
　　但是他们还未成婚，把臂同游形态亲密也就算了，如今风气也没那么封建古旧。
　　只要不越雷池，便是有人说嘴几句，也影响不到什么。
　　可还未成婚呢，甚至名分还未定下，谢凤仪就要跟着住到宫里去。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而且……
　　他隐晦扫了眼淡然自若的萧长宁，又去看谢凤仪，眼中有一抹提醒和担忧。
　　他也是男人，太明白身为男人爱一人时，恨不能将所有心思和能拿出的一切都给予心上人。
　　可情浅爱淡时，昔日情浓时的出格举动，都会从为爱不顾一切，成为不守规矩。
　　他并不想谢凤仪有朝一日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相识才不过几日，可谢凤仪待他很真诚，未有一分轻视看不起。
　　他真有几分将谢凤仪当做朋友看待了。
　　谢凤仪没想到郑文臣居然会对她有真心的提醒，轻笑了一声，“郑三哥说的是，确实有点于礼不合。”
　　郑文臣心中一松，她能听的进去劝，明白过来此事不可为是最好的。
　　“阿宁，这样吧，你让皇上下个旨，许我入宫常伴你身侧。”
　　郑文臣：“……”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谢凤仪脑子已经全被情情爱爱彻底占领了。
　　什么礼教，什么规矩，都被她扔远远的了。
　　萧长宁手中捏着个棋子来回转，“你确定想好了？”
　　入京之后不入谢宅而直接入宫，代表了直接要和谢氏撕破脸对着干，一点怀柔缓冲都没有了。
　　“见到你第一眼时就想好了。”谢凤仪盯着她，“你在哪，我就在哪，要一直留你在我身边。”
　　郑文臣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谢姑娘，你清醒点好不好啊。
　　目前的情况并不是你要把皇子留在你身边，而是你死皮赖脸的倒贴上去。
　　顺序不同，其中含义也大有不同啊。
　　“好。”萧长宁说着，手中棋子再次转了一圈，手指夹着落于棋盘之上，“我赢了。”
　　郑文臣低头一看，果然他已经败了。
　　“公子棋艺精湛，臣自愧不如。”
　　“不。”萧长宁看他，“是你心思太杂了，每次对弈，你的心神都没有全部落于棋局之上。”
　　郑文臣怔了下，随即对着萧长宁道：“公子说的是，是臣杂念太多。”
　　距离京都越近，他越是无法将心沉下来。
　　多年的筹谋，多年的努力，都是为了堂堂正正站在京都中，以真才实学立足，让郑氏去后悔万分和难受。
　　“你若是调整不好，以这样的心态去科举，先输了一半。”
　　萧长宁将棋子一粒粒捡起来往棋罐里放，语气清淡。
　　郑文臣浑身一凛，起身对着萧长宁施了一礼，“臣谢公子提醒。”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二人行礼，“臣先失陪，去静静心。”
　　萧长宁颔首，算是回应了。
　　郑文臣很快就走了，谢凤仪抬眼看了下青黛。
　　青黛会意的拉了下茶白往外退，顺便将屋内伺候的人也带了出去。
　　萧长宁眼角一跳，扔下棋子就要起身。
　　谢凤仪手疾眼快的一把将她拉住，又用了点力气往下一拉，让萧长宁坐到她腿上。
　　接着又在她的耳侧轻吹了一口气，低声笑着问她，“阿宁你的棋子还没捡完，要急着去哪里啊？”


第65章 我愿与你生死同命
　　“来，我帮你一起捡。”谢凤仪说着伸手去握住萧长宁的手，捻起了一颗棋子来。
　　萧长宁白玉般的面皮上，渐渐染了绯色，呼吸也有几分乱了，再无刚才对着郑文臣时的冷静沉稳。
　　“公主殿下的面皮太薄了，不过吹口气，就红了一片呢。”谢凤仪调笑着，在萧长宁的耳垂上轻咬了下。
　　萧长宁控制不住的嘤咛一声，脖子浮起一片粉色来。
　　谢凤仪的唇顺势往下，亲了一下她柔腻白皙的脖颈。
　　“阿欢……”萧长宁声音有点颤抖，想要推开她。
　　“嗯，我在。”谢凤仪一下又一下的亲着她，爱极了她羞涩紧张的反应。
　　“别……别闹了。”萧长宁声音有点哑。
　　“我没有在闹啊。”谢凤仪声音中有几分无辜的意味，“我是在和你亲热。”
　　她边说着，便握住萧长宁微颤着的手指，“乖，别抖，再抖的话，棋子就要握不住了。”
　　“你要是把棋子掉下来，我可就要更进一步了。”
　　萧长宁知道她说到肯定会做到，手指用了点力气将棋子捏着没有掉下去。
　　“阿宁真乖。”谢凤仪握着她的手，将棋子放到该放的地方，又将她手握住收回来，低下头一根一根去吻她的手指。
　　“阿宁的手指真好看，玉指纤纤的勾人极了，刚才看你捻着棋子时，我就想执起来好好亲一亲了。”
　　萧长宁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手想收回来又舍不得，垂着头看谢凤仪的唇在她指间流连，仿似是亲不够一样。
　　谢凤仪亲够了，才放过她的手，又在萧长宁唇角落下一吻，“阿宁越来越乖了。”
　　也越来越不抗拒她了。
　　对她一些过分举动，并未有过硬加阻拦，也就是推拒一两下，若她坚持的话，也就随她去了。
　　这是非常好的现象，代表了萧长宁对她的情意也在逐渐加深。
　　她依恋的抚着萧长宁红霞遍布的脸颊，柔情似水的问她，“不知公主殿下再着红妆之时，可否允我亲身伺候？”
　　这个伺候，彼此都明白其中意味。
　　萧长宁咬了下唇，没立即回答。
　　回到宫内，她就不只是萧长宁，还是永安公主。
　　自然不能再时时男装示人。
　　“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谢凤仪声音若清泉石上流，缓缓吟着浣溪沙中的一段，眼中满是期盼，“我愿与公主殿下也能早日做上那旖旎春梦，感受一下那等人间至欢。”
　　萧长宁理智差点就要失守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还是太快了，她们到底也才没相识多久。
　　她还需要时间让自己彻底接受。
　　谢凤仪也不想逼着她太紧，见她没有应下来的意思，便也不再执着等一个答案。
　　直接一手按住了萧长宁的后颈，将她往下压了点，吻上了她的唇。
　　大肉眼下她没办法吃到肚子里去，喝点肉汤还是可以的。
　　萧长宁经过这几日来，心中还没太习惯她的亲吻，身体已经习惯了。
　　脑海中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先一步配合了。
　　谢凤仪直吻的萧长宁气喘吁吁，气都呼不匀才放开她。
　　“怎么就学不会换气呢？真是个笨笨的小公主。”看她得了自由后赶紧喘气，谢凤仪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鼻尖。
　　“你又为什么会如此熟练？”萧长宁眼中还有几分迷蒙水光，是动情之后的反应。
　　谢凤仪一笑，“因为看到你，我就无师自通了。”
　　萧长宁：“……”
　　这种不要脸的话，她说起来时也很无师自通。
　　看她脸上写满了你猜我信你话吗的表情。
　　谢凤仪眸光暗了暗，想起了前世她眼中含泪站在她床前，俯下身来离她的脸只有毫厘的距离，她却没有将吻落下来。
　　只任由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脸上，声音颤抖中带着绝望，“阿欢，我们之间最亲近的距离就只能是如此，不能再逾矩一步，这就是我们的命。”
　　当时她觉得萧长宁的话确实如此。
　　直到后来她与萧长宁天各一方再不能相见时，她自己住在永安宫里想啊想，才想明白过来。
　　那哪里就是她们的命呢，不过是因为她们认了命罢了。
　　若是当时死不认命，便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哪怕当时的情况容不下她们大方展现出对彼此的情意，也得不来天长地久。
　　那又如何呢，只要两心相通同进退，生或死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身在深宫中，禁锢了自由，锁住了心，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并无任何意义。
　　痛快活一场，不妥协，不让步，将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以自己意愿为先，这才是人活着的意义。
　　她手臂收紧，牢牢圈住怀中人，“萧长宁，我想听你再和我保证一次，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不会丢下我一人。”
　　萧长宁不知道她对于这点的执着哪里来的，这话都说了不止一次了。
　　她抬手抚了抚谢凤仪的后颈，声音柔软了下来，“阿欢，只要你不负我，我便绝不会负你。”
　　谢凤仪对这个答案比并不满意，将头靠在她胸前，“你不会负我，你只会丢下我。”
　　她的语气委屈极了，让萧长宁心都化成了水，“不会，你一日不退缩，我就能永远勇敢。”
　　“我不会退缩。”她此生都不会退，哪怕是萧长宁想退，她都不会允许。
　　“我也不会懦弱。”萧长宁郑重的保证，手按着她肩膀，“我以大梁公主身份起誓，只要你一日还在我身侧，我必将与你同在。”
　　“你若能此情长不负，我愿与你生死同命。”
　　“我的阿宁最好了。”谢凤仪声音有点变了调，她将头深深埋在萧长宁怀里，掩去了眸底水光，却掩不住过快的心跳和自心底开出的喜悦之花。
　　生死同命啊。
　　这是世间最美的情话，再华丽婉约的辞藻，再炙口热烈的诗词，也抵不过这四个字的美好。


第66章 公主殿下长进了呢
　　郑文臣说静心，并非是在室内。
　　他让人拿了个垫子，盘膝坐在甲板上，凝视前方，久久的不动。
　　谢凤仪占够了萧长宁的便宜，拉着她一出船舱，就看到郑文臣正在目眺远方的背影。
　　萧长宁站在原地看了看，收回视线问谢凤仪，“你怎么看？”
　　谢凤仪嬉皮笑脸的回答她，“我用眼睛看。”
　　“……”
　　她永远都无法掌握谢凤仪不正经的频率，她总是指不定什么时候，抽冷子的就来一句。
　　看萧长宁你又来了的眼神，谢凤仪继续嘿嘿笑，“我说的是实话嘛。”
　　萧长宁默了下，确实不能否认她说的不是实话，“那你的眼睛看到什么了。”
　　谢凤仪惊奇，“诶，公主殿下长进了呢，都知道顺着我的话往下接了。”
　　“嗯。”萧长宁点头，“顺着你，哄你高兴。”
　　她能感觉出来，谢凤仪对于临近京都这件事上，并不如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平静。
　　就算是每天依旧还是在笑，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觉到了谢凤仪隐藏在情绪下的变化。
　　“我很高兴。”谢凤仪笑得眉都弯了起来，看上去很是开心。
　　萧长宁定定看了她一会，见她是真的开心，也翘了翘唇角。
　　原来她这么喜欢被她哄着，那她以后就多哄着她一点。
　　毕竟有的时候，她是真的孩子气。
　　哄一哄顺一顺，能令她欢喜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凤仪笑过后，挽着她往另一侧走，和她开始闲谈郑文臣，“郑三哥这个人啊，心里是恨着世家的。”
　　“可是呢，他又用世家的规矩牢牢绑着他自己。”
　　“他的礼仪，一举一动，都合乎世家子对于言行举止的要求。”
　　“但实际上除了正经和必要的场合，谁也不会那么多礼，将自己禁锢在规矩两个字中。”
　　“他的身上，没有士族子弟的洒脱随性，只有自卑与怯懦。”
　　“然而他又是很骄傲自信的，有极大的信心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就。”
　　“中举在他眼中，都如同是在探囊取物般轻松。”
　　“足够的自信和强烈的自卑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让他这个人在有些时候就有说不出的违和别扭。”
　　“这是郑氏之过，也有他自身原因。”
　　“其实，你不觉得我二哥在某些方面是有相似点的吗？”
　　萧长宁本来在认真听她分析郑文臣，结果她一下把话题拐到了谢曜身上，思维跳跃之大让她都差点没跟上。
　　想了想谢曜在京都的名声，倒也有两分认同。
　　明明是事不相同，也算是两个极端，可仔细一想，还真有共通之处。
　　“我二哥是这一代谢氏唯二的嫡子，谢太傅对他抱的期望不可谓不大。”
　　“在他幼时到少时，他所享受的待遇，并未比我大哥少上多少。”
　　“用谢太傅的话来说，就是一根朽木到了他手里，他都能让朽木染上书香气。”
　　“唯独我二哥，他用尽了方法，也没能让我二哥肚子里多出一分的墨水儿来。”
　　“还说哪怕是说他平庸，都是在大大的抬举他。”
　　谢凤仪的语气并未有什么太大的起伏，萧长宁却知道这些话让她很不悦。
　　而这些话，她在京都也是听过的。
　　这些话也早已传遍了京都，谁都知道谢二公子读书不成，连死读书都读不好。
　　谁偶尔提起来，都会悄悄的嘲笑几句。
　　有胆大的，甚至是到了谢曜面前也都敢毫不收敛的。
　　谢曜在京都的名声，委实是令人叹息。
　　以前她对此无所谓，甚至还能当个笑话看。
　　如今却是不同了，先不说和谢凤仪的关系，就是和谢曜打过的几次交道，都令她对谢曜挺有好感的。
　　“你二哥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她已经在想回去后，该怎么改变一下这件事了。
　　“我二哥很好。”谢凤仪从来没有觉得谢曜有哪里不好过。
　　“但谢氏觉得他不好，谢太傅觉得有他这样的嫡子，简直是给谢氏丢了大人。”
　　“他甚至还觉得我二哥的存在，给陈留谢氏门楣上都蒙了一层灰。”
　　“在他的眼中，我二哥除了及冠后成亲，再为谢氏生下嫡脉子孙外，已然没有别的作用了。”
　　“他将我二哥，视作了谢氏弃子。”
　　“这就是他和郑三哥的共同点。”
　　“同为弃子，不同样的艰难，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一个被人忽视的彻底，夹缝里求生，不得不在郑文谚身前折下身段，只为谋一个机会。”
　　“一个生来锦衣玉食，被人万众瞩目着，看他到底能不成器到哪一步。”
　　“但你也看到了，我二哥并未因此自暴自弃和自卑，甚至没有一分的阴郁。”
　　“他承认自己就是学不进去，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他甚至在别人说他是废物后，还能不气不怒的回一句，他废物没关系，他家人厉害啊。而且指不定哪天废物用好了，就成了宝物呢。”
　　萧长宁忍不住开口，“你二哥如此豁达开阔的心胸，本身就是宝物。”
　　“是这样没错。”谢凤仪想也不想的赞同萧长宁的话，“所以郑三哥学识是不错，唯独心窄了点。”
　　“不是气量问题，是心性的问题。”
　　“他始终在自苦，我二哥却是怎么苦也不能苦了自己。”
　　“心性上的差异，便会形成截然不同的性格展现。”
　　“我个人不太喜欢郑三哥这样，将人和心都拘了起来，锁在了框架内。”
　　萧长宁‘嗯’了一声，“我也不太喜欢，他的身份好用，学识也不错，就是有点太勒着了。”
　　“他努力想落落大方，实际上却是缩手缩脚的厉害。”
　　“以后真让他做事时，怕也会如此改不了。”
　　这是必然的，每个人做事都是有迹可循的，从性格方面就能分析出来，他面对一件事时大概会有的做法。
　　萧长宁不管是身份原因也好，还是天然性格也罢，做事素来不喜欢翻来覆去的来回思量，该出手时就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郑文臣这样的行事风格，可以说是和萧长宁格格不入。
　　“要不，把他扔给我二哥玩几天？”


第67章 他什么也得不到
　　谢凤仪不太负责的提着建议。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内心深处自卑的郑文臣遇上谢曜的没心没肺阳光灿烂，或许能被影响点？
　　“可以一试。”萧长宁想了下谢曜的乐天派，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我二哥肯定也在回京路上。”
　　“我都跑了，他在陈留肯定也待不住。”
　　“唔，我入了京，谢昭和二婶儿也不会远了。”
　　“我不想做凤命女，谢昭可是想的很。”
　　“你的哥哥弟弟们，基本也是喜欢她那个类型的。”
　　“适龄的有三个，不甘心的也在虎视眈眈着，京都要热闹起来咯。”
　　她话里，满满都是等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萧长宁看了眼京都的方向，“京都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
　　谢凤仪‘啧’了一声，“以前的那些热闹，哪有即将来临的热闹好看啊。”
　　这次没有她在前面拦路了，她倒要看谢昭还能搅起几分的波浪来。
　　一想到入京都，就能看到许多故人，她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萧长宁瞥了她一眼，她还想看别人热闹，明明她自己才是京都最大的热闹。
　　两人在船上漫步了好一会，眼看着不太晴朗的天色逐渐阴了下来，马上将要落雨了，才在青黛的催促下回了舱房。
　　她们刚进了房间，茶刚端上来，雨滴便落了下来。
　　谢凤仪将窗子支开，立于窗前往外看。
　　萧长宁则是随手拿了本书，靠在榻上闲闲的看。
　　翻过了几页，见她站在那一直未动，便将书放到了一侧问了句，“阿欢，你在看什么？”
　　谢凤仪偏头对她一笑，“我在看傻子。”
　　傻子？萧长宁不解，干脆下了榻，走到她身侧从窗子里往外看。
　　这里恰好能看到甲板上面的郑文臣。
　　在一片风急雨骤中，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身形半分未动。
　　“……”这人脑子没有问题吧？
　　“他是在效仿魏晋的先人。”谢凤仪话里有几分玩味，“那时的名士风流展现各有不同。”
　　“郑氏先祖中，很是出了几名真性情的狂生。”
　　她在‘真性情’三个字上，略微重咬了下。
　　萧长宁立时明白，她话里所形容的真性情，怕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他们信自在真我，狂放不羁。”
　　“由着性子放浪形骸，所思所行皆随念而动。”
　　“开心时，可以以千金换村女亲手所采之莲一朵。”
　　“也可以在朝宴之上，请当朝公主与后妃齐齐在堂中与他们共舞一曲。”
　　“还能抱着酒坛走到哪里喝到哪里，醉到哪里，便睡在那里。”
　　“路中，草丛，田地都不挑，都可。”
　　“其中也还有历尽艰辛才踏上高山之巅，只为在顶端狂歌一首的。”
　　“有在大雪飞扬之中，散发赤足在雪地之上大笑写诗作画的。”
　　“种种狂放行为，难以几言说清楚。”
　　萧长宁听的也一言难尽。
　　这不就是疯子么。
　　“我本以为，这种风靡一时的行径早已随着世家的没落逐渐灭绝，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
　　谢凤仪望着雨幕下的郑文臣，“可惜，是无用功。除了风寒一场，他什么也得不到。”
　　“吾辈修心者，当不以外物所侵所动，守于本心，尊于本心，方可大成。”
　　“这是郑氏某位先祖说的话，可说这话的人，他生来便拥有许多，又曾走过了名山大川，见过历过了许多。”
　　“所以才能放得下，抛得开，最终得万般随心。”
　　“郑三哥对于想要的从未得到过，又如何能做到效仿先祖。”
　　萧长宁皱了下眉，看了眼外面越发大了的雨势，“我让人将他扔回去。”
　　人还有用，不能让他半路发疯，最后玩不好再把命给折腾进去。
　　“不用，让他淋。”谢凤仪唇角一翘，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有青黛在，风寒再重也要不了他的命。”
　　“我让青黛给他配最苦的药，让他明白一下，效仿名士后，迎接他的即将是什么。”
　　“那滋味，不比上刑轻松到哪去。”
　　萧长宁默了下，决定以后万一有哪里不适了，绝不用青黛给她开药。
　　雨停了，郑文臣也倒下了。
　　被雨活生生淋的高烧打摆子。
　　谢凤仪让青黛去看了，青黛回来后说已经用了退烧药物，郑文臣体质也不错，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明天亲自去看郑三哥吃药。”谢凤仪话里有小期待和雀跃。
　　萧长宁看看她，蓦地问了她一句，“你为什么会吃最苦的药？”
　　她的表现，明显就是吃过苦药的苦头，才会看别人喝时有期待。
　　谢凤仪叹了口气，“我得罪了母亲呗。”
　　“我小时刚学轻功没多久，冬日和玩伴们去冰面上玩。”
　　“结果冰面破裂，有个孩子跌进去了。”
　　“当时情况是她并未完全掉下去，手还按着周围还未破裂的冰面。”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认为我可以很用很轻妙的轻功身轻如燕的滑过去，将人从水里捞出来。”
　　“但我忘了估算人身上的衣物浸水后会有的沉度。”
　　“于是当我按照我心中所想滑过去后，将人拉住往上一提时，非但没有将人提起来，反倒周围冰面一下破裂了，我也跟着坠了进去。”
　　“结果就是我大病一场，足足喝了半个月苦到让我喝完后就哭着在床上打滚的药汤。”
　　萧长宁听前面还好，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视线在谢凤仪脸上来回梭巡。
　　她很想知晓，谢凤仪哭着打滚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我祖母还曾抱着我和我一起哭，说母亲心太狠了。”
　　“她还想和我有苦一起担，想陪我一起喝。”
　　“然后在尝了一口后，抱着我哭的更厉害了，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苦的药，可怜我的小阿欢了。”
　　“接着她再也不提和我共苦，人还避出去了，说亲眼看着我喝药太不落忍了。”
　　“后来陈妪告诉我，祖母出去后就吃了好多块饴糖来压苦味儿。”
　　“祖母还和她说，小阿欢最孝顺了，一定最舍不得老祖母吃苦，她就不让小阿欢为难了。”
　　“等小阿欢喝完药后，她再去陪着一起哭就好了。”
　　她说的很欢快，萧长宁心却一抽，下意识的去握住了她的手。
　　谢凤仪对她一笑，“没事，我没那么脆弱。”


第68章 我以后多笑给你看
　　有些人，即使离开了，也像是依然在身侧未曾远离。
　　曾有过的回忆，有过的过往，都永远不会褪色。
　　“祖母刚去世时，我不太能接受。”
　　“她偏心我偏心的厉害，连我大哥在她身前都没我得脸。”
　　“在她去了后的一段时间内，我都住在她的房间内，不允许任何人动房内的一分一毫。”
　　“谢昭有一次，当着我面打碎了一个房内小摆件，我直接罚她在廊下跪了两个时辰。”
　　“那一次不但让她颜面尽失，也让二婶儿恨上了我，还闹了起来。”
　　“母亲将她们压住，始终依着我的做法来，不曾说过我一句。”
　　“后来渐渐的，我自己就走出来了。”
　　“人总是要往下活的，我祖母绝不会希望她的小阿欢总是沉湎于悲伤中。”
　　“等我十八岁知道真相后，心痛愧疚的同时，也明白了祖母的心。”
　　“她做法很傻，一片心却是只愿我好，并且能活的更好。”
　　“我小时，她说做不到和我一起喝那么苦的药，是因为她认为我并不需要她必须陪我。”
　　“她为我倒掉那些能救她命的药时，是因为她认为她必须为我那么做。”
　　“苦的是药，珍贵的是心。”
　　“祖母人不在了，这份心意却永远都在。”
　　“每每我想起她时，心中都充斥着满满的暖意。”
　　“所以你不要怕我一想起来祖母，就会伤心。”
　　“不会的，祖母最喜欢我笑了，她还在下面看着我呢。”
　　“我得多笑给她看，那样她才能放心。”
　　萧长宁拍着她的手，“我以后也会让你多笑的。”
　　“我就知道阿宁心里最疼我了。”谢凤仪握着她手在脸颊上蹭了蹭，随即才反应过来，“咦，咱们的话题好像说偏了。”
　　明明是在说明天要去看郑文臣喝药，怎么变成了她给萧长宁讲昔日过往了。
　　“我更喜欢听偏了的。”萧长宁很喜欢她说过去。
　　她们未曾参与过对方幼时和少时，只能靠讲述来在脑海中描绘出来那些画面。
　　每多听到一点，就好像离着对方更近了一点。
　　“这个简单啊，反正闲着无事，我就多给你讲一讲偏的，你想听什么？”谢凤仪没有问萧长宁的过去。
　　因为没有必要，她前世早已都知道了。
　　而且萧长宁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在那座皇宫中，只有皇上一人宠着她，爱着她。
　　连她的生身母亲，都和她不亲近。
　　别的兄弟姐妹更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不暗中想着把她弄死就不错了。
　　她的成长除了和皇帝之间的父女之情外，剩下就是阴谋算计。
　　相比于她，谢凤仪自小到大的过程要温馨的多。
　　“我从生下来时起就不是个软性子的，哭都比别人声音要高点，时间要长点。”
　　“祖母很高兴，与陈妪说我性子若能硬气点，是最好不过了的。”
　　“母亲嘴上不说，心中也很欣慰。”
　　“她们都怕我性子绵软，将来会吃亏。”
　　“有她们有心纵着，谢太傅又常年在京都，我在安堂横着走。”
　　“人前还能装一下，等背过人后，我便淘的上天入地，没个消停时候。”
　　“我薅过教习师父的胡子，点过背后嚼舌头下人的头发，还装鬼吓过来安堂找我母亲打秋风厚脸皮族人。”
　　“这些，你们肯定是听不到的。”
　　萧长宁面色诡异的点头，他们在京都听到的关于她的传言并不少。
　　什么幼时便懂得尊师重道，少时便管家有方，友爱体恤族人，为生病的族人延医问药。
　　原来这些赞美之词后面，原本不是那么回事。
　　薅了胡子要道歉，是为尊重师长。
　　烧了下人的头发，是为持家有道。
　　装鬼吓得族人生病给看病，是为人善心慈。
　　王氏的手段可见一斑，硬生生的将事情扭转成了两极，还把谢凤仪的美名给传扬到了京都去。
　　天下人无一不信。
　　“太傅知道内情吗？”这是个重点。
　　“他不需要知道。”
　　很好，萧长宁明白了王氏真正的能力。
　　谢凤仪说陈留尽在王氏手里，她以前并不十分相信。
　　陈留可是谢氏宗族所在之地，王氏再是宗子夫人，执掌中馈，她也是女人，还是外氏女。
　　想要将天下第一士族捏在手里，想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她没想到王氏真做到了将陈留全给捏在了手中。
　　连谢太傅这个族长，都没发现自己在陈留已经等同于被架空了。
　　蓦地，萧长宁发出了一声笑，歪着头问谢凤仪，“也就是说，谢太傅除了族长之名外，在谢氏族内已经无法行使族长之权了？”
　　“要看他想怎么行使了。”谢凤仪俏皮的眨眼，“对的命令，母亲自然会令族人遵守。”
　　“若是不对的，族长也不能一人说了算是不是，天下间没有万这样的道理。”
　　萧长宁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怎么就这么高兴和畅快呢。
　　谢太傅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大人，对着她父皇也能横眉冷眼相对的人物，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架空了。
　　谢凤仪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笑。
　　此时的萧长宁，没了往日的沉静淡然，眉眼都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萧长宁是个极美的美人儿，不笑时是。
　　笑起来时，更是。
　　她的美若牡丹盛绽，艳而不妖，华贵天成，是傲然于天下的昳丽无双，是足以令万花都失了颜色的绝代风华。
　　“阿宁，以后对我多笑笑吧。”谢凤仪凑过去，手抚上萧长宁笑弯了的眼尾，“我喜欢你的眼睛看向我时，里面是盛满了笑意的。”
　　烛火摇曳下，谢凤仪眸子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有星火在闪耀。
　　萧长宁呼吸放轻，眨了下眼，星火之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倒影。
　　谢凤仪的瞳孔中，清晰的印着她自己。
　　“好啊。”她听见自己极轻的回答了一声，“我以后多笑给你看。”
　　“阿宁最乖最好了。”谢凤仪唇角扬起，露出一抹极灿烂的笑容来。
　　头也慢慢挨过去，在萧长宁眉心落下一个很轻柔的吻，“你知道吗？我今日在晨起后看到你转眸望向我时的一瞬间，我觉得我以后可能都不会比今日更加心悦你了。”


第69章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萧长宁眉心一动，就要张口，谢凤仪手指点在了她唇上，示意她先别说话。
　　“但是，在昨日，前日，前前日，很多日之前，我每日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心底深深喜爱着一个人时，是远没有尽头的。”
　　“我只会一日更比一日心悦你，一直到我们终老。”
　　谢凤仪说的很缓慢，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很重。
　　说完，就盯着萧长宁看。
　　萧长宁见她不做声了，才试探的问她，“现在我能说话了吗？”
　　谢凤仪点头，“你说吧。”
　　她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被她告白感动到后的萧长宁对她也说情话了。
　　“我想说的是，有人来了。”
　　萧长宁话落，一把抱住谢凤仪闪离了刚才她们坐的位置。
　　‘笃’的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刀扎在萧长宁坐着的地方。
　　谢凤仪的脸‘刷’一下黑了，毫无风度的叉腰对着飞刀掷过来的方向大骂，“狗日的，你们他娘的长没长眼？会不会看眉眼高低？”
　　“没看我们正卿卿我我，情浓意好吗？”
　　“杀人都不会挑时候，今天老子不把你们都扔河里喂鱼，老子就他奶奶的不姓谢！”
　　萧长宁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凤仪骂街。
　　她除了偶尔去民间探访百姓生活时，能听到两句土话外，还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听过这么粗鄙的话。
　　谢凤仪她……还真是时时给人新鲜。
　　雅的俗的得能都信手拈来。
　　“笃笃笃”又是几把飞刀被扔进来，随即外面传来几声闷哼。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气势汹汹的往外走，还不忘扬声喊道：“把灯都给我点亮点，老子要亲眼看看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
　　萧长宁想拉住她，“外面情况不明，出去了更容易被对方瞅准了攻击。”
　　“一群小蟊贼而已，翻不起大浪来，我就是站在那不动，他们也拿不走我的命。”
　　谢凤仪执意要出去，萧长宁见她不听，也跟着她往外走。
　　到了外面，已然是烛火通明。
　　茶白正如同鬼魅一般，在夜色下扬起一片片血花来。
　　萧长宁的暗卫也都出现了。
　　谢凤仪携着萧长宁找了个灯火最亮的地方，望着眼前的打斗场面冷笑一声，转开了视线，遥遥看向了后面跟着的几艘官船上。
　　她的不屑和不在意，也让萧长宁心稳了下来。
　　等了片刻，有个萧长宁看着略有两分眼熟的人过来了。
　　她记得这人是谢凤仪带来的仆从，这几天几乎没有出现过在她们跟前。
　　来人在她们两个身前跪下，“小姐，都已经收拾了。”
　　“都扔河里去。”谢凤仪神色平淡，目光都没转回来。
　　“是。”仆从应了一声，转身而走。
　　茶白这时也过来了，将一把刀递到谢凤仪眼前，“双刀门的。”
　　谢凤仪扫了眼后冷笑一声，“一群江湖上的杂鱼，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什么钱都敢挣，什么活都敢接。”
　　“侠以武犯禁的规矩都扔一边不管了，我成全他们。”
　　“去传讯出去，让江湖上从此再无双刀门。”
　　茶白领命，一个闪身不见了。
　　萧长宁眉头蹙了起来，“江湖上的门派怎么都搅合进来了？”
　　“因为利益给的足够。”谢凤仪再次看了眼官船，见那边依然安静，“走，带你再去看一场热闹。”
　　她没说去哪里，但萧长宁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谢凤仪带着她一起走到船尾，连接两船的板子已经搭上了。
　　两人走了过去，恰好遇到从船舱里出来的青黛，“小姐，人都逮到了，粮食也都好好的，一袋都未损坏。”
　　“回头让公主殿下赏你。”谢凤仪随意的说了句，拉着萧长宁进了船舱。
　　舱内捆着八九个人，通通都黑衣蒙面。
　　谢凤仪过去拉了一个人的面巾看了几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这里面的不是江湖上的人，是世家豢养的人。”谢凤仪迎着夜风，缓缓的吐了口气。
　　“阿宁啊，你觉得你哪个兄弟比较可疑？”
　　萧长宁沉默了，这句话她这几天在心里也一直在问自己。
　　到底是哪个皇子，在和世家勾结起来干这种掘自家坟墓的事。
　　“咱们大梁一共有十二个皇子，现在活着的有九位，十一十二还太小了，没有那么大能力。”
　　“四皇子生来残疾，可以排除出去。”
　　“五皇子一心修得大道，不耐烦争来斗去。”
　　“剩下三皇子，六皇子和八九十三位。”
　　“三皇子虽为活着的皇子之中居长，然生母为清倌人，身份太低提不起，底下的弟弟们没一个拿他当回事的。”
　　“六皇子为人有些懦弱，有心而无胆，这点从皇上给他指婚时就能看出来了。”
　　“他如今也只是二十有六，当初明明只要咬咬牙，也可以争一争未来求娶凤命女的。”
　　“但他不敢和皇上说，听话的成了婚，他基本也可以排出去了。”
　　“八皇子大我四岁，如今二十有二，倒是沉稳，也没有不良名声。”
　　“九皇子大我一岁，学问极好，人也清雅温和，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
　　“至于小我一些的十皇子么，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爱说爱笑爱玩闹，却并不纨绔的厉害。”
　　“来，公主殿下来分析一下，哪个是最可疑的？”
　　“是几乎在朝中没有存在感的三皇子，还是连心里实话都不敢说出来的六皇子。”
　　“又或者是稳到一分锋芒不露的八皇子，书生气十足的九皇子，和目前来说比较受宠的十皇子？”
　　萧长宁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不知道。
　　因为她对于这些兄弟们，都不太熟悉。
　　除了因为十皇子性格跳脱活泼，会和她来往的略多一些外，剩下的她都不甚了解。
　　她并不太在意他们，她是嫡公主，皇子们都是庶出，她的身份本就高出他们一等去。
　　她又是被皇帝捧在手心上的女儿，未来不管是谁上位，皇帝都会提前安排好她，让她安享尊荣一辈子。
　　“阿宁啊，现在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ps:换了个新封面，嘿嘿嘿。
　　换的原因是因为咱们是双女主嘛，之前也没有看到合适的双人图。
　　因为阿宁在我心中是千秋无绝色，惊为天下人的明艳绝伦。
　　阿欢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的姿容无双。
　　所以想要找到很合适的很难，我也是实在没找到更合适的，恰好这个两位图上女主一红一白，红装似火，白裳出尘，我最后就用了这个图，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同时也谢谢对这本书的喜爱和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哒。（撒泼打滚……不是，是撒娇打滚求五星好评）


第70章 你真是太棒太聪明了
　　谢凤仪叹着气，“你的眼里没有他们，可他们的眼中有你。”
　　“你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与仇人无异。”
　　“他们熟悉你的一切，你对他们知之甚少。”
　　“这样一来，你不自觉的就将自己放在被动的局面上了。”
　　“你看从换粮事发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该怀疑哪个兄弟。”
　　“阿宁，你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谢凤仪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没有很严肃，只是闲话家常般的在和她说话。
　　萧长宁垂下眼睑，看了看鞋尖。
　　刚才过来时，不知道在哪不小心踩到了血迹，此时看过去，那一抹血色很是刺眼。
　　她的心有点发堵，她的兄弟们就这么想要她死吗？
　　她是和他们不甚亲近，可她从未倒向过任何一人。
　　如果她都已经如此不偏不倚，他们还都容不下她的话。
　　她又何必去顾念所谓的亲人之缘？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低，似是只有自己能听到。
　　谢凤仪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偏头看她的侧脸。
　　她知道，自此时起萧长宁将会与以前不一样了。
　　皇上已经老了，她的兄弟们都在壮年，一个个还都是豺狼虎豹。
　　京都马上就要风云变幻，她必须让她提高警惕心。
　　她牵着萧长宁的手，一路走回到船上，亲手为萧长宁换下了脏污了的鞋子。
　　萧长宁一直神思不属，直到手里被塞了一盏热茶，才恍恍惚惚的回了神。
　　“阿欢，你知道是谁吗？”
　　“大体能猜出来。”谢凤仪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还用眼神示意萧长宁也喝。
　　今天下过雨，是以夜风很凉，她们出去一趟后整个人身子都是凉的，适宜多喝几口热茶暖暖身。
　　萧长宁在她的目光下听话的喝了好几口才问，“是哪一个？”
　　谢凤仪将杯中茶喝完，又倒了一杯，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迎枕上，又将杯子拿过来放在手心里暖着，“你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她语态闲适，半分激动情绪都没有，平静的如同外面无风时的河面。
　　萧长宁却知道不是的，河面看似无波澜，河深之处指不定是如何的暗潮涌动。
　　就如现在的谢凤仪，看上去悠然安闲，实则那双眼睛亮的远胜往昔。
　　她心里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
　　萧长宁知道若是自己问的话，谢凤仪绝不会有一分的隐瞒。
　　但莫名的她不想问，她也知道这么想怪矫情的。
　　可她就是想和自己较劲，想自己想明白。
　　萧长宁抿了抿唇，像她一样续了茶靠好，将杯子放在手心里。
　　她不问，谢凤仪也就不再往下说。
　　公主殿下是很有自尊心的，自小光辉万丈的长起来，骨子里骄傲的很，什么时候需要被人时时刻刻提点着教导着了。
　　自从来到陈留后，公主殿下就过上了前所未有的憋屈日子。
　　母亲在明里暗里，大的小的给公主吃的瘪委实是不太少。
　　她又死皮赖脸的缠着甩不脱，偶尔还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出色。
　　哪怕她家公主殿下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也会对接连不停的桩桩件件给郁卒到。
　　她不会怀疑自身的能力不行，也不认为自己是技不如人的人。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憋着一股气儿将事情梳理明白，以来证明自身能力。
　　这是事关自身尊严和骄傲的问题。
　　谢凤仪理解，并且尊重。
　　青黛轻手轻脚的走过来，给她们一人盖了条毯子，又将烛火挑了挑，让室内更亮了一些后，又无声无息的拉着茶白退了出去，让屋内就剩她们两个人在。
　　萧长宁一想就想了半个多时辰。
　　谢凤仪闲着无聊，拿过本游记在灯下看。
　　“别看了，伤眼。”她正看得津津有味时，萧长宁的手伸过来，将书抽走了。
　　谢凤仪抬起眼，“好，不看了。”
　　说着话，她顺手将毯子拉了拉，又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等着萧长宁开口。
　　萧长宁也不磨蹭和卖关子，拿起桌子上已然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开口，“是小十吧。”
　　“小十，叫的真亲近。”谢凤仪哼了声，有点不乐意听到萧长宁如此称呼十皇子。
　　萧长宁看她撇嘴的样子，默了一下，“那我叫十弟？”
　　谢凤仪往上撩了撩眼皮，“他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萧长宁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介意一个称呼，却还是依了她，“阿言？”
　　谢凤仪眼皮子撩的更高了，声音也扬起了一些，“他已经被你们皇室除族了？不配再用萧氏姓和排字了？”
　　看着阴阳怪气的谢凤仪，萧长宁再次换了个称呼，“箫韶言。”
　　“嗯。”这就顺耳多了。
　　总算是满意了，萧长宁摇了摇头，“我仔细想了下，敢做这种事的，首先要胆大。”
　　“若是谨小慎微的，是万不敢插手粮食的。”
　　“其次，他还得有几分圣宠，京都的人都不傻，一个皇子若是连角逐大位的资格都没有，官员也就只会面上恭敬，不会为其提着脑袋去办事的。”
　　“最后，他还要能搭上世家，并且搭的不太招人眼。”
　　“小……箫韶言他母亲是耕读之家的农门女，选到君王侧后，先是诞下了七皇子，进到了昭容之位，时隔几年后又有了他。”
　　“作为唯一诞下两个皇嗣的妃子，进妃位是理所应当。”
　　“父皇又较为喜爱他母亲，给了贵妃之下的淑妃。”
　　“前几年，七哥降服烈马不成，最后坠马而亡，淑妃痛不欲生，开始闭门不出，日日吃斋念佛。”
　　“淑妃在后宫退了一步，父皇怜惜淑妃，又心痛于七哥，便对箫韶言多有宠爱怜惜。”
　　“他身侧的伴读，也是精挑细选的。”
　　“其中一人，若我没记错，他的表姨母，嫁入了韩城方氏。”
　　“方氏族人才干平平，因和弘农杨氏有姻亲，前程几乎也是要靠着杨氏来提携的，自然走得近。”
　　“杨氏的人朝中尚算得用，其中也有在户部任职之人。”
　　萧长宁抽丝剥茧，一点点说出了她怀疑幕后之人是十皇子箫韶言的理由。
　　她说完，谢凤仪给她鼓了鼓掌，热情洋溢的夸奖她，“阿宁你真是太棒太聪明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敏灵慧的公主。”


第71章 如果是我父皇不同意呢？
　　萧长宁很难得的冲她翻了个白眼，“你统共也只见过我这一个公主。”
　　谢凤仪但笑不语，她见过的公主可多了。
　　先不说，萧长宁的那些姐姐妹妹她哪个都见过。
　　便是它国公主，她也是见过不止一个的。
　　她封后大典时，周围大小国家有不少来见礼的，哪个国家都有公主过来。
　　后来还有他国公主，入宫为为妃子的。
　　公主，她见得多了。
　　能和萧长宁比肩的公主，一个没有。
　　且先不说萧长宁的美貌天下难寻，她那一身的气度不光源自于出身的尊贵，还来自一代帝王的无上宠爱。
　　放眼整个天下，再没有哪个公主能如萧长宁一般被帝王如眼珠子一般真心疼爱了。
　　可惜这份极致的疼宠，于萧长宁而言，是幸事，也是祸患。
　　上一世的老皇帝没能为最心爱的女儿安排好以后便去了。
　　他没给萧长宁留下自保的筹码，萧长宁又心有太多的顾忌。
　　最后只能在新帝的一再逼迫下，沦落成棋子一枚，身不由己的远离了京都数年。
　　待能再次马踏京都，执剑再入紫宸殿时，一切已然物是人非。
　　即便是她废了皇位上的人，她也不算赢。
　　因为有些事早已非人力能可挽回。
　　萧长宁再回京都是为黎民百姓，为忠心大臣，更是为了身在后位的她。
　　她想废了皇帝便带她走，想不管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想与她一起归隐。
　　可惜，终是没能成。
　　因为她死了，死在了萧长宁踏入紫宸殿，剑锋指向皇帝之时。
　　一线牵，很美的一个名字，可惜是个毒蛊。
　　在时隔数年她再见到萧长宁时，连话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便被人催动蛊虫，心脉被蛊虫噬咬断，死在了萧长宁的怀中。
　　再后来……
　　“阿欢，你怎么了？”
　　萧长宁看谢凤仪脸色似有不对，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了。
　　谢凤仪回神，对上了萧长宁在烛灯照映下蕴含了担心关切的双眼。
　　此时的萧长宁，还是个最受宠的骄傲公主，心机有，手段有，被算计，被暗杀都有。
　　唯独没有经历过痛苦的分离，没有饱经过风霜，更没有将一颗心磨得又硬又狠，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带领兵士攻入京都，剑指皇帝当堂废掉了他。
　　她也没有来得及说，那天的萧长宁耀眼极了，也美极了，也令她的心疼极了。
　　她的公主啊，在当初说会护着她，便数年如一日的守着那句话，坚定不移的履行着承诺。
　　可是那个过程太苦了，也太痛了。
　　她是绝舍不得让萧长宁再来一次的。
　　这次，该换她来好好守护她的公主了。
　　“阿宁，我要让你做一辈子不用对任何人低头折腰的公主，让你永远都傲然于众人之上。”
　　她一字一字说的无比坚定，前所未有的虔诚。
　　萧长宁心一颤，在谢凤仪明亮的眸光下，竟然有些失语。
　　说这话时的谢凤仪身上的气势，她只在她的父皇身上看到过。
　　命格真的不可信吗？
　　谢凤仪有时流露出来的尊贵威压，是皇子都比不上的，这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如果谢凤仪真的身俱凤命，若是不让她做皇后的话，对大梁的国运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萧长宁心中有了点忧虑。
　　作为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她对于龙脉之说是相信的。
　　当听过谢凤仪说世家败落的往事，哪怕是谢凤仪嗤之以鼻，说话时还很嘲讽和觉得他们脑子有病。
　　她还是落在了心里，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少次。
　　气运之说，她是信的。
　　她回去后，要去问问国师。
　　若谢凤仪不为后，会影响国运的话……
　　她的暗中思量，落在谢凤仪眼中就成了被话震的愣住了。
　　她动了下，身子前倾手越过桌子，宠溺的捏了一下萧长宁的脸，“公主殿下，你是傻了吗？”
　　“啊？”萧长宁被她捏的清醒过来，下意识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垂着的脸庞上有点惶然，眼睫也在微颤着，“阿欢……”
　　她刚才恰好想到若是谢凤仪就是身俱凤格，最后必须做皇后时，心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一旦谢凤仪真当了皇后，谢凤仪就必须是谢凤仪，万不可能只是她一人的阿欢了。
　　她……她舍不得。
　　并且对会成为皇帝的兄弟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和愤怒。
　　谢欢是她的，她们还是两心相悦，他们有什么资格要和她抢！
　　她做不到有人从她身边抢走阿欢！
　　一想到谢凤仪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她立时就有种想要毁天灭地的悸动。
　　“嗯，我在。”谢凤仪不知道她怎么了，却也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
　　感受着谢凤仪手上传来的温度，萧长宁本在剧烈起伏的心湖一点点变得平顺。
　　“如果……我说如果……你，你必须……”她想要说一下谢凤仪的命格，可一张口心就痛得让她说不出。
　　即使她并未说完全，谢凤仪也懂了，没等萧长宁再结结巴巴的往下问，就截过了话头，“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她说着话，还将手抽了出来。
　　萧长宁心蓦地一慌，以为她是生气了，手就要再去捉谢凤仪的手。
　　谢凤仪并不是要将手收回来，而是转而挑起了她的下巴，让她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萧长宁，你记住，什么凤命不凤命的，我不信，我也不放在心上。”
　　“我只信我自己，信我们是天生一对的绝配，任谁也别想斩断我们的情缘。”
　　“谁要是敢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说我们没有缘份，我就让他先没命。”
　　“并且我还要连他亲友九族的命一起给他送下去，让他在地下领着亲友钻研如何帮我们逆天改命，改成适合在一起。”
　　“否则的话，我不光要找道门的牛鼻子镇压他们魂魄生生世世永不入轮回，纸钱和香火供给也绝对没有。”
　　“我要让他们知道，如果生前不会说人话，连下一世都别想有了，我让他们死后永远做鬼。”
　　谢凤仪声音缓缓，面上还在含着笑，萧长宁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凌厉狠辣。
　　她握住谢凤仪的手腕，嘴自动问了一句她的理智死命提醒她不许问的话，“如果是我父皇不同意呢？”


第72章 他们没有那个本事
　　别的人阻挡在前面，依着谢凤仪的性子，没有她不敢下手搬开的，哪怕是整个天下。
　　萧长宁心里清楚。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对谢凤仪如此快举了白旗的因由之一。
　　谢凤仪对她的情感炙热而不遮掩，勇敢又执着。
　　从不掩饰对她的喜爱和想要与她一起的心思。
　　如此直白的情感和在意，她从未感受过。
　　这和父皇给她的亲情截然不同。
　　她的情绪起伏，她的心潮波动，都被谢凤仪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视线会不由自主的追逐谢凤仪，心会不受控制的在意谢凤仪的喜怒哀乐。
　　她真的很喜欢谢凤仪，很喜欢有她在身侧的每一分每一秒。
　　有谢凤仪握着她的手时，整颗心都是安定的，是稳稳当当停在胸口里的。
　　不会有不安，不会有孤单，只有满满的温软和与柔情。
　　可在心中，始终有一抹隐忧。
　　她和谢凤仪的情感，只放在私下里，不放到明面上来，也无人去说便也罢了。
　　要是敢公开出来，在世人眼中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的父皇疼她爱她入骨，却并不代表无论什么都会纵着她性子来。
　　若是父皇也厌恶这样的情感，并不同意呢？
　　谢凤仪会怎么做？难道要对父皇下手吗？
　　那是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而且，她也不信谢凤仪能下得去手。
　　不是因为那个人是皇上，而是因为那人是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受到一丝的伤害，她都会成倍的伤心和难过。
　　谢凤仪能舍的东西很多，其中绝不包括舍得伤她的心。
　　她对于这点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心中还有个地方不安稳。
　　“怎么会呢。”谢凤仪轻轻的笑着，眸中似是有明暗之芒在一明一灭的闪烁。
　　她身子又往前倾了点，上身几乎都要越过了桌子，手指顺着她下颌往下滑落一些，顺着她脖颈将手落在她肩上，轻捏了捏她肩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母亲在所有人面前，是最后一代王氏女郎，是谢氏宗子夫人，未来的族长夫人。”
　　“可她在我与我兄长面前，只是一名普通的母亲。”
　　“她只想要我们过得好，想要我们能真正的幸福。”
　　“皇上也是一样，他在天下所有人面前是皇上，在你面前就只是父亲。”
　　“没有一个父亲，会不想女儿过的顺遂安然。”
　　“永安，他给你的封号，已然说明了一切。”
　　“只要我能护你此生长安，喜乐平宁，他便不会阻止我们在一起。”
　　“乖，不要瞎担忧，要对你的父亲多一点信心。”
　　萧长宁扬着脸看她，眼中有一丝迷惘，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些，“你为什么能一直那么自信？”
　　从见到的第一面起，不管是她怎么不给好脸和躲避。
　　谢凤仪也从未没有退缩和颓丧过。
　　对于未来会面对的一切，谢凤仪也坚信可以摆平。
　　“因为我们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啊。”谢凤仪眸光闪闪，里面都是自信和笃定。
　　“真心爱我们的人是绝不会真阻拦的，如母亲和皇上。”
　　“想要借此来攻抨我们的，我不介意试验一下看看是我茶白的剑快，还是他的嘴更快。”
　　“宝贝儿，好好做你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我会扫清所有障碍的。”
　　萧长宁偏了偏头，看向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柔白细腻，软的似是没有一分力气。
　　可也是这只手，无数次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和温暖。
　　她将低了低，在她手背上轻落下一个吻，眸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决，“我会和你一起的。”
　　她不会让谢凤仪一人挡下所有，她要和她并肩而立，共同进退。
　　“好啊。”谢凤仪眼中的戾气褪去，换成上了满满的笑意。
　　手在她肩头拍了下，语气很是有几分兴奋和摩拳擦掌，“就让我们一起去兴风作浪，共同搅他一个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她的话一出口，刚才很是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就没了。
　　萧长宁眼角一抽，松了她的手腕往后一仰，“阿欢啊，你是不是忘了天下是我们萧家的。”
　　她后仰了，谢凤仪手落了空。
　　她看了看自己孤零零被留在半空的手，索性起了身，下了榻过来萧长宁这边，手一伸将人给揽在了自己怀里后才很张狂的回了句，“我没忘啊，是萧家的又如何？”
　　萧长宁早就不抗拒她的怀抱了，自动动了下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一只手探出去和谢凤仪的手十指交握住，叹着气开口，“你说如何？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彼此的人。”
　　“那也就可以说你以后也是属于萧家的一份子，你把萧家天下给祸害了，不等同于祸害自己家吗？”
　　谢凤仪笑了声，“那我也问你个问题，按照这个逻辑说的话，你也是谢氏的一份子了。”
　　“要是谢氏犯到了你手里，你会对谢氏手下留情吗？”
　　萧长宁：“……”
　　那肯定是不能的，除非那人是谢凤仪真正在乎的，她才能心有顾忌。
　　见她当场默然不做声了，谢凤仪笑得更欢了，低下头亲了亲怀中无言以对的公主殿下，给她支招，“你对着我时其实可以蛮不讲理的。”
　　萧长宁微不可见的哼了声，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我家公主怎么就这么招人爱呢。”谢凤仪又亲了亲她，将人搂的更紧了点。
　　“不管是皇室萧家也好，士族之首谢氏也罢，在我眼中其实没什么分别。”
　　“谁敢来上蹿下跳的蹦跶，我就送他去给他祖宗请安，亲自面见那种。”
　　“我也不在意手中会染上谁的血，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咱们先活个痛快再说。”
　　“谁让咱们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连写痛快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了，有人想要咱们不痛快也不是不行，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不过我认为，他们没有那个本事。”
　　萧长宁差一点就让她给说服了。
　　她话说的很狂妄，却是十分的畅快，想想就令人心向往之。
　　然而自小到大受到的教导和身为天家公主的责任感告诉她不能真的这么干。
　　快意情仇是一时爽快了，紧接着就会有无数的麻烦接踵而来。
　　“阿欢，虽然我也很想那样，但咱们的身份注定了做事不能过于随心所欲。”


第73章 你会恨我吗？
　　谢凤仪对萧长宁的话一点都不感觉诧异。
　　前世时最初的她们，都是如此想的，碍于身份，囿于责任，才会最终落至那个结局。
　　现在萧长宁自然还是那个观念。
　　至于她，都给她去她娘的吧。
　　什么家国天下，宗族之念都少拿她面前来摆着。
　　天下是这群心术不正的人玩坏的，山河是被他们争来斗去搞得几欲破碎的。
　　这些事情里，没有女人的事。
　　结果最后努力稳住大局，不让朝堂彻底成为一滩烂泥，不让京都人间炼狱的是她。
　　扬起战旗清君侧，救千万百姓于水火之中，还了他们安定平宁的是萧长宁。
　　她们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又得到了什么呢？
　　历史都由胜者写，无人感念她们所做的一切。
　　天家自来薄情寡恩，世家素来记仇不记恩。
　　她们付出了所有，失去了在乎的所有，落到了真的是一无所有的境地，结果连感念她们的人都没有。
　　百姓信皇权，信世家。
　　仗义执言的又有几个，风骨犹存的又有几人？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早已明白了，人生来便该自私。
　　你若是无私，别人就会得寸进尺，逼着你无私到底。
　　所有的良善，一分都不能给予不值得去给予的人。
　　萧长宁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这一世，她只要做到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就可。
　　剩下的，她才不管那么多。
　　她心头种种念头转过，只对萧长宁说了一句，“乖，等到了京都，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萧长宁听出她话中的磨刀霍霍，放弃了继续游说了。
　　谢凤仪做事心中有度，不会真的收不了场。
　　就算是真收不不了场也没什么，还有自己呢，永安公主的名头，还是可堪一用的。
　　两人挤在榻上这么互相相拥着，无人说要回房间去睡觉。
　　谁也不想放开手，竟然就这么搂着睡过去了。
　　门外，茶白看着青黛不吭声。
　　青黛明白她的意思，轻声细语的和她解释，“不用叫，都没那么娇弱，这样睡一夜无碍的。”
　　“尤其是小姐，想抱着公主睡好久了。”
　　“之前公主一直不肯和她睡在一间房，她用伤装可怜都没换得公主心软。”
　　“今晚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谁要是敢进去碍眼，会成鱼食的。”
　　茶白眼珠动了下，表示在思考青黛的话。
　　青黛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早就习惯了。
　　茶白在人际往来方面，好似天生就缺了点什么。
　　但是并不妨碍茶白成为谢凤仪身边的大丫头，因为茶白自有她的可爱。
　　这种可爱，只有和茶白在一起久了的人，才能体会到。
　　“小姐不是装可怜。”半响后，茶白正气凛然的说了一句。
　　青黛二话不说点头，“嗯，你说得对。”
　　她们小姐伤的蛮重的，确实不是装的。
　　茶白又看了眼房门，“公主不如我。”
　　又对着青黛举了举右手，“同样的力度，我打出去，可能会死。”
　　青黛也看了看她的手，接着又左右看了眼，声音再次压低，“你不会还在……”
　　想了下，她还是不放心，抓过茶白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茶白低头看她写完，又看她等着回答的神色，“没懂你写的。”
　　青黛：“……”
　　她叹了口气，抓起茶白的手，印到自己胸前，声音压得低到不能再低，“公主？”
　　茶白不解的看她，“你不想说话，不出声也可以，我会唇语。”
　　青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忘了！
　　不过茶白已经懂了她的意思，眉头皱了下，难得语气中有点不高兴，“小姐的伤很疼。”
　　言外之意是，她也想让萧长宁也感受一下。
　　青黛翻了个白眼，“我说过，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不愿。”茶白的干脆，噎的青黛沉默了好几息。
　　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训茶白，“你不愿有用吗？小姐说了，公主也是咱们的主子，你对自己的主子耿耿于怀？”
　　茶白没说话，手又去摸缠在腰间软剑的剑柄。
　　看她那倔气的样子，青黛就知道她轴劲儿又上来了。
　　想了想才又开口，“茶白，我要是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的给你个耳光，力道之重会让你脸肿上个三五天，你会恨我吗？”
　　茶白想也不想的说了句，“你不会。”
　　“假设我打了你。”
　　“你不会。”
　　“就万一有那么一种情况之下，我给了你一耳光。”
　　“你不会。”
　　“……”
　　青黛想吐血，她盯着茶白的脸，衡量着要不要真给她个耳光试试。
　　这丫头用言语太难沟通了，只能用事实来说话。
　　在她心中犹豫着就为给茶白讲道理，就动手打茶白到底值不值时。
　　茶白忽的开口，“我懂了。”
　　啊？这叫什么？顿……顿悟吗？
　　武学方面的悟性，也能一通百通的通到这里吗？
　　茶白没管她的惊诧，将软剑从腰上抽出来，送至青黛手里，“拿着。”
　　青黛不知道她要干嘛，将剑接了过来。
　　“用剑指着我。”茶白很严肃。
　　“哦。”青黛看了眼两人距离，开始往后退。
　　这把剑抖起来后锋利的很，离远点才安全，直到退出去将近一丈去，才将剑抬起来，遥遥指向了茶白。
　　茶白看了看离自己很远的青黛和剑，“你不许动。”
　　她说着，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得越近，青黛执剑的手就往回缩，她再往前，青黛的手要往下垂。
　　倏然间，青黛明白了茶白的用意，垂下去的手猛的又将剑抬了起来，堪堪停在了茶白的身前一点。
　　“我不会生气。”茶白停住脚步，认真的对青黛说道。
　　“不光因为你对我没杀气，就算你真的伤我，我也不会生气。”
　　“所以小姐也不对公主生气，是不是这样？”
　　虽然好像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不过能明白就是好事，青黛高兴的点了头，“对，就是这样。”
　　茶白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看了几眼青黛，脸上闪过了为难和踌躇。
　　她能转变好心态，青黛心情很好，便笑吟吟的问她，“是还有哪里没想明白吗？”
　　“不是。”茶白摇了摇头，“是我不想亲你，又怕你会为此不开心。”
　　“……”


第74章 谁想要你亲我了
　　青黛这次是真的差点没厥过去，纯粹是被茶白的话给气的。
　　她看着手中还没还回去的软剑，抖了一下，此时很想在青黛身上扎上几下。
　　茶白看了看她抖着的手，“你起了杀意，果然我不想亲你，会让你不开心。”
　　青黛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必须要在茶白身上扎几个窟窿才能一解心头之气。
　　“看剑！”青黛挽了个剑花对着茶白就去了。
　　她没有内力，也不会什么武功，花架子还是会摆几个的，观赏性极强。
　　想要糊弄一下不懂行的，是够用的。
　　可对上茶白，一根手指都够茶白将她捻上几个来回了。
　　茶白躲开她的一剑，满眼真诚的看她，“你扎了我，就能不再生我不想亲你的气吗？”
　　“谁想要你亲我了！我压根不想好不好！”青黛头顶都要被她气的冒青烟了。
　　茶白之于她是姐妹，是她在世上除了自家小姐外最重要的人。
　　她发誓，她对茶白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那就好。”茶白也松了一大口气，轻松将剑夺了，又将青黛给制住，还不忘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青黛心中恨恨，转过身在她手臂上拍了好几下都没能消气，“说你脑子缺根弦，你还真的缺弦。”
　　茶白任由她拍，不动不还手。
　　“行了，你守着吧，我回去睡觉了。”青黛虎着脸走了。
　　茶白看了看她还带着气儿的背影，想了一会才走回房间门口，将剑收好，闭着眼打起坐来。
　　第二日，谢凤仪早早的就腰酸背疼着爬起来了。
　　她生在富贵堆里，被养的身娇肉贵的，即便是出了门，青黛也将床给铺的软软的。
　　什么时候委屈的睡过榻啊，还是个硬榻。
　　身体各处在抱怨，心里却舒爽的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水，舒服至极。
　　有了同塌而眠，离住到一个房间的同床而眠还远吗？
　　萧长宁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搂着睡过觉，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心里又不反感。
　　谢凤仪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舒展一下身子再洗漱。
　　结果房门一开，她就对上了茶白期待的大眼睛，打到一半的哈欠都给憋了回去。
　　“茶白，你这是……”好像是在这待了一宿啊。
　　茶白也意识到了不该堵着门，她身子往一边挪了挪，“小姐，我惹青黛生气了，帮帮我。”
　　“咦，稀奇事儿啊。”谢凤仪一下来了精神。
　　除了在小时候刚到一起时，青黛还没掰扯明白茶白性子会真被气到之外，她就再也没见过青黛真生茶白的气。
　　茶白做了什么，能让青黛真气了。
　　她没怀疑茶白话的真假，茶白的思维回路虽说总是令人无语，对于人的情绪感知却没出过错。
　　“就是我和青黛……”茶白什么都没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光是谢凤仪听了，萧长宁也踱步过来听了个明白。
　　听着茶白的诉说，萧长宁还没有感叹完茶白对于她给谢凤仪那一掌而始终介怀，心里总想给她一掌还回来的忠心时。
　　下一秒就被茶白的话惊得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呆住了。
　　谢凤仪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听完茶白的话，两人同时朝着对方转头，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大笑出声，很快就笑得捧着腹蹲了下去，手也不嫌弃地上脏，用力的锤了几下，“茶白，你要笑死我了。”
　　萧长宁没她那么夸张和外放，却也忍俊不禁的笑得一双眼都弯了起来。
　　茶白满头的雾水，望着就差在地上打滚的谢凤仪，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不是很明白，这件事有哪里值得笑吗？
　　谢凤仪好不容易笑够了，在萧长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就看到青黛捧着水盆走了过来。
　　“等……等我一会。”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后退一步，‘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紧接着，屋内就响起了笑声来。
　　青黛走过来，听着谢凤仪笑声，再看茶白苦大仇深的脸，心中蓦地升起一抹极为不妙的预感来。
　　她端着盆的手紧了紧，“你是不是和小姐说了什么？”
　　茶白不懂她的紧张，还是老实回答了，“你生气了，我想要小姐帮我。”
　　青黛眼前一黑，恨不得此时有条地缝钻进去。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弱着声儿又问了句，“什么都说了？”
　　“嗯，我永远不会对小姐说谎，对你也不会。”茶白一脸的正色。
　　“啊，茶白，我要被你气死了！”青黛刹时间气的理智全无，脑子里嗡嗡作响。
　　想都没想的将手一抬，一盆水都泼到了茶白身上，扭身飞快的跑了。
　　茶白没有躲她的泼水，还赶在盆落地之前接住了。
　　她一身的水渍，手里拎着盆，一脸茫然的看向青黛的背影，用内力将声音送出去，“为什么？”
　　青黛跑的更快了，再不跑快点，她怕她会忍不住在小姐面前将茶白给活活掐死拉倒。
　　房内的谢凤仪听着外面的动静，靠着门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要站不住。
　　萧长宁手扶住她，免得她滑落到地上。
　　谢凤仪笑够了，才抹了把眼角生生笑出来的湿意，“好了，我不笑了。”
　　萧长宁将她因笑时幅度过大更乱了的头发整理了下，看上去不那么凌乱了，才又将门打开了。
　　茶白还湿淋淋的站在原地，眼中都是疑惑不解。
　　谢凤仪差点又要笑出声，强自压了下去，清咳一声准备给自家丫头讲道理。
　　“茶白啊，不是所有关系极好的两个人到一起，都要亲对方的。”
　　“除了是爱侣关系外，还可以是朋友和姐妹。”
　　“你和青黛，虽然不是一个父母所出，可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比很多亲姐妹还要亲厚。”
　　“哪怕是在我这里，我们名上是主仆，实际我心中是拿你们当亲人看的。”
　　“我也不会轻易生你们的气，更不会去恨你们。”
　　“难道，你也要来亲我吗？”
　　“不会。”茶白回答的很利落，完全不假思索。
　　随即手又去摸了摸剑柄，思索了几息后快步往前走去，“我去给青黛道歉。”


第75章 我真是太善良了
　　茶白的道歉还是有用的，青黛很快便回来服侍谢凤仪梳洗了，顺带着还将萧长宁也伺候了。
　　谢凤仪看青黛虽然动作利落，举止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便也没再逗她。
　　丫头到底还是小姑娘，脸皮薄的很，再逗弄的话，怕是能将人真给逗急了。
　　换了衣服，青黛又重新给谢凤仪整理了一下仪容，弱化她女儿娇柔的面庞，多几分英气来。
　　整理好后，神清气爽的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去看烧刚退了的郑文臣。
　　她们进去时，郑文臣只穿了中衣，正在倚在床头看书。
　　“病了还这么勤奋？苦读不辍？”
　　谢凤仪声音一响起来，郑文臣赶紧将书放下，下意识的想要见礼，又想到自己只穿了中衣，一僵之下赶紧将被子往上拉。
　　谢凤仪看他手忙脚乱，摇了摇头，“行了，你也没有衣不蔽体，又不是闺阁女儿，不必如此扭扭捏捏的。”
　　郑文臣无语凝噎，我不是闺阁女子，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啊！！！
　　心中腹诽着，他用力将被子往上拉了下，只露出脖子和脸来。
　　“劳烦世妹和公子来亲自看我，我无碍的。”高烧过后的嗓子还透着暗哑，面上也能看出病容来。
　　谢凤仪打量了他一会，“淋出什么道理了吗？修成你们祖上所说的本心了吗？”
　　郑文臣苦笑一声，脸上浮现起几分窘色来，“臣羞愧。”
　　“你是该羞愧。”谢凤仪没给他留面子，“生得一脸聪明相，干的都是傻子蠢事。”
　　“孔圣人有言，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他都没能做到的事，你想靠冥想，淋雨就做到？”
　　“若是如此真能成的话，别人不说，京中一心求道的五皇子，早就靠冥想打坐得道了，还轮得到你来靠这个修心？”
　　郑文臣被谢凤仪说的脸上泛红，“是臣着相了。”
　　“我就我，臣什么臣，你以为你遵循的是古礼，是礼节周到。”
　　“落在别人眼中，只会觉得你是放不开，越是心中无底，才越是将规矩看的比天大，一丝不苟的去执行，生怕错了一分。”
　　“礼仪规矩，是修正你的姿态气质，不是为了将你牢牢框住的。”
　　“这并不是律法，没有严苛到行差踏错。”
　　“你看我这几日讲过几次规矩？你会认为我是个不懂那些规矩的人吗？”
　　“你站的高度，才能决定别人对你的态度与看法。”
　　“想要看出色的礼节规矩，世家的仆人才是学的最好的。”
　　“你是郑氏庶子没错，但你还是你自己。”
　　“一个人连真正的自己都活没了，还算是活着吗？”
　　“郑三哥，你要相信你自身已经足够优秀。”
　　“你凭借自己这一路走来获取到的东西，也足够你对着郑氏时不输分毫了。”
　　“不是每个世家子，都说自己能一定科举中第，更别说有信心进入前三甲了。”
　　“你大可不必自卑自苦，将自己搞的活像是个世家展示礼仪的木偶人一样。”
　　原本谢凤仪是不想和郑文臣说这么透的，她和郑文臣又没有什么情谊，没有那个义务行师长才该行的教导之责。
　　她最多是想着帮郑文臣一把，将他引荐给寒山居士，成不成看他自己。
　　能给这个机会，还让他参与漕运换粮一事，也是看萧长宁看得上他，想要用他罢了。
　　她想帮萧长宁将刀磨快点，让萧长宁用着更加趁手些。
　　再多的，她是懒得多理会的。
　　不过谁让她今天她心情好呢。
　　成功搂着公主睡了一夜，身边两个丫头大早上还让她开心了一通。
　　心情好，就多说几句好了。
　　若是郑文臣能听进去和想开点，也算是侧面帮二哥减减负。
　　“哎，我真是太善良了。”谢凤仪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感觉真没有比自己更加人善心美的人了。
　　“世妹所言极是。”郑文臣附和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附和之前她的话，还是她夸自己善良。
　　“客气的话以后少说，我和阿宁都喜欢开门见山，直接一些。”
　　“你既循古礼，该知士族祖上曾有言，凡我世家子弟者，当一身磊落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你说个话都七拐八弯的，你不累我听着都累。”
　　郑文臣被她说的头都要抬不起，满腔的惭愧，“世妹通透，是愚兄过于迂腐了。”
　　愚兄，这个自称还真是贴切。
　　谢凤仪扫了眼他，看向垂手站在一侧的青黛，“药呢？煎好了吗？好了快拿上来。”
　　郑文臣感动万分，一脸感激，“世妹对我真是关切。”
　　“不，我对你没那么关切，我是专门来看你喝药的，”谢凤仪笑眯眯的，“我特意让青黛给你配了最苦的药，不来看看有点亏。”
　　郑文臣：“……”
　　青黛很快将药端了上来，还不忘令人准备了一碟子蜜饯。
　　郑文臣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嘴角就一个抽搐。
　　药有多苦，即使他昨天烧的稀里糊涂的，也已经体会过了。
　　这会儿子他彻底清醒着，味觉也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怕是往下咽时，会更加的艰难。
　　“郑三哥趁热喝哦，药凉了只会更苦。”谢凤仪话里都是幸灾乐祸，手里拿着从半路劫走的蜜饯碟子，将蜜饯往嘴里放。
　　“唔，对，你如果要是嫌弃这会儿烫，想要稍等一会的话，蜜饯可就要让我吃没了哦。”
　　郑文臣看了眼那个精致的碟子，原本也没放几块，谢凤仪给了萧长宁一块，她也拿着一块正在吃着。
　　要是再等一会，怕是真就要没了。
　　郑文臣拿起了药碗，长吸了一口气，一手抬起不要风度的捏住了鼻子，将碗凑到唇边眼睛一闭就往嘴里倒去。
　　谢凤仪差点窜过去仔细观察，她敢赌此时郑文臣的脸色一定好看极了。
　　几息时间，郑文臣将空碗放下，一脸痛苦的铁青色，手捂着嘴和嗓子，对着谢凤仪伸出手，“世妹，蜜……蜜饯。”
　　萧长宁看他神色狰狞的样子，感觉他喝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要穿肠烂肚的剧毒之物。
　　她再次决定了，不到十万火急，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用青黛为她看诊。
　　ps:啊啊啊，晴天霹雳啊，新的评测系统出来了，我居然掉成了7.4分！啊，我委屈，我想撒泼，想满地打滚。
　　系统，你欠我的9.2分拿什么还！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没办法了，只能继续不要脸的求小可爱们多给五分好评了，努力往回拉了，嘤嘤嘤。


第76章 我这狗头军师当得还算是称职吗？
　　对于郑文臣伸出的手，谢凤仪也没吝啬，亲手将蜜饯递了过去。
　　郑文臣几乎说是狼吞虎咽一般将蜜饯给吃了下去，然后想象的压住药的苦味儿并未发生。
　　还是好苦，苦的他眼泪都泛了上来，也管不了许多，掀了被子下地去亲自去倒清水喝，用来中和那股子苦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对郑文臣的反应满意极了。
　　“走了，阿宁。”想看的看到了，她心满意足的招呼着萧长宁往外走。
　　萧长宁唇畔带着笑走到了她身侧，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谢凤仪低头看了眼，复又抬头对着萧长宁一笑，两人相携往外而去。
　　正在猛喝水的郑文臣望着两人自身前走过，感受着他们满身的意气风发和洒脱。
　　忽的就想起了那句，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此时此景，任谁来看，都是两个正意气风发不知愁的明亮少年郎。
　　他内心有所被触动，似是有了几分明悟。
　　谢凤仪到了外面，迎着外面湖光水色，“天色晴了，咱们也该停一停了。”
　　她手遥遥指了指前方，“下个码头靠岸，我会打出谢氏族旗，召集所有谢氏可动之人上船护卫公主殿下和粮船。”
　　萧长宁点头，“我也会调当地府兵过来，保护谢氏嫡女入京和粮船。”
　　“唉，我也不想如此大张旗鼓煊煊赫赫入京的。”谢凤仪故作苦恼的叹了一声，“轻车简从，低调进京才是我的本意啊。”
　　“奈何有人作死非不随我愿，非要我高调起来。”
　　“我这么善良的人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善解人意的顺水推舟了。”
　　望着眉眼灵动的谢凤仪，萧长宁唇角笑意深了深，悄悄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不管以何方式入京，她注定都不可能低调的。
　　别人不来找她的事，她都要去闹腾闹腾的。
　　其实想一想，京都的水更混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现在混起来，总比过得几年，皇子们势力更大，父皇年纪越发老时再闹腾要强上许多。
　　谢凤仪说到做到，等到了码头时让石通判下令暂时停靠。
　　青黛执王氏给她的印信去调人，萧长宁则是将公主印信给了茶白，让她去找当地府官。
　　并且告诉茶白，免了当地府官亲自前来拜见。
　　青黛和茶白都完美的完成了谢凤仪和萧长宁的吩咐。
　　谢氏送来一百三十人，当地府官调了七十人来。
　　等人上了船后，萧长宁看一眼身着统一青灰色短襟，个个都很有精气神的谢氏仆从。
　　再看穿着府兵专属服侍，努力想表现好，却还是难掩松散惫懒的府兵们，心头一阵阵的加沉。
　　谢氏送来的人，都是从谢氏名下的商铺等地方抽调的，可看上去比府兵不知道强了几倍去。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么。”她口中发苦，面上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只是随意的抽调，不但人数比过了当地府兵，就是质量也……
　　她都不敢想，如果世家真想要举旗造反的话，会是何等的轻而易举。
　　“乖，别怕，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你担心的情况发生的。”
　　一看萧长宁脸色，谢凤仪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作为公主，萧长宁忧心的没有错，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命令，世家展现出来的力量可比朝廷的强多了。
　　但凡是个皇室人在这里，都会坐不住的。
　　“谢氏的一切事务，除了谢太傅需要亲手负责的之外，其余是需要掌家夫人来管理的。”
　　换言之，如今放眼整个谢氏上下，王氏至少能做多一半的主。
　　“我让青黛拿去的，是我母亲的小印。”所以谢氏才会紧急抽调出这么多人来。
　　她是故意的，想要试一下王氏的印信到底有多好用。
　　事实证明，是真的很好用。
　　这大概也是前世为什么萧长宁率军一路打回到京都时，会不那么艰难的原因之一了。
　　听到她的话，萧长宁脸上的凝重少了些。
　　谢氏强大和王氏强大，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王氏爱子女至深，一腔慈母之心。
　　势力握在王氏手里，和在谢凤仪手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谢凤仪又是她能够全心信任的人。
　　如此一想，她心中的沉重少了许多。
　　但看到府兵的那个样子，心中还是气。
　　建国时需要武将打江山，当时太祖皇帝手下的兵士无一弱者。
　　后来天下平定了，战争少了，世家也都站了出来出人出力，便开始有了盛世之治的模样。
　　太平日子多了，自然不可避免的逐渐走向了重文轻武的路子。
　　如今除了边疆军还在日日练兵，大梁境内安生之地的兵士，怕是都已废了。
　　谢凤仪看她依然不够好看的脸色想了想，“朝中官宦子弟中，好武者并非没有，或无法带兵为将，可放到一起找个好师父指点一番分出去练兵却是可的。”
　　萧长宁也是正在脑中衡量这件事，要知道窥一斑可见全貌。
　　目前站在她眼前的兵士一个个都松散非常，别的地方的也绝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想的不是官宦家的子弟，而是从禁卫军中抽调出去一些。
　　以前她自然是不敢如此的，禁卫军护卫的不光是整个京都，还护卫着皇上。
　　禁卫军的人，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身手很是不错的。
　　抽调出去一部分的话，必定会对防卫上有所影响。
　　但现在谢凤仪在身侧，就等于半个谢氏也在她身侧。
　　她便无需为此过多担忧。
　　谢凤仪的提议，则是给了另一条路。
　　若是做得好了，也是施恩给官员，毕竟为人长辈者谁不想让自家小辈儿有出息呢。
　　或许，可以放在一起来实行。
　　“我会和父皇谏言，让他考虑。”这算是采纳了谢凤仪的提议。
　　谢凤仪将脸贴过去，“请问公主殿下，我这狗头军师当得还算是称职吗？”
　　萧长宁看她，感觉她脸上好似写满了，‘你夸我呀，你快夸我呀’几个大字。
　　她不由一笑，眼带揶揄，“阿欢，我好像看到你身后有尾巴在摇了。”
　　ps: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感动了啊，我看到了大家给的五分好评，齐心协力的帮着拉高评分。
　　我太爱你们了，太暖心了，啥也不说了，今天必须加一更！！！


第77章 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好看了
　　“公主殿下没看错，我正在疯狂对你摇尾巴讨好你，想要听你夸我。”
　　谢凤仪不光嘴上说，还拉着她的手往身后探，“公主殿下要不要亲手摸一下？”
　　“……”
　　萧长宁将手急速往回一抽，大庭广众之下的，她还是要脸的。
　　再看谢凤仪笑得一脸嚣张和得意，她无奈至极，“谢欢，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自觉。”
　　哪有姑娘会主动在外面拉别人手去摸自己屁股的。
　　“没办法，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好看了，我一看到你，就什么都忘了，一心只想当个偷香窃玉的流氓。”
　　对于这种时刻都敢言语放肆，什么都敢说的行为，萧长宁是远不能比的。
　　她转身往船舱内去，决心不和谢凤仪在外面比脸皮了。
　　谢凤仪亦步亦趋的跟上去，“公主殿下等等我，狗头军师还要为你继续出谋划策呢。”
　　有了谢氏仆从和调来的兵士上船护卫后，接下来的路程中都十分平静，再无人来暗杀和捣乱。
　　天公也很给脸，日日好天气，再没有过狂风暴雨，行船一路顺风顺水的临近了京都。
　　对于这种令人意外的顺利，萧长宁认为原因有两点，其一是谢凤仪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粮食不算什么，谢凤仪的身份，在世家中太重要了，万一若是损伤了，损失就太大了。
　　其二还是谢凤仪的功劳，她说要灭了上次胆敢侠以武犯禁的双刀派。
　　没有超过三日，江湖中就再无这个门派了，消失了个彻底。
　　这种半分商量没有，直接以杀止杀的铁血手段，必定是狠狠震慑住了其余的江湖人。
　　钱给的再多，也怕有命拿没命花。
　　谢凤仪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只要敢对我出手，我就必定灭你满门。
　　谁还敢来啊。
　　萧长宁自忖将自己换做江湖中人，她也是绝对不敢再接这个活的。
　　临入京的前一晚，谢凤仪抱着酒拉着萧长宁上了二层甲板，还将郑文臣与石通判都叫了过来。
　　至于郑文谚，谢凤仪白日时亲自过去看了眼，发现这位世兄还没学乖，看到她时都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两口才能解恨，当时就又故意刺激了他几句。
　　气的郑文谚蹦蹦跳，捶胸愤恨为何自幼没有好好练体学武，才会被一女子给圈的动弹不得。
　　谢凤仪跟看猴戏一样看了好一会才走了。
　　她决定改了主意，不将这个看不懂眉眼高低，还不识时务的家伙给扔回去荥阳了。
　　她要给他送到郑氏去，让他去祸害自己家里人。
　　夜幕下的二层甲板上，明月高悬，温热的夜风伴着河水清凉吹过来，倒是舒服的很。
　　萧长宁跪坐的很板正，谢凤仪在她身侧靠着她，依然坐的很随性。
　　郑文臣虽然跪坐的很标准，但看的出放开了许多，没有那么绷着了。
　　只有石通判一人，还跟个鹌鹑一样缩在那。
　　“明日咱们便要入京了，下次再见不知何时，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今晚我以酒送别郑三哥和石大人。”
　　谢凤仪说着，将斟满酒的酒碗率先举了起来。
　　郑文臣一脸的不知作何表情，他生平第一次用碗喝酒。
　　士族之人，从上到下都是高雅的，是精致的。
　　大到布置摆件，小到杯碟碗箸，皆是十分有讲究的。
　　会根据四时节气，场合，服饰，乃至心情等进行合适的搭配。
　　他用过很多种的酒杯喝酒，或古朴或雅致或金贵或精巧，唯独没有用过大碗。
　　士族中就没有用碗上酒的，那是寒门之人才会用的。
　　不过……
　　郑文臣看了眼谢凤仪，这位是不讲究那么多的。
　　她是真正做到了随心而为，还不令人感觉低下俗气。
　　他端起了碗，放低一些碰了下谢凤仪的碗侧，“期待早日与二位再次相见。”
　　话说的没有很白，还有几分含蓄。
　　却也是旗帜鲜明的表明了，一定是要上他们这条船的。
　　否则就是下了船便各自散去，不必再多说了。
　　石通判对于用什么喝酒并不在意，他是单纯的紧张和手足无措。
　　哪怕谢凤仪看上去再是风姿无双，如玉温良。
　　他也还是放不下心中对谢凤仪的惧怕。
　　但再是怕，他也知道这条船他必须上，坚决不能下去。
　　咬了咬牙，他将话说的明白，“公……公子，下官和身后船上兄弟的命就全系于你了。”
　　他尽量控制着不手抖，拿着碗也不敢真的碰到谢凤仪碗上，虚虚的碰了下，他就将碗拿回来一口干了。
　　青黛捧着酒坛，立时又给满上。
　　“好说好说。”谢凤仪眉眼带笑，刚要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时，安静坐着的萧长宁忽的从她手中夺走了酒碗。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口给干了。
　　萧长宁也没用过这么大的碗一口气喝掉，酒一咽下去，脸上便浮现出一分红意来，还不忘义正言辞的说谢凤仪，“你身上有伤，不能饮酒。”
　　说完还吩咐青黛，“给她倒杯茶。”
　　“是。”青黛含着笑应了，放下酒坛从身侧拿了茶壶过来为谢凤仪斟了一杯茶。
　　萧长宁拿起来，放到谢凤仪手里，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她，“你喝这个。”
　　谢凤仪先看了看空了的酒碗，又低头看了眼手中正氤氲着热气的热茶，才楚楚可怜的对着萧长宁扬起脸，用委屈兮兮的语气央求，“好阿宁，我就喝一点点……”
　　“不行，伤好之后才可以喝酒。”萧长宁很强硬，半分都不让步。
　　“阿宁你好凶。”谢凤仪瘪瘪嘴，迎着见怪不怪的和瞪大了眼的石通判，“抱歉，我家阿宁管我管的严，这酒我是喝不成了，真是遗憾。”
　　“以后有的是机会。”郑文臣的重点更多是放在了萧长宁说谢凤仪有伤在身上。
　　他脑中转了转，是他们被关起来那晚吗？
　　他记得第二日再见到的谢凤仪，脸色比头一晚见到的要苍白，唇色也淡的很。
　　那晚也有人摸上来？还伤到了谢凤仪？
　　可他好像没有看出谢凤仪身上哪里有伤口的样子，之后的频繁见面时也没闻到过血腥味。
　　他在暗中猜度着，微带探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谢凤仪身上。
　　下一瞬，一道凌厉冷然的目光便从谢凤仪身侧就扫了过来。
　　郑文臣心中一跳，老老实实的收回了视线，也不敢再猜了。
　　这位皇子平日里话不多，却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可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


第78章 我只要你一人的心
　　在萧长宁的严防死守之下，谢凤仪到底是没能沾到一滴酒。
　　只能抱着茶杯，看着郑文臣和石通判喝，萧长宁偶尔也会喝上一些。
　　酒香气蔓延开来，闻着香气偏偏就是喝不到，谢凤仪很是有点抓心挠肝。
　　她是爱喝酒的，酒量也是不错的。
　　这会看别人喝，她是真的馋。
　　但也知道萧长宁肯定是不许她喝，她只能闷闷的喝着茶，一面和郑文臣和石通判说话，一面手放在桌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掰萧长宁的手指玩。
　　郑文臣放开之后，说的话顺耳多了。
　　石通判恰好也是印证了酒壮怂人胆这句话，一开始吓得恨不能缩到桌子下头去。
　　几碗酒下肚后，说话声音也高了，表情也自然了，甚至对上谢凤仪的问话，不光回答的很流畅，还能主动多说一些出来。
　　如此一来，谢凤仪又有了精神头。
　　石通判在漕运上不是一日两日了，对于漕运内部的事物和人都熟悉的很。
　　他又会做人和钻营，官职虽然不高，知道的却委实不少。
　　谢凤仪本意也是想多知道漕运之事，更想漕运里有自己的人，才会对石通判另眼相待。
　　她本来就没低估石通判，再听到石通判说起漕运来头头是道，有心又多问了几句关于漕运事物的处理，他也回答的很不错。
　　谢凤仪笑容就更加真切了。
　　青黛也很配合默契的多给石通判倒酒，还不时撤下去凉了的下酒菜，换上新的上来。
　　石通判连吃带喝的，逐渐就高了，话就更多了。
　　话题不再仅限于漕运，说到了户部之上。
　　漕运本就所属户部，不过因漕运运粮人基本是固定的，在外行事又较为自由，才会有种漕运似是单独游离于户部之外的错觉。
　　实则并非如此，漕运始终是直受户部管理的。
　　石通判曾经也是户部书吏，因对数字上较为有天分，本以为能在户部发光。
　　结果却被人嫉妒，使了手段调到了漕运上做了运粮使，官升了，实则前程也没了。
　　运粮使听着油水大，倒是也有点好处拿。
　　实则却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多，尤其是漕运上运粮队并不止一支，陈千户是最蛮横的一个。
　　石通判自认算是八面玲珑，原想着便是分到了陈千户这里，就算是做不到建立起极好的交情，互相面上过得去也成。
　　哪里知道，陈千户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对他是横眉冷眼就永远没有好脸色的时候。
　　石通判也很郁闷，他生平几乎没有遇到过丁点不给面子的人。
　　陈千户让他知道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看你不顺眼。
　　他说话声大点，陈千户说这就是文人独有的本事，除了长着一张嘴会喊之外，屁用没有。
　　他说话声小点，陈千户就说他弱的跟个小鸡仔一样，一手能捏死五个。
　　石通判惜败，决定再也不和陈千户发展什么同僚之谊了。
　　开始去结交别人，默默做事和发展暗中势力去了。
　　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这次的事，石通判才知道陈千户到底有多危险。
　　说到这里时，石通判还潸然泪下的对着谢凤仪连连感谢。
　　不过大概可能是喝的头昏眼花了，把郑文臣错认成了谢凤仪。
　　哭过一场后，石通判开始往外抖落他所知的户部之事。
　　这下连萧长宁耳朵都竖了起来，无他，户部的高层人员，都是由世家把控的。
　　底层的人倒是有不少寒门的人，可知晓的甚少，除了手头上负责的事务外，户部内的情况多余的一分不知。
　　偏石通判和他人不同，是户部人，又去了漕运上，为人又善于打交道。
　　他还真是知道不少户部里面的事，即使有的说起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却也不是一般人轻易能知道的。
　　当说到石通判开始倒回来说时，其余三人便知道他是掏的差不多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亮。
　　这个人得好好用啊，适合放在户部里头去。
　　漕运很重要，可比起户部来，还是差了一筹的。
　　郑文臣很会看人眼色，见石通判说不出新鲜的东西了，就喊来了人将石通判送回去，他也借着这个理由走了。
　　桌边就剩下了谢凤仪和萧长宁。
　　谢凤仪索性躺了下来，头枕在萧长宁腿上看天上的繁星漫天。
　　萧长宁也没有再板板正正的坐着，手掌往后一撑也去看夜幕，望着璀璨的星河和拂过脸颊的夜风，轻声的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谢凤仪笑起来，难得听到萧长宁吟诗。
　　萧长宁是典型的务实派，不太喜欢诗词歌赋，更不爱书里和诗中的爱恨情仇与缠绵悱恻，她更喜欢时政一些。
　　该学倒的是都学了，就是很少会去用。
　　不过她这次没有去夸萧长宁，而是说了句，“相比于你说的这句，我更喜欢那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萧长宁跟着默念了一遍后坐直了身子低头看她，“你比我境界高，还身俱佛性，”
　　谢凤仪闻言笑出了声来，“你快别逗我了，我哪有什么境界和佛性啊。”
　　“我想表达的是，偈句的意思是千江之水映照出千种不同的天上月，而我的意思是我执着的从不是天上的月，而是我心中的明月。”
　　“你看到的是明月悬天，玉带星河，我看的是你。”
　　“于我而言，你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暖阳，是我心头最温柔的月光，是我不可或缺的日与月。”
　　萧长宁愣怔了下，才低低的喟叹一声，“阿欢啊，你若是个男子，怕是能拐遍天下女儿心，不知道会成为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我要那么多女儿心做什么，我可没那么贪心。”谢凤仪专注的凝望着她，“我只要你一人的心，要你的春闺中只有我一人就行了。”
　　“你已经做到了。”萧长宁抬手将谢凤仪眼睛覆住，身子弯下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我的春闺梦里人。”
　　谢凤仪握住她的手移开，灼灼的目光看向萧长宁，“那今晚梦里人能去你房里睡吗？”


第79章 公主殿下并非好色之徒
　　对于谢凤仪话里极具期待的暧昧之意，萧长宁自然是拒绝了。
　　第二日就要入京，需要精神抖擞。
　　若是应了谢凤仪，这一晚她们怕是就别想好好睡了。
　　反正她是不信谢凤仪真和她躺到一张床上后，还能做到发乎情止乎礼。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能有个好面貌，萧长宁亲自将谢凤仪送回房间后就走了。
　　任由谢凤仪撒娇耍赖，满床打滚也没将人留住。
　　“我要勤练武功，早日胜过阿宁！”只会轻功的她，真心留不住武力值强过她太多的公主殿下。
　　茶白看着愤愤捶床的谢凤仪，“以小姐的天赋，回到五岁时开始勤练才成。”
　　谢凤仪：“……”
　　她不活了。
　　留不住她家公主就算了，还被丫头给噎了一把。
　　她太惨了，想想都心疼自己。
　　谢凤仪委屈极了，气呼呼的洗漱了后，满心不爽的睡了。
　　她要睡个好觉，明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闪的公主视线从她身上挪不开！
　　翌日清晨，天刚微亮，谢凤仪就起来了。
　　今日入京，京中之人该知道她要来的都知道了。
　　就也没必要非要一身男装了，可以穿回女装了。
　　她决定穿族服，既然不让她低调入京，她就高调到底。
　　谢氏的族服造型简单大方，颜色为水碧色，取自水天一色，碧波万顷。
　　颜色淡而清雅不张扬，用料是素丝绡。
　　名字听着平平无奇，却是冬暖夏凉，是极珍贵的料子，市面上很少见到。
　　每一匹出现，都能被卖出天价来。
　　谢氏嫡脉和关系亲近的嫡支脉族人，每人每年都有两套。
　　哪怕穿的时候很少，也都是必须要有的。
　　所以说，所谓的文雅清贵，也都是用金玉堆起来的。
　　谢凤仪穿上族服，青黛上来为她上妆。
　　她底子好，平素也极少用粉。
　　今日不同，她不光用了粉，还淡淡的用了层口脂。
　　发髻也是梳了一个看上去很简单，实则很繁复的。
　　她也不需要多余的钗环来妆点，一只水头极好的流苏玉簪斜斜插在发髻之上，耳坠也是用的和玉簪同一套中的。
　　她还将凤佩自脖中解了下来，换上了那天夜里买的永结同心的绦子，系在了腰间，压在了裙上。
　　除此之外，她身上再无别的饰物。
　　打扮完毕后，谢凤仪望着铜镜中朦胧的自己，偏头问茶白，“你家小姐我今日是不是美的惨绝人寰？”
　　茶白一板一眼纠正她，“是美的无与伦比。”
　　“哎呀，形容词不重要。”谢凤仪摆摆手，“重要的是你觉得咱们公主殿下会不会被我吸引的当场从了我？”
　　茶白小幅度的摇了下头，“奴观公主殿下并非好色之人。”
　　“……”她就不该问茶白，应该问另外一个贴心的才对，“青黛，你来说。”
　　青黛掩口一笑，太知道自家小姐想听什么了，“食色性也，美好的事物谁会不喜欢呢，公主殿下自然也不会例外。”
　　谢凤仪听的眉开眼笑的，“还是青黛会说话，茶白你好歹也学学。”
　　“是，奴尽力。”茶白回答的很认真。
　　谢凤仪也只是说说，对此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若是茶白真能学到，也不会是如今这个脾气了。
　　收拾停当后，谢凤仪再次看了眼镜子，唇角轻翘起来，“走，咱们去给公主殿下去请安。”
　　她刚出了房间，已然看到萧长宁正站在船头眺望着前方，身侧还站着郑文臣。
　　石通判退后郑文臣一步，正在和郑文臣说着什么。
　　谢凤仪目光挨个扫过去，她本以为她起的已经够早了，结果他们起的也都不晚。
　　看来今日要到京都这件事，让他们心潮都澎湃起来了。
　　谢凤仪信步走了过去，行走间风扬起她外面罩着的大袖衫，头上流苏玉簪上的珠子也被风吹得轻轻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来。
　　她的脚步声虽轻，萧长宁也能听出来，收回视线将身子转了过来，准备和谢凤仪说话。
　　但在回身看到谢凤仪的一刹，萧长宁再发不出一丝声音，甚至感觉天地间都静止了。
　　她知道是谢凤仪是美的，即便是着了男装，故意打扮的英气，也掩不住她底子的美丽。
　　可如今见她素衣青衫，芊芊细步的缓缓走来，眉眼间敛去了意气张扬，换上了女子间独有的柔和宛然时，才知道她究竟有多美。
　　清丽如仙，婉约如诗，大抵说的便是此时的她。
　　石通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拉住郑文臣的袖子，“郑……郑公……公公……公子，这……这这这，她她她她……她为……为何如此眼……眼熟，她……是……是谁？”
　　郑文臣第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被石通判扯皱了的袖子，无奈的往回扯了扯。
　　他刚扯回去一点，又被石通判拉得更紧。
　　谢凤仪已然走到了身前，郑文臣只能放弃拉回袖子，先和谢凤仪见了个礼，“世妹晨安。”
　　这是谢凤仪换回女装的第一次见面，礼还是该行的。
　　“郑三哥晨安。”谢凤仪婉身回礼，动作完美至极。
　　她与郑文臣见礼后，又对石通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石通判像是见到鬼一样，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郑文臣往后退了两步，给谢凤仪让出足够大的地方，让萧长宁将她看的清楚。
　　他一动，石通判也木木的跟着退。
　　谢凤仪没有理会他们两个，一双美眸直直望向萧长宁，随即敛身就要下拜，对萧长宁行礼。
　　她身子还没弯下去，萧长宁已然将她双手托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阿欢，你确实该有底气。”萧长宁捏了捏她的手，“绝世美人，你当得起。”
　　谢凤仪微微一笑，知道萧长宁是在说当初问她对皇子挑三拣四，是不是源自凤命女的底气。
　　她当时否了这句问话，而是很理直气壮的回答是绝世美人的底气。
　　那时萧长宁不置可否，此时却赞同了她的话。
　　还是青黛说得对，没人会不爱美好的事物。
　　“怎么想起换回女装了？”萧长宁眼中的惊艳之色不减，将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当然是想要给你看啊。”


第80章 我是你的人
　　谢凤仪扬着脸对她笑的灿烂，眸光流转间似是有盈盈碧水在眸中轻轻荡开来，“想让你对我惊为天人，今天直接带我回宫，把我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不得不说，谢凤仪的这个提议让萧长宁心动极了。
　　她真想将牵着谢凤仪的手，一路将她带回永安宫中，告诉所有人，谢凤仪是她的人，别人都休想觊觎。
　　“不去谢氏吗？”萧长宁努力压下心头强烈的冲动，让理智回归占了上风。
　　谢氏女即将入京这个消息，在这几日间，整个京都必然大多数人都知晓了。
　　谢氏不可能不派人来等着，将人接回去。
　　若是谢凤仪不理会的话，只一心和她去宫里的话，有些太站不住脚了。
　　“去还是要去一趟的。”哪怕已然做好了决裂的准备，也不是踏上京都地皮的第一步，就用行动来宣告脱离于家族。
　　“要不，你陪我回去一趟？”虽然就算是萧长宁不陪着她去，她也有自信不会被扣下。
　　但私心里，还是想萧长宁也和她一起。
　　萧长宁知道如此行事是不太妥当的，却还在沉吟了下后应了下来，“好，我陪你去。”
　　到底还是不忍心谢凤仪独自回去受委屈，有她在一侧亲眼看着，谢太傅必定是要收敛的。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好了。”谢凤仪一把搂住了萧长宁的胳膊，将头放在了她肩膀上，充满了依赖眷恋。
　　望着这一幕，石通判先是从嗓子中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来。
　　郑文臣还没等做出反应来，石通判已经眼睛一翻，晕厥过去，砸在了甲板上。
　　“……”郑文臣都想叹气了，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
　　石通判倒下的响动太大，成功吸引了谢凤仪和萧长宁的注意力。
　　“石大人看来是被我吓到了。”谢凤仪忍俊不禁，让青黛叫人把是石通判扛了下去。
　　“郑三哥，等石大人醒了，你和他好好说说这件事。”
　　郑文臣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
　　谢凤仪又从青黛手里拿过一封书信和一枚用青竹雕刻而成的竹牌，亲手递给了郑文臣。
　　“这是我为你写的举荐信，这个是寒山居士的青竹令，你拿着这个去，寒山居士必定会让你进门。”
　　“纵然是那老头不收你入门，看在我的面子和青竹令上，也能留你到科举开科之时。”
　　“你也不必胆怯，尽管拿了文章去让他为你点评和指导。”
　　“你若是有真材实料，在老头的指点下，问鼎本科第一名也不在话下。”
　　郑文臣望着谢凤仪递过来的举荐信和青竹令，手都有点哆嗦了。
　　他伸出手去要接，伸到一半时又收回来，很不要形象的将手在衣袍用力蹭了蹭，才又躬下身双手抬过头顶平举出去，自谢凤仪手中接过了信和青竹令。
　　当手握住泛着微凉的青竹令时，郑文臣眼眶发红，鼻尖发酸。
　　他多年来，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封举荐信，能够有师长指点，有师承之处。
　　如今这世道，没有师承的文人，不被多数人接纳。
　　他甚至从未肖想过当世大儒和有名望的居士。
　　他只想有个师承而已，可就如此简单的希望，在郑氏求了那么久，也终究没能求到。
　　明明郑氏是有这个能力的，一句话就能做到。
　　只因他是庶子，是不被夫人所接纳的，便要低如尘埃，要永不能出头。
　　宗族行事如此不公，他不甘心！
　　他定要博一个锦绣未来出来！
　　他掌心收拢，再次对谢凤仪施礼，“愚兄谢过世妹举荐之恩。”
　　谢凤仪笑了笑，“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值郑三哥如此感激。”
　　郑文臣身子久久未起来。
　　谢凤仪说的简单轻松，他却知晓青竹令的珍贵。
　　莫说他一个郑氏庶子，便是郑氏的嫡子想要求一个青竹令都难以做到。
　　天下有名望的大儒之中，寒山居士门下是最难拜入的。
　　谢氏谢曦，王氏王琅，孔氏孔宣，都是师从寒山居士，九皇子和十皇子也是记名弟子。
　　天下顶阶士族和皇室子弟，都出自一门。
　　能与他们做师兄弟，未来自然一片坦途明亮。
　　谢凤仪是直接送了他一条青云梯，名与利都一同给予了他。
　　让他此时面对郑氏之人时，也能高高的抬起头去与之对话。
　　这是如海般深厚的大恩。
　　他不是没有心之人，自然对谢凤仪此举感恩戴德，视她为一生最大的恩人和贵人。
　　此生，他都愿意为她鞍前马后，以还报此恩。
　　谢凤仪看出他的激动，又温言说了几句，就让他回去平复心情去了。
　　萧长宁望着郑文臣走路都有点不知道该迈哪条腿的背影，“他成了你的人。”
　　之前郑文臣是想要攀附着她这个‘皇子’的，结果谢凤仪一封信，一枚青竹令成功让郑文成彻底倒向了谢凤仪。
　　谢凤仪对萧长宁嫣然一笑，“他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其实他还是你的人。”
　　这倒也是事实。
　　萧长宁心满意足的接受了。
　　“阿宁，你猜今日码头上都会有谁来接人？”一句话哄好了人，谢凤仪看向京都的方向，换了个话题。
　　萧长宁对于这件事心里早就思量过了，听到她的问话，回答的很迅速，“皇室来的人肯定是和你适龄的三个皇子，谢氏应该会让你兄长来接你。”
　　说到三个皇子时，萧长宁语音放重了些。
　　谢氏女入京，京都必然热闹起来，但最热闹的当然还要属她的两位兄长和一位弟弟。
　　谁能获得谢凤仪的芳心，就等于先赢了一半了。
　　他们三个定然是手段百出来争取谢凤仪的垂青。
　　今天来见第一面留下好印象的机会，他们哪个也不会放弃的。
　　她歪头看了眼谢凤仪，语气淡淡的，“你生的这么美，就算不是凤命女，他们也会倾倒在你裙下的。”
　　“咦，我好像闻到了醋味。”谢凤仪眉梢挑了挑，“阿宁，你闻到了吗？”
　　萧长宁抿了下唇，没接她的话。
　　谢凤仪也不失望，又去看身侧站着的两个丫头，“青黛，你有没有闻到？”


第81章 会投胎真的是太重要了
　　青黛自然不会拆自家主子的台，顺着谢凤仪的话耸了耸鼻子，“好像真的有呢。”
　　“哎呀，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谢凤仪一脸的古灵精怪，“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后厨的醋缸倒了，醋味才会飘到这里来。”
　　“是，奴这就去。”青黛说着，真就去了。
　　萧长宁：“……”
　　她们主仆要不要做戏做的如此夸张。
　　“我一想到他们对你会有的心思，我心里就很不悦。”萧长宁痛快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之前她无所谓，只想在一边看戏，看哥哥弟弟为了凤命女上蹿下跳。
　　如今一想到那个场景，心头就一阵冒火。
　　“你先忙着吃醋生气。”谢凤仪靠着她肩，给她顺毛，“他们只会对凤命女有兴趣，不会有对我本人有什么心思。”
　　“你不了解你的兄弟们，他们见惯了京中贵女的高傲凌人，早就不喜欢这类型了。”
　　“他们更喜欢温如水，雅如兰，性情柔软和顺的女子。”
　　“美人在骨不在皮，我这张脸或许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但我的性子，他们是绝不会真喜欢的。”
　　“倒是谢昭，才更为符合他们的想象。”
　　“秀美文雅，满身的书卷气，临水照花般的我见犹怜。”
　　“我这个讨人嫌的性子，放眼整个京都，怕也就只有你能发自内心的喜爱的死去活来。”
　　萧长宁瞪她一眼，喜爱就喜爱，死去活来是什么形容词，就不能换个好听顺耳的。
　　谢凤仪秒懂，巴着她肩膀对她嬉皮笑脸，“那就换成如痴如狂，不可自拔？”
　　看萧长宁依然没有很满意，她眸光一转，“来，咱们再换一个。”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句如何？”
　　“又或者，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再不然，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嗯，还有，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敢问公主殿下喜欢哪句？”
　　萧长宁点了点她眉心，“你应该去和郑文臣一起考科举去。”
　　脑子如此好用，情诗张口就来，想必别的也学的不错。
　　“我要真去了，他们会哭的。”谢凤仪眨着眼，里面闪过一抹调皮，“要是我把他们真都给压下去，我怕他们会一根白绫吊死在我面前，你可千万不要小看男子和文人那强烈的自尊心。”
　　萧长宁失笑，“你还真是自信。”
　　“那是当然了，我生在顶级门庭，正经嫡脉嫡长女，又有个未来皇后的身份在，自开蒙起便是名师亲自悉心教导。”
　　“连孔氏最有文采的隐世居士都能被请来教我，放眼天下间有几人能与我相比？”
　　“让我去和他们比，就像是我让京都中只学了点防身功夫的闺秀来和我对打一样，胜之不武。”
　　“我武之一道上功夫再差，也是名师指点过的，遇到高手不行，打起她们来却是轻而易举。”
　　“文之一道，也是如此。”
　　谢凤仪的话说的坦荡直白，全都是大实话。
　　萧长宁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
　　“所以咯……”谢凤仪摊摊手，“会投胎真的是太重要了，我一定是前几辈子做的善事太多了。”
　　“今生才能成为我母亲的女儿，能有个我兄长那么好的哥哥，还能遇到你，得你倾心。”
　　“没办法，这是他们眼红也眼红不来的。”
　　“毕竟出生是没办法更改的，我生来清贵以极，被赋予女子能拥有的最好命格。”
　　“我能当着所有人无比清高，极度不屑的说一句我不稀罕后位。”
　　“别人能行吗？当然不行，她们就是嫉妒的想要掐死我，也对我也一分办法没有，因为她们连边都摸不到。”
　　“她们能做的就是这辈子多做善事，做个善人，下辈子尽力投个好胎。”
　　萧长宁：“……”
　　她总是能说着说着，就能把话题歪到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上。
　　有的话听着明明就是歪理，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但是再细细一品，又很有点道理在其中。
　　谢凤仪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又被自己给绕进去了。
　　哎呀呀，她家的公主殿下真的是太好逗了啊。
　　好想把人一把搂怀里，好好的亲亲抱抱再揉一揉。
　　她正在意动，想着要不要将萧长宁拉回船舱占一会便宜去时，走了的青黛又回来了。
　　“小姐，大公子来了。”青黛脸上难得的带了几分激动，眉间的喜悦也是一览无余。
　　“哥哥来了？”谢凤仪也吃了一惊，据她估算着船到京都，怎么也要过了午晌。
　　此时还只是早间，兄长从京都过来，是半夜自京都行船一路接过来的？
　　一想到谢曦为了早一会见到她，半夜就从京都赶了过来，谢凤仪心中暖极了，脸上也多了分急切，“他人呢？”
　　青黛笑着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小姐回头。”
　　谢凤仪回头，就见一叶扁舟自京都方向飘荡而来，眼看着已经要贴到她们的船侧了。
　　船头上负手立着一人，广袖青衫，衣袂飘飘，目光正落在她们这里。
　　望着那熟悉的眉眼，谢凤仪眼眶一热，大声喊了一声，“大哥！”
　　随即往前跑了几步到了船边，提气往起一跃飞了下去，下一瞬已然落到了谢曦所在小船之上。
　　“哥，我好想你。”谢凤仪一把抱住谢曦，将脸埋在了兄长胸口。
　　谢曦轻拍了拍她的头，“哥哥也想你。”
　　随即谢曦抬头，看向也走到了船边正往下看的萧长宁，扬唇笑了笑，“见过永安公主。”
　　萧长宁‘嗯’了声，又看到谢曦怀中的谢凤仪时，觉得反应自己有点淡了。
　　谢曦可是谢凤仪在世上最看重的亲人之一，她该热情点的。
　　心中转着念头，她又对着谢曦笑了下，“大公子辛苦了。”
　　谢曦有点莫名，他只乘了小船而来，没用谢氏的船，明摆着是以一个兄长的名义来接自家妹妹，而不是以谢氏子的身份连同公主一道迎接。
　　他不信永安公主看不出来。
　　为什么永安还要和他道辛苦？
　　以前也没看出永安公主是个傻的啊？
　　ps:不管年龄有多大，只要心怀童真，儿童节就属于你，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嗯，我感受到了大家对这本书的喜欢，从今天起无特殊情况的话，开始每天双更。每日更新时间不定，毕竟没有存稿的人实在是固定不了时间，还请大家见谅，嘤~


第82章 你肯定舍不得我失望
　　谢凤仪没有和谢曦在小船上叙旧，而是将人带上了大船。
　　萧长宁已然吩咐人准备好了热茶和一些简单的糕点食物。
　　望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精致的小食，谢曦有些讶异。
　　在他的印象中，永安公主从来都不是个热情且贴心的人。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士族子弟，基本是不多给任何眼神的。
　　怎么一段时日未见，永安公主还改了行事风格和脾性了？
　　三人各自坐下后，谢凤仪先是给谢曦斟茶倒水递吃的。
　　等谢曦垫补了一些后，她才开口问话，“哥，母亲和你是怎么说的？”
　　谢曦看向她，“母亲递过来的信中只说了你会与公主结伴回京，至于提前入京的缘由，她让我亲自来问你。”
　　望着兄长等着她给释疑的视线，谢凤仪难得的拘谨了下，脸上也有了两分娇色。
　　萧长宁有点意外的扬了扬眉，她能感觉到，自打谢曦露面后，谢凤仪身上立马多了几分她这个年纪有的娇憨天真，看向谢曦的目光也是无比亲近和欢喜。
　　可谢凤仪对于母亲都敢直言说出的心思，到了兄长面前反倒不好意思说了？
　　看来谢曦这个长兄做的还是很合格的，能让谢凤仪脾气有所收敛和敬畏。
　　“那个……”谢凤仪清咳一声，眼珠来回转了好几转。
　　她没想到王氏竟然一个字都没和谢曦透露，她还想着王氏怎么也会隐晦的说一下她和萧长宁的事。
　　没想到王氏居然没说，没给谢曦提前铺垫一下，让他做个心理准备。
　　母亲一定是故意的！
　　想要她局促和认怂，想要谢曦被突如其来的震惊给震到。
　　太促狭和恶趣味了！
　　谢凤仪心里愤愤的想。
　　但心中想法再是多，此时也必须要给兄长个明白话。
　　萧长宁看她眼珠滴溜溜的转，难得的结巴的说不上话，有点好笑又有点不落忍。
　　算了，别让这丫头为难了。
　　这件事本也不是她一人之事。
　　“大公子，此事……”她刚要主动说，手就被谢凤仪一把按住，又对她摇了下头，“阿宁，让我来说。”
　　不等萧长宁说话，她又去看谢曦，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哥，我心悦永安公主。”
　　“？”谢曦将刚拿起的杯子又放下，看了眼满脸我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妹妹，“阿欢，你再重复一句你刚说的话。”
　　“我，你的亲妹妹，谢氏这一代嫡长女，心悦当朝嫡公主永安，愿能与她结为秦晋之好，相伴一生。”
　　谢凤仪握着萧长宁的手很用力，声音却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不曾有半分的犹豫和停顿。
　　“哦，我刚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原来没有啊。”
　　谢曦清淡的抬眸，眸底深邃的令人看不透，“这就是你提前入京的缘由吗？”
　　“是。”谢凤仪大声的应着，“我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皇子，不会做皇后。”
　　“我只想和萧氏长宁相守，只想与她一起。”
　　谢凤仪神色坚定，谢曦面色无波，依旧从容，语调都没有变化过一丝，“你对着祖父，敢这么说吗？”
　　“当然敢！”谢凤仪掷地有声，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强大气势，“原本这话就是想要给他说的，我期待了一路想看太傅大人听到我话时的表情。”
　　话音一落，她气势陡然又低了下去，“但我没想到母亲什么都没和你说……”
　　她低眉顺眼的，语气里还有点委屈巴巴，又将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出去，用两根手指拉住了谢曦的衣角，“哥，我知道你素来最疼我了。”
　　“你肯定舍不得我失望，伤心，难过。”
　　“你也会和娘一样，支持我决定的对吧？”
　　谢曦感觉自家妹妹拉住的不是他的衣角，而是他的心。
　　他盯着妹妹半响，直看的她头一点点低了下去，揪着他衣角的手也更紧了。
　　谢曦长叹一声，在京都几年被磨的冷硬无比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抬起手，抚上妹妹的发顶，“阿欢啊，你真是给我和母亲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谢凤仪垂头不语，她知道。
　　但她不可能退步妥协一分。
　　谢曦见她不说话，便转了视线去看萧长宁，“公主殿下，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目光温熙，语声清和，清润隽秀的面容上，还有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一分压迫力都没有。
　　可萧长宁知道不是的，谢太傅培养出的下一个继他之后接过谢氏担子，领着谢氏前行之人，并非他的儿子，谢曦与谢凤仪的父亲谢之年，如今的谢氏宗子。
　　而是眼前这个风淡云轻，如辉月般雅正柔和的谢曦。
　　谢曦在京中，看似只是个人畜无害，如玉端方的少年郎。
　　实则他心计智谋，在与他同代的世家子中为佼佼者，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之前萧长宁不是没和谢曦打过交道，心中有忌惮也有欣赏，并没有多余的任何情绪。
　　但此时面对着谢曦，她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
　　她知道是因为她心中在意谢凤仪，才会对谢曦也都在意起来。
　　也就等于说，此后她见到谢曦，也再不会有以前那种不在乎，只管冷眼看着的心态了。
　　她心中叹息着，面上神情却是不变。
　　她是当朝公主，谢氏为臣，她有自己的骄傲，心中再是无奈，也切不能在谢曦面前乱了阵脚和心绪。
　　“我与阿欢说过，只要她一日不退缩，我就能永远勇敢。”
　　“我还以大梁公主的身份允诺她，只要她一日还在我身侧，我必将与她同在。”
　　“她若能此情长不负，我愿与她生死同命。”
　　“大公子，不知道这个答案，可否令你满意。”
　　她最后一句话说时，下巴扬起来，目光和谢曦直直对视，很有些睥睨和冷傲的架势。
　　谢曦眸光一闪，并未生气，反倒是轻笑了起来，“公主殿下好胆气，好气魄，在下深感敬佩。”
　　没等萧长宁一口气松下去，谢曦又话锋一转问向她，“不知公主殿下打算如何与皇上说？又如何与天下人说？”
　　“刚才这番与在下说的话，公主殿下能否也可对皇上与天下人如此直言相告？”


第83章 这便是我世家的规矩
　　谢曦的话问的直白，分毫不给萧长宁躲避和婉转回答的机会。
　　她不由的一默，谢凤仪抬起脸就要说话。
　　谢曦一眼扫过去，谢凤仪缩了下头，没吭声。
　　“公主殿下，我的妹妹我知道，她既然敢说在我祖父面前都敢直言对公主的情谊，对着皇上和天下人便也敢。”
　　“她不在乎你是否胆怯，是否敢和她一样直面所有，那是她对你的心意和爱重。”
　　“但我作为她的亲人和兄长，却要为她衡量考虑。”
　　“她和你谈的是感情，我只看付出的公平与否。”
　　“这是世家一贯的行事风格，以物换物，情也是如此。”
　　谢曦话说的冰冷无情，语气却始终柔和，仿佛是在与友人轻声漫谈。
　　“我士族以龙脉为引，获凤命临于我谢氏之中。”
　　“那么作为最大利益获得者，谢氏保证会不抛却任何出过力的士族中人，与他们永远保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利益分配按照出力大小与才能而来，绝不徇私。”
　　“在皇上那里也是如此，凤命归于皇室，助皇室稳定龙脉，延续大梁江山昌盛久长。”
　　“换士族维持清贵门楣，超然地位，让族内有能之士尽可出仕，立于朝堂之上。”
　　“公主殿下，这便是我世家的规矩。”
　　“你想要我世家女儿，还是身具凤格之女，只靠空口白牙的两句话是不成的。”
　　“拿出你的筹码，给出你的诚意，才是最为实际的。”
　　谢凤仪咬住下唇，手握的死紧，指甲嵌入掌心之中，盯着谢曦的目光充满了不赞同。
　　谢曦手探过来，包住她的手，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不许她用这种方式去伤自己。
　　还用目光安抚着她，让她不要出声。
　　谢凤仪低下头，不和他对视。
　　心中却决定了如果他再说一个字过分的话，她就拉着萧长宁走。
　　她说过不让任何人欺负萧长宁的，便要说到做到。
　　至于谢曦，大不了她回头再来哄。
　　“我有一问，还请大公子先回答。”萧长宁在短暂的静默后开了口。
　　谢曦微颔首，“公主殿下请问。”
　　“你是以谢氏未来当家人身份说的这些话，还是仅以阿欢的长兄身份说的？”
　　萧长宁眸光灼灼的看着谢曦，背脊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谢凤仪看的心疼，此时的萧长宁压力很大。
　　谢曦的气场并不凌厉，但他说的每句话，都能给人造成压力。
　　还会给人一种，他的每一句话都令人不能逃避，必须直面的感觉。
　　“哦，谢氏子如何，兄长又如何？”相较于萧长宁的紧绷，谢曦依旧风淡云轻。
　　“若是谢氏未来当家人身份，本宫就以公主身份作答。”
　　“若是以谢曦本人的身份，我便以萧长宁身份回答。”
　　“你是什么身份来问，我便给予相应的身份来回。”
　　谢凤仪差点蹦起来为萧长宁鼓掌，说得好！！！
　　世家不讲情分只讲交换利益，那么谢曦你又将兄长的身份置于何地？
　　难道对着唯一的妹妹，你也能抛却所有情感，只以世家那一套来吗？
　　你敢如此来，我就敢单以公主身份回。
　　你谢氏骨子里再狂再傲，也终究是臣，我皇室再是不如你世家目前势大，我身份上也天然压你一头。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该怎么来论说这件事。
　　谢凤仪想给萧长宁叫好，再来几句，噎的谢曦说不出话才好！
　　谢曦瞥了眼尾巴都快翘上天，笑容遮都遮不住的妹妹，暗中运了运气，他是兄长，不能和妹妹置气和计较。
　　“那就先请公主殿下先以皇室公主身份来回答，再以私人身份回答。”
　　“咱们公私分开来说，不往一起掺杂。”
　　话虽是如此说，谢曦气势却是落了落。
　　没办法，他若是再不让一步，妹妹就要真急了。
　　什么公私分开说啊，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他能对妹妹如何。
　　他就这么一个胞妹，是他在世上除了母亲之外最亲的人了。
　　母亲都没说反对，小丫头自己又满心满眼都是公主，他做哥哥的又能如何。
　　只能外厉内荏的摆一摆长兄架子而已，再多的，他还真是无可奈何。
　　萧长宁敏感的察觉到了谢曦弱了气势，她也不再语声强硬着，容色也缓了缓。
　　“作为皇室公主，我会和我父皇和盘托出，也不会让阿欢一人来面对所有。”
　　“作为一名公主最大限度能做到什么份上，我便会做到我能做的极限。”
　　“我不会让她一人承受骂名和流言蜚语，这是我皇室之人对待每一个对我们真心以待的人应尽的责任。”
　　“若单纯以我个人来说，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了，生死同命。”
　　“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是我与她一起承担。”
　　“大公子，这就是我的答案。”
　　萧长宁一口气说完，又主动的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给谢曦看了看，“这是我和阿欢共同的选择。”
　　谢曦目光落在她们两个的手上一瞬，转开了目光去。
　　啧，真是刺眼啊。
　　不管是谁牵着他妹妹的手，他都想把那只爪子给剁下来。
　　“我和阿欢，是亲人。”
　　“我是谢氏谢曦，也是阿欢的兄长。”
　　“若这两个身份只能选一个，我会毫不犹豫的选后者。”
　　“萧姑娘，这也是我的态度与答案。”
　　他话音刚落，谢凤仪松开萧长宁的手，一个飞扑一头扎入谢曦怀里，“哥，你真是太好了。”
　　“我宣布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兄长，没有之一！”
　　谢曦被她猛烈的冲势撞的闷哼一声，胸口隐隐发痛，他吸了口气儿，抬手抚上自家妹妹的狗头，笑着轻声问她，“阿欢，头疼不疼？”
　　谢凤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吭吭唧唧的说了句，“疼……”
　　谢曦将她推开一些，从怀里拿出一本硬皮小册子来。
　　谢凤仪：“……”怪不得她刚才觉得头像是撞到了板子上。
　　谢曦将册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谢凤仪在看到册子时，心中已然有了个答案。
　　等接过来翻开一看，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她就合上了。
　　这个册子，她前世就见过。
　　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店铺名字和人名等，以前都是谢氏和王氏的，现在都属于王竹或者说他们兄妹两个了。
　　“谢谢哥。”


第84章 你还真护不住我
　　她没有任何推脱和惊讶的收下了册子。
　　这些她都能用上。
　　前世她入京后，谢曦也将这个册子给了她。
　　对于其中的一些人，她都是比较了解的。
　　这会再去用，也不会生涩。
　　“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谢曦稳了稳心境，开始问谢凤仪的下一步计划。
　　谢凤仪将册子塞到自己怀里，轻描淡写的道：“见一面祖父，然后和阿宁一起去宫中住。”
　　谢曦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谢欢，你说什么？”
　　谢凤仪知道谢曦是不想和她见面就又分开，尤其还是巴巴的黏着萧长宁去。
　　她对谢曦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哥，我去宫中住是最好的选择。”
　　谢曦冷笑一声，“是你想的最好选择吧。”
　　哎，亲兄妹就这点不好，什么都糊弄不过去。
　　既然骗不过，索性不骗了。
　　谢凤仪手一瘫，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来，“你这么说也没错，我就是想和阿宁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开。”
　　“而且母亲也说了，让我进了京后和阿宁一起住到宫中去。”
　　谢曦声音里多了两分不悦，“母亲那是不知道我能护住你。”
　　“谢大公子好自信好有气势。”谢凤仪‘啪啪’给谢曦鼓了鼓掌，然后耸了耸肩，“然而我还是要说一句让谢大公子刺心的实话，你还真护不住我。”
　　“你只能护住我安全无虞，无法让我去随心所欲的祸害……啊不是，让我去人际交往。”
　　“毕竟你再厉害，也是个孙子。”
　　谢曦皱了下眉，看向谢凤仪的目光顿时有两分不善。
　　谢凤仪麻溜改口，“哦，你再厉害也是祖父的孙子，他身份天然就能压制你。”
　　“他要是来真格的，当头一个孝字压下来，你会被掣肘的寸步难行，只能乖乖当的乖孙子。”
　　“在阿宁身边就就不用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她的身份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夫为妻纲，君为臣纲，阿宁身份正好压制他。”
　　“他心里再是不高兴，也不能对阿宁如何，除非他想造反。”
　　谢凤仪越说越兴奋，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谢曦手指轻按住额头，压住了不受控制蹦起的青筋。
　　“那你想好了你今天要以什么身份跟公主殿下进宫吗？”
　　总不能一入京就满口的嚷着谢氏嫡长女没看上皇子，看上皇女了吧？
　　但若是没有合适的名头，谢氏女初入京便入宫，落在各有心思的人眼中，指不定会寻思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他可听不得那些龌龊的猜想落于自家妹妹身上。
　　谢凤仪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很是兴奋的说了句，“面首行吗？”
　　公主的面首诶，专门为取悦公主而存在，想想就令她心潮澎湃。
　　“……”谢曦面无表情的对着空气招了招手，房间角落蓦地出现一个人影飘了过来，放在他手心一根黄的澄亮的戒尺又退后，随即消失不见。
　　谢曦手握着冰凉的戒尺，在掌心轻敲了下，对着谢凤仪温文尔雅的一笑，“阿欢，你刚才说什么？”
　　谢凤仪目瞪口呆，“你竟然随身带着戒尺！谢曦，你是真不做人啊！”
　　“看来你这趟来就对我不怀好意，我要和母亲告状！”
　　谢曦分毫不惧，笑容温雅至极，“你尽管去告，母亲离着京都千里之遥，难不成她还能过来为你做主不成。”
　　“阿宁救我。”谢欢跳起来，窜到萧长宁身后，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眸子，“咱哥可太坏了，见妹妹的第一面，不诉说思念之情，竟然要扬着戒尺立规矩。”
　　谢曦和萧长宁眉间同时一跳。
　　咱？
　　两人对视一眼，清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谢曦：我家这个妹妹已经足够糟心了，可不想多出个更糟心的妹妹来。
　　萧长宁：你当我稀罕？你看我像是缺哥哥的人吗？
　　两人同时互看，又同时嫌弃的别开眼去，谁也没看上对方。
　　这人长得真是不顺眼极了。
　　两人心里同时想着。
　　谢凤仪在萧长宁身后，看不到萧长宁的眼神和神色，她所看到的眉眼官司，只有谢曦一人的。
　　知兄莫若妹，谢曦看似依然还是云淡风轻的世家郎君，眉眼清浅。
　　可他眼中划过的那一抹嫌弃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哥，你可不许欺负咱家阿宁。”谢凤仪下巴放在萧长宁肩头，呲牙咧嘴的威胁，“我可是带阿宁去过咱们谢氏祠堂拜过祖宗，也是带她给祖母见过的。”
　　“而且母亲也是认同了的，她就是我的人了。”
　　“你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
　　“当心祖母她老人家夜里去找你，罚你打板子。”
　　谢曦：“……”
　　女生外向这句话，真是诚不我欺。
　　他也感觉很冤枉。
　　他们是互相看不上，自家糟心妹妹为什么只说他一人。
　　他目光落在萧长宁身上，目光微动带着暗示。
　　萧长宁接收到他的目光，淡着声开口，“阿欢，大公子并未欺负我。”
　　谢曦暗中点头，萧长宁人长得虽然不太顺眼，人品还是很清正的。
　　萧长宁继续往下道：“我能理解谢氏千年士族清贵高傲，眼光自然是极高的。”
　　嗯？这话说的不对劲。
　　谢曦眉心一皱，心生不妙之感。
　　“我萧氏前几代前，还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机缘巧合下得了天下，忝为天下之主，实则腿上的泥还没洗净。”
　　“我抛却皇家公主身份之外，在大公子如此人物眼中，我萧长宁确实是入不得眼。”
　　谢曦收回了刚才心中夸萧长宁心思清正的话，这明明是以退为进，给他在挖坑。
　　果不其然的，谢凤仪窜了起来，“谁说的，你是我心中至宝，我母亲也承认了你，谁敢看不上你。”
　　“我哥他要是敢看不上，我回头让我母亲揍他，专门打脸，打到你都认不出来。”
　　“……”谢曦认为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将袖子一拢，亲手为萧长宁续了杯茶，“阿宁不必自贬自卑，你性情坚毅沉稳，我亦是欣赏的。”
　　“此后能多阿宁这样的一个妹妹，是我之幸。”
　　不就是在妹妹面前装吗？
　　他也可以！


第85章 公主殿下可是真的想好了？
　　萧长宁和谢曦目光在空中相撞，暗潮汹涌中迸发出只有对方才能看到的火花。
　　“兄长能说此言，真令妹妹意外又心喜。”萧长宁端起谢曦为她续的茶，轻啜了一口。
　　“兄长亲手倒的茶入得口中后，仿佛比往日也多了一丝回甘。”
　　谢曦微笑，风度极佳，“阿宁是心喜，才会觉口中也生津。”
　　“兄长所言甚是。”萧长宁颔首，伸手去执了茶壶，也为谢曦添了茶。
　　“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请。”
　　谢凤仪在一侧看着，看出了不对劲。
　　看着两人之间不见血光的刀光剑影，她决定闭上嘴不参与。
　　他们想打就打去吧。
　　只要在她面前保持和谐就行。
　　她就不信，两人敢在她面前翻脸。
　　萧长宁和谢曦捏着茶杯，你来我往好一会，杯中茶没见下去多少，杯子都快被各自捏碎了。
　　最后两人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谢凤仪，终于发觉他们这样的置气有多幼稚和无聊。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偃旗息鼓。
　　下一瞬手齐齐伸出去，一左一右的同时在谢凤仪头上敲了一记，赏了谢凤仪个爆栗子。
　　谢凤仪捂着头一脸委屈：“……”
　　他们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关无辜的她什么事？
　　凭什么都来打她？
　　看着写满了一脸你们是不是不敢打对方，就拿我当出气包的谢凤仪。
　　两人同时又清咳一声，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是指责。
　　你没事打你妹妹做什么，有没有兄长的样子。
　　我妹妹的头我愿意敲就敲，倒是你算哪根葱，凭什么敲我妹妹的头？
　　面对谢曦的不爽，萧长宁暗中冷哼一声，对着谢凤仪一笑伸出手，“阿欢，来。”
　　谢曦不甘落于后，也对着妹妹伸出手，“过来哥哥这里。”
　　谢凤仪左右看了眼，犹犹豫豫的将两只爪子伸出去，‘啪啪’两声，各自在他们手心打了一下时，人已经急速向后飘去。
　　“你们闹腾你们的，我就不掺和了，我去给你们准备饭食去。”
　　话音落下时，她已然飘到了门边，开了门又回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你们悠着点，别真的动刀兵，真伤了哪个我都会心疼的。”
　　随即又警告般的说了句，“还会让青黛给你们熬药和上药。”
　　说完，她迈步而出，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室内，两人沉默的对坐了一会。
　　最后是谢曦当先打破了寂静，“公主殿下可是真的想好了？”
　　他声音缓缓的，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多了分之前没有的认真和凝重。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令妹从来没给过我拒绝和后退的机会。”
　　谢曦不由得一闷。
　　他又默了两息，才又轻着声开口，“我从未见过阿欢如此执着。”
　　“她自幼便知道有些东西，不妥协不退是不成的。”
　　“所以她从来不会认死理钻牛角尖，能坚持的就坚持，若是实在不成，她也不会左着性子来。”
　　“可她如今对上公主殿下，却是摆出了死不放手的架势。”
　　“公主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大公子想要我解惑，我又何尝不疑惑？”萧长宁直视谢曦，“我与阿欢初见，她便认出我公主身份，对我亲近有加。”
　　“并且直言不讳与我说出你们谢氏的谋算，还带我见了你们二房的谢昭和谢氏精心教养出来的两个族女。”
　　“她自见我起，便对我坦荡赤诚，无一丝遮掩隐瞒。”
　　“若大公子真的想要我给出一个答案，我也只能说我与她命中注定有此缘分。”
　　缘分么？
　　谢曦眸子垂下眼看杯中清亮的茶水，半响后才清清淡淡的问了句，“公主可信命格之说？”
　　又是命格！
　　萧长宁陡的后背一紧，有些警惕的看了谢曦一眼，莫名的紧张起来。
　　“你想说什么？”萧长宁语气中充满了防备，眼中也闪过一分忌惮。
　　她对于谢曦，不敢有一分的低看。
　　她的紧绷，谢曦感受到了。
　　他依旧平淡如昔，眼眸也未抬起来，语调仍然不疾不徐，“想问公主，可否算过自己的命格。”
　　“从未。”萧长宁回答的迅速。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件事，自然也没有起过心思。
　　“我倒是知晓几分。”谢曦抬起了眸，深邃的眸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想要听在下说上一说。”
　　直觉的，萧长宁不太想听。
　　谢凤仪的命格之说，已然如一座沉甸甸的大石压在萧长宁心上。
　　心中再是想要勇敢无畏，终究心底有个角落在始终提醒着这件事她无法含糊。
　　事关国运，不能轻忽。
　　若是再多一个她的，再将心中大石加上些重量吗？
　　可她的骄傲和性子不允许她逃避开这个事关她自身的问题。
　　她心中说着不要听，嘴上已然自动说了句，“愿听大公子一讲。”
　　“公主当知，阿欢与皇室之婚约，出自一句，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谢曦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仿若闲谈般的开了口，“这桩婚约，早在多年前我父亲还未娶亲时，已然是定下了的。”
　　“故而这一代皇室皇子，皆为韶字辈。”
　　“这也就导致了在早些年出生的皇子，一出生就注定了与至高之位无缘。”
　　“但这便是他们的命格，再是无可奈何与不甘，也只能认命。”
　　“后来多年后，我母亲诞下阿欢，她也在甫一出生时，便被皇上赐予了凤仪之名。”
　　“婚约也自那时起，有了真正的效力。”
　　萧长宁安静的听着，即使谢曦前面说的这些，和她并无任何的关系，她也是全都知道的。
　　她仍然不急躁，等着谢曦的下文，她相信谢曦不会无的放矢。
　　谢曦见她能沉得住气，对她也多了分好感，“而公主殿下在出生时明明已然被赐了永安宫，却又被皇上亲自带到了紫宸殿中养大，一人独得皇上万千宠爱。”
　　“公主殿下就一次都没想过其中的缘由吗？”
　　萧长宁眉头微蹙，并不想和谢曦打言语机锋，玩一些你说我猜的文字游戏。
　　“大公子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ps:祝大家端午安康，不要忘了吃粽子哦，嘿嘿嘿。


第86章 你本该为男儿身
　　“公主殿下的爽直，很令人心生欣赏。”谢曦夸了她一句，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口，才又继续道：“你在公主排行中为九，乃为皇脉嫡出。”
　　“赐住的永安宫，与天上的太微垣遥遥相对。”
　　“而太微垣于星象中，代表的是太子星。”
　　“紫宸殿则是和紫微垣相对，代表的是帝星。”
　　“公主殿下，你本该为男儿身。”
　　‘轰’的一声，萧长宁脑中似被惊雷劈中，让她脑海之中所有思绪全部麻木。
　　脑中只有一句话在回荡不止，“你本该为男儿身。”
　　“男儿身！”
　　“男儿身！！”
　　她的手下意识的握成拳，强忍着没有失态。
　　谢曦似是并未察觉到他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还在轻缓的继续着，“奈人力改不过天命，该做的都做了，你落生后却为公主。”
　　“皇上与世家均失望至极，却在算过你的命格后发现，你依然身负国运，虽无帝王之气，却和萧氏气运息息相关。”
　　“你若始终尊贵以极，一生身在皇室内，大梁则大兴。”
　　“你与萧氏，是互相借运之势。”
　　“若你远离皇室，大梁气运必损。”
　　“你若是为皇子，本该与阿欢是天造地设的姻缘。”
　　“这其实才是皇室与士族，最初的交易。”
　　“提前算好了一切，结果你却为女儿身。”
　　“婚约自然也只能在无奈之下换了人。”
　　“公主殿下，这大概便是你所说的，与舍妹的缘分。”
　　萧长宁神色木然，努力消化谢曦的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的问了句，“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听到她的问话，谢曦对她的欣赏又多了一分，抬起手先是比了三，然后又加了两根。
　　“这是在活着的人中还知晓此事的，公主殿下不妨猜一猜都有谁。”
　　萧长宁闭了闭眼，努力让头脑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她眼底已然一片清明，“之前三人之中，有我父皇，谢太傅，还有一个是……”
　　她眸子紧盯住谢曦，后背依然紧绷着，“是你与阿欢的母亲罢。”
　　谢曦轻轻的笑了起来，“公主殿下聪慧。”
　　萧长宁握紧的手慢慢的放开，她猜对了。
　　谢太傅为人心思深沉，再是看重谢曦，也不会将这样的事这么早便告诉谢曦。
　　这种绝密之事，肯定是要留到生命的最后才能讲的。
　　所以能和谢曦说这件事的，是一个对谢曦有着绝对信任和亲近看重的人。
　　谢太傅此时是做不到的。
　　在世上能做到的人中，只有王竹和谢凤仪。
　　若是谢凤仪知道的话，以她的性子，不可能隐瞒她。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至于王竹如何知道的，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和震惊。
　　王竹的手段，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见识的委实不少了。
　　现在只是敬服又多了一层，她已经把王竹想象的很厉害了，结果王竹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既然刚才公主猜谜猜的很准，在下可否请公主再猜一下，你觉得皇上可知道我母亲知道此事？”
　　萧长宁听到谢曦的问话，轻抿了下唇，心中有个最清晰不过的答案。
　　“看来阿宁心中是明白的，那为兄还要请阿宁妹妹代为保密。”
　　谢曦说着，还对萧长宁轻施一礼。
　　清风朗月般的公子与她隔桌相望，一派的光风霁月，眉眼间俱是干净温润。
　　似是所有的阴谋诡计，人心算计他一分不知，世间所有的阴霾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风姿翩翩的少年郎君。
　　谢曦比谢凤仪更像王竹。
　　萧长宁脑海中，蓦地冒出了这句话。
　　谢凤仪也是像的，哪怕着眼看过去，母女两个性子南辕北辙。
　　可谢凤仪有时不经意间，还是能流露出和王竹相似之处。
　　谢曦是从骨子里就很像，不说像了十成十，也有六七分。
　　王竹看上去，是一个最合格的士族宗妇，蕙质兰心，亲和柔婉，令人一靠近便心生好感。
　　谢曦则是一名合格的世家子，皎皎如月，清正若竹，都是给人一种不带半分威胁之感。
　　可骨子里的清傲如出一辙，压在云淡风轻表象下的心机与杀伐，也同样仿似。
　　她心中沉沉叹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谢曦的话，而是问了一句，“此事对阿欢可需隐瞒？”
　　谢曦见萧长宁问话时神色无比严肃，眼中不由的染了分笑意，“母亲在来信中很直白的与我说过四个字，阿宁可信。”
　　“我原本不知母亲为何会有如此之言，信任二字于我们这等人，岂可轻易言出。”
　　“直到来到此间见了你与阿欢，方才明了缘由。”
　　“阿欢信你，闷头闷脑的将一颗心都拴于你身。”
　　“母亲信阿欢，便也信你，她们既然信你，我自然也会信你。”
　　“所以我相信对于此事，阿宁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萧长宁默了，她确实是不想瞒着谢凤仪。
　　如同谢凤仪什么都不瞒着她。
　　她想了想，“阿欢在来时路上，曾经发过一个灵誓，说是你们谢氏祖上传下的，能将她气运泽于我身。”
　　谢曦正要去拿茶杯的手一顿，笑容首次有些维持不住，又在短短的一瞬后，又恢复如常。
　　只是说话时，语气中隐隐夹杂了两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胆子一贯大的很。”
　　从他的反应中，萧长宁明白了谢凤仪那时搞的灵誓怕是对她自身是有妨碍的，心中顿时发急，急忙问谢曦，“此事可有解？”
　　谢曦伸手执起了杯子，但握着杯子的气势宛若像是在握着一把大刀，声音也很硬，“灵誓既出，无人可解。”
　　萧长宁脸一下白了。
　　谢曦对这个事都这么凝重和在意，可见后果很严重。
　　一时间，萧长宁心乱如麻，恨不得能回到那日去阻止谢凤仪。
　　谢曦憋着气儿喝了口茶，默念清心诀，想压住心头火气，可越念火越大。
　　火气一阵阵的往上烧，烧的他心里气怒极了。
　　首次不顾风姿仪态的将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抽起放在身侧的黄铜戒尺起了身，气势汹汹的站起身来，“我去找她。”


第87章 你不问原因吗？
　　谢曦提着戒尺往外去，萧长宁提着心也跟了上去。
　　两人前后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从外面一把推开，露出了谢凤仪的笑脸来，“二位谈完了？那我吩咐饭食上桌了。”
　　“谢欢！”谢曦声音沉沉一声出口，谢凤仪浑身一个激灵。
　　“咣当”一下将门又给拉上，脚下抹油般跑了。
　　“把你们小姐给我带回来。”谢曦不喜不怒的吩咐了一句，伸手将门自内给打开，一步迈出去也不往外走，只站在门侧站住了。
　　萧长宁心中焦急，目光落在正在左躲右避的谢凤仪身上。
　　看着谢凤仪脚步宛若穿花绕树，步伐轻灵极具美感，身形却是极快。
　　她看了会儿，怕这样下去会影响到谢凤仪伤势的恢复，赶紧对谢曦道：“阿欢有内伤在身，不能轻易动武。”
　　谢曦目光一凝，眼中陡然泛起几分杀气，先是扬声说了句，“谢欢，你给我停住。”
　　随即又去看萧长宁，口吻依旧轻柔，“她的伤哪里来的？”
　　这样的谢曦，让萧长宁头皮有一点发麻，却还是很坦荡的认了下来，“是我伤的。”
　　谢曦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顿了一顿才漫声道，“给我一个理由。”
　　“是我当时性子过于急了。”萧长宁回答着谢曦的话，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去看谢凤仪。
　　谢凤仪并未听话的停下，可她的轻功虽精妙，对上谢氏专门培养出来的暗卫还是不如。
　　此时已经被架住，正垂头丧气的被带过来。
　　谢凤仪上蹿下跳闹出的动静，也成功的将郑文臣和刚自晕厥中醒来的石通判给引了过来。
　　谢曦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训妹妹，先深深看了眼萧长宁，再看一眼自家糟心的妹妹，眼中晦暗不明。
　　“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他一甩袖子，回身进了房间。
　　谢凤仪脸都快皱成了一根苦瓜，凑到萧长宁身侧，“阿宁啊，你们都谈了什么啊，他怎么又把戒尺给祭出来了？”
　　萧长宁满心的忧心，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只伸手拉过她的手，暗中摸了一把她的脉，发现她脉象正常，并未因为这顿闹腾而引动内伤才松了口气。
　　“先进去。”她牵着很想定在原地不动的谢凤仪进了屋。
　　若不是时机不对，她想她都能笑出来。
　　她还以为谢凤仪天不怕地不怕呢。
　　在王氏面前，都没见她有惧怕之意过。
　　原来她也是有克星的。
　　两人拉拉扯扯的进了屋，青黛过来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
　　门外不远处，石通判正神色激动不已，“那是谢大郎君，我曾有幸远远见过一面，绝对不会认错。”
　　“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过来了，他是来接弟……”
　　石通判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住，才想起谢凤仪不是男的是女的。
　　他困难的咽了口唾沫，看向身侧正在盯着房门方向的郑文臣，“三公子，那位谢公子是不是……”
　　郑文臣收回目光，想到还没来得及给石通判解释谢凤仪身份，就点了点头，“那位女扮男装的谢公子，就是名传天下的谢氏凤命女。”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她身边的，应是哪位皇子。石大人可知，哪位皇子表字中带有宁字吗？”
　　“咯咯咯咯”熟悉夹杂着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文臣望天惆怅的叹了口气。
　　石大人啊，你的胆子实需好好练一练呐。
　　屋内，谢曦站在正中央，手在袖中垂着，一大截锃明瓦亮的戒尺在外面露着。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打在戒尺上，仿佛给戒尺都镀了一层金光。
　　谢凤仪缩在萧长宁身边，看一眼谢曦，再看一眼戒尺，接着再看谢曦，然后再看戒尺。
　　“哥，我可是你唯一一个嫡嫡亲的妹妹，你别总是拿着戒尺吓唬我。”
　　“我胆子很小的，经不起你的吓。”
　　谢曦看她一脸的嬉皮笑脸，气极反笑。
　　手一抬将戒尺扬了起来，对着谢凤仪道：“过来。”
　　“啊呀呀呀，谢氏大公子要打妹妹了，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阿宁救我。”
　　谢凤仪一把搂住萧长宁，恨不能手脚并用整个人都挂在萧长宁身上。
　　萧长宁知道她是装的，也还是反手也将她搂住，眼睛去看谢曦，为了谢凤仪在谢曦面前低了头，“兄长，有话好好说。”
　　“是啊，是啊，阿宁此言甚是。”谢凤仪点头如小鸡啄米，“兄长，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文人，何必喊打喊杀，舞戒尺，面狰狞呢。”
　　“你可是谢氏的郎君，士族的第一公子。”
　　“如此嘴脸让人看去了，会对你名声有损的。”
　　谢曦心头本来七分的火气，硬生生被谢凤仪给说成了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扑过去亲手把糟心妹妹揪过来的冲动，“谢欢，你过来。”
　　谢凤仪一看谢曦好像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气了，当即一点点松开了萧长宁。
　　萧长宁想要和她一起过去，谢凤仪对她微摇了下头，让她别动。
　　谢凤仪不知道萧长宁和谢曦到底谈了什么，才会让谢曦真的生了气。
　　但她了解自家兄长的脾气，在他的气头上，她还是乖巧点好。
　　萧长宁过去，谢曦并不会消气，只会更气。
　　谢欢一步步走到了谢曦身前，收敛了之前的胡闹，软软的喊了声，“哥……”
　　“手伸出来。”谢曦声音是冷的。
　　谢凤仪听话的伸出了手，萧长宁气也提了起来，脚尖也微动。
　　心中想着如果谢曦真的要拿戒尺打人，一定要去阻止。
　　她的担心并未发生，谢曦用空着的手搭上了谢凤仪脉门。
　　士族子弟要求什么都要懂一些，岐黄之术他自然也有涉猎，并不太精通，基本的把脉还是可以的。
　　他把过了谢凤仪的脉，收了手问她，“受了内伤怎么不说。”
　　要是说这个，谢凤仪就不怕了。
　　她理直气壮的看向谢曦，声音清脆，“因为没脸说。”
　　谢曦默了下。
　　谢凤仪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她。
　　知道她说没脸说，大抵是真的不太有脸。
　　若是萧长宁不在这里，他还能再问上一问。
　　此时倒是不太好再问下去。
　　“哥，你不问原因吗？”


第88章 你向他提亲了？
　　谢曦不问，谢凤仪还有点不甘心。
　　那也算是她很荣光的时刻，很值得纪念的。
　　看她如此，谢曦更不想问了。
　　她肯定没做好事。
　　他将戒尺抬起来，搭在妹妹肩上，皱着眉看她，“给我解释一下，灵誓的事。”
　　谢凤仪一下就知道事情坏在了哪里。
　　她心虚了一下，低着头为自己辩解，“情之所钟，我愿意如此做。”
　　“我不信命格那个东西，但若是冥冥之中真有，我想分给阿宁。”
　　“她虽身为公主，却没有我福运深厚。”
　　“我心甘情愿将我自己的命和她捆在一起，好坏我都和她一起担着。”
　　“她若好，我便陪她好，她若不好，我也陪她。”
　　谢凤仪初时声音还小，越到后面越大，感觉自己特别的有理。
　　心虚什么的，都在说话的过程中尽数没了。
　　最后还来了句总结，“哥你没有过心悦之人，不会懂的。”
　　“等若有一日，你真心倾慕上一人时，自然就理解我的做法了。”
　　看她头从垂着到扬高，一副你不理解我，我这是性情中人的姿态。
　　谢曦成功被她气的牙痒痒。
　　手指微动，真想赏给她几板子，让她知道疼，下次再敢胡闹也有限度。
　　可转念一想，糟心妹妹将能给不能给的都已然给出去了。
　　早就闹的没了边，再闹腾也大不过这个了，他又觉得没劲儿极了。
　　他恨恨举了举戒尺，在谢凤仪肩头上轻拍了下，“阿宁身为嫡公主，她身上的气运不比你差，你瞎殷勤个什么劲儿。”
　　“才不是呢。”谢凤仪不服气的嘟囔，萧长宁的气运都是存在于皇上还活着时。
　　等皇上没了后，她哪还有什么好运道了，生生被逼着一退再退。
　　相比于她这个有凤命在身，身披后冠的皇后，那些年里的萧长宁让她心疼死了都要。
　　“你用了灵誓后，你们两个气运相叠交缠在一起，你的命数也都系在了阿宁一人身上。”
　　“若她的福运没了，你也会跟着一起承担。”
　　“以后你愁的就是该如何保住你们身上的气运不失了。”
　　谢曦说着，很想叹口气，已经要冲上脑门的火气也在一点点下落。
　　比起这件事会产生的后果来说，和谢凤仪生气，已经无关紧要了。
　　如今皇上尚在，萧长宁有庇佑，自然可以高高在上。
　　若是等皇上去了，继位的皇子们，谁能接受萧长宁以一个超然的存在被供在头上？
　　还有谢太傅的心思，怕也是不想萧长宁舒舒服服一辈子的。
　　若是萧长宁过得好，就代表皇室权势会愈盛，士族处境就会越发的严峻。
　　这是还想着光耀昔日门楣的士族人不能接受的。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这件事要捂住，不能流出去。
　　否则谢太傅急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谁也不敢保证。
　　谢曦看一眼还在我做的没错，我特别有理的糟心妹妹，闹心的别开了目光。
　　这丫头，还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郑二和郑三，郑三是我和阿宁的人，不用担心。”谢凤仪对此不需要隐瞒，对着自家哥哥，她其实没什么是不能坦诚的。
　　“郑二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世家子。”
　　“有时候我看他就跟看猴戏一样，没事时去看几眼，还能调剂下我的心情。”
　　“我原本决定到了京都，就给他连同郑氏的船给送回荥阳去。”
　　“然后我又改了主意，我准备给他送到京都的郑家，让他祸害他家人去。”
　　谢曦看了眉飞色舞的她一眼，心中有了计较，“我一会亲自去看看郑家世弟。”
　　谢凤仪痛快点头，“行啊，郑二一定会出乎你所料的。”
　　萧长宁站在一侧看了谢凤仪没做声，心想你哥也一定会出乎你所料的。
　　灵誓的事非同小可，若她是谢曦的话，是绝不会让知晓内情的人有机会说出去的。
　　郑二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安入京了。
　　谢曦和萧长宁心中各自装着事，也没太多心思再坐在一起敷衍谢凤仪。
　　谢凤仪也察觉到应该是哪里问题了，否则不会两个人都不太对劲儿。
　　哪怕两人面上什么都看不出，她还是敏感的感到不对劲。
　　等着谢曦说先去看看郑文谚时，谢凤仪没有跟着去，而是留了下来。
　　谢曦的嘴太难撬了，只要是他不想说的，别人累死也掏不出一个字来。
　　谢凤仪不想去白费力气。
　　相比之下，萧长宁就好攻陷许多了。
　　于是谢曦前脚一走，后脚谢凤仪就缠上了萧长宁，“阿宁，你和咱哥之间有什么瞒着我的？快快从实招来。”
　　萧长宁本也没想瞒着她，只是事不太好在此时再说，只扶正了她头上的流苏玉簪，“回京后安顿下来后，我再与你说。”
　　看来事情不小。
　　谢凤仪心里有了个明悟。
　　她自己想了想，又看了看萧长宁，再想了下谢曦，接着又回忆起前世时皇上还在时说过的话，陡然好似福至心灵的问了萧长宁一句，“咱哥不会告诉你，皇上想把你许配给他吧。”
　　萧长宁：“……”
　　她的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没有，不是，你想哪去了。”萧长宁一想到那个可能都浑身不自在，赶紧打消谢凤仪的瞎联想。
　　“这件事有点复杂，但和兄长无关。”
　　“那就是和你有关了？”谢凤仪麻利的接上了话，手摸了摸下巴，“你能有什么事，能让谢大公子都介意的呢。”
　　“难不成是你向他提亲了？”
　　“……”萧长宁发现，自从谢曦露面起，谢凤仪的活泼就异于常日，思维散发也特别活跃。
　　难道是哥哥的出现，让谢凤仪心中有了依赖，不必事事都需要她动脑后，开始真正的暴露起本性了？
　　如果谢凤仪真实的性子是这样的，她说要把京都搅合个不得安宁，还真不是在说笑。
　　“你在兄长面前，很像个被娇宠着的小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一面。”
　　最好的言语防守就是转移话题，萧长宁不想和她纠结谢曦到底和她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上了。
　　而是将重点挪到了谢凤仪和谢曦身上。
　　“不，阿宁你说错了。”


第89章 你这样就很好了
　　“在他身前，我不是像被宠坏的孩子，而是就是被宠着的孩子。”
　　谢凤仪提起谢曦来，满眼都是温情，“他宠我的方式和母亲不一样，母亲是让我自己想出办法来，她会用我想的法子替我收尾。”
　　“哥是那种总是对着我念念叨叨，却会把我搞出的烂摊子一点点都给收拾干净，不用我再操心任何事。”
　　“自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他在陈留，除了母亲不许的外，都有他来给我善后。”
　　“有他在我身侧，我做什么心里都有底。”
　　“以后你也会知道，有个他这样的哥哥有多好和幸福。”
　　“就是很可惜，我不是个很好的妹妹。”
　　谢曦宠了她一辈子，为她做过很多很多。
　　可她能为他做的，却很少。
　　少到她很愧疚。
　　“我想，你也不用多做什么，你这样就很好了。”萧长宁温柔的抚着她的发丝，“看你朝气四射，活泼灵动，谁看了都会很开心。”
　　“如果我是兄长的话，只想你能一直如此下去，便是最好的回报了。”
　　亲人之间，不一定是要谁做了多少的。
　　这又不是做生意，定要讲究个公平公正，你付出三分，我也正正好的出三分才好。
　　萧长宁觉得她很能体会到谢曦的心情。
　　谢凤仪真正的笑起来时，太容易令人心中泛着融融暖意了。
　　谁不想她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萧长宁也愿意为保持这样的笑容倾尽所有。
　　她决定以后对着谢曦时，真若对待兄长一般。
　　谢凤仪对着谢曦，认为她做的不多，心有愧疚。
　　她若多敬着点谢曦，谢凤仪心中也会更好受。
　　无人知道谢曦和郑文谚说了什么，谢凤仪倒是有点好奇，萧长宁却将她拢住没让她过去。
　　谁知道谢曦是不是要从根上解决后顾之忧啊，谢凤仪过去撞上了，免不了要多解释。
　　马上就要到京都了，再拉拉杂杂的解释这些，难免会影响心绪。
　　毕竟萧长宁面上看似没有异常，心中的浪头并未完全平静下来。
　　谢曦说的话，是她从来不曾知道过分毫的。
　　她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
　　谢曦不会在这样的事上作假，他不屑也没必要。
　　她只是在想，以前她只以为谢凤仪是士族与皇室的博弈的棋盘上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
　　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她也是棋子之一。
　　她时不时的看一眼谢凤仪的侧脸，偶尔会有恍惚之感。
　　谢曦的话总是在她脑海中自动响起，她不由自主的想。
　　原本在她还未出生时，与谢凤仪定下婚约的是她。
　　她与谢凤仪的命格，是被士族和皇室共同努力之下赋予的。
　　这是不是才是谢凤仪见到她时，就心生亲近和爱慕之意，而她也对谢凤仪有莫名的信任和生不起气的缘由呢？
　　萧长宁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人冷静的好好想一想。
　　奈何今日注定是无法安稳了。
　　谢曦去见完郑文谚，转头又去找了郑文臣。
　　二人虽从未见过，可谢曦为人不难相处，郑文臣在谢曦面前，当然也努力表达出最好的一面来。
　　相互有心之下，两人算是相谈甚欢。
　　对着郑文臣这种聪明人，谢曦只是言语上略点了几句，郑文臣便闻弦歌而知雅意。
　　立场严明的表达了下对谢凤仪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期待展望，就差明说绝不会扯谢凤仪后腿，做有损她之事的。
　　谢曦在郑文谚那被蠢出的两分郁气，也在郑文臣的聪敏上慢慢消散了。
　　还为他说了些如今汇聚京都，准备科考的较为有名的才子们。
　　郑文臣自然是感激不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正当两人聊得气氛正好时，郑文臣想着要不要问一下谢曦跟谢凤仪在一起的是几皇子时，有人来禀报谢曦，说又有船过来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那边自然也是得了消息。
　　“两条船？”谢凤仪有点诧异。
　　迎接出京都之外，还是两条船过来，她的入京之行，似乎要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调一些啊。
　　“是，还是一艘官船，一艘私船。私船是王氏的船。”萧长宁听到青黛说到王氏时，看了看谢凤仪。
　　王氏，谢凤仪的外祖家。
　　“应是表哥过来了吧。”谢凤仪对于王氏的船也出京来迎接，并未有太多的惊喜。
　　萧长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侧着头问她，“你与王琅不熟悉吗？”
　　谢凤仪点了点头，“小时候见过的，在一起玩过几日，不至于生疏至极，也说不上多熟稔。”
　　亲表兄妹之间，是极亲近的关系。
　　奈何地远路遥，只在一起相处几日，单靠那点子血缘关系又能亲近到哪里去。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在一日日间处出来的。
　　若是人不在一处，心下有所挂念，常有书信往来，也能建立起感情来。
　　她与王琅，两样皆不占。
　　在小时玩过之后，此后多年来除却面上的节礼之外，便再无更深的联系。
　　莫说今世了，便是前世对于这位表哥，她嫁入京都那么多年，也没有来往密切过。
　　萧长宁想了下，说了下她印象中的王琅，“王琅也是个很好看的郎君，京中许多姑娘心悦他。”
　　“我想了下，你们以后要是相处在一处的话，以你的性子和他的性子该是蛮投契的。”
　　王琅不像是谢曦性情那般清淡。
　　他是个很外放的人，极好相处，很是喜欢笑，笑起来时眉眼间俱是明朗湛然。
　　这不是王琅装的，而是他确实生性如此。
　　“也未必。”谢凤仪有着前世记忆，以前十几年都没能亲近起来。
　　她不认为今世就能和王琅成为感情亲厚的表兄妹了。
　　两人闲话着，到底也都没再都在原地坐着了，不管来人是谁，自京都跑来这么远接她们，于情于理她们都是要去露面的。
　　她们出了船舱，往船头走时，发现谢曦已然带着郑文臣站在那了。
　　“哥。”谢凤仪走了过去，站在了谢曦身侧。
　　“兄长。”萧长宁也喊了一声，然后站在了谢凤仪身边，两人牵着的手也并未松开。
　　谢曦‘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手上一扫而过，什么也没说。
　　郑文臣在另一侧暗自咋舌，谢曦这就把妹夫给认下了？


第90章 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谢曦是谢氏下一代的领头人，谢氏又是士族之首。
　　他认下了，也等同于是整个士族都认下了。
　　如此一来，帝位传承，该是不会再有大的波澜了。
　　其余的皇子们，再是不甘，也是争不过的。
　　谢凤仪做了选择，士族的倾力支持，皇上也不会不承认。
　　若帝位得以顺利延续，于国于民倒也都是好事。
　　郑文臣心中想着，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大的信心。
　　谢凤仪三人站在船头，望着齐头并进的两艘船几乎同时的到了近前。
　　船头被轻碰撞时产生了晃动感，让郑文臣自沉思中回神，看了眼并排停着的两艘船，目光闪动了下。
　　看来士族的傲气，在京都也未收敛一分啊，与皇子一同出来，都要齐行不落后一分。
　　谢曦看了眼王氏的私船，“阿琅并非不懂事之人，今日不知是为何非要争一下先后。”
　　谢凤仪没做声，她和王琅不熟，不知道他处事风格，不愿轻易下评论。
　　但她刚才是看得分明的，初时两艘船是平行的，在最后要停下时，王氏的船快了一分，比官船更快挨到了他们的船。
　　若说不是故意的，谁也不信。
　　萧长宁并不在意这么点微末之处的争锋，她更感兴趣的是哪个皇子如此殷勤。
　　按照时间来算，谢曦过来接妹妹，是夜半过了就要出发。
　　此时停在眼前的船比谢曦晚了一段时间，却也是要早早的赶过来。
　　“表哥。”王氏船上先自船舱里出来了人，当先一人身着蓝杉喊了谢曦一声。
　　他身后还跟着出来了几个人。
　　谢曦一眼看去，低声和谢凤仪说了句，“都是往日和阿琅交好的世家子。”
　　谢凤仪扫了一眼，倒是有几个人比较眼熟，她还没忘完全。
　　“表弟，来上船一叙。”谢曦对着王琅笑，口吻亲近。
　　“这就来。”王琅边说着话，已经招呼着朋友们顺着仆从搭好的板子走了过来。
　　他们走到一半时，官船中也有了动静。
　　萧长宁一看到人，眉梢就高高挑了起来，“都来了。”
　　谢凤仪往那边看了眼，还真是都来了。
　　八九十三位皇子齐齐站在船上，穿的那叫一个富贵锦绣，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心思的。
　　“三只花孔雀。”谢凤仪嗤笑一声，手在袖中一摸，自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只纨扇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萧长宁不解她的行为，“你这是？”
　　“我挡一下。”谢凤仪眼睛一弯，“我怕我看到你的兄弟们，讨厌的神情都放在脸上太落他们面子了。”
　　实际上是，她怕万一控制不住表情，脸上浮现出杀意的话，有点过于露了痕迹，徒惹人生疑。
　　萧长宁无言，她这个理由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官船上，八皇子是年龄最大的，自然是要先出头，“谢大公子，我们兄弟三人闻听令妹入京，特来迎接。”
　　“谢过三位皇子盛情，请三位皇子上船品茗。”谢曦不卑不亢，面对皇子的亲迎，他依然波澜不惊。
　　等士族的子弟与皇子们都上了船后，目光的焦点顿时都集中在了谢凤仪身上。
　　八皇子刚要再开口，王琅却往前一步，快他一线先行开了口，“阿欢，咱们经年不见，你出落成大姑娘了。”
　　谢凤仪也并不太想搭理皇子们，就当没看到八皇子被王琅一阻后不太好看的脸色。
　　身子一转背对着皇子们移开了纨扇，对着王琅行了一礼，扬唇一笑，“表哥，你也出落成一个秀逸的郎君了，阿欢差点都要认不出了。”
　　堪为人间绝色的少女青衫衣袂飘动，声线清澈悦耳，礼数无可挑剔，言语间落落大方。
　　士族子弟们眼中有惊艳，也有欣赏。
　　王琅大笑出声，面上洋溢着欢喜，“阿欢你还是如小时一般，只是长开了，越来越好看了。”
　　“不愧是咱们家的姑娘，哪里都好。”
　　谢凤仪只笑不语。
　　她和王琅两辈子加起来，也都没有深交过。
　　现在对于王琅猛烈的热情，她有点突兀之感。
　　王琅见过礼后，其余士族的公子们也都上来一一和谢凤仪见了礼。
　　三位皇子竟是被晾在了一边，无人多理会。
　　八皇子稳重惯了，九皇子脾气也好，十皇子往那边看了看，没有自讨没趣的去先和谢凤仪说话，而是看向了始终站在谢凤仪身侧的萧长宁。
　　“九姐。”十皇子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都是笑容，“外面好玩吗？”
　　没等萧长宁接话，他就自顾自的往下说，“一定很好玩，要早知道你不是父皇说的身体不适要闭宫休养，是出去玩了，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你去。”
　　说完，他又往萧长宁身边凑了下，低着声问了句，“九姐，她好看吗？”
　　说话时，十皇子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似和萧长宁是亲近的姐弟，正在和姐姐亲近的说私密的小话。
　　萧长宁看了看他，神色冷淡，“你离我太近了。”
　　十皇子一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要知道在诸皇子中，他是和萧长宁最能说话的一个了。
　　说不上有多么亲近，萧长宁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对皇子们也不例外。
　　除了皇上外，她从不主动接近谁，也看不到她对谁热情。
　　但以前七皇子刚没了时，淑妃伤心太过，对十皇子也顾不太上来。
　　皇上怜惜十皇子，经常叫他去紫宸殿。
　　萧长宁几乎就长在紫宸殿里，他去的多了自然也就和萧长宁见的多了。
　　他又不是个内向的，一来二去的倒是和萧长宁能说上几句话，在所有兄弟中成为了首个和萧长宁保持了不错关系的。
　　几年下来，萧长宁待他也多了几分不同，有了点姐姐看弟弟的意思。
　　言语间，也多了许多随意和熟稔。
　　此时萧长宁的疏离冷漠，让十皇子很猝不及防和发懵。
　　“九姐，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十皇子问的小心翼翼，目光也打量着萧长宁的脸色。
　　萧长宁望着十皇子，心头有分复杂。
　　她确实对十皇子较为喜爱，这个弟弟性子活泼爽朗，跳跃飞扬，在她面前说起话来素来也很直白。大大咧咧的，看上去没有几分心机。
　　可她看错了。
　　她眼中最为简单的弟弟，可能是心机最深的一个。


第91章 谁允你如此称呼我的？
　　这让萧长宁反思自己看人的眼光，也对于十皇子的心机之深有了二次认知。
　　他还未到十八岁，竟已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做换粮之事，还能勾连士族为他所用。
　　前面几个哥哥，怕是都不如他。
　　他却还一派天真不知事，装成个直白爽直的少年郎，骗过了许多人。
　　萧长宁心头发寒。
　　正在某个世家子说话的谢凤仪，也听到了十皇子在和萧长宁故作亲昵的说小话。
　　毕竟她和萧长宁离得极近，十皇子音量也没有低到只有萧长宁一人听到。
　　呵，不过是十皇子耍的一个想要吸引她的小把戏罢了。
　　女孩子对于容貌都是在意的。
　　天下皆知大梁最美的两个女子一为京都永安，二为陈留凤仪。
　　正是妙龄的美人儿哪里会允许质疑她的美呢。
　　再是心性淡泊的姑娘，也不会真不在意。
　　对于十皇子的话，必定会落入心里去。
　　萧长宁的反应，她也是喜欢的，直接不留任何面子。
　　谢凤仪心思一转，转过脸看了眼十皇子，眼中有几分不屑，面容上满是清傲。
　　“你想知道我好不好看，何不大大方方的亲自来问我？”
　　“借着问公主殿下为话头，实则想引起我注意，此手段为下乘。”
　　十皇子被她容貌所惊，晃神了一瞬，又在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和脸上神色时，眉心皱了下，旋即又展开，露出笑容来。
　　抬手对着谢凤仪抱了抱拳，“是我之过，本是姐弟之间的私语，不想被女郎听去了，引起了误会来。”
　　他顿了一下，视线在谢凤仪和萧长宁交握着的手时又加了句，“女郎容色倾城，不愧与我九姐同被称为绝色双姝。”
　　果然还是这个德行，和前世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谢凤仪唇角一勾，舌尖抵住牙根，用笑意掩住了心中升腾而起的烦躁，她现在真的真的特别想将眼前这个人扔到河里去喂鱼。
　　十皇子箫韶言。
　　前世的太子，后来的皇上，她昔日的夫君。
　　看似人畜无害没心机，实则是头披着羊皮的狼，还是个白眼狼。
　　哄得萧长宁关系与他最好，帮扶着他登上了皇位。
　　待到真坐上那个位置后，不但翻脸如翻书，还将大梁上下折腾的乌烟瘴气的。
　　这样的人，早点掐着脖子按水里溺死是最省心的了。
　　“女郎”谢凤仪想着昔日旧恨，握着纨扇的手略紧了两分，目光扫过十皇子的脸，脸色沉了下来，“谁允你如此称呼我的？”
　　“你若想打我世家的脸，该是站在朝堂之上，在皇上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堂堂正正的来打。”
　　“唯独不该是初初与我见面时来下我的脸，难道你认为踩着我，会让你更有脸面吗？”
　　“或者说，你是当我士族女儿好欺吗？”
　　谢凤仪语气凌厉，眼神如冰，气势如虹。
　　十皇子被镇在了当场。
　　便是正在站在一处说话的士族子弟们，也都停住了交谈，看向了她。
　　“我士族自我母亲一代之后，再无女郎之称，是天下皆知之事。”
　　“这是我士族没落的显兆，是我世家心头之痛。”
　　“你故意以女郎称谓来折辱于我，到底是何居心。”
　　全场静默。
　　只有谢凤仪一人的声音顺着清风，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士族之人脸色都变了变，看向谢凤仪的目光顿时意味不明起来。
　　皇子这边，十皇子傻了。
　　八九皇子也有点愕然。
　　天下皆知又如何，谁曾放在明面上说过？
　　这是十分丢人的事，哪怕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人没眼色的单单拎出来说。
　　只有最低下的寒门和底层，对着士族又羡又嫉时，才会借此事说上几句来嘲笑士族的没落。
　　自古传家下来的女郎与郎君之称都改了，改成和他们曾看不起的寒门庶士一样统称，还有什么脸面高高在上。
　　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公开说这件事。
　　有那讨巧的见了士族的小姑娘和公子，称之一句女郎和郎君也是常有的。
　　没人会计较，都只会含糊过去。
　　被称呼的人，心头也会暗喜两分。
　　毕竟这是曾是士族独有的称呼，他们并不想失去。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含含混混着不细说，各自互给脸面。
　　十皇子也是此意，毕竟京都中的士族女儿，没有一个是不喜欢被称为女郎的。
　　哪里想到谢凤仪这里，迎接他的不是少女含羞欢喜的笑脸，而是疾言厉色的指责。
　　“阿欢，不得对皇子如此严厉。”静默间，谢曦自士族子弟中越众而出，走到了谢凤仪身侧。
　　先是不轻不重的点了妹妹一句，又含笑的看向十皇子，“十殿下莫怪，舍妹性情刚烈，惯是眼中揉不得沙子。”
　　“不过她语气与用词虽是过了些，却也都是字字实言。”
　　“十殿下的称呼对舍妹的称呼，也委实是不妥。”
　　“我太外祖曾与我曾祖父言说，自王氏王竹之后，王氏再无女郎之称。”
　　“我曾祖父同言，是士族自此再无女郎，无人再能担得起女郎之称。”
　　“王氏王竹，是我与舍妹之母。”
　　谢曦语声淡淡，眉目清浅，“阿欢，你可认为能与母亲比肩？”
　　“阿欢羞愧，自知不如母亲多矣。”谢凤仪口中称羞愧，语气却是傲然至极。
　　谢曦负手目视十皇子，“十殿下听到了，舍妹无颜与母亲相提并论，也请殿下此后当以此为戒，莫要再乱了称呼。”
　　十皇子只觉冤枉的不行，心头火气腾腾往上窜，很想要骂娘。
　　可对着看似淡然柔和实则清冷护短的谢曦和傲的盛气凌人的谢凤仪，他有再大的憋屈也说不出。
　　只能再次抱拳，“是我言行无忌了，还望曦兄与谢姑娘不要与我计较。”
　　谢曦轻轻一笑，什么都没说。
　　谢凤仪也笑了下，只不过是冷笑，还故意哼了一声，明显是不想就此揭过去。
　　十皇子直道晦气，又不能再说什么了。
　　他再说话，就会显得更加的气弱。
　　他心口憋着一口气，将目光看向了萧长宁，声音放低喊了一声，“九姐……”


第92章 真是令我意外呢
　　十皇子的语气中不无委屈，并且还有点在撒娇的意思在里面。
　　他要是不喊这一声，谢凤仪今日也就收手了。
　　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她借题发挥狠狠的落了十皇子的面子。谢曦也出来说过了话，她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那样就有点过于得理不饶人了。
　　未免是有些跌份儿。
　　别人她不在意，却不想让谢曦不好做。
　　但十皇子居然好死不死的对着萧长宁撒娇，那可是她专属的！
　　别的都能忍，这个坚决不能！
　　她眸光一转，对着十皇子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来，“十皇子这一声，恍惚间竟让我有种照镜之感。”
　　十皇子心里一个咯噔，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没等他说话，谢凤仪已然说了下去，“我自幼生的娇气，家中亲人宠溺疼爱非常。”
　　“尤其是兄长，更是将我宠上了天。”
　　“因此我最爱对着兄长撒娇，是因我知晓，对母亲耍赖痴缠，也不会被应的事，只要换成对着兄长央求，兄长立时便能应下。”
　　“没想到十皇子竟是与我有异曲同工之妙，真是令我意外呢。”
　　谁他娘和你异曲同工了！
　　十皇子在心中破口大骂。
　　你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扯着兄长袖子爱娇不妨事，只会换来大家善意的一笑。
　　我一个皇子，顶天立地男儿身，和你一样爱撒娇？还是对着皇姐？
　　这说出去，大家不会认为他们姐弟感情好，只会觉得他阴柔，身无男儿之气。
　　他娘的这位谢氏凤命女是不是和他有仇啊，怎么处处追着他针对。
　　他自从上来后，说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误，是讨不得好的。
　　萧长宁看了眼神色铁青的十皇子，再看一眼浅笑从容的谢凤仪，暗自叹了口气。
　　谢凤仪如此执着打十皇子的脸，都是十皇子对她的求助和语气的亲近。
　　谢凤仪在这方面，小气的很。
　　“你也不小了，说话之前也该多过过脑子。”她没有同情十皇子的意思，反倒顺着谢凤仪的话，再次朝着十皇子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十皇子听到萧长宁训斥的话，目瞪口呆的看着萧长宁的脸，郁闷的想跳河。
　　他后悔来这一趟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听闻谢氏女与萧长宁同路入京，想着一路过来，她们定能结下几分情谊来。
　　再一想兄弟间他和萧长宁关系最好，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拉近和谢凤仪的关系。
　　最后便是粮食之事了，他不是没想过万一会有事发那一日。
　　但他万万也没想到会倒霉的恰好撞到萧长宁手里，并且消息也成功的递入了宫中。
　　这几日朝堂上一片风声鹤唳，户部下狱不少人，兵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等着漕运的船入京后，看到霉粮后再行处置。
　　皇上的神色也终日阴沉沉的，太多人都在提着心。
　　他怕倒是不太怕，毕竟是拐了几个弯儿，事情也不是他一人做的，世家也摘不出去。
　　况且首尾他自认处理的也算是干净，这种事再是查，也是要有度的。
　　世家的面子还是要的，双方博弈的点也并不是那些粮，而是户部的掌控权。
　　他过来，也是想提前探探萧长宁的底，看她掌握了多少。
　　没想到想办的事一桩没办成，闷亏倒是先吃了两个。
　　今日他一定是不宜出行。
　　以后他出门，肯定先看黄历。
　　简直是晦气死了。
　　谢凤仪看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又夹杂着红和黑，很快就要凑出飞虹的七色来了，当即心头大畅。
　　手执纨扇置于身前，婉身对着八与九两位皇子施礼，“见过两位皇子。”
　　“姑娘不必多礼。”八皇子虚虚抬手，端凝又沉稳。
　　九皇子也对谢凤仪一笑，他与早亡的七皇子在皇子中生的最好。
　　他又是个极为爱读书的，养出一身的书墨气儿来，他又性情平缓，此时站在那里看上去倒也清隽秀逸。
　　谢凤仪微笑颔首，再无刚才的凌人之意。
　　十皇子几欲吐血。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想要吐血的不止他一个，郑文臣也在捂着胸口倒气。
　　他竟然没看出萧长宁是女的。
　　他在扪心自问，他的眼睛就那么瞎吗？
　　问过自己后，又不受控制的将目光在萧长宁身上梭巡了几个来回。
　　不，不是他眼睛的问题。
　　是萧长宁伪装的太好了。
　　谢凤仪也伪装的不错，可要仔细去分辨，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来的。
　　可他真的没能从萧长宁身上看出女儿家的气息来。
　　除了偶尔被谢凤仪调戏时，脸会红，人会不自在。
　　那也是人之常情，谁被喜欢的女子亲近时还能八风不动，端的稳稳的啊。
　　圣人也做不到啊。
　　不对，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得倒回去捋一下。
　　谢凤仪是女的，是谢氏凤命女,心悦萧长宁。
　　萧长宁也是女的，是永安公主，也对谢凤仪有情。
　　两人是两情相悦。
　　两个女子！
　　一个未来皇后，一个大梁唯一一个嫡公主，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女子，互相喜欢？？？
　　老天爷，来道雷劈死他吧。
　　他到底知道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这比换粮的事要大得多了。
　　她俩这是要将天都捅个窟窿出来啊。
　　他盯着谢凤仪和萧长宁始终握着没有松开的手，嗓子发干。
　　他在此时此刻，无比理解了石通判。
　　有些事情的冲击，确实能让人的胆子一下缩的只剩下蚂蚁那么大。
　　他想如果现在他能发出声音来，想必也是‘咯咯咯’吧。
　　如此要命的机密之事，他不会上岸之前就被灭口吧？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也在发凉。
　　娘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恍惚之间，他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这位乃是荥阳郑氏的公子，家中行三。”
　　“此次入京参加科举，与舍妹一路而来，互相照应。”
　　“舍妹很欣赏三公子文采，欲为他引荐寒山居士，以后说不得就与我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了。”
　　郑文臣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尖叫和担忧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日太阳。
　　一个很冷静的掌控着身体走上前去，与那一群士族子弟见礼交谈，全程进退有度，没有露出一丝异样来。
　　“这位郑氏庶子可堪一用。”


第93章 你会不会蹦起来啊
　　谢曦在应酬完众人，回身站到谢长宁身侧时说了一句。
　　能在受到如此惊诧之事冲击下，还能稳得住不露分毫，又入了妹妹的眼，谢曦愿意高看一眼。
　　“他是要留给阿宁用的。”
　　可堪一用，是要看怎么用。
　　谢凤仪是断断不会将郑文臣给士族用的。
　　这是萧长宁看上的刀，谁也不能抢。
　　谢曦顿时牙根有点发痒，半响才闷声说出一句，“阿宁用和你用又有什么区别。”
　　哎呀，原来是她会错意了，误会了兄长的心思。
　　谢凤仪一下赫然，伸出手指去捏住谢曦的袖口，哼哼唧唧的，“哥，你说我这么一心帮着阿宁，祖宗会不会想掀了棺材板蹦出来掐死我啊。”
　　“人死灯灭，死去的人管不到活人的事。”谢曦温声的与妹妹不疾不徐的说着，“与其说遵循旧制，倒不如说是尊的是心中的念想与自身信念与利益。”
　　“真到了信念与利益相悖时，旧制算的上什么，昔日荣光又算什么。”
　　“所谓的凌然于众人之上，也不过是个笑话。”
　　“阿欢，你既然决定要选最难走的逆行路，就要做好足够心理的准备。”
　　“不以任何外物扰心智，坚定的朝着目标步步接近。”
　　“真正的士族之人，要打败的从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我信我的妹妹不会输给自己。”
　　谢曦说完，便含着笑应了不远处王琅的呼唤，走了过去。
　　谢凤仪也笑了起来，歪着头看向身子另一侧的萧长宁，“阿宁，你说哥哥是不是世上最好的兄长？”
　　少女声线放的温软，语声透着骄傲，眸底若山间清泉般澄净，歪着头的样子也娇俏极了，明媚的如画一般。
　　这么一个在世间难寻的，无比美好的姑娘，眼中心上只有她一人，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让萧长宁心中发涨，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捉住她耳侧一缕调皮的发丝在手指上绕了绕，眼波露出温柔与缱绻，“兄长是世上最好的兄长，你也是世上最好的你。”
　　“阿宁也是世上最好的阿宁。”谢凤仪笑着与她对望，“我们都是世上最好的，所以那些不好的，就通通让他们去死吧。”
　　“……”少女，你可知道你不光很会骗人心，还很会煞风景吗？
　　如此情意绵绵的时刻，不说点风花雪月的，你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么的晦气。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一堆公子间，有人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谢大姑娘与永安公主倒是投契，倒不像是旁的士族女儿和勋贵家女儿那般互不爱理睬对方。”
　　郑文臣眼角狠狠一跳。
　　可不他娘的投契么。
　　还是那种投的要在一张床上准备一起睡一辈子那种契。
　　你说我要是实话告诉你的话，你会不会蹦起来啊，这位仁兄。
　　王琅也看了那边一眼，展眉一笑，“这也是好事，以阿欢的身份与永安公主交好，对她没有坏处。”
　　他在‘没有坏处’上故意停留了下，明摆着是不愿士族人说嘴谢凤仪。
　　永安公主再是皇室女，在清高的士族中，内心中也是看不太上的。
　　明面上礼节会有，真正的亲近却是不会的。
　　谢凤仪作为士族中最有身份的女儿，却和永安公主如此交好，有些人看在眼中自是不太高兴的。
　　可一面看不上，一面又将士族这一代最贵重的女儿嫁过去。
　　纵然是想强要脸，也不该是这么个要法。
　　王琅一说话，那人也没再吭声。
　　郑文臣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一个字。
　　心中却在回想谢凤仪之前那句世家之人明明当了婊子，还要立个白玉牌坊那句话。
　　以前他对这个圈子向往极了，日日想的若有一日，他能与他们在一起言谈无忌时，大抵便是彻底熬出头之时。
　　如今他尚未真正起步，已然得到了。
　　他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就是千年传家的世家吗？
　　嘴脸吃相如此难看，怪不得谢凤仪说起世家时，满是看不上与不屑。
　　他也他娘的看不上啊。
　　三船并到了一起，士族与三位皇子都极力邀请谢曦换他们的船。
　　谁都知道，谢曦若是换了船，谢凤仪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跟着一起过来。
　　士族来的公子们和皇子们分作两个阵营，谁也不想输。
　　谢曦全部婉拒了，依旧留在了郑氏船上。
　　他不换，士族的子弟索性也不走了，皇子们一看干脆也厚着脸皮留下了。
　　双方暗中在斗气，明面上却是花团锦簇好不和谐。
　　好在郑氏的船不小，二层甲板也够大。
　　谢曦让人将二层甲板略布置了下，将人都带了上去，围坐在一处谈天吃茶。
　　等到人坐定后，谢曦才似是想起来郑文谚，笑着对众人说了句，“郑二公子也在船上，只是因身体不适在房间内休息着，我着人去问一下，看他可愿意上来吹吹风。”
　　谢曦身后伺候的人无声无息退下去一个。
　　众人也不以为意，继续说笑热闹。
　　过了会儿，谢曦往下面扫了眼，“看来二公子也是在房内待闷了，想要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挑，颇有几分文质的公子自下面甲板上走了过来。
　　“二哥，这里。”郑文臣起身招了招手，有人顺着看了几眼，有人并未在意的扭过头去。
　　只人还没上来，便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过了会等到咳嗽声止了，谢曦的仆从上来说郑二公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还请郑三公子代为赔罪。
　　众人看向郑文臣的目光，顿时玩味起来。
　　来不成的话，让身边的仆从上来说上一句也就是了，谁又不认识他，还能真的怪罪不成。
　　结果郑文谚非要让弟弟来赔个罪，这兄弟间的关系让人想不多思量都难啊。
　　郑文臣却似是已经习惯了，真就起身行了一礼，为郑文谚说了两句。
　　随即在席间又待了一会，就告辞下去了，说是不放心兄长的身体，要亲去看看才安心。
　　在座的人谁家没有庶子呢。
　　可不管私下如何，在明面上这般对待庶子的，还是令人看不上。
　　看着郑文臣离开的背影，王琅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我以前看郑氏家风不错，郑文谨也不像个会磋磨人的，没想到啊……”


第94章 这种事我没有经验
　　王琅不知道谢曦为何要给郑文臣面子，言语和行事上都要带他一个。
　　不过也不重要，谢曦对郑文成另眼相待，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郑氏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前如何磋磨庶子随意，但人都被他们看重了，还想要如之前那般对待，却是不能的。
　　这是在明晃晃的打他们的脸。
　　今日在这里的话，很快就能传到郑家去。
　　郑氏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如何做。
　　若是不够聪明的话，士族中并不缺其他的聪明人。
　　郑氏所处的位置，也并非无可替代。
　　王琅也没说太多，恰到好处的停了话头，又笑容明快的说起了别的来。
　　在场的人谁也不傻，自然顺着他转开的话头说了起来。
　　仿佛郑文臣从未在场过，他们也什么都没听到。
　　公子与皇子们在二层说笑言谈，谢凤仪和萧长宁本也可以上去。
　　大梁民风相对来说是开放的，并不避讳男女同席和见面。
　　谢凤仪却是懒得去。
　　主要是有十皇子在，她看到就想去伸手掐死这个白眼狼和昏君。
　　免得真的闹出点难看不好收场的事来，谢凤仪索性和萧长宁在房内下棋打发时间。
　　“也不知父皇想好将户部交给谁了没有。”离京都越是近，萧长宁便越发挂心户部之事。
　　“这么自信皇上能将户部从世家手里拿回来？”谢凤仪目光落于棋盘上，说着话时闲闲的落下了一枚棋子。
　　“当然。”萧长宁对于这点还是很自信的，“父皇并非无能之人。”
　　谢凤仪对此没有异议，在士族的掣肘下，皇上还能做到如今这个局面，他这些年确实做的不错，就是年老了些。
　　要是再年轻些，想必还能做更多。
　　可惜了。
　　“我赌裴吉。”谢凤仪捏着两枚棋子在手指尖来回交换转着，“将身为心腹的吏部侍郎升官调到户部当尚书去，皇上放心，也能镇得住场子。”
　　“我初时想的也是裴大人。”萧长宁埋头想了想，“但裴大人年纪到底是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该告老了。”
　　“倒是有个更年轻的林之南林大人，也是可用之人。”
　　“若是为了长远计，林大人的年纪更适合放到户部当侍郎磨炼几年，然后再升到尚书上来。”
　　“两者各有利弊，不知道父皇最终会选哪一个放到户部去。”
　　“林之南么。”谢凤仪听到这个名字，抬起了头来，“他还没娶妻呢，回去给他娶个亲吧。”
　　“年纪一大把了，也该成家了。”
　　免得总是一心惦记着一个人，惦记到最后人都疯魔了，好好一个大好的人才，被人从头涮到了脚，大好的前程也都成了空。
　　“啊？”萧长宁不明白话题是怎么从讨论户部任职一下跳到给人指婚的？
　　而且，她们为什么要操心别人的婚事？
　　“嗯。”谢凤仪并不觉得讨论臣子的婚姻有什么不妥当的，又悠悠的说了句，“比如五公主我看就挺好的。”
　　“啊？？？”萧长宁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阿欢，我五姐是孀妇之身。”
　　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她也是嫁过人守了寡的。
　　林之南自幼便有神童之称，十七岁便摘得状元桂冠，被皇上所钟爱看重，仕途上很是顺利。
　　谁都知道林之南未来的路必然是一路坦途，锦绣光明。
　　五公主在公主之中名声不显，为人不掐尖好胜，是个极听话软绵的人。
　　曾下嫁于吏部尚书幼子，奈何婚后不过几个月，丈夫便得了急病去了。
　　吏部尚书仗着五公主不受宠，不被重视，竟然想要公主在家为幼子吃斋念经做留发的居士。
　　五公主竟然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接受了。
　　当时萧长宁年纪还不大，知道后也是大怒，皇室公主岂可如此被欺负。
　　直接闯了吏部尚书府，将五公主给带了出来。
　　五公主性子柔弱，她也没将人给带回到没个消停时候的宫里去，免得出了狼穴再入虎坑，还是活不好。
　　后来在问过她后，将人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让她清净度日去了。
　　距离如今也有几年了。
　　“孀妇又如何，大梁并无守寡和合离后不许再行嫁娶的规矩。”
　　“这件事，主要看的是人心。”
　　“你回去后，不妨先问问林之南是否愿意。”
　　谢凤仪想着前世的林之南，真心想要把他一把。
　　那位也真的是位情痴。
　　萧长宁听完她话里的意思，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才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好，我回去使人去问问。”
　　谢凤仪一下笑了，“我的公主殿下，这种事怎么好使人去问呢，得亲自问啊。”
　　萧长宁踌躇了下，面容上难得的露出一分不自信来，“这种事我没有经验。”
　　“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不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谢凤仪斜睨着她，眼中带着调侃，“你现在不也处理的很好，偶尔勾的我都心跳失衡。”
　　那是全靠你没皮没脸。
　　萧长宁差点一句话扔到谢凤仪脸上。
　　她就没见过能如谢凤仪这般将脸皮和名声都视若无物的人。
　　这谁对上了，也是逃不出的啊。
　　萧长宁想着这一路过来两人的纠缠拉扯，当时觉得气闷郁郁，此时想来都挺有意思的。
　　她不由的也笑了笑，“你陪我一起。”
　　既然是她提议的，当然要两人一起做。
　　她没问谢凤仪如此笃定，想来肯定又是和谢凤仪的‘梦’相关。
　　关于梦的事，谢凤仪倒是想和她说，是她考虑后决定回到京都后，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谢凤仪的这个梦很宏大，绝对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听她慢慢的讲。
　　“行啊。”谢凤仪一口应下来，“成人之美这种事，善良的人最爱做了。咱们每日行一善，来世还能再相恋。”
　　萧长宁扫了她一眼，“你都打哪来的这么乱七八糟的歪理邪说。”
　　“才不是歪理邪说，这话是一本很有名的著作里说的，是有出处的。”谢凤仪理直气壮的很。
　　萧长宁凝神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著作？叫什么名字，回去我也找来读一读。”
　　“不用找，你眼前就有，这本著作名字叫做‘谢欢理说’著作的本人就是在下我。”
　　萧长宁：“……”


第95章 他怎么招惹你了？
　　时间在谢曦从容待客，谢凤仪和萧长宁聊天打诨中过去，船也逐渐临近了京都的码头。
　　当船缓下来时，谢凤仪与萧长宁便停了棋局起了身。
　　萧长宁亲自为谢凤仪拉平有细微褶皱的衣裙，扶正簪子，最后手指拂过她的眼角，“别担心，有我。”
　　谢凤仪对她宛然一笑，“我不担心的。”
　　有什么可担心呢。
　　上辈子这里可是她的主战场。
　　熟悉的程度，半分不比陈留少。
　　再回到这里，她心里只有雀跃和期待。
　　不同的入京方式，昭示着全新的开始。
　　她牵住萧长宁的手，“走了，出去了。”
　　萧长宁‘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并肩往外走。
　　走出船舱时，码头已然在望，上面等了许多的人。
　　谢凤仪笑了起来，“真是热闹啊。”
　　萧长宁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多是对你好奇之人。”
　　“看来绝世美女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谢凤仪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
　　萧长宁瞥了她一眼，确实很吸引人。
　　“想不想将我藏起来，只许给你一人看？”谢凤仪眉眼弯弯，说话时差点将唇都贴到了萧长宁面上。
　　萧长宁已然习惯了她偶尔的淘气和撩拨，目光深深的看她，“你这么好，我想给所有人都看到。”
　　“然后再告诉他们，你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觊觎。”
　　谢凤仪二话不说的竖起了大拇指，“公主殿下霸道，咱就这么干。”
　　萧长宁面容平静，“你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不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我不会拘着你，只会助你飞的更高。”
　　“嘤，好感动啊好感动。”谢凤仪蹭了蹭萧长宁，然后眨巴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浮现出几分不解来，“可是，我不是狗头军师吗？什么时候悄没声的成了凤凰了？”
　　“……”萧长宁很想再给她个爆栗子。
　　怪不得谢曦随身带着戒尺了。
　　对着这种糟心妹妹，委实需要个戒尺镇一镇。
　　看萧长宁在咬后槽牙，谢凤仪笑出了声，眉目间满是不屑，“阿宁啊，我才不稀罕做什么凤凰呢。”
　　“我要做一只恶犬，谁敢来咱们这里占便宜，我就一口咬掉他们的肉，疼的他们再也不敢伸手。”
　　面容似白玉般细腻柔滑，相貌清雅如仙子下凡般的绝色美人儿，恶狠狠的学着恶犬做了个呲牙的动作。
　　萧长宁别开眼去，谢凤仪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呢。
　　她目光恰好看到了长身玉立，正和王琅言笑晏晏的谢曦。
　　不知道为何，脑中自动想了下谢曦做这个动作，身上顿时一阵恶寒。
　　有点吓人了。
　　“嗷呜，京都到了，恶犬要出笼咯。”谢凤仪还在不可自拔的沉浸在她是头恶犬的定位中。
　　萧长宁：“……”
　　这憨傻劲儿，和糯米真的很像。
　　船缓缓的推开水波，极慢也极稳的靠到了码头上，铁锚被放下，板子也搭了起来。
　　船停了，该登船了。
　　谢曦走了过来，亲自携了妹妹当先下船。
　　兄妹两个脸上都噙着笑意，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走在板子上，而是行走在自家花园中，从容又自在。
　　萧长宁故意退后一步，让谢凤仪为先，她随在谢凤仪身后一侧跟着走。
　　她的这一举动，让士族人眼中浮现出满意，三个皇子眼中带了不悦。
　　最主要的三人下了船，接下来就是客人了。
　　世家的人分毫没有谦让的意思，王琅打头带着一群人面不改色的先行了。
　　三个皇子更不高兴了，却又只能憋着气儿不能说什么。
　　谢凤仪本以为人都上来了，准备和人告个别，就和兄长一起去气一把谢太傅，然后就和萧长宁一道入宫去。
　　抬脚刚要走，就看到船上一人被扶着走了过来。
　　她粗粗一打量，呦，郑家二公子。
　　她看了眼郑文谚，又去看身侧的谢曦，“你对他做什么了？”
　　不过一日不见，郑文谚怎么看着走路都有点费力了呢？
　　谢曦微笑着，“郑二公子风邪入体，身体抱恙。”
　　她信了才有鬼。
　　一路过来，郑文谚受过惊下过雨吹过风都没染病，被谢曦看了一回就病了。
　　谢曦是那雷雨冰雹，见了他就没头没脑的一顿砸，才一下给他砸出风寒不成？
　　这种事鬼信她都不信。
　　谢凤仪眼看着郑文谚上了板子，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看着他走路的架势，谢凤仪眼睛眯了起来。
　　郑文谚走到一半时，忽的身子一晃，人也一歪，‘噗通’一声栽到了水里。
　　谢凤仪蓦地睁大眼，视线从船上收回来看向谢曦，“他怎么招惹你了？”
　　萧长宁此时心里只有四个大字，‘杀人灭口’。
　　她想到了谢曦不会放过郑文谚，但她没想到谢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灭了郑文谚。
　　她看了眼从码头和船上跳下去打捞郑文谚的人，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目光。
　　再多人下去又如何，也挡不住一会捞上来的是一具尸体。
　　很快的，人就被捞了上来。
　　然而出乎萧长宁意料的是，捞上来的郑文谚是活着的。
　　哪怕是头被撞破了，人也昏了过去，却是活的好好的。
　　她意外的看向了淡声吩咐人送郑文谚去看医的谢曦，眉心蹙了起来。
　　依着郑文谚那个性子，若是好好的活着，不把灵誓的事喊个天下皆知都难。
　　谢曦并非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为何会留郑文谚的命？
　　“走，我带你去太傅府。”谢曦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句，转过了身子。
　　谢凤仪压下心里的疑问，拉着萧长宁跟了上去。
　　等上了马车后，车子慢慢前行，谢曦亲自动手开始煮茶。
　　京都这时节已然热了起来，却还不到用冰的时候。
　　于是车厢四周的布幔都被挑起来，只留下一层轻纱在周围。
　　从外面看进来，能朦胧的看到车内的人影。
　　车子行走在路上，偶尔还能听到外面有大胆的姑娘喊一声‘谢郎’或者‘谢大公子’的声音。
　　谢曦充耳不闻，专心煮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美感，很是赏心悦目。
　　谢凤仪规规矩矩的坐好看他煮茶，没有上来就捉着谢曦急慌慌的问。
　　她都没说话，萧长宁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直到茶香渐渐布满了车内空间，谢曦亲手为妹妹和萧长宁都斟了一杯茶后，才抬起眸来。
　　他第一眼看向的不是谢凤仪，而是萧长宁，“阿宁可有什么想问的？”


第96章 请你不要不识好歹
　　萧长宁挑了下眉，有点意外谢曦居然先来问她，“兄长行事自有道理，阿宁没什么想问的。”
　　谢曦又不是愣头青，做事从不冒失和鲁莽。
　　既然留了郑文谚性命，便一定有其理由。
　　谢曦勾唇一笑，“信之一字的意义，阿宁诠释的不错。”
　　母亲与妹妹都信任萧长宁，他也可以给予。
　　但也要看萧长宁担不担得起。
　　再者信任是相互的。
　　不能他付出了信任，萧长宁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萧长宁听得谢曦这一句，拿起茶杯对谢曦一举，“兄长做人行事，我都信得过。”
　　说完后想了想，谢凤仪很喜欢诗词歌赋，时不时就说点诗词来告白。
　　谢曦的文采也是极为出众的，想必也很喜爱。
　　她刚才只有那一句，似乎有点过于贫瘠和白话了。
　　谢凤仪如此在意兄长，日后共事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
　　谢曦似乎对她不是太喜欢，不太顺眼。
　　她虽然也和谢曦差不多，可到底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就这么成了她的，日后还要百般的帮扶她们。
　　如此一算的话，谢曦的亏算是吃大了。
　　她既然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似乎是该在谢曦面前矮上一头，让谢曦心里舒服一些。
　　别的暂时她做不了，投其所好倒还可以试试。
　　她抿了下唇，在脑海里搜刮了下。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都不足以形容兄长全部风姿。”
　　“渊清玉絜，如珪如璋，如渊之清，怀瑾握瑜，也不足以全诉兄长性情品行之高洁。”
　　萧长宁夸得一板一眼，十分正经。
　　夸得谢曦茶都差点喝不下去了。
　　他自小是被人夸到大的，但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堆砌了一堆词语到身上来硬夸。
　　尤其对方没有一丝像是在夸人，倒像是在被师父压着背书。
　　一点感情都没有，完全就是在为了说这些词语而在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被萧长宁的话惊过后，当场爆笑出声。
　　原本规矩坐着的身形也维持不住了，笑得东倒西歪的。
　　“阿宁啊，你可知道谢曦谢大公子表字是什么吗？”她边笑着，边问了萧长宁一句。
　　“不甚清楚。”她和谢曦又不熟悉，打听人家表字是什么。
　　谢凤仪登时笑得更欢了，手还锤了两下车底。
　　谢曦握着茶杯缓缓喝茶，眼风都不给妹妹一个。
　　萧长宁也不知道谢凤仪为什么会笑成这样子。
　　她回忆了下说的话，好像没有哪里不对的。
　　谢凤仪好不容易笑够了，没骨头一样的靠在迎枕上为萧长宁解惑，“他表字瑾瑜，怀瑾握瑜，二字皆为美玉，高洁上品是也。”
　　“这个表字，是太傅大人为他所取。”
　　“但鲜少有人知晓，因为他从不认为他是个品性高洁之人，故而很少用表字。”
　　“没想到在你眼里，他居然这么好，真的惊到我了。”
　　谢凤仪说着又想笑，其实这话并没有多好笑，好笑的是萧长宁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强压着点忐忑和无所适从，眼底又挂着些许的期待，希望这些话能换来谢曦的欢喜笑颜。
　　她自己不知道，她那样子到底有多可爱和有趣。
　　要不是谢曦在这里，她就不是笑倒在车厢里，而是扑到公主殿下身上再好好逗逗她了。
　　稳重话少，骄傲自持的公主殿下怕是生平第一次讨好他人呢。
　　这个待遇，连皇上都没得到过。
　　萧长宁虽然还是没太懂谢凤仪为什么笑，不过也不太在意了，有时候谢凤仪的笑点给她解释了，她也不太能明白。
　　倒是谢曦……
　　“没想到兄长如此清醒，对自身认知这般明确。”
　　谢曦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此时非常想见识一下，大街上把当朝嫡公主扔下马车的后果。
　　谢凤仪看自家兄长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强自忍耐不动气的脸。
　　她默默将脸别开，一头闷到迎枕里，然后肩膀耸动的笑了起来。
　　她不是不想大笑出声，是怕兄长恼羞成怒下，手里那根戒尺会大展神威。
　　谢曦视线扫过妹妹，又扫过正对他投以赞赏目光的萧长宁，笑意清浅，语声柔淡，“公主殿下幸好是生在了天家皇室。”
　　要是生在别处，怕是活不到这般大的。
　　萧长宁皱了下眉，听出谢曦话里的不对劲儿来。
　　这话是在讽刺她啊。
　　引经据典的夸他，他不喜。
　　发自内心的赞赏，他也不喜。
　　世家公子哥都这么难讨好吗？
　　她决定不迂回了，还是按照她以往的风格来，“兄长有话不妨直言，阿宁喜欢直来直去。”
　　谢曦身子往后一靠，语调一分变化没有，“你以后莫要再夸人了。”
　　话出口后，他又顿了下，唇角笑意加深一分，“不过若是他日有他国使臣携皇子公主再来见时，你倒是可以真心的多夸几句。”
　　萧长宁：“……”
　　谢凤仪将脸从迎枕里抬起来，“哥，你损不损啊。”
　　谢曦眉宇间一片坦荡清和，语气也正气极了，“我这是才尽其用，阿宁这份才气，用得好了强过刀兵之利。”
　　“自古以来，辩士以无双舌锋立下奇功的不在少数。”
　　“我看阿宁很适合做个以出奇制胜的辩士。”
　　谢凤仪沉默了会，“谢大公子，你这么七拐八绕着说话，你猜她能听懂吗？”
　　嗯？
　　谢曦去看萧长宁的表情，果然见萧长宁在沉思，好似真的在考量他的话。
　　不会真的没听懂吧？
　　这个嘲讽如此浅白明显，她竟然都听不出？
　　他好看的眉眼中，渐渐浮现一抹愕然。
　　“你当谁都是恨不能长了八百个心眼，一个字都能拆出好几个意思的世家子呢？”
　　谢凤仪毫不留情的抨击兄长，“她是被皇上宠大的，再是看政务和国事，也没有和大臣们真的对上过。”
　　“她生来高高在上，说话无需顾忌任何人脸色与心情，不用拐弯抹角，更不必打什么言语机锋。”
　　“她能和你委婉的说话，是因为知道世家行事风格，更是在为我放下身段去迁就你。”
　　“所以我的谢大公子，请你不要不识好歹。”
　　ps:我有个怨种朋友于昨天白天开始追我的文，看到后半夜看的上头到给我甩了个语音电话过来。由于我几乎没有静音的习惯，铃声设置的声音也贼大，所以她差点没当场给我送走。
　　而她打电话的原因，只想问我一下我的文设定是什么朝代的，她说她努力了好久，也没分辨出来。
　　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读者也想知道，就干脆说明一下。
　　这是晋灭之后的架空，没有之后的南北并立和隋唐宋元，和正史一点关联都无。
　　嗯，所以就是我的大梁我做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7章 你是想打谁的脸？
　　前面的话谢曦都不在意，唯有这最后一句……
　　他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手臂自桌上抬起又落下，戒尺从他袖中缓缓滑出。
　　谢凤仪瞠目结舌。
　　“谢曦，你把戒尺放在袖中，也不怕杵到你自己？”
　　谢曦握住戒尺在桌边敲了下，“我不识好歹，嗯？”
　　谢凤仪气势落下去一些，嘟嘟囔囔，“难道不是？阿宁都说了让你直言。”
　　“你还拐着弯儿的说话，故意贬损人。”
　　“怎么，当人兄长就能可着性子欺负人啦？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真是半分道理不讲啊，阿宁白夸你了。”
　　谢凤仪气势回落，声音倒扬高了，“我今晚就给娘去信，专门告你这个恶哥哥的状，哼。”
　　有戒尺怎么了，有戒尺了不起啊。
　　她还有张让谢曦也得颤栗的无上底牌呢。
　　要是谢曦占理也就罢了，今天他可是占不到理的。
　　今天谢曦若是敢拿这个事做筏子，黄铜戒尺砸在她身上一下，谢大公子回到陈留就得祠堂多跪一天的祖宗。
　　听着妹妹的威胁，谢曦对她笑了笑，一尺子就打在了她膝上，“仪容不整，该打。”
　　接着又一尺子落下去，“坐姿松散，该打。”
　　再一下落下去，“言语间不敬兄长，更该打。”
　　谢凤仪猝不及防的挨了三下，人都木了，“你还真打啊？”
　　谢曦将戒尺收回去，“如你所见，如你所历。”
　　“嘤嘤嘤，阿宁……”谢凤仪垮着脸一头扎进了萧长宁怀里。
　　“哥他打我诶，他真打我诶，你看到了吗？嘤……”
　　“我心好痛，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京都这个大染缸把我清贵无双的哥哥染成了个粗野蛮汉。”
　　“这一转变实令我不能接受，除非让当朝嫡公主好好的哄哄我，给我顺顺毛，我才能好。”
　　谢凤仪脸埋在萧长宁胸前蹭了好几下，手也在萧长宁腰上摸了好几把。
　　萧长宁好悬没给她一把推出去，她也太大胆了。
　　谢曦还在这里呢。
　　她心虚着看谢曦一眼，不意外看到了清润如玉的公子眼中成功窜起了小火苗，面色也沉了下来。
　　“谢欢，你给我坐好。”谢曦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蹦出来的。
　　“哦，好的。”谢凤仪立时抽手身退，一息之间便完美的跪坐回桌边，素手执茶壶为谢曦杯中续了茶，眉眼间一片温软平顺，“兄长请喝茶。”
　　变脸之快，如同翻书。
　　谢曦刚升起的火气一下子卡在了半空，上不来下不去的。
　　萧长宁在嘴里悄悄咬住双腮，不让自己笑出来，怕会把谢曦给刺激的气蹦起来。
　　活宝，这就是个活宝。
　　谁家若有这么个姑娘，日子想寡淡都不成。
　　谢曦深呼吸几个来回，才又恢复了之前的公子风范，揭过了之前的话题，“入宫时，茶白青黛都带上，我再给你带几个人。”
　　谢凤仪低眉顺眼，语声软软，“此事不劳烦兄长费心了，妹妹身侧有茶白青黛已足矣。”
　　谢曦眉跳了一下，“好好说话。”
　　谢凤仪弯身将扔到桌下的纨扇捡起来，拿在手中来回摇了几下，“我手下有青白二员大将，足以谈笑间令敌人灰飞烟灭。”
　　谢曦懒得搭理她的抽风，容色淡淡，“你是谢氏嫡长女，身俱王谢两家嫡系血脉，入宫去时身侧只有两个人伺候，你是想打谁的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皇之下皆为从属。”谢凤仪把玩着手中的纨扇，很是漫不经心，“一届臣女入宫陪伴公主，排场竟摆的盛大恢弘，我又是在打谁的脸？”
　　“世家中人都想踩皇室一头我不管，我却是不能。”
　　“萧氏长宁乃为皇室女，我既心悦于她，便愿在她身前下拜俯首，尊她在我之上，我后退一射之地。”
　　“谢氏若觉丢脸，逐我出族便是。”
　　“王氏若觉受辱，斩亲断义即可。”
　　“世家若觉不堪……”
　　谢凤仪扬唇而笑，纨扇往下一压，无端多出几分杀气腾腾来，“我等着他们亲自来我面前说，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和一力降十会。”
　　谢曦运气，别的都好说。
　　狗仗人势是什么东西。
　　她能不能好歹给士族留点脸，稍微有点贵女该有的样子。
　　一路到了太傅府时，谢曦挑帘撩了衣衫下车，回头扶了妹妹下来。
　　在外面谢凤仪还是很给面子的，扶着他的手优雅的下了车。
　　然后脚刚落了地便立时回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去扶公主去了。
　　“……”
　　谢曦大步往前走，眼不见心不烦。
　　太傅父子三人上朝去了，还未回来。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目不斜视的跟在谢曦后面走，对于仆从的见礼一眼都未多看。
　　谢曦带着两人去了待客的花厅。
　　按说谢凤仪入京也是回家，不该在花厅。
　　但她还带着萧长宁，谢曦也知晓妹妹心思，自然不会将人往后院里领。
　　到了花厅将将坐下，便有一老者进来，“老奴给大公子，大小姐问安。”
　　“岷爷爷不必多礼。”谢凤仪嘴上说着不必多礼，实则身子半分未动，结结实实的受了礼。
　　谢曦眸光闪了下。
　　谢岷是谢太傅自幼的书童，谢氏累世的世仆，往上几代都是管家，得以赐姓为谢。
　　对于这样的老仆，主子该有的优待宽容自是不会少。
　　尤其是小辈儿的见了，态度上更是要和气两分。
　　除了极为正式的场合外，是不会任由其将礼行全的。
　　谢凤仪以前在陈留时，也是如此。
　　这次不知是为何要下谢岷的脸。
　　谢凤仪见谢岷当萧长宁不存在般，拉过萧长宁的手，“岷爷爷，此乃永安公主。”
　　“老奴见过永安公主。”谢岷像是才看到萧长宁，又对萧长宁行大礼。
　　萧长宁等他跪下去了，才说了句，“免礼。”
　　她不差这一跪，但谢凤仪都不给面子的人，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谢岷身子僵了下才起来，后退两步站到了堂中位置上，“大小姐，老爷与大爷和二爷对你的独身入京都很意外。”
　　“但老爷说了既然来都来了，便也无需再回了。”
　　“在大小姐入京前，老奴已然将栖梧院收拾好，事事布置齐全了，还请大小姐移步一看。”
　　谢凤仪看都没看谢岷一眼，只偏头去看萧长宁，“公主殿下可有什么想说的？”


第98章 你说是不是啊
　　“栖梧院，凤栖梧桐，寓意不错。”萧长宁漫声说着，“但我永安宫也不差，容得下你这只金凤。”
　　谢凤仪笑着附和，“公主殿下说的是。”
　　随即她又去看谢岷，“劳烦岷爷爷费心了，不过我已应了公主之邀，会随她入宫陪伴，栖梧院还是等阿昭来了予她住吧。”
　　“大小姐不可任性。”谢岷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满是不赞同，神色也很肃然。
　　“你乃为谢氏之女，入得京中自是该住于自家，宫内并非你此时该去之处。”
　　“哦，我却是不知，我该去何处还要听岷爷爷的意见。”
　　谢凤仪面上含笑，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没有，“岷爷爷身上背了谢姓，便还当真做起我谢氏主子的主来了。”
　　“要不要我将岷字去了，对你行大礼叩拜，毕恭毕敬称上一声爷爷啊？”
　　“谢氏的族谱上，要不要也记上你之名啊。”
　　“我还这么爱管事，族长的位置，要不要也让祖父让出来给你坐啊。”
　　谢凤仪的三个要不要落下来，压得谢岷一下跪在地上了，“大小姐为何要说此诛心之言。”
　　“老奴代代为谢氏世仆，从来忠心无二，一心盼着主子好。”
　　“大小姐利口如刀，莫非要逼着老仆以死来证忠心不成？”
　　谢岷语声冷硬，目光烔烔的看着谢凤仪，“若大小姐真想如此，此身之命你收去便是。”
　　“岷爷爷话说的可太过了。”谢凤仪笑意深了深，语气轻飘飘的，“什么死不死的啊，你说着不觉晦气，我听着还晦气呢。”
　　“况你也知道，我为人最是良善，待下宽和，如何可能入京第一日去迫人去死呢。”
　　“这声名便是我背得起，祖父他也不会让我背的呀，你说是不是啊。”
　　谢岷拳头在身侧握紧，略带苍老的面容上，已然满是难堪之色。
　　谢凤仪不屑的嗤了声，端起茶啜了一口。
　　一介老奴而已，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头蒜。
　　她便是此时真弄死他，谢太傅也不会让她背负上任何不好的名声。
　　谢氏的名声，谢氏女的名声，一万个谢岷也不够相提并论。
　　谢岷也是明白，这才闭上嘴敢怒不敢言了。
　　谢曦神色不变的坐在一侧，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中多了两分探究和疑问。
　　谢凤仪看到心里就堵得慌。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可当真的看到谢岷和谢曦同在一室时，她就想立时弄死谢岷。
　　前世时，谢太傅活的比皇上久多了。
　　作为他身边第一人的谢岷，自然也极有脸面。
　　于是纵的儿孙胆大包天，敢怀了龌龊之念。
　　趁着两方斗法，谢曦故意示弱时，竟敢对谢曦起妄念，还差一丁点便成了事。
　　谢曦当时为了做戏做全套，真就是将自己处于危险边缘。
　　谢岷明知道孙子的心思，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却还任由孙子去做。
　　此人该死。
　　士族子弟可杀之不可辱之是牢牢刻在骨中的，若是真让谢岷的孙子做成了，谢曦当会如何，她都不敢去想。
　　上辈子是谢曦亲自动的手，就在谢太傅面前。
　　清雅若上弦之月的公子，素来只执笔的手，首次握了利刃将谢岷之孙谢树斩于谢太傅主仆身前。
　　这一次，她会提前除了谢树，绝不给他分毫的机会。
　　想到此，她对着谢岷粲然一笑，“岷爷爷为我谢氏累世的世仆，诚叔在我父亲院中是极得看重的，阿树也去了兄长院听使。”
　　“如此忠骨，我想给阿树个更好的未来。”
　　“我随公主入宫，身边还缺了伺候的人，欲带阿树去，让他见见更大世面，多涨涨见识。”
　　“不知岷爷爷可愿意从我这个谢氏主子的愿，将孙子割爱于我？”
　　谢岷气的脸通红一片，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满是冷意。
　　入宫是什么好未来？当太监的未来吗？
　　谢树是他唯一的孙子，真跟她去了，他岂不是无后了。
　　谢凤仪胆子不小，初入京想要在太傅府中立威，就挑中了他。
　　她倒是贪大，想拿他这个总管来一下立住她的威名。
　　但她当这里是陈留，也认为他是吃素的不成？
　　“主要奴从，奴不敢不从。”他身子一屈跪于地上，“能跟去伺候大小姐，是阿树的荣幸。”
　　“老奴自是不敢违逆，待大小姐入宫时，奴便谴阿树同去。”
　　随即他又去看谢曦，“老奴祖辈都与世代的谢氏公子跟前伺候，从未跟过谢氏小姐，阿树自是也认了公子为唯一之主。”
　　“今时大小姐看上阿树，愿予他造化。奴厚颜请大公子亲自与阿树分说两句，亲断了阿树与大公子的主仆缘分。”
　　“否则依着阿树那个牛性子，怕是舍不下大公子。”
　　谢岷话说的悲愤中带着压抑，到了后面已然有了哭音。
　　周侧伺候的下人们，虽然依然守着规矩，身子未动一分，脸都半垂着，似是不存在一般，眼中却俱都浮现出怒意来。
　　谢曦不知道谢凤仪在闹哪一出，可却不会在下人面前拂了妹妹的脸面。
　　谢岷再是世仆，他往日也是给着脸面的，但也无法与自家亲妹妹相比。
　　哪怕妹妹好似是在蛮横胡闹，他也不会去打妹妹脸。
　　他的妹妹他清楚，性子或许与寻常闺秀不太相同，却不会是个无缘无故就去找人麻烦的。
　　她如此对待谢岷，事出必有因。
　　他垂眸扫了跪在身前的谢岷，手指摩挲了下杯壁，浅声应了句，“好。”
　　谢岷眼睛睁大，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凤仪从亲兄长院里要人，要的还是世代的管家接任者。
　　这不光是在打他谢岷的脸，也是一巴掌挥到了谢曦脸上啊。
　　在整个谢氏内，谁会不知道他们三代人，分别在三个主子院里意味着什么，他还特意点出来了，他不信谢曦不懂。
　　他也知道谢曦自来疼爱妹妹，可居然连这个也纵着谢凤仪？
　　谢岷口中发干，他只是以退为进，想要谢曦出头，从未想过真让谢凤仪将谢树带走啊。
　　谢凤仪适时的开口，“岷爷爷放心，我会好好调教阿树的，以后也让他当大总管，保证比你不差。”
　　比他不差的大总管？后宫的总管？
　　谢岷一想到那个场面，心口的气血都逆了，眼前也直冒金光。
　　“大小姐的抬爱，老奴替阿树谢过了。”


第99章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界上了，不谢又能如何呢。
　　哪怕牙根都要咬断了，心头也生了恨，却还是要谢过恩典。
　　这便是主仆之别。
　　主子给你脸面，你就得接着。
　　哪怕所谓的脸面背后，是比砒霜还毒的东西，也容不得仆从说不和违逆。
　　谢岷手指蜷缩起来，心头痛得要滴血。
　　他很清楚，若是谢凤仪执意要谢树，谢曦也肯给的话，谢太傅最终还是不会拂了两个孩子的请求。
　　至于他，大抵是给予许多补偿，还会为他再过继个孙子放到谢曦的院中吧。
　　谢岷越想越憋屈，胸口也是一阵烦闷欲呕。
　　“兄长和岷爷爷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谢凤仪声音中带着点疑惑。
　　“阿树伶俐的很，我是要他随我入宫看看皇家天威，待得以后再回到兄长身边，想是会更得用。”
　　“做下仆管家的也要多点见识和经历才好，阿树有过这么段经历，想必未来帮扶兄长时比岷爷爷你更能青出于蓝去。”
　　谢凤仪的话落在神思都有点恍惚的谢岷耳中，懵懵然之间竟是听不大清她在说什么。
　　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谢岷望着对他柔婉浅笑的谢凤仪，身上恢复了气力的同时，也知道他被谢凤仪结结实实的涮了一把。
　　谢凤仪之前那半分不给他脸面的做派，摆明了是想要将谢树带走。
　　结果话风一转，嘴皮子上下一碰，又成了带着历练历练，回头还会送回到谢曦身边来。
　　从逼世仆净身入宫伺候，成了真给谢树脸面，带他去见世面和磨炼。
　　不过多费了几句话，谢凤仪的威名也立起来了，好处也真切的给他了。
　　让他纵然想恨想怪，都不知道从何去说起。
　　谢凤仪从他进来起，给他脸了吗？
　　没有。
　　反倒是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让多年没有真跪在地上过的他，此时还结结实实跪在这里。
　　可真的是在打他脸吗？也没有。
　　相反还在抬举看重他的孙子，记挂着提携，能让主子费心想着的奴仆又有几人。
　　你能说出谢凤仪一句不好来吗？
　　不能。
　　别人是一个大棒再给个甜枣。
　　谢凤仪是把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下一秒就要杀人了，突然又将刀拿下来塞到你嘴里，笑着告诉你这是你梦寐以求，暗中馋了好久的糖浆熬制而成的，口感真的好极了。
　　你吃是不吃？
　　不吃吧，糖都塞到嘴里了，念想了那么久的甜味都在嘴里化开了。
　　吃吧，刚才被刀架着的憋屈愤恨感还真切的存在着。
　　谢岷心中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了，谢凤仪手掌一翻一覆，便将于他而言的最大坏事变成了最大好事。
　　他确实是担心谢曦对于谢树不似谢太傅和谢之年对他们父子亲厚。
　　谢曦自小是在陈留长大的，身边的人是宗子夫人王竹一手安排的。
　　别姓主母若是嫁进来，自然得从夫家之言，子孙教导亦是如此。
　　没看谢之年与谢之乔兄弟二人都是落生后没多久便被抱走到太夫人院中养么。
　　可这个规矩到了王竹这里，行不通了。
　　王氏与谢氏齐名，从家世上来说，两家家世相当，谢氏还算是压着王氏一头。
　　可王竹在闺中时便很是有名气，一句王竹之后再无女郎之言，便可见她的不俗。
　　相比之下，谢之年便不大出彩了。
　　虽说谢氏嫡子即便是不出彩，也比世上的儿郎不知强过多少去。
　　但要看与谁比，和谁论。
　　单以人而论，王竹嫁给谢之年，委实是下嫁。
　　当年是老太爷亲自去王氏祖籍足足三次，才换来王氏点头嫁女。
　　是以王竹嫁入谢氏时，腰杆子硬的很。
　　她又不负盛名，极快上手将谢氏上下都打理的极好。
　　谢曦落生后，她说亲自教养，太傅便允了。
　　她为谢曦安排伺候的人，谁也插不上手。
　　他的孙子按理说本该自小就去谢曦身侧伺候，如此才能用的趁手和结下情分来。
　　王竹一手拦了，硬是等到了谢曦入京，才被送入谢曦的院中。
　　人是去了，却并不得用。
　　谢曦身边的人早就是用惯了的，谢树根本融不进去。
　　他也在担忧未来管家之位的延承该怎么办。
　　谢凤仪想必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故意涮了他一遭后，又抛了个让他无法拒绝的饵出来。
　　不光让他怨不起，恨不成，还要感激她给谢树的机会。
　　谢岷还能如何，只能再次对谢凤仪行了个大礼，真心实意的说了句，“老奴替阿树谢过大小姐看重。”
　　“岷爷爷不必如此多礼。”谢凤仪端坐在椅上，气度高华，面上挂着浅浅的笑，一派娴雅婉和。
　　“你家世代为我谢氏尽忠，谢氏的主子们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高看一眼也是应当的。”
　　“只要你们做奴从的忠心，做主子的自然不会吝啬。”
　　谢岷再次俯了俯身子，心底沉沉叹了声，他不得不承认，宗子夫人王竹教养出的一双子女，当真是极为出色的。
　　若是换做别人，怕是养不出来。
　　谢凤仪踩着谢岷的底线涮了谢岷一把，就让人先下去了。
　　谢岷一走，谢曦也没问谢凤仪缘由。
　　这里是太傅府，不是他谢曦的府上。
　　兄妹两个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些话在这里是不能说的。
　　对坐着喝了两盏茶，小食也吃过几道后，谢太傅父子三人终于在下人的唱喏中回来了。
　　若是没有萧长宁在，谢凤仪自当该去门口迎接长辈和见礼的。
　　但公主殿下就在这坐着，谁敢扔下公主先跑了。
　　谢凤仪当然不能了。
　　不光不能，谢太傅还要过来带着儿子先给萧长宁见礼。
　　“老臣见过永安公主。”
　　“臣见过永安公主。”
　　父子三人对着萧长宁行礼。
　　萧长宁起身虚扶了下谢太傅，“太傅不必多礼，我乃晚辈，受不得全礼。”
　　谢太傅顺水推舟的站了起来，越过萧长宁看向她身后的谢凤仪。
　　笑得很是和蔼可亲，还招了下手，“阿欢，来祖父这里来，让祖父看看。”
　　谢家的人素来都生的好，谢太傅也不例外。
　　即便已然上了年纪，依然身姿板正，面容不掩年轻时的风华俊朗，看上去一点威吓力都没有，慈眉善目和气的很。
　　谢凤仪过来盈盈下拜，“阿欢问祖父好，祖父大安。”


第100章 你高不高兴？
　　“好好好，阿欢长大了，成大姑娘了。”谢太傅看向孙女的目光，都是满意。
　　谢凤仪起身笑了笑，再次婉身下拜，“阿欢问父亲好，父亲大安。”
　　“阿欢问叔父好，叔父大安。”
　　今生首次见面，无论如何礼数是要全了的。
　　谢之年对女儿点了点头，“你母亲在家中可好？”
　　“劳父亲挂念，母亲一切皆好，安堂内井井有条，陈留百姓安居乐业，族中一片祥和。偶尔有些淘气的族人，母亲也都妥善的解决了。”
　　谢凤仪说起场面话来并不怵，这些话纵是她不主动说，谢之年也是要过问一句的。
　　并非是真关心，而是作为谢氏宗子，王竹的夫君该是过问的。
　　“很好，你母亲是个好的。”谢之年夸了句，便不再说了。
　　谢凤仪也不意外，更不觉失落。
　　谢之年心中并不爱王竹，不过是应着家中要求娶了罢了。
　　初初说要为他求娶时，他也并不反感。
　　可在议亲过程中，闹了好大的别扭和不愉快，直至如今，谢之年的心气儿都未能平下去。
　　因当年谢氏太爷上门求娶时，王氏太爷放下话来，若娶王竹者，需终身不纳二色。
　　这对于世家郎君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谁家不是正妻的体面会有，可身边红袖添香，温柔小意伺候的人也必不可少的。
　　漫说那时他与王竹并不太熟悉，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绝没有只守着一个人的道理。
　　谢之年那时身侧已然有侍妾，因着这一句话，便将人谴走了。
　　旁人也就罢了，其中一人是自小在他身畔侍奉的大丫头，生的俏丽可人，还知情识趣。
　　不管是与她谈论谢氏之俗务，还是论风花雪月都很是契合。
　　他还许了她将来等正妻过门后，便可为他绵延子嗣。
　　可这议婚还未成呢，先妒的让他身侧没了侍候的人，当真娶进来还能了得。
　　谢之年曾反抗过，可最终还是与王氏将亲事议成，将王竹娶进门来。
　　他待王竹冷淡，王竹也不在意。
　　他宿在书房，王竹当没看到。
　　他夜不归宿，王竹当不知道。
　　最后他就狠挨了一顿收拾，被压着给王竹该有的体面。
　　背过长辈，王竹私下与他定了七年之约。
　　两人只需要扮演一对好夫妻七年，之后他想如何，王竹绝不过问一句。
　　谢之年应了，心中的屈辱感却是更多了。
　　未到七年上，王竹先后生下了儿子与女儿，在女儿落生后被赐名后，她直接提前结束了契约，自此再不许谢之年近身。
　　一晃十八年过去，夫妻两人分居两地，即使期间有到过一处，彼此也是冷淡的很。
　　因着这份憋屈，谢之年甚至对谢曦与谢凤仪这对儿女都淡淡的，并不热络亲厚。
　　谢曦和谢凤仪也只是面上敬着他，对他并无太多感情。
　　如此也算是两相安好。
　　谢之年反应是冷淡，谢之乔就热情许多了，他笑吟吟的看着谢凤仪，“阿欢，阿昭也要来了，你们姐妹以后还能一道作伴，你高不高兴？”
　　“阿昭来了，我自是高兴的。”谢凤仪对着谢之乔和婉的笑，“不过我无法与阿昭作伴的，我在入京途中已然应了公主所邀，与她入宫去作伴。”
　　谢之乔脸上闪过惊讶，“这如何使得，你身份尚未定下便贸然入宫，不妥当。”
　　谢凤仪笑而不语。
　　萧长宁适时开口，“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我喜爱阿欢，想要她与我同住。”
　　她视线扫过谢之乔，“莫非贵府还怕我会欺了她不成？”
　　“公主说笑了，臣并无此意。”谢之乔对着萧长宁一揖，“只是臣这侄女自陈留远道而来，多年未曾承欢长辈膝下，臣等一家做长辈的都想念的紧，故而想留她在家享一享天伦之情。”
　　“公主与皇上父女情深，想必也能理解体谅。”
　　谢之乔语气是客气的，话里意思是不太客气的。
　　我要留我家的姑娘在长辈跟前，你便是公主又如何。
　　还能拦着人不在父辈身前尽孝不成？
　　萧长宁神色不变，不急不缓的扔出了一句，“今日我要是不想理解体谅呢？”
　　没等谢之乔再开口，萧长宁又继续道：“天下文气谢氏占一分，文之一道除了孔氏无人能出其右。”
　　“谢大人也是文采极佳之人，敢问可曾学过为臣之道，可知晓君为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又可知皇上乃万民之主，而谢氏是否在民之中？”
　　“谢大人，若今日你要身边伺候之人女来与阿欢作伴，他可会可敢以一句要共享天伦来推拒？”
　　“谢氏上下要是这般规矩，今日我便留阿欢在你身前孝顺你。”
　　“毕竟在谢大人心中，皇上乃至龙子凤女，到了你谢氏面前，也大不过你去。”
　　萧长宁一句接一句，说的谢之乔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谢凤仪差点出来拍掌叫好。
　　不过一想她此时还在装似水的女儿家，只垂下头去高高翘起了唇角。
　　身份压制什么的，最是令人爽快了。
　　萧长宁的身份在面上，除了皇上谁也压不住。
　　便是那几个皇子都不成。
　　世人重嫡庶分明四个字，萧长宁一个嫡字就足够压他们一头。
　　萧长宁公主气势满满的，谢之乔也并不惧，甚至之前的客气都想撕掉。
　　谢太傅恍若没看到已然难看起来的场面，面上依然挂着慈善的笑问向了谢凤仪，“阿欢，你看叔父想留你在家，公主想要你入宫。”
　　“你来告诉祖父，你怎么想的，是想在家和亲人团圆，还是和公主入宫？”
　　团圆？谢凤仪差点笑出声，母亲不在算哪门子团圆。
　　哦，谢昭和二婶儿也没在，更不能说团圆了。
　　她抬起脸，轻声细语的开口，“阿欢虽然想和家人团圆，奈何更记得身为臣女的本分。”
　　“皇上是主，公主也是主，阿欢不能违逆。”
　　看着谢太傅笑容淡了些后，谢凤仪声音也放轻了些，“更何况祖母牌位是供在陈留祠堂中的，京中并未有她的牌位。”
　　“祖父说团圆，祖母不在如何能算上团圆呢。”


第101章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着在场的父子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谢凤仪唇角扬的更高了，真当她回来是和他们父慈女孝的啊。
　　她眸光一转，又去看谢之乔，“二叔，阿昭与我在陈留相伴多年，我没什么好赠与她的。”
　　“栖梧院便让给阿昭住，顺势我再送她一场大造化。”
　　“凤命女身份，我也一并让予她。”
　　“侄女只愿常伴公主身侧，助谢氏上青云之路，便让阿昭来做吧。”
　　“阿欢不可胡闹。”谢之乔先未说话，谢太傅已然沉声开口，“你是谢氏嫡长女，栖梧院该是你所居之处，怎可相让。”
　　说罢，又去看萧长宁，“公主，老臣这孙女有点淘气，贸然入宫怕是会冲撞了宫中贵人，我欲留她在家教导一番。”
　　“还请公主先行回宫，待过得几日她性子平顺了，再让她入宫陪伴公主。”
　　谢太傅说话的力度比之谢之乔不知强过多少去。
　　不光是祖父的身份，还有当朝太傅的威压。
　　便是在皇上面前，他也是言色从容。
　　萧长宁站在谢太傅身前，主动拉起了谢凤仪的手，“太傅此言，本宫原本应了便也应了，如今却是不成。”
　　“本宫就喜欢阿欢这活泼泼的鲜活劲儿，不喜京都许多姑娘如同一个模子框出来的性子。”
　　“我要是将她留下让太傅教导过，岂不是会和其他姑娘一般无二了？”
　　“我喜爱的阿欢是独一无二的，可不能让太傅变成呆板无趣之人。”
　　谢凤仪看向萧长宁的目光充满了柔情蜜意，满眼依赖，“世上也只有母亲与公主殿下最爱我这调皮性子了。”
　　听到她的话，谢曦手拢在袖子里，摸了摸冰凉的黄铜戒尺，告诫自己要平心静气。
　　糟心妹妹是故意择开他的，嘴上说的不代表心里想的。
　　这笔账且先记下，翻过头总有机会找她算。
　　萧长宁从不是外放之人，但想着和谢凤仪的情意和之前与谢曦之言，她有点僵硬的抬手点了下谢凤仪的鼻尖，“世上唯有一个谢欢，不爱你又爱谁。”
　　谢凤仪被公主殿下惊呆了。
　　如果她没记错，她今世是不是第一次从萧长宁口中听到说爱她？
　　天哪，她们为什么会是站在这里对着谢太傅的老脸，而不是在花前月下，情浓意好时？
　　公主的第一次说爱诶，就这么说了？
　　她原本还给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等到了宫中后送给她，然后顺势哄着萧长宁说点情话给她听的。
　　她恨这气氛实在是太差。
　　谢曦也很意外，看向萧长宁的目光，也多了点温情。
　　是不是真心心有一人，愿和那人共进退，从不是嘴上如何说，而是要看如何做。
　　萧长宁之前信誓旦旦说的许多话，他并未全信。
　　当风雨未来时，人无忧亦无惧，自是可以豪情万丈说一句他来任他来，我自岿然不动。
　　但真当狂风暴雨袭来时，当真稳稳站在原地容色不惊的又有几人。
　　胆怯，躲避，求稳是人之本能。
　　萧长宁与谢凤仪之情将要面对的，比之狂风暴雨打于身上不知严重多少倍。
　　当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时，还能否坚守诺言不退不避，谢曦其实并未对萧长宁有多少信心。
　　因为他懂人心，也看得透人性。
　　哪怕萧长宁回京就退缩，他都不会多意外与失望。
　　最多不过叹息心疼妹妹一腔心思空负。
　　可眼下萧长宁如她之前所言一般，勇敢的站了出来，站在谢凤仪身侧乃至身前时，他或许可以对萧长宁开始有真正的信任与试着接纳了。
　　“公主厚爱，阿欢无以为报，只愿以此身来服侍公主。”
　　哪怕心里扼腕，该给的回应也是半分不能少的。
　　谢凤仪手指插到萧长宁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抵住，“公主，我们回宫去吧。”
　　听到萧长宁说了爱字后，她连对气谢家人都没心情了，只想回到永安宫中抱着她的公主好好耳鬓厮磨一番。
　　“等一下。”
　　萧长宁看了眼谢曦方向，又看了眼谢太傅父子三人，手摸向颈间将九龙佩自脖中解下。
　　谢凤仪也将凤佩自裙上摘了下来，然后举到萧长宁身前。
　　萧长宁会意的将上面永结同心的绦子解了下来，然后将龙凤佩托于手上合在一处。
　　她将玉佩放于桌上，“龙凤佩留于谢氏，谢欢我带走了。”
　　谢太傅望着龙凤佩，眉间闪过一抹道不明的情绪。
　　“谢欢，你乃为谢氏女，可还记得女子三从？”谢之年见谢太傅不做声，萧长宁真要带着谢凤仪走，便站了出来。
　　呵，他要说这个，谢凤仪可不怕他。
　　她微扬头看向谢之年，“在回答父亲所问之前，阿欢也想问父亲一句，可还记得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谢之年皱了皱眉，不知道谢凤仪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来。
　　谢凤仪也不和他绕弯子，“昔年曾祖求娶我母亲时，曾言说父亲此生绝不纳二色。”
　　“阿欢想问如今父亲，可曾还在践诺？”
　　说完，她轻声一笑，眉间有几许嘲讽，“父亲早已不曾了不是吗？”
　　“所以父亲又有何面目来问我是否记得三从？”
　　说着话儿，她笑得一双眉眼都弯了起来，“父亲你知道咱们这叫什么吗？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做长辈的立身不正，可着性子任性胡闹可以，又凭什么要求我们做晚辈儿的规行矩步，事事顺从呢？”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我读过的书，习过的文里也不是这么说的。”
　　谢之年当着这么多人被女儿下了脸，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通，一张俊脸涨的通红，袖子一甩怒声道：“你母亲便是如此教养你的？你看你身上可还有一分闺阁女儿该有的模样。”
　　“王氏十八年的教养，就教出一个不敬长辈，在长辈身前逞口舌之利，任性胡为的女儿吗？”
　　“她究竟是何居心！”
　　“当然满腔只想女儿过的好的居心啊。”谢凤仪接了话来，依旧是细语轻声的，“肯定是不像父亲一般，只想着女儿能换回多少好处的居心啊。”
　　“谢欢，你大逆不道！”


第102章 凤命之贵恕我担不起
　　谢之年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眼中满是怒气，“如早知王氏会将你教成这般乖戾的模样，就该早早将你自陈留带入京中来教养，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谢凤仪又往前一步，“早早是有多早？及笄之前吗？祖母尚在时吗？”
　　“说到此，阿欢还想再问父亲，可还记得孝字如何写？”
　　“祖母去时，父亲与叔父身骄肉贵，不愿留于陈留结庐而居为祖母守孝便也罢了。”
　　“竟还双双夺情，返回京都继续过你们荣华奢靡的好日子。”
　　“祖母一生和善慈爱，从未有过对你们不住之事。”
　　“你们为人亲子者，连三年守孝都不愿，简直枉为人子！”
　　“这便是士族之首的谢氏，便是自诩文气非凡的谢氏风蕴。”
　　“若我谢氏祖上都是尔等这般行径之人，谢氏早亡了。”
　　“有你们这样的父亲与叔父，我深以为耻。”
　　“我谢欢性子或许乖张叛逆，却敢说一句我行事无愧祖上传家之风。”
　　“凡事无不可对人言，行事从来都坦坦荡荡。”
　　“我一介女儿身尚能如此，敢问我清贵的谢氏男儿们，你们可能说一句，你们此生行事，桩桩件件都做到了于心无愧？”
　　“既然自己不能，便不要去站着理居高临下教训别人。”
　　“父亲也别想着拿身份来压我，若是身份在你们眼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公主殿下今日在此，也没看你们有多敬着。”
　　她说着顿了下，匀了口气儿，看向神色莫测的谢太傅和脸上青白之色交加的谢之年与谢之乔兄弟，最后从谢曦身上轻轻带过。
　　“话今日已然说到这里，我便将话说的再清楚一些。”
　　“我这个凤命女的身份，在你们眼中也从不是非我不可。”
　　“否则不会有谢昭从了这一代男儿才能用的日字，更不会有那两位至今还未上族谱的族女。”
　　“昭者，明亮也，如日月，说她是凤命女，天下谁又会不信？”
　　“况当初皇上旨意上赐名凤仪，也是给谢氏嫡长女。”
　　“谢氏两房嫡出，谢昭亦是嫡长女，二叔与二婶儿不也暗自不知道肖想了多久吗？”
　　“你们如此看重想要，我恰好又看不上，你们随意捡去好了。”
　　“我谢欢会在永安宫中遥祝谢昭头顶凤命女之名，风光显赫的嫁入宫中。”
　　“愿她能带领谢氏，重现你们所谓的谢氏门楣，荣贵满门。”
　　说着，她退后一步，松开萧长宁的手，双手左右搭住，身子深深弯下对着谢太傅稽拜。
　　“谢欢此去便为永安公主萧长宁之人，将于此生都奉于公主身前，凤命之贵恕我担不起。”
　　“至于宗族之念，家族教养之恩，母亲曾与我言说，宗族她用此生留守陈留，来替我顾全。”
　　“而我自落生起用度从未用过谢氏一分一毫，皆为她本人私房。”
　　“我又是她与祖母一手教导到如今，我该念的是祖母之恩，母亲之恩。”
　　“该从之命，也是祖母与母亲的。”
　　“祖母不愿我沦为家族棋子，磨没了自己。”
　　“母亲为我取字为欢，只愿我此生常欢喜无忧惧。”
　　“阿欢愿做个孝顺孩子，听从祖母与母亲之言。”
　　“祖父与父亲若还愿认我，阿欢自当以孙女与女儿之礼相待。”
　　“若不想，阿欢便以晚辈礼节待之便是。”
　　话落，她起身。
　　萧长宁站在她身侧，对着谢太傅身子微一弯，只说了五个字，“谢欢，我要了。”
　　谢太傅视线落于她们身上，定定看了会她们，忽的转身抄起萧长宁放下的龙凤佩，竟是什么都未说，大步往外走去。
　　“父亲。”谢之年急急的唤了一声，“这样的孽女……”
　　谢太傅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冷声打断谢之年的话，“让她们走。”
　　萧长宁看了谢凤仪一眼，不解谢太傅这是怎么回事，这般轻易就肯放他们走了。
　　谢凤仪也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一片静默间，谢曦清朗朗的声音响了起来，“我送公主与妹妹出去。”
　　谢之年看了眼站在一侧含笑而立的儿子，心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喜王竹，两个孩子骨子里却都有王竹的影子，每每看到他都亲近不起来。
　　谢曦也不主动往他身前凑，规矩礼节分毫不错，父子感情却未有多少。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谢曦比他当年出彩多了。
　　不论从哪里挑，谢曦都挑不出什么大问题来，是个非常合格的世家郎君，未来适合掌管谢氏的人。
　　所以对着儿子时，他总是会不自在，甚至莫名的气弱。
　　谢凤仪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意，“好，有劳兄长了。”
　　谢曦瞪了她一眼，还装。
　　谢凤仪讨好的对他笑，她自己痛快了也有去处了，可并不想连累到谢曦。
　　毕竟她芝兰玉树般的哥哥现在还没人要啊，要是被赶出去的话，都没有地方可去呢。
　　二十多岁还独身一个人已经很可怜了，再闹的无家可归的话，她于心实在不忍啊。
　　谢曦走过来，将她耳后的乱了几许的发丝用手捋顺，“我是你的亲哥哥，世上最亲近的血脉至亲。”
　　“母亲曾说过让我护着你，我应了。”
　　“此生但凡有我谢曦立身之处在一日，便永不会让你无人可依。”
　　他说着，将妹妹的手牵起来握在掌心，“哥哥第一次牵阿欢的手时，阿欢还是懵懂娇软的小婴儿。”
　　“后来你学走路时，也惯爱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因为你那时便知道我会护着你，从不会让你摔倒。”
　　“多年过去，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成了懂得坚持自己之念，很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大姑娘了。”
　　“世间之事在变化，人与事都在变得不同。”
　　“可不变的是，哥哥还是哥哥，依然还会牵着阿欢的手护着阿欢往前走。”
　　“哥哥会一直走到哥哥再也走不动，阿欢也拉不动哥哥袖子撒娇为止。”
　　“哥……”谢欢没想到谢曦会说这么多，当即鼻尖泛起了酸，心中的暖意却是一波波荡开在心湖间。
　　“阿欢要记得，世上不止只有祖母与母亲希冀你常欢喜，哥哥同样也是。”


第103章 我会说到做到
　　三人一道出了门，马车已然备好，就连谢树也站在了马车一侧，见到三人出来，利落恭敬的来见了礼。
　　谢凤仪前世从未认真看过谢树，如今仔细看去，见他生的也算不差，行止间也无多少卑怯之意。
　　这便是士族着意的培养出来跟在主子身侧得力人，士族高高在上，身边伺候的人都比旁人矜贵一些。
　　许多没落世家出来的公子，通身的气派都还不如几大家出来的公子身边奴仆。
　　谢树也是如此，站在那里并不像下人。
　　再给他换上宽袖长衫走出去，说是某位世家公子一点都不会令人怀疑。
　　世家给了他们好教养，也养大了胆子，连主家都敢觊觎。
　　“大小姐，奴身上可有不妥之处？”大抵是谢凤仪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多了几息，谢树半扬了脸问了声。
　　“你这话便是不妥。”谢凤仪站在石阶之上看过去，声音不轻不重，“哪家都没有主家未开口，奴仆先开口的规矩。阿树，你逾矩了。”
　　谢树半分不辩驳，利落请罪，“奴知罪。”
　　“这次且罢了，日后再犯一同与你算。”谢凤仪要的才不是对谢树的轻惩，她要的是谢树的命。
　　不管今世谢树的心思还有没有起，前世他是起了还敢付诸实施了的。
　　那么她此时必须要将这个可能性从根上掐灭。
　　她移开目光，刚要与谢曦告别。
　　门前的街上忽的传来马蹄声声。
　　谢凤仪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目光投向了行驶渐近的马车。
　　“宫中来的。”萧长宁言简意赅说了句，为谢凤仪解惑。
　　谢凤仪点了下头，她知道。
　　从驾车的马夫和车上的华盖，还有车侧的护卫上一看就知道是自宫中来的。
　　甚至，她还能猜出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停下，帘子一撩开，露出一张胖胖的脸来，连车都没下，原地就跪在了马车上，“哎哟，老奴给公主请安，给大公子，大姑娘请安。”
　　谢凤仪笑了起来。
　　江公公，皇帝身边第一人，也是看着萧长宁长大的人。
　　“公公你怎么来了。”萧长宁看到江公公，眼中多了分真切的柔软。
　　“老奴是来传旨的。”江公公从马车上挪下来，“传皇上口谕，允准谢氏阿欢所请，入宫陪伴永安公主。”
　　江公公的话很快，快到三人连行礼都来不及，他就已经说完了。
　　说完后对着萧长宁眨了下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凤仪转头看向谢曦，“哥，那我们便走了。”
　　谢曦心中是不舍的，面上分毫没有露出来，又摸了下她的头，“去吧，休整好了多出来玩一玩。”
　　“好，我是要和阿宁吃遍京都的，到时叫你出来为我们会账。”
　　她不花谢氏的钱，可她花哥哥的钱理直气壮。
　　“行。”谢曦自然一口应了，又亲手扶了妹妹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萧长宁在上去之前，对着谢曦默了两息才说了句，“我会说到做到。”
　　谢曦微微一笑，无比自然般的也摸了下她的头，“哥哥信你。”
　　哥哥？
　　萧长宁被这两个字砸的有点发晕，上马车时都踩空了，在谢曦面前闹了个笑话。
　　她觉得有点丢人，谢曦像是没看到。
　　等她上了车，谢凤仪又对他挥了挥手，才离开了太傅府门前。
　　谢曦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走远，然后转了弯出了街，再也看不到。
　　其实，他并不想做除了自家妹妹之外任何一人的哥哥，但如果妹妹想要他对萧长宁另当别论才开心安心，他随了她便是。
　　而且看来，效果不错。
　　他转身回了府，他需要提前多布置一些东西。
　　妹妹来了，二房的谢昭与族女也要来了，以后京都要热闹了，有些先手要埋下去。
　　马车上，萧长宁见谢凤仪兴致勃勃的往外看，分毫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他如此开诚布公的护你，于他无碍吗？”
　　“没事的。”谢凤仪放下了挑起的纱幔，拿了茶杯倒了杯水递给萧长宁，“我不想让他掺和，是不想太傅与父亲因我之故不给他好脸子看。”
　　“毕竟他与我不同，再是感情不深，也和他们在一个府中生活了好几年了。”
　　“不过既然他不在意，便也无妨了。”
　　萧长宁想了下，“他站在你身后，太傅不会下手弹压他吗？”
　　“这个可能，太傅只能想想而已。”谢凤仪身子一歪，将半个身子倚在了萧长宁身上，又将她手放在手心里把玩她的手指，“你说士族最看重的是什么？”
　　“传承与维持清贵门楣？”萧长宁对于世家素来没有好感，顶烦他们自认高人一等，在朝堂上占据了半壁江山，然后看似大公无私的指指点点，实则都是在谋私的行径。
　　这让她对士族尊敬不起来，也不想多给眼神。
　　“那也很重要，不过在那个之上，还有个更重要的，那就是人。”
　　“你想要传承不绝，想要家中声势不没落，后继有人极其重要。”
　　“尤其是如今的士族，关于延承人的选择，更是要重中之重。”
　　“你道为何谢氏这一代的担子传孙不传子，是因为知晓我父亲他担不起整个谢氏。”
　　“士族又为何重血脉出身，因血脉骨子中传下来的东西，也会带给下一代。”
　　“祖母出身庾氏，性情素来怯弱隐忍，对着谁都不敢高声儿。”
　　“我母亲自入谢氏门来，她从未在我母亲拿过婆母的架子。”
　　“这不光是她心地纯善，再是善良的人也绕不过婆媳关系的复杂心理。”
　　“自己亲生的儿子没有亲近过几日，关系也不冷不淡的。”
　　“然后另外一个女人陡然出现，可以堂而皇之的占去儿子的下半辈子，与他亲密无间，时时相伴。”
　　“我祖母性子再是柔善，心里也是迈不过去那个坎儿的。”
　　“即便是如此，她也没做过任何为难母亲的事。”
　　“主要原因是她没有那份底气，我母亲随意的一言一行，就让她摆不出一丝的婆母的款来。”
　　“父亲与二叔虽自落生后没有多久就被抱到了曾祖母院中，到了五岁时又被挪到了前院去被曾祖和大儒带着教养。”
　　谢凤仪说着一顿，眼中划过一抹说不上的意味，“可天性这个东西啊，想要去改变太难了。”


第104章 阿宁果然最疼我
　　她每次想到这里，就很想笑，笑谢氏如此行事像个笑话。
　　笑完，又陡觉悲哀。
　　为祖母，为士族，还为母亲。
　　“你知道吗？我父亲与二叔两人，他们几乎从未在我祖母身前待过。”
　　“可性子里某些东西，却是像极了。”
　　“我曾祖早早就看出来了，才会折了平生从未折过的身段儿去求娶王氏女。”
　　“终生不纳二色放在明面上来说，成为议亲的条件之一。”
　　“对于哪家士族和郎君来说，都是感到屈辱的。”
　　“可曾祖没办法，用心培养了父亲数年，从各个方面去影响他，都无法将他变成一个样样出色的继承人，再一看二叔也是不成。”
　　“曾祖哪里甘心，索性趁着还能动弹筹谋，孙子指望不上，那就换曾孙来。”
　　“当时当世士族中最优秀的女郎便是母亲，心高气傲的孔氏女曾不服气，亲去琅琊与母亲去一争高低。”
　　“最终却是在母亲面前心甘情愿喊了姐姐，并且将母亲引为此生知己。”
　　“曾祖为了养出好的下一代忧心忡忡，第一次去王氏求亲被拒后，曾祖不是没想过放弃。”
　　“士族再是同气连枝，也不可能真的就亲如一家不分彼此。”
　　“拿着谢氏的脸去给王氏增光做脸，曾祖自然是万般不愿的。”
　　“他回到陈留后，拿着士族谱从头看到了尾，将有几分名气的适龄姑娘都打听了个遍。”
　　“甚至已经议亲的，他都抱着能不能捞到宝，先抄一网子的心思试了一试。”
　　“最后发现，没有比母亲更加能入他眼的。”
　　“于是他的目光，到底还是放在了母亲身上。”
　　“母强子弱不是没有，可母弱子强更少。”
　　“曾祖也信优秀如母亲，即便生不出惊才绝艳的曾孙，也定比父亲与二叔强。”
　　“然后再次亲去琅琊，再次求娶母亲。”
　　“父亲情愿吗？当然是不愿的。”
　　“在这件亲事里，王氏的款儿摆的高高的，架子拿的足足的。”
　　“而最屈辱的是谁呢？当然是父亲啊。”
　　谢凤仪说着，眼中嘲讽更甚，将话头带到了谢曦身上，“这件事若是换做哥哥，断然是不成的。”
　　“除非他心悦那人，自愿说出此生再不要别的女子的话。”
　　“一不心悦，二无此想，却被压着答应，这亲他绝对不会让结成。”
　　“父亲初时自也是不愿的，后来曾祖便亲带他去了琅琊。”
　　“本想着父亲能为自己挣回两分面子来，却不想到了外曾祖面前，他便应了下来。”
　　“还是在琅琊王氏祖宅中，在不少人面前自己亲口应下的。”
　　“自那之后曾祖对他更加失望，一心想将母亲迎进门，王氏的条件无有不应，什么面子里子都扔到了一边去。”
　　“你想必也听出来了，这就是父亲骨子内神似祖母之处。”
　　“这份懦弱和低顺放在女子身上，尚且不算什么。”
　　“到了男儿身上，尤其还是要支应门庭的继承人身上，便是要命的缺点。”
　　“尤其他还将这份不甘记恨到了曾祖与我母亲身上。”
　　“如此男儿，不思己身之因，一心将过错尽数加诸于别人身上。”
　　“他除了那张好皮相还可堪一提外，其余从哪点还能说一句配得上母亲！”
　　谢凤仪声音并不高，话里的鄙夷与意难平却是足足的。
　　萧长宁听的也叹了一声，“女郎如此风华人物，配与你父亲，委实是委屈了。”
　　王竹种种手段，夫君也该为不世英豪才能堪堪配得上。
　　谢之年着实是平庸了些。
　　“这就是士族女子的无奈，王氏当时也没有大才之人。”
　　“旁的家族，亦是如此。”
　　“谢氏又作为士族之首，谢太傅又能为士族撑上一撑，是以谢氏不能倒，所以后代子嗣绝不能是个不中用的。”
　　“母亲心中也明白，才会应了这桩婚事。”
　　“曾祖的算计也没出现偏差，哥哥生下来性情初见端倪时，曾祖就曾私下说过他强过父亲千百倍。”
　　“后来曾祖寿数到了去时，是笑着去的。”
　　“在那之前，就放了话儿出来，以后谢氏担子由太傅手里直接过到哥哥手里。”
　　“太傅心里也清楚，如今的谢氏除了哥哥，谁也接不过家主位子。”
　　“哥哥性子也长成了，羽翼渐丰，身后又站着母亲。”
　　“只要哥哥不反手卖谢氏，对谢氏下手的话，他是不会对哥哥如何的，只会用他的方式敲打哥哥。”
　　萧长宁静静听完，对于谢曦在谢氏的地位有了个清晰认知，“这么说来，他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要看怎么说。”谢凤仪说的话多了，唇有点干又不想从萧长宁身上起来，便话锋一转偏头仰脸看向萧长宁，“我渴了，阿宁喂我喝水可好？”
　　萧长宁一僵，她没做过这种事，在过去的人生中，最多只给皇上端过茶盏。
　　喂人喝水，前所未有。
　　“阿宁最好了，肯定不忍心拒绝我的是不是？”谢凤仪捉着她的手摇了摇，一脸的期待之色。
　　萧长宁很吃她这一套，抿了一下唇，身子微前倾了下，将之前谢凤仪给她倒好的水拿了起来，凑到了谢凤仪唇边。
　　“阿宁果然最疼我。”谢凤仪欢快的夸了一句后头微垂下去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的喝了几口。
　　“阿宁亲手喂过来的水，就是比我自己倒的甜。”喝完水后，她倒回到萧长宁身上，笑嘻嘻的萧长宁胸前蹭了蹭，很流氓的说了句，“真软。”
　　萧长宁：“……”
　　她看王竹和谢之年甚至谢曦，都不是可以完全视脸皮为无物之人。
　　谢凤仪这没皮没脸的一面，是随了谁？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咱们言归正传。”占了便宜后心满意足的厚脸皮少女重新将头放回到公主殿下肩膀上，“哥哥只要不和太傅决策反着来，他就始终是站在不败之地的。”
　　“可谁让他有我这么一个糟心妹妹呢。”
　　“他又看重母亲与我，重过身后的宗族和士族荣光。”
　　“所以呢，他和太傅终有一日会对上的。”


第105章 我听你的
　　前世不就是如此，太傅希望皇室越乱越好，天下乱了也无妨。
　　左不过士族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还能借机再次扶摇而上，将皇权压于世家之下。
　　可她不能，因这是萧家天下，百姓也是萧家的百姓，萧长宁的萧。
　　萧长宁也不会坐视不理。
　　再者了，她那时到底是皇后啊，对于己身该有的责任她有清晰的认知。
　　她也愿意去承担。
　　身为一国之母该做什么，她很清楚，也去做了。
　　但和太傅所说之言，所给之命相悖。
　　谢曦当仁不让的站在了她身后，给予她所有他能给予的支持。
　　于是祖孙之间的斗争，也放在了台面之上。
　　太傅不允谢曦帮扶她，毁了世家要再次崛起的好兆头。
　　谢曦是一定要帮她，或许也不只是为了帮她。
　　他心中对于大义的见解，对于士族未来之后该走的路，也是与太傅不同的。
　　最后是他们赢了。
　　山河犹在，民众犹安。
　　损了的是皇室，是她的命，是士族。
　　想到她前世身死后的大乱，她掩下眸中的情绪，声音低低的问萧长宁，“阿宁啊，你认为你的兄弟之中，哪个可堪为帝啊。”
　　“你心里要是有了属意之人，其实咱们也就好办了。”
　　这倒是个事实，谢凤仪不嫁皇室了，她们却还身在漩涡之中。
　　以如今情形来看，他们势必要找个能合作的皇子。
　　这关乎着她们以后日子的好坏，也关乎着谢曦的未来。
　　萧长宁蹙了下眉，将兄弟们在心里都过了一遍，最后给了一句，“我听你的。”
　　她对兄弟们熟悉的程度，还不如谢凤仪。
　　让她来选择，还是如此大事，她不认为自己的决策会是正确的。
　　谢凤仪不由笑出了声，萧长宁这人啊，在没经历过磨砺之前，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务实磊落四个字。
　　看似难以接近，又冷又傲，实则就是个性子很稳也不爱说话的少女罢了。
　　她从不逞强和自大，能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以前曾有人夸过谢氏凤仪有林下之风，还传遍了天下。
　　其实以她看来，萧长宁才是真正有着林下之风的人。
　　“听我的啊？”谢凤仪眼波流转，手抚上萧长宁脸颊，“可你那些兄弟都不怎么入我的眼怎么办呢？”
　　“要不，我们拱卫公主殿下上位当女帝，我照样还做皇后。”
　　“从给你兄弟做皇后，变成给你做，你说如何啊？”
　　“不如何。”萧长宁声音很硬，神色也沉了，“阿欢，这样的戏言休要再提，我也当从没听过。”
　　谢凤仪暗声一叹，谁和你戏言了。
　　她是真的起了此念。
　　实在是萧长宁那帮兄弟啊，真的是没一个她看着很顺眼的。
　　而前世后来的皇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咦，也不对，应该也已经有了吧？
　　如果有了的话，是不是可以提前弄到身边带着玩玩？
　　唉，其实退一步说，萧长宁如此正气十足，威武不能屈的，倒也不适合当皇帝。
　　她也志不在此，她一心忧国忧民，满心做实事，压根不想去染指至高至上的皇权。
　　算了算了，那个以后再说，先让她和萧长宁甜蜜蜜的度一段日子再说。
　　反正皇室的宗亲说来也是不少的，皇子就是都死光了也不怕。
　　大不了从宗室里提溜出来一个，配上几个好臣子，身后再有萧长宁这么个公主在，好生教导着也不是不行。
　　这代不行，就努力让他多生几个，总能挑出个能成的。
　　不过这件事，不能在皇上还健在时做。
　　亲儿子再是不好，江山也是要留给自家孩子的。
　　但凡有的选择，就不会给别人。
　　“真的好难啊。”一想到以后皇位的归属，谢凤仪就头疼。
　　不光世家怕后继无人，放在皇室也是一样的。
　　当然了，在皇上眼里，他儿子们还是不错的。
　　各有各的出色，就算做不成雄才大略开疆扩土的君王，做个守成之君还是能行的。
　　对此谢凤仪什么都不想说。
　　能稍微被高看一眼的，是当不了皇帝和不想当的。
　　想要当皇帝的，是绝对容不下萧长宁继续富贵逍遥的。
　　“不急，咱们慢慢看。”萧长宁安抚了谢凤仪一句，也打算回头好好了解一下兄弟们。
　　马车赶到宫门处时，连停都没停径直驶了进去。
　　没去永安宫，而是直接赶到了紫宸殿门口。
　　谢凤仪下了马车后，看了眼气势恢宏的宫宇，眼风又扫了眼紫宸殿的殿门。
　　最后靠近萧长宁，“今日过后，你兄弟们对你的恨意，又上了一层楼。”
　　从大梁建国以来，谢凤仪敢保证，这是首次有马车一路赶到了紫宸殿前。
　　谁入宫觐见，不是从宫门处一路走进来啊。
　　就算是有品级又有宠爱的后妃偶尔来伴驾，也不过是一顶软轿过来。
　　萧长宁又开了个先河。
　　后妃们估计恨得手绢都要撕碎了。
　　皇子们也会对萧长宁的忌惮恨意更甚。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极致的偏心后面，也会带来无数祸患。
　　可要是问谢凤仪，可以选择让要不要皇上宠着萧长宁的话，她还是会回答当然要。
　　帝王的盛宠，会带来算计和危险。
　　但若是无宠，宫里的日子也是难过的很，也还未必太平。
　　还是受宠的好，至少能享受的种种东西，是无宠的绝对摸不到的。
　　“一会到了父皇面前，让我说。”萧长宁看了看还在没心没肺的在左顾右盼的谢凤仪，捏了下她的手。
　　啧，公主殿下声线有点紧绷啊，手也有点潮湿。
　　看来到了亲爹面前坦白这件事，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的，远没有面上看着这么平静。
　　“乖，我这去见长辈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谢凤仪真的不太紧张。
　　前世她和皇帝不算太熟吧，也是见过许多面的。
　　她那时心里都没有多少紧张。
　　今世身边有萧长宁在，她更加轻松。
　　反正皇帝也不可能宰了她，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萧长宁拉着她往前走，迈步踏上紫宸殿前的玉阶，“我是怕气到父皇。”
　　谢凤仪嬉皮笑脸着插科打诨，“不会的，皇上可是坐拥天下之人，他心怀四海，胸襟也如海般宽阔，没那么容易被气到的。”


第106章 公主殿下不容易啊
　　萧长宁不想说话。
　　谢凤仪不正经劲儿上来了，总是会说一些混不吝和气人的话。
　　两人拾阶而上，一步又一步。
　　萧长宁一步比一步走得慢，谢凤仪也都依着她，慢慢的往上走。
　　但再是慢走，玉阶也就那么长，眼瞅着就要到了大开的殿门前。
　　这时入宫后就不见了踪影的江公公从门内走了出来，“公主和大姑娘快走两步吧，皇上都等急了。”
　　谢凤仪能感觉到握着她手的人身子僵了下，萧长宁到底和她是不同的。
　　她当时带着萧长宁去久堂时，可是一点都没胆怯。
　　只有满心的欢喜遮都遮不住。
　　她现在感觉萧长宁望着紫宸殿的样子，活脱脱是在看什么能吃人的恶兽。
　　公主殿下不容易啊。
　　皇上再是宠爱，到底也不若她和母亲之间那般无忌。
　　天家的亲情，本就是无比奢侈的东西。
　　等正式站在了殿门前，要抬步迈入时，萧长宁深吸了一口气儿，如即将要上疆场的将军般，背脊挺得直溜溜的，拉着谢凤仪迈步踏了进去。
　　殿内光线很好，一眼进去就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眼能看到的，当然也包括了坐在书案后看折子的皇帝。
　　“父皇，我回来了。”萧长宁带着谢凤仪走到书案前行礼。
　　她在双膝跪下的一瞬时，蓦地想到了谢凤仪见驾礼节和她并不一样。
　　这也是士族和寒门庶士的不同之处，士族自兴起后，见了皇帝都用的他们士族礼。
　　双膝落地，额头触地，都是在士族内极大的礼了。
　　士族子弟一生，都不会用上几次。
　　这也是她对士族的存在刺眼原因之一，他们只论自己的规矩。
　　皇室的规矩，和他们无关，用不到他们身上去。
　　此时谢凤仪为当下士族中最贵重的女儿，她的首次见驾会是什么礼节？
　　下一瞬，身侧多了个与她并肩跪下的人，无比熟悉的声音落入她耳中，“谢氏阿欢，见过皇上。”
　　萧长宁紧紧抿了唇，心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谢凤仪愿意为她一切，她心里是知道的。
　　可谢凤仪骨子的清傲，她也清楚。
　　出身谢氏，外祖王氏，身侧的至亲无一不是士族中最有名气的家族。
　　她对此是骄傲的。
　　她引以为傲的，不是如今的谢氏和王氏乃至整个士族，是曾经在历史长河中绽放光芒，闪耀了近千年的祖上荣光。
　　是陈留谢氏祠堂中，高高摆起看不到最上头，一望之下就立时能感受到历史厚重感的无数灵位上的先祖们。
　　她不屑如今的士族行事，可一举一动无不在昭示着只有顶级士族才能养出来的风华。
　　她身上的风骨自傲，与王竹身上的如出一辙。
　　王竹见了皇上会跪下吗？
　　不，不会的。
　　谢曦见了皇上会跪吗？也不会的。
　　那为何谢凤仪跪了。
　　是为了她。
　　为她，愿意将一身傲骨尽数收敛起来，愿将所有的疏狂撇开，将士族赋予的尊荣与特殊丢开。
　　与她一起，规规矩矩的下跪问安。
　　在这之前，她对着谢太傅都没跪。
　　她的阿欢，为了她在下跪。
　　即使那人是天下之主，是他的父亲。
　　可明明是可以不跪的呀。
　　她不跪，谁也挑不出理的啊。
　　萧长宁怔怔的看着谢凤仪静谧的侧脸，心头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
　　只感觉有点发闷，有点疼，又有点甜，还很暖，却又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她看到她的父皇在默了两息后才说了句，“都起来吧。”
　　看，她的父皇也是震惊的。
　　谁能不震惊呢。
　　萧长宁有点恍惚的被谢凤仪拉起来，听到她的父皇又问了她一句，“阿宁，一出去这么久，有没有想父皇？”
　　“有想。”她强自回神，看向皇上，“一直挂念着父皇。”
　　皇上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们两个的手上，却没有问。
　　“阿欢远道而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过来。”
　　他语气很温善，也没有任何的架子，宛若一名普通疼爱女儿的父亲。
　　萧长宁张嘴欲说，谢凤仪拉了她一下，又对着皇上行了个世家礼，“阿欢告退。”
　　她抢先说了话，萧长宁自不能拆她的台，非要再说什么，只能也跟着告退。
　　江公公一脸笑的将她们送了出来。
　　萧长宁看谢凤仪，“你怎么不让我说话？”
　　“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不急在这一时。”谢凤仪笑着将脸靠了过去，在她耳侧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老神棍在殿里。”
　　紫宸殿内地上铺就的玉砖光可鉴人，真不是一句空谈，是真的能映照出人的影儿来。
　　谢凤仪在下跪时，就看到了不远处柱子后有个倒影。
　　萧长宁眉头皱了起来，“你从哪看到的？”
　　而且，老神棍又是谁？
　　她怎么没有听过京都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能进入紫宸殿，让皇上将人藏起来不给她看的人物。
　　谢凤仪拉着她往下走，身子和她靠的极近，声音也低至不可闻，“老神棍的道袍和宫内公公的制式很不相同，从倒影上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走哪都不将拂尘拿手里，而是一直插在背后晃荡的，除了那个老神棍还有谁。”
　　拂尘插背后？萧长宁脑中立时浮现出一个人来，她知道是谁了。
　　当即一言难尽的扫了眼谢凤仪，什么老神棍啊，人家那是国师。
　　“你与国师相识？”萧长宁发现谢凤仪对于京都有名有姓的人物，基本都是有所了解和认识的。
　　谢凤仪望了望天，“算是吧，那老神棍去过陈留，他那把恨不得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拂尘就是我送给他的。”
　　“你为什么会送他拂尘？”
　　“因为他原本的让我拆了当引柴生火了。”
　　“……”
　　萧长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赔的这根拂尘有什么说头吗？”以前国师还是会偶尔将拂尘拿下来掸一掸蚊虫和甩人一脸的。
　　自打换了后，好似再也没有那般用过了，一直在背后头插着。
　　“我告诉他这是谢氏祖上某位先祖入了道门后，师长所赐之物，粗略一算也得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
　　萧长宁一听内里就有鬼，“实际上呢？”


第107章 他能看出来什么啊
　　“用来做柄的木头，确实是有千八百年年头的木头了。”
　　“拂尘上的用的雪羽丝，柔韧洁白，若非神兵利器，轻易损坏不得。”
　　“将雪羽丝系于木柄之上，再用加厚的牛皮纸包上，掌握好火候烘上一烘，然后找个古朴华贵的匣子装上，最后再撒些灰尘上去。”
　　“前后用不到一个时辰，一把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珍贵拂尘就出现了。”
　　“老神棍见之大喜，打开匣子后恨不能抱在怀里亲上几口。”
　　萧长宁想象了那个场景，说实话她想象不出。
　　她见到国师，都是一派仙风道骨，面目清和。
　　谢凤仪嘴里这个，和她所知的国师，仿若是两个人一般。
　　尤其是，“你这么造假，国师看不出来吗？”
　　“他能看出来什么啊。”谢凤仪笑了声，“这都过去快三年了，他要是能看出来，他还能背着吗？”
　　萧长宁默了下才有点艰难的道：“国师他的鉴赏水平，在京都也是有名的。”
　　众所周知，国师大人为人虽不爱金玉之物，但对于金玉等物的鉴赏能力是非常有眼光的。
　　“我知道，这个名声也就在勋贵和底层中传的开。”谢凤仪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看世家的人，不管身份的高低，有一个算一个，承认过他这方面能力吗？”
　　“我就这么和你说，想要会鉴赏好东西，只有两种人能做到。”
　　“一种是生在富贵乡里，打落生起见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世上的奇珍异宝都见惯了，东西拿到眼前一过眼，就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
　　“还有一种是老天爷赏饭吃，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够身负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就比如司空，他在偷东西方面的天分，是别人苦练多年也是学不来的。”
　　“再比如石通判天生的亲和力，这都是与生俱来的。”
　　“可老神棍两样都不沾，他的天赋在于死不要脸和装神弄鬼。”
　　“哦，还有就是吃了没够，贪图享受。”
　　萧长宁越发不能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了。
　　谢凤仪说的是国师吗？明明说的是痞子无赖啊。
　　她捋了下谢凤仪的话，发现有的地方对不上，“国师大人不是也出身富家吗？因被师父游历时看到与道门有缘，这才收为徒弟的。”
　　“屁的个出身富家。”谢凤仪不屑的哼了声，“他是山野出身，家中父母本就是无赖泼皮，他小小年纪时有样学样也学了个六七分。”
　　“后来他师父游历到那病了昏在路边，他爹认出了是正一道的人。就将人给弄回家了，准备挟恩以报敲点银子。”
　　“回到家和妻儿一说，老神棍蹦起来了，他那时小，还幻想着修道能呼风唤雨呢，就非要跟着修道。”
　　“他那父母倒是也真宠爱他，还真就依他。”
　　“等那倒霉的牛鼻子老道醒了后，一家子配合着卖惨，所有手段齐上阵。”
　　“然后老神棍就一跃成为了正一道长老的小弟子，要说道门真本事，他是真没几分。”
　　“倒是唬人的花架子，他学了个十成十。”
　　“当时在陈留还想唬我，让我给挂树上不到两个时辰，就原形毕露了。”
　　“不知道他回京后是如何和皇上说的，但我猜他绝对没少天花乱坠的胡吹。”
　　“他刚才躲起来，估摸也是怕我揭穿他真面目。”
　　萧长宁：“……”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复杂难言。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着要偷偷去找国师一趟。
　　然后在听了谢曦说的关于她命格之说后，她更想要找一找了。
　　可眼下听谢凤仪将国师老底扒了个精光，她不知道还该不该去了。
　　她刚想惯性的叹口气，叹到了一半，她察觉到不对来，“你怎么对国师的老底知道的那么清楚？”
　　能当上国师，皇室中自然是去查过国师根底的。
　　她所知晓的版本，就是皇家查出来的。
　　“阿宁啊，你可知道士族为何能历经千年不倒？”谢凤仪抬眼看向前方，语声淡然，“是因为世家人能够把控左右天下大势。”
　　“那他们又用什么来把握呢？用嘴，用家里的藏书吗？当然不是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一抓，“是身安于一室之中，手握着天下间所有的消息。”
　　“上至王公贵族，豪门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山野村夫。”
　　“世上事只要只有我不想知道，没有我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
　　“我足不出户，只凭一手执笔，寥寥数字放出，便能搅动的整个天下风起云涌。”
　　“便是皇位上坐着的人，我想要他当个聋子，他就什么都听不到。”
　　“我想让他看到盛世繁华，哪怕出了宫门便是尸山血海，他照样一分不能知晓。”
　　“这，就是真正的世家之威。”
　　萧长宁听的后背一冷，在那样的朝代中，天下算什么，皇室算什么。
　　说难听些，不过都是提线木偶，是世家豢养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以前她只是通读过过史料，有所知晓。
　　如今听谢凤仪说来，才恍然发现她所知的不过十之二三。
　　谢凤仪看她肃然的脸色笑了笑，“不过盛极必衰是天理循环，如今的世家和那时比起来，真是没的可比。”
　　“不过破船也有三斤钉，不能天下尽知，可挖一个曾经是世家暗子的后人详细信息，还是易如反掌的。”
　　她话说的轻飘飘，对于萧长宁却无异于炸雷一般。
　　他们萧家皇室的国师，祖上是世家的暗子？
　　“别震惊，这很正常。”谢凤仪捏了捏她的手，“想知道天下消息，就必定会有人去打探。”
　　“暗子也是那时埋下的，对应不同人群所放。”
　　“世家会暗中让暗子维持生计，过不会太显眼，又不会太糟糕的日子。”
　　“而世间每一个人的出身，都是有出处的。”
　　“什么都好改，唯独祖宗是最不好改的，也没人闲的没事给自己换个祖宗。”
　　“国师的祖上再往上数个四五代吧，做的就是暗子。”
　　“这些人都是要归档在主家的。”
　　“很不凑巧，他祖上做的是王氏暗子，反手一查便查了个清楚明白。”
　　“他就是再想瞒，也是瞒不过的。”
　　“那……我父皇知道吗？”


第108章 你有没有思念我
　　萧长宁问的很没底气，甚至都觉得其实不用问。
　　“当然……”谢凤仪语调扬高了些，“不知道了。”
　　“纵然是前几辈儿的事，早已算是老黄历了。”
　　“可皇上若是知道国师祖上是世家的暗子，也会多思多想多虑的不是吗？”
　　“就比方说你现在，不就是已然泛起了膈应和想法了吗？”
　　萧长宁没做声，她确实心中不太舒服了。
　　“所以说这件事儿，没有必要让你们皇室知道。”谢凤仪挽着萧长宁朝着永安宫方向走，身后的轿撵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士族无意霍乱朝纲，或者说眼下暂时不会。”
　　“国师的存在和身份，也左右不了什么，他最多就是个老骗子罢了。”
　　“甚至谢氏和皇室联姻交易，都不是他作为中间人来推动的，而是他的掌门师叔。”
　　“他就是个吉祥物被摆在那里罢了，皇上未必真的信重他，只是老神棍想讨人欢心时还是很会的。”
　　“皇上在朝上生气的时候比高兴多，有老神棍在一边溜须拍马舒缓情绪，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长宁并没有她这么乐观，回头看了眼紫宸殿方向，眼中有几分晦涩情绪，“你的命格，我的命格，他都批过……”
　　“他会看个屁的命格。”谢凤仪再次说了句粗话，“是正一道的牛鼻子看的，不过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而已。”
　　“老神棍靠着嘴和装神弄鬼把一元教给踩了下去，让正一道成为了大梁最正统香火最盛的道门。”
　　“道观里的牛鼻子们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的很。”
　　“你千万不要以为修道之人都清心寡欲，不恋栈红尘。”
　　“他们再是修道，也是人，不是神仙。”
　　“只要是人，就有所求，有所欲。”
　　“正一道和一元教明争暗斗多少年了，面上大家都为修道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背后都在每日三问吾身，对方掌门今日得道了没，对方长老今日得道了没，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得道上天。”
　　“然后老神棍就和他的掌门师叔一明一暗，一个靠道门正统的本事，一个市井无赖的本事将正一道推成了国教。”
　　“原本平分秋色，斗得如火如荼的局面，一下子成了一面倒。”
　　“一元教如今在京都，不，乃至大梁境内，香火都还抵不过佛门的。”
　　“所以你不要拿他当回事，等我今晚带你去找他玩，让你看看他真面目你就知道了。”
　　萧长宁已经不想看国师真面目了，她的思绪放在了刚才谢凤仪所说的道门正统上。
　　国师批不了命格，给她解不了惑，正一道应该是可以的。
　　找机会一定要去一趟正一道，她在心里下了决定。
　　然后一抬眼，发现她们已经离着永安宫不远了。
　　她看了眼身侧的谢凤仪，她正在带着她朝着永安宫走，半分生疏之色都没有，仿佛是走在陈留的安堂里。
　　好像不太对，就算是谢凤仪看过皇宫的舆图布局，也不该走得如此熟悉。
　　“你知道永安宫具体在哪？”
　　“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梦里告诉我的啊。”
　　“……”
　　萧长宁败退。
　　一旦和她的梦牵扯上，就不能以常理论之了。
　　“咱们的宫殿，我记得最清楚了。”谢凤仪说着话时，语气里掩不住的喜悦开心。
　　前世里永安宫前后住了她们两个，可她们从来没有共同居住过。
　　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一起住在永安宫中了。
　　等离着永安宫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看着上面的三个鎏金大字时，她欢呼一声连蹦带跳的跑了过去。
　　宫门前站着等着给公主接风见礼的奴婢们：“……”
　　萧长宁也快走了几步，挥挥手，示意她们起来时，她也一步迈入了门中。
　　恰好就看到了谢凤仪正一把抱住了正殿门庑廊下的廊柱。
　　“小红，我们又见面了，我好怀念你啊，你有没有思念我。”
　　嚷完后，转身又去抱了另外一根，“小红啊小红，我对你的思念和那边小红的是同等的，你不要吃醋啊。”
　　萧长宁：“……”
　　她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请太医院判来看看？
　　“阿宁，快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谢凤仪一手对着萧长宁招手，一手拍了拍抱着的廊柱，“我给咱们宫中的所有物什都起了名字。”
　　“这个廊柱呢，它叫小红，另外一个呢，也叫小红。”
　　“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要取一样的名字是吧？”
　　“我很骄傲的告诉你，这代表了我是个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之人。”
　　萧长宁：“……”
　　不行，真的得让院判来看看。
　　谢凤仪已经松开了廊柱，又提起裙子走到庑廊下，弯下身子点了点正在怒放的海棠花儿的花瓣，“小海啊，很久不见了，我也很想你哦。”
　　进来的太监宫女们都在一脸呆滞的看着谢凤仪。
　　萧长宁不发话，他们只能规规矩矩的站在萧长宁身后一声不吭。
　　“阿欢，我们先进屋吧。”眼看着谢凤仪在蠢蠢欲动，大有想去庑廊跑一圈的样子，萧长宁过去将人给拎进了屋。
　　再不将人给弄进去，明天大概宫里就会传遍谢氏女入宫后直接疯了，满宫的乱窜的传言。
　　“好好好进屋，咱们去看大木，大红，大千。”谢凤仪合不拢嘴儿的乖乖跟着萧长宁进了屋。
　　听着她嘴里的名字，萧长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一进正殿……
　　“啊，大木啊，我很想你们啊。”这是她殿里的高几和案几。
　　“哎呦，大红啊，我也同样想你们。”这是她殿里的红漆殿柱。
　　等到绕过前堂，进了内室，谢凤仪一个飞扑，“啊啊啊，我心肝儿大千，我来了。”
　　她抱住了床的床柱，脸贴在幔帐上，一脸的兴奋，“我的大千，我最想的就是你了。”
　　“对他们的思念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你思念就是时时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萧长宁一脸的木然，谢凤仪大概是真的疯了吧，那就等她先疯完吧。
　　一盏茶后。
　　萧长宁望着还在扯着幔帐喁喁低语，宛若与心上人分别了许久，正在诉离别之情有多苦的谢氏嫡长女，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阿欢啊，你为什么要给这床取名叫大千啊？”


第109章 我不会再失去你
　　“啊……”谢凤仪被萧长宁从对大千诉说思念的气氛扯出来，眨了下眼。
　　“因为它是雕花千工拔步床啊。”她满眼眷恋的看着眼前的床，手在上面轻抚着，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那神态，那语气，那眼神，萧长宁觉得她看自己时也不过如此了。
　　她还以为谢凤仪再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
　　结果人是没看，她在看一张床！
　　“明天我就给它换了，换个别的来。”萧长宁语声淡淡，听不出任何喜怒来。
　　“咦？”谢凤仪瞪圆了一双凤目，“大千不是你自小就很喜爱的吗？”
　　“现在不喜爱了。”萧长宁隐隐的有点咬牙切齿。
　　再是喜欢，也不能留着在眼前争宠，看着令人闷气儿。
　　“你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啊。”谢凤仪看萧长宁还真不是在开玩笑，松开了摸床的爪子，走过来搭上了公主殿下的凤爪。
　　“大千你都睡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换就换啊？”
　　“你不能这样啊，有道是糟糠之床不下堂啊。”
　　“乖，不要闹脾气，大千多好啊，不丑也不闹。”
　　“咱们既然睡了她，就得对她负责一辈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长宁吸了口气，再吸一口气，不接她浑话的茬儿，而是问了句，“你为什么对这床情有独钟？”
　　“因为是你睡过很多年的啊。”谢凤仪带着她走到床前，握着她的手按上她刚才摸过的地方，“整座永安宫中都充满了你的气息，你存在的痕迹。”
　　“但是唯有这里，这张床上，是你气息留下最多的地方。”
　　“在许多身边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最爱的就是摸这张床。”
　　“每次摸时，就会想着你也曾如我一般，摸过这张床每一处。”
　　“那样一想，就好似你也在我身边。”
　　“我拉开抽屉，就能见到你的九凤红宝钗在里面静静躺着。”
　　谢凤仪说着，拉着她去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支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凤钗。
　　她将凤钗拿了起来，“看，就像这样。”
　　“我将凤钗拿起来，轻轻别于你发间，然后你会对着我笑。”
　　“我的阿宁明艳绝伦，身着红装笑起来时，美的不可方物。”
　　“我会为你倾倒，会情不自禁的吻你，会褪去你衣衫，会……让你欢愉，让你不知天地为何物，眼中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我。”
　　谢凤仪声音缓慢，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和虔诚。
　　萧长宁心一紧，谢凤仪是在看她，又似是在透过她看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眼神都逐渐没了焦距。
　　她有点说不上来的恐慌，连对谢凤仪话中的表达的意味都顾不得羞涩和生气。
　　她顾不得许多，下意识的手指微用力的点在她眉心之处一按沉声喝道：“阿欢，魂兮归来。”
　　“啊？”眉心处泛起的微微痛意让谢凤仪回过了神，入目便是脸上有了焦急之色的萧长宁，勉强的牵了牵唇角，“我没事。”
　　她以为她能绷住的，以为能压下心中的汹涌的。
　　可真的站在这里，回到了承载了她和萧长宁前后生活过的地方，她还是有些失控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她以为自己养气功夫和铁石一般的心境已然被磨出来了。
　　结果真的到了面对的那一刻，昔日的人与物都扑面而来时。
　　埋葬在前世时光中的记忆全部复苏，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的冒出来，让她想要无视压下都不成。
　　她定定的凝视着萧长宁，抬手珍而重之的将凤钗插入到萧长宁束起的发髻之中。
　　男儿发髻插上凤钗，本该是个惹人笑的场景，谢凤仪却渐渐红了眼眶。
　　她又抚了下凤口吐出垂下的金丝流苏，手有一点颤抖，“真好看，和我想象的一样好看。”
　　萧长宁能感受到此时谢凤仪浓烈的悲怆和慢慢浮现的欣喜。
　　她眼中有泪，唇角却在一点点扬起。
　　她在用真实的情感诠释何为悲喜交加。
　　谢凤仪眼睛一眨，泪水盈然于睫上。
　　萧长宁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吻住了她的眼睛，也一并将那一滴要坠不坠的泪珠沾在了唇上。
　　她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好像是苦的。
　　她心里也很清楚这是错觉，让她觉得苦的不是泪，而是心。
　　谢凤仪的心，是苦的。
　　她看在眼中，心里也有所感受，自然对她的泪也感知为是苦的。
　　“阿欢莫哭。”她轻着声儿哄着，头抬了些许，在她刚才按过的眉心处又落下一个吻，“我在，会一直在。”
　　谢凤仪乖乖的任她亲。
　　等她亲完了，又用额头和她额头抵住时，谢凤仪展开双手环抱住萧长宁的腰，哑着声儿道：“萧长宁，我不会再失去你，绝不会。”
　　萧长宁摸着她披散在背后柔软的发丝，“我们都不会失去对方。”
　　“生时在一处，死后也同寝。”
　　“好。”谢凤仪吸了下鼻子，头往后仰了下，又微侧开一些，随即又一低头，吻住了萧长宁的唇，“给我点真实吧，萧长宁。”
　　她喟叹着，将怀中人的腰箍得更紧一些，让两人之间没了缝隙。
　　如若是往常，萧长宁必然会羞涩放不开的躲一躲。
　　这次她不想。
　　谢凤仪刚才身上的痛楚哀伤太过强烈，让她心都跟着颤抖。
　　如果这样的安慰能让谢凤仪情绪稳住，她愿意。
　　哪怕是再进一步，她也能咬牙随了她的愿。
　　虽然她并未还做好足够的准备。
　　可要是谢凤仪真的很想要，她也认了。
　　然而谢凤仪并未像往日一般恨不能把便宜占尽，手一直没动过地方。
　　只是抱着她吻的难解难分，直到她感觉唇都木了，谢凤仪才松开了她。
　　“阿宁……”谢凤仪看着她，眸子水润润的，眼底透着几分欲语还休，脸颊上染着一点儿红晕，柔美的宛若一朵正欲要含苞欲放的娇花儿一般。
　　她这样子，看上去很好亲。
　　萧长宁很想再亲一亲，这心思一起了，就压不住了。
　　她刚要有所动作。
　　谢凤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还很嚣张，“你知道吗？你的嘴让我亲肿了，哈哈哦哦霍霍霍，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长宁：“……”
　　什么悲伤喜悦，什么暧昧缱绻，什么蜜如糖霜，瞬间都没了。


第110章 你今日为何要下跪
　　谢凤仪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儿来，笑得公主殿下心头窝火，甚至有了一秒的冲动，想要将眼前的绝色少女按在床上，让人熬一碗哑药来给她喝了。
　　好好的一个谢氏嫡女，生得肤白貌美，天仙下凡儿一样，怎么偏偏就会说话呢。
　　要是不会说话，必定不会次次都煞风景。
　　谢凤仪笑够了后，将公主殿下又搂了回来，“如今我坐在这里，怀中揽着你，才有种真的自一场大梦中醒转了过来，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你不知道，我的梦太过真实和痛苦了，让我醒来后，都还觉得不真实。”
　　“即使我告诉了自己千万遍，我确确实实是重新来过了。”
　　“我的身体是温热的，我触摸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心底最深处，还是有一抹不确定。”
　　“万一又是一场梦呢？我能出现在这里，重新认识你，将所有重新来过，只不过是我太过期待，从而才造就了一场能用来欺骗自己的美梦。”
　　“我始终在压着这道声音，不去多想，也不去受其影响。”
　　“可它还是一直在那里，时不时的跳出来一下。”
　　“直至此时，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
　　“萧长宁，我们如今所在就是最真实的，一点都不虚幻。”
　　“阿欢……”萧长宁心头很沉，她从和谢凤仪初遇时，就知道她身上有秘密。
　　随着和她交往的越发密切，就越是能感受到这个秘密有多大，又有多沉重和惊人。
　　谢凤仪性情疏阔大方，心性开朗坚毅，为人不失诙谐风趣，又因自身所受的教养，能让她真正失态的事情很少。
　　偶有几次的反常，无一不是和她的‘梦’有关。
　　那到底是怎样的梦，能让她如此。
　　“没事了，会好的，我会努力去淡化的。”谢凤仪亲亲她的额头，“相信我，我可是谢欢。”
　　“只要我想，世上还能有我做不成的事？”
　　谢凤仪自信骄傲的很，她可是有着世上最好的母亲与哥哥，还有当朝的唯一的嫡公主萧长宁全心信任。
　　她现在就是想祸害朝纲，都不是不行。
　　再说了，上辈子她都落入绝对的下风了，不照样逆风翻盘，里应外合的配合着打了个漂亮翻身仗，推翻了箫韶言那个狗东西么。
　　她有资格傲气。
　　“我只是心疼你。”萧长宁抿抿唇，终于问出了在紫宸殿时就想问的那句，“你今日为何要下跪。”
　　“皇室的规矩与礼节并不适用于士族之礼。”
　　“你又是谢氏嫡长女，外家是王氏嫡正的一支。”
　　“世家女儿中，唯你身份最高，便是王氏这一代的嫡女王箬在身份上都不如你。”
　　“你这一跪，不仅仅是谢欢在下跪，也是等于世家在跪。”
　　“皇宫内没有真正的秘密，此事若宣扬出去，你明白你日后会面对什么吗？”
　　“要知道从大梁立国起，从未有一个世家女儿在皇室任何一人前行过世家之外的礼节，从未有过！”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萧长宁咬字极重。
　　萧长宁讨厌世家那一套我只遵循我自己礼节的高高在上和清傲吗？
　　讨厌，她讨厌极了。
　　她太想有一日这个规矩被废掉，士族那些清高的世家子弟们，都在萧家皇室面前跪伏而拜。
　　她之所以看上郑文臣，就是想借此成为突破口。
　　她甚至都已然想好了，等郑文臣金榜提名后，就让郑文臣在金殿之上对着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口呼皇恩浩荡。
　　想想那个场景，她都感觉痛快。
　　能狠狠一巴掌甩在那些一边用鄙视的眼神看他们，一边又靠着他们保持清贵声望门楣的人们脸上，是整个萧家皇室，乃至天下寒门庶民都想看到和期待的。
　　但当那个扬起手，对着士族甩过去一记响亮耳光的人成为谢凤仪时。
　　她的就只剩下了担忧，心疼和自责。
　　“别担心，没事的。”谢凤仪浑不在意，轻松的很，“谁说我是用的皇室礼了，我行的也是世家礼。”
　　萧长宁瞪她一眼，“你少睁眼说瞎话，没人会信的。”
　　“唔，你说的他们不信倒是很有可能的。”谢凤仪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不过事实雄于争辩，咱们多出双入对几次，他们亲眼看到了，自然也就信了。”
　　“……”萧长宁感觉自己的思维压根没和谢凤仪在一条线上。
　　她的担心，谢凤仪也压根没当一回事。
　　“乖乖乖，宝贝儿不气不气。”眼看着尊贵的公主殿下脸色要变得不好看，谢凤仪赶紧甜言蜜语的哄一哄。
　　哄完也不忘重申，“我是真的没有睁眼说瞎话。”
　　“世家之人第一次上门求亲时，也是要行跪拜礼的。”
　　“我心悦于你，想要与你结为秦晋之好，你的父亲自然也是我的父亲。”
　　“单从你这里以亲人关系来论的话，他是你孺慕崇敬着的父亲，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这与他是何等身份无关，他是皇帝，我跪他。”
　　“他是平头百姓，我也会跪他。”
　　“哪怕他是下九流不入品之人，我依然会跪。”
　　“世家规矩是跪天跪地跪父母，我既和你订了白首之盟，他便也是我的父亲，我跪他有何不可。”
　　谢凤仪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萧长宁愣了下，原来是这样？真是她白担心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从你跪下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在揪着。”
　　“我可以看任何人跪在我父皇面前，放下所有身段，其中却不包括你。”
　　“女郎以身为竹，你是其女，骨子内自是似如青竹般，宁折不易弯。”
　　“我不想有任何人和物来让你折腰，哪怕那人是我也一样。”
　　“不管你是做谢凤仪还是做谢欢，我都想要你不为任何人弯了身段，低了头颅。”
　　“那可不成。”谢凤仪连连摇头，“对任何人都这么狂傲，即便是士族人也是娶不到媳妇儿和嫁不出去的，只能打一辈子光棍儿。”
　　“别人我不管，我得把你求回我家去。”
　　“我还想好了，如果你爹不同意，我要不要去长跪三天以示诚意。”
　　“这可是有先例的，往前数上几代，士族内这种事有过好几桩呢。”
　　萧长宁：“……”
　　你那跃跃欲试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第111章 我们小姐与公主的缘分深着呢
　　不过有了谢凤仪的话，让萧长宁心神也松了些，不再总是吊着心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才又出了内室，在正堂里见了全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们。
　　里面有很多人，都是谢凤仪所眼熟甚至是熟悉的。都是永安宫里的老人儿，萧长宁在时伺候萧长宁。
　　后来她入住了，就又开始伺候她。
　　望着这些人，谢凤仪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朝着已经跟进来的青黛一挥手，“都赏。”
　　青黛嘴角一抽。
　　众所周知，永安宫是当朝嫡公主的住所。
　　这位嫡公主呢，还备受帝王宠爱。
　　所以满宫伺候的人，少说也要比别的公主宫里不知道多出多少去。
　　她这打眼一看过去，几百号人都是要有的。
　　再看自家主子这语气，还是要多赏重赏的意思。
　　倒也不是说心疼钱，再是多赏，又能花用多少。
　　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问题是，他们进来时，银子是带了一些，日常打赏个近前伺候得脸的人是够的。
　　这么多人一起打赏，是真的不够。
　　她现在身上最多的是银票，出来时她拿了谢凤仪放在家中所有的活银。
　　从陈留走之前时，王氏让周妪又给她塞了一摞子。
　　到了京都，进宫之前，谢曦又使人给她送来一摞子。
　　如今的他们可以说一句财大气粗，但是银票再多，谢凤仪再是说赏，也不能拿着银票发吧。
　　那点银子，是真不够这么多人的。
　　她得去哪找点银子呢？这身在深宫内，想换银子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换。
　　她也刚进来，规矩倒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可有些东西不是亲身历过一趟，还是摸不清楚的。
　　就比如眼下，她就有点愁得慌，这会也不知出入宫方不方便。
　　她抬眼看了眼正和公主并肩而坐，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后的自家主子。
　　哎，就冲主子今天这么开心，再难她也得办妥。
　　她正低头绞尽脑汁想对策，胳膊就被轻碰了一下。
　　抬起头一看，是公主身侧的大丫头灵璧。
　　刚才见礼时，她记下了这个人。
　　公主近身的人，她都一并记了下来，已经准备好要尽量的交好。
　　“妹妹跟我来。”灵璧对着青黛一笑，转身往殿后走。
　　青黛没着急走，而是转身看了眼安静站着的茶白，“我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能不要说话就别说话。”
　　永安宫上下具体情形她还没做到了然于心，茶白那张嘴又不管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一句话能将人给噎出十里地去。
　　万一言语上得罪了一些不好得罪的人，那是在给主子惹麻烦。
　　虽然自家小姐的身份足够贵重，可也足够打眼和招人恨。
　　在宫里行走不比在陈留，得处处留心提意，定是不能再像是以前那般随意的。
　　“好。”茶白点头应下，并不问缘由和不高兴。
　　她早已习惯了小姐说话听小姐的，小姐不发话，青黛发话她听青黛的。
　　青黛又看了眼殿内，拍了下茶白的手才走了。
　　灵璧在殿柱后等她，等她过去了，又对她一笑，领着她穿过大殿，去了后面院子里。
　　灵璧不说话，青黛也不做声，只脚步始终微落后灵璧一些。
　　穿过院子，便是个花园，灵璧并未停下脚步，只笑问了句，“妹妹，我有点好奇不知公主宫里的花园与陈留谢氏谢小姐的院子又如何？妹妹又可识得这满园中的奇花异草？”
　　拿一个花园与谢凤仪的整个院子比？还想说她没见识？
　　青黛眉眼不动，不疾不徐的开口，“陈留谢氏的安堂内有九园，哪个都有千多年往上的历史了。”
　　“纵用心保养，也架不住岁月侵袭，多数早已泛了陈旧。”
　　“如今在陈留园子中最新的，怕就是本朝开国后太祖皇帝赐予谢氏的墨宝，如今正挂在安堂里某个凉亭之上做匾额。”
　　“如此算来，我们谢氏的住处与园子，自是比不得公主的花园簇新，处处都泛着流光溢彩。”
　　灵璧顿时没了声，连脚步都顿了下，神色也有所变化。
　　青黛的意思很明白。
　　我们谢氏宅院旧，或者我们小，是因为我们有千多年的历史，这叫底蕴。
　　你这里处处光洁，处处是新的，连漆皮都没掉一层，新的就跟这大梁王朝的历史一样。
　　皇帝与公主都没敢贬低陈留谢氏，太祖的墨宝也只配挂在谢氏的亭子里。
　　你一个小小奴婢哪里的脸，敢来谢氏面前拿大。
　　我给你脸，那是我好教养，想与人为善。
　　我不想给你脸，你以为你能在我面前还能保住那张脸？
　　灵璧脚步停了下，青黛却是未停，往前一步将刚才故意错后得半步迈了上来。
　　她与灵璧成为并肩而行，语声不高不低，“不知这园中侍弄花草的是哪位管事？”
　　“还麻烦灵璧姑娘告知一声，园中的花草栽摆的过于匠气了。”
　　“我们小姐喜欢人多热闹，不喜花草太过热闹，过于乱人眼。”
　　“况各色花儿若不用心分隔开，只管为了热闹放在一处。”
　　“一朝同开放时，看着五颜六色的倒是有意趣了，可不同的花香味儿混在一起，又实未免过于落俗了。”
　　说着，她目光扫过园子内怒放的鲜花，声音又放得轻了些，“这里是皇家花园，也是我们小姐日后要长居之处。”
　　“为了主子们住的舒心，即便是花儿草儿的，也是要讲究个分隔而载，分区而开。”
　　“一般的百花齐放，却不会谁的艳色压了谁，谁的香味儿又和谁的对冲了。”
　　“灵璧姑娘，你说可是？”
　　灵璧听得出青黛是以花喻人，慢慢的点了点头。
　　青黛又亲切切的主动挽了她的手，顺着庑廊往前走，“灵璧姑娘能做到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是对公主有几分了解的，亦是知晓公主性情的。”
　　“因此也该能看出公主待我家小姐的不同之处来，不瞒你说，我们小姐与公主的缘分深着呢。”
　　“日后啊，咱们姐妹也是要时时相见的，还请灵璧姑娘多提点着点。”
　　她边说着话儿，将一只精致的小巧玉锁塞到灵璧手中，“我与一起随我们小姐进宫的茶白都较为愚笨，不若灵璧姑娘伶俐，还要多劳烦公主宫中的各位姐姐多担待则个。”


第112章 你正常点
　　灵璧苦笑一声，你这还叫愚笨？
　　她不用低头看，手指在玉锁悄然摩挲着转了一转，就知道玉锁并非凡物。
　　她确实是有点慌，在听出公主的意思后，便想要压一下那位名满天下的凤命女带进宫来的人。
　　主子说的是轻松的，只言日后永安宫内再多一位主子，那位谢氏姑娘的身份等同于她。
　　让她们以后都敬着，比敬她还要更敬着。
　　先不说公主这话说的就稀奇，永安宫是公主的宫殿，却要让外人压自家主子一头是何道理。
　　纵然是那位凤命女是要嫁入皇室的，也不必如此捧着吧？
　　还有啊，主子都和公主平起平坐了，成为永安宫中的主子了。
　　带进来的丫头呢？要怎么来论？
　　与她与另外一名公主的大丫头灵玉一般，都拿永安宫中一等女使的份例吗？
　　份例可以拿，主要是身份。
　　总是要分个高低来的。
　　遇到事情时，也要有个说话算的。
　　难不成她和灵玉在永安宫中待了这些年，这会来个外人直接就给她们压下去吧。
　　可主子们不发话，她们自是不能不长眼色的去问。
　　那便自行私下分出来了。
　　她与灵玉之间，一贯也是灵玉听她的，她也早已习惯了在永安宫做主。
　　她当然不能让步。
　　在青黛和茶白中，她也看出茶白是听青黛的。
　　她便想借着地主之便，压一下青黛。
　　她甚至都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言语上拿捏挤兑一下。
　　青黛便不客气的一句一句给顶了回来，话说的那叫一个绵里藏针。
　　并且还借着花草之名来点她，花要分开栽种，各自开放，她们做奴婢的也是如此。
　　各自只管伺候好各自的主子就好，完全不用去对方那里瞎插手和殷勤。
　　最后又适时的主动给了礼，喻示她与茶白会让她们一头。
　　这事若是她作为旁观者，会夸赞一声行事漂亮。
　　青黛全程不卑不亢，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说起话温声细语的，仿若半分脾气都没有。
　　实则是半分没让，硬气的很。
　　灵璧侧头看了眼细眉弯目，白净娟秀的青黛，心中微叹了口气，既然压不下，便只能互相敬着了。
　　毕竟她从未见过公主能待一人如此之好和随意过，到了那位凤命女身前，话多的让她这个伺候了多年的人，都以为自家主子换了个人。
　　“青黛姐姐说笑了，姐姐才是真正的聪慧人儿，妹妹佩服。”
　　灵璧这一声‘姐姐’叫的心服口服，她将玉锁收入袖中，笑容真切了许多，“还请青黛姐姐与我说说谢小姐的饮食习惯等，我也与你说说公主殿下的。”
　　她乖觉了，青黛自然也不会拿乔，放慢了声音与她说了起来。
　　等穿过了花园子，又到了一进院子中，有小太监等上来行礼。
　　灵璧又让他去喊了两个人来，随即又从袖中摸出了一串钥匙来，拿着其中一把打开了一个房间，里面是好几口大箱子。
　　打开箱子后，上面一盘盘摆放的尽是碎银子等。
　　“公主听到谢小姐说要赏后，便猜到了你们入宫带来的散碎银子不多，令我领了姐姐来拿了打赏银子先行应急。”
　　青黛点点头，“确实是如此，刚我还在愁没有散银子可如何是好，公主殿下真是贴心。”
　　“一会我数个整数出来，还要劳烦姐姐使人将银子搬去前殿。”
　　“待到了前殿后，我再将银子折算成银票给姐姐。”
　　灵璧没说还不还的话，公主那肯定也不在意这点。
　　但青黛不会不还，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那俩主子爱侣之间可以不算，她们奴婢之间却是要算的。
　　虽不至于以后事事都算到毫厘不差，可在这种事上是绝对要算清楚的。
　　分寸与界限，青黛心里拿捏的十分明白。
　　其实如果她可以的话，她都想在这里就直接将银票给了灵璧，一手交银票一手提散银，当场银货两讫是最利落的。
　　实在是她身上此时是真拿不出银票来。
　　若问如今这世间最令人安心贴心的藏银票之地在哪，势必是茶白身上。
　　武功奇高，沉默寡言，一言不合就一剑扎过去。
　　别人不光猜不到她身上会带着大笔的银票子，便是知道了也抢不走。
　　茶白真是出行必备的最好帮手，不光可保人安全无虞，保银票也一样无虞。
　　是以在陈留时，谢凤仪只要男装出去，几乎都是带茶白时，青黛一点都不吃味和不悦。
　　人各有所长，各有所职，心思清明的将自己摆到最适合的位置，才是人与人能相处的长久之道。
　　永安宫中人都见过了，银子也赏了，谢凤仪和萧长宁也饿了，让人传了膳来吃。
　　吃完后谢凤仪又喊着要洗漱，还嚷嚷着非要与萧长宁一起共浴，还恬不知耻的问灵璧永安宫中的浴桶大不大，够不够她俩在水里打一架的。
　　她问的堂而皇之，认真得很。
　　萧长宁差点扑过去将她嘴给缝上，既然总是不说人话，以后也别有说话的机会得了。
　　而且萧长宁心中也不是没有故意钓着谢凤仪的意思，她那时横下了心准备依了谢凤仪，偏她没有动作。
　　此时她又想占便宜了，哪来的这么好的事。
　　萧长宁不光果断拒绝了谢凤仪，并且同时也否了灵璧说去回事处去要个大浴桶的提议。
　　被无情拒绝的谢氏嫡女一点形象的都没有蹲在地上等着青黛给她调浴汤，两手托腮委屈巴巴的看着公主殿下，宛若遭到抛弃和伤害的狗子。
　　萧长宁看不下去，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阿宁……”谢凤仪一把扯住她袖子，拉着长音儿喊她，声音又软又娇，“你真不陪我嘛？”
　　萧长宁差点就动摇了，可一想现在是白天，她们又刚回宫，已经足够打眼了，不宜再闹腾了。
　　当即铁石心肠的说了句，“你自己好好洗，我也去洗漱。”
　　“嘤，人家想要公主殿下陪着一起洗。”谢凤仪扁着嘴抬头看着萧长宁，拉着她的袖子晃啊晃。
　　萧长宁深吸一口气儿，“阿欢，这么多人在呢，你正常点。”


第113章 你是在主动邀请我吗？
　　她私底下或者在完全可以信得过的人面前也就算了，现在屋内屋外那么多宫人看着，她还这样不正经，先不说传出去会说谢氏女脑子有问题的。
　　她也会怕谢凤仪吓到自己宫里的人啊。
　　“哦，好的。”谢氏嫡女说到做到，身子一下站了起来，容色也收敛了。
　　站直后的谢凤仪面上风轻云淡，背脊自然而然的挺直着，身着碧色衣裙立在那里，整个人就宛若一幅素淡清雅又极具美感的画儿。
　　还没等萧长宁夸上一句，谢凤仪看向了茶白，“我要与公主共浴。”
　　她话刚落，茶白脚步便动了，步伐快的萧长宁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迎上，又想到她武功内力都不错的事儿宫内没几人知道，又硬生生忍下了。
　　茶白很不客气的点住她的穴，才又很客气的行礼告罪，“奴僭越了，向公主请罪。”
　　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的萧长宁：“……”
　　请罪了又怎样，她此时难道能降罪不成？
　　她今日就不该让茶白也跟着进来！
　　她暗中运力，刚想要冲穴，身子已经被谢凤仪一把抱了起来，“臣女亲自侍奉公主殿下沐浴。”
　　满宫伺候的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凤仪抱着他们的公主。
　　灵玉刚要迈步而出，下意识又看了眼灵璧。
　　灵璧正低着头与身侧的一个二等宫婢说着什么，仿似没看到一样。
　　灵玉已经抬起的脚，又落回了原地，继续束手站着。
　　谢凤仪抱着萧长宁往殿后走，边走还边低了头在萧长宁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儿，“公主殿下，臣女说过的，要亲自侍奉你。”
　　“俗话说得好，这捡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吧。”
　　萧长宁脸上立时热度蒸腾，心里一边想着是不是太随便了，即使他们两个都是女儿身，一边又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她并不讨厌谢凤仪的碰触与亲近，甚至是享受和喜欢的。
　　只是……
　　还没等她只是完，身子已经一落，被谢凤仪抱着坐下了。
　　接着谢凤仪手指便从她脸上拂过，落于她的衣衫上，开始解了起来。
　　“温香暖玉怀中抱，轻解罗衣浴香汤。”谢凤仪声音里满是笑意，顺口胡诌着自行瞎作的歪诗。
　　手已经很快的将萧长宁的衣服褪去了一大半，一低头先在她光洁的肩头印下一吻。
　　萧长宁身子轻颤了下，脑子里有些乱遭。
　　残存的星点羞涩抵抗之心，也在这一吻下尽数消退。
　　谢凤仪手指一点点往下，当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落于地上时，萧长宁闭了闭眼。
　　她还是羞的，心里也是紧张的。
　　谢凤仪抱她站起，又将她放入温热的浴桶中，手指在她身上轻点几下，“请问公主殿下，可否要臣女伺候浴身？”
　　身上穴位被解开，萧长宁却恨不得没有解。
　　这让她怎么回答！
　　谢凤仪是故意的！
　　萧长宁紧紧抿着唇，脸也转开了，不想接谢凤仪的话茬。
　　“公主殿下不说话，看来是不需要臣女伺候呢，那臣女便告退了哦。”
　　见萧长宁还是不语，谢凤仪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和欢快，“公主，臣女可真走了啊。”
　　她边说着，身子当真往后退去。
　　萧长宁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是绝对不会真走的。
　　可看着她一步步将要退出屏风之外，她到底还是没绷住喊了一声，“谢欢。”
　　她以为自己很大声，话音一出口才发现没比蚊子哼哼声大上多少。
　　“臣女在。”谢凤仪又快步走了上来，趴在浴桶边上看着水汽氤氲中的萧长宁，由衷的赞赏，“公主殿下真好看，哪里都好看。”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没入水下，手指在萧长宁胸口处轻点了点，“真软。”
　　萧长宁后背靠着桶壁和衣衫整齐的谢凤仪对视，一狠心一咬牙，“你也进来。”
　　“啊？”谢凤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她家萧长宁说什么？
　　她整个人身子往前探，“阿宁啊，你是在主动邀请我吗？是吗？是吗？是吗？”
　　萧长宁已经豁出去了，不就是不要脸面么。
　　谢凤仪做得，她也能做得！
　　她毫不躲避的看了回去，一字一句的道：“是，我让你进来。”
　　“哎呀呀，公主殿下热情相邀，臣女怎能拒绝呢。”谢凤仪站起了身子，两下就先将外面的大袖衫脱了。
　　再一抬头看到窗棂上的红光，她又笑了笑，“阿宁，你看，黄昏了。”
　　萧长宁也看了眼，‘嗯’了一声。
　　谢凤仪很快也将自己衣物脱掉，迈入了浴桶内和萧长宁相对而坐。
　　等谢凤仪真和她坐在一个浴桶里，很少后悔的萧长宁后悔了。
　　她不该拦着灵璧的，这个浴桶委实小了点，放一个人时正好，两个人泡在里面时委实有点小。
　　就比如眼下，她稍微一动，就能触碰到谢凤仪。
　　她都不知道，她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因为谢凤仪进来后，就跟定在原地了一样，一动都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了一会，最后又是萧长宁没憋住，“你不是说要侍奉我吗？我看看你要如何侍奉。”
　　谢凤仪垂下眼去，手在水里轻拨了一下，又仰头对她轻笑一下，美的惊心动魄，“阿宁，你真的想好了吗？”
　　萧长宁很想给她扔出去，因为她的耍无赖，自己身上衣服都没了，人也被塞进浴桶了，两人彻底坦诚相见了。
　　什么犹豫和忐忑，也都尽数扔到一边去了。
　　结果这臭丫头来句，你真想好了吗？
　　她要是没想好，她还能在这里吗？
　　萧长宁气闷的不行，硬着声儿扔了句，“我要是说没想好呢？”
　　“那就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侍奉公主浴身了。”谢凤仪手在水下找到她的手握住，“如果想好了，就是另一种侍奉了。”
　　“所以萧长宁，你真的想好了吗？”
　　萧长宁手蜷缩了下，都到了这步了，她还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啊。
　　情也定了，誓也发了，两人的命都捆在一处了，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她继续推拒。
　　相识的时间还短又怎样，有的人一见如故，有人相交一生都无法交心。
　　否则怎会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说法。
　　“你过来……”


第114章 我可真要继续了啊？
　　萧长宁声音都在发着颤，谢凤仪看似胆大无畏，实则内里没比她好上多少。
　　毕竟与萧长宁这样的亲近，她也是第一次。
　　可她不能表露出来，本来萧长宁就是靠她的厚脸皮硬生生磨着才走到这一步的。
　　她要是露了怯，只怕萧长宁豁出去的那口气也散了，想要有实质性的发展，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实在等了太久太久，前世今生加起来，十几年漫长的时光。
　　每一日她都处于在思念中，萧长宁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有多渴望她，有多想要拥有她。
　　她想让彼此身的与心，都打上对方的印记，自此再也不会离散。
　　谢凤仪慢慢的探过身去，先是在萧长宁额头一吻，再往下挪移一下，又亲了亲她的眼睛。
　　萧长宁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谢凤仪循序往下，亲她的鼻尖和脸颊。
　　然后吻住她的唇，手也将人环抱住。
　　萧长宁条件反射般的回抱住了她，将身子微沉了下降低一些，让谢凤仪占据住绝对的主导。
　　亲吻是两人最近常有的，萧长宁的紧张感慢慢退去，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谢凤仪感觉到了，便离了她的唇，在她脖间也啄了下，最后问了一句，“我可真要继续了啊？”
　　萧长宁什么都没说，只手臂加紧，将身子贴的更近了些，直接用行动回答了。
　　谢凤仪抬手将她束发的玉冠拿下，让她长发如瀑布般散下来。
　　头发被放下，谢凤仪又用搭在浴桶边上的软巾沾了些水，将她故意画的极英气的眉尽数擦去。
　　如此一来，萧长宁身上一下多了几许女子的妩媚与柔美。
　　谢凤仪将软巾仍开，再次吻住她的唇，轻声说了一句，“残阳落尽时正好，月出夜长春账欢。”
　　萧长宁还有心思跟着在默念了下后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胡拼乱凑的东西。”
　　谢凤仪笑，“这叫文人情趣。”
　　什么鬼的情趣啊，连酸诗艳诗都算不上，完全就是随口瞎拼。
　　不是字句成行，就可以被称之为诗的。
　　萧长宁正在心里腹诽着，就感觉被腰被搂紧了。
　　“公主殿下在这种气氛也能走神？”谢凤仪在萧长宁耳侧低语，还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谢欢你属相又不是狗，却为何这么爱咬人。
　　公主殿下很无奈，身体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真的跨出这一步，打破了心理那一关，也还真的没什么。
　　她对来自谢凤仪的亲热，在船上一日日的形影不离和耳鬓厮磨中早已从不适应成了乐在其中。
　　这不过是再亲近一些罢了，还……挺享受和愉悦的。
　　谢凤仪顺着她耳侧再次逐步向下，在她脖颈间流连忘返，手也开始有了动作。
　　萧长宁意识开始有点迷蒙，身体变得有点奇怪。
　　她高高仰着头重重的喘了口气，将肩膀都浮出水面，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谢凤仪，紧紧的抓住了浴桶边缘。
　　出水后白玉似的肌肤上挂着点点水滴，对于偶一抬眸的谢凤仪来说，是个绝大的诱惑。
　　她顿了下，刚要将萧长宁的手拿下来搭在自己肩上，外间就传来了青黛的声音，“小姐，公主，国师来了。”
　　谢凤仪想也不想，“让他滚，换个地方死去。”
　　“奴也说了，国师坚持不走，说你一时不出去，他就在殿内坐一时，要是一夜不出去，他就坐一夜不走了。”
　　青黛说着，也有点咬牙切齿。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进来。
　　自家小姐可是日日盼着这一天呢，结果眼瞅着要得手了，国师蹦出来煞风景了。
　　她刚才都恨不得让茶白一剑削了这老无赖，或者直接毒他个半死，奈何只能是想想。
　　这里是京都，不是陈留。
　　这要是要是在陈留的话……
　　青黛冷笑一声，不知道国师大人做花肥的话能不能让花开的更艳丽夺目一些。
　　国师大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走出京都的地界儿去。
　　这个账，就是小姐不记下，她也给记下了。
　　谢凤仪也恨不得想要杀人，恨恨的拍了一把水，任水花四溅起来溅了两人一头一脸，“这个老神棍，当时我真该给他栽在土里，做成个手托花的花架子。”
　　萧长宁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还别说，真的不难看和违和。
　　她又起了另一块搭在浴桶沿上已经湿透了软巾，先是小心和有点笨拙的给谢凤仪擦了擦脸上的水，又随手抹了把自己的脸。
　　然后慢慢悠悠的附和了一句，“下次可以试试。”
　　不管以后让国师大人当个什么，现在是不能真晾着他在殿里待一夜的。
　　老神棍再是不济，头上也是顶着国师名号，身后站着个正一道的。
　　为着这两点，她们也得去见见。
　　谢凤仪从浴桶里出来，将青黛叫进来伺候萧长宁，她自己扯过一块擦身用的软巾擦了擦，就将衣服穿上了。
　　等萧长宁也穿好后，她拉过萧长宁的手杀气腾腾的往外走，“他最好有值得我出去的事，否则我让他今后的每一天都过不安生。”
　　萧长宁‘哎’了声，“我还没将头发梳起来。”
　　谢凤仪浑不在意，并未停下脚步，“见老神棍不需要。”
　　看来国师和谢凤仪的交情还不错，否则谢凤仪不会如此随意不讲究。
　　萧长宁跟在谢凤仪身侧往外走，心中在猜测国师过来的用意。
　　明明之前在紫宸殿中还躲躲闪闪怕见到谢凤仪，怎么此时竟主动找上门来。
　　态度转变的太快，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让国师过来之事。
　　谢凤仪定然也是看出了这点，才会出来见人。
　　一路快步进了正殿内，国师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宝贝拂尘插在背后，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谢凤仪先是看了眼殿内，随即大踏步走过去，在路过茶白时，一把将茶白腰中的软剑抽了出来。
　　手一抖将软剑甩直，在国师睁眼之时，也将剑横在了他脖间。
　　看到谢凤仪的动作，灵玉惊呼一声，旋即觉得不对，赶忙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了。
　　国师身子也一抖，伸出手指用衣袖裹住后，小心翼翼搭在剑身上将剑往一侧推了推。
　　等剑锋离他脖子略微远了那么一丢丢后，他才松了口气和谢凤仪打招呼，“谢姑娘，别来无恙。”


第115章 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无恙你奶奶个腿，老子好事都他娘的让你给搅了。”
　　“老子恨不能现在给你削成人彘装坛里泡，等泡出味儿了再给你灌下去。”
　　谢凤仪风度全无的对着国师破口大骂，一想到刚才浴桶里的旖旎与春光，心头就气的要死。
　　她手一动，将国师推出去的一点点剑身又挪了回来，“老子给你三息时间，你他娘的要是说不出能让我消气的理由来，五息之后老子让你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尸体还会被丢出去喂野狗。”
　　几乎是谢凤仪话音一落，国师便动作奇快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白绢来用力甩开，还不忘高举着在空中扬了扬，话也说的急促万分，“我的小祖宗诶，咱们有话好说，五息真不够，麻烦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萧长宁：“……”
　　灵璧，灵玉：“……”
　　青黛和茶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不觉惊讶。
　　看到这个场景，萧长宁彻底相信了谢凤仪嘴里的国师才是国师的真面目。
　　之前在京都所有人面前一副高人的形象，都是装的。
　　实际上，真的就是个老神棍。
　　谢凤仪看他那个怂样子，对他投了一个鄙视万分的眼神，将剑收了回来，又一把将他背后的拂尘拽了下来。
　　旋即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将拂尘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任由拂尘上的雪羽丝柔顺的垂了下来。
　　她手里握着软剑就搭在上面来回的轻蹭着，“说吧，我听着呢。”
　　“哎哎哎，祖宗你手轻点，我的拂尘可经不得你那么玩。”
　　国师心疼万分的盯着自己的宝贝拂尘，心痛的都要滴血。
　　谢凤仪看都不看他，软剑一翻再一抹，两根雪羽丝就从拂尘上飘飘悠悠的掉落了下来。
　　“啊，我的宝贝拂尘。”国师猛的弯腰将断落的雪羽丝在落地之前接到了手里，难过的脸颊都抽搐了两下。
　　谢凤仪拿起拂尘甩了他一把，声音阴恻恻的，“老神棍，你要再不说重点，我立时就给你来个天女散花，把这把拂尘给削秃掉。”
　　“别别别，我这就说。”国师不敢再心疼自己的拂尘，将身子坐正了，目光在殿内扫了眼，“此事干系重大。”
　　谢凤仪左右看了眼，如今这里一共就七个会喘气的。
　　她和萧长宁，青黛和茶白，灵璧与灵玉。
　　外加一只比狗还不是东西的神棍国师。
　　她看了眼茶白。
　　茶白闭上眼感受了几息，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示意殿内除她们之外确实没人。
　　国师还是不说话，只将还在拂尘上拴着的雪羽丝一把捞起来，搂到了怀里。
　　萧长宁见此哪里还不明白国师的意思，便主动先开了口，“灵璧灵玉可信。”
　　谢凤仪颔首，她自是知道的。
　　那俩丫头或许在做事上有所不足，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国师对萧长宁的话充耳不闻，一双眼睛只盯着谢凤仪。
　　谢凤仪一瞪眼，又从他手里一把将拂尘上的雪羽丝给拉出来，接着一下又扔到他脸上，“公主和我不分彼此，老神棍你以后给我记住了。”
　　国师抓住自己的拂尘丝，用力拽了下。
　　谢凤仪本也没打算硬抓着不给，在他来拽时就松了手。
　　他大力的一拽，没有想象中的阻力，拂尘柄端飞速的从谢凤仪是手里被他拉着过去，手柄直直的接印在了他的脸上。
　　国师：“……”
　　谢凤仪凉凉的收回踩着椅子的脚，“活该，让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被打疼了吧。”
　　对于这样的恶霸，国师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揉了揉脸，将失而复得的宝贝拂尘又紧紧搂在了怀里。
　　接着，他将声音放低到只有站在她身前的谢凤仪和内力比较深厚的萧长宁与茶白才能听到，“太傅今日上了正一道的山门。”
　　谢凤仪眉心蹙了下，正一道在城外的落云峰上，从城内到正一道的话……
　　恰好是时间差不多是从府中离开就马不停蹄的去了。
　　“他去你们正一道作什么。”谢凤仪边说着话，边将剑挽了个剑花，又漫不经心的将话题歪了歪，“母亲上次走到别楼时，总觉得园子的角落里缺了个花架子。”
　　“我那日也在母亲身侧，随着一起看过后，思来想去，总觉得若是把国师大人放在那做个仙人捧寿桃的形状，是最合适的。”
　　“我当时也征询了母亲的意思，母亲只言大善。”
　　“可惜国师走得早，没能做成。”
　　“不若明日我回了兄长，央他使了人将国师大人送去陈留吧。”
　　国师一滴冷汗浮现在额间，干巴巴的说了句，“谢姑娘，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谢凤仪对他宛然一笑，既柔且美，语气清淡温和的似是不含一丝烟火气儿，“谁和你说笑了，那个角落我可还给你空着哪。”
　　空着哪。
　　着哪。
　　哪！
　　国师费力的咽了口唾沫，委屈的都快哭了，“这件事是你们自己闹出来的，你们不反思自身，还来威胁我。”
　　“谢姑娘，要不是顾着咱俩的交情，我能冒着危险来与你报信吗？”
　　他一边说，眼里还真似是含了水光。
　　谢凤仪心里一沉，这个老神棍不顾身份的火烧屁股一般跑过来找她，恐怕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的变故。
　　但一看他那个德行，她还是眉毛一竖，口吻凶得很，“你要是真敢在我面前挤出泪来，我保证明日一早你就出现在京都最红的戏园子里当挑台子的台柱子。”
　　国师瞬间变脸，低头去整理拂尘，不和谢凤仪对视，语气却是没了刚才的哀怨，变得正经了许多，“谢姑娘，龙凤双佩现今在何处？”
　　难道变故出在那对玉佩上？
　　谢凤仪沉吟了下，没有瞒着国师，“今日被留在了谢家。”
　　国师倏然抬头，拂尘都忘了紧搂着了，声音也高了些，“你留下的？你哪里来的龙佩？”
　　谢凤仪看他的反应这么大，心头不由的又沉了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的脸反问了句，“这对龙凤佩，可是内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道？”


第116章 你恶不恶心
　　萧长宁闻言唇紧紧抿住，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国师，等他一个答案。
　　这对玉佩今日是她给出去的，若是有什么不妥，也是她的过错。
　　她需得立时想办法解决掉，万不能让其谢凤仪产生妨碍。
　　见她不答自己的问题，反倒又问了个新的，国师长长的叹了口气，“谢姑娘，你可知这对玉佩的出处？”
　　谢凤仪凉凉的睨了他一眼，“你说呢？”
　　国师苦笑，“是我一时忘了你的身份，你自是该知道的。”
　　“那请问谢姑娘，龙凤佩是自龙脉的龙头之玉上而采。据传并非是后天雕琢而成，而是天生而来。”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
　　谢凤仪又睨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很认真，透着十足十的敷衍，“半真半假吧。”
　　国师一噎，面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显然是被谢凤仪的话和语气气到了。
　　但他也没有再计较纠结，而是又继续道：“那你可又知，当初谢氏与皇室定下婚约，各执一方玉佩。”
　　“我门长老当时曾与太傅大人说，有朝一日他再见龙凤佩合二成一，在他眼前重现龙凤呈祥日，便是皇室与谢氏的姻缘天成时。”
　　“如今龙凤佩已现于太傅眼前，太傅大人却气急败坏上了正一道。”
　　“我再问一句，谢姑娘的龙佩是自哪里来？又是哪位皇子所赠？”
　　“……”原来这是太傅沉不住气的原因啊。
　　谢凤仪挽着剑花玩的手顿住，眯了下眼睛，慢慢的对着的国师将剑扬了起来，“这件事为什么我分毫不知？你去陈留时，又为何只字不提？”
　　“我他奶奶要是知道能不告诉你？”国师气的都快要蹦起来了，“这件事要不是今日太傅上了正一道，我也还不知。”
　　“他去了找了明虚子问，我这才知晓的。”
　　谢凤仪回手将剑挡在脸前，等他说完了，才将剑拿下来在他道袍上蹭了又蹭，“你急什么急，给我好好说话，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你恶不恶心。”
　　三尺青峰就在他身上来回蹭，国师刚升起的气势一下子颓了。
　　谢凤仪也不意外，又问他，“太傅找的是明虚子，为什么你会知道？明虚子总不能来问你吧。”
　　“他不找，我就不能知道了？”国师轻哼了声，傲娇的很，“我可是国师，是正一道如今最风光的人。”
　　“正一道都靠着我才能这么香火鼎盛，教徒越来越多。”
　　“我只表达了我人虽然在深宫内，还是惦记着自家道门的。”
　　“并且很想对自家山门内的事情多点关心，指不定在什么事情上就帮上忙呢。”
　　“山门内的消息，它自己就来了。”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老奸巨猾的神棍无赖，玩这一套东西会的很。
　　“你倒是本事不错，能让明虚子的人为你办事。”
　　“这你就说错了。”国师摆摆手，“什么叫为我办事，大家都是为了正一道更好，能更昌隆久长。”
　　“三清在上，可为我等作证，一切都是为了道门的传道，没有任何私心的。”
　　“真会放屁。”谢凤仪用剑身拍了拍国师的肩膀，“真有三清在上，早一道诛邪的天雷把你轰成灰了。”
　　“狗屁真本事没有，只会靠着道门的大旗招摇撞骗，还有脸说为了道。”
　　谢凤仪喷完他，又皱了下眉，“也就是说，明虚子当年的话是在告诉太傅，再见龙凤佩之时，便是我和某位皇子定下姻缘之日。”
　　“是啊。”国师点头，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拂尘，“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如果是某位皇子给你的，太傅没有理由生气和去找明虚子兴师问罪。”
　　“但是实际情形是，太傅很气，脸色发着青的来，黑如锅底的走。”
　　“我听到消息后就知道这里面必有不妥，才冒险来找你。”
　　“谢氏和皇室的联姻，但凡有点异常都是大事。”
　　“你这龙佩到底是自哪里来的？”
　　国师说着，左右看了下，重点看了眼萧长宁，然后将身子前倾，用几乎低至不可闻的声音问谢凤仪，“不会是老皇帝看你艳绝倾城，不想要儿子娶你了，而是自己来老牛吃你这颗嫩草吧？”
　　他话音刚落，谢凤仪反手就是一剑，将拂尘上的雪羽丝一下子削掉了一半，然后去势不减的反手上撩，又将国师头上用来束发的青玉冠劈成了两半。
　　“老神棍，你再敢胡说一句，下次两半的就是你的脑袋。”
　　谢凤仪声音冷的都快要能掉下冰碴子来，再无刚才的玩笑之意。
　　国师立即噤声，连宝贝拂尘都不敢心疼了。
　　看他真的老实了，缩在椅子上跟个大鹌鹑似的，谢凤仪才压了怒气说了句，“龙佩是公主给我的。”
　　国师下意识的去看萧长宁，脱口而出一句，“难道你是位男扮女装以公主身份被养大的皇子？”
　　谢凤仪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下，真想给他脑袋一下削开得了。
　　萧长宁此时面色也很不好看，国师的声音压的再是低，也没有离她多远。
　　以她的内力，将国师刚才的话自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话里的猥琐和臆测，让她也听的大怒。
　　但谢凤仪已经出手教训过了，她就不好再出手。
　　这会面对国师不过脑子的话，冷冷的说了句，“我是公主。”
　　国师摸了摸鼻子，以往萧长宁见到他，态度说不上热络和多好，却也是还可以的。
　　与此时的态度比起来，真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哎，他的国师形象啊，自今日起在永安公主面前就彻底没有了。
　　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否则气氛岂不是更尴尬。
　　国师朝着紫宸殿方向拱了拱手，“皇上对公主珍之重之，爱之宠之，才会将龙佩给予，一片爱女之心，令人动容。”
　　萧长宁懒得搭理他。
　　刚才还张口就是老皇帝呢，现在怎么不敢说了。
　　果然是泼皮小人的嘴脸，见什么人就说什么话。
　　她不想说话，国师却还是要继续往下说的，“敢问公主将龙佩赠与谢姑娘一事，皇上可知。”
　　萧长宁一默，当然是不知道的，她还没来得及说。


第117章 你是不是傻了？
　　国师是个惯会看人眼色的，一看萧长宁的表情就知道皇上还不知道。
　　他又去看谢凤仪，“谢姑娘，士族与皇上有多重气运之说和这桩婚事，想必你也是知晓的。”
　　“龙凤双佩取自龙脉，与传国玉玺乃为一块玉石。”
　　“据传双佩出世时，便有过传言说方士此乃龙凤呈祥之良玉，是有气运与福运在的。”
　　“若有人持有此对玉佩为定情和联姻之信物，便会成为天定姻缘，一生美满。”
　　“这纯属是屁话。”谢凤仪冷笑一声，“我不信这个。”
　　前世这对玉佩在出现谢太傅面前，是她与十皇子定下亲事时。
　　十皇子亲自上门拿出龙佩，谢太傅又让她取了凤佩下来合在一处。
　　然后与婚书一起被送到了落云峰上的正一道加持和合婚。
　　合出来的结果也是上上之吉，天定良缘。
　　定他娘个鬼。
　　这玩意儿要是能信的话，这会她就不会站在这了。
　　更何况……
　　“当年说这个话的方士是谢氏找来的人，你以为他真能看出什么？”
　　“要真是有这么厉害，还会甘愿为世家鞍前马后的卖命？”
　　“真有那份本事还不情愿来，直接用术法诅咒世家人不得好死不就行了，我就不信谁还敢强迫。”
　　“所谓龙凤呈祥，不过是世家的谋算，再借由他的口说出来，让一些指定的人相信而已。”
　　“就拿你刚才的问题来说，龙凤佩是天生的九龙九凤吗？”
　　“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不是。”
　　“龙凤佩是从龙脉而来不假，和玉玺同出一块玉也是真。”
　　“但当时双佩只有个模糊的形状，你可以说他是龙，也可以说是蛇，甚至可以说是蜈蚣蚯蚓。”
　　“后来怎么就变成那么精美的玉佩了呢？当然是请的天下间最有名的玉匠雕出来的。”
　　“栩栩如生的龙与凤，都是玉匠拿着刻刀顺着那点子轮廓一点点雕凿而成的。”
　　“谢太傅真是昏了头了，士族一手炮制出来糊弄他人的鬼话，现在竟然连自己也骗进去了，真是越来越跌份儿了。”
　　谢凤仪容色不耐，有点想要继续骂娘。
　　谢太傅这么介意这一点，介意到竟直接找上了正一道。
　　闹完了正一道，下一个怕是就是进宫来闹皇帝了。
　　闹来闹去的，指不定还要借着这个事儿搞出多少幺蛾子出来。
　　“你给我哥送信儿没？”这件事得让谢曦知道，最好快着点。
　　“那是自然。”国师昂了昂头，很是骄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公子此时也该知道了。”
　　做这种事，他在行的很，太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谢凤仪点了下头，看了眼正在半垂了眼不知道想什么的萧长宁，又问国师，“皇上对龙凤佩的所谓姻缘之说看的重吗？”
　　“你是不是傻了？”国师看她没有刚才凌厉了，整个人周身气势挺平和的，胆子就又大了，“皇上如果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有今日我得青眼，风光无二？”
　　“能有正一道成为国教，能每年都上落云峰个一两次，亲自给三清敬香？”
　　“咱们的皇上啊，最是信这些了。”
　　谢凤仪无言，她刚才也是傻了，才会问这么个蠢问题出来。
　　皇帝有多迷信，她是知道的。
　　可问题又来了，皇帝如此在意这个说法，为什么要把龙佩给萧长宁。
　　所以她也没有多去在意和多想，毕竟最后持有玉佩的人是箫韶言那个狗东西。
　　萧长宁苦笑，“父皇曾说，等凤命女入京后，将玉佩交给她心悦的皇子，那样的话能为我多赢一份感激。”
　　“日后等其继了位，看在这点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我又是唯一的嫡公主，哪怕心中并不如何情愿，面上也会对我多有照拂一些。”
　　谢凤仪叹了口气，这就对上了。
　　所以前世一开始在萧长宁手里的玉佩，在箫韶言两头讨好之下，被萧长宁转赠给了他。
　　这也是皇帝想看到的。
　　那也就是说，皇上将龙佩给了萧长宁带着之事，谢太傅很大可能是不知道的。
　　她能知道，都还是上辈子萧长宁告诉她的。
　　她只当这玩意儿是联姻的信物了，结果在皇帝和世家眼里原来这么重要？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谢凤仪将剑抛还给茶白，走到了萧长宁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不用在意那些死物。”
　　“不过是个品相不错，又有点好听名头的玉佩罢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力，我今天也站不到这里。”
　　“你别慌，也别自责歉疚，一切有我呢。”
　　萧长宁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她没有慌，她是想起了谢曦说的她的命格与谢凤仪的命格。
　　“要是我是个皇子，就真的是姻缘天定，龙凤呈祥。”
　　这句话，是她心头如今唯一的想法。
　　“你是不是皇子，咱们都是天定良缘，天生一对。”谢凤仪手上多用了些力气，“乖，你别胡思乱想。”
　　萧长宁苦笑，她倒不想胡思乱想呢。
　　奈何有些念头，不是她不去想就能不想的。
　　国师看着她们两个手握在一起，听着她们的交谈，眼睛滴溜溜的转。
　　“啧，谢大姑娘，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国师啧啧有声，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啧啧，陈留有谢，凤鸣于天。”
　　“啧啧啧，太傅大人知道你想这么鸣吗？他没有想要掐死你这个不孝女吗？”
　　“啧啧啧啧，你这骨子里，还真有你们士族的那股子劲儿，就是要活的不同于寻常人。就是要离经叛道，方才能展现出来你们的生来不凡。”
　　国师一边说一边啧个没完，接着又对着萧长宁拱了下手，“永安公主身为天潢贵胄，龙之凤女，竟然也肯相陪。”
　　“佩服佩服，我回去就为你们上香，祈祷三清保佑你们。”
　　“眼下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告辞了。”
　　国师说完，搂紧了拂尘起身就想要走。
　　谢凤仪嗤笑一声，“老神棍，你今天能走得出永安宫，甚至能走得出皇宫。”
　　“那接下来你认为你明天是能走得出京都？还是能走出大梁？”


第118章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国师身形一滞，往外而走的急促脚步停了下来。
　　谢凤仪依旧风淡云轻，语气不温不火的，“你想要脚底抹油，也得看抹的油够不够让你滑到安全地界儿上。”
　　国师身子一抖，缓缓的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祖宗，你饶了我吧。”
　　“你这一入京就胆子大的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了，谁知道你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你们士族命贵可以随便玩，我命如草芥玩不起啊。”
　　国师说的很委屈，也十分的真情实感，眸中的退缩惧怕不是作假的。
　　“你以为你现在还择的出去？”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坐到了椅子上。
　　她们两个的身材都不是圆润的类型，椅子也足够大，她们两个坐在一张椅子上刚刚好。
　　坐下后，谢凤仪手指屈起轻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下，“你现在是国师，早已不是乡下的泼皮无赖，也不是正一道的小道士。”
　　“你看看你身上的道袍，用料之佳，外面千金难买一寸。”
　　“还有刚才被我劈了的青玉冠，那水头润的都够让一些末品世家做传家之宝了。”
　　“你的飘然出尘，不同于凡都是靠这些堆起来的。”
　　“这些年，你也没少享受。”
　　“所过之处，受着人的尊敬巴结。”
　　“你如此风光，你家祖坟近些年冒的怕都不是青烟，而是紫烟冲云霄了吧。”
　　“现在看到了危险，头一缩就想要缩回去，你以为还能缩的回去吗？”
　　“漫说你不是个乌龟了，便是你就是真乌龟，也会被人把龟壳砸碎，把你的头给揪出来炖道汤。”
　　她说的仿若在闲话家常，国师却听的周身冷飕飕的，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们士族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国师委屈的要死，“我家祖上当了几日暗子，我们就得几辈子为你们卖命，你们这买卖做的也太便宜了。”
　　“谁要你为我们卖命了？”谢凤仪撩了撩眼皮子反问他，“我是在告诉你，好好当你的国师，别上蹿下跳的瞎折腾。”
　　“你老实的当好你的吉祥物，不会有什么危险找上你。”
　　“反之，你要是坐不住，很有可能哪天就成了桌子上的一盘菜。”
　　“可能是在皇上桌子上，也可能在太傅桌子上，或者是在别的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桌子上。”
　　“你要是想被做成菜，你就尽情去折腾。”
　　国师眼睛一下亮了，“大姑娘此言当真？你们不会算计我吧？”
　　“算计你？”谢凤仪上下看了他几眼，不屑的笑了声，“你身上有哪点值得我们算计？”
　　“你居然这么看不起我？”国师眼睛瞪的老大，一下子怒了，“我告诉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哦。”十足十的敷衍和不经心。
　　国师气的胸口起伏不定，背脊一挺想要一甩拂尘说一下自己的能力。
　　结果一下挥出去，漫天的雪羽丝自半空中飘洒而落。
　　“啊，我的宝贝拂尘啊。”国师凄厉的叫了一声，伸手就去胡乱的抓。
　　萧长宁看着哭腔都出来了的国师，宛若在看一场闹剧。
　　谢凤仪冷眼看着国师将刚被她一剑削掉的雪羽丝都捡了起来，一脸悲伤的搂在怀里。
　　“有事让信得过的人来正清殿找我，我答应过夫人，会尽力回护她的子女。”国师丢下一句话后，如丧考妣的抱着拂尘踉跄的走了出去。
　　萧长宁一下听出了国师话里面的重点，“夫人？”
　　“他啊，十分的崇敬母亲。”谢凤仪摸了摸她的发尾，这么一折腾，她原本还滴水的头发都快干了。
　　“从陈留走之前，他曾和母亲说，将来要去陈留养老，母亲应了。”
　　“后来他回到京中后，就时不时的会给哥哥递个消息什么的。”
　　“有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都很有用。”
　　“他这个人，虽然一身市井的流氓气，心中却有义。”
　　“在这点上，世间许多人都无法与他相比。”
　　萧长宁想了下刚才她对国师的态度，再听她这时的夸奖，前后反差太大有点说不出的不真实之感。
　　心里有疑问就要问，于是公主殿下很直接的问了，“那他在时你为什么对他那样恶劣？”
　　“因为他那个性子，就不能给好脸。”谢凤仪将头靠在她肩上，“别人是给三分颜色开个染坊，他是给一分好颜色，就恨不能染遍天下所有的白绫布。”
　　“我要是对他始终和颜悦色，他今日尾巴能翘到九重天上去。”
　　“要知道这无赖泼皮呢，身上大多都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毛病。”
　　“那就是不能得意，一旦得意必定忘形，定找不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很不凑巧的，咱们大梁的这位国师大人，就有这个毛病。”
　　“这点你从他今天的表现上，大概也能看出一些来。”
　　“所以呢，这人可用，又不能像给幕僚和门客那样尊重与空气。”
　　“只能是俗物多给些，名声多给些，反正他也喜欢这些。”
　　“客气与敬重，当着他的面，他是想都别想了。”
　　萧长宁其实在他们交谈时，便已发现了今天国师的态度，一直是随着谢凤仪的脸色在变的。
　　谢凤仪神色好看，语气较好时，国师就很大胆，说话声音也大，敢说不太中听的怼人，还敢往回抢拽拂尘。
　　可一旦看谢凤仪真生气了，国师立马夹起尾巴来唯唯诺诺，低眉顺眼。
　　光看两人一来一往，也挺有意思的。
　　其中的度，谢凤仪把握的也很好。
　　信任与威吓并存，拿捏的国师死死的。
　　她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抹晦涩，“这便是用人之道了。”
　　“我是不太会这些的，我做事一贯很直。”
　　“父皇曾说我这样棱角过于分明，十分容易招祸，并且还过刚易折。”
　　“京都也有许多人言说我这是被父皇纵出来的脾气，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我大概是真的被惯坏了。”
　　说着，萧长宁自嘲的笑了下，“但我好像也改不了了，人一旦定了性子，再想更改真的太难了。”
　　“你不用改。”


第119章 有你在身边真好
　　谢凤仪语声清脆有力，勾起她的一缕发随手在指间绕了几圈，又将自己的发也缠了上去，“有我呢，你尽管骄傲，尽情直接。”
　　“有我在你的身后为你保驾护航，绝对不会让人再能算计到你。”
　　“嗯。”萧长宁用脸蹭了蹭谢凤仪的发顶，“有你在身边真好。”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在这腻腻歪歪，甜甜蜜蜜。
　　灵玉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过一般，盯着她们眼珠都不会转了。
　　这这这这……这还是她们公主吗？
　　她们公主出去一趟，怎么像是从头到尾都换了个人一般？
　　灵璧比她稍微好一些，看她有些失态，悄然将她拉了出去。
　　青黛眼角余光瞥了下并肩出去的两个永安宫大丫头，心里默默下了评语。
　　这二位忠心有余，心眼不太大，格局也略小，心机也不算深，应变与承受能力较差。
　　不过再多的不足在忠心这一点面前，也就不算什么了。
　　别的通过调教尚且能弥补上，忠心是最为难得的，尤其是在深宫之内。
　　为了让这两位大丫头能让主子们用的更顺手些，看来以后她需要费的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上一点了。
　　怎么也得将人给调理的能够独当一面，不要面对一些小场面就一惊一乍的。
　　至少也要能做到，哪怕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也要装出个处变不惊来。
　　灵璧将灵玉拉出去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到再回来时，灵玉就没那么失态了，垂手站在一侧很规矩。
　　只不过眼睛还时不时的飘去还在椅子上一起坐着的两个主子身上一下。
　　这次是不敢再直直的盯着看了，变成了看一眼就收回来。
　　青黛看的都想扶额，她看出来了，公主殿下对于身边的人都很纵容宽待，规矩之类的大面上过得去就成。
　　谁家做奴从的看主子，居然是这么大刺刺的直接去看，想看我就看，想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青黛都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坐上大宫女的？
　　钝如茶白，都知道什么样的场合做什么样的事。
　　在需要收敛的场合，观察主子时都是眼角余光，而不是直眉瞪眼的去直勾勾的瞅。
　　灵玉总不能比茶白还钝吧？
　　青黛想着，扫了眼茶白，又看了眼灵玉。
　　茶白感受到她目光，眸子微抬了下，恰好看到了灵玉又在抬起头来看谢凤仪和萧长宁。
　　茶白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又等了一会待到逢谢凤仪和萧长宁话说完了，起身往内室里走。
　　她们一动，灵璧灵玉也跟着往前踏步而行。
　　茶白往前走快一步拦住了灵玉，压着声音对灵玉说了声，“你，和我来。”
　　灵璧刚要说话，青黛笑着挽住了她的手，“姐姐莫慌，茶白是看灵玉姐姐心生喜爱，想要和她亲近亲近说几句话呢。”
　　灵璧看了眼茶白那张平板的毫无感情的脸，怎么也看不出她有哪里喜爱灵玉了。
　　灵玉也有点怕，刚才她是亲眼看到谢凤仪从茶白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软剑的。
　　后来谢凤仪将剑扔回去时，茶白收剑回腰间的动作也很熟练潇洒。
　　那动作比她见过的御前侍卫收剑都行云流水和好看。
　　再一想茶白那从进来永安宫门起，就没变过的表情。
　　她在心里笃定了一件事，茶白会武，并且不好惹。
　　此时不好惹的人，单独叫她出去。
　　她有点不安。
　　青黛给了她一个和善又安抚的小笑容，“茶白很好说话的，灵玉姐姐不必忐忑。”
　　灵玉也不想忐忑啊，可一看到茶白那张脸和腰间缠着的软剑，她就本能的觉得有点怕。
　　“还不走？”茶白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又看了她一眼。
　　娘呀，茶白眼神和神情好可怕。
　　灵玉下意识的去看灵璧。
　　青黛不给她求救的机会，拉着灵璧往前走，“姐姐，咱们快走两步，主子们走得远了些呢。”
　　灵璧被她带着走，仓促间只来得及给灵玉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
　　茶白带着灵玉走出了正殿，对她道：“看我。”
　　灵玉不解其意，大着胆子看她。
　　茶白袖子一甩，不远处的花圃之中一朵花儿自枝头落了下来。
　　“刚才落了的是什么花？”
　　灵玉下意识的要去转头看，倏然间一道黄光伴着一阵风擦着她脸颊过去。
　　灵玉口中惊呼一声，差点跳了起来。
　　茶白声音也随之响起，“不许喊出声，也不许动，更不许转头看。”
　　灵玉不光听傻了，还很想哭。
　　茶白这是在干嘛啊，她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欺负她。
　　她刚要吸吸鼻子，茶白又开了口，这次声音沉了点，“眼泪收了。”
　　灵玉：“……”
　　她更想哭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灵璧你快来救我啊。
　　“看我。”茶白没有任何的动容，再次发出指令。
　　灵玉心底战战兢兢的，不想听又不敢，只能又去看茶白。
　　茶白手一抬袖子又一甩，花圃里又一朵花掉了下来，“这次掉的是什么花，什么颜色的。”
　　“是……一朵粉色的重瓣芍药。”灵玉回答时，声音都有点发颤。
　　“嗯，以后就这么看主子，再若是像之前那般看，我……”
　　茶白想了下，好像她那些手段都不太适用灵玉。
　　她看了眼灵玉，从脑海里翻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我就给摘下一朵重瓣芍药在你面前用剑削散落，要你记住一共分成了多少瓣，错一瓣，我就拔你一根眉毛。”
　　灵玉一听一脸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眉退了两步，看茶白的目光像是在看最凶恶的洪水猛兽。
　　“你为什么想起说要拔灵玉的眉毛？”
　　永安宫的内殿里，萧长宁好奇的问了句。
　　茶白说完话，就回到了内室去伺候，并且坦白了自己对灵玉做的事。
　　灵璧当场听的一言难尽，青黛站在一侧也有点无语。
　　“因为奴被拔过。”茶白一板一眼的回答，“奴与青黛打赌，输了许多次，被拔了很多根眉毛。”
　　“奴眉毛多，不怕拔。”
　　“灵玉的很少，再拔一拔就没了。”
　　“青黛说过，没了眉毛的女子会很丑。”
　　茶白说着顿了下，似是在想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萧长宁看出她的踌躇，眉梢一挑，“有什么想说的，你但说无妨。”


第120章 你说要打什么赌？
　　茶白低容敛首，语气仍旧是不含情感，“灵玉在宫内制式裙上多绣了花儿，发髻也与其他宫女略有不同，还插了几根很小很精致的小丁香鎏金簪。”
　　“她的额前碎发也全部被抿上去，露出了全部额头来，她必是极爱美，也对自己容颜很自信。”
　　“是以，她一定会怕被拔眉毛。”
　　茶白一口气说完后，后退了两步，站回了青黛的身侧。
　　萧长宁有点想笑，先看了脸都涨红了的灵玉一眼，才又对着茶白说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也值当你犹豫不决？”
　　茶白声音低了些，“奴口笨，不善于说太多话。”
　　原来是不想说话，才不继续的。
　　萧长宁顿时哑然，想想真就笑了起来。
　　笑过后，又问脸上还有红晕未散去的灵玉，“茶白的话你可记住了？”
　　萧长宁对于灵玉的毛病也不是分毫不知，只是灵璧灵玉自小就来了她身边，几乎是与她一道长起来的。
　　她在宫中除了和皇上外，其余人一概不亲厚。
　　自小到大，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可以说世上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了，便多有宽宥纵容。
　　左不过永安宫除了紫宸殿外，也不怎么与人往来。
　　便是有所来往，谁也不敢去挑她身边贴身丫鬟的刺。
　　她之前想的是过得几年，她定然是要出嫁的。
　　身边的人，也会与她一起出宫。
　　宫外不比宫内森严，便也没强拘着身边的丫头们将礼仪学的多完美。
　　她只对自身比较严苛，惯性的提醒自己的身份，要求自己不能坠了皇室威名。
　　对于身侧和别人，只要不违逆触犯规矩，她并不多去要求。
　　更何况灵玉并非是个愚笨的，自小也是个机灵的性子，只是在永安宫内比较放肆，到了外面也是知道收敛的。
　　可如今不比昔日了，她要和谢凤仪在一起，势必就会招来无数的风波。
　　以前宫里的人不敢和不找她麻烦，只因明白她只是个公主，是要嫁出去的。
　　她又有帝宠在身，性子也不算多好，宫里的人能忍便忍了，就等她嫁了。
　　现在她不嫁人了，指不定还要在宫内住多久，并且还拐了定给皇子的凤命女。
　　这满宫的人，还有几个能继续忍下去？
　　那么她身侧的人，以后确实不能太放松了，规矩得严明起来。
　　至少不能让人在明面上捏住过错，用来做筏子。
　　灵璧与灵玉再是她身侧的丫头，也只是奴婢。
　　在宫内行走时，给个冲撞的罪名按在头上，都有可能要受一遭大罪。
　　到时她要是为她们出头，也必须站得住脚，师出有名才是。
　　灵玉知道是自己的行为不矩在前，可萧长宁没有分毫的回护，还是让她有点委屈。
　　她咬了下唇，福身行了个礼，“婢子记下了，日后再不敢如此了。”
　　青黛一看她的神情和语气，就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了，不由的看了眼灵璧。
　　灵璧看向灵玉的眼神，有两分心疼，也有几分无奈。
　　怪不得两人同为大丫鬟，满宫上下都以灵璧为先，事物被灵璧管着，是因为这丫头脑子还算是个灵醒的，比灵玉强不少。
　　还好，有一个好教的就好。
　　灵玉笨，一时想不透没关系，先让灵璧去说，说不通就换茶白来。
　　一力降十会，在哪都是通用的。
　　萧长宁恰好也想到了这点，叮嘱灵璧，“日后你们再出去，最好都让茶白随你们一起。”
　　可惜茶白只有一个，满宫的人又太多了。
　　她想了下，“明日我去紫宸殿要几个有点身手的内监来，宫内有内监出去时，也跟上一个。”
　　“不管是身份，还是身手，都能护上你们一护。”
　　谢凤仪对萧长宁竖了下大拇指，“这招极好。”
　　萧长宁要是能从紫宸殿要来人，不但代表了帝宠依旧，也能震慑住起了心思的一些人。
　　再者宰相门前七品官，在后宫之中一样适用，紫宸殿出来的人，就是比别的宫人金贵。
　　在后宫活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不会直愣愣的得罪紫宸殿出来的人的。
　　一箭双雕，光明正大的阳谋。
　　这是萧长宁的路。
　　所做的一切都在人眼中，直接干脆不玩阴私。
　　我找了紫宸殿的人来护我宫内人，你们谁要是还敢出手，就别怪我直接去打你的脸。
　　直白又粗暴，坦率的可爱。
　　谢凤仪喜欢这样的萧长宁，明亮肆意，傲骨天成。
　　她看了眼窗外和室内明亮的火烛，意有所指，“阿宁，天色不早了。”
　　她们的澡可才洗了一半，还没洗完呢。
　　萧长宁这会儿已经又去想龙凤佩了，听到谢凤仪的话，也看眼窗外，“也不算太晚，我是不是该去一趟紫宸殿？”
　　得，公主殿下想的都是正事，分毫没有想私情。
　　“去不去又能如何呢？”谢凤仪捻了颗果盘里的樱桃放在嘴里，酸中带着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口感还算不错。
　　她便也给萧长宁拿了一个送到了嘴里，“玉佩都已经送出去了，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太傅是气也好，跳脚也罢，也只能是认了。”
　　“至于你怕他进宫找皇上，就来啊。”
　　“他们君臣几十年了都还好好的，一直是君臣相得的佳话。”
　　“还能真为了个玉佩是你给我的，不是皇子给我的而翻脸不成？”
　　“太傅没有那个胆子，也不会那么没脑子。”
　　一开始谢凤仪也是烦了一烦，怕谢太傅在气怒之下，搅合出点什么风波来。
　　然后再仔细一想，倒是她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会早已想明白了，已经不急不躁了。
　　她眉眼含笑的望着身侧面上还有担忧之色的公主殿下，“乖宝儿，不若咱们来打个赌吧。”
　　“打什么赌？”萧长宁下意识的问了句，才反应到谢凤仪刚才称呼了她什么，脸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瞪了谢凤仪一眼，这不是私下，丫头们都还在呢。
　　谢凤仪嘿嘿一笑，“别瞪我嘛，以后咱们要日日住在一起，她们总是要习惯的。”
　　好像……也有道理。
　　萧长宁努力压下脸上热度，“你说要打什么赌？”


第121章 谢氏绝不可出皇后
　　赌博的诱惑有多大呢？
　　看此时的萧长宁就可见一斑。
　　曾经的公主殿下是从来不爱赌的。
　　后来在船上时，她总爱拉着公主殿下打一些很小，甚至是有点无聊的赌。
　　比如一罐子棋子让郑文臣各自抓出去一把，她们各自猜棋罐里还剩多少，再将数字写在纸上盖住，看最后谁的字数最贴近和正好谁就赢。
　　又比如从厨下拿过一个大壶来，赌一赌能冲泡几壶茶。
　　甚至还会赌茶白一天会说几句话，青黛迈入房间第一步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就这么一日一个小赌，谢凤仪成功把公主殿下从最讨厌赌博，变成了一个不抗拒甚至有几分爱玩的人。
　　不过萧长宁总是输多赢少。
　　不是因为她运气不好，是她太板正，谢凤仪又是个脑子活络的人。
　　有心算无心，谢凤仪当然赢多输少。
　　不是谢凤仪偶尔放点水，萧长宁能从陈留一路输到京都。
　　也正是如此，萧长宁不服输的性子反倒被激起来了。
　　毕竟人活世上，谁能没有胜负欲呢，萧长宁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这会听到谢凤仪又要赌，萧长宁立时升起了几分兴趣来。
　　“赌谢太傅接下来会有的动作。”
　　谢凤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腮看萧长宁。
　　“我赌他会模糊我身份，然后待谢昭入京后为她造势，将她也为谢氏嫡长女的身份宣扬起来。”
　　“凤命女只有一个，谢氏嫡长女有两个，凤仪之名到底是给了谁，除世家之人外，京都勋贵豪门一概不晓。”
　　“就如同我之前在陈留与你所说，此事在中间大有可为。”
　　“谢氏一定要有个‘凤命女’嫁入皇室的。”
　　“我听话顺从，健康无恙，这个人选自然除我之外别无他人。”
　　“但我如此桀骜不驯，蔑视长辈，又摆明了不想为后，还将凤佩归于谢氏。”
　　“太傅大人会气会怒，会不甘和愤懑。”
　　“唯独不会坐以待毙，只盯着我这一棵树吊。”
　　“谢昭和那两位族女放一起对比，她也是棵好树。”
　　“德言容功，谢昭都学的极好。”
　　“尤其她还拥有与太傅更近一层的身份，她也是太傅的亲孙女，且乖顺听话，很是懂事。”
　　“我若是太傅，我也选谢昭。”
　　谢凤仪言笑晏晏的说完，用手去挑萧长宁的下巴，“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萧长宁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不让她行为过于放肆。
　　“谢氏和皇室的联姻干系重大，不可能轻易就废除。”
　　“为了这份联姻，世家付出了这么多，是绝不会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婚事作罢。”
　　萧长宁凝视着谢凤仪的眸子，“可我也不愿谢昭为后。”
　　“先不说她处处不如你，就光凭你与谢昭不和，我也不愿。”
　　“我对她了解不多，却也能看出她若是有朝一日得势，绝不会在你面前还继续装着大方良善的。”
　　“她定然会想着法儿的作践你。”
　　“我是不能允许那样事情发生的。”
　　“阿欢，谢氏女可为后，谢昭不可为。”
　　萧长宁的话，让谢凤仪打心里透着高兴，萧长宁这是在护着她呢。
　　她反手握紧了萧长宁的手，脸上笑意盈然，语气却是一片坚决，“不，不是谢昭不可为后，是谢氏绝不可出皇后。”
　　士族从衰落伊始走到如今，路是越走越偏。
　　一代传一代的要重振世家声威，每代家主死之前都要再耳提面命一番。
　　等到这一代，士族清醒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都有点魔怔了。
　　太傅的心也过于野了，想的不光是与皇室合作，而是如何将这个天下紧紧捏在手中了。
　　真让谢氏再出个皇后，太傅再在其中做推手，只会将士族一步步推向深渊，最后势必还会落得像前世一样的结局。
　　想到前世的世家，谢凤仪闭了闭眼。
　　如果说现在的士族只是广厦将倾，那么在出了她一个皇后之后。
　　谢太傅手中的权力在有限的几年里，也曾到达过巅峰。
　　整个朝堂，几乎都是士族说了算。
　　之后呢？谢太傅在朝堂作风作福，做他的一言堂。
　　箫韶言也不是个软柿子，仗着谢太傅不敢真的反，用各种方法暗杀各家出彩的世家子。
　　最能延承家族的子弟都没了，世家往下延续给谁？
　　箫韶言这阴损狠辣的招数，断送了世家最后的气数。
　　两方的博弈，也让大梁上下都深受其害，陷入了一团乱中。
　　等到萧长宁一路杀回京之时，世家还能有出挑子弟在的已经没有几家了。
　　谢太傅和如今的士族，不是在走上坡路，而是在往死路上狂奔。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再来一次，再让谢氏女为后，从而加速谢太傅膨胀到扭曲的野心。
　　所以她之前是真动了拱卫萧长宁为女帝的想法，还想了可行性。
　　她心里是有把握的，也有方法说服谢太傅在此事上不做反对。
　　奈何萧长宁半分心思都没有，她性子也委实不是适合君王。
　　谢凤仪才不得不强行打消这个对她很有诱惑力的想法。
　　“谢昭或者谢氏女可为皇子妃，唯独不能为后。”谢凤仪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慢。
　　“阿宁，皇后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士族人。”
　　世家已经疯了，想靠着一个皇后就妄想再颠覆朝纲，也不想想如今还是以前吗？
　　如今除了琅琊和陈留之外，还有几个士族能拿得出能与皇室抗衡的私兵来？
　　昔日的士族之所以高高在上，门庭清贵，是因昔日九品中正制。
　　真真做到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世间有才学之人，要么投于世家做门客和幕僚，要么被打上士族烙印由士族举荐入朝。
　　那时候的士族，文有饱学之士来投，武有家族私兵能够让朝廷都无法抗衡。
　　如今呢，寒门庶子靠科考能大展拳脚，走上高位的也不少见。
　　至于武……就更别提了。
　　都这样了，还在想着靠一个女人，便妄想能回到祖宗荣光之时，真是疯了心了。
　　她以前在得知士族为了颠覆皇室而做巨大牺牲去断人家龙脉时，就觉得无比的荒唐和荒谬。
　　子孙损了那么多，只为了推翻一个看不顺眼，但人家又气数未尽的皇朝。
　　她想了好久，也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士族当年到底都在发什么癫儿。
　　如今要轮到谢太傅开始癫儿了，她不能由着他去。
　　“这件事很不好做。”


第122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
　　萧长宁神容沉静，眸色清亮，“但既然是你的意愿，我会帮你做到，纵使是千难万难也会帮你达成。”
　　她语声清和，头主动往前探了探，与谢凤仪距离拉的近一些，近的可以自对方眼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阿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
　　从两个人相识起，谢凤仪就一直坚定勇敢，永远冲在最前面。
　　恨不得将所有风雨与阻力都一并给拦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风雨不透。
　　可是感情里，不能总让一人付出与牺牲妥协，那也不符合她做人的习惯和做事风格。
　　诚然这段感情是起始于谢凤仪的主动和脸厚纠缠。
　　她却也是动了心的，从谢凤仪的一厢情愿，变成了两情相悦的。
　　她不能因为谢凤仪一开始主动了，就让她一直的主动下去。
　　她也想为谢凤仪做点什么，她也想护着自己心悦喜欢的人。
　　“只要你不做残害国民和违背良心之事，我便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倾我此身此命帮你做一切之事。”
　　这话说的……
　　谢凤仪眼睛眨了眨，“阿宁，咱俩对于良心的定位和标准好像不太一样……”
　　“咳咳，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啊，我做了什么你觉得会你的良心不安，我却觉得大安的事，你会怎么做？”
　　“我会以你的为标准。”萧长宁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一句。
　　谢凤仪诧异的将一双眼给瞪圆了，“公主殿下，你的倔气呢？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
　　萧长宁沉默了下，“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倔气。”
　　“你的原则和底线，以后也是我新的原则和底线。”
　　“我的天……”谢凤仪收回托着下巴的手改成捂住胸口，身子往后倒，一副要上不来气窒息过去的架势，“阿宁你不说情话则已，一说就令人难以抵抗。”
　　“和你的一比，我那些对你念得诗词歌赋都不算什么了。”
　　“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你配得上你的表白。”
　　“唔，好像唯有将此身相报于你了。”
　　“公主殿下，咱且就寝吧，我已迫不及待想要对你回报一二了。”
　　萧长宁:“……”
　　她的脑袋里还能装点别的吗？
　　最后萧长宁还是依了她，无她，这么折腾了一天下来，铁打的人都要受不住了。
　　她们两个都很疲惫了。
　　再次叫了水重新沐浴，这次谢凤仪甚至没有死皮赖脸的非要一起。
　　各自好好的洗了澡后，齐齐躺到了床上。
　　谢凤仪人刚躺下去，就一把将萧长宁搂在了怀中，满足的喟叹一声，“我可算是爬上了公主殿下的床了，真是太他娘的不容易了。”
　　“要不是实在太累太没精神了，我都想原地给你跳个胡旋舞。”
　　萧长宁无言。
　　这话是真真儿的大实话。
　　从见面第一天起，谢凤仪就想爬上她的床与她同床共枕。
　　奈何前有王竹拦了一道，后有她的拒绝不从，谢凤仪真就没能成功过。
　　这都快成了谢凤仪的执念了。
　　萧长宁此时想来，也感觉有几分好笑。
　　她一侧头闻了闻谢凤仪头发上的香气，也不难闻，但没有沉欢好闻，“为什么会把沉欢只给我一人用？那日你拿扇子挡住口时，说了句什么？”
　　这话萧长宁当时知道谢凤仪的话也没说完，她是克制着自己没往下追问。
　　如今来问，却是无妨了。
　　“我今日以香相赠，便如同定情信物了。”谢凤仪轻声的说着，接着又在她颈后轻印下一个吻，“沉欢，愿阿宁此生都能沉溺于阿欢之情中，生死无悔。”
　　“还愿能让阿宁沉醉在阿欢给予的欢愉之中，不能自拔。”
　　“这二愿，一为心志的欢悦，二为身体的欢愉。”
　　“阿欢想照顾好阿宁的身与心，方方面面的每一处。”
　　“我困了。”萧长宁脸又开始发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想赶紧睡觉。
　　“我也困了，一起睡。”
　　谢凤仪本也没有想再对萧长宁做点什么，她也挺累的了。
　　现在都不是最好的状态了，她不想在很疲惫的状态下仓促的去进行。
　　国师的搅合，不光搅合了气氛与心情，还让两人的心神跟着紧张了一遭。
　　再有之前洗了一半的澡，也让身体很倦。
　　今日不是吃公主殿下的好时机。
　　且歇一歇，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时吧。
　　谢凤仪抱着萧长宁边想着，边闭上了眼，还不忘在她耳畔说句，“乖宝儿睡觉，我保证今日都老老实实的不闹你，你且安心好好睡。”
　　然而萧长宁没法安心，她的重点放在了‘今日’上。
　　她看了眼外面，此时夜色已经很浓重了，今日很快就要过去了啊。
　　难道她明早起来就要开始闹吗？
　　趁着她们将将醒来，都还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时？
　　好像并不是个妥当的时机呢。
　　而且……
　　“阿欢，我们明早要早点起床去给父皇问安。”
　　她昨日才回来，话也没和皇上说上两句。
　　到了明日，于公于私她都要去趟紫宸殿去见皇上。
　　请安是不能太晚的。
　　要是让谢凤仪和她闹腾一气了再去，最早也要日上三竿了。
　　“好，我知道的。”谢凤仪话里已经有了浓浓的困意。
　　身下的床是曾经睡了很久很久的，怀中人是梦寐以求的。
　　谢凤仪择席的毛病，在这里完全没有。
　　她一躺在上面就很困，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甚至感觉，要不是萧长宁和她说了话，她下一息就能睡过去。
　　萧长宁听了她的回应，心里也安稳了。
　　在正事上面，谢凤仪素来有分寸。
　　她身子又往谢凤仪怀里靠了下，也闭上了眼睛。
　　萧长宁本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毕竟是和谢凤仪第一次真正的同床共枕，她原本以为会很不适应。
　　没想到听着谢凤仪逐渐清浅和均匀的呼吸声，她居然很快也睡着了。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极好，谢凤仪甚至连个梦都未做。
　　清晨天还未亮，两人就几乎同时睁了眼。
　　不是她们勤快，而是茶白太勤快。
　　并且还非要在她们眼前勤快，永安宫那么大的地方哪也不去，就在她们窗外练剑，一道道的剑气声直接将两人都给吵醒了。
　　“啊啊啊。”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剑气破空之声，谢凤仪恨恨的锤了一下床榻，“我又到了每日一早都想要将茶白立时嫁出去的迫切之中了。”


第123章 你真想把茶白许出去？
　　晨光微熹时，谢凤仪和萧长宁已经行走在去往紫宸殿的宫道上了。
　　没办法，茶白的剑气纵横之声压根让人睡不下去了。
　　在谢凤仪纠结着要不要在床上抱着萧长宁再懒一会时，青黛又适时的进来了，提醒她们请安要趁早。
　　谢凤仪还能说什么，只能爬起来了。
　　人是起来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萧长宁凑近一听，她是在嘴里反复念叨着清空和碧海的名字。
　　这两个名字，萧长宁不算是陌生，也不能说熟悉。
　　不陌生是因为昨日才听到过，不熟悉是因为那时是第一次听到。
　　谢曦身边的两个最信任的人，地位就和谢凤仪身边的青黛和茶白无二。
　　她再仔细一听，谢凤仪在自己叨叨两人的性格长相做对比。
　　青黛站在她身后面不改色的给她梳头绾发，如若没看到一般。
　　等到青黛动作麻利的将她头发快挽好时，她蓦地一转头去问站在不远处的茶白，脸上笑容和善无比，“茶白啊，你觉得是清空好看还是碧海好看？”
　　“你好好想想，要认真回答我。”
　　萧长宁神色动了动，莫非谢凤仪不是在说笑，是真的想要考虑茶白的婚事？
　　谢曦身边的人配茶白，知根识底的，对茶白的性格也会有所了解。
　　要是茶白也不反感的话，倒也使得。
　　茶白凝神想了下，“想不起，没注意过他们的脸。”
　　“……”
　　谢凤仪被这个回答噎的默了好几息。
　　行，茶白不愧是茶白，回答的话很是契合了她自身的性格。
　　就在这时，茶白又补了句，“不过他们两个都很弱，打不过我。”
　　“……”
　　谢凤仪气的将头往回一扭，再也不肯和茶白说一个字了。
　　然后一直就恹恹的，很有几分没精打采的样子。
　　直到被打扮好，一起去给皇上请安，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萧长宁偏头看了眼她还有点气鼓鼓的脸，唇角一点点的翘了起来。
　　每次她家阿欢孩子般闹气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的可爱。
　　等走出了一截后，萧长宁见她脸还鼓着，笑着问她，“你真想把茶白许出去？”
　　谢凤仪一听就气哼哼的，“我倒是有这个想法呢，可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嫁出去的吗？”
　　“谁家姑娘看男人不看脸，只看对方内力能不能比她深厚，剑有没有她的快，打架有没有她厉害啊？”
　　“她是天赋异禀，世上再难找出她这样的习武天才了。”
　　“如今我所知道的，在武之一道上能制住她的人，别说是世家门里挑了，便是放远一点往江湖上门找一找，年轻一辈都是没有的。”
　　“难不成我还去给她找个老头子，来个二十的新娘六十的郎，一树梨花压海棠不成？”
　　“我一想那个场景，都不用茶白说行不行了，我自己直接举剑自刎吧。”
　　萧长宁捏了她手臂一下，“你是真什么话都敢拿出来说，你还说茶白，谁家姑娘又会随意说这种混话？”
　　“你家的啊。”谢凤仪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除了你家，别人家哪里还能找到我这样与众不同的姑娘了，你就偷着乐吧你。”
　　“我为什么要偷着乐？”萧长宁偏头看她一眼，“我正大光明的乐不行吗？”
　　“行行行，公主殿下想怎么乐就怎么乐。”谢凤仪捏了捏她的脸，“来，烦请公主先给我乐一个，安抚一下我被茶白伤过的心。”
　　萧长宁为了逗她笑，也豁出去了。
　　故意在做个鬼脸的同时咧嘴笑开，“这样笑能安抚到你吗？”
　　“能呀。”谢凤仪脸上的郁郁之气一下散了，“公主的笑颜，就是我最好的疗伤圣药。”
　　谢凤仪说着话，刚想要上手占点便宜，手刚抬起来，视线却蓦地看向了青黛。
　　青黛低容束手的站在灵璧身边走着，在谢凤仪看过来时，下巴微抬看了眼前方拐角处。
　　谢凤仪视线转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目光没转开，唇却轻启又说笑了句，“回去后，我再好好谢谢公主疗我心伤之恩。”
　　萧长宁也察觉到了不对，头也转了回来和谢凤仪看向了一处。
　　一阵风吹过，一片衣角从拐角处飘出，倏忽之间又被风吹了回去。
　　萧长宁脸一沉，就要开口。
　　谢凤仪却压了下她的手，身子一动人已经飘了出去。
　　萧长宁一分犹豫没有，也跟了上去。
　　谢凤仪的身形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她已然到了拐角处。
　　然后在探出头的同时，学着刚才萧长宁的样子，做了个个大大的鬼脸，手也同时抬起捂住了耳朵。
　　下一瞬，就听一道冲天的惊叫声响起，“啊啊啊啊，鬼啊。”
　　“我还道谁在墙后鬼鬼祟祟的偷听，原来是明昭仪啊。”
　　谢凤仪等她叫完才放下了耳朵，看着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宫装丽人。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见了昭仪娘娘竟敢不行礼。”明昭仪身边的内侍缓过神后，对着谢凤仪尖声尖气的喊道。
　　在明昭仪的内侍说话时，灵璧已经往前一步，等他话音落下时，灵璧气势更强的开了口，“大胆，你等见了公主殿下竟敢不跪下问安，是明昭仪给你们的胆子吗？”
　　青黛飞快看了灵璧一眼，嗯，她发现了灵璧的长处在哪了。
　　灵璧非常善于与宫里的人打交道，这个长处很不错，以后要多加利用起来。
　　当奴婢要好好体现出自我存在的价值，才能对得起主子的另眼相待。
　　这样不光主仆相处起来能更相得，她们奴婢几人之间也能更和谐。
　　彼此各有所长，没人是废物，关系才好平衡，不至于谁压的谁抬不起头来。
　　否则在一群狼里蹲个宠物犬，那也不是那么回事不是。
　　在青黛想着以后该怎么好好用灵璧时，灵璧已然对着明昭仪行了个万福礼，“婢子见过昭仪娘娘。”
　　没等明昭仪叫起，她已然站直了身子，一张俏脸含霜的看向了还倚在宫女身上的明昭仪，“昭仪娘娘，你不来给公主与谢姑娘见礼，难不成是在等着公主和谢姑娘给你见礼吗？”


第124章 我要杀了你
　　“见过永安公主。”在灵璧气势万千的训斥后，明昭仪扶着身侧宫女站直身子对萧长宁行了个福礼。
　　萧长宁不做声的看着她福礼后自行站好后，才开了口，“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明昭仪一愣，看了眼站在一侧的灵璧。
　　“明昭仪不敬本宫，无视宫规，行阴诡窥视之事，罚禁足三月，月钱一年。”
　　说完对明昭仪的处置，又对明昭仪身侧的内侍扬了下下巴，“你自行去内刑司领罚。”
　　“公主殿下开恩，饶了奴才吧。”内侍一下跪了下来，连连对着萧长宁磕头。
　　萧长宁充耳不闻，拉过谢凤仪的手，“走吧。”
　　“好滴。”谢凤仪乖乖的将自己爪子让萧长宁放在掌心牵着，声音低低的和她道：“哎呀呀，公主殿下威武，狐假虎威的感觉太好了。”
　　“我就说嘛，来了京都就是你的主场了，我以后就靠你护着了。”
　　“我有你这杆大旗在手，就是谢太傅的脸，我都敢给他糊上。”
　　“嘿嘿嘿，我得好好想以后我该怎么将仗势欺人发挥到极点。”
　　“我要让整个京都的人，哦不，不光是人，是京都的狗看到我都怕，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谢凤仪嚣张笑声的，是明昭仪的大喊，“永安，我是皇上的嫔妃，论辈分是你的庶母，你没资格罚我。”
　　谢凤仪歪头看了眼明昭仪，“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媚骨天成，风情万种，便是含着怒都美艳过人，怪不得能得个明的封号。”
　　“但再美的美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妄图想要仗美行凶也是不行的哦。”
　　“论品级，昭仪是不低了，是二品位。”
　　“但公主殿下是正一品啊，你这差着品级呢，想要能在公主面前直起腰来，你还得再升升位分才行啊。”
　　“抛开品级，咱们再论身份。”
　　“公主殿下是帝后嫡出，大梁唯一正统嫡脉。”
　　“你一个出自民间的豆花儿女，连自己亲爹是哪个都说不清楚，不过仗着承了几天帝宠，就敢说来一句自己是公主庶母？”
　　“你也配？”
　　谢凤仪的嘲讽成功让明昭仪失去了理智，出身是她最大的禁忌，更是最不能提的痛点。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妄议帝妃，来人啊，将她给我拉下去打。”
　　“公主殿下救命。”谢凤仪身子一晃，站到了萧长宁身后，下巴放在萧长宁肩膀上，满脸的嚣张跋扈，“你快省省吧。”
　　“我有公主殿下护着，累死你都碰不到我的衣角。”
　　“我劝你啊，还是回宫去好好想想，你对不对得起你养父的养恩去吧。”
　　“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们去给我把她拿下，拿下！”
　　明昭仪已经彻底失控，指着身边的侍婢们让他们去抓谢凤仪。
　　谢凤仪气定神闲的站在萧长宁身后，萧长宁只静静的站着，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冲上来抓人。
　　只有明昭仪一人喊着让他们抓人的声音在回荡，宫婢们纷纷跪了下来，垂下头不敢动。
　　明昭仪贴身的宫女一看不对，抱住明昭仪的胳膊不停的哄劝。
　　明昭仪哪里听得进去，只想抓住谢凤仪好好的修理。
　　正闹腾的起劲时，几个皇子结伴从不远处一个甬道里拐了出来。
　　“九姐，这是怎么了？远远就听到哭闹声了。”
　　皇子中，先说话的是十皇子。
　　他先好奇的看了眼正在哭闹的明昭仪，恰好到处的又看了眼站在萧长宁身后的谢凤仪，然后用亲昵的语气开了口。
　　仿佛谢凤仪和萧长宁昨天联手给他下脸子之事从未发生过。
　　谢凤仪目光在皇子们身上扫了一圈，又去看明昭仪，“昭仪娘娘，皇子们都来了，你再哭的话，丑态可就让皇子们都看到了。”
　　明昭仪身子猛的一滞，竟一下安静了下来。
　　谢凤仪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说了句，“看来昭仪娘娘还是要脸面的。”
　　明昭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捋了捋头发，才看向了几个皇子。
　　“几位殿下是同去向皇上请安吗？”
　　“嗯，昭仪娘娘若是无事，我们就先走了。”三皇子是兄弟间最大的，自然先开口。
　　他也不想掺和到萧长宁与明昭仪的对立中。
　　一个皇上的嫔妃，一个从来不亲近的妹妹，哪个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恰好碰上了，不得不说上句话。
　　明昭仪咬了下唇，过了两息方才说，“几位殿下慢走。”
　　“九姐，咱们一道走吧。”十皇子笑容满面的招呼着萧长宁，又对着谢凤仪颔首，和气的打招呼，“谢姑娘晨安。”
　　谢凤仪一看到他就想上去一把掐死，对他的厚脸皮硬往上贴的行为也不耐烦的很。
　　心里腻歪，脸上也不想装，反正昨天都没给他脸，今天也不必再装客气。
　　当即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不太安，我这人啊，素来是个心性狭窄想不开的。”
　　“一想到昨日十皇子对我之辱，足足令我辗转反侧了半夜也没能入睡。”
　　“倒是我观十皇子殿下似是睡得极好，很是精神焕发呢。”
　　“这让我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呢。”
　　十皇子：“……”
　　没完没了了是吗？
　　她就想问，这个凤命女是疯狗吗？好像爱专咬着他不放。
　　他们见都没见过，无仇无怨的，她到底是缘何针对他？
　　十皇子再次讨好不成反被打脸，八和九两位皇子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都比刚才真实多了。
　　“谢姑娘，敢问何为道？”十皇子败下阵来，五皇子越众而出，紧紧盯着谢凤仪问了句。
　　谢凤仪看了眼身穿一身道袍的五皇子，“这个殿下要问正一道的道长们，臣女愚笨不懂。”
　　十皇子咬了咬后槽牙，对着他时就自称我。
　　对着别的皇子，立马就成了臣女。
　　谢氏女果然是在和他一人过不去。
　　“国师大人说你生来身俱慧缘，对道有天然的见解与明悟。”
　　“待姑娘有空之时，我想请谢姑娘与我清谈一番，还望谢姑娘多点拨和赐教与我。”
　　“……”那个该死的老神棍在五皇子面前胡诌了些什么？


第125章 我可是公主殿下的面首
　　谢凤仪在心里将国师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挂着温婉腼腆的浅笑，“国师大人怕是在与殿下说玩笑，臣女乃红尘愚人，从未想过求道，更不妄想超脱。”
　　“臣女身在浊世，心恋繁华，实对道没有感悟，不敢耽误殿下求道。”
　　她的推拒之言落在五皇子的耳中，非但没有让失望，反倒是眼前一亮，对着谢凤仪施了一个道礼，“姑娘此言，已然很有自己的道之韵味，令我很是受教。”
　　“国师大人果然是慧眼，一眼便看出姑娘的不凡来。”
　　谢凤仪：“……”
　　她这会只想让国师从慧眼变瞎眼。
　　五皇子这人，说好听了是修道之心虔诚，心无他物。
　　说不好听了就是有点魔怔，想要忽悠他的话，只要能和修道扯上，那是说什么信什么。
　　从他手里骗东西也简单的很，只要和他云山雾罩的说上一通，把自己都给绕迷糊了，基本就不会空手而归。
　　而且这人要是喜欢听你说话，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基本从此就会缠上你，让你多说点和道有关的东西。
　　至于到底有没有关，不是说话的人说了算，是这位五皇子说了算。
　　他只要认为你说的话带着道之蕴意，就会坚定不移的认为你或许能启发他，能让他顿悟从而得道。
　　说白了，就是个人形牛皮糖。
　　不沾上还好些，一旦沾上想要撕下来就有点难了。
　　比如此时此刻，谢凤仪瞅着五皇子闪闪发光的眸子，心中不妙之感越发强烈。
　　这货接下来要黏的目标，怕就是她了。
　　“她没空闲时间，五哥想清谈，就去找国师大人。”萧长宁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五皇子这才去看萧长宁，“九妹，你不与我清谈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阻拦谢姑娘？”
　　“你是你，谢姑娘是谢姑娘，你能做你自己的主，不能做谢姑娘的主。”
　　“道家有云，人该是自我的，是自由的，不该被任何人和物束缚的。”
　　“纵然你是公主之尊，也不能去左右他人的意愿。”
　　“这与道之念不符，九妹，你过了。”
　　五皇子的喋喋不休让萧长宁皱了下眉，看都不看五皇子一眼，也不看别的皇子，拉着谢凤仪抬脚就走。
　　等路过五皇子时，扔了一句，“她是我的人，我能完全做主。”
　　谢凤仪立时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是啊，我可是公主殿下的面首……啊不是，口误了，口误了，让我换个合适的形容。”
　　“唔，对，我是被公主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人，唯一一个那种。”
　　“我也心甘情愿的让公主做我的主，被公主束缚，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公主殿下所有关于我的一言一行，都能完全代表我。”
　　众皇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等萧长宁带着人走出了一截后，呆立在当场的几个皇子才互相看了眼。
　　九皇子用肩膀碰了下八皇子，“八哥，你听到谢氏女说的话了吗？”
　　八皇子一贯沉稳的表情此时也有一丝龟裂，说话也不复往日的平缓，“我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那……”
　　九皇子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凤命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没看上他们看上公主了，并且已然一心打算跟着公主殿下了。
　　所以，他们娶谁去啊？
　　“八弟，九弟，十弟莫急，此事并非是谢氏女一人能任性的，父皇是不会同意的。”
　　三皇子作为众人的兄长，自然而然的端起了兄长的范儿来开解弟弟们。
　　他这话一出，让三个皇子脸色都好看了些，三皇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话能让弟弟们听进去，代表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有份量的。
　　六皇子却这时小声嘟囔起来，“那也未必，父皇有多宠永安你们难道不知吗？”
　　“自小到大，只要是好东西，不管是永安想不想要，父皇都会一股脑的塞给永安。”
　　“父皇还说永安从来没主动和他求过什么，要是永安有一日想要和他求点什么，只要他能给的出，一定会应允的。”
　　“如果现在永安去和父皇说想要凤命女，父皇怕是也会给的。”
　　六皇子的话，成功让三个皇子面色又不太好看起来。
　　三皇子横了六皇子一眼，轻哼了一声，“六弟，你把父皇想成什么样了。”
　　“父皇宠永安，是父亲宠爱女儿，于私时父皇自然无有不允。”
　　“如今并不是私人之事了，谢氏女的命格摆在那，事关国运之大事，父皇绝不会糊涂的。”
　　“永安别说去和父皇讨人了，便是以死相逼也是不成的。”
　　“呵，三哥话说的轻松，什么公啊私啊的，父皇永安为永安公私不分，无理由偏宠的事还少了？”
　　“六弟你……”
　　“有完没完，你们烦不烦？”眼看着兄弟要掐起来了，五皇子满是不耐烦的从袖子里掏出根拂尘来，在两人之间一甩，拂尘丝糊了两人一脸。
　　“怪不得你们都摸不到道的门槛，只能做庸俗的凡夫俗子。”
　　“无怪谢姑娘看不上你们，如你们这般的呱噪起来宛若两只大乌鸦之人，身具道心之人如何能看得上。”
　　“谢姑娘看上九妹，才是慧眼独具。”
　　“两人都是身有道之心，道之意之人，岂是你们能配上的？”
　　看着眼前的几个兄弟，五皇子满脸的嫌弃，“凤命，凤命，你们就知道凤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谢姑娘得凤命之贵格，是修来的福缘，也是天地大道赐予的聚运于身。”
　　“此等不凡之人若配于尔等，便宛若那传说中天地初开的造化青莲恰好落在了世间最臭不可闻的沼浊之地上。”
　　“你们还是自量力一些，莫要再痴心妄想求一些不配求之人了。”
　　五皇子说着，甩着拂尘抬起脚，迈着大步追着萧长宁和谢凤仪去了。
　　“九妹，谢姑娘，且等我一等，既然谢姑娘单独没有时间，我可否请两人一起与我清谈一番？”
　　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几个皇子：“……”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三皇子首先批判，“五弟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说话。”
　　一直未出声的四皇子也点点头，“五弟是过了。”
　　六皇子斜睨了三皇子一眼，“三哥，这就该你这做哥哥的出头了。你作为长兄，还不赶紧追上去教训五弟一番。”
　　八九十三位皇子也看向三皇子，齐齐的点头，“三哥，此事正该你来出头训斥五弟，让他明白何为兄友弟恭。”
　　三皇子：“……”
　　他是真有那本事，刚才也不会被甩一脸拂尘后，还挨了一脸口水了。
　　ps:˃̣̣̥᷄⌓˂̣̣̥᷅和各位小可爱们说声抱歉，今天白天实在没能抽出时间来码字，所以才没能及时更新，具体缘由以图片形式放底下评论区了。（顺便带怨种朋友出个场）


第126章 他们真的是亲生的吗？
　　五皇子追上谢凤仪和萧长宁后，一直滔滔不绝的在说话。
　　一路夸两人有道心，有道意夸到了紫宸殿。
　　大梁如今国泰民安，皇帝并不需要日日要早早上朝。
　　若无特殊情况，基本便是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
　　单独上奏的，也可来紫宸殿面君。
　　但是有这样权利的人并不太多，是以皇帝也不算太累。
　　谢凤仪他们到时，皇帝刚做完了一套吐纳回来，身侧还跟着国师。
　　没等双方见礼，皇子们也到了。
　　皇子们先一起给皇帝行礼，起了身又和国师寒暄。
　　萧长宁福礼行的很随意，没有再行跪礼。
　　谢凤仪也用了世家礼节，给皇帝请了安。
　　面对皇子们的主动与友好，国师对着皇子们颔首，接着又对着谢凤仪她们笑了一笑。
　　几个皇子看的眼神再次闪动起来，唯数五皇子的最炙热。
　　见了礼后，直接就赖在谢凤仪和萧长宁这边不走了，压根不去兄弟们那头了。
　　几个皇子们也懒得搭理他，五皇子在兄弟间就是个异种。
　　出身皇室，生母还是皇后之下的贵妃，身份地位仅次于萧长宁。
　　结果他自小起想的就是如何修道，对于兄弟间的你争我夺压根看不上。
　　一开始都还以为他是装的，是用求道之名来掩饰野心。
　　最后他们发现是他们想多了，五皇子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在谋求得道。
　　因为他将骂他不务正业，没有身为皇子该有的自觉和气度的亲二舅给扔到偏远之地去了。
　　理由是他二舅舅太过呱噪了，一心想要他有点出息，做点实事来谋求上进。
　　二舅舅既然对做实事如此执着，不若自己去做吧。
　　哪里最能做实事和上进呢，当然是偏远贫瘠的地方最适合做实事了。
　　把舅舅打发出京了，他又跑到去外祖家问谁还想上进，他可以去皇上面前进言。
　　他直接将已经年纪一大把，走路都费力的外祖给气的颤巍巍举起拐杖将他从书房一路打到了门外。
　　五皇子也不生气，还赞自家外祖行事随心无忌，很有点求道之人该有的风范了。
　　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入道有点难了，除非能得大机缘从而一朝顿悟。
　　老头当场被他的话给气撅了过去，醒来后气的口不择言，说他没有这样的外孙，以后五皇子再不必登门。
　　这样的话传遍京中后，大家本以为五皇子会请罪，结果五皇子竟然就默认了。
　　大家又想着皇帝必不会看着至亲闹成这样僵，然而皇帝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五皇子外祖家赐了不少东西。
　　其余的话，是一句也没有的。
　　大家明白了，皇帝对这样的五皇子估计也是没办法，只能是随他去了。
　　反正他也不是独苗苗，他不思皇位，还有别的皇子在等着。
　　“阿宁今日气色比起昨日看着好多了。”皇帝坐下后，第一眼就去看萧长宁，细细看了两眼后才说话，“昨日风尘仆仆的回来，疲惫的样子让父皇看了都心疼。”
　　皇帝关心完谢凤仪，目光又顺势落在了谢凤仪身上，“阿欢看上去也有精神多了，看来很是适应宫内生活。”
　　“这样很好，于你日后生活也有益。”
　　皇帝的话说的不令人多想都难。
　　谢凤仪无知无觉般的浅笑称是。
　　儿女来了一堆，皇帝也没撵人，都留下来一起吃早膳。
　　国师自然是不会留下。
　　走时又看了眼谢凤仪，再次露出一笑后才往外走。
　　谢凤仪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也在对他笑，是在皮笑肉不笑。
　　国师看到她的笑容后，走的那叫一个飞快。
　　拂尘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没看出昨日才被削掉一半来。
　　谢凤仪收回目光，很是自然而然的落坐在萧长宁身侧。
　　皇帝面对着子女们时，并不太严肃严苛。
　　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自是自觉守着的，往桌边一坐就都成了锯嘴葫芦。
　　谢凤仪当然也不会没眼色和教养的去主动去说话，只用眼睛去看端上来的一道道膳食。
　　萧长宁手里捏着公筷看她，只要是她视线停留在某样上多一瞬，立时便夹到她的碗碟中。
　　于是几个皇子连同上首的皇帝就看着萧长宁旁若无人的为谢凤仪夹吃食。
　　谢凤仪很秀气的慢慢吃着，眼睛时不时遛一下上来的新鲜东西。
　　皇帝：“……”
　　众皇子：“……”
　　这饭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下去了？
　　皇帝瞅瞅握着筷子不停给谢凤仪夹菜的女儿。
　　再看看站在一侧也拿着筷子给他夹菜也忙的不亦乐乎的江公公。
　　手里的筷子往下一落，“朕吃饱了，你们别拘着，继续吃你们的。”
　　“个个都在要吃好吃饱的年纪，莫要委屈自己的肚子。”
　　话是这么说，可皇帝筷子都放下了，谁还敢继续吃。
　　皇子们也纷纷停了下来，笑说已然吃饱了。
　　桌子上只剩下三个人还在吃，谢凤仪和萧长宁，外带一个五皇子。
　　萧长宁看皇帝真不吃了，默默看了眼皇帝手边的一份汤。
　　那份汤是养身用的，日日只准备皇帝一人的，若是紫宸殿的不去提前告知多准备，是绝不会有第二份的。
　　往日皇帝多少都会用一些，今日却是一下未碰。
　　萧长宁看了眼汤，又看了眼并未起身离开的皇帝，想了下一下将身子站起一些，欠着身亲手将皇帝手边的汤给端了过来，放在了谢凤仪手边。
　　皇帝：“？”
　　除了五皇子外的几个皇子：“她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明抢父皇专属的汤。”
　　谢凤仪看了眼汤，将手中的碗往一边推了下，将汤移过来一些，拿起里面的汤勺无声的喝了起来。
　　萧长宁看她乖乖的用，满意的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皇帝，“父皇，阿欢身有旧伤未愈，最适合喝养元汤。”
　　说完就瞅着皇帝，目光很认真。
　　皇帝嘴角抽了抽，父女多年了，他很明白萧长宁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了眼正在安静喝汤，仿佛那汤就是为她准备的一般的谢凤仪，皇帝清了下嗓子，“阿欢此次入京途中有功，既是因此事受伤，自是需要好生将养。”
　　“养元汤于滋补身体很是适宜，明日起允准阿欢日日也饮上一碗，直到身体痊愈大好为止。”
　　“谢父皇。”
　　“谢皇上。”
　　看着两人异口同声的同时起身道谢，旁观的几个皇子们：“……”
　　他们真的是亲生的吗？


第127章 你夸错人了
　　谢凤仪与萧长宁当在场的人都不存在般的将早膳慢悠悠吃完了。
　　肚子填饱了，就该说正事了。
　　萧长宁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提起了粮食的事，先将如何来龙去脉捡着能说的都说了。
　　然后又说到了石通判检举之功，萧长宁语气没什么多余的个人情感，全程语声都很正气。
　　等她说完，几个皇子面色各异。
　　他们听到的消息只是说永安公主回程的路上恰好遇到了漕运粮船，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霉粮之事。
　　这时才知道是这么个‘巧合’法。
　　“九妹，船上除了陈千户之外其余参与之人都羁押在哪？”
　　八皇子如今在刑部做事，这件事无可避免的会有刑部之事，他有此一问也是分内之事。
　　“已经都死了。”萧长宁说的风轻云淡。
　　“都死了？”八皇子诧异的声调都提上去了。
　　“嗯。”萧长宁并不想在这上面说太多，这个也并不重要。
　　死都死了，也不是什么关键人物，还有什么再拿来翻来覆去提的必要？
　　目前重要的是剑指户部和兵部，揪出在里面做鬼的人，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再换上合适的人。
　　“如何死的？”八皇子并不知道萧长宁的想法，还在继续追问。
　　“自杀的。”萧长宁抬眼去看八皇子，语气淡漠，“他们知事发后也得不到好，还会连累家人，便一起自行了结了。”
　　八皇子：“……”
　　这话说出去谁信呐。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漕运运粮的兵士个个尚武，心性也都并不脆弱，刀放在脖子上怕都要反抗反抗，怎么可能就这么都一起死了？
　　明明就是让你都宰了。
　　八皇子心里有了答案，去看了眼皇帝的神色，见他正在含着笑意看着萧长宁，毫无不悦之色，当即心头一梗。
　　得，看来就算是人在半路上被这位皇妹都给咔嚓了，父皇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又何必上赶着枉做小人，你们父女高兴就好。
　　八皇子闭嘴了，九皇子看出苗头来，扬唇一笑对着萧长宁拱了下手，“九妹路遇此等要案心不慌，一应处理的井井有条。”
　　“真乃巾帼不让须眉，实为女中典范。”
　　“九哥过奖。”九皇子的拍马屁并未让萧长宁脸色有任何的变化，“陈千户是阿欢拿下的，石通判的检举也是因信重阿欢人品。”
　　“后镇压漕运保证安稳，化解杀手来袭都是阿欢在安排。”
　　“我不想暴露身份，什么都没做，你夸错人了。”
　　九皇子：“……”
　　“阿欢真不愧是谢氏女儿，很有谢家人风范。”皇帝眼瞅着萧长宁接连撅了两个兄长，殿内的气氛的越发僵了，笑呵呵的开口夸了谢凤仪一句，将气氛缓和了下。
　　“谢皇上夸奖，这都是臣女应当做的。”谢凤仪落落大方受了皇帝的夸奖。
　　“父皇，户部与兵部之事……”萧长宁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皇上笑了笑，神容温和，“阿宁啊，你出去时日也不短了，回来该好好休息休息。”
　　“阿欢才入京中，又恰好与你颇为投缘，你多带着她出去走一走，熟悉熟悉京都，好好的玩上一玩。”
　　“一会让朕再让江福开了朕的私库，你和阿欢去挑点喜欢的东西玩。”
　　“唔，再从私库里拨些银钱给你们在京都花费所用。”
　　“你们尽情玩乐，一切花销都由朕来出。”
　　“阿欢，你说这样可好？”
　　皇帝很和气，不像是皇帝高高在上的在命令，而是如父辈对待小辈子侄般的宠溺宽纵。
　　可语气再是好，神色再是好看，也掩不下皇帝的话外之意是这件事萧长宁不用再问了。
　　萧长宁眉心蹙了蹙，却也没有再提了。
　　谢凤仪隔着袖子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笑吟吟的应下皇帝的话，十足的乖巧懂事。
　　皇帝又和他们说了会子话，就让他们走了。
　　走之前还特特对众人说了声日后不必总是大早上起来请安，清晨如无事都多睡一会，于身体有益。
　　众人都谢了恩，前后鱼贯出了紫宸殿。
　　谢凤仪和萧长宁前脚迈出去，后脚江公公也跟着出来了，胖胖的脸上满是和气笑容，“公主，谢姑娘，咱们这就往私库去吧。”
　　“还有我。”五皇子也凑了过来，“我欲与九妹和谢姑娘清谈，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便今日谈吧。”
　　“没空。”萧长宁二话不说的拒绝掉。
　　“无妨无妨，我可以等到你们有空。”五皇子将拂尘放于臂弯之中，神色认真，“吾辈修道之人，最是有耐心不过，我可以等得，多久就成。”
　　萧长宁还欲要再拒绝，五皇子已经迈着腿往私库方向去了。
　　“……”萧长宁看向五皇子背影的眼神中，逐渐泛起了不善。
　　谢凤仪也想拧掉国师的脖子。
　　这块牛皮糖到底还是粘了上来，以后她们再想甩脱的话，就有点难了。
　　一行四人进了皇帝的私库，谢凤仪不太感兴趣，只对着江公公道：“公公，东西我就不挑了，我要多一些的银钱不知可使得？”
　　“自是使得的，欢姑娘请便。”江公公很是好说话。
　　“我与阿欢一样。”萧长宁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听谢凤仪要银钱，干脆和她一起了。
　　五皇子站在库门一侧，对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这些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
　　只要银子便很省时间，四人很快出了私库，江公公回紫宸殿去复命了。
　　五皇子跟着两人亦步亦趋的往永安宫走。
　　等大家一起进永安宫正殿的门时，五皇子袖子一甩拂过了谢凤仪的袖子，“九妹，谢姑娘，烦请二位换一身道袍来，咱们这便开始清谈吧。”
　　萧长宁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灵璧，“去请贵妃娘娘来。”
　　这满宫上下唯一能让五皇子有所顾忌的人，只有他的生母一人了。
　　“九妹不必如此。”五皇子脸色微变，却还是昂首大步往殿内走，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了，“今日便是母妃亲身在此，我也要与你们二位清谈后才能离去。”
　　“……”萧长宁想开口喊茶白了。
　　谢凤仪无声的拉住她，将她拉去了内殿。
　　等进了内殿后，她将手伸开，手心里放着一粒蜜丸。
　　“这是什么？”


第128章 你认为他敢吗？
　　“来，你把它捏开。”谢凤仪将蜜丸放到萧长宁手心里。
　　萧长宁手指捻了捻蜜丸，微一用力将丸子捏开了，一阵幽香自破碎的丸中飘了出来。
　　“这是一粒香丸？”萧长宁闻了下，
　　“是。”谢凤仪握着她的指间轻嗅了下，“之子于归，这是于归香。”
　　萧长宁微用力的闻了下，“我只听过此香之名，未曾闻到过。”
　　“听闻此香是你们谢氏祖上心悦未过门的心上人，特特在妻子过门之前制作了此香，用来送给妻子。”
　　“是啊。”谢凤仪点头，“但这位先辈后来又制作了好几种别的香送给别的红颜知己。”
　　萧长宁挑了下眉，“这却是未曾听过。”
　　“那是自然，制香送给了正妻，那是有心，是表达爱慕之意。”
　　“接着又将香给了一些小妾甚至是身份提不起的女子，就成了笑话。”
　　“世家最爱看别人笑话，怎么会愿意让别人看自己笑话呢。”
　　“于是世上流传的自然便只有于归香，是先辈对妻子的一片痴心。”
　　“然实际上，他那位妻子在过了初初的两年好时光后，便与他形同陌路了。”
　　“虽未和离，但夫妻之间一点情分都没了。”
　　“他死的比较早，他妻子一滴泪未曾为他流过。”
　　“至于这于归香，妻子得到的都毁了，流出去的是没法子了，这才流传了下来。”
　　萧长宁听完后，再闻这香就有点感到恶心了，“我去把手洗一洗。”
　　谢凤仪笑了起来，“香本无错，错的是人，何必迁怒于无辜的香呢。”
　　“我就是不喜欢。”萧长宁倔强的说了句，去了放盥洗盆的地方将手放在了手里，“国师为什么要给你送一粒香丸？特意来恶心你的？”
　　谢凤仪眉梢一挑，“你真看得起他，你认为他敢吗？”
　　还真不敢。
　　在看过了谢凤仪和国师的相处模式后，萧长宁万分笃定国师对上谢凤仪，就是如同老鼠见了猫儿一般，又怂又害怕。
　　“那他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送一粒香丸来。
　　“他啊，是在告诉我，龙佩回到了皇上手里。”谢凤仪漫不经心的说着，拿了块柔软的软巾将萧长宁的手从水里捞出来，一根根的给她擦过去。
　　擦完了又挨个亲了亲，“一点都没有于归的香味儿了。”
　　她亲的萧长宁心痒痒的，指尖也泛着一点点酥麻。
　　等谢凤仪抬起头时，她飞快凑过去主动在谢凤仪脸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又一脸正气的问她，“你们打的什么哑谜。”
　　谢凤仪手指摸了摸被她亲的地方，然后按在了自己的唇上，同样一脸正气的回她，“下次麻烦公主殿下直接亲这里。”
　　萧长宁是比不过她的脸皮的，索性也不去比了，只用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等她一个回答。
　　“于归念得快和模糊一些，就是已归。”
　　“还有这香的意思，之子于归啊。”
　　“指的是女子即将出嫁归于夫家之意，而于归香是男子送予女子出阁前的礼物。”
　　“龙佩在谢氏与皇室的婚约之中所具的意义，亦是男方要拿到谢氏求娶的定亲信物。”
　　“所以很简单，龙佩被谢太傅送还给了皇上。”
　　萧长宁默了默，“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说清的事，却七拐八绕了这么一圈，你们士族人事事都这样靠猜，不觉得累和烦吗？”
　　“万一你没猜出国师的意思呢？他岂不是白送了这么个丸子来。”
　　“他为什么又要让五哥带来？难道不怕五哥起疑？”
　　“别的我都无话说，唯独最后一句，我有话要说。”谢凤仪将她的手握着往桌边去，“别看老神棍在我面前那样子，他忽悠五皇子不费吹灰之力。”
　　“别说送个香丸子了，他想让五皇子今晚就上天去成仙，五皇子也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照做。”
　　萧长宁：“……”
　　这话说的太真实了，她竟然没有辩驳之力。
　　“龙佩再次归于皇室，凤佩在谢太傅手里，你猜龙佩这次会落在谁手里？”谢凤仪拉着她坐在了花凳上，给她倒了杯茶水。
　　萧长宁想都没想的摇头，“我猜不出。”
　　凡是太绕和太费脑子去猜测的事，她一贯是不精通的。
　　谢凤仪给她倒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啜了一口，很不负责的说了一句，“巧了，我也猜不出来。”
　　萧长宁无言。
　　所以接下来呢？她们等着看？
　　真要那样被动的话，等龙佩再有了归属时，黄花菜都会凉了吧。
　　“既然不好猜，咱们就不猜。”
　　“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要是真的只有一条，那咱们就再打一条新的出来。”
　　“世上本无路，走得人多了，于是就有了路。”
　　“恰好呢，咱们最不缺的也就是人了。”
　　谢凤仪眉宇间都是笑意，“乖宝儿，等过几天京都风云起时，你说咱们是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呢，还是去煽风点火趁着浑水摸大鱼呢？”
　　萧长宁认真的想了下，“我两个都不喜欢，我比较喜欢稳坐钓鱼台。”
　　“好，听你的。”谢凤仪抚掌而笑，“那咱们就来个三管一起下。”
　　萧长宁：“……”
　　这也算是在听她的？
　　摇摇头，不去和谢凤仪抠字眼，“你准备如何做？”
　　“谢氏培养那两位族女那么多年，我总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掉啊。”
　　“这么想要靠女人提携门楣，再现荣耀，我就让他们靠个够。”
　　“八九十三位皇子，恰好一个谢昭外加两个族女，一人娶一个，谁也别太吃亏。”
　　“谢氏是想靠出一个皇后来扶持世家的，这下一下有了三个人选，你说可该怎么办呢？”
　　“千万别说人家族女身份低哦，那两位族女也是她们所在房头的嫡长女呢。”
　　“谢氏当年话说的含糊，只说凤命女在陈留谢氏，是为谢氏嫡长女。”
　　“这下一下冒出了四个嫡长来，正经的长房嫡脉嫡出给了公主，必然不是凤命女了。”
　　“剩下的三位嫡长女各许一个皇子，那么最后的凤仪之名该给谁呢？到底哪个才是真凤呢？”
　　“哎呀呀，我都替谢太傅发愁了呢。”
　　谢凤仪语气促狭，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兴致勃勃的很。
　　“阿欢，这样一来谢氏会声名扫地的。”


第129章 我就是个俗不可耐的俗人
　　“那又如何呢。”谢凤仪眸光流转，泛着点点潋滟华光，眸底却是一片清冷，“他们既然能想要靠女人来往上爬，我就让他爬个够。”
　　“况且不破不立，谢氏再这么煊煊赫赫下去，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士族也该从云端上走下来正视自身了。”
　　“名声有时在世间很重要，却也不重要。”
　　“至少于我而言，那就是个狗屁。”
　　“我希望谢氏乃至所有士族，都能有我这等觉悟。”
　　“我想看他们有朝一日能沉下心看清自己，从在云端上飘着回到地面上，用自己的双脚来走路。”
　　“如果他们自己死赖着不肯走下来，我就给他们挨个抽下去。”
　　“至于砸在地上会不会摔死，那就不在我考虑之列了。”
　　萧长宁看了她一会，而后对她粲然一笑，“只要你想清楚了，你想做就做，一切有我。”
　　“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在京都地界儿上，我这个公主身份还是能为你保驾护航的。”
　　“那是，我可是有公主做靠山的人。”谢凤仪半扬起脸，脸上的得意都要溢出来，“某平日只修善果，从不爱杀人放火，今还有公主护我，看谁还敢来惹我。”
　　萧长宁睨了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智深和尚若是知道你这么用他的揭词，怕是会被你气的活过来。”
　　“哈哈哈哈，如果他真能被气活过来，我必与他对饮三杯。”谢凤仪朗笑出声，手指屈起在桌上扣了扣，“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是死前顿悟，达到了佛门所说五蕴皆空之境。”
　　“我却是不同，我便是死过一次，也无法顿悟得道，目中一切皆空。”
　　“我只会更加的恋栈红尘，爱世上的繁华与人间烟火气儿，还要和我的心上之人看遍天下所有的好风景。”
　　“这才是最有滋味的活着，随心而做，率性而为。”
　　“什么超脱啊，和我无缘，我再活八辈子也是做不到的，我就是个俗不可耐的俗人。”
　　萧长宁静静的看她豪迈的念着鲁智深圆寂前的揭语，看她说贪恋世俗，看她说自己是俗人。
　　“你想做什么人，我便陪你成为什么人。”萧长宁声音轻轻的，目光专注的落在谢凤仪脸上，“你做俗人，我陪你一起俗。”
　　“你做隐士，我陪你一同隐居。”
　　“你做狂生，我与你一起放浪。”
　　“那我要是想要做个玩弄权术的政客呢？”谢凤仪眼中笑意点点，“我要想要在朝堂上搅风弄雨，将天下都捏在手里玩呢？”
　　“你不会。”萧长宁神容平静，目光似是能透过谢凤仪的双眸直直看到她的心底去。
　　“阿欢，你不喜欢弄权，也不喜欢争来斗去。”
　　“你喜的是享受生活，是闲来无事去招猫逗狗，是兴致来了时挥毫洒墨。”
　　“你不喜欢被拘束，也不喜欢算计来算计去。”
　　“你如今步步为营，是因我们两个双双身在漩涡之中，不得不去谋算。”
　　“更因此时的你只能进不能退，若你这时抽身而退，便要会是兄长与夫人替你担下来所有。”
　　“你嘴上说着薄情，脑中想的是如何算计世家。”
　　“实则你最为重情重义，算计的背后是想为世家留下可退的余地，更是想唤起他们最后的风骨。”
　　“你能接受士族沉寂乃至消亡在历史中，却不能接受士族没了骨头。”
　　“你要他们要站直了活着，如此才不会辱了士族传承了千百年的门楣。”
　　“阿欢，夫人不是士族最后的风骨犹存之人，她生下和亲手教育出的你们兄妹亦是。”
　　“你说想做世间安闲的俗人，说极度贪恋世间的红尘。”
　　“前提是这天下能让你肆意安闲，红尘能繁华的让你眷恋。”
　　“你如今所做的，都是在保全这一份盛世之治。”
　　萧长宁说的缓慢而有力，一字一字仿佛想要都落于谢凤仪心头之上。
　　“你之前以女帝试探我，我一拒之后你便偃旗息鼓。”
　　“那并不是你平日里性格，你之所以那般容易不再执着，是你知道那是对咱们最有利的做法，却并不是你和我想要的。”
　　“我们彼此都清楚，我只会做事，不会为君之道。”
　　“即使我自幼长在紫宸殿，所见皆是帝王心术也没有学会帝王御下。”
　　“你对那些勾心斗角，也不耐烦的很。”
　　“在你心里，其实想要的是我们携手去过风花雪月的逍遥日子。”
　　“而不是日日家国天下，疲于争权夺利。”
　　“阿欢，我说的可对？”
　　谢凤仪眸子往下垂了垂，人也沉默了。
　　对啊，怎么不对呢。
　　萧长宁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对的。
　　她其实很贪心。
　　上一世想得少，很是随遇而安，初时没什么想要的，等到有了想要的时已然来不及。
　　再来一次，她变成了什么都想要。
　　萧长宁是最深的执念，是一定不能放手，死也要搂住不放的。
　　其他的，她也想要啊。
　　如今偶尔午夜梦回时，还会梦到前世种种。
　　有些人本不该死，全都死了。
　　有些事情本不该发生，却没能阻止下来。
　　她不想再有同样的经历了。
　　某些该死的人，早点去死一死。
　　不该死的人，就该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若天道真有公，今世就请让她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可做成之后呢？
　　她没想过。
　　或者说还来不及去想，只想先做了想做的，也把事情做成再说。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无人能看出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可她没想到，萧长宁全部都看了出来。
　　“阿宁，你说的都是我心底最真实的话。”谢凤仪安静了半响后，才声音极轻的开口，“但除那些之外，我还想做一次执棋之人，不想做一枚棋子。”
　　她半垂着眸，手缓缓的一握，“这次这一盘大棋，我要我说了算。”
　　萧长宁不假思索的点头，“好，你做执棋人，我来做你的棋子。”


第130章 你不是棋子
　　萧长宁将她的手拉过来展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我愿做你一人的棋子，陪你走到最后的那一颗。”
　　谢凤仪低声一笑，“不，你不是棋子，你是我的命之所系，魂之所在。”
　　“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有心有力的筹谋，去算计。”
　　“因为所有的算计里，其中都有在为我们日后活的肆意而添砖加瓦。”
　　“你是我前行的力量，若是没有你，这天下便是洪水滔天也与我无关了。”
　　“你要知道我这人大义不能说没有，却是抵不过心中的私情。”
　　她抬眸和萧长宁四目相对，望着萧长宁精致的眉眼，眼底渐渐染了温情与缱绻，“阿宁，你愿做以身为棋，做我手中的一颗棋子。”
　　“我愿为你俯首下跪，全力助你萧氏再不受士族掣肘。”
　　“待此事了去后，你与我回归陈留，一同孝顺于母亲膝下。”
　　“你可愿承应？”
　　“愿。”萧长宁的回答，坚定又郑重。
　　谢凤仪探过身去，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来，“真乖。”
　　五皇子到底是没等到谢凤仪和萧长宁出来与他清谈。
　　因为贵妃娘娘过来后，直接气势汹汹的揪着五皇子的耳朵走了。
　　临走时还特意说了句，下次五皇子要是再纠缠，让萧长宁尽情的将人打出去。
　　萧长宁和谢凤仪站在殿门口目送贵妃娘娘一路揪着五皇子出了宫门。
　　“贵妃娘娘一点都没手下留情。”谢凤仪摸着下巴，眼中一片兴致盎然，“五皇子的耳朵都被她给揪肿了。”
　　“她收拾我五哥是从不留情。”萧长宁是对皇子们都不太了解，可到底人就住在宫内，就是她不想去问去打听，很多事情也会飘到她耳朵里来。
　　“是以宫内都在说，五哥对着贵妃敢怒不敢言，就将怒气都发在了外祖一家身上。”
　　“如若不是如此，五哥的二舅未必会被派到偏远荒凉之处去。”
　　“对也不对。”谢凤仪拉着萧长宁下了庑廊，去看了看开的正好的海棠，“不过一夜不见而已，小海你开的越发娇艳了，看来是看到我很高兴。”
　　萧长宁负手望天，对于谢凤仪给永安宫满宫上下的一草一木几乎都起了名字这件事，她只想略过当不知道。
　　“贵妃娘娘乃是家中嫡幼女，继室所出。”
　　“上面的兄长与姐姐都和她不同母，关系很是不太好。”
　　“贵妃娘娘的母亲出身没有兄姐的母亲来得好，只是因年岁小生得好才得以嫁进府中。”
　　“日子初时过的还算尚可，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
　　“等新鲜劲儿过了，日子便难过了起来。”
　　“贵妃的母亲性子又是个软弱低顺的，只有正室的名头，一点没有正室的权利，还不如院子里的宠妾。”
　　“然贵妃却生来性子辣气，从不在兄姐面前低伏做小。”
　　“这样一来，两边更是势如水火。”
　　“后来贵妃进了皇上的后院中，先是得了宠后有了儿子，还一步步成了贵妃。”
　　“那一家子早就乖觉了，哪里还敢抖威风。”
　　“可人呐，忘恩容易忘仇难，贵妃对着娘家人从来不是个多么慈善大度的。”
　　“奈何生母还在，总不好做的太难看。”
　　“这不生母前脚一没了，当年欺负她们母女最狠的那位就被扔出去了，这辈子想回京都怕是难了。”
　　谢凤仪对于这些称得上秘闻的东西如数家珍，这不光是世家的人手和暗子功劳。
　　还有上辈子的经验累积。
　　她以前和贵妃不算是陌生的，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她教训五皇子。
　　那时的五皇子已经遍天下野去了，寻找他得道的契机。
　　贵妃娘娘还曾经气急败坏的跟她说过，“他嘴里的契机在我看来，大抵就是他累死累活爬到哪个山头之上没站稳的那一瞬间。”
　　话外之意就是，摔死个球的就能直接夙愿得偿，升天得道了。
　　但就是这样诅咒着儿子，又牵念着儿子的人，没能等到儿子再回京。
　　如今，她亲眼见到了贵妃生动又彪悍的样子，和曾经贵妃和她自吹时说的一点不差。
　　她轻点了一下花瓣儿，眼中漫出笑意来。
　　看，这就是她站在这里的意义之一。
　　那些可爱又鲜活的人，本该就继续如此生活下去。
　　所有想要破坏的，都是该死的。
　　“如此说来，五哥还真是故意的。”萧长宁给了结论。
　　“他啊，一半一半吧。”谢凤仪对于五皇子的脑子回路，并不报以过高的评价。
　　“要是他那个什么二舅不去他面前唠叨叨，大抵去的地方也不用那么偏。”
　　“不过贵妃人还是蛮有趣的，以后要是碰到了，你倒也不用像以前那么的淡漠，说会话是使得的。”
　　这宫内其实真的有那么几个有意思的人，也是这深深宫墙之内少有的几分鲜活人气儿和亮色了。
　　“我在想一件事。”萧长宁看着谢凤仪说到贵妃时多了几分兴致的语气，慢吞吞的说道。
　　“什么事啊？”谢凤仪看完海棠花，心满意足的又挽着萧长宁去看殿前别的花草。
　　“我要不要带你去一趟仁寿宫见母后。”萧长宁这句话说的极慢，语气也透着斟酌和犹豫。
　　“去见皇后娘娘啊。”谢凤仪若有所思看了眼萧长宁，“照理来说的话，我是该去见个礼的。”
　　但问题在于，她是很讲理的人吗？还真不是。
　　萧长宁虽是皇后所出，母女之间关系却冷淡尴尬。
　　尤其是眼下之时……
　　毕竟萧长宁的出京，也是和皇后有点关系的。
　　谢凤仪觑了眼萧长宁的脸色，“也不一定非要去的，皇后娘娘若是真想见我，定然会使人来唤我。”
　　“咱们也不用……”
　　她的话说了一半时，就见萧长宁轻摇了下头，她便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她到底是我生身母亲，你的家人我已然都全部见过了，虽我在陈留时对夫人未尽全礼，却也是经由你的口过了明路。”
　　“我的父母，不管亲密与否，我也该带你见上一见的。”
　　萧长宁轻轻的说着，视线落在谢凤仪的脸上，“这是必要的礼数，我不能缺了你的。”


第131章 你怎么没死在外面
　　萧长宁到底还是带着谢凤仪去了仁寿宫见皇后。
　　一路上萧长宁都很沉默。
　　以前的萧长宁话也不多，可在和谢凤仪认识后，话就逐渐多了起来。
　　现在仿佛一下又回到了那时。
　　谢凤仪知道她是因为去见皇后，才会如此。
　　如果说谢凤仪和王竹是世上的母女间感情最好的那种，那么萧长宁与皇后便是恰恰相反的。
　　皇后不喜萧长宁，从落生起就不喜。
　　后来变成了不喜萧长宁嘴不够甜，话不够多，人不够圆融。
　　这种不喜皇后从来没有遮掩过，萧长宁也曾努力希望能改善一下。
　　奈何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皇后对她的努力熟视无睹且厌弃嫌恶。
　　萧长宁便也渐渐冷了心，便除了必要之时，自此再不主动踏足仁寿宫。
　　皇后也毫不在意，甚至恨不得萧长宁一辈子都不去她眼前才好。
　　母女间这般僵硬，皇上也不是没想过法子。
　　奈何最后也是不见成效。
　　这次萧长宁出京，也是皇上让她去的。
　　因为她亲手斩杀了她的表哥。
　　皇后听闻后，径直冲到了永安宫，差点没有掐死萧长宁。
　　母女间最后的一丝情面，至此荡然无存。
　　饶是谢凤仪自认脑子转的不算慢，很多难解之事她也觉得只要她肯花费心思，也是能解决的。
　　但对着皇后和萧长宁之间的死结，她实在无法解开。
　　世上真的有母亲生来便不爱自己的孩子，眼中从没有孩子的存在，恨不能从未生过。
　　前世萧长宁远嫁离京之后，她去看过皇后。
　　她想知道皇后在知道可能此生再不能见到女儿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皇后没什么反应，淡漠的一如往昔，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这个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女子之一，并不配称之为母亲。
　　然而如今的萧长宁看似彻底失望了，实则心底还是有着最后一点的希冀。
　　到底那是她的生身之母，她真的不想闹成如仇人一般。
　　谢凤仪能理解，也有掩不住的心疼。
　　因为萧长宁这一次，照旧会被皇后刺伤。
　　可她没法拉住萧长宁说咱们不去了。
　　萧长宁也是个倔强的人，做了决定的事轻易不会去改变。
　　她如今能做的，只能是陪着她一起。
　　两人带着宫婢们一路步行到仁寿宫前，早有仁寿宫的人进去回禀了。
　　但她们却被晾在了仁寿宫的宫门口。
　　理由是皇后娘娘昨夜未睡好，此时正在小憩，烦请公主与谢姑娘等上一等。
　　萧长宁哪管宫婢的阻拦，一把将人挥开，领着谢凤仪径直入了仁寿宫，直奔内殿。
　　谢凤仪也不阻拦，有的人你就是对她顺从了，她也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好颜色。
　　皇后对着萧长宁就是如此。
　　她们今日便是在外面乖乖等，皇后只会一直晾着她们，让满宫上下来看她们的热闹和笑话。
　　谢凤仪不想她们被当笑话和乐子看，那就让大家看皇后的热闹好了。
　　反正皇后的心也是石头做的，怎么都捂不热。
　　萧长宁带着她踏入内殿时，皇后正从榻上满面怒色的站起来。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大安。”萧长宁看了眼皇后的神色，敛身下拜行礼。
　　谢凤仪跟她一起跪下，“谢氏阿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皇上是萧长宁生身之父，她跪了。
　　皇后是萧长宁生身之母，她照旧跪下。
　　她跪的是皇后的生恩，没有她的话，就没有现如今在她身侧的萧长宁。
　　这一跪是为人子女该行之礼。
　　但这一跪之后，她对皇后也不会太客气就是了。
　　皇后被她的下跪惊到了，气都忘了生。
　　萧长宁行过礼后一把拉起谢凤仪，声音冷硬，神容肃穆，“母后，谢氏阿欢将会与我共度此生，我带她来是为了全了该有之礼。”
　　皇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遂不可置信的问她，“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心慕谢氏女阿欢，愿与她携手此生直至终老。”
　　萧长宁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无比，手也将谢凤仪的手握得紧紧的。
　　“你在说什么疯话。”皇后对她怒目而视，“且不说你是女子，竟然无视阴阳纲常，行此等不要脸面之事。”
　　“你可还知谢氏之女是什么身份？那也是你配染指的？”
　　“你不过一个公主，皇上的宠爱你霸占着，朝政你要插手管着。”
　　“如今竟是连未来的皇后你都想抢了，难道还真想盖过所有皇子，谋朝篡位当女帝不成？”
　　“若当年知你会如此狂悖，本宫当初就该在你生下来就将你溺死才是。”
　　“那我还要谢过母后不杀之恩。”萧长宁面无表情的开口，“儿臣谢过母后的高抬贵手，才能让儿臣得了父皇的独宠，让儿臣能插手朝政，还让儿臣将凤命女都抢到了手中。”
　　“母后的大恩大德，儿臣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如今礼也见了，儿臣就打扰母后继续小憩了，这就告退了。”
　　萧长宁说着，拉着谢凤仪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怎么没死在外面，你不是遇袭了吗？为什么你还能活着回来。”
　　她们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皇后的怒喊声。
　　萧长宁手一紧，唇死死抿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悲凉与痛楚来。
　　谢凤仪的心痛极了，她转过身面向皇后，“劳烦娘娘挂心了，阿宁不光这次会好好活着回来，未来还会活的更好。”
　　“她会喜乐无忧，会顺遂康宁，会长命百岁。”
　　“会与臣女一同携手归于陈留，承欢于我们母亲王氏膝下。”
　　“她会得到母亲的无尽疼爱，会被母亲捧在手心娇宠。”
　　“日后家中的闲杂日常，也定会递家书回来诉与娘娘听，让娘娘在京都之中也能知晓阿宁近况，免得娘娘满腔牵挂之心无处安放。”
　　谢凤仪说话时是笑着的，语调流畅不快不慢，嗓音中有着少女独有的柔绵之意。
　　可每句话儿甚至每个字都是带了刺的，不光刺在了皇后的面上，也刺在了皇后的心上。
　　“喜乐无忧，康宁顺遂，长命百岁。”皇后不轻不重的重复了一遍，“多么美好的词汇啊。”
　　话落，皇后猛的一扬声，声音陡然尖利刺耳，“可她不配！”
　　ps：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更新的晚了些，嘤……


第132章 你才是最该死的
　　“如她这般狼心狗肺，泯灭血脉亲缘之人，就该不得好死！”
　　“她不配活的好，也不配喜乐康宁。”
　　“如果她都能活的顺遂无忧，那些枉死在她手里的人，灵魂又该如何安息！”
　　“我手下没有一个枉死之魂。”萧长宁倏然回头，对上了皇后的眸子，“我杀之人，要么欲对我不利，要么便是该死之人。”
　　“我从不沾染无辜之人的血，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我活的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不知道母后所说枉死之人姓甚名谁，又是为何枉死于我手中的。”
　　“若此人真是无辜之人被我所杀，我便舍了此身的命来赔也是肯的。”
　　萧长宁声音没有皇后的高，气势却是十足。
　　她一步步上前，直至站到距离皇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紧盯着皇后的眸子，“母后敢说吗？敢说出你认为枉死之人的名字吗？”
　　皇后厌恶的瞪着她，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有六七分相像的脸，仿佛是在看仇人。
　　“你愿意当圣人是你的事情，别人不该被你拉着一起做。”
　　“人生世上谁能不犯错，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小错，便被你生生斩杀。”
　　“萧长宁，就凭这点，你就该死，该死！”
　　皇后在重复‘该死’两个字时，眼睛都是赤红的。
　　萧长宁毫不怀疑如果此时皇后手里有一把剑，她会毫不犹豫的朝自己捅过来，狠狠的捅个对穿。
　　她觉得无比的悲凉，心底最后一丝的希望，被皇后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浓浓仇恨给磨没了。
　　她不明白，明明她和皇后是亲生母女，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有被人故意抱开疏远过。
　　为何还是最终走到了母女亲情彻底断绝的地步。
　　她眼中泛起了潮气，心头像是被无数的针密密麻麻的扎着，痛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
　　站在她面前，与她咫尺之遥的人是她的母亲啊，是十月怀胎，将她下的母亲。
　　她体内流着她一半的血液，她们有相似的容颜。
　　她的父皇还和她说过，有时她的一个转眸，一个下意识的笑都很与她的母后很是相像。
　　她们该是世上最为亲密的人，是互相依赖和最信任的人。
　　可是为什么呢？她的母亲一点都不爱她。
　　只因为她是女孩，而不是母亲期盼的皇子吗？
　　可这是她的错吗？这不是啊。
　　为什么她的母亲要将错都归于她的身上，还视她如生死仇人一般，甚至还要为了她那个外甥杀了她。
　　“在你的眼中，我是该死的。那么不该死的是谁呢？是张轩是吧。”
　　萧长宁压下心头的痛楚，眨去眼中的泪意，“可在天下人眼中，该死的是他。”
　　“你口中所谓的年少轻狂犯了小错，是欺凌幼小民女，活活虐杀了八个女童之人。”
　　“那些女童还都是孩子，她们也有父母亲眷。”
　　“你看张轩若眼珠子一般，她们也有如此看她们的亲人！”
　　“他是你的外甥，你可以原谅，可以为他开脱。”
　　“那些死在他手里之人，不能原谅他。”
　　“如不杀他，何以平民愤，何以正律法，何以祭亡灵！”
　　“皇后娘娘，你再是为张轩喊冤一万遍，我也只有一句，张轩该杀！”
　　“我只是遗憾，只让他受了我十刀便断了他的命。”
　　“以他的罪行，本该凌迟三天三夜，剐上十万八千刀后咽气才对。”
　　“如此这般，才能让尊贵的皇后娘娘与国舅一家好好的感受一下什么叫锥心之痛。”
　　“这样才能有所感悟那些无辜可怜的孩子家人所感受到的极致痛苦。”
　　“别说了，别再说了。”皇后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本宫的轩儿……”
　　皇后捂着胸口，神色痛苦，“萧长宁，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在嫉妒轩儿。”
　　“你嫉妒我疼爱轩儿不疼你，你恨我对轩儿好对你冷淡。”
　　“恰好轩儿又犯在你手中，你才会如此痛下杀手。”
　　“说到底，还是我不该生了你。”
　　“我生了你，害了我的轩儿。”
　　“我对不住轩儿，是我这个当姑母的对不住他。”
　　“萧长宁，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才是最该死的。”
　　“只有你死了，轩儿才能瞑目。”
　　“不，我死了他也不会瞑目。”看着皇后为了张轩泪流满面神色癫狂，萧长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一片清冷。
　　“他的罪行便是死了，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刀山火海轮上一遭，才能赎他的罪孽。”
　　“皇后娘娘不信可以等着瞧，待你百年之后在地下见到张轩时，希望他还能对您亲昵的唤上一声姑母。”
　　萧长宁冷冷的说着，目光盯着神容痛苦的皇后，“你刚才说你对不住张轩，你确实对不住他。”
　　“犹记得他小时来到宫中时，并不蛮横骄狂。”
　　“他那时还是个很爱笑很懂事的小公子，父皇让他和我一起玩。”
　　“他很有表哥的样子，为我拿吃食，为我打扇，给我细心的描述宫外是什么样子的。”
　　“还说要去求了你，让你答允他带我出去玩。”
　　“那年他好像是六岁还是七岁？还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甚至连父皇都动过将我许给他的心。”
　　“可是后来他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当然是因为你将他一步步宠上天去，让他为所欲为，让他对着皇子时都敢不屑一顾。”
　　“你让他一日日没了幼年时的纯善之心，逐渐被你纵惯的目空一切，骄奢无匹。”
　　“他的排场比皇子都大，你还说他长大了，知道要面儿了。”
　　“他那哪里是在要面儿，是在一步步要他自己的命。”
　　“而你，就是那个一步步将他的命推向黄泉的人。”
　　“他的命是我要的没错，可其实最终的刽子手是你才是。”
　　“我敬爱的母后，在外甥面前永远慈爱纵容，说永远会给他当靠山的皇后娘娘。你知道吗，你和你最讨厌的女儿一起杀了你最疼爱的外甥。”
　　萧长宁唇角扬起，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母后，你开心吗？”


第133章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望着神色痛苦不堪的皇后，萧长宁眼中划过一抹沉沉的痛色。
　　虽然她和皇后关系冷的如冰一般，但对于对方心里深处最在意的点，他们都无师自通，明白的清清楚楚。
　　皇后知道她心里对皇后对张轩的无限疼宠很是羡慕甚至有过嫉妒。
　　她也知道张轩的死是皇后心里最深的痛。
　　她们此时都在踩着对方最痛的地方来死命的戳。
　　其实如果不是谢凤仪在这里，不是她亲眼见过王竹和谢凤仪的相处后，她也不会如此压不住心头的委屈和愤懑。
　　明明都是母女啊，为什么我的母亲一点也不爱我？
　　为什么那个被她放在心上满心疼爱的孩子不是我？
　　是我不乖不好不听话吗？我已经很努力的讨她欢心了啊。
　　可她为什么非但不爱我，还在恨着我，甚至恨到恨不得我立时去死。
　　萧长宁不明白，她也想不明白。
　　谢凤仪走过来将她整个人拥住，“咱们走吧。”
　　萧长宁点点头，又看了眼眸中有泪，神色失魂落魄的皇后，眼底最后一丝柔软散去。
　　既然实在没有母女缘分，就不必再强求了。
　　她转过去身，一步步踏出了这座曾经她最喜欢的宫殿。
　　以后她不会再喜欢仁寿宫了，因为她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她们刚出了宫门，甬道上小跑着过来个嬷嬷。
　　“公主等等老奴。”萧长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跑着追过来的嬷嬷。
　　在嬷嬷要行礼之前，伸出双手将人托住，“林嬷嬷，你年纪大了，不要这么急匆匆的跑，身子扛不住。”
　　“公主这就走了？”林嬷嬷说着话看了眼萧长宁的脸色，“娘娘又说硬话了？”
　　唉，娘娘最近一直情绪低落，夜里辗转反侧不能眠。”
　　“夜里休息不好，白日里脾气就大了些，说话语气难免不太好，待老奴回去劝劝。”
　　“公主也莫要生娘娘气，她只是一时心里过不去。”
　　“再给她些时间，她能想明白的。”
　　“嬷嬷，我没生气。”萧长宁语声不高，目光落在林嬷嬷额头的汗珠上，眼里多了一丝温情，“我以后也不会再生气了。”
　　“她能不能想明白，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以后我会很少过来，嬷嬷自己多保重。”
　　“若挂念我或是有事，便去永安宫找我。我若不在时找灵璧也是可的。”
　　“公主你这是……”林嬷嬷小心翼翼的看萧长宁，“是真的生娘娘气了？”
　　“是彻底不生气了。”萧长宁摇摇头。
　　“日后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永安是永安。”
　　“我不会缺了任何礼数，多余的也不会再做。”
　　“嬷嬷也回去吧，她身边缺不得你。”
　　“公主……”听萧长宁这么说话，林嬷嬷眼泪都下来了。
　　“你别这样吓老奴，怎么就说这样的狠话了呢。”
　　“是娘娘说了什么过分刺心的话？老奴会好生劝娘娘的，公主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萧长宁已经不想再多说了，只是软着声儿说了句，“回吧，嬷嬷。”
　　说罢，便再次转过了身去。
　　谢凤仪对着林嬷嬷微一颔首，跟着转过去挽住了萧长宁的手，与她一同走了。
　　“阿欢，我好累啊。”萧长宁难得露出来软弱，将头靠在谢凤仪肩上，声音小小的。
　　“我从记事起，便没见她对我笑过。”
　　“那时有得宠的宫妃见了我，还故意会用这件事来刺我。”
　　“我那时很羡慕皇兄和皇弟，他们的母妃对他们都很好。”
　　“进到这里的宫妃们将最美丽的一面给了父皇看，可最真的一颗心都是给自己的孩子的。”
　　“唯有我不是，她不爱我，她看向我的目光，永远都是冷漠。”
　　“我再是努力，也换不来她一个笑容和一语温言。”
　　“父皇说她实在太想要个儿子，嬷嬷说是她自己转不过弯儿来想不通。”
　　“他们要我不要和她真的计较，说亲母女之间哪里会有真正的仇恨。”
　　“待时日长了，她总是能想明白的。”
　　“可我等了又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从三岁等到十三岁，又从十三岁等到十八岁，也没等来她转过来那个弯儿。”
　　“人的心是会一点点冷下去的，最后直至结上厚厚的冰层，再是用力也敲不开。”
　　“现在我待她的一颗心，就是如此。”
　　“我今日带你来仁寿宫时，我就在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是给她的，也是给我自己的。”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真的不适合做母女，只适合做一对仇人。”
　　随着萧长宁的低低诉语，谢凤仪感觉到肩膀有了濡湿感。
　　她哭了，眼泪透过轻薄的软纱印在了谢凤仪的肩上，更印在了她心上。
　　“你不止她一个母亲，你还有个母亲。”皇后不配做个母亲，王竹却是天下难寻的好母亲。
　　她相信王竹能给萧长宁最好的母爱。
　　“我的母亲，我的哥哥，也都是你的母亲和哥哥。”她说着话，脚下步伐加快，半搂半拥的带着萧长宁回到了永安宫。
　　她进去时，挥手让宫婢们都下去了。
　　灵璧没有在永安宫里，去了回事处。
　　灵玉没有能问的人，不由就踌躇了下。
　　青黛摇了下头，走过去挽住她胳膊，“灵玉姐姐咱们一道出去。”
　　灵玉见她都要出去，当下也不再犹豫，乖乖的顺着青黛往外一起走。
　　等人都撤下去了后，谢凤仪搂着萧长宁坐在榻上，“好好哭一场吧，哭完会好受许多。”
　　萧长宁头靠在她肩上，初时没有动静，接着很快就有啜泣声响起来。
　　即使是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哭中释放，萧长宁也哭的并不激烈。
　　她的哭声很小，像她的人一样克制而静然。
　　谢凤仪的心闷闷的疼，低了声儿哄她，“哭大声些没关系的，在我面前不用忍着的。”
　　“乖啊，你这么隐忍我更心疼，怕你疏散不出来，心里这个坎儿过不去。”
　　人哪里可能始终保持冷静呢，再是天性清冷的人，情绪也是有起伏的，也会有崩溃到歇斯底里的时候。
　　萧长宁自然也不会不例外。
　　谢凤仪将人搂的紧紧的，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虐，更不要委屈自己。”


第134章 我从来没这么哭过
　　即便有谢凤仪的哄劝，萧长宁依旧没有放声大哭。
　　她宛若一只猫儿般蜷缩在谢凤仪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
　　每一声的哭泣，都似化成了无形的细丝，将谢凤仪的心一重重的缠绕住，丝丝缕缕缠的她心一片生疼。
　　萧长宁这一哭，便哭了许久，哭的头发晕，眼发花，眼睛都肿成了烂桃儿一般。
　　“我从来没这么哭过。”狠狠哭过一场的萧长宁倚在谢凤仪怀里，举着个小靶镜照了照，“眼睛也没这么肿过。”
　　“眼睛再肿，也依然是绝代美人儿。”谢凤仪抽走她手里的靶镜，亲了亲她的眼睛。
　　“这两日不去给父皇请安了。”哭过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不少，无端给人一种撒娇的意味。
　　“他看了会心疼，会去找母后。”
　　谢凤仪无可无不可，她对给谁请安都不热衷。
　　请安要早早起来的，她也不是起不来。
　　可温香暖玉在怀的，谁不想在床上多懒一会啊。
　　有道是芙蓉帐暖度春宵，自此君王不早朝。
　　君王有美人儿在怀都不想起来，更何况她一介沉迷于公主美色无法自拔的俗人呢。
　　“好，都听你的。”谢凤仪搂着公主，心思盘算着今晚要把茶白给支使到哪去，明早才不会早早起来练剑扰人清梦。
　　公主殿下说到做到，等灵璧来了就让她去紫宸殿说了一声，说这两日就不去请安了。
　　人是空着手去的，回来时后面跟着好几个小太监抬着赏赐来的。
　　“皇上这是给你做脸面呢。”谢凤仪翻了下皇帝赐下的物品，多是一些珠宝首饰和衣服料子。
　　“他是在告诉满宫的人，就算是皇后娘娘不喜你，待你不亲厚，还有他疼你。”
　　“谁要敢轻看和慢待你，他是不会允的。”
　　萧长宁看着正在拿着料子在身上比着的谢凤仪，“父皇从小就偏疼我一人。”
　　“嗯，我知道。”谢凤仪扔下手里拿着的料子，又拿起另外一块儿来。
　　“天丝锦，妆花缎，软烟罗，这些料子都是上乘的，颜色也都不错。”
　　“一会我让青黛拿几个花样子来一起送去针工局，咱们做上几身衣裙。”
　　“京都的衣裙太板正了，单从样式来看一眼望去几乎找不出不同来。”
　　“好似从一家成衣坊出来的似的，实在看得人伤眼。”
　　萧长宁看她很有兴致，想了想道：“库房里还有很多料子，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挑一挑。”
　　“不用库房里的，就用皇上赏赐的这批，做好了穿去给皇上看去。”
　　谢凤仪挥手让灵璧将料子都收下去，还不忘和她说，“你一会去问青黛要几个样子，让茶白与你一起送你针工局。”
　　针工局在皇宫的西北角上，从永安宫过去有一截路较为偏僻，让茶白跟着放心点。
　　“诶，奴婢晓得了。”灵璧脆生生的应了，又很有眼色的带着宫婢们都下去了。
　　出了门后，也只在门外放了两个素日较为机灵和会看眼色的二等宫女候着，剩下的人都让她散去做别的去了。
　　“来，再滚一滚，消肿的快一些。请问公主殿下选哪个？”谢凤仪左手拿了个已经煮好剥去皮的鸡蛋，右手拿帕子从一侧的盆子里包了几块子冰举起来。
　　萧长宁左右看了看，眼睛一闭脸往前一探，“我不选，你左右开弓吧。”
　　谢凤仪：“……”
　　左右开弓会被用在这里，是她从来没想到过的。
　　她想了想，还是将冰扔了回去，又拿了个剥好的鸡蛋，左右手一起按在了尊贵的公主殿下眼睛上。
　　冰过于凉了，还是用鸡蛋滚着温和些。
　　谢凤仪仔仔细细，兢兢业业的给公主殿下滚了好一会眼睛。
　　然后一个不小心就滚到了榻上。
　　鸡蛋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谢凤仪一下又一下吻着萧长宁的眼睛和眉心，在她脸颊与脖颈上流连不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来。
　　萧长宁手搂着她的脖子，扬起修长的脖颈，眼睛微微闭起来，沉醉在她温柔的吻中。
　　谢凤仪唇往下，在她锁骨上轻吮了下，“放心，我不会趁你心里和身体都不舒服时欺负你的。”
　　萧长宁哼唧了声，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奈何谢凤仪已经翻身坐了起来，靠着她长呼气。
　　萧长宁又实在没法再更主动了。
　　她刚才的毫不抗拒，任由谢凤仪施为，已经是她目前最大的勇气了。
　　“我身上都出了汗。”谢凤仪摸了把颈子，很是受不住，扬声叫了声，“来人，去给我与公主备水，我们要洗一下。”
　　萧长宁陡然想起了之前在浴桶的旖旎来，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屏风后瞟。
　　“放心，这次我不闹你。”谢凤仪抚着她的脸作保证。
　　“……”那也不算是闹吧，就两个人都挺乐在其中的。
　　谢凤仪的一句吩咐下去，热水很快被抬了进来。
　　灵璧还很有眼色说了句，她今日已然去回事处要了个最大的木桶回来。
　　如今永安宫里的，委实是小了些。
　　谢凤仪夸了她却也用大的，而是分开了两个浴桶，她让萧长宁在内殿洗，她去了偏殿的客房洗的。
　　她一下这么老实，萧长宁总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灵璧伺候她沐浴时，她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等她洗浴出来，谢凤仪已经在等她了。
　　萧长宁在看到谢凤仪身上的衣物时一顿，谢凤仪不太爱艳色，着男装时便偏爱素淡些的色调。
　　换回女装后，也没着过艳丽的衣裙，都是浅淡素雅的颜色，简单大方的样式。
　　这会却穿了一身袖口镶着金边的红衣，映的她的脸莹白如玉，似是在发着光。
　　萧长宁低头一看，灵璧伺候她穿上的是和谢凤仪身上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同款红衣。
　　“阿宁你站住别动。”见她转过来，谢凤仪起身走过来。
　　萧长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阿欢穿红衣也这般好看，分毫不比穿淡色衫裙时逊色。
　　“乖宝儿，来来来，快过来，我要送你个礼物。”谢凤仪手里拿着一条红绫布走到她的身侧，说着话时将她眼睛遮住系上，“要乖乖闭着眼睛，等我将红绫拿下来时，你才可以睁开哦。”


第135章 我以它来定你我之情
　　谢凤仪说完，手捏住红绫的两端，绕到萧长宁脑后打结。
　　手上一边动作着，一边语声柔浅的吟道，“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念完，她也将红绫绑好了，手朝着隐在廊柱后的青黛一招手。
　　青黛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站在了谢凤仪的身侧。
　　谢凤仪自上面拿起一对臂环，扣在了萧长宁的手臂之上，口中同时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玉环。”
　　臂环带好后，谢凤仪又从托盘上拿起一对玉戒，“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玉。”
　　她缓缓将玉戒推到了萧长宁的手指之上，在上面落下一个了轻吻。
　　随即抽身离开，再取了一对耳珰给萧长宁戴到耳朵上，“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戴好了耳铛之后，她拿过一只香囊来，系在了萧长宁的肘上，“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她在系香囊时，手有点抖，语调也有点不稳。
　　萧长宁抬手摸了下香囊，里面有一个硬硬的物件，不算是太大。
　　她正猜测里面是什么时，手就被握住，下一瞬腕间便多了一抹温温的触感。
　　谢凤仪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萧长宁手被她握着，感觉到她手心有一抹潮湿，她似是也在紧张。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谢凤仪说着话时，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将一块玉珏系在了她的裙上。
　　然后谢凤仪转头从托盘上拿起一枚同心结，望了望眼蒙着红绫的萧长宁，往前一步胳膊展开，将同心结绕在了她的颈上，“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系上同心结后，她又抱了一下萧长宁才将人松开，缓缓念出，“何以结相于？白玉素纹簪。”
　　她将头上的白玉簪抽下来，插入了萧长宁的发间。
　　“此为定情诗，我以它来定你我之情，定你我之鸳盟，定你我之白首。”
　　谢凤仪说着，抬手将萧长宁眼前红绫解下，“睁眼了，阿宁。”
　　茶白一手举着个等身的铜镜，在萧长宁睁眼时，恰恰放到了萧长宁身前。
　　萧长宁深吸了一口气，才一点点的将眼睛睁开。
　　在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后，她怔了一怔，旋即低头亲自去看腕间的玉镯和腰上的玉珏。
　　“这是一整套红玉，是举世难得的珍品，是几户顶级士族传了一圈的压箱嫁妆。”
　　“上一代是母亲的嫁妆，这一代便成了我的。”
　　谢凤仪说着，手摸了摸她腕间的镯子，“最为珍贵的便是这对镯子，里面有凤凰展翅之形。”
　　“这可不是那对龙凤佩后来经过后来雕琢的，这是天然形成的。”
　　“这套红玉首饰是真正的传承了上千年，如今再也找不到颜色这么纯正，且还是暖玉的好东西了。”
　　“当初曾战乱时，有起兵的豪强知道了这套首饰，放话说愿用三座城池来换。”
　　“结果自然是不成的，士族人没死绝之前，都不会做出以物易城之事。”
　　“也唯有如此珍贵之物，才最适合来做我们的定情之物。”
　　萧长宁透过铜镜看着身上散发着灼灼光华的红玉饰品，伸手去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
　　“这是我的信物。”谢凤仪拥住她，低声在她耳侧道，“这根簪子能调动我所有的银钱与人。”
　　“上面的云纹，便是记号。”
　　“凡是铺子徽记带着个云纹的，你都可以持簪子进去调动。”
　　“阿欢。”萧长宁心头发颤，谢凤仪是将她所有的一切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我在。”谢凤仪应着她，手绕到她颈子前，挑起同心结来，“我不是很擅长女红，所以做得不太好看。”
　　“但也不许你扔，因为这是用我们两个的青丝而编成的。”
　　“你要是觉得丑可以藏起来，扔了是绝对不行的。”
　　萧长宁拿着在眼前看了下，满眼都是感动，“哪里丑了，很好看，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同心结了，我会一直戴着的。”
　　谢凤仪满意的笑了起来，从她身后拥着她，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洗澡时可不能带，会洗掉色和变形的。”
　　萧长宁：“……”
　　谁这个时候还想这个啊！
　　她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煞风景。
　　萧长宁压住心底的暴躁感，去摸刚才谢凤仪系在她肘上的香囊，“这里面也是玉佩吗？”
　　她还记得刚才她在给她系香囊时的反常，想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不是。”
　　谢凤仪声音低了些，看着萧长宁从香囊里取出一把小而精致非凡的红玉梳子来。
　　这把梳子和她送给萧长宁的红玉也是一套里面的，可以随身放着以便随时正仪容，也能做为发饰别在发间。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把梳子是她前世成亲当日用过的。
　　萧长宁用这把玉梳，为她细心又温柔的梳了九百九十九下头。
　　然后全程沉默的少女在梳完头后亲手为她带上发饰和璎珞红盖便转身离开，一个字都没说。
　　没有祝福，没有感慨，也没有避而不见。
　　骄傲的公主，永不会退缩和避让。
　　可骄傲的公主却做了小偷，将那把梳子偷偷的带走了。
　　并且一直珍惜又妥善的珍藏着，上面还细细的缠了几根青丝。
　　她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呢，那已经是在萧长宁出嫁后了。
　　她实在不放心萧长宁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便将青黛派了过去帮她去站稳脚跟，也免得她被人用下作手段算计了。
　　青黛后来回来说，她见到公主贴身带着那把梳子，用最好的软布包着贴放在心口之处。
　　有次沐浴时，有个丫鬟好奇的偷偷拿起来看了看，萧长宁生了很大的气。
　　青黛说，那是她一次见到了萧长宁在脸上表达出生气的神情来。
　　她听过后，身体很好从不爱生病的她大病一场。
　　在病中时，她一直在问自己，她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如今这把红玉梳子被她又送到了萧长宁的手里，却是以定情信物的方式。
　　“来，我替你梳头。”
　　ps:这首诗真的叫定情诗，出自魏晋的繁钦。
　　但是我为了剧情，有的略微改了下。
　　比如，‘绾臂双玉环’原文是：‘绾臂双金环’
　　‘约指一双玉’原文是：‘约指一双银’
　　‘白玉素纹簪’原文是：‘金薄画搔头’
　　说真的，我可太佩服古人的文采了，好多写的都太绝了，是我这辈子也写不出半句来的程度没错了。


第136章 这样可否令你满意？
　　谢凤仪将萧长宁带到梳妆台前，将她头发散下来，又拿过玉梳，一下一下的梳着的萧长宁的发。
　　萧长宁透过铜镜看她，她神色认真且虔诚，就是周身缭绕着些挥不去的哀伤。
　　谢凤仪在给她梳着发时，心中一阵阵的发酸。
　　前世萧长宁看她身穿嫁衣坐在镜前，给她一下梳着头发时，心头该有多痛啊。
　　她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片段，眼中逐渐泛起了水汽儿，眼前也有了点模糊。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将泪意眨去，专注的给萧长宁梳头。
　　她全程也什么都没说，萧长宁也很安静。
　　在九百九十九下梳完时，谢凤仪手放在她双肩上，“九百九十九，长长又久久。”
　　这话也是萧长宁原本要说给她听的，最后还是到底是没能说出来。
　　在萧长宁转身走了后，灵璧进来送了一张花笺，上面就写了这两行字。
　　谢凤仪从那两行字里，看到了萧长宁的痛和无奈和克制至极的隐忍。
　　她当时是笑着哭的。
　　谁说祝福的话，连遣词排句都不用，就这么直愣愣一句大白话啊。
　　可这句大白话，却也是萧长宁最真心的祝福。
　　哪怕她并不想祝福，哪怕她在想这句祝福语时，心已经痛极。
　　她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她好，想要她能与要嫁的皇子长长久久，琴瑟和鸣。
　　这是萧长宁爱她的方式。
　　尊重着她，祝福着她，守护着她。
　　愿意为她低头，愿意为她退步，愿意为她远嫁。
　　可惜她知道的有些晚了。
　　等她知道萧韶言在屡次拿她来威胁萧长宁时，一切都已经成为板上钉钉。
　　她被困宫中寸步不得出，萧长宁远嫁出京，自此天各一方，再不得见。
　　在那些分别的日子里，她是靠着永安宫里萧长宁留下的气息度日。
　　萧长宁又有什么呢，她只有一把玉梳而已。
　　青黛曾和她说，那段时日在萧长宁身边伺候时，萧长宁偶尔就会看着她出神许久。
　　青黛一开始还不知道萧长宁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在她生辰时，萧长宁喝了个大醉。
　　然后指着青黛说，当日我与你家小姐在御花园中说话，你就那么站在我们身侧，不时为我们添上茶水，动作和你今日白日里为我添茶时一样。
　　青黛瞬间恍然大悟，萧长宁每次出神时，都是昔日时她在做相同的动作和表情时。
　　而在萧长宁记忆里有关于这些的，都是她在侍候着谢凤仪和萧长宁时的。
　　萧长宁是在透过她的神态动作追忆往昔。
　　青黛说当时听了后，首次没忍住失了仪态，在主子前不顾形象的落了泪。
　　青黛回来说了许多许多，最后一句是，“小姐，奴觉得公主实在爱的太苦了。”
　　是啊，萧长宁太苦了，背负着一份永远也得不到也放不下的情，独自一人去了异地他乡成为他人的妻。
　　萧长宁曾和她说过会护着她，于是便说到做到。
　　不管到了何时，都在遵守着诺言。
　　“阿宁，我忽然不想将那个梦讲给你听了。”那些沉重的东西，萧长宁已经经历过一次。
　　她不想要再让萧长宁再背负一次了，她独自背负就可以了。
　　“我舍不得。”萧长宁从铜镜里看她，“虽然你未说过那个梦里具体到底有什么，我却从中感受到了许多令你痛楚哀恸的情绪。那一定不是个美梦。”
　　“我不愿让你一人承受，我想与你一起承担。”
　　“阿欢，你愿将一切交给我，那么便不该只给正面和喜悦的一面，那些负面的哀伤的，我也愿意接下来。”
　　“两个人去承担，总要比一个人背负要轻松一些。”
　　谢凤仪眸子半垂，“我不想你再难过了。”
　　萧长宁偏过身扬着头去看她，“我同样也是此想法，我也不想让你再难过。”
　　谢凤仪扣着她肩膀的手紧了下，“你想什么时候听？”
　　“随时，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萧长宁回答的干脆又利落，隐隐的还有一丝急切。
　　谢凤仪轻叹一声，“我们去床上说吧，这是个很长的梦，我要说很久的。”
　　“好。”萧长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拉着她往床边走。
　　“要是你以后去床上时，日日都能这么殷勤和急切就好了。”谢凤仪望着被她捉着的手腕，嘟囔道。
　　萧长宁：“……”
　　你猜我能不能听出你话里的意有所指呢？
　　还有，在这种气氛下，适合说这种话吗？适合吗？
　　萧长宁心里气呼呼的，拽着她到了床边，手一指雕花床，“上去。”
　　“公主殿下真怜香惜玉，明明是想将我摔上去的，却又心软舍不得。”
　　“然后呢心头又气不过，就只能故作生气的样子和我喊。”
　　“啧，什么叫外厉内荏，这就叫外厉内荏。”
　　谢凤仪低着头不看萧长宁，自己嘀嘀咕咕着，褪了鞋慢吞吞的往床上去。
　　萧长宁脑门青筋都要蹦起来了，真恨不能给她抓下来然后再扔上去。
　　谢凤仪宛若以仿佛已经七老八十，整个人都已经是老态龙钟的老太太架势，慢慢慢慢的躺到了床边上。
　　然后对着萧长宁抛了个媚眼儿，身子无比利索的一滚，咕噜去了里面。
　　手很欢快的拍拍她让出来的地方，“公主殿下快来呀。”
　　萧长宁：“……”
　　她真是生气都气不起了。
　　这就是个活宝。
　　萧长宁无视她的招呼，折身坐了下来将鞋脱了，刚要转身将腿放上去。
　　谢凤仪从后面窜了上来，一下搂住她脖子，在她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嬉皮笑脸的道：“公主殿下好慢呐，本面首都等不及了。”
　　萧长宁默不作声直接往后一倒，后背将谢凤仪压在了身下。
　　接着她一翻身，变成和谢凤仪面对面，“你能不能在该正经时稍微正经一点。”
　　谢凤仪眨了下眼，“可以啊，公主有此要求，本面首自然要听从。”
　　说着，她猛的伸手搂住萧长宁的背，迅速抱着人又翻了个身，变成她在上面。
　　就这么一瞬之间，谢凤仪已然是一脸的庄严，仿佛要去参加什么朝圣大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肃穆的意味，“敢问公主殿下，这样可否令你满意？”
　　“……”


第137章 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萧长宁只想叹气，她总是多变的让她跟不上节奏。
　　谢凤仪看她不做声，自己点了点头，“原来公主殿下喜欢这个调调啊。”
　　她说着话，脸板的更严肃了，“这样会不会更让公主满意些？”
　　任谁看着一张脸板的面无表情，语气却无比欢脱的人，也会绷不住的吧。
　　萧长宁抬手捏捏她的脸，“不，我喜欢看你笑。”
　　“好嘞。”谢凤仪说着话时便松了故意绷起的神色，一张脸瞬间若冰雪遇春风，一下冰消雪融，露出灿漫春光来。
　　前一息还在肃容沉重，下一息已然笑靥如花。
　　前后变化之快，看的萧长宁叹为观止。
　　士族对女儿的教导里，还有这一门课吗？
　　谢凤仪低头去轻啄了下萧长宁的唇，然后用一手撑起身子，一手去解萧长宁衣服的带子。
　　萧长宁看了眼她的动作，并没有去制止，只问了她一句，“阿欢，你不是要给我讲你的梦吗？”
　　“我原本也想的，可看你就这么躺在我眼前，我就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了。”
　　谢凤仪说着话时，已然将她衣服带子解开了两根，正在与第三根搏斗。
　　一边解着还暴躁的嘟囔，“这套衣服带子为什么这么多？成心不想让人脱是吗？”
　　萧长宁刚升起的那点点紧张立时荡然无存。
　　她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这么的令人接不上话呢。
　　简直可爱的要人命。
　　“我自己来吧。”萧长宁真心觉得羞涩不好意思什么的，在谢凤仪面前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行！”谢凤仪想也不想的拒绝掉她，“这叫闺房情趣，必须我自己来完成。”
　　义正言辞的说完就又咬了咬牙，“明天我一定要扣青黛一年的月钱，准备的这叫什么衣服。”
　　是你猴急，这又关青黛什么事呢？又不是青黛让你这么急的。
　　萧长宁心中升起了一抹对青黛的同情。
　　很快她就没空想了，因为谢凤仪终于成功的将她衣服带子都解完了。
　　然后盯着她眼睛，头一点点低下来，身子也逐渐的贴近，“阿宁，我要亲你了。”
　　话落，谢凤仪便含住了她的唇，同时手也自她的领口探了进去。
　　从未有过的亲密让萧长宁身子下意识的一缩，谢凤仪的手带着温热软软的按了按她心口处，“别怕，别紧张，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萧长宁呼吸急促了些，身子听她的话努力的放松下来。
　　“我家阿宁真是个乖女孩儿。”谢凤仪声音里带着笑意，从她唇上离开，头一低将吻又落在了她的颈间。
　　“我会吻遍你的全身每一处。”谢凤仪声音温柔中透着的虔诚，让萧长宁呼吸更加的发急。
　　身体似乎有些不受她的控制，脑中清明也在逐渐退去，整个人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奇怪方向的发展。
　　她口中止不住的溢出一声轻吟，她仅存的理智觉得她不该如此，手抬起捂住了口。
　　谢凤仪抽出手，轻柔又不容置疑的将她手拿开。
　　接着又伏在她耳侧对她道：“你刚才的声音真好听，不要克制自己，我很喜欢听。”
　　萧长宁最后的理智，在她舌尖划过她的耳廓之后彻底被淹没。
　　随着谢凤仪一步步的贴近与身子下移而落，她都不知道自己再发出过什么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着声音要小些别被人听去。
　　她什么都忘了，耳边只有谢凤仪不时响起的绵绵低语。
　　她让她放松，让她不要紧绷，让她接受与适应。
　　她下意识的听从，照着她的话去做。
　　后来她好像有感到身体中多了一抹很暖的暖意，好似是谢凤仪将红玉手镯戴到她手上之时。
　　她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喉间似是被堵住，只能发出一些她从未发出过的模糊音节。
　　这个滋味很陌生，很失控，她心中却不害怕，反倒还很乐在其中，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再然后世周身间好像倏然间就安静了下来，她看到了她的手正搭在谢凤仪的发顶之上，腕间红玉手镯红的耀眼，映的她眼前再看不到别的颜色，她的世界似乎也只剩下了这一片红色。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这种陌生的感觉游走遍体内。
　　她还没来得及去悉心感受一下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个吻又落在了她的眼睛上，谢凤仪得意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过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
　　阿欢你知道吗？你现在这语气和豪门中的混子约着别人一起斗蛐蛐，最后还赢了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想洗澡。”萧长宁睁开眼看她，大概是因为紧张，她出了一身的汗。
　　“洗洗洗，咱们用灵璧要来的大浴桶洗。”谢凤仪豪迈的一挥手，扭头就要叫人。
　　“你先别叫。”叫之前好歹将衣服穿上点再叫啊。
　　袒胸露怀的，多羞人啊。
　　等萧长宁将她手按住后，然后就看到了手臂上的红痕。
　　她一下怔住，目光一点点的上移，从手臂看到了胸前。
　　几息之后，萧长宁声音回荡在内室之中，“谢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凤仪抱着她道歉，“我没想到你肌肤这么嫩，稍微用点力气吮一下就会都红了。”
　　如果你语气不那么兴奋和得意，我想我真的会相信你的歉意很真诚。
　　萧长宁悲愤又羞涩，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身子一转直接背过去留个后背给她。
　　“不洗澡啦？”谢凤仪在她耳后吹热气，“不洗的话，黏黏的多难受啊。”
　　萧长宁抿了抿唇，不吭声。
　　“要不，我抱你去？”谢凤仪兴致勃勃，“你试过被人抱着转圈吗？”
　　“我试过，让茶白抱我起来转了很多圈，很好玩。”
　　“一会我抱你转着圈过去如何？”
　　萧长宁将脸埋到被子里不想搭理她，什么转着圈去，怕是还没到跟前呢，就先晕的齐齐滚到地上去了。
　　“我还试过被抛起来再接住，也很好玩有趣，我觉得……”
　　“我觉得这个不行。”萧长宁截过她的话头，话里透着抗拒，“我以前和糯米玩抛球游戏时，就是这么玩的。”


第138章 你要努力啊
　　谢凤仪立时消停了。
　　萧长宁有了一种扳回一城的扬眉吐气感。
　　还没等她享受一下呢，谢凤仪欢快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又响了起来，“这么说来，我是狗，你是球？”
　　“我顶着你到处玩？你不小心跑丢了我也会把你捡回来？”
　　“好像不错耶，也很贴合咱们呢。”
　　萧长宁脑中一片混乱，她甘拜下风了。
　　她真的拼不过谢凤仪的下限和散发的思维。
　　谢凤仪自顾自的笑了会狗与球的设定后，才又来问她，“阿宁，你真的不要洗澡吗？”
　　萧长宁决定举白旗，她真不是谢凤仪对手，又何必死撑恋战呢。
　　“要洗。”她脸还在被子里埋着，声音都有点闷闷的。
　　“好嘞。”谢凤仪扬声就要叫，蓦地又想起萧长宁的床头是有线铃的。
　　她挪到床头，拉了拉床头垂着的线坠。
　　内室外有清脆的铜铃声响了起来。
　　随即门被轻扣了两声，青黛和灵璧声音前后响起，“小姐，公主，奴进来了。”
　　“公主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后，青黛和灵璧互相看了一眼，青黛一笑，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灵璧顿了下，也跟了上去。
　　“备水，我和公主要沐浴。”灵璧一进去，就听到了谢凤仪的吩咐，自家公主没有一丝的声响。
　　青黛应是，便后退往外走，灵璧也只能再跟着。
　　“灵璧姐姐，让人去提热水吧，咱们去放置一下澡豆和香露去。”
　　灵璧点点头，又看了眼内室里。
　　幔帐重重隐去了床上的人影，她什么也没看到。
　　青黛像是没有看到她回头的一瞥，慢声轻语的和她说着话，“灵璧姐姐给我讲讲咱们宫里的规矩吧，我看似是与我们在陈留时很有不同。”
　　灵璧知道是因刚才在面对主子召唤时两人的不同反应，才会令青黛有此一问。
　　“其实没什么大的不同，不过平日里内殿通内室的门通常是不关的。”
　　“除非是公主心情很不好，想要一人绝对的安静时，才会将那扇门关严实。”
　　“也不知从何时起，只要门是关着的，我们在进去前，必定是要先相询了公主，得了公主的话才敢进入。”
　　“今日我还以为和以往无异，是我忘了内室还有谢姑娘了。”
　　“原来是如此。”青黛亲亲热热的挽着灵璧往前走，“谢谢姐姐告知于我，以后我得记着些，别光直愣愣的守了我家小姐规矩，结果犯了公主的忌讳都不知，”
　　灵璧苦笑一声，忌讳？
　　自从谢姑娘进了永安宫的门，自家公主哪还有忌讳这个东西。
　　眼里心里只有谢姑娘了，什么都是谢姑娘说了算，谢姑娘说的都是对的，谢姑娘说什么都好。
　　灵璧毫不怀疑，若是谢姑娘说要将永安宫拆了，公主也都会眼都不眨的同意。
　　对着正主都如此偏爱了，这份不同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到谢姑娘身侧的青黛和茶白身上。
　　青黛是不插手这永安宫里任何的事物，需要什么也是来和她说。
　　可她侍立在谢姑娘身侧时，连公主眼中可用的人也似乎只剩下了青黛一个，做什么都和谢姑娘一样指派青黛。
　　至于茶白更是地位与众不同，她就没见过那么傲那么冷的人，往那里一站一天都能不说一句话。
　　大早上就故意跑去主子们所住的屋子窗前练剑，大家都以为她必定会受罚。
　　结果呢，谢姑娘撑起窗子耷拉着脸硬生生的看着茶白把剑练完，对着茶白重重哼了一声就将头缩回去了。
　　自家公主在她身后笑着夸了茶白一句剑法不错。
　　笑着的！
　　公主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笑的，笑的时候很少。
　　她们作为身边最近的人，看到她笑得次数是最多的了。
　　但笑得这么欢畅，眼角眉梢都舒展了的，她们见到的次数几乎能用一只手数过来。
　　公主变了，变得爱笑了，也变得有鲜活气儿了。
　　可是不是对着她们，而是对着谢姑娘和她带进来的青黛和茶白。
　　灵璧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公主活的快活些是多好的事啊。
　　但心里就是有那么点的委屈和说不出的滋味。
　　她们陪了公主十几年，却不如出去一趟带回来的谢姑娘她们。
　　谢姑娘也就罢了，一看就是被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又出身清贵至极。
　　她们自然没有吃味的资格，可青黛茶白和她们一样啊，都是各自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却一下就将她和灵玉压了下去，让她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灵玉今日都找她悄悄哭过一次了。
　　她又能如何，青黛进退有度，为人处事无一处能挑出毛病来。
　　茶白虽不爱说话，然而规矩也不曾失了。
　　还有主子的一心偏爱，她们除了认命之外，再无别的法子了。
　　“姐姐这两日和我讲了不少公主的习惯，有着姐姐这份提点，才能让我在公主面前行止得宜不出错。”
　　“不知姐姐可愿再多听听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虽也很好伺候，但是还是有一些需要注意之处要记在心中。”
　　灵璧再次感叹青黛的敏锐和会做人，她不过是一点的异常，便被青黛捕捉到了。
　　之前青黛和她说时，她确实记得不上心，也没记得全。
　　有时伺候起来也有些滞涩和不太顺，不过谢凤仪并未计较，一笑便过去了。
　　青黛大抵也是看出来了，这会捡着这个合适的机会便又再次将话头提起，送到她面前来。
　　这样的伶俐人儿，也不怪主子们万分看重。
　　“姐姐请讲，妹妹愿闻其详。”灵璧扬起笑脸，再次自称起了妹妹，还双膝微微一屈对青黛行了一个福礼。
　　这一步，她此时方退的彻底心悦诚服。
　　青黛侧过身子避开她这一福，不受她的礼，“什么姐姐妹妹的，咱们也莫这么叫来唤去了，待回头我们四个论了年纪月份再来定吧。”
　　这是绝不想仗着主子的宠压她与灵玉一头的意思了。
　　灵璧心中更加服气，待青黛更加亲近了两分。
　　收了灵璧敬服的青黛却在心里微叹一声，看了看宫墙之上的天空。
　　人被憋在这么个小地方，别的不长，光长心眼子了。
　　左一个右一个的，全长得小心眼子。
　　在这里待习惯了的人不觉得，她这刚进来两天的人，已经觉得很腻味了。
　　哎，真不知道小姐能忍多久才会将公主给拐出宫去。
　　小姐，你要努力啊，麻烦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这里她和茶白真的是不想多待啊。


第139章 这话我爱听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谢凤仪日日和萧长宁在永安宫里懒着不出去。
　　谁来也不见。
　　五皇子每天都会来，坐在前殿里，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人就是不走。
　　谢凤仪和萧长宁也当他不存在，窝在后殿里耳鬓厮磨，安于享乐。
　　直到走陆路的谢氏私兵护着三位谢氏女即将入京的消息递进来，谢凤仪才终于舍得和萧长宁一起出了宫去迎接谢氏之人去。
　　但一出宫门，原定二人行又多加了一个人，五皇子粘了上来，实在是甩不脱。
　　谢凤仪这几日和萧长宁欢然度日，心情好的很，便也没计较五皇子狗皮膏药的行为。
　　他们和谢曦约定好了在朝云楼见面，然后一同出城去接谢曜。
　　让她们去接谢昭和谢氏族女是不成的，只有谢曜才配他们亲身去接人。
　　三人坐在马车里时，外面百姓的议论之声不时飘入进来。
　　“哎，你听说了吗？谢氏女这次一共入京四个姑娘，个个都是自家房头的嫡长女。太子妃和皇后只就一个，你说哪个才是真正的凤命女？”
　　“哪能没听说呢，我算是见识到了高高在上的士族手段了。一下搞出四个嫡长女来，这是看哪个最有希望哪个就是凤命女么？”
　　“嗐，这事闹的跟玩一样，不是凤鸣九天的贵极命格吗？这些年凤命女之名传遍天下各处，大家都以为是嫡长房嫡长女，合着竟不是。谢氏这手玩的妙啊。”
　　“下作至极，无耻之尤，谢氏如此行事和楼子里的鸨妈子有何区别,哪里有脸说自己家是千年清贵门楣，也当真不怕地下的祖宗气到爬出来打死这帮辱没门风的子孙们。”
　　车里的谢凤仪听到这话大笑了起来，一把将帘子撩了起来，头也探了出去，“这话我爱听，赏。”
　　坐在车前的茶白手微动，一锭银子精准无误的落在刚才怒骂谢氏的那人怀中。
　　那人在看到谢凤仪的容颜时已然傻了，怀里多出了一锭银子都没让他回过神来。
　　谢凤仪说完话，就将头收了回去，马车继续往前行去。
　　留下身后的一众人各自猜测，“车上的是哪家姑娘，竟生的如此美丽。”
　　“我从未在京都见到过这位姑娘，莫非是近日才入京的？”
　　“美，真是美极了。”之前骂人者终于回过神来，痴痴望着马车前行的方向，“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以往我从不曾信这些描述能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也绝不信世间会真有这样的姑娘。”
　　“没想到是我狭隘了，原来真是有的。这位姑娘，竟是全都占了。”
　　那人说完后，蓦地朝着马车追去，“姑娘且等等，吾慕姑娘容颜，倾姑娘气节，愿与姑娘以友论之。”
　　车上的谢凤仪听到后面的呼喊，不由笑得更欢了，“这人倒是诚实，承认自己是见色起意，倒是没有伪君子的做派。”
　　萧长宁在她刚才掀了帘子看外面时，也跟着瞥了一眼，“他应该是入京赶考的举子，一身的书生意气。”
　　谢凤仪回头看了眼拔腿奔跑着追过来的人，笑意嫣然，“他一看便是庶民，看不惯世家的同时，胸间也有着无数的抱负。”
　　“等这样的平民举子高中后逐渐入朝，寒门再难出贵子这句话便会彻底消散在历史中了。”
　　她话音落下，那人已经追了上来，在马车一侧边跟着边介绍自己，“姑娘，在下柳州齐鹏，愿与姑娘以友相交，不知姑娘可愿否？”
　　谢凤仪透着一层纱笑问齐鹏，“愿如何，不愿又如何。”
　　齐鹏喘了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衣襟，“若姑娘愿，在下想请姑娘品清茶一杯，若姑娘不愿，在下这便退去。”
　　“那你便退去吧。”谢凤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齐鹏，她没有随便从街上捡朋友的习惯。
　　尤其是对她见色起意的人，她要是多搭理的话，万一让她家公主殿下不高兴了怎么办呢。
　　齐鹏愣了下，脚步不由的顿住了。
　　随即失落的对着马车一揖，“那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了。”
　　谢凤仪挑了下眉，这个齐鹏倒是个有几分真君子之风的。
　　她目光扫向一身道袍坐在对面假寐的五皇子，“五殿下，不知你从齐鹏的行为举止可有所悟？”
　　五皇子睁开眼睛，语气有些不屑，“他没有道缘，没有坚定执着的向物之心之人，不配追寻无上大道。”
　　“……”什么坚定的向物之心啊，说白了，不就是不够臭不要脸嘛，没有追着死缠烂打的勇气和胆子。
　　齐鹏若是和眼前这位五皇子若是比学识的话，五皇子大概是比不过的。
　　但要是比脸皮厚度的话，五皇子怕是能将齐鹏瞬杀的灰飞烟灭。
　　“五皇子，我来问你个问题。”谢凤仪靠在萧长宁肩上，语声懒懒，“你该是知道为何正一道和一元教的名字中都非要带个一字吧？”
　　“这是自然。”五皇子看着谢凤仪，身子正了正，神色也肃然起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一便是吾辈道人需穷极一生要追寻的一线得道之缘，两派之名也由此而来。”
　　“说得对，就是如此。”谢凤仪肯定了五皇子的回答，“那么我的问题就是，这两家为何要一定要用正和元为名？你可知晓？”
　　五皇子眉心一蹙，“我不知。”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谢凤仪身子坐正，神色也正经起来，“此二字中大有深意，其中蕴含着不可宣之于口的道门之密，若你能参悟明白，对你求得大道之行定然有所增益。”
　　五皇子身子一震，口中喃喃自语，“正与元么？我竟是从未多想过，这名字初听不觉，仔细想来是极有道蕴的。”
　　他猛的起身，对着谢凤仪行了一个道门礼，“谢姑娘果然是深俱道缘之人，随意的点我两句，便能让我明白了此前忽略的重要之处。”
　　谢凤仪手凌空一摆，“好说好说。”
　　“我定永记谢姑娘点拨之恩。”五皇子再次道谢后，便坐下去反复的念叨‘正’和‘元’字去了。
　　萧长宁看着谢凤仪两句话就让五皇子入了痴，不由的眼角抽了抽。
　　她真不知道她此时是该夸谢凤仪古灵精怪冰雪聪明的好，还是对五皇子的脑子缺根弦表示无语的好。


第140章 我定会努力勤奋
　　等到了朝云楼时，五皇子还在将两个字翻来覆去的念叨个不停。
　　三人一起上了二楼，谢凤仪就跟来过无数次一样，熟门熟路的拉着萧长宁进了其中一间雅间之中。
　　他们一进去，正看着窗外的谢曦将脸转了过来，“舍得出来了？”
　　谢凤仪讨好的笑，“做别的自然是舍不得的，见哥哥你自然要万分舍得啊。”
　　她说着话，就坐到了谢曦身侧，抬手拿起茶壶给谢曦杯子中续了续水，“哥，这几日我在宫中，可是挂念你的很。”
　　“太傅和父亲没有为难你吧？我看你比那日都清减了，是不是太傅和父亲一气之下不给你吃喝了？”
　　谢曦轻声一笑，“我清减是因我家有个不省心的妹妹给我下达了一个指令。”
　　“我这几日只顾着为她做事，唯恐没有做好会令她失望，自然无心多用饭食。”
　　“……”谢凤仪立马端起茶杯递到谢曦面前，“哥请喝茶，我嗅茶香便知此茶清淡且回甘无穷，最是适合哥哥了。”
　　谢曦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小意殷勤的妹妹，接过茶杯却看向萧长宁，“阿宁，尝尝我带来的白毫银针。”
　　“咱家阿欢说了，她‘最’喜欢这茶了。”
　　谢曦说到‘最’字时，隐约带了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到底是谁喜欢君山银针，谁心里清楚。
　　糟心妹妹点名今日定要他带君山银针来，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萧长宁看了眼谢曦，抬手倒了杯茶，先放到谢凤仪身前，遂又倒了一杯慢慢啜了口，“茶为极品，兄长一片宠妹之心更令人心暖，阿宁谢过哥哥心意。”
　　谢曦不置可否的笑，什么都没说，一派清雅贵公子之相。
　　萧长宁也不以为意，对着自跟着进来后就自动跟着青黛站在门口一侧的灵璧抬了下手。
　　灵璧上前几步，弯着身将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我听闻哥哥素日爱饮兰雪，便自宫内寻了些来，或许不抵哥哥手中的上佳，却也是我一片心意，愿哥哥能收下。”
　　谢曦眉梢微挑，目光扫过萧长宁亲手接过来又双手捧到他眼前的一包茶，又去看妹妹，眼中有两分疑惑。
　　谢凤仪捂了捂脸，她这几日和萧长宁在一起后，竟在一起胡天黑地的闹了。
　　正经的事都没说几句，更别说个人喜好这件事了。
　　是，众所周知，谢大公子爱饮兰雪。
　　但士族之人身上的凡事只要是周知的，基本就不太会是真的。
　　谢曦这个传言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并不是谢曦多爱兰雪，是因兰雪茶名声在外，昔日这茶名声便被捧得极高，得无数风雅之人喜欢。
　　后曾还失传过，世上再无兰雪。
　　没想到前些年再度出现，刚一再现世，便被人要捧上天去了。
　　谢曦身为谢氏之人，又是极为出色亮眼的存在，气质温雅若玉，一看便是个风雅无双的人儿，当然也该爱风雅的茶才是。
　　于是不知道何时起，便就成了谢大公子极爱兰雪。
　　实则他并不爱兰雪，他爱的是竹海金茗，是红茶。
　　他并不喜爱兰雪这种花茶。
　　萧长宁怕也是听到的这个传言，才会拿来兰雪送给谢曦。
　　嗯，兰雪如今极为稀少，只有皇帝那有，是最为珍稀的贡茶。
　　萧长宁这一包，怕不是将皇帝那的都拿来了。
　　但是萧长宁可能有所不知，兰雪再次的出现，是王氏无事试验了好些古法又弄出来的。
　　这茶在别的地方或许珍贵至极，在他们兄妹这里，真的很平常。
　　看她那反应，谢曦哪里还能不明白，他伸手将茶接了下来，“阿宁这份心，哥哥收到了，茶在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萧长宁看他们兄妹的表情，便知其中有异，奈何他们身边还跟着个五皇子，当然不能无所顾忌的什么都说，便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头问谢凤仪。
　　与妹妹和萧长宁都已经说过了话，谢曦视线落在了唯一他还没搭过话的五皇子身上，“五殿下今日怎么有暇与舍妹和公主一同出行？”
　　五皇子从自己思绪里挣出来，回看向谢曦，语气很客气，“谢姑娘与道有缘，我心生亲近，故而跟随。”
　　“原是如此，五皇子慧眼。”谢曦含笑颔首，亲自为五皇子倒了杯茶，“五皇子请。”
　　五皇子点头，“贵兄妹自便，不必在意于我在身侧，视我为空气便好。”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他真有脸说，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里，怎么可能真的拿他当空气看。
　　好在今日她也没打算和谢曦说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事，否则一定把五皇子给踹远远的。
　　他真要是敢黏着人不放，真把她给惹急了，她就扒了他的皮做人皮膏药。
　　谢曦神容不变，“看来五皇子修道又有进益，已然能达到心中若无我便此间无我的之境了，先人都不如五皇子多矣。”
　　谢凤仪再次翻白眼，她赌五皇子的脑袋，她哥这么嘲讽五皇子，五皇子一定听不懂。
　　果然五皇子眼睛亮了下，“谢大公子所说的那般境界我从未听闻过，但一听便是极为高深的境界，我定会努力勤奋，以期早日达到，不负谢大公子所夸。”
　　谢曦：“……”
　　他以前从来没有和五皇子多接触过，只知道他向道之心强烈，不知道原来脑子都已经向傻了。
　　萧长宁也无言，她最不喜欢士族的人拐着弯儿说话了，一句话里恨不得藏了无数机锋在其中。
　　但说话的人是谢曦。
　　谢曦是谢凤仪的哥哥。
　　嗯，嘲讽的不错，可惜五哥这方面的心思粗的能和紫宸殿的廊柱有的一比，自是半分也听不出的。
　　白费了谢曦这句客气的文讽了。
　　还不如大白话说五皇子，你以为自己说你不在，你还真当自己能不在了啊？掩耳盗铃那位都没你会盗。
　　谢凤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她笑声刚起，就听外间传来一道女声，“就是这间了吧？我都听到笑声了。”
　　谢凤仪一下站了起来，扬声道：“是是是，就是这间。”
　　“呀，果然没错呢。”下一瞬，门自外被推开，露出门口一个面容俏丽的姑娘来。
　　门一开，姑娘抬眼看到谢凤仪，当即便纵身扑了过来，“阿欢！”


第141章 你真的不打算嫁皇子了？
　　“阿蕴。”谢欢一把将扑到怀里的人抱住，拍着她的后背问她，“想没想我？”
　　“你说呢，好想的。”姑娘又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才将她放开了。
　　谢凤仪转而挽了她的手，看向门外还站着的两人，笑着唤了声，“表哥，表姐。”
　　虽然她有点奇怪，她只邀请了阮诗蕴一人，怎么她表哥王琅和表姐王箬也来了。
　　王琅笑着主动解释了句，“我们在楼下遇到阿蕴，她说是来赴你之约，便与她一道上来了。”
　　“阿欢，许久不见了。”王箬是个样貌极为秀雅的姑娘，声音也软软的。
　　谢凤仪颔首，“得有十来年没见过表姐了。”
　　谢王两家作为士族中的最高存在，家中的孩子自然无可避免会被拎出来谈论和对比。
　　不论是世家还是豪族勋贵，都认为谢氏嫡女和王氏嫡女还有孔氏这一代的嫡女孔瑶筝身份上几乎是相等，若到了一处定会是王不见王的局面。
　　但实际上谢凤仪和王箬关系说不上极好，却也是不差的。
　　王箬是王竹的侄女，两人又从未结过仇，有着这一层天然的血缘关系，谢凤仪再是性子要强，也会对王箬多有客气。
　　王箬也不是个盛气凌人的性子，很有姐姐的风范，昔日去陈留小住时，也对谢凤仪十分照顾和礼让。
　　两人之间并未有大家期待的相争高低的戏码，倒是让有些人觉得少了点乐趣。
　　屋里一下多了三个人，自又是一番见礼。
　　等到大家再次坐定后，谢凤仪便问了王琅和王箬一句，“表哥与表姐也是来看热闹的？”
　　她嘴上问着，手上也没闲着，亲自给他们斟了一杯茶，“上好的白毫银针，很是清香。”
　　王箬轻啜了一口，目光又扫了眼茶杯的茶汤，没先回答谢凤仪的话，而是改问了声，“表哥和阿欢何时改做爱喝白毫银针了？”
　　谢凤仪似是没听出她话问的有些突兀，笑容不变，“是我突然想喝了，便让人泡了来。”
　　“我也爱喝的。”阮诗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足的喟叹一声，“果然是最好的白毫银针，我就知道只要跟你在一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
　　“所以接下来我决定多找你玩一玩，多打打秋风。”
　　谢凤仪斜睨她一眼，“我哪有空多陪你玩，我还要陪我家阿宁呢。”
　　“你想打秋风，何不找我二哥，他肯定乐意之至。”
　　“乐意才怪。”阮诗蕴鼻子一皱，“你不知道你那个好二哥，见到我就躲，活像我是什么能噬人的猛兽一般。”
　　谢凤仪：“……”
　　谢曜居然这么没用？
　　她去看了谢曦一眼，示意哥哥等谢曜来了，记得给提个醒，最好让他开开窍，学一些讨姑娘欢心的法子。
　　谢曦眉梢一抬，直接拒绝妹妹的这次指派。
　　他可是做兄长的，他还独身一人呢，却要去教弟弟如何讨女孩子欢喜。
　　然后眼前除了一个糟心妹妹还会出现一个烦心弟弟，他日子还要不要过？
　　呵，小气巴拉的男人。
　　谢凤仪给了谢曦一个鄙夷的眼神，头一扭又去看萧长宁了，“阿宁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几块点心垫一垫？”
　　屋内人太多，还都是不熟悉的，萧长宁有点不太适应。
　　但这些人都是与谢凤仪关系匪浅的，她尽量不表露出来。
　　听到谢凤仪的问话，她轻摇了下头，“我不饿。”
　　谢凤仪再是和别人说话，一多半的心神也是放在她身上的。
　　虽然她表现的一点异常都没有，谢凤仪还是察觉到了她隐藏着的不对劲。
　　她伸出手握住萧长宁的手，“一会我们就走。”
　　萧长宁并不想她为了自己，就冷待了亲人与友人。
　　更何况如今屋里这些人，以后怕是都要时常往来的，她也该尽快和他们熟悉起来。
　　“不用，难得见到哥哥，咱们多和哥哥待一会。”
　　王琅三人原本对萧长宁在场并无多少的惊异，谢凤仪与永安公主一路结伴上京，两人很是投缘，在入京期间结下深厚交情。
　　以至于谢凤仪入京后，并未住在太傅府，而是入宫陪伴公主之事整个京都已然传的沸沸扬扬。
　　当然，他们的身份在这摆着，自是知道一些内情。
　　可听到萧长宁称呼谢曦为哥哥，谢曦竟然还一脸如常的样子时，还是讶异了下。
　　“阿欢，你真的……”王琅一句话出口到一半，便反应过来不妥，在半途硬是给咽了下去。
　　后又觉若是说半截话的话，更加的失礼和尴尬。
　　遂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将话改成了，“你真的不打算嫁皇子了？”
　　虽说这话问的也有些冒失，却也总比问‘你真的打算和公主在一起’要好的多。
　　“是呀。”谢凤仪抬手执了茶壶为萧长宁续上茶，“不嫁了，让给谢昭去嫁。”
　　王琅脸上快速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情绪，又问了她一句，“姑母可同意？”
　　“同意啊。”谢凤仪轻松的回着王琅的话，顺便瞄了眼一眼阮诗蕴的茶杯，发现她的茶也少了，又给她续上了。
　　阮诗蕴捧起了杯子，嘴也有点撅起来，“干嘛要让给谢昭啊，我可不喜欢她。”
　　“而且她要是真的代替你成了太子妃和皇后，你就得给她行礼。”
　　“我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浑身发麻，她也配你给她行礼？”
　　“哎呀不行啊，阿欢，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阮诗蕴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你不想当就不当嘛，反正那几个皇子没一个配得上你的。”
　　“一个个长得都不如曦哥哥，还好意思求娶你。”
　　“我以前看他们一次愁一次，生怕你嫁过去了看久了眼睛都会伤。”
　　五皇子听到这里睁开了眼睛，看向阮诗蕴，“小姐此言差矣，以貌取人非常之不可取。一人好看与否，并不在于皮相。”
　　阮诗蕴知道他是五皇子，却也不怕他。
　　应该说士族里的姑娘，就没有怕那群皇子和宗室子的。
　　“敢问五皇子，好看不在于皮相在哪？”
　　“自然在于心。”
　　“这话不对。”阮诗蕴摇头，“心长在身体里，谁能看到好不好看？倒是脸就长在外面，好不好看一目了然。”
　　“就如此时，五皇子你可敢说你比公主殿下还好看？”
　　五皇子：“……”


第142章 我可实在是太想你了
　　看五皇子还不服气，还要再和阮诗蕴争论。
　　谢凤仪似笑非笑的看了五皇子一眼，“五殿下，空气是不会说话的。”
　　五皇子闷了一闷，别开头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谢凤仪这才满意了。
　　这年轻的男女之间啊，有冲突就容易话多，话一旦多了呢，就会产生些故事。
　　故事都有了，情愫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也跟着来了。
　　阮诗蕴不光是她的朋友，还是她家二哥喜欢了许久的心上人。
　　在阮诗蕴没有亲口说不喜谢曜之前，谢凤仪自觉有义务为自家那位怂二哥挡一下阮诗蕴可能会有的桃花。
　　阮诗蕴看谢凤仪一招制敌，对她竖了下大拇指，接着嘟囔，“不给谢昭不行吗？她若是一朝得势了，还不往死里踩你啊。”
　　萧长宁此时看阮诗蕴很顺眼，这姑娘眼明心亮，怪不得能成为谢凤仪的好友。
　　“放心，她再得势在我身前也蹦跶不起来。”谢凤仪压根就没将谢昭放在眼里和心上过。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多了。”阮诗蕴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
　　“阿欢很勇敢。”王箬忽的说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又足够让屋内人听到。
　　谢凤仪宛然而笑，将和萧长宁牵着的手略举了下，“表姐过奖了，我不是一个人的勇敢，是两个人对彼此的双向选择。”
　　王箬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双手上，唇角笑意淡的几乎都要维持不住，“真好。”
　　谢凤仪看她那样子，再看一眼云淡风轻似是没看到一般的谢曦，心里无声的轻叹一声，这又是何必呢。
　　其实按理来说，她和王箬是极为亲近的血缘至亲，彼此在一处时又都有相让之心，按说该关系很亲的。
　　但实际上是，他们死活亲近不起来。
　　她们倒也不是天生的气场不和，而是里面是有缘由的。
　　当年王氏将王竹嫁入谢氏，王竹又只生了他们兄妹两个。
　　她自落生起，就多了个响彻天下的名头，自然是不能回嫁王氏的。
　　谢氏别房所出的子女，王氏又看不上。
　　后来有了王箬后，便一心想着让谢曦娶王箬。
　　谢曦从无此意，王竹也不想勉强儿子。
　　但架不住王氏有心，王箬更有心。
　　谢凤仪不是太能想明白，明明王箬没比她大多少啊，为什么两人所思所想会如此悬殊。
　　王箬来陈留时，是在夏日时。
　　她爱贪凉，嘴也馋。
　　可王竹并不许她多吃冰，她有时实在是馋的不行了时，就跑去祖母房内猫着，再让茶白去搞来冰碗。
　　然后再让茶白把风，祖孙两个一起偷偷摸摸的背着所有人吃冰碗。
　　为了不挨说，她和祖母连陈妪都瞒着。
　　她那时每日所想的，就是要成功避过王竹和谢曦吃上冰碗冰粉冰西瓜等一切冰过的东西。
　　而那时小小年纪的王箬却在对谢曦一见钟情，自此便念着牵着再也放不下。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王箬心意不改，谢曦郎心似铁。
　　王箬心意如此明朗，王氏自然乐见其成。
　　谢氏也有心思玉成两人。
　　奈何谢曦不愿，他很清楚的说过，他只当王箬是表妹，只有表兄妹之情，没有其他。
　　王箬不愿放弃，宁愿这么拖着。
　　谢曦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做了。
　　自认已经仁至义尽，索性也不去管她了。
　　于是两人都不说亲，京都还有不少的赌局赌两人最终能否结成连理的。
　　谢凤仪不想过多的评价这件事。
　　不管是王箬十年如一日的心意不改，还是谢曦的不为所动，都各自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
　　王箬没有逼着谢曦娶她，只是将心意摊开给谢曦看。
　　谢曦也没有将王箬当成自己的困扰，他不说亲是他不想，并不是因王箬的存在。
　　仔细一想两人都没错，都不想勉强自己。
　　可谢凤仪护短，王箬是没有让家人和谢氏来谢曦面前逼着他娶王箬。
　　但也因她的痴心，王氏也不松口，坚持要王谢联姻。
　　京都与所有世家的姑娘也都知道王谢有意联姻，也知王箬对谢曦的心思。
　　如此一来稍微要点面皮和气节的姑娘，便是心中倾慕谢曦，也不会主动来靠近。
　　如今风气开化，士族素来又都是潇洒不羁的。
　　哪个士族的郎君没有收过姑娘或明或暗给的一些赠礼啊，然而谢曦就没有。
　　这么好的谢曦，没有姑娘敢赠礼于他。
　　谢凤仪说心里毫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表姐血缘关系再是近，也没有亲哥哥近啊。
　　但她也不想迁怒于王箬，便故意远着一些。
　　王箬看似柔和，内里也是个刚强傲气的，见她有意疏淡，也不再和她过多亲近。
　　书信往来，数年来也就寥寥数封，只维持了表姐妹之间四时八节时应有的礼节罢了。
　　此时亲眼再看王箬还在追逐着谢曦，谢凤仪心头真的有些五味杂陈。
　　上辈子王箬成了老姑娘没有嫁人。
　　谢曦也始终未娶，他说没有让他一见到就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之前，不若不娶。
　　她哥哥是个多好的哥哥呀，不养通房，不纳小妾，干干净净的一个如玉公子。
　　若是能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一个能令他动心的姑娘，携手相伴一生该是多好的佳话。
　　然有王箬在京都守着，谢曦身侧都没有姑娘出没，他倒是想娶妻呢，连姑娘都无法多接触，他又要上哪里去娶？
　　谢凤仪想着这中间的纠葛，心里升起一抹对谢曦的同情。
　　“哥，喝茶。”她放开萧长宁的手，给谢曦续茶，眼神怜爱，宛若在看一个小可怜儿。
　　谢曦眯了眯眼，如果他没记错，上次见到自家妹妹这眼神，还是看到一条在路上被疾驰的马车撞飞的狗。
　　他去拿茶杯的手一顿，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去摸袖口。
　　一看他那个动作，谢凤仪瞬间警铃大作，放下茶壶一把捉住谢曦正在往袖口里探的手，“哥，这几日在宫中不得见你，我可实在是太想你了。”
　　“古话说得好，一日不见曦，如隔三秋也。”
　　“仔细一想，咱们原竟已十几年未能得见了。”
　　“哥，在这些秋里，你想我想的一定很辛苦。”
　　谢凤仪死死捉着谢曦的手，面上一片伤春悲秋。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谢曦当着这么多人把戒尺抽出来，她别说面子了，里子都要碎没了。
　　“阿欢，你要压死我了。”


第143章 这可不叫欺负
　　在最初只有谢凤仪和萧长宁过来时，谢凤仪是挨着谢曦坐的。
　　等阮诗蕴来了，她便将阮诗蕴放在了刚才她坐的地方，她坐在了中间，另一侧是萧长宁。
　　她原本给谢曦倒茶时，是半越过阮诗蕴的。
　　这会她为了压着谢曦的手，几乎整个身子都要扑过去了。
　　坐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阮诗蕴便承受了所有的重量，直压的阮诗蕴都气都要喘不顺了。
　　“胡说，我身轻如燕，重量没比桌子上的茶壶重多少，怎么可能把你压死。”
　　谢凤仪嘴上反驳着，手却还是松开了谢曦的手，身子也回撤了回来。
　　撤到途中时，手转而捏上了阮诗蕴的脸，“身体这么虚可不成，改日让茶白去你家住几日，你好好跟着茶白练一练。”
　　免得有事无事的总在她们窗前练剑，扰人清梦。
　　“我才不虚。”阮诗蕴才不承认自己身体虚，“我上正一道时，能一路从落云峰下走上去，我身体壮的很。”
　　谢凤仪满脸促狭，“壮的很的那是牛。”
　　阮诗蕴下巴一扬，干脆顺着谢凤仪的话往下说，“我就体壮如牛了怎么样，不行吗？”
　　“行啊。”谢凤仪手在她下巴上勾了下，调笑着逗她，“那以后便就管阿蕴姑娘叫阿牛好不好呀？”
　　阮诗蕴对她哼了一声，干脆不搭理她，歪头就去看谢曦，“曦哥哥，你看你妹妹。”
　　“阿欢，不许总欺负阿蕴。”谢曦轻训了妹妹一句，再看了眼谢凤仪正不老实的手，又补了句，“也不要总是跟街上的街混子一样调戏人。”
　　阮诗蕴是谢曜放在心上的人，若不出意外怕是会成为她的二嫂，哪有做小姑子的总是欺负调戏二嫂的。
　　“这可不叫欺负，这叫打趣。”谢凤仪一脸的无辜，转头去看萧长宁，“是吧，阿宁。”
　　萧长宁立时点头，“是。”
　　她是真正明白谢凤仪欺负人是什么样子的，才不是只捏捏脸和勾一勾下巴。
　　这顶多是看阮诗蕴生的俏丽动人，随手的占一下便宜而已。
　　“表哥待阿蕴倒是极为不同。”王箬柔声细语的说着，执了茶壶亲手为阮诗蕴添了添茶，“我倒是未曾见过表哥对阿欢之外的姑娘能如此回护的。”
　　王箬认识谢曦多年，看了他多年，细啄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没人比她更能深知谢曦和润温熙的表面之下，那颗心到底有多冷情。
　　这世上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看重的人，除了他生了他又一手教养他长大的母亲王竹之外，便是他的妹妹。
　　士族之人都护短，可谢曦的护短与别人还不同。
　　他对着谢凤仪时，总有无上的耐心，明明暗暗的引导着妹妹做个心怀坦荡，性情明朗，明媚灿烂的姑娘。
　　谢凤仪真有错时，他也会拿出兄长的威严去罚她。
　　然后在背过头后处置对于诱使谢凤仪犯错的人时，手段之狠，令人胆寒。
　　她便是亲眼见到了那一幕，从此谢曦才在她心里变得与别人都不同，也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去靠近起来。
　　在这些年里，她看着谢曦如何疼爱妹妹时，甚至还产生过是不是谢曦对谢凤仪有不伦之念的心惊念头。
　　最后她发现是她想多了，谢曦只是比世上任何一个哥哥都更加宠爱自己的妹妹而已。
　　曾经她祖父与她说过，假如有一天让谢曦在谢氏和她姑母母女之间做个取舍的话，谢曦极大可能是会选择母亲和妹妹的。
　　她不以为然，区区谢氏在谢曦那里都不够成为和姑母她们母女相等的筹码。
　　她觉得假如要是敌国将王竹母女给虏了，让谢曦投敌叛国的话。
　　谢曦能用最大的力气将大梁给握到手里，来换取他母亲和妹妹的平安无忧。
　　在世人眼中，他是个完美的士族人，风华无双，一举一动令人心折。
　　在士族人眼中，他也符合士族人一贯的面上大义，实则利己，外表如玉，心硬似铁。
　　但他们不知，谢曦的铁石心肠，不仅仅是对着除了士族谱上承认的世家外的人，他是对着天下除了他母亲和妹妹的所有人。
　　王箬越看他越觉得，下一个能让谢曦付出真心的人，便该是他心悦的姑娘了。
　　她很想成为那个人，被谢曦这样的人全心护着，纵然与天下人为敌，也是底气十足的，是有着满心的安全之感的。
　　可惜截止至目前，她都没能成功在谢曦心上留下印记。
　　但她也知道，别的人也没能做到这点，她并没有危机意识。
　　可眼前这个阮诗蕴，不光与谢凤仪相熟关系好，还和谢曜关系不错，谢曦甚至肯为了她训谢凤仪。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等交情？不知道谢曦对阮诗蕴是不同的？
　　听了她的话，谢曦如没听到，王琅微皱眉，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有几分的不赞同。
　　谢凤仪心中也升起几分不悦来，笑容也落了落。
　　你喜欢谢曦是你自己的事，谢曦可从未回应过一分。
　　而你从身份上来论也只是谢曦的表妹，将谢曦的亲人都提出来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拉出来扒拉一圈，也数不到你来过问谢曦的私事，
　　不过只是表妹，哪里来的资格理直气壮的对着谢曦如何行事来指手划脚了？
　　“表姐，容我冒昧问一句，你可与我哥哥定下婚约了？”
　　谢凤仪的直白和不客气令王箬神色一僵，瞬息之间又恢复正常，笑容恬淡，语声和婉的开口，“目前还未曾。”
　　“既是未曾，表姐还是等两家换了庚帖，真结了亲后再来拈酸吃醋也不晚呢。”
　　谢凤仪神情中有两分的不耐，话也说的不够好听，就差直接指着王箬鼻子说一句，这会来吃醋，你还太不够格。
　　王箬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谢凤仪会如此不含蓄的说话。
　　士族家的女孩儿，便是口头上争锋，也都是拐着弯儿的。
　　一句接一句刺着你，面上也是带着最柔婉的笑意，语声轻柔的仿佛是在与闺中密友轻言漫谈。
　　谁也不会的撕破脸，将口舌之争落于明面之上，将难听的话直接扔到对方的脸上去。
　　幼年时的谢凤仪也是如此，如今怎么会变成了毫无士族女仪度风姿的样子。
　　谢曦竟是也不管？


第144章 与我为敌并不是个好选择
　　王箬目光自谢凤仪脸上转开去看谢曦。
　　谢曦正在安然吃茶，毫无制止和不悦之色。
　　王箬有点意外，这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她那时在陈留时，是亲眼见过谢氏是如何教导培养谢凤仪的。
　　谢曦对谢凤仪的用心引导，她也是看着的。
　　他们都在合力将谢凤仪打造成一个最出色最优秀的士族贵女。
　　言行举止，风姿仪度，都要完美的挑不出错儿来。
　　后来离开陈留后，她也每年有和谢凤仪通信，四时八节，王谢两家也有节礼互送。
　　不论是从信中展现出来的，还是年年去陈留送礼的王氏奴仆回来说起谢凤仪，结论都是谢凤仪是最为正统不过的士族女儿。
　　高贵典雅，含蓄内敛，却又不乏味古板。
　　少女该有的飞扬与傲然有，与人交谈时的滴水不漏有，处理事务时的谨慎从容也有。
　　不论从哪里看，她都是非常出色的一位天之骄女。
　　然而现在这位娇女，正在如同不入流的市井之人吵架般，将尖酸刻薄的难听话毫不遮掩的往她脸上砸。
　　神色中也布满了不喜，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看表姐，而是在看一个会说话又很呱噪吵人的鹦鹉。
　　王箬的震惊压过了生气，她沉浸在为什么谢曦和王竹乃至谢氏会放任谢凤仪变成这个样子。
　　哪家的世家女也没有这样的，皇后也不能。
　　她琢磨着原因，瞬间入了神，竟是忘了回嘴谢凤仪。
　　谢凤仪本等着她再说话的。
　　王箬看着不温不火，谦逊低调，实则嘴皮子功夫不算差。
　　虽然不会像她一样直接戳破脸皮去说话，也不是个能甘愿吃亏的。
　　可出乎她所料的，王箬脸上居然没有生气的表情，而是惊愕后变成了思索，接着就去沉思了？
　　谢凤仪眨了眨眼，将已经到了嘴边的下一波更下人脸面的话咽了下去。
　　好歹也是亲表姐妹，往日也没有仇恨的，没必要人家都偃旗息鼓了，她还不依不饶非要对着人家脸打。
　　可经过这一遭气氛已经尴尬了，谢凤仪也不想再看王箬了。
　　她左手拉着阮诗蕴，右手拉住萧长宁，又用脚踢了一下正在闭着眼的五皇子鞋边，“空气殿下，该走了。”
　　在五皇子睁了眼时，谢凤仪又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王琅，“表哥，我们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还有我冒昧的和表哥说一句，我们这姑表亲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缘。”
　　“我可不想有一天，亲手执剑将筋一条条的挑了扔远远的。”
　　“要知道我作为表妹，私心里还是愿和外家的亲人们亲亲热热做最好的亲人的。”
　　王琅苦笑着，语气有点落寞，“阿欢，你性子当真是变了不少，比以前辣气了许多。”
　　“不，我一直没变。你们之前觉得我大方和气，温善可亲，不过是我以前装的好的缘故。”
　　谢凤仪唇角一勾，眉眼间满是意气飞扬，“而现在，老子不耐烦也不想装了。”
　　她刚傲着声儿说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她吃痛去看，就见谢曦慢条斯理的将手中戒尺慢慢垂下。
　　见她回头，便眸光清淡的问她，“谁是老子？”
　　“当然是李耳李伯阳先辈了。”谢凤仪快速的说了一句，连忙起身扯着自家公主和好友抬脚就往外溜。
　　谢曦的戒尺太吓人了，得溜快点才好。
　　五皇子见谢凤仪拉着人走得飞快，他也跟了上去。
　　室内就剩下三人了，谢曦才缓缓的起身。
　　等站起后，他又不紧不慢的亲手抚平刚才因坐下时衣衫上出现的褶皱，一点不急着出去追妹妹。
　　完美的展现出了一个士族合格的郎君该有的沉稳从容，哪怕火烧眉毛了也永远都有条不紊。
　　就算即将要天崩地裂了，也要衣衫整齐，处处完美，毫不慌乱。
　　并且还会望着天空说上一声儿，平生能见此壮观景象，死亦无憾尔。
　　谢曦手一点点的将褶皱拉平，才去含笑看王琅与王箬兄妹。
　　“阿琅，阿欢如此说话，你可生气？”
　　王琅朗朗一笑，“自然不会，她生性疏朗澄净，眼中揉不得沙子。”
　　“一时不悦之下，说的一些负气的话，不过是孩子气儿而已。”
　　“我和阿箬身为她的兄姐，怎会往心中去。”
　　谢曦深深的看了王琅，唇角笑意渐深，眼中却无分毫笑意，“阿琅，阿欢不是孩子了，所说之言自然不会是孩子闹气儿的话。”
　　“不过你有一言说的对，她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
　　“这丫头护短的很，尤其护我与母亲。”
　　“故我想规劝你们一声，无事别招惹她。”
　　“她不是个脾气好的，真急了眼是真敢翻天的。”
　　“我对外家也是心中亲近的，对于有缘做了亲人的亲眷也是想互帮互扶的，并不想有朝一日亲手划清界限。”
　　“阿琅，作为表兄，我想真心的和你说上一句，与我为敌并不是个好选择。”
　　王琅：“……”
　　谢曦是在警告他，要是把谢凤仪惹急了，亲戚就真的没得做了？
　　“表哥，你……”他刚想开口，谢曦弯了弯身，探手过来放在了他肩上，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阿琅，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比说出来要好得多。”说罢，他抽手站直身子，步履从容的出了门追妹妹去了。
　　再晚一些去，只怕要追到城门外才能将人追上了。
　　“阿箬，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王琅在谢曦走后，褪去了一直挂着的明朗笑容，神色沉了下来。
　　“我也不希望啊。”王箬目光落在大开空荡的门外，低着声道：“我无法忍受看到他对别人动心和特殊，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王琅默了默，对于妹妹的痴心，有心疼也有叹息。
　　他神色缓了缓，“好了，回去我与父亲说说，让他找一找太傅，还是早日将你和表哥的亲事定下来吧。”
　　王箬刚想如往日一般拒绝，就听王琅又说了一句，“这么耗下去，你迟早疯魔。”
　　听到这一句，王箬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
　　她别开头自嘲的一笑，声音低至不可闻，“我早就已经疯魔了。”


第145章 我怕他会受不住
　　谢曦本以为谢凤仪不会等他，没想到到了楼下，谢凤仪竟然乖乖的在楼下等他下来。
　　“哥，你和五殿下坐一起，我们三个一起。”看到他出来，谢凤仪直接做了安排后，带着萧长宁和阮诗蕴上了车。
　　谢曦无可无不可，他今日出来除了见妹妹之外就是接谢曜。
　　妹妹已经见到了，脸色很红润，眼睛亮而有神。
　　行止间顾盼生姿，一看这几日过的就很不错，他也放了心。
　　坐不坐一起，并不重要。
　　等人都上了车，马车渐渐动起来，往城外而去。
　　谢凤仪自打上了车就跟没骨头一样靠在了萧长宁身上，连水都是萧长宁给递到嘴边。
　　阮诗蕴看的直摇头，“阿欢，你可是真是大胆。”
　　一句话，一语双关。
　　谢凤仪懒懒的笑，“我一贯都大胆，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诗蕴看了萧长宁一眼，埋头想了会，主动去握了谢凤仪的手，很小声的问了句，“真想好了？”
　　谢凤仪扬眉看她，“你看我这样，像是没想好的样子吗？”
　　“那便好。”阮诗蕴拍了拍她的手后放开，又坐回原本的位置上了。
　　“我就怕你摇摆不定，还并未横下心只认准一条路坚定的走。”她说着，又去看了看萧长宁，娇俏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沉静，“那样极容易伤人又伤己。”
　　“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付出的每一分真心都不被辜负，也不要辜负他人。”
　　萧长宁意外的看了眼阮诗蕴，这姑娘好生通透。
　　对于她和谢凤仪之间的事，接受的也如此快，竟是一句没有多问。
　　“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谢凤仪握住萧长宁的手，“她是我唯一的路，也会对彼此都此生不负。”
　　阮诗蕴望了望她们叠在一处的手，再次叹息一声，“这条路该是很难，希望你们能有勇气一直走下去。”
　　她边说边轻叹一声，神色有点黯淡，“你和我做朋友真是亏了，平日里我没少蹭你的好东西。”
　　“如今你最是需要帮助时，偏生我是个没能力的，完全帮不到你什么。”
　　“谁说你帮我不到我什么了。”谢凤仪眉梢挑的高高的，“目前我有个忙，太需要你帮我了。”
　　阮诗蕴一听打起了一些精神，“什么忙？我要是能做到，一定为你全力以赴。”
　　“帮我安慰我家二哥。”谢凤仪从萧长宁怀里坐起来，两只爪子一起伸出去握住阮诗蕴的手，满眼的诚挚，“阿蕴，满京都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只信你一个。”
　　“你知道的，我二哥文不成武不就的，在京都人的眼中是个笑柄，是谢氏之耻。”
　　阮诗蕴听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才不是，阿耀哥哥哪有这么不好。”
　　“阿欢，是他们嘴碎，你不要听他们胡说。”
　　“阿耀哥哥在读书的天分上虽说差了些，可他为人热忱，性情良善，是个极好的郎君。”
　　“世人总是在评价一个人时过多苛刻，尤其是他那等身份的。”
　　“但世人再多的贬低，也掩盖不了阿耀哥哥是个很好的人的事实不是吗？”
　　阮诗蕴说的很认真，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是认真。
　　“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谢凤仪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可流言伤人，我怕我二哥终会受到影响，心上过不去。”
　　“要知道再过不久便是科举了，如此盛事之下，大家难免会将我二哥拎出来与人做对比。”
　　“我怕他会受不住，而且……”
　　谢凤仪眼中有了两分哀戚，“他离及冠不远了，太傅已然也放弃他了。”
　　“有意想要在他及冠后遣他回陈留，为他求娶孔氏女，以期早日诞下有出息的子息来。”
　　“他日后的人生已然被太傅安排好了，我就想他还在京都的日子里，能过的尽量快活点。”
　　“可我又进了宫，出宫不若居住在自家府邸时出府便利，实在无法日日陪着二哥，在他被人奚落时开解他郁郁心情。”
　　“阿蕴，满京都的姑娘满打满算下来，我熟悉的也没几个，能令我放心托付的更是除你之外再无人。”
　　“不知道你能否……”
　　“我能，阿欢你放心，我出来自由的很，每天跟着阿耀哥哥都成。”望着好友担心中又透着不好意思和纠结的样子，阮诗蕴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可以完成任务了。
　　“只是前提是你得和阿耀哥哥说好，不能再见了我就躲。”
　　“你告诉他，我性子虽然急了些，却并不吃人的。”
　　谢凤仪听的笑起来，将和阮诗蕴交握的手抬起晃了晃，“好，没问题，我一定让二哥乖乖来见你，在你面前无所不从。”
　　拐带二嫂计划，初步成功。
　　阮诗蕴如今没有心上人，看世交的公子郎君们，都是看哥哥和幼时玩伴的心思，正是适合谢曜来刷刷存在感入驻的时候。
　　两人接触的多了，谢曜除了在读书写字方面实在没有天分外，在别的地方上来看处处都是挑不出问题来的。
　　阮诗蕴性情爽朗纯真，生来没有太多的心机与算计。
　　若是真的能和谢曜成为一对，让谢曦努努力，让两人离了谢家的纷纷扰扰，好好的做一对快乐小夫妻，也是蛮好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不方便出来时，我帮你看着他不受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
　　阮诗蕴面容坚定，已然将这件事列为最近最重要的事情了。
　　谢凤仪心里的小人儿在不停的翻跟斗舞动着胜利的旗帜。
　　哎呀呀呀，阿蕴好好拐啊。
　　这么乖又这么热心的姑娘，不能被拐回家做自家人，谢曜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那绝对的没有了啊。
　　谢曜如今在她这里最大的价值就是将阮诗蕴的心给攻下，能让她有朝一日管阮诗蕴唤上一声二嫂。
　　要是做不到的话，她就将人一脚踹出去流浪去。
　　路都铺好了还拿不下姑娘的芳心的话，不赶紧滚远远的让太傅逮不到，难道还真的等着娶孔家姑娘不成？
　　“阿欢，你的笑容好诡异和猥琐啊。”


第146章 你不觉得呱噪吗？
　　谢家的嫡长女一直挂着令阮家小姑娘莫名的笑容直到了城外。
　　他们来的早了些，谢氏的车队还没来。
　　一行人索性就在十里亭里摆上了茶水，一起品茗说笑聊天打发时间，顺便等着谢氏的人来。
　　他们坐在这里，自有谢曦带来的人前方探了回禀过来。
　　当有探路的人回禀说车队还剩下十里了时，谢曦挥挥手让仆从们将茶水们都撤了下去。
　　只留了一壶热茶在清空手里提着，碧海手里则是拿了一些热饼子之类的东西。
　　谢凤仪目光在清空和碧海身上来回的看，看的两人都有点毛了时，才缓缓说了句，“母亲惯会挑人，清空和碧海光从容貌上来说，都比阿树好看许多。”
　　谢树这次也跟着出来了，此时正候在亭外。
　　闻听到谢凤仪的话，他头更低了些。
　　太傅府内，或者说整个京都内，谁不知晓谢大公子身侧的两个长随样貌都生的好，容貌之盛甚至超过了不少世家的公子。
　　名字也是由幼时的谢曦亲自所取，出自李白的‘江夏别宋之悌’里的‘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之诗句。
　　谢曦对两个长随，也是亲厚的很。
　　这件事更是让谢曦的声望更上一层楼，温其如玉的公子生来良善，对着身侧的奴从，不但不曾苛待，还多有宽容。
　　谢树心里又酸又痛。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若不是主母王氏强横，此时立在那名宛若清风明月般的公子身后之人，该有他一个。
　　他不服气。
　　他几代都为谢氏嫡系子孙身侧最为亲近之人，是每一代家主上位后的管家。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全换了章程。
　　这件事让他已然成为了谢氏奴从们间的笑柄。
　　他并不在意那些话，但他在意不能接近他的大公子。
　　他做梦都想在大公子身边伺候，哪怕不做一等长随，而是去做个能近身的二等三等也可以。
　　他是真的为大公子这个人心折，而单只是他的身份。
　　如若谢曦不是大公子，只是个旁支的公子，如此人品和风姿，也令他愿意全心去侍奉。
　　可是如今的他，只能站在亭外听着他家大公子笑问着胞妹，“清空与碧海长得好又不是第一日，往日从不见你夸。”
　　“今日陡然特特提起，你动了什么鬼心思？”
　　谢凤仪对谢曦讨好的笑，“知我者，莫过于哥哥也。”
　　她身子略微前倾了了点，一脸的神神秘秘，还对着谢曦勾了勾手指。
　　谢曦没有犹豫的也像她一般身子前倾，兄妹两个的头在石桌中间将将碰到时停住，谢凤仪悄悄的用手暗暗的朝着茶白方向一指，“我这不是为这个傻丫头动动心思么。”
　　谢曦眼风扫都不扫茶白一眼，只淡淡的微笑，“我们清空和碧海都是千伶百俐的，配也要配个机灵的。”
　　“既然你那边的是傻丫头，你也给找个不太聪明的便是，何必来祸害我这边的聪明人。”
　　“茶白是傻乎乎，不是不机灵。”谢凤仪反驳着自家哥哥，“她杀人时可机灵了。”
　　“你是不是都没认真看过她的功夫？就你身边那两个聪明人，在她那边走过十招都是侥幸。”
　　谢曦眉一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平板中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兄妹耳畔同时响起，“不是十招，是三招内奴必能要他们的命。”
　　谢凤仪：“……”
　　姑娘啊，你总是这么凶残的话，再勇敢的小伙子也是不敢接近你的啊。
　　哪有一个长得清清秀秀的姑娘，一张口闭口就要人命的。
　　谢曦笑了起来，“你看到了，茶白是看不上清空和碧海的。”
　　说罢，他撇过头去看茶白，“茶白，要是将你许配给清空和碧海，你可愿意？”
　　“奴不愿。”茶白声音依然一点起伏都没有，“奴不会嫁人，奴要和青黛一般守小姐一辈子。”
　　“身边若是多个男人出来，只会让我不能专心守着小姐。”
　　茶白的话让谢曦有点刮目相看，脸上也多了一抹讶异，“原来你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我还以为你不能。”
　　谢凤仪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茶白表达的意思是不嫁人啊。
　　如此忠仆，举世难寻几个出来。
　　她家兄长不想着为妹妹感动从而赏她家忠仆点什么，一门心思关注的竟是茶白也说话很多。
　　“阿欢，我早就想问你了，你那么活泼的性子，茶白这么话少，你不会闷吗？”
　　呵，他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真当她家的茶白不是个宝了？
　　他看不上，她可是稀罕的很呢。
　　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唇角，“哥哥那么爱安静的一个人，碧海平日话那么多，你不觉得呱噪吗？”
　　当谁不会反击一样，哼。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身子都半悬空往前倾着，几乎是要头抵着头了。
　　坐在两人一侧的萧长宁和阮诗蕴，恰好看到两人的侧脸和瞪向对方谁也不服气的样子。
　　“我以前竟是未曾发现，曦哥哥原是和阿欢长得很是相像啊。”
　　阮诗蕴手肘放在石桌上，手托着下巴，兴味的望着正如同斗鸡眼般不服输瞪着对方的兄妹两个。
　　萧长宁也细细看了眼，主动接阮诗蕴的话，“哥哥的眉毛生的英气，便将七分相似淡成了五分，加之男儿气质与女儿家的不同，便又淡去了一些。”
　　“所以才一眼看过去不甚相似，实则静下来看时，一眼便能看出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妹。”
　　阮诗蕴没想到萧长宁会主动和她搭话，一时间令她很是意外。
　　毕竟萧长宁在京都是以得宠和傲气出名的，往日能入她眼的闺秀几乎是没有。
　　她都不知道好友是怎么想的，怎么搞来弄去的，就从嫁皇子变成了拐公主了，还是拐的脾气最差，人也最难相处的一个。
　　她心里不是不疑惑，却也知道有些事好友不主动说，作为朋友她最好是不要主动刨根问底的去要个答案出来。
　　她只需要确定好友是想的很明白，而不是一时的脑热就好。
　　等她反应过来后，立马去接话茬。
　　力求不让好友家的公主把话掉在地上而尴尬，“是啊是啊，公主你说的极是。”


第147章 我保证只会有这一次
　　阮诗蕴接了萧长宁的话茬后，又觉得好像有点敷衍。
　　索性主动出击，“公主，我今天就发现了，你叫曦哥哥为哥哥时，他居然是全盘接受的诶。”
　　她当时还是很震惊的，拜与谢凤仪关系不错所赐，她和谢曦也算是较为熟悉。
　　大家都说谢曦是最温和不过的人，若上好暖玉，似春日柔风。
　　一开始她也这么认为的，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就感觉谢曦温和的表皮下，是很淡漠的疏离感。
　　这种冷漠感，只有对着极少数的人才会消失掉。
　　她说不上这个感觉自哪里来，确切又是什么时候有的。
　　但随着和谢曦相识的时间变长，她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有次她实在没绷住，就在给好友的信里较为隐晦的带了一句。
　　好友的回信就半分不隐晦了，很直白的说了她家哥哥可不是小白羊，千万别将他当好人看。
　　当时她将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决定听好友的。
　　之后她再每次看到谢曦那张若水墨画儿般清雅的容颜和无双风华时，先在心里和自己说上十遍他不是好人。
　　不光如此，她还知道不是好人的谢曦，骨子里其实也十分的不好说话。
　　是以对于谢曦对于萧长宁的接受，她表示无比的好奇。
　　哪怕此时知道按理说她不太该提这茬，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实在是心里宛若有猫爪子在挠啊挠，挠的她在言语上逾了矩。
　　她说完后，心里也有一抹小忐忑的。
　　毕竟眼前这位公主目下无尘，清高孤傲是京都出了名的。
　　京都这么多的闺秀，没有一个能和她走的太近。
　　她吃不准这句话说出去，萧长宁会不会不高兴。
　　她倒是不怕萧长宁公主身份，她是怕万一萧长宁生了气，好友夹在她们两个中间会为难。
　　在她的注视下，萧长宁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抹感激和柔软，“是的，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呼，阮诗蕴松了口气，心中的忐忑消失了，这位公主没生气。
　　而且她声音虽说有点僵硬，可语气很软啊。
　　阮诗蕴看了下萧长宁娇妍的跟花儿一般的面容，绝对加大点力度试试。
　　她声音放低一些，试探的说了一句，“那个，公主殿下，我听说阿欢进宫第一日给皇上见礼时，用的不是世家礼？”
　　萧长宁眉心蹙了下。
　　阮诗蕴心一跳，完了，这是要生气了吧？
　　她一早就听说过，当朝的嫡公主永安是个对于礼数很看重之人。
　　对于世家见皇族人，不行跪拜大礼，而是继续行他们世家之礼之事很是不满。
　　现在她还特意提这个，看来是戳到了永安公主的心窝了。
　　她立即就要开口将场给圆回来，绝不能让场面难看起来。
　　也是这时，萧长宁在她之前开了口，“是，但我保证只会有这一次。”
　　阮诗蕴往回圆的话都到了唇边了，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望着萧长宁肃然起来的神色，默了一息才反应过来，“那个，公主你倒也不用与我保证。”
　　她只是谢凤仪的好友，可以为朋友做一些朋友需要的事，但没有资格让好友另一半对她保证什么。
　　就算是保证也不该对她保证，她不怕公主是真的，没有那个本事约束到当朝嫡公主也是真的。
　　这个保证该对谢曦说啊，那是谢凤仪正经的家人，又有真本事。
　　这样她的保证才能有点约束力。
　　萧长宁摇摇头，“我只是想要阿欢在意的人能够接受我，能明白我待她之心是真诚的。”
　　说着她顿了下，“我在京都名声不好，你们听得多了，难免会受其影响。”
　　“于这方面我不想多说什么，我也不在意他人如何看我。”
　　“我只想要让你们明白，我对于阿欢的心是真诚的，是值得你们信任的。”
　　阮诗蕴怔了怔，她在此时此刻对于这个声名响彻京都乃至天下的嫡公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或许不是她孤傲，也不是她看不起任何人。
　　她也许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人去相处，不太擅长去表达情绪。
　　“我是相信的。”谢曦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不会在意他人说了什么，我只信我所看到的。”
　　萧长宁侧头去看谢曦，才发现他已经坐好了。
　　不和妹妹斗气儿的人正经的坐在那，面上笑意浅淡，眸光柔和，宛若误入尘世的谪仙一般。
　　她心中有点激荡，脱口而出一句，“哥哥真的很好看。”
　　谢曦眉梢微抬了下，手往下一落自袖中滑出一把折扇来打开摇了两下，“希望你过一会还能如此认为。”
　　过一会？
　　萧长宁迷糊了下。
　　不懂谢曦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谢氏车队逐渐临近，在谢氏族旗之后，还飘着一只别家族旗，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个‘黎’字。
　　“黎氏之人于前两日与上京的谢氏车队遇到了一起，便结伴一同入了京。”
　　看着车队离得越发近了，谢曦不疾不徐的又补了句，“黎氏玉郎也在其内。”
　　萧长宁蓦地理解了刚才谢曦的话，黎家玉郎容颜之盛，连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
　　天下间见其一面，便对其倾心不已的人无数，男女皆有。
　　若不是黎氏在士族排名中也尚算是不错，黎家能不能保住这位公子不被人抢去都难说。
　　萧长宁之前只听过黎氏玉郎之名，从未亲自见过其人。
　　谢凤仪在她身侧咂咂嘴，“啧，看来京都最近真是风云汇聚啊，连黎容那小子也来了，真是难得。”
　　“这位也勉强算是老熟人了，之前是打过交道的。”
　　士族同气连枝，除了一些末品的士族够不到太上品士族的门槛儿外，其余的世家都是有往来的，只不过有的密切，有的不密切罢了。
　　黎氏么，属于不远不近的。
　　如今天下成平，士族又余威尚在，出行还是极为安全的，几乎没人敢不长眼的来对士族人下手。
　　于是便是你拜访我来，我再去叨扰。
　　大家来回走动间，小辈儿自然避免不了见面和认识。
　　王竹虽然固守陈留哪也不去，却架不住别人主动来，是以谢凤仪见过的平辈世家子当真是不少。
　　萧长宁看谢凤仪脸上闪过的一抹兴味，默了下问了句，“黎家玉郎当真好看的举世难寻？”


第148章 让他做一辈子光棍儿汉去吧
　　“应该吧。”谢凤仪不甚在意，“听青黛说，他应是挺好看的。”
　　“青黛见过的公子无数，若非生的真不错，她不会特意拎出来说一下。”
　　应？
　　她没见过黎容？那语气为何会如此熟稔？
　　谢凤仪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脸对萧长宁道：“黎容那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你别被他的脸给骗了。”
　　萧长宁又默了下，巧了，这话她也想对谢凤仪说。
　　黎家玉郎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谢凤仪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她有点担心黎家玉郎来了将她吸引过去。
　　她正在想着，车队已然到了近前停下。
　　“奴见过大公子，大小姐。”为首之人单独上前，对着谢曦与谢凤仪行礼。
　　“诚叔一路入京劳累了，待入京后再行另赏。”谢曦声音很温和，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奴不敢当大公子赏，这是奴之份内职责。”诚叔沉声说着，身子后退一步，并不敢受谢曦之扶。
　　谢曦也不多言，赏或不赏是由他当主子说了算的。
　　不会听一句推拒，便当真就不赏了，没有这般用人的。
　　“大哥，阿欢。”谢曜从后面骑着马也过来了，到了近前从马上一跃而下，用一手牵住马走到了兄妹俩身前，笑容灿烂至极。
　　谢凤仪立时扭头去拉站在身后的阮诗蕴，她家二哥刚才下马那一下很是潇洒，士族里如今的郎君可没几个有这等本事的。
　　阮诗蕴也看到谢曜刚才下马时的熟练，接着就被好友一把拉了出来。
　　她有点懵，却也不怵，落落大方的对着谢曜见礼，“阿耀哥哥好。”
　　“阿……阿蕴？”谢曜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原本轻松站在那里的整个人瞬间就紧张起来。
　　他在看到阮诗蕴抬头时绽放的明丽笑容时，脑中和身子一样一下僵住，世界里只剩下阮诗蕴那一抹笑容。
　　下一瞬他直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手熟练的一拉缰绳，将马拉的掉转了马头，奔着刚才来时的方向又回去了。
　　谢凤仪:“……”
　　阮诗蕴：“……”
　　“让他做一辈子光棍儿汉去吧！”回过神的谢凤仪气的直跺脚，在萧长宁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这么好的机会，明朗若骄阳的少年郎，娇俏的若三月杏花般的姑娘。
　　两人又是自幼相识，说一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站在一起时，谁不说一句金童玉女，无比般配？
　　结果金童竟然转头就跑，剩下玉女望着他背影无语凝噎。
　　“阿欢，你看到没有，你家好二哥每次见了我都是如此。”
　　阮诗蕴神色哀怨，语气也充满了无奈，“明明小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
　　“阿蕴咱不气啊，你放心，回去我就抽他。”谢凤仪也是真的动了气。
　　她知道谢曜不中用，否则前世他不会娶孔氏女。
　　但凡他勇敢一些，也许阮诗蕴便不会另嫁他人。
　　可她实在是没想到，谢曜居然能没用到这种地步。
　　人家姑娘是能吃了他，还是能剥了他的皮？值当他如鼠儿见了猫一般？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谢凤仪跺着脚看谢曜一路奔腾而去后升起的烟尘，眯了下眼睛。
　　她今天必须收拾谢曜一顿不可。
　　“大兄，长姐。”走了个谢曜，下来个谢昭。
　　她也穿的族服，碧色衣衫穿在她身上也是极好看的，身无别他饰物，只有头上簪了根青色玉簪，衬得她素雅极了，身上书卷气儿也更浓了。
　　行走间衣裙划过鞋面，宛若莲花绽开，每一步都充满了美感。
　　阮诗蕴不喜欢谢昭，见她过来主动后退了一步，再次站到了谢凤仪身后。
　　谢昭走到离着谢曦与谢凤仪身前站定，行了个世家同辈见面时的福礼。
　　“阿昭见过长兄，问阿兄安。见过长姐，问阿姐安。”
　　“嗯。”谢曦反应很冷淡，目光落在后面两架马车上，“阿晓与阿晴怎的不下来见过兄姐。”
　　谢昭轻咬了唇，眼中泛起两分委屈来。
　　不过两个族女而已，有什么资格下来见礼。
　　在陈留后宅养了那些年，都没个正经名字。
　　直到急急入京了，才被给了个‘晓’与‘晴’字。
　　当时她便不同意，这一代的男孩儿才用‘日’字旁。
　　除了她与谢凤仪之外，姑娘们皆是用的女字旁取名。
　　那两个族女论起血缘来，都不知道与他们嫡脉远到哪里去了，凭什么要与她一般用‘日’字旁来命名。
　　母亲因此还去找了王氏，却被王氏几句话给打发了回来。
　　不光如此，王氏甚至将谢晓与谢晴给上到了族谱内。
　　这就代表了她们即使日后自京中回去嫁人，也是一辈子都用着这个名字的。
　　她的特殊，一下便不特殊了。
　　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会成为笑柄令人嘲笑。
　　在陈留出来时，王氏抬举她们两个。
　　如今到了京都，又冒出来个谢曦继续抬举。
　　他们是不是都忘了，她才是和他们亲缘关系最近的人。
　　谢曦发了话，谢氏的仆从们自是无比伶俐的去请了两位族女也下了车。
　　两人一起长大，默契异常，不光走路的速度很整齐，就连行礼时的动作与幅度也是分毫不差。
　　开口时也是异口同声，“阿晓/阿晴见过阿兄阿姐，问兄姐安。”
　　两人不管从容貌长相还是风姿仪态上，都不输谢昭。
　　谢凤仪以前都没多注意过这两位族女，此时看她们宛若一对双生姐妹花般，笑了笑回了个礼。
　　“两位妹妹安。”
　　说完后，才又去看谢昭，“昭妹妹安。”
　　谢昭手蜷缩在袖中握紧，谢凤仪在故意打她的脸。
　　她给她问礼时当做没看到，这会和两位族女见了礼之后才敷衍了她一句。
　　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谢凤仪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扬起脸，挺直背脊目光扫过谢凤仪，“阿昭与阿姐一段时日不见，心中想念的很，本以为在京中团聚后，可与阿姐联床夜话。”
　　“不想在半路上接到消息，说阿姐竟是入宫伴永安公主去了。”
　　“不知阿姐与公主相处可还愉快，谈起那位陆宁公子时，是否有许多的共同话题呢？”
　　她说着顿了下，脸上挂着温婉婉的笑意，娇着声儿道：“更不知阿姐又与公主殿下论好了谁为娥皇，谁为女英了没？”


第149章 你怎能如此不知羞？
　　这一番话，谢昭说的痛快极了，也畅快极了。
　　往昔在陈留时，能为她做主的人都不在陈留，她们母女不得不在王氏手下忍气吞声。
　　她对上谢凤仪时，也仿似矮了半截儿似的。
　　如今她站的是京都的地界儿，京都有她的祖父，有她的父亲。
　　在这里她和谢凤仪是同等的身份。
　　谢凤仪是嫡长女，她也是。
　　她无需再顾忌王氏的拿捏从而不得不与谢凤仪做出个好姐妹的样子来。
　　在京都中，她可以活的扬眉吐气，再也不用有任何的忌惮。
　　先让谢凤仪无法嫁入皇室中，便是她要踩下谢凤仪的第一步。
　　可惜这里是十里亭外，不是在京都的花筵之上，人少了些。
　　不过无妨，日后她有的是机会和他人好好说一下，谢凤仪是如何与陆家公子无比投契，把臂同游陈留，将一片痴心付与陆公子的。
　　看她那虽极力隐藏，还是难言得意的样子，谢凤仪都想笑。
　　她从来没有高看过谢昭，也没高看过二房。
　　但每次他们做事也好，还是算计也好，总让她每次都感叹，她还是高看了她们。
　　到底是二房连点得用的人都没有，从而让谢昭的消息很是滞后。
　　还是说，她就是纯正的蠢？
　　永安公主回京途中，恰好遇到她这位谢氏女入京，两人一见如故，从而引为知己。
　　不但一道入京，她还在进宫当日连太傅府都未留，便随同永安公主入了宫。
　　这些消息串联起来，难道还不够谢昭推出事情真相吗？
　　她怎么就在‘陆宁’离开陈留时也离开，还那么巧合的遇到了萧长宁，又那么巧合的投契。
　　世间哪来的那许多巧合啊。
　　就算是信了这些巧合，但知己知彼总是要的吧？
　　一路上京这么久的时间，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该去派人去查查陆氏到底有几位公子，‘陆宁’行几，在家中是否受宠，永安公主又对‘他’是不是真的情根深种。
　　合着她谢昭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消息主动送上来，然后也不管其中是否有疑点便自行七拼八凑一下，就当成事情真相了？
　　她这蠢得简直让谢凤仪和她计较都懒得了，顺着她的话扔了句，“早讨论好了，我们准备两头大。”
　　说完又对萧长宁摇了摇头，“昔时我与她的那些师父若是今日在此的话，此时一定都在掩面大哭。”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昭也是照着士族贵女最高规格教养出来的。
　　这琴棋诗画学的是真不错，礼仪规矩也能规范的当成了范本儿了。
　　唯独这脑子，怎么就和那围棋棋盘似的，只有横平竖直拐不了弯儿呢。
　　不过再想想眼高手低的谢之乔，没心没肺的谢曜，多疑敏感的二婶儿杨氏，好像也能有几分理解了。
　　这一家子啊，真的没一个是纯正的聪明人。
　　本着亲缘和彼此日常往来的亲疏关系，谢曜她和谢曦负责头疼。
　　谢昭就丢给谢太傅父子三人去吧。
　　这丫头脑子不太行，让他们共享天伦，哄他们开心定然是一把好手。
　　人都要做适合做的事，才能绽放光彩。
　　谢昭只要不玩心眼，还是很符合时下男人们喜爱的女子类型的。
　　柔婉单纯，低顺秀美。
　　京中士族贵女个个都傲的很，谢昭这样弱柳扶风，临水照花般的姑娘会招人喜欢的很。
　　“阿姐你怎能如此不知羞？”谢凤仪不想搭理谢昭，谢昭却不想轻松放过她。
　　“你可是谢氏嫡长女，怎么能与他人共侍一夫？”谢昭满面震惊，手捂住檀口，“这让咱们谢氏的脸往哪放。”
　　“往脚下放啊。”谢凤仪今日出来没带扇子，索性从谢曦手里将扇子抢过来放在身前摇啊摇，眼睛眯着看谢昭，“阿昭，我今日心情很好，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了哦。”
　　“你要是再往下说的话，我就让茶白将你嘴堵上给塞回到马车去，再将纱帘都给你挑起来，让全京都都看看你这位谢氏二房嫡长女是如何入京的。”
　　谢昭：“……”
　　她怎么敢，这里是京都，不是陈留！
　　“不要怀疑我话的真实性哦，我真的敢。”谢凤仪说着将萧长宁往前拉了下，“看到没，这位便是要与我两头大的永安公主。”
　　“她为君，你为臣，你不懂礼数冲撞公主被教训了，也只能吃哑巴亏呦。”
　　谢昭这才去看萧长宁，在看清她脸时眉心不自主的蹙起。
　　这个永安公主竟和那个陆宁相貌上很有几分神似。
　　转瞬间她又释然，亲表兄妹有几分相似也不奇怪。
　　“哎呀，我才想起来，阿昭你还未给永安公主见礼呢。”
　　“这算不算是蔑视公主，按照宫规是不是该罚呢？”
　　谢凤仪越说越觉得心里一阵阵的舒爽。
　　狐假虎威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士族心里是不将萧长宁这个公主乃至皇室都放在眼中的。
　　但到了明面上却必须要礼数周到，客气有加。
　　毕竟从明面身份上来说，皇室就是压了他们一头。
　　再是权势滔天，也是臣。
　　皇室再是势弱，也是君。
　　君贵臣轻这点必须在面子上做足了。
　　这个道理，每个士族人心里都清楚。
　　谢昭心里呕的都要吐血了，却不得不婉身行礼，“臣女见过永安公主，公主大安。”
　　“嗯。”萧长宁和谢曦一般只回了一个音节，便不搭理了。
　　谢昭倍觉屈辱，回头便想寻谢曜来为自家撑腰做主。
　　奈何左右看了看又看，都没看到谢曜的影子。
　　她心中气怒不已，往日自家哥哥就无法与谢凤仪亲哥哥相提并论，什么都帮不到她。
　　此时她作为兄长最该出头护着妹妹时，也跑的不见踪影。
　　他到底是谁的亲哥哥啊。
　　正在她心里恨着谢曜不出现时，一匹白马自后面奔了过来。
　　谢昭眼睛一亮，还以为是谢曜回来了。
　　结果看到马上之人时，不由又化成了满心的失望。
　　来的人并不是谢曜，而是黎家玉郎黎容。
　　“阿青啊阿青，你阿容哥哥我来了。吁，吁，咦，阿雪你怎么不停，你快停下，停下！”


第150章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马儿一路颠颠的越跑越近，马上黎容努力的拉缰绳，准备停下。
　　结果马儿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朝着他们奔来。
　　谢凤仪面色不变的拉着萧长宁身子往一边一侧顺带将连谢曦也拐到了一边。
　　茶白上前几步站到他们身前，默不作声的衣袖连挥几下，将马儿跑过带起的尘土用内力又都倒卷了回去。
　　“呸呸呸，小爷的眼睛要睁不开了，阿雪你快停下。”
　　黎容气急败坏的叫着，马儿却一路奔到了最后面的青黛身边才停下，欢悦的咴儿咴儿着连叫了几声，用头不停的去往青黛身上拱。
　　青黛被它拱的直笑，抬手摸了摸马儿的脸，又亲昵的将脸靠过去贴了贴，“阿雪，你还记得我啊。”
　　回应她的是马儿响亮的响鼻声，前蹄还往起抬了抬，同时叫了两声又放下来，将头又贴在她身上蹭了蹭。
　　马上的黎容看到青黛时也换了脸，不再怒骂胯下的阿雪，而是摸了摸马背，“阿雪干得好。”
　　夸完了自家的马，黎容又俯身在马上去看青黛，“阿青啊，一别许久，你想没想阿容哥哥啊？”
　　青黛抬眼看了他一眼，“黎公子，你面上都是尘土。”
　　黎容笑容陡然一僵，头一下别到青黛看不到的地方去，“阿青且先等等阿容哥哥整理下仪容。”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黎家玉郎？怎么像在街头上惯爱调戏姑娘的小混子。”
　　阮诗蕴往那边望了一眼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将才她因讨厌谢昭，故意往远了走，站到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上，故而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黎容驾马过来时。
　　看到黎容的马过去了，她才往前走了走，来看黎容的真容。
　　“小混混也是最好看的小混混。”谢凤仪笑着接了声，目光朝着黎容那边落下。
　　“这张脸确实生的耀眼夺目，怪不得能引得这么多姑娘芳心暗许。”
　　她望着黎容擦拭后又转回来的脸，又喟叹一声，“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常放在身边看都怪可惜的。”
　　“你很喜欢他？”萧长宁从黎容身上收回目光，低着声问谢凤仪。
　　谢凤仪笑了笑，“好看精致的东西谁又能不喜欢呢。”
　　“我看他便像是看定窑的白瓷杯，汝窑的青瓷盏。”
　　“不，不对，他这张脸应该用会发光的珠光宝玉来相比喻会更登对一些。”
　　“总而言之，看他就如同看到一些好看又精贵的东西。”
　　“一眼便很吸引人，很容易令人产生想要将其买下之念。”
　　“这种想法不光我有，是大多数人们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时，都会产生的念头。”
　　萧长宁抿了下唇，“那我呢？”
　　在你眼里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
　　“你？”谢凤仪有点懵，“这怎么能扯到你？”
　　“那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个物什，我有无有都能过活。”
　　“没了你，我可是决计活不好的。”
　　看到萧长宁听到她的话微翘起的唇角，谢凤仪后知后觉，“阿宁，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是。”萧长宁点头，十分诚实的承认了她就是在吃味。
　　“黎家玉郎容貌动天下，你又与他相熟，还是个喜好漂亮的。”
　　“我怕你也会看他看的目不转睛，然后……”
　　她顿了下，左右看了下，略不好意思的凑到谢凤仪耳边道：“然后怕你忘了回头看我。”
　　谢凤仪恨不能立时马上将公主殿下拖回永安宫用行动证明一下，她会不会为了黎容而忽视她。
　　然而她们才出来没多久，谢曦不光人在这里，戒尺也在随身带着。
　　她要是敢半途带着萧长宁跑路的话，怕是戒尺真的就要派上用场大展神威了。
　　她得忍一忍，等晚上回了宫再以行动来表达。
　　目前暂时先用言语来给安抚一下自家公主正在因黎容那小子长得太过于耀眼而不安的心。
　　“乖宝，你要记住，别说一个黎容了，便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也没法让我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你才是我心头最重要的人，是心肝命一般的存在，永远都无人能取代你。”
　　谢凤仪说的慷慨激昂，无比诚挚。
　　待她话音将将落下时，谢曦幽幽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了起来，“哦，原来在阿欢心里只有阿宁，哥哥不重要啊。”
　　“没有没有没有，重要的重要的。”一听到谢曦说话，谢凤仪头皮登时就是一紧，赶忙表忠心，“母亲，哥哥，阿宁，你们三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在我心里齐头并列。”
　　“世上所有的一切好东西拿到我面前，都抵不过你们一根头发丝儿。”
　　她一手执了萧长宁的手，另外一只手握住谢曦的手，满眼的情真意切，“二位与尚在陈留的母亲，都是阿欢心尖尖尖尖儿上的人啊。”
　　谢曦抽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惯会甜言蜜语的哄人，也不知道有几句是实话。”
　　“都是实话，这是我心中的声音，是再真不过的大实话。”谢凤仪揉了揉头，继续甜言蜜语。
　　“我家哥哥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皎皎似朝霞初升，灼灼如玉璧生光。”
　　“阿欢平生三大骄傲，有王氏王竹为母，有谢氏谢曦为兄，有萧氏长宁为伴。”
　　“三者得其一都可说一句此生夫复何求，阿欢却三者皆占之，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羡煞阿欢。”
　　“阿欢身在天下最大的福窝窝里，岂会不惜福呢。”
　　谢凤仪满眼的真诚，眸子一闪一闪的盯着谢曦，脸上都是讨好的笑。
　　谢曦无奈的摇了下头，“好了好了，可以了，别再拍马屁了，你这套迷魂汤已经把哥哥灌迷糊了。”
　　“真被我给灌迷糊了？那我可要看看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谢凤仪觑了觑谢曦的脸色，手试探着去捉他的袖子，“呔，谢曦小儿你还不快将袖中戒尺双手奉上，让某家这就找个铁铺给融了去。”
　　谢曦手一翻将袖口拢住，似笑非笑看谢凤仪，“我突然就清醒了，一点都不迷糊了。”
　　“哦。”谢凤仪缓缓收回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的，麻烦谢公子请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第151章 他不是个良配
　　黎容这会也下了马过来了，见到谢凤仪第一句就是，“阿欢，你还能认出我吗？”
　　“实话与你说，我当真差点就没认出来。”谢凤仪扫了一眼他那张好看的过分的脸，随即将目光撇开些。
　　她家阿宁吃黎容的醋，她得避着点，不能让公主殿下不开心。
　　“你这副尊容实和我见你时相差甚远。”昔日黎容来到陈留时，是因中毒而来求医的。
　　整张脸都是肿胀的，眼睛都挤的要看不见了，哪里还能看出玉郎的半分风采来。
　　青黛与她的师父为他解毒，待到解毒解了一大半时，黎容家中长辈病重，召他回家。
　　他前来告辞时，恰逢谢凤仪带着茶白去了陈留郊外巡查附近庄子事物，并未见到他消肿的差不多时是何样子。
　　她回来时，黎容已经走了两天了。
　　她对黎容的长相不是不好奇的，奈何无缘看到也是无法。
　　青黛别的都拿的起，唯独在琴棋书画上几乎没有任何天分。
　　字是苦练出来的，让她作画的话，画出的牡丹像一只红色大青蛙。
　　是以她只能将这个淡淡的遗憾留在心中了。
　　此时再见黎容真面容，再回想起当初见到他时那个样子，任谁也不能将两人联系起来。
　　“哎，那时你也知道，事出有因。”黎容说起时，眼底还有点心有余悸，“我当时无比绝望，死可以，但不能这么丑的去死啊。”
　　“我这张脸生的漂亮，死时也得是好看着去死才成啊。”
　　“肿成猪头脸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脸担起士族第一美郎君的称呼。”
　　谢凤仪上下看了看他，“容公子，你可知晓，你现在这样子和御兽园里养的孔雀一般无二么？”
　　黎容一仰头，骄傲的不可一世，“区区孔雀，如何能与我相比。”
　　“……”行吧，漂亮的公子就算是自恋时也是好看的，不会想要令人产生暴打他的想法。
　　既是已然接到了人，自然不好都站在城外。
　　大家各自又回了车上，谢曦身边的清空将之前留好的热茶与新鲜糕点送到了两位族女所在的车上，直接略过了谢昭的车架。
　　谢昭透过窗子看到，手里帕子搅了又搅，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
　　她使人去找谢曜，找了两次都没见到谢曜过来。
　　这让她心情更加糟糕透了。
　　她心情不好，谢凤仪心情也算不得好。
　　她也叫人去叫了谢曜，同样没叫过来。
　　再看看眼前面容娇俏的阮诗蕴，她简直恨不得拽根马鞭下车亲自揪了谢曦抽一顿。
　　这么好的机会，谢曜竟然半点也不中用，简直气死人了。
　　“阿欢，莫要生气了，来喝口茶。”阮诗蕴跪坐在车厢内案几一侧，亲手为谢凤仪倒了杯茶。
　　“阿耀哥哥躲着我，我都还未生气，你却先气成这样。”
　　阮诗蕴给她倒完，又给萧长宁倒了一杯，“公主劝劝她，自小就气性大，性子倔，我是劝不动的。”
　　萧长宁接过茶道了声谢，虽说她今日是第一次和阮诗蕴有了接触，却是真的蛮喜欢这个姑娘的。
　　生的心思通透，眉眼间尽是疏朗，性子大方爽利，举止间不怯不懦。
　　若是谢曜真能与她结为连理，是谢曜的幸事。
　　他地位在谢氏有点尴尬，谢曦处处出色，他处处不成。
　　若是妻子再是个性子极为要强或者心思较为敏感的，两口子日子定是过不好。
　　谢曜又倾心与她，日后绝不会待她不好，定会爱重有加。
　　若是阮诗蕴也不抗拒谢曜，可真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大好事了。
　　奈何谢曜表现实在太差了，哪有见到姑娘掉头就跑的。
　　漫说世家里没有这样见到姑娘就胆小成这般的公子，便是勋贵庶族里也是没有的。
　　阮诗蕴没有往心上去，真的是脾气很好了。
　　“我也是气的。”萧长宁喝了口茶，“二哥委实也需要改一改。”
　　所以让谢凤仪借着气头收拾谢曜一顿没什么不好的。
　　免得以后见了姑娘还跑，反倒给人家姑娘没脸。
　　阮诗蕴：“……”
　　为什么啊？这件事谢凤仪生气，是因为是她的好友。
　　气自家二哥行事过于伤人脸面，故而气的不轻。
　　她与公主殿下以前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今日的对话统共也没有几句。
　　这么快就爱屋及乌了吗？
　　“你放心，最迟明天我必定要他去给你道歉。”谢凤仪咬着后槽牙，掷地有声的说道。
　　阮诗蕴望了望好友那青着的脸，劝说的话咽了下去。
　　多年相交，哪怕两人真正在一处的时间不多，她也知道是劝不动谢凤仪的。
　　她刚想挑个别的话题说一说，缓解一下谢凤仪的怒气。
　　外面就传来一声高声的尖叫，“啊，谢氏族旗后面是黎氏族旗，是不是黎家玉郎入京了。”
　　一言惊起千层浪，原本外面只是略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在听到这句后立时炸开了。
　　“黎氏旗子在哪？啊，我看到了真的是黎氏旗。”
　　“天，玉郎将帘子挑起来了，我看到玉郎了。”
　　“啊，玉郎之名名不虚传，好漂亮的一张脸啊。”
　　“我算是明白为何那么多姑娘为他倾心不已了，如此风神秀异的公子，足以当得起一句潘安之貌，卫玠之容。”
　　“不知他定亲了否，这要多好的福气才能嫁给他啊。”
　　“如此如珠如玉的美郎君，即便是当不成妻室，只做妾室，也定有无数姑娘情愿的。”
　　车内谢凤仪听的叹气，“黎容一来，京都热闹劲儿能比往日翻几倍去。”
　　“那位就是个花孔雀，最喜的便是别人夸他好看，否则他玉郎之名也不会传遍了天下。”
　　“我看他日后怕是只要天晴，都会出来瞎游逛了。”
　　“阿蕴，你可别被他的脸骗了去，他不是个良配。”
　　黎容生的是好看，性子也不算难相处。
　　可他过于在意他那张脸，也不是个在男女方面能付出真情的人。
　　他身边的美婢无数，没有名分的妾后院里也不少。
　　这人适合做个朋友，平日坐在一处聊个天解个闷儿，顺带看看脸还成。
　　再深入一些的交往，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阮诗蕴哪怕和谢曜成不了，她也希望阮诗蕴未来的夫君能是个配得上阮诗蕴的人，心中要心悦于她一人才可。
　　“自然不会。”阮诗蕴低下头浅浅的笑，“我脑子清醒的很，我都是一个快要定亲的人了，黎家玉郎便是再美再好，也是与我无关的。”


第152章 你是否愿意嫁？
　　“定亲？”谢凤仪正要去摸茶杯的动作猛的一顿，声音也扬高了。
　　她这里撮合阮诗蕴和谢曜八字还没一撇呢。
　　阮诗蕴那边捺都要写完了？
　　“是啊，虽还未完全定下，但应该也不会拖太久了。”
　　阮诗蕴眉眼未抬，语声不疾不徐，听不出情愿还是不情愿，“之前未与你说，是想等彻底定下再告诉你的。”
　　“哪一家？”她手摩挲着杯口问了一句。
　　前世阮诗蕴嫁人后过的非常之不好。
　　之前大家都不知晓，她每次来信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夫家的一切。
　　后来还是阮诗蕴在夫家交好的人中，有个是当地知州的夫人。
　　知州任满回京都述职时，那家夫人去偷偷给阮夫人递了个话儿，说她临来京都时想去与久未见面的阮诗蕴告个别。
　　哪知最后并未见到阮诗蕴本人，那夫人觉得不对，便多了个心眼，着意打听。
　　然而什么都没打听到。
　　这更让人疑惑，奈何临行在即，知州夫人也无法继续多加打听。
　　只能在入了京后，便悄悄去了阮家提醒。
　　阮家的男人们没当回事，想着是阮诗蕴其实心里是不喜这个知州夫人的，才会没出来见人。
　　阮夫人作为内宅的夫人却察觉出里面可能会有猫腻。
　　但阮家在京都也不算多有权，在士族中亦是。
　　她先借着要给女儿送节礼的名义，派去了几个人。
　　后还是不放心，便又入了趟宫，求到了她面前。
　　她当时一听就给谢曦去了信儿，让他找信得过也有点手腕的人立时悄然出发，一定要赶在阮家之人前将情况摸清。
　　最后的情况是，幸亏是他们去的快了一步，否则真等阮家人到了，怕是只能看到阮诗蕴的灵位了。
　　即便是如此，据说阮家人见到阮诗蕴时，人也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憔悴的都找不见往日半分的光彩了。
　　阮诗蕴的夫家已经硬生生将人给磋磨的不成人形了。
　　往娘家递的求救信件发不出，身侧亲信也都被调离放到了偏远庄子上做苦活，被看管的极为严格。
　　谢凤仪还想着今世等腾出空来，也要收拾了那家人呢。
　　就是不知道如今阮家议亲的人家，是不是那一家。
　　“是琴川陈氏。”阮诗蕴的话一出口，谢凤仪握着茶杯的手当即一紧。
　　好了，就是这家没错了。
　　上辈子阮诗蕴就是和这家议亲成功了。
　　阮诗蕴千里遥遥的嫁过去，一身是伤的合离大归而回。
　　陈氏绝不能嫁。
　　想起前世阮诗蕴形容枯槁的样子，她压下心头升起的一抹戾气，声音放柔了问她，“怎得许出这般远去？京都这么多公子，为何不在京中挑一个？”
　　“若将你嫁出去如此之远，你受了委屈家中都鞭长莫及，无人能为你做主。”
　　“是长辈早就说好的。”阮诗蕴身子往后倒了倒，靠在了迎枕上，眉眼依然垂着，“陈家如今的老太爷与我祖父昔年是好友，多年来都未曾断了往来。”
　　“两人在年轻时就说过要做儿女亲家的，在我爹娘那辈儿阴差阳错未能结成，便口头商定了由我们这辈儿来结亲。”
　　“原定是要我哥哥娶陈家女儿的，奈何我哥哥求学时结识了李氏的小姐，从而产生了情愫。”
　　“这位李小姐虽不是长房嫡出，也是嫡次房的。”
　　“家中都觉哥哥若娶李家小姐，比娶陈家小姐更为合适。”
　　“毕竟成就一桩婚事，若无大意外是要过一辈子的，妻子是否是自己心仪的，对于我哥哥来说还是很紧要的。”
　　“娶一个让我哥哥满意，家人也挑不出不好的妻子，也能保家宅安宁。”
　　“那你呢？”谢凤仪听的来了气，她以前不知内里还有这等缘由在内。
　　当时是在阮诗蕴亲事定下后，她也问过为什么嫁这般远。
　　阮诗蕴那时也说了句当时是长辈定好的，后来等她见了人后，看对方也一表人才没有任何不好，她心里也没有抗拒了。
　　或许那时的阮诗蕴，并非是多心仪陈家小子，不过是已然没有转圜余地，又多说无益，便默默接受了。
　　这会还没有彻底定下，才会和她说了其中的内情。
　　“你是否愿意嫁？是否喜欢那个姓陈的？”
　　“你家人替你哥哥处处都想了，为何不为你想想？”
　　“琴川距离京都如此远，车马都要走上许多天。”
　　“若你将来生了孩子回来报喜讯，若是路上耽搁耽搁的话，怕是等消息入京时，孩子都能满月了。”
　　“还有那个陈家，你家有细致了解过吗？”
　　“万一那家人不好呢？一家子都是衣冠禽兽，人面兽心之人呢？”
　　“到时你嫁过去，那边无一能为你做主的亲人，你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又该怎么办？”
　　“我看朝中也不用为个户部尚书位置吵来吵去了，不如直接给你爹来做吧。”
　　“算盘打得如此精如此好，不去户部都是耽搁了他此等人才。”
　　“信诺守诺的名声要，李氏女嫁入自家带来的好处也要，他这么喜欢要，他何不如……”
　　谢凤仪越说越气，差点一个不过脑子将难听话说出来了。
　　话将要冲出口了，才发觉到不妥，努力将后面的‘何不如拿个碗挨家挨户去要’给咽了下去。
　　再是生气，也是阮诗蕴的亲爹，她不能那么说话。
　　看她气成这样，阮诗蕴抬起了脸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倒是没有生气，“阿欢，你这时的气愤和我娘前几日如出一辙。”
　　“她也不舍我远嫁，怕我会受委屈。”
　　“我安慰她了，除了舍不得京都家人与朋友外，我倒没什么所谓。”
　　“嫁出去我也是有嫁妆的，到了琴川后，夫君与我能举案齐眉，我便也真心对他。”
　　“若他不喜我，我便也远着他，拿自己嫁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我娘家又不是无人，陈家不敢欺我的。”
　　“只要我自己不想受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我。”
　　“你放心吧，咱世家门里出来的女儿，哪个都是立得起的。”
　　谢凤仪望着她疏朗明媚的面容，心口一时间梗的不行。
　　阮诗蕴想的没错，但前提是对方也得是个人，而不是畜生。
　　人遇到了畜生，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将畜生死死压住，结果便会是被畜生给欺负和伤害。
　　阮诗蕴并不是天真不知事到一分手段都没有的姑娘，若不是嫁的太远，她绝不会遭受到那样大的委屈。
　　要是她所遇是良人，凭她的胸襟和心性，她一定能过的很好很好。
　　“如今亲事走到哪个阶段了？”


第153章 公主你好厉害
　　“前段时间过了纳采，陈家是派了个族老过来，又请了陈家在京里另一家好友家的夫人充的媒人。”
　　“如今陈家郎君与其家人已然在路上了，不日就要抵京。”
　　“他们已然商议过，预备将问名，纳吉，纳征三礼一同过了。”
　　阮诗蕴说着，蓦地轻声一叹，声音中到底是有了几分波澜，“他们原本想连请期之礼也一并过了的，是我娘不同意。”
　　“说纵然是琴川很远，也无需急在一时，两家也不缺人不缺钱的，该走礼时多走两趟便也是了。”
　　“若将六礼之中四礼都从简一并过了，太过委屈我了。”
　　“世家女儿中有此前例的，还是昔日太祖建国大梁之前。”
　　“那时正适逢兵荒马乱，出行不甚便利，才匆忙过六礼。”
　　“我娘还说如今海晏河清，只要是在大梁境内，不论去哪里，一路都是太太平平的。”
　　“陈家若真是诚意十足，便不该提六礼从简，而是该诚心而待，使人多跑几次。”
　　“如此两家面上都好看不说，他们诚意摆足一些，也能让将要远远嫁女的他们多放心两分。”
　　“陈家那边听过后让了一步，待亲事定下后，陈家郎君便先不回琴川了。”
　　“在京都过上个几月半年的，再邀了媒人一同来请期。”
　　“这就算是有诚意了？”谢凤仪气极反笑，“世家出来的嫡女儿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娇贵？
　　“尤其婚事上更是要珍之重之，礼节方面更是有诸多讲究。”
　　“他陈家再是不济士族谱上有名字的家族，焉能不知此事，却还如此敢如此轻漫于你。”
　　“你爹怎么回事？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握在他们手里了吗？才不得不由着他们如此慢待。”
　　听着谢凤仪含着怒的话，阮诗蕴眉间闪过一抹涩然和无奈，“陈家郎君的表姑母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国子监祭酒如今和礼部侍郎家是姻亲。”
　　“砰”谢凤仪一听，再也控制不住怒意一拳砸在了案桌上，将桌子上的杯子震得全部弹了起来。
　　萧长宁默不作声的手一挥，以内力将杯子在半空中稳住，慢慢的又落回了桌子上。
　　阮诗蕴一下睁大了眼，看了看萧长宁，又看了看桌子上滴水未洒出来的三个茶杯。
　　随即满眼闪星光的将双手扬起来‘啪啪’给萧长宁鼓了鼓掌，“哇，公主你好厉害。”
　　谢凤仪还在气头上，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顿时更气了。
　　一手指头点在她额头上，“你还笑得出来，你爹都要将你给按斤卖掉了。”
　　阮家在士族中的位置属于不上不下的，阮诗蕴的爹阮致文如今是国子监左司业，从四品。
　　算是占了点清贵的名头，权利是没有多少的，官职也不高。
　　可士族哪家不清贵？哪家缺文采斐然的出色子弟？
　　国子监教出来的学生与士族自小精心教出来的比，还是有所不如的。
　　阮致文人又才干平平，被放到了这么个地方，毕生能看到的和能努力的位置，也就是国子监祭酒了。
　　而想要升到这个位置，不光要有原本国子监祭酒的大力举荐。
　　还要有直管国子监的礼部之人也一并使力气，才能让他有可能顺利接位国子监祭酒之位置。
　　恰好陈家两样都占，若是成了姻亲的话，阮致文接任差不多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就为了这么个位置，将从四品的位置升到从三品，出去也能勉强说一句自己是三品大员了，就将女儿给卖去琴川那么远的地方。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阮致文如此官儿迷呢。
　　“那又能怎么办嘛。”阮诗蕴摊摊手，满眼的无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置喙的余地。”
　　“要是我有个意中人也成，一狠心来个魏晋行事放浪不羁的遗风与人私奔，我爹也没办法卖了。”
　　“问题是，我和谁奔啊？”
　　“与我家交好的人家中有适龄郎君的，我也都看了一圈了。”
　　“让他们与我名正言顺说亲还有可能，但绝没有一人敢冒着被人点着后脊梁的骂声敢和我私奔的。”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折腾，万一人家陈家公子人不错呢。”
　　“万一这桩婚事除了离家远些，哪里都好呢。”
　　“阿欢，你知道我的，最是个不爱费心费脑子的，只想安闲懒散过一生。”
　　“如果陈家公子不缺胳膊缺腿，长相也过得去，人品也挑不出大问题的话，我嫁也就嫁了。”
　　“就是一想到离家很远，从此与家人和你们天各一方，不知今生还能得见几次，便很是心伤。”
　　谢凤仪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怎么没人和你奔啊，别说和你私奔了，就是让谢曜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成啊。
　　但一想到今日谢曜的表现和阮诗蕴此时压根对他也没那个心思的样子，她还是不说了。
　　“你爹心狠愿意卖女升官，我可不许你去赌你嘴里的万一。”
　　“陈家又那么远，你们也连他们内里是人是畜都不知，这桩婚事不成。”
　　谢凤仪眉目坚决，语气斩钉截铁的说完，在看到阮诗蕴大大的眼睛时，又软下了声儿，“阿蕴你听我的，咱们不要陈家，我给你从京里找个靠谱的人家。”
　　想了下，这话好像不太对，谢氏并不太靠谱，她改了下，“至少人要靠谱，会全心全意对你好，一生不纳二色。”
　　谢曜要是敢像士族许多男子一般，将最初喜欢的姑娘娶到手后没几日新鲜劲儿就过了，转头便去搞一些乌烟瘴气的事儿的话，她就给他三条腿都打断再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去。
　　“哎呀，阿欢你要是照着这个要求来的话，我怕是嫁不出的。”
　　“漫说这京都中的公子们身边几乎都是有房里人的，便是陈家公子身边也是有跟了多年的丫头的。”
　　“之所以没给名分，是给正妻做脸，等着将来正妻过了门后，就将人过了明路呢。”
　　“我是不求那些的，能真心尊重我这个做正妻的已然是不错了，终身不纳二色我想都没敢想过。”
　　萧长宁在此时终于找到了谢曜除了抛开身后的谢氏之名外，纯以自身能力而言求娶阮诗蕴的最大优势了。
　　他身边似乎没有房里人。
　　如今没有，以后有谢凤仪在一日，他更别想有了。
　　“你不想，我来替你想。”谢凤仪一锤定音，“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用想了，一切都交给我。”


第154章 我什么都听你的
　　阮诗蕴眨巴眨巴眼睛，“好呀，你替我想，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嫁谁，我就去嫁谁。”
　　“别人与我说这话，我是信不过的，但你的话我完全信任。”
　　“你先给我找，找不到的话我就嫁陈家好了。”
　　“反正他家于我而言也不是上上之选，是无奈之下的抉择。”
　　“但凡能离京都近一些，哪怕长得差一些，家世也差点也是可以的。”
　　“要嫁就嫁好的！”谢凤仪眸光灼灼，似是有火光在跳跃。
　　“长得差，家世差，人品差通通都不成。”谢凤仪边说着，边在心里除了谢曜之外，又翻出了几个人选来。
　　谢曜要是如果真的在阮诗蕴这件事上立不起的话，他再是对阮诗蕴痴心也不行。
　　连面对心爱姑娘都不敢靠近，不敢去给她保护和爱护，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她对事不对人，是以在阮诗蕴择婿这件事上，要是谢曜再这么畏畏缩缩下来，哪怕是她的二哥也不成。
　　外面玉郎的呼声喊个不停，喊得本就心火上升的谢凤仪都想下车去将黎容揪下来扔到人堆里去。
　　最后还是萧长宁按住她要去挑帘的手，用一句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阿欢，你还记得郑文谚吗？”
　　谢凤仪当然记得那个蠢的令人无语郑家二公子。
　　“他怎么了？那日不是落水了吗？好了？出来蹦跶了？”
　　“不是。”萧长宁因好奇谢曦为何让郑文谚活着来了京都而较为关注这件事，便让人留意了一下后续。
　　“他落水后磕到了头，说是早已醒过来了，奈何成了口不能言，行不能动的人。”
　　“有人与他说话，他什么都知晓，但只能靠眨眼睛来回复他人。”
　　“诶？”谢凤仪果不其然来了兴致，“这样的事情我听过，以前我们的庄头上也出现过这样的人。”
　　“说是半夜起夜时太猛了，从炕上一头磕到了地上，外伤倒是没有多重。”
　　“只是等人醒过来后，就成了你刚才说的那样子。”
　　“躺在床上成了个废人，一直躺了许多年都没好转起来。”
　　“郑文谚运气如此不好，落了个水将自己落成了这样，这也算是母债子偿了。”
　　这兄弟俩，上辈子大抵郑文臣就是死在水里的，今世遇到了她和萧长宁，于是郑文臣顺利来了京都。
　　结果都到了京都了，反倒是郑文谚落水，得了个如此严重的下场。
　　跪在临门一侧的青黛闻言抬起了头，“郑二公子之伤，不是因磕伤了头。”
　　谢凤仪正在感慨有时候天道冥冥中好像也存在的，这一饮一啄对应着郑氏兄弟的前世今生还挺有意思。
　　听到青黛的话，一下便明白了其中还有内情，“怎么？”
　　“是毒。”青黛娟秀的面庞上挂着浅笑，语调和往日回话时没有任何的不同。
　　“碧海从奴这要走的。”青黛反手卖谢曦卖的极快，半分都不犹豫。
　　“头上之伤不过是皮肉伤，那日在码头掉下去的也不是他，是奴将大公子身边一人易容而成的。”
　　谢凤仪：“……”
　　她知道她家哥哥小心眼又护短，还特别记仇。
　　但郑文谚只是个脑子不太好，又说了些难听话的蠢货，谢曦就让他来遭这个罪。
　　唔，遭一遭也没什么的，年轻人要先能吃得苦，才能学乖和懂事。
　　岂不闻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或许郑文谚经过这次遭罪后，就大彻大悟变聪慧了呢。
　　“我哥打算让他躺多久啊？”谢曦摆明了是只想给郑文谚上上课，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要是真不想他活，这会郑文谚的尸体该是在运回荥阳的路上了。
　　“大公子没说。”青黛说着话儿，身子往前移了移，手探了探茶壶的温度才提起来给桌子上的三个杯子都续了些水，“依奴看，怕是要很久。”
　　“奴听清空说，郑二公子在大公子面前将话说的很是难听。”
　　“然大公子并未动怒，从郑二公子房里出来时还是笑着的。”
　　谢凤仪捂了下脸，她家哥哥是笑着出来的？
　　完咯完咯。
　　谢曦这人啊，心里越是气，面上越是客气。
　　在他对你展眉轻笑时，心底大概最少想好了你一百种死法，或者令你生死不能的法子了。
　　上次她见到时，还是多年前。
　　有人脑子坏掉了，想要给她下毒。
　　王竹提前便知晓了此事，却只做不知，借口身体不适，将手中事物暂时令心腹辅佐着谢曦代管。
　　她想看谢曦是否足够敏锐，能不能察觉此事。
　　后来谢曦不但察觉了，还将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揪了出来。
　　面对着带连出来的一大堆人，那时谢曦多大来着？
　　哦，好似是将将十六岁。
　　白衣胜雪的少年公子站在那群人面前，听着或求饶或怒骂的声音，面上浅浅而笑，唇在一张一合间无比轻柔的说了五个字，“一个都不留。”
　　其中年龄最小的是十来岁的孩童。
　　有的是直接参与了，有的是家人参与了。
　　谢曦下令时眼也没眨一下。
　　事后，谢曦摸着她的头和她说，“哥哥必须要心狠，千万不要有你以为你饶了他一命，是在做善事的想法。”
　　“实际上是他只会恨你入骨，会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来报复你。”
　　“千万不要小看孩子，十来岁已然很能记得事了。”
　　“他们朝我看来的眼神，让我明白他们不会想到自己的亲人是背过主的，从家规和律法来讲是该死的。”
　　“他们只会记得是我杀了他的亲人，然后将仇恨死死记在心中，伺机报复回来。”
　　“哥哥不想去赌那个可能性有多大，哥哥只知道若是给了他们机会，万一一个防不住，我们便要付出巨大代价来。”
　　“所以为了免除后患无忧，他们必须死。”
　　“那些年龄更小还懵懂的孩子，我将他们远远送到了偏远之地的庄子上。”
　　“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的孩子，时日长一些，他们也不会再记得陈留的一切。”
　　“阿欢，你要记得，人该狠时绝不能心善，因为很可能一时心善的下场，是自己或者至亲在某一日遭受到伤害。”
　　“与其等到了那时再悔之莫及痛苦不已，就不若在能掌控全局时便彻底斩掉这种可能。”
　　王竹当时也在场，也亲听了这番话，之后没多久谢曦便孤身自陈留入了京。
　　他入京之后，在短短时间内令所有同辈士族公子都愿尊他为这代世家公子之首。
　　郑二公子啊，你惹毛了这样的人，真是老寿星玩上吊嫌命长啊。


第155章 公主殿下说的对
　　谢昭和谢氏女入了京，自然是要去太傅府的。
　　谢凤仪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左边拽着阮诗蕴，右边拖着萧长宁也跟着去了太傅府。
　　谢昭的住处，果然在栖梧院。
　　不光是她，谢晓与谢晴也被安排在那个院子里。
　　谢凤仪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靠着萧长宁道：“看到没，我猜太傅心思猜的是不是很准？”
　　“不准又能怎么办？你将火都给拱到这了。”谢曦站在她们身后，目光看着栖梧院的方向，眸光很淡，“祖父很生气。”
　　“那就好。”谢凤仪也和他一样往栖梧院方向看，手往起一抬凌空一挥，眉眼间尽是肆意张扬，“如今棋局已起，我倒要看看太傅能不能在这局棋中将谢昭推到真凤的位置之上。”
　　“不可能。”萧长宁声轻却坚决，“我绝不会让谢昭在身份上压过你。”
　　“是呢是呢，公主殿下说的对。”谢凤仪身上气势一下落了下去，露出一个很是狗腿的笑来，顺势再将头往萧长宁肩上小鸟依人般的一靠，声音又甜又糯，“有你，有哥哥，还有咱们小阿蕴，谁能赢过咱们去。”
　　阮诗蕴：“？？？”
　　有她什么事？
　　萧长宁是最受宠的嫡公主，谢曦是当代士族子弟之首，下一任的谢氏家主。
　　他们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脑子也比她好使上千百万分。
　　她与他们一比，连凑数都凑不上。
　　阿欢还带她一个，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我也愿出几分薄力。”自从打朝云楼出来后就沉默着始终没说话的五皇子忽的开了口。
　　“你？”谢凤仪将头从萧长宁头上抬起来，转头去看五皇子。
　　在看到五皇子正经的脸色时，她又去看青黛，用眼神问她，“你没给五皇子喂药吧？”
　　面对自家主子的质疑，青黛优雅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她是会制毒下毒没错，但也不是见到个人就要去用一下的好吧？
　　她的毒没那么烂大街，她也没有那么欠儿。
　　得了自家丫头白眼的谢凤仪放了心，收回目光去看五皇子，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来，十分诚挚的问他，“五殿下头有旧疾否？”
　　五皇子摇头，“并无。”
　　那就奇了怪了，他没病的话，为什么要跑来她面前发癫儿？
　　“五皇子，我与你素来无亲无旧，不过最近才有所来往。”
　　“我家阿宁更是不用说，你们兄妹之间说过的话，怕是从小到大加起来都没和我说的多。”
　　“敢问五殿下，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口出此言？”
　　“殿下又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就敢说要帮助于我我？”
　　“万一我做的是谋逆之事呢，难不成你也来帮我不成？”
　　“你不会。”五皇子说的很坚定，“国师说了，你是丹凤朝阳之命，你所做所行无一不是在顺应天道。”
　　“如果你真的反我萧氏江山，也是天道认为我萧家皇室无德无能，不是能稳居江山之人。”
　　“……”谢凤仪嘴一点点张大，她很少能遇到能令她接不上话的时候。
　　可此刻，她是真的接不上。
　　老神棍到底给五皇子灌输了什么东西？他自己知道五皇子有这么癫儿吗？
　　这话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自己儿子的脑袋舍不得砍，老神棍的脑袋怕是要分家了。
　　她去看了眼谢曦。
　　谢曦神容不变，负着手依然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
　　谢凤仪放下了心，她松开萧长宁和阮诗蕴，‘腾腾’几步走到茶白身侧，一把将她腰间的软剑抽出来，又走到谢曦身侧，“哥，烦劳请咱家的戒尺大人出来见见阳光。”
　　谢曦手一甩，戒尺从袖中滑落至手中，递给了谢凤仪。
　　谢凤仪左手软剑，右手戒尺的走到了萧长宁身前，“来，乖宝，选一个趁手的吧。”
　　“放心，不用怕，你在这里将你家这个不肖子孙削成片也不用担心。”
　　“这里是太傅府，有现成的背黑锅之人。”
　　“只要咱们众口一词说是太傅做的，皇上不信也会信的。”
　　萧长宁看了看软剑和戒尺，再看谢凤仪跃跃欲试和期待的脸，摇了下头。
　　“阿欢，五哥也许说的是对的。”
　　啊？
　　谢凤仪震惊的看着萧长宁。
　　眼前的人是萧长宁诶，是大梁的嫡公主永安公主诶，是能萧家皇室和天下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诶。
　　她竟然会和五皇子一样信老神棍的话？
　　这真的太令人惊讶了。
　　看她意外的神情，萧长宁唇微微扬了起来，“我信你绝不会霍乱朝纲。”
　　谢凤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偏头去看谢曦。
　　怎么办，她家公主好像对她的人品过于信任了。
　　她不霍乱，是因为皇室姓萧，萧长宁的萧。
　　要是换个别的姓氏的来，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毕竟皇帝轮流做，明年到别人家。
　　谢曦与自家妹妹对视，眼底终于见了真切的笑意来。
　　“五皇子，你的好心舍妹领了，别的就不必了。”谢曦目光转向五皇子，“殿下一心求道便好。”
　　这样的一个脑子不是太好用的皇子，他们是不会拉到自家船上的。
　　今天他能被国师忽悠着对谢凤仪言听计从，处处跟随。
　　明日就能被另外的人给哄得反手来捅他们一刀。
　　五皇子蹙眉看向谢曦，“我不是好心，我是顺应天道。”
　　谢曦从善如流，“是我言之有误，五殿下如此虔诚之人，就该身在俗世中，心在红尘外。”
　　“我相信殿下总有一日能体悟到天地大道，感应到天道有机。”
　　这个时间也不会太久，弹指一挥间的几十年罢了。
　　等人老到咽气儿了，不光能看到大道，还有可能看到六道呢。
　　五皇子听后大悦，“未曾想谢大公子你也是个有道缘的，待日后有空咱们定要清谈一番。”
　　谢曦微笑不改，“求之不得，届时还请五殿下提前告知，我必扫榻相迎。”
　　大抵是谢曦答应的太痛快了，反倒让五皇子一个愣怔，缓了两息才说了句，“谢大公子倒是与舍妹不尽相同。”
　　一个专给人吃闭门羹，一个无比的热情好客，区别真的是太大了。
　　相比之下，五皇子还是更喜欢谢曦这样的。
　　“择日不如撞日，我明日便来拜访大公子。”


第156章 嫁妆我就不要了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她是不是该夸一句五皇子还挺有眼色的，知道今日不太合适，没有当场就拉着谢曦去清谈去。
　　谢曦颔首，“明日我在府中恭候五皇子大驾。”
　　他要看看国师那个神棍将五皇子荼毒的到底有多深。
　　五皇子此人用不得，他身后站着的贵妃倒是个灵醒人，不是不可以合作一下的。
　　谢曦想着就叹气，以前这些他都是不必考虑的。
　　如今糟心妹妹身在深宫，行的又都是惊世骇俗之事，他不得不再多费点心多筹谋几分。
　　光指望着那个就知道围着公主转，恨不能变出根尾巴来对着公主时刻摇不停的自家糟心妹子是不成的。
　　她做事过于随心所欲天马行空，一个想法冒出来，就可能顺手来个神来一笔令人措手不及。
　　看似是布局庞大，智珠在握，自信潇洒。
　　实则用较为难听的乡下俚语来形容，就是顾头不顾腚。
　　起手时惊艳，棋风别具一格，实则是只顾着闷头往前冲。
　　前方战局精彩纷呈，后方就不太能顾得上。
　　若是以打仗来形容，谢凤仪适合为先锋，锋锐无双，她手中利剑所指之处，任你是铜墙铁壁她也能撕出个口子来。
　　参纂整体战局时，也偶有令人拍案叫绝之法冒出来。
　　一门心思想的就是攻城掠地，日日琢磨的就是将己方大旗插在对方城楼之上。
　　其余的，她不想甚至不在乎，都等打下来再说。
　　而他却不同，他习惯至少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是五步十步。
　　在谢凤仪蹲在己方营地前对着人家城门楼子垂涎三尺，口水流了一地，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该怎么将城给攻下来时。
　　他已经想好了这座城打下来后由谁来管理最合适，又该如何安抚民众和治理，各项政令若是推行的顺利，三年后这座城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想的东西，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
　　至于萧长宁……
　　她适合做一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兢业且有忠诚，沉稳又宽仁。
　　谢凤仪如被刚熔炼好的绝世利剑，寒光四射，锋利无匹。
　　萧长宁就像是一把剑鞘，能够让利剑藏起光芒，也能让她在出鞘时的光芒亮彻天地。
　　但她们都还需要一个执剑人。
　　那人本该是他们的母亲王竹。
　　最为适合也最名正言顺。
　　奈何陈留是他们的退路，若无惊天变故，王竹不会出陈留。
　　这个人暂时便要由他暂时顶上。
　　就目前来说，他应付的尚算是游刃有余。
　　要是能再拉几个人上贼船的话，他应是会更轻松一些。
　　谢曦目光落在大喜过望的五皇子脸上，透过他似是能看到身在深宫的贵妃娘娘，不由的微微一笑。
　　拉完贵妃后，下一个就得着手将阮家收拾收拾也拉过来。
　　唔，让阮家上船是不太成的，就留在船边帮着观察着船身周围的危险吧。
　　万一撞了大运能看到点危险苗头，他也不会忘给他们记一功，看不到也能为自家贼船壮壮声势，聊胜于无了。
　　谢曦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后，面上分毫不显，领了妹妹在太傅府里逛了一圈，又留他们吃了个午饭后才将人给送出去了。
　　全程谢府其他的主子无一人露面。
　　谢凤仪临上车之前，给谢曦打了个眼色。
　　谢曦微颔首，站在门口目送她们上了马车，离开了太傅府。
　　“哎呀，吃的好撑。”阮诗蕴一上了车，立时抛却了在太傅府中的良好仪态，半个身子靠在迎枕上，满脸的满足。
　　“你们大家族的饭食，永远都是我最为向往羡慕的。”
　　“真正是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发挥到了极致，每一道饭食都不是我们这等人家可比的。”
　　“便是我们的年夜饭，都不若你们的平日饭食之精细。”
　　“日后让你吃个够，吃到烦。”谢凤仪倒了杯茶给她，茶壶里毫不意外的是消食茶。
　　“如此饭食，我吃一辈子都不够和烦。”阮诗蕴接过消食茶喝了一口，“就是这消食茶，味道闻着和我家的是相似的，喝到口中的口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怪不得人都想要努力往上爬呢，每往上一步，享受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阿欢，我想我能体谅我爹了。”
　　“毕竟从四品到从三品，他是很有机会的，只需要付出一些些代价来。”
　　“若是你将你家饭食放在我面前，再将我家的也端上来，让我选一个吃的话，我也会选你家的。”
　　“这样换着想一想，我爹也没做错什么。”
　　“谁还没有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阮诗蕴的话，让谢凤仪都想去敲她的脑袋，“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总不为自己想了，因为你一颗心都去为他人着想了。”
　　“也不算是他人。”阮诗蕴小口小口的将消食茶喝完，“我爹升了官，我的名头也是随着升的。”
　　“娘家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之一，他们过得好，也能给我带来助力。”
　　“这也是一种互惠互利不是吗？”
　　“当然，那个还没尘埃落定，是以暂时可以先不去想那些还是空中楼阁的好处。”
　　“说一下我从这件事中真切的获利吧，我爹说了要将我嫁妆再厚三分，他也算是狠狠出血了。”
　　“这你就满足了啊。”谢凤仪恨铁不成钢，“你等着，等来日你出嫁时，我让你嫁妆翻三倍。”
　　反正她也不出嫁了，手里的嫁妆挑出点适合的给阮诗蕴，就足够让她嫁妆翻几倍出去了。
　　如果是嫁谢曜的话，她还得再多添点，必定让阮诗蕴风光嫁入谢家，不会让人低看她一分。
　　“哇，这么好吗？”阮诗蕴目光一下亮了，人也坐了起来，“不过嫁妆我就不要了，我刚才认真想了下，你要是给我挑夫君的话，最好是给我找个痨病鬼。”
　　“我进门后必定用心伺候好夫君最后一程，并且也不介意承诺为他守一辈子寡。”
　　“那样等他去了的话，我就能有钱有闲又不用费心应付男人了，一想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这个简单啊，都不用费心去挑。
　　她今日去将谢曜先打个伤重快要不成了不就行了。


第157章 你从来不是废物
　　最后谢凤仪也没答应阮诗蕴挑个痨病鬼夫君的要求。
　　不是她找不到，世家这么多人，她还能找不出几个身体生来不大好，寿命不久的人了？
　　而是大好年华的一个姑娘，从未尝过情之一字，就用如此悲观的念头去积极的盘算此后的日子，实在是令谢凤仪觉得可惜。
　　上辈子的阮诗蕴过的也太苦了，这辈子她还是想要阮诗蕴能寻个能与她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两人快快活活的过他们的小日子。
　　她们接下来并未再带着阮诗蕴去别处，而是让谢树赶着车将阮诗蕴送回了家。
　　阮家的人闻声出来，极力邀请她们进去坐坐，谢凤仪拒绝了。
　　只丢下一句，“阿蕴，等我出来了再来找你玩。”
　　“好呀。”阮诗蕴笑得圆圆的眸子都只剩下了一条缝，“我等你。”
　　谢凤仪手一放下了纱帘，谢树便一拉缰绳，赶着车离开了。
　　“去宝沙胡同。”谢凤仪淡淡说了一声，谢树应了一声，并不敢问为什么，乖乖的将车朝着谢凤仪所说的胡同驶去。
　　宝沙胡同离着阮诗蕴家不算远，也就是一盏茶的距离。
　　谢曦在这边置了自己的一个小宅子，偶尔在太傅府里的倦了，便自行来小宅子里住记上几日。
　　谢家的人都知道，谢曜自然也知道。
　　他不光知道，还是位常客。
　　故而在他被谢曦找到后，被谢曦给指派过来送东西时，他一点都没多想。
　　直到将东西放下后他想走，却发现他出不了屋子了，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曜喊了两嗓子，发现无济于事后，也就不再喊了。
　　这里是京都，是谢曦的宅子，便是皇帝的人都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摸进来。
　　他走不了，就是谢曦不想他走。
　　那他就不走吧，反正谢曦也不会害他。
　　他半分不急躁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会，门就被打开了。
　　他抬起头刚想要说话，在看到是进来的人是谢凤仪时，立时跳了起来。
　　“阿欢，你怎么会来这里？那个……”谢曜贼眉鼠眼的往谢凤仪身后探，发现她身后就一个萧长宁并未有别人时，不由的松了口气。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谢凤仪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手往下一落，被她偷摸昧下没还的黄铜戒尺自袖中滑落下来。
　　没等谢曜反应过来，她一戒尺就抽在了谢曜胳膊上，“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
　　谢曜倒抽一口冷气，“臭丫头，你还真打啊。”
　　“我都想打死你。”谢凤仪又一戒尺抽在他身上，“我特意将阿蕴拐出来接你，想要帮你一把。”
　　“结果你竟是扭头便跑，连自家府邸里的午饭都不敢来吃。”
　　“阿蕴是浑身带毒吗？能让你多看一眼就倒地暴毙而亡不成？”
　　谢凤仪一想到今日他扭头就跑的样子就气的很，戒尺又挥了过去，“谢曜，你要是真的喜欢阿蕴，就他娘的男人一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连我都他奶奶的看不起你，小姑娘见到心中爱慕的情郎时都没你这么扭捏。”
　　谢曜一下都没躲，生生受了她几下子，一声都没吭。
　　等她停了手，他才满脸自嘲的道：“不用你看不起我，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阿蕴太好了，我配不上。”
　　“我见她就跑，是怕看到了她后，多和她说点话，心里会对她更加放不下。”
　　“不是她身上带毒，是我不配靠近。”
　　谢曜话里是浓浓的自我厌弃，“我除了一个谢氏子身份之外一无是处的人，怎么敢厚颜对阿蕴有非分想法。”
　　“在整个京都中，我对着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板，唯独在她面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想过我要努力去上进让自己不那么没用，至少能在面对阿蕴时，不那么没有底气。”
　　“可惜我确实是个蠢材是块朽木，文学不进，武也不成。”
　　“阿欢你说，我除了躲着她走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谢曜说着话，挺拔的身姿也渐渐佝偻了下去，声音也甚至带了隐隐的哽咽。
　　“谁不希望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是个文武皆全，事事出色的人呢。”
　　“我要是如大哥一般的人物，我早去登门提亲去了。”
　　“奈何我是个举世公认的废物，我若是和她走的近了，对她名声都会有损。”
　　“我做不到让她做个人人欣羡的姑娘，就只能不去打扰了。”
　　谢曜的话似是也是在心里憋了许久，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阿欢，你别管二哥了。”谢曜眼尾处隐隐泛着点红，“二哥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任何出息了，也不想带连谁家的好姑娘。”
　　“我也和祖父说了，待到了我及冠后，我就回返陈留帮大伯母襄理族务。”
　　“我此生将再不出陈留，亦不会娶妻和留有子嗣。”
　　谢凤仪看着谢曜自厌自弃又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一同涌出混在一处，最终成为了一股子难以用言语说出来的滋味。
　　她一寸寸的将戒尺收回了袖中，认真的凝视着他的眸子，“我要和你说三件事，第一，你从来不是废物。”
　　“什么举世公认啊，我和大哥亦或是我母亲，都从未如此认为过。”
　　“我们是你至亲，是世上最有资格评价你的人。”
　　“可我们都没有如此想过，是以旁人的评价，我认为并不配你去在意。”
　　“第二，阿蕴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你。”
　　“在她的心里，你热情爽朗若骄阳，拥有一颗澄澈的赤子之心，是个极好的郎君。”
　　“第三，阿蕴要说亲了，男方是琴川陈氏。”
　　“陈家郎君并非是阿蕴喜欢心悦的，是因陈家和礼部侍郎和国子监祭酒都有姻亲，才会有这桩亲事。”
　　谢凤仪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
　　等到一脚迈出门槛儿后，身子又停住回头看谢曜，“还有，阿蕴对你见到她就跑的行为很伤心，也很难过。”
　　“我应承了她，你最迟明日会去找她道歉。”
　　“去或不去，在于你。”


第158章 好狗是不挡路的
　　她说到这里时话头一顿，语气再次放重了两分，“你若是去了，我会与大哥一道帮你与阿蕴成就这桩亲事。”
　　“你要是没去，就如你刚才所说的，及冠后便回陈留去吧。”
　　“我向你保证，在你走之前，我一定让你看到阿蕴风光大嫁。”
　　她话落再次转身抬步，在心里准备倒数三个数字。
　　结果刚默念出一个‘三’，身后谢曜的声音便急切的响了起来，“阿欢，你等一下。”
　　“还有事吗？”谢凤仪声音冷冷的，脸上却在对着站在门侧萧长宁挤眉弄眼，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谢曜这么快就喊住她，看来谢曜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阮诗蕴。
　　“你可知那个陈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人可良善？性情可好？父母亲眷可好相处？样貌可俊秀？”
　　谢曜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话里满满都是焦急。
　　“我不知，今日是阿蕴与我说了，我才知晓。”
　　“若非我今日将她喊出来去接你，她怕是会等彻底定下婚事后，才会告知于我。”
　　“但我想那陈氏在京都虽然无甚名声，在琴川当地却是极有名气的。”
　　“他们若是想要联姻，在当地寻个门当户对甚至更胜他们一层的人家也不是不成。”
　　“但他们却并未如此做，宁愿费劲又费心的来京都为陈家公子说亲。”
　　“我猜测着这里面或有一些说不得的缘由，二哥你不妨亲自去查一查陈家的底细。”
　　谢凤仪说完后，主动携了萧长宁的手，“阿宁，走了，咱们回宫去。”
　　萧长宁点头，在将将要迈起脚时，她眼中闪过一抹踌躇。
　　在随着谢凤仪走出去两步后，她终是站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还在屋内站着神色变幻不定的谢曜。
　　“二哥，坦荡的承认并且接受自己不足之人不会是真正的废物，面对心中想要的不敢去争取只会怯懦逃避才是废物。”
　　“嗯？”谢曜闻声抬头，看到萧长宁时一愣，“你是永安公主？”
　　萧长宁点头，“是，我是永安，大哥与阿欢都唤我阿宁，二哥你也可以。”
　　谢曜看了看她，视线落到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眼一下瞪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你们居然真的是在友好相处，没有打起来？”
　　“……”
　　谢曜果然是谢昭的亲兄长，脑子转起来都往一个方向转。
　　谢凤仪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傻子。”
　　然后一拉萧长宁的手继续往外走，“我家阿宁刚才的话非常有道理，你放在心上好好的想一想。”
　　“至于我的事，你去问大哥吧。”
　　“我不想再被问想好了没，决定好了没了。”
　　“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再走。”谢曜就要从屋里追出来。
　　谢凤仪看都不看他一眼，淡声说了句，“让二少爷在屋里冷静冷静。”
　　门‘砰’的一声在谢曜要出来之前被关上。
　　谢凤仪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又补了一句，“今晚入夜之前不要放他出来，饭食也不必上，水照样供给就可。”
　　既然在自家府中还东躲西藏的不出来吃饭，那就别吃了。
　　她再多送他一顿，饿他两顿再说。
　　“阿欢，你先别走，我还没问完话呢。”谢曜在屋内拍门。
　　“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大哥，我懒得和你多说话。”
　　谢凤仪最后打发了谢曜一句，这次真拉着萧长宁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由谢曜在后面不住的喊她也没再理会。
　　出了谢曦的私宅，谢凤仪跳上马车哪里也不想去了，“回宫回宫，今天不是见晦气人，就是遇晦气事，我得回去好生休养一下心情去。”
　　“是。”谢树看了眼谢曦宅子的门才应了一声。
　　本以为回宫之路该是一路顺利，没想到他们刚出了门口，就被拦下了。
　　一身道袍之人大刺刺站在他们必经之路的中央，在他们车到了近前时，“贫道正一道纯羽，受长辈指派，特来接谢大姑娘上我正一道一叙。”
　　谢树手中缰绳一扯，将马车停了下来。
　　“我让你停了吗？”马车刚一停，谢凤仪含着冷意的声音便自车内飘了出来。
　　谢树身子一僵，“大小姐，前方路中道长拦着。”
　　“踏过去。”谢凤仪声音并无任何的波澜，“你回去后自行领罚。”
　　谢树心头一阵气闷，有心再辩解两句，却到底碍于主仆之别，没敢再吭声儿。
　　他看了眼站在马车前不远的纯羽道人，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将缰绳用力的一抖，“架”
　　眼看着马车再次动了起来，谢凤仪别说出来见面，甚至连个话声儿都没给他时，纯羽瞪大了眼。
　　马车越来越近，若是再不闪开真的就要被撞飞了。
　　纯羽咬了咬牙，还是没敢赌谢凤仪会不会在马儿将他撞飞前让马车停住，身子一动快速闪到了一侧，眼睁睁的望着马车自他身前快速驶过。
　　然后很快的又恢复了慢慢悠悠的速度，朝着皇宫方向去。
　　他看了眼路边围观着的百姓们，恨恨的一甩拂尘，高着声儿道：“好生跋扈的谢大姑娘！好生蛮横的永安公主，贫道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的话谢凤仪听到了，扫了一眼青黛。
　　青黛自荷包中拿出一锭银子给了茶白。
　　茶白手伸出纱帘掷出，银锭子稳当当的落在了纯羽的脚下。
　　青黛的声音也随之从马车中响起来，“我家小姐说了，好狗是不挡路的。”
　　“能出来挡路的狗，大抵都是主人纵着不管的。”
　　“她是个热心善良之人，愿出银子替主人买个项圈儿来拴狗。”
　　“虽她做了好心事，主人倒也不必道谢于她，想要谢便去谢皇上。”
　　“因这锭银子乃是皇上所赐，为私库所出。”
　　“还请得了银子的人与狗，都莫要忘了谢恩于皇上。”
　　车内，萧长宁看了眼谢凤仪，再看一眼青黛，“这就是你多和父皇要银子的用处？”
　　谢凤仪扬唇一笑，“是啊，狐假虎威这种事儿呢，最重要的是要能借到威。”
　　“皇上私库所出之银，在咱们手里都可以当做如朕亲临的金牌来用了。”
　　“而这样的金牌，咱们有许多许多，想想就令人开心。”
　　萧长宁：“……”


第159章 我都随着你
　　听着谢凤仪对皇帝所赐之银的用法，萧长宁对自家父皇产生了些同情心。
　　寻常人家得了皇帝御赐的银子，不但不舍得花，还都是供起来的。
　　士族得了是从来不当回事的，转头就能将其融了。
　　从来没有人想过，皇帝的私银还能有此用法。
　　皇帝本人，肯定也是没想到的。
　　这件事传出去了，一定有很多人的表情会很精彩，其中大概还会包括她的父皇一个。
　　也不知道王竹看上去那么素正的人，是如何教出谢凤仪这么个性子跳脱，行事惯爱剑走偏锋的孩子来的。
　　或许也是天性？谢凤仪生性有趣机敏，这并非是能单靠人力就能教导出来的。
　　“看来正一道的牛鼻子们内里也不太和睦啊，都抽疯到咱们身前了。”
　　谢凤仪手里把玩着还没还回去的戒尺，语气有点玩味。
　　萧长宁并不意外，“有人的地方便有勾心斗角。”
　　“这一代掌教快要退下了，关于下一任的掌教，听说他们山门内不止一个声音。”
　　正一道是国教，萧长宁对于正一道还是比较关注的，对于他们内部的一些纷争也知道几分。
　　“啧，掌教之位最后花落谁家我不知道，但绝不会是今日纯羽身后的人。”
　　“有这样的手下，想要成就大事都难。”
　　“纯羽能被派出来找我，定然是很有几分脸面的。”
　　“奈何脑子不太好用，当惯了高高在上的道长，处处顺风顺水，被人追着追捧了几年，就真以为自己能凌然于天下众生之上了。”
　　“以前是没人愿意和他们过不去，才能让他们产生高人一等的错觉，就让我来教他们一个乖好了。”
　　萧长宁心下一动，谢凤仪基本不做没有任何目的之事。
　　以她的性子，若是单纯的看不惯纯羽，给他个难看也就过去了。
　　这会要揪着不放，还要找正一道的麻烦，她怕是对于正一道的掌教之位也有点想法。
　　要知道国师也是下一任掌教的大热人选，教内支持的人有许多。
　　谢凤仪怕是想要推他一推，让他上位了。
　　毕竟国师看似很是不靠谱，实则还是能用甚至是不太难用的。
　　萧长宁心里转着念头，想着若是国师上位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阿宁啊，你说咱们去将这戒尺去融了如何？”萧长宁思绪被她的话打断，抬眼看去时就见谢凤仪手抚着戒尺，眉眼中含着几分跃跃欲试。
　　“这样哥哥就不能动不动再用戒尺威胁我了，我也就不怕他了。”
　　想着戒尺握在谢曦手中时，谢凤仪的忌惮与怂，萧长宁不由的笑了笑，“这根没了，还会有下一根。”
　　“那哪里能一样。”谢凤仪将戒尺举起来，“这根戒尺没了的话，就再没下一根了。”
　　“毕竟祖上当初就传下了这一根来，他再做个新的，我是不会买账的。”
　　萧长宁：“……”
　　士族果然是士族，连一根普通的戒尺都是祖传下来的老物件儿。
　　她看了看那根压根看不出有多少年历史的戒尺，不期然的想到了点别的，顿时眼神都有点奇怪了。
　　她想了一想，到底是难掩心底好奇，不由的清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问了谢凤仪一句，“你们士族什么都往下一代代的传，恭桶也会代代相传吗？”
　　谢凤仪：“……”
　　她是真没想到，萧长宁能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愣了下之后，她旋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宁你好可爱。”
　　一侧的青黛也垂下了脸，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萧长宁看她这反应，也得出了答案来。
　　她倒也没有觉得丢脸，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什么物件儿都往下传，我便多想了些。”
　　“恭桶不但不传，还会时不时的更换。”谢凤仪笑倒在迎枕上，“你想一下世家人的德行，但凡能拿出来往下传的都是好东西。”
　　“只要是传了几代的东西，要么古旧，要么珍贵，或是极有意义。”
　　“但凡正经传下来的，是随手拿出来都能抬高身份与身价儿的。”
　　“如恭桶是盛放腌臜之物的东西，漫说他们了，便是咱们这荤素不忌的，也不能往下传不是。”
　　“总不能别人家先辈给底下的小辈儿传的是宝石珠玉，古书画集。”
　　“然后咱们传下去的是恭桶，怕是不用别人骂，自家小辈儿都能骂祖宗了。”
　　谢凤仪说着将戒尺递给萧长宁，“这把戒尺是初代谢氏家主专门为儿子打造的，当时也没想着能传这么久远。”
　　“后来是每一代都用着很顺手，才会一代代的传下来。”
　　“也正是因此，也会让这把原本普通至极的黄铜戒尺成了家法的一个象征。”
　　“谁让除了第一代家主之外，后续的谢氏嫡系子孙，每一代都挨过它的揍呢。”
　　“是以这根戒尺的地位才会这么特殊，让我看到就得老实些。”
　　“没看刚才我拿来抽二哥时，他也一动不敢动么。”
　　“这不是单纯的被戒尺抽，是被无数祖宗在抽啊。”
　　萧长宁惦着手中沉甸甸的戒尺，半响无言。
　　她真没能看出来，这戒尺上有岁月的痕迹。
　　别的物件儿留了千多年，拿出来都能卖个高价，这根戒尺拿出去卖，是卖不了几个钱的。
　　但放在谢氏里，却不知道能换多少千年的珍贵之物。
　　她将戒尺还回去，“你要是真融了，怕是太傅都能杀到宫内来亲自收拾你。”
　　“没关系，我再造一根一模一样的给他就是了。”谢凤仪接过来敲了敲桌子，“这玩意儿连点明显之处都没有，造个假的很容易。”
　　“就是哥那里不太好糊弄，他要是看我不怕了，立时就能猜出我将戒尺给换了。”
　　“算了算了，还是留着吧。”
　　谢凤仪最后决定还是不对着戒尺下手了，手一抬将戒尺收到袖子里，又笑吟吟的去看萧长宁，“阿宁，今晚咱们吃些什么？”
　　萧长宁对于她话题的跳跃之快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想吃什么？我都随着你。”
　　她不挑食，基本没有不吃的东西，在吃食上也不太讲究，能味道不错就可。
　　倒是谢凤仪比较注重口舌之欲，东西做的味道差一分她都吃的出来。
　　“这么好啊。”谢凤仪贼兮兮的一笑，“那我想吃你行不行？”


第160章 谢欢，你是狗吗？
　　萧长宁脸一下就红了，含娇带嗔的瞪了谢凤仪一眼。
　　俩人互相的了解已经算是很深了，她还是会对谢凤仪偶尔大胆不遮掩的言论而羞窘。
　　青黛的头也更低了一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行不行呢？我的公主殿下。”谢凤仪看着萧长宁，语气揶揄。
　　萧长宁将头别开些，不回答她的话。
　　青黛和茶白再是不出声，也是两个大活人。
　　当着她们的面，萧长宁真的不如谢凤仪那般能放的开，言行无忌。
　　“公主殿下的脸好红呢。”谢凤仪手握住了萧长宁手臂，凑过去亲了一下，“脸都是热热的。”
　　在谢凤仪凑近萧长宁时，青黛已然一把拉住茶白出去了。
　　茶白坐在了车辕一侧，青黛坐在了车厢的门口。
　　谢树看了看她们，将脸垂了下去。
　　车内就剩下了两个人，谢凤仪就更加无所顾忌了，直接吻上了萧长宁的脖颈，“我此生都不会忘了看着你。”
　　“我的目光，都会永远落在你一人身上。”
　　萧长宁轻咬了下唇，抑住将要溢出口的轻吟，将头抵在谢凤仪肩上，“我也是。”
　　“我知道。”谢凤仪轻笑一声，萧长宁对她的情意表达不似是她时时刻刻都用言语表达出来。
　　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一不是在告诉她，她心悦她。
　　这份情如今或许没有她两世积攒的那么浓烈且直白热情。
　　可随着在一起相处的时日渐多，在意与情深却是不会少一分的。
　　马车一路驶进了宫门，在内宫门处，谢树下去了。
　　茶白将马车接了过来，再没有一分停顿的去了永安宫。
　　这是作为大梁最为得宠公主的特权。
　　车进了永安宫后一停下，青黛就跳了下去，喊过灵璧说了两声，便将伺候的人都撤了。
　　谢凤仪与萧长宁下来时，两人都有点衣衫不整，钗横鬓乱。
　　萧长宁露出来的脖颈上，还散着点点的红痕。
　　谢凤仪没有一分的不好意思，牵着萧长宁的手昂首阔步的往殿内走。
　　萧长宁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消退下去，顾盼间还有些羞意。
　　刚一进了内殿，谢凤仪就将人给压在了身下，“阿宁，我来吃你了。”
　　萧长宁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搂过她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谢凤仪迫切的想要亲近她，她又何尝不想亲近谢凤仪呢？
　　在动情到最浓烈时，她折起身子缩到了谢凤仪怀中，毫不介意谢凤仪身上出了一身的薄汗。
　　她窝在谢凤仪怀中轻喘不已，眸中似若细雨落遍青山，泛起了迷蒙蒙的雾气来。
　　谢凤仪一手揽着她，低着头一下又一下亲她的肩头与后背。
　　萧长宁闭着眼任由她施为，头抵在她胸口，一点点的平息着紊乱的气息。
　　直到两人都平静了下来，谢凤仪才拉了下线铃，叫了水进来。
　　两人最近一直都是用灵璧要来的最大浴桶一起沐浴的，今日自是也不例外。
　　等坐到了浴桶里，萧长宁趴在浴桶上，谢凤仪在后面用软巾浸湿了热水为她擦着背。
　　擦着擦着，就又擦到了别处去，两人在浴桶里又胡闹了一回。
　　谢凤仪本想再要些水，拉着萧长宁再多泡一会儿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灵璧在外面回禀说皇帝传了口谕过来，让她们两个一同去紫宸殿用晚膳。
　　皇帝的横插一杠子，让谢凤仪的打算落了空，只能不太情愿的从浴桶里出来了。
　　等两人擦干了身子，该换上衣服去紫宸殿时，灵璧和灵玉头都不敢抬的拿来了一件高领衫子。
　　然后将铜镜举到萧长宁的身前，支支吾吾的开口，“公主，你照一下。”
　　萧长宁在看到那件高领衫子时，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等看到铜镜中自己脖颈上遍布的红痕时，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欢，你是狗吗？”又亲又咬的，给她留下了无数的痕迹。
　　这让她如何去见父皇？
　　公主殿下手摸着脖颈，不知道该是气的好，还是无奈的好。
　　“我也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叫咱们过去用饭嘛。”谢凤仪气弱声低，毫不犹豫的将锅扣在了皇帝头上。
　　“之前也没说喊过咱们，突然就叫咱们过去，谁能提前预知嘛，你说是不是？”
　　她觑着萧长宁的脸色，再次为自己辩解一句，努力将锅往皇帝头上扣的更加瓷实些。
　　“当然了，也是我错了。”黑锅扔出去了，她又抱着萧长宁低眉顺眼的认错，“我不该一时忘情，就忘了你的皮肤有多嫩。”
　　“我保证，我下次一定注意。”
　　萧长宁叹了口气，是一定注意，不是一定不再犯了。
　　谢凤仪没有保证的话，就基本可以当做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来听。
　　“为我穿衣吧。”萧长宁将镜子推开，起身对灵璧展开了手。
　　事已至此，她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好在如今天气还算不上极热，她穿高领衫子虽说是有点扎眼，倒也没有突兀的很厉害。
　　若是父皇不问就罢了，问起的话，她就说一句这两日身体不太爽利好了。
　　说谎骗自家父皇是不好的，可这种事根本没法说，只能尽量含糊过去。
　　萧长宁心里接连叹着气，将衣服穿好后一看，见脖颈被遮的尚算是严实，看不出里面的情况来心才放了放。
　　谢凤仪没穿高领，随意的穿了身样式简单的玉色衣裙，头发也只在头后挽了挽插了根玉簪子。
　　“谢昭似乎一直在学你。”萧长宁说着话时，两人已经行走在宫道上了。
　　“是啊，她的眼界太浅了，浅的只能看到一个我。”风吹动着她们两个的裙角，谢凤仪的目光遥遥看向了贵妃所住的昭和宫。
　　前世谢昭入宫为妃，也是贵妃之位，也是住在昭和宫。
　　谢氏也是很丢了一次大脸，当代嫡系子孙中唯二的两个嫡女，都嫁了一个男人。
　　世家之中，从无有过姐妹共侍一夫的前例，更别说还是嫁入皇室了。
　　谢昭将自己的名声毁尽了，如愿的入宫当了个贵妃，入宫第一日就过来找她说箫韶言娶她只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在听到这话时都笑了出来，回问谢昭一句，“若不是你也是谢氏女的身份，你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如此和我说话。”
　　一个满心都是想当皇帝的皇子哪来的真情啊，会信他有真心的那是傻子。
　　很不凑巧的，谢昭偏生就是个傻子。
　　今生没有她在其中，谢昭想必更能无所阻碍的与箫韶言那个狗东西两心相悦了。
　　她很期待看到那一日。


第161章 朕与你做个交易
　　进了紫宸殿后，萧长宁故意主动略落后一些，让谢凤仪在她半步之前。
　　任由谢凤仪拉她，她也不往前去。
　　殿内的奴婢们看似都没抬起眼，实则眼角余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在看到萧长宁后退的半步时，在场的人都无比惊诧。
　　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为臣女让步，退半步以臣女为尊，这种事竟然发生他们眼前。
　　江公公看到时，都滞了一滞。
　　迎了两人到皇帝身前时，皇帝心情看上去还不错，温声的问了问这几日她们相处的可还愉快，谢凤仪吃住可还适应。
　　宛若一个和蔼的伯父，并未有任何的帝王架子。
　　谢凤仪自然也乐得配合，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来，等着皇帝步入正题。
　　她寻思皇帝叫她们来，总不能就真的只为吃个饭。
　　结果东拉西扯了一堆，直到晚膳都上来了，皇帝也什么都没提。
　　谢凤仪有点意外，摸不准皇帝到底是几个意思。
　　三人一同吃过饭，又换到了坐榻之上。
　　皇帝很有兴趣的问谢凤仪关于陈留的事，谢凤仪也不瞒着他，问到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她也不转弯子，话也说的直白。
　　皇帝和她聊了好一会后，忽的说了句，“你的性子与瑾瑜倒是不太像。”
　　瑾瑜？哪个啊？她为什么要和这人像？
　　哦，想起来了，瑾瑜是她亲哥的表字。
　　以前从来没有人叫过，这猛的一听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不太像。”谢凤仪半垂着脸浅浅的笑，“哥哥他生来便性子稳，我却自落生起便是个调皮的。”
　　“母亲曾与我说过，我比哥哥难带许多。”
　　“他是个爱静的，我是个闹人的。”
　　“你哥哥已然不小了，可有了婚配？”皇帝言笑温和，很似与家中交好的长辈过问小辈儿的婚事。
　　“还未曾。”谢凤仪抬起了头来，与皇帝对视，“哥哥是个心内极有主意的，他想要找个心悦的姑娘共度，再未寻到之前，定是不会议亲的。”
　　所以皇帝你不管是在心里打着什么歪算盘，都还是趁早省省吧。
　　谢太傅都勉强不了谢曦，你更不行了。
　　如今世上能让谢曦让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眼前的我，一个是陈留的母亲。
　　而我们都不会勉强谢曦。
　　“哦，你哥哥倒是个有心的。”皇帝唇畔含笑，倒也没有失望。
　　说罢，皇帝看向萧长宁，“阿宁啊，父皇想喝你泡的茶。”
　　萧长宁又不是傻子，对于皇帝这么明显将人支开的行为，她刚要出声推了，谢凤仪也紧随其后开了口，“阿宁，给我也泡一壶吧，我想喝花果茶。”
　　这是摆明想要单独与皇帝谈谈的意思了。
　　萧长宁默了默，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什么都没说，掉头出去了。
　　“皇上，你将阿宁气到了。”萧长宁前脚走，谢凤仪就理直气壮的指责起皇帝来。
　　皇帝扫了眼萧长宁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宠溺，旋即看向谢凤仪，“阿欢，你认为朕膝下这几个皇子如何？”
　　“龙章凤姿，各有千秋。”谢凤仪拍了下皇帝的马屁。
　　皇家再是亲情淡薄，皇子们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哪个当爹的不喜欢自家孩子被人夸和肯定。
　　而且她也不算说谎话，几个皇子从长相到性格着实是各有不同。
　　他们唯一相同之处是都不适合当皇帝。
　　当然，这话打死也不能在皇帝面前说。
　　皇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又问她，“你哥哥是个心里有数的，我信你也不遑多让。”
　　“告诉朕，在八九十三个皇子里，你看上了哪一个。”
　　“皇上何必与阿欢明人说暗话。”谢凤仪眉眼不动，安然的坐在软塌之上，唇角笑意宛然，“我心悦阿宁，这件事我从未遮掩。”
　　“阿宁同样如此，她也未曾躲避。”
　　“这满宫上下，乃至一些士族门内，都已然知悉此事，皇上又何必在阿欢面前再提皇子？”
　　皇帝眸光莫测的看着她，“你倒是个真胆大的。”
　　“不过是知道皇上不会真的对我如何罢了。”谢凤仪眼中带笑，态度不卑不亢，语音却透着女儿家独有的软糯，“阿欢恃宠而骄最是有一套了。”
　　皇帝笑容收敛了起来，语气重了两分，“你要知，你与阿宁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
　　“皇上话说的过重了。”谢凤仪昂然无惧，并不为皇帝的冷脸有所退缩，“我与阿欢两情相悦，付与对方之真心，与世间其他举案齐眉的爱侣并无不同。”
　　“我们不杀人放火，不贪财擅权，不欺压百姓，如何能当一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皇帝靠在榻上，目光逐渐冷厉，“你们的这份心思，本就是错的，是不该存在的，是伤风败俗的。”
　　“女儿家本就该柔顺和婉，安于内宅之中相夫教子，做个贤惠的持家人。”
　　“对错是谁来定的？”谢凤仪眉间也泛起了戾气来，“什么又是该存在的？若是世上不该存在都不复存在，世间早已再无残酷纷争和阴谋算计了。”
　　“至于伤风败俗，我便做了又如何。有些俗早就该打破了，那才是不该存在的。”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大家都是人。”
　　“男人凭何可以被事事优待，做了再是离谱的荒唐事，只因他是男人就能被原谅和理解。”
　　“而女人就必须要低眉顺从，被禁锢在内宅之中，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男人可以好男风，甚至能明目张胆的蓄养私宠，世人也只会说一句风流。”
　　“女人为何连真心心悦一人，都需要遮遮掩掩着羞于启齿？”
　　“皇上，我出身谢氏，外祖家为王氏，我士族女儿的教养里，从来没有一条是女儿家必须要成为男人附属品，要为取悦男人而活，要只能爱慕男人。”
　　“我们的教导是肯定自我，是不避讳心内的所有情感。”
　　“我坦荡荡的活在这世上，用尽真心去爱慕一人。”
　　“令我心动的并不对方是男人又或是女人，而是恰好只是那个人。”
　　“阿宁若为皇子，我必定不会有任何的二话，会做个世上欣喜待嫁的姑娘。”
　　“但她为公主，我也不可能就此放弃。”
　　谢凤仪的话掷地有声，如金玉之音朗朗回荡在殿内。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皇帝的神色变了又变，看向谢凤仪的眼神越发凌厉。
　　但到了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敛去了眼中的杀意，“谢欢，朕与你做个交易。”


第162章 我不接受这个交易
　　说了这么多，终于到了正题上，谢凤仪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皇上请讲。”
　　“朕可以允你可以不嫁皇子，也可以不插手你和阿宁之间的事。”
　　皇帝眸底晦涩不明，神色淡淡的，“但你要说服谢曦娶阿宁，并且是以入赘我萧家皇室的方式。”
　　“你与阿宁有了这层关系，我便不再管你们之事，如此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
　　谢凤仪半响无语，努力将皇帝的话给消化掉。
　　她很想问皇帝，是不是白日里睡多了，分不清眼下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之中？
　　他是怎么想到用这种不可能的事，作为交易条件的？
　　他还不如直说，我就是不同意你们之间的事呢。
　　让谢曦娶萧长宁已经很离谱了，还想要谢曦入赘到皇家里去。
　　皇帝怎么不说让谢曦直接拿把刀将自己脖子抹了啊。
　　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皇上，交易之所以称之为交易，是两方都能拿得出对方所需之物，才能够进行交换。”
　　谢凤仪尽量让语气平静些，火气不要展现的太过明显。
　　她不怕皇帝，但他还是萧长宁的父亲，她需要克制着脾气。
　　“是以容阿欢很冒昧直白的说一句，皇上所提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不想和皇帝打机锋，七绕八绕着含沙射影也没什么意思。
　　不若心里想什么，就当面锣对面鼓的痛快直言出来。
　　“首先我家兄长的婚事我做不得主，他娶谁也并非是阿欢能左右的。”
　　“但阿欢能保证的是，我哥哥是绝不会为了平息那些风言风语，就将妹妹心上人娶回家的。”
　　“他是疼我，却也不会疼的彻底失了他自己。”
　　“其次皇上所说让我家兄长入赘之事，皇上这话也不该和我提，该是和我哥哥本人亲自说。”
　　“皇上当知我哥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要是不介意入赘，太傅怕是都阻拦不了。”
　　说到后面时，谢凤仪讽刺的语气实在是遮不住了。
　　真是好笑极了，皇帝忌惮谢曦，怕谢曦成为威胁，不在他处想办法，竟然要用这种方法来折辱压制谢曦。
　　这要是换个别人来说，谢凤仪早提着三尺青峰上去削他了。
　　便是太傅来说，她都得暴怒。
　　但说这话的是一国之君，是大梁的皇帝，还是萧长宁的父亲。
　　这让她纵有满心的愤懑，也发泄不得。
　　她拿过桌子上的茶杯，一口喝了里面的水，将茶杯放在手里来回的转着，借此来压着心内的怒意。
　　皇帝并未因她的话而动怒，目光在她脸庞上一扫而过，“如果朕说，这就是朕的条件呢。”
　　谢凤仪转着杯子的动作停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儿，才回皇帝的话，“阿欢斗胆问一句，皇上是以何种身份来说这番话的？”
　　“是君王，还是父亲？”
　　“若是君王，那就请皇上直接下旨赐婚。”
　　“若是父亲，皇上可曾考虑过阿宁的想法？”
　　要不是皇帝对萧长宁的那些偏宠都明晃晃的存在着，谢凤仪简直要怀疑皇帝的宠爱到底是真的假的了。
　　因为但凡皇上是了解并且真疼萧长宁的，便绝不可能如此安排萧长宁。
　　他这么做，哪里是将萧长宁当女儿看待，明明是当一颗棋子在用。
　　皇帝撩了撩眼皮子，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变化，“要是朕之旨意真能那般说一不二，你此时也不会站在朕身前来指责朕。”
　　赐下圣旨对于百姓来说，是天大的荣耀和遥不可及的金贵之物。
　　对于士族来说，要是他们满意的内容，他们便会面上恭敬的将旨意接了。
　　内容要是他们不愿的，圣旨到了他们面前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皇帝看了谢曦好几年了，欣赏又忌惮。
　　再将自己的儿子扒拉扒拉，左看右看也没有一个能压住谢曦的。
　　如今他还尚在，谢曦也年纪尚轻，对着皇室也算是恭谨。
　　有朝一日等他去了后，十年二十年之后，谢曦真正长成了后，怕会比谢太傅还要出色。
　　一个谢太傅就将朝政捏了一半在手里，他费尽心力也未能抠回来多少。
　　他的几个儿子如今看着哪个都还不如他，谢曦将来拿捏起来怕是易如反掌。
　　他早先便动过将萧长宁许配给谢曦的心思，还试探过好几次萧长宁。
　　萧长宁次次的表现都能看出她压根没有那个心思，谢曦那边自然更不愿和公主扯上关系。
　　皇帝都想要另想他法了，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同入京了。
　　对于她们之间情不情的，皇帝并不太在意。
　　要是谢凤仪不是有这么个身份，萧长宁想养着也就养着了。
　　金尊玉贵的公主，行事荒唐些也无妨。
　　只要萧长宁自己再注意些，不要过于张扬，说嘴的人也只能说两句不太好听的话罢了。
　　但谢凤仪的身份，注定了不是一句‘荒唐’就能过去的。
　　萧长宁的态度也表明了她没有低调遮掩的意思，对于和谢凤仪的事毫不避讳。
　　他想了好几日，还是认为借此将谢曦扣在手里更为安心些。
　　谢曦没有婚约在身，谢凤仪喜欢萧长宁，若将谢曦和萧长宁放到一处。
　　不光是避过了公主与谢氏嫡女相爱的丑闻，用不损伤她们和皇室与谢氏名声的方法成全了她们，也顺带将谢曦给牵制住了。
　　入赘皇室内，就是萧家人。
　　自然要全心全意为萧家办事。
　　但此事就如同谢凤仪所说，自明面上来看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从内情里看，却并非没有机会。
　　“谢欢，你若想与阿宁长久的在一处，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和阿宁的声名不会有碍，皇室尊严与谢氏的门楣也都不会因你们而受损。”
　　“这份婚约就如同一床锦被，包住了内里所有的不堪，让人看到的依旧是华贵富丽的外皮。”
　　“他日后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抬进来做个如夫人也不是不可。”
　　“阿宁也只是占个正室之名，如此便能妥善的解决好这件事。”
　　“只要谢曦真的是疼你这个妹妹，肯为你退上这一步。”
　　谢凤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瓷杯，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过了。
　　皇帝都在说什么屁话，说的她无比想一茶杯砸过去，砸他个满脸开花。
　　“我不接受这个交易。”


第163章 你是在威胁朕吗？
　　谢凤仪用力一握，杯子上有了细密的裂纹，她将杯子放回去，再次说了一遍，“我不接受这个交易。”
　　她说完起了身，对着皇帝行了一礼，“阿欢告退。”
　　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待下去她怕是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皇帝并未动怒，甚至还有心情亲手为自己续了杯茶，“你无需立时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样的方法，顾全了所有人。”
　　“除了委屈一下瑾瑜，但我想以他疼爱你之心，为你受些许委屈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谢凤仪手握成拳放在身侧，“皇上，不管让我想多久，我都是这个回答。”
　　她是不可能接受这样荒谬做法的。
　　谢曦也不会。
　　皇帝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轻啜了口茶后道：“你可以回去阿宁商量一下，这件事不是你一人能做主的。”
　　“她能做主。”萧长宁自殿内廊柱后转出来，面色很苍白，手中托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壶茶水。
　　热气氤氲间，萧长宁望向闲坐在榻上的皇帝，竟然感到了一点的陌生。
　　她端着托盘上前，将茶水放在案几上，又新拿了个杯子为皇帝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他手的一侧。
　　随即身子后退到和谢凤仪并行，然后跪了下去，“父皇，阿欢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皇帝看着头垂着看不清表情的萧长宁，淡淡的说了句，“阿宁，你是皇室公主。”
　　“是。”萧长宁应了一声，“但儿臣同样是自己，是萧长宁。”
　　“萧氏长宁倾慕谢氏阿欢，愿与她一生相好，此生不离弃。”
　　“若父皇认为此举会丢了皇室颜面，请父皇禠夺儿臣公主封号，除名皇家玉蝶，贬为庶人。”
　　“儿臣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愿与谢氏阿欢能够名正言顺在一起。”
　　“既然以皇室公主身份不能，以庶民萧长宁身份总是能的。”
　　“永安，你是在威胁朕吗？”始终没有动过怒的皇帝在听到萧长宁的话时，瞬间勃然大怒。
　　手一扬将桌子上的茶杯挥落在地，之前的温和都化成了严厉，“作为朕的皇女，竟为了一个外臣之女反过来威胁朕！永安，是朕太宠你了是吗？”
　　“儿臣不敢。”萧长宁神色苍白如纸，面上一丝血色都无，眼中却满是倔强，“儿臣只是说出心中想法。”
　　皇帝冷笑一声，看向萧长宁的目光满是指责，“你心中的想法便是为了个外人，来舍了你的皇父是吗？”
　　萧长宁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未说。
　　“朕对你千般疼溺，万般宠爱，换来的不是你对朕的孝顺，而是忤逆威胁。”
　　“永安，你一开口便是舍弃公主之位，背离皇父。”
　　“朕问你，如今在你的眼中和心上还有朕这个父亲吗？”
　　面对皇帝疾言厉色的指责，萧长宁抬起了头，轻声问了一句，“难道不是父皇先要舍弃儿臣的吗？”
　　皇帝一滞，殿内刹时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两息，皇帝才又道：“朕这么做也是为了皇家的体统和尊严，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和谢欢肆无忌惮，年轻气盛，行事都可着心思来全无顾忌，什么都不在意。”
　　“朕却不能不多打算，皇室还要脸，谢氏同样也要。”
　　“如此行事是最好的法子，只谢曦在人后会委屈些。”
　　“但朕会补偿他，让他在朝中更风光。”
　　皇帝的话从高转低，从怒气冲冲渐渐成了循循善诱，“阿宁，朕之儿女中，朕最为偏疼你。”
　　“自小到大，父皇哪方面不是给你最好的。”
　　“你高兴做什么，便做什么，你要什么，父皇哪次拒绝过你？”
　　“如今你想要谢欢，父皇也可以允你。”
　　“可你也该体谅一下父皇的难处，朕不光是你的父亲，还是一国之君。”
　　“朕要平衡住大局，要各方面都尽量四角俱全。”
　　“等谢曦尚了公主后，随你是想住公主府还是去谢府都可。”
　　“届时你与阿欢将门一关，内里如何过日子，除了你们自己外，谁又能知晓。”
　　萧长宁静静的听完，“父皇的难处，儿臣知晓了。”
　　“儿臣也有一问，谢曦为何一定要入赘？”
　　“若依父皇所言，我便是嫁与谢曦，也是有名无实的明面夫妻。”
　　“我们不会如其他夫妻般诞下后嗣，未来百年后也不会同眠。”
　　“如此一来入赘不入赘，又有何区别？”
　　皇帝没想到萧长宁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不由的默了下。
　　谢凤仪这会也冷静下来了，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儿来。
　　眉心一皱，脑中开始转动起来。
　　皇帝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单纯只为了折辱谢曦和谢氏？
　　不，皇帝行事不会那么浅白。
　　谢曦作为士族这一代的领头人，几乎等于能代表了大半个士族。
　　皇帝强行想要谢曦入赘，所图只是为折辱谢曦的话，那就不仅仅在辱谢曦一人了，而是整个士族。
　　士族若是都因此而愤怒，皇帝也招架不住的，其中必定还有什么内情。
　　“朕欣赏谢曦，想与他关系更亲近些。”皇帝给了个理由，就挥挥袖子，“你们且先回去考虑，朕还是那句话，朕不需你们急着答复。”
　　说着他顿了下，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萧长宁，又软了些语调，“阿宁，殿内砖凉，回去用热水泡一泡膝盖。”
　　“儿臣告退。”
　　萧长宁木木的说了一声，被谢凤仪扶起来一起往外走。
　　到了殿外时，恰好看到了站在一侧的国师，“公主，谢大姑娘。”
　　国师人模人样的和谢凤仪打招呼，又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时，飞快的朝着谢凤仪眨了下眼。
　　谢凤仪哪有心情搭理他，搀着萧长宁就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进了内殿后，青黛让灵璧将人遣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她们四个大丫头各自站在自家主子身侧不远处候着。
　　萧长宁坐在烛下许久没动一下，谢凤仪也安静的陪她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萧长宁才扭头去看坐在身侧的谢凤仪，“阿欢，我要去一趟正一道。”


第164章 这或许就是皇家的亲情
　　“好，咱们这就去。”谢凤仪答应的毫不迟疑，拉着她起身便往外走。
　　灵璧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公主，谢姑娘，这个时辰宫门要落钥了。”
　　萧长宁往外看了眼，只看到夜幕沉沉，原竟是这么晚了。
　　她的犹豫只有一分，很快就下了决定，“落了钥我也要出去。”
　　目下无尘，嚣张跋扈的名头她担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今天她做一次又如何。
　　她不是最受宠的嫡公主吗？开宫门的特殊待遇自然也该有。
　　她抬脚就要往外走，谢凤仪一把拉住她，伏在她耳边小声的问她，“你是想要皇上知晓你出去了，还是不想要让他知晓。”
　　萧长宁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息之后，明白过来的萧长宁眸子一下瞪的大大的，“宫内有密道？”
　　“有。”谢凤仪回答的极为肯定。
　　这座皇宫是前朝迁都至此的，皇宫也是当时皇位上的皇帝下令建立的。
　　士族看似都在闭门不出休养着生息，没有去插手。
　　但建立一座恢弘的皇宫，所需工匠和监工无数，其中到底有多少是世家的暗子，谁也说不清。
　　地道也是当时的皇帝下令秘密修建的，只有下一代的皇帝才能知晓。
　　但这份秘密在王谢两家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
　　前朝灭亡后，大梁建立。
　　太祖是将京都打下来的，城破之时，前朝末代皇帝自刎于皇座之上。
　　本朝的皇帝自然不知道皇宫内有密道。
　　那本也是谢凤仪上辈子的后手之一，奈何还没用上，就死在了一线牵之下。
　　听到谢凤仪的答复，萧长宁闭了闭眼，“我们走密道。”
　　“好。”谢凤仪看了眼青黛。
　　青黛将灵璧和灵玉拉到了一侧，低声说了些什么，就将两人带了出去。
　　谢凤仪带着萧长宁出了内殿，走向了主殿之外偏厦之中。
　　青黛没有跟过来，她们身后只跟了茶白一人。
　　其他宫中的偏厦，原本是作为前来拜访的客人暂时等候之地。
　　永安宫中无人来拜访，偏厦自然也做不了待客之地，只布置成一个花厅。
　　“二七一一。”谢凤仪轻声对茶白说了句，茶白走过去，将靠在墙边的高几搬开，又按照谢凤仪所说的地砖之数，迅速在对应的砖上踩过。
　　“走，去假山。”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出了偏厦，走到了院子一侧的假山处走了进去。
　　走到深处时，一道通往地下的通道，正散发着凉气对她们敞开着。
　　茶白在最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擦亮。
　　“茶白，你退后跟着公主。”谢凤仪往前一步拿过茶白手里的火折子，“你们跟紧我，不要踩错了步子，这里面有机关。”
　　嘱咐完，她就举着火折子往前走去。
　　这里前世她是走过的，还不止一次。
　　在最初时机关也误触过，幸亏当时准备的齐全才有惊无险。
　　后来她走得就熟练了许多，再也不会出现走错了路，结果走到了昭和宫里，听谢昭与箫韶言一起说她的坏话儿。
　　她当时兴致勃勃的听了好一会，第二日等宫妃来请安时，当场就给了谢昭很大的没脸。
　　敢说人坏话，就得做好被发现后挨抽的准备。
　　谢凤仪熟络的往外走，想着过往种种，想着想着就在心里无声的一叹。
　　她前世知道了那么多，唯独不知道皇帝对萧长宁的疼爱里，到底有几分的真心。
　　母亲说皇帝那点为数不多的为父之心，都给了萧长宁了。
　　从前世到今日之前，她也是如此认为的。
　　但在此时此刻，她有点不敢确定了。
　　真心疼爱孩子的父母，不该是这样的。
　　如母亲对她，明知道这条路艰难，明明心里也担忧，也不想支持。
　　可却会在她的坚持下，悄然让步。
　　这才是父母满心宠爱孩子的表现。
　　怕她惊，怕她苦，怕她生活不如意，更怕她无人可依。
　　皇帝明显不是这样的。
　　他的疼爱太过于表面。
　　他给萧长宁他人难以企及的特殊地位，给萧长宁无上的荣华。
　　前提是萧长宁要做一个乖女儿，要听话懂事且贴心。
　　一旦萧长宁不是这样了，他的疼爱似乎就一下消失或者说淡薄了许多。
　　这或许就是皇家的亲情吧。
　　君臣父子，先论君臣再言父子，父女之间亦是如此。
　　皇帝在和萧长宁说话时，不管是和气的还是斥责时，用的都是朕，说的都是皇父。
　　没有说过我，也没有用过父亲二字。
　　可萧长宁却不单单将他当做皇父，还是一个父亲。
　　萧长宁自己也以为，皇帝是如此看她的。
　　今日方知，并不是。
　　在皇帝有需要时，她也是颗棋子。
　　王竹是将棋盘放到他们兄妹面前，让他们作为执棋人。
　　皇帝是将萧长宁放到棋盘之上，哪里需要就移到哪里去。
　　谢凤仪这么一想，都不由的心疼萧长宁。
　　她的母亲不爱她，原本以为她的父亲很爱她，结果……
　　谢凤仪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长宁。
　　王竹很好，她可以将母亲分予萧长宁。
　　可她的父亲，她都不喜欢，没法分给萧长宁。
　　她之前还想着她或许能将皇帝当父亲一样的孝顺呢。
　　在为她与萧长宁以后筹谋时，都想着不能让皇帝在位时动作太大，免得皇帝难受。
　　如果皇帝的宠爱是假的，她计划似乎也可以改一改了呢。
　　她在心里盘算个不停，脚步也未停，七拐八绕的走了许久，她才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
　　手在甬道的石壁上量了几下后，手停在一处用力的一按。
　　原本门口严严实实的大石头，‘咕噜咕噜’的滚向了一侧。
　　谢凤仪又走到刚才大石所在之地，脚在一处一点，一个石台升了起来，里面摆放着一个石头做的指盘。
　　她握住后来回拧了几圈，她身后原本毫无缝隙的石壁，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人高的一扇门。
　　与此同时，外面的星光与月光也洒了进来。
　　谢凤仪吹灭了火折子，过去牵起了萧长宁的手，“从这里走出去，就是宫墙之外了。”


第165章 你是在吃醋吗？
　　萧长宁随着她走了出去，站到外面一打量，“这里是永巷外？”
　　“是啊。”谢凤仪手抚上高而厚的宫墙墙面，“这里面是永巷，在这面墙里还有一面墙，仅仅两墙相隔之内，便是永不见天光的人间地狱。”
　　“而两墙之外，便是天高地阔之处。”
　　“这样多令人绝望，自由之地近在咫尺，此生却穿不破这两面墙去。”
　　萧长宁也按上了冰凉的墙面，“父皇上位之后，政令仁善，永巷之中的人比起之前来，已然少了许多了。”
　　谢凤仪没作声。
　　仁善是要看如何说的，哪一任的帝王手里不是人命满满。
　　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是无辜至极。
　　她曾经是来过永巷的，见了里面不少的人。
　　发现了一件不知该说是有意思，还是讽刺的事。
　　许多犯了大错的人被关进来还犹自不服气，日日咒骂不休。
　　而那些无辜的人大多数已经认了命，老老实实待在里面。
　　但不管服气的还是不服气的，到了最后都会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在里面渐渐磨没了所有的鲜活气儿，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在里头。
　　有一段时间，箫韶言和谢昭最大的想头，就是将她给丢到永巷里来。
　　但最后落到了里面的是谢昭。
　　她手从墙面上拿下来，拉过萧长宁，“走了，茶白打了信号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
　　萧长宁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宫墙，和谢凤仪走到了一处背风处。
　　“咱们似乎换一身衣服更妥当些。”萧长宁借着漫天的清辉照映下，看了眼谢凤仪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很了，就连脸上也沾了泥土。
　　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为谢凤仪擦去脸上的尘土，“都成小花猫了。”
　　谢凤仪对她笑，“哎呦，我这么快就从狗变成猫了？”
　　“你还是更像狗一些，不过不像小花狗，是像糯米。”萧长宁给她擦着脸，动作很轻柔，口吻更轻柔。姑
　　“是你太想糯米了，才会将我当成它。”谢凤仪瘪瘪嘴，“明明我和它一点都不像，它再是努力的长，能长到如我这般貌美吗？”
　　“能如我这么妙语如珠，哄你开心吗？”
　　萧长宁给她擦完脸，改成双手捧着她的脸，头向前倾了倾和她四目相对，“你是在吃醋吗？吃一只狗的醋？”
　　“怎么，不行吗？”谢凤仪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手猛的伸出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贴到了自己身上。
　　随即头一低，吻上了她的唇。
　　萧长宁并未抗拒，双手抬起环抱住她的腰，抬起脸去积极回应她的吻。
　　谢凤仪吻的很认真，也没有任何索取的意味，只有缱绻与温柔。
　　萧长宁将她的腰搂的更紧一些，身子与她贴的更近。
　　一吻过后，谢凤仪搂住她背，将她带入怀中，“别怕，别慌，你还有我。”
　　泪意几乎是瞬间泛了上来，萧长宁将头放在她肩窝处，很低声的“嗯”了一声。
　　谢凤仪轻拍着她的背拍了一会，眼看着茶白领着人过来了，才轻声说了句，“咱们该走了。”
　　萧长宁几乎是一瞬间收拾好了她的脆弱，站直身子又成了那个话少又冷傲的公主。
　　“谢九见过姑娘。”茶白领过来的人在见到谢凤仪与萧长宁，离着还有几步远便行了礼。
　　“小九，好久不见了。”谢凤仪亲切的打了个招呼，“我与公主要去正一道。”
　　谢九起身转向刚才来的方向，“请姑娘跟奴来。”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往前走，不忘低声和萧长宁解释一下，“谢九是哥哥身边的隐卫，他们一共十人，排字是从一到十。”
　　“他们的存在和你身边的暗卫类似又不类似，他们不是时时跟在哥哥身侧的。”
　　“哥哥一般身边会有两三个轮值，剩下的都放出出去为哥哥做一些事。”
　　“谢九能过来的这么快，大抵也是恰好人在附近。”
　　萧长宁点点头，“你身边似乎除了茶白之外没有别的人。”
　　“我不需要，青黛和茶白是最好的，都能以一抵十。”谢凤仪眉间闪过一抹暖意，“她们本该是给哥哥的，毕竟哥哥是下一代谢氏家主，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
　　“但是哥哥和母亲都坚持将她们放在了我身侧。”
　　“哥哥身边的清空和碧海，自小也和青黛他们一般被专门训练过。”
　　“奈何如青黛她们这般身俱超绝天赋之人，实在是太少了，母亲寻了多年，也只找到了她们两个。”
　　萧长宁颔首，青黛与茶白的天赋，委实是天下难寻。
　　谢九带着他们走了不太远便拐入一条巷子里，再穿出去后是一条小街，街上都是一些不太大的铺子。
　　此时都已经关了门，街道上很寂静。
　　谢九领她们进了其中一间，“姑娘，这里是成衣铺，姑娘与公主先换一身衣服，奴这就安排你们出城。”
　　他说完又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两人看了眼对方身上的狼狈，二话没说各自去找了身颜色重，制式轻便的衣服。
　　茶白默默的也换了一身。
　　等她们换好，将头发又重新绑了下后，谢九在门外敲了下窗子。
　　三人前后走了出去，谢九在门侧垂手而立，“姑娘，车已备好，会自南门出。待到出城后，会为你们换成快马。”
　　“好。”谢凤仪不意外于谢九能在短短时间里安排好一切。
　　谢曦来了京都五年了，若是没有这份本事的话，她才会感到奇怪。
　　她们从后门出去，上了马车后，谢九驾车朝着城门而去。
　　马车从外面看其貌不扬，车厢内空间却是不小，铺设的很软，案几上固定着火烛，边上便是一个小小三足鎏金熏香炉。
　　案几另一边，还放着一壶热茶与茶杯。
　　茶白随手拉开个抽屉，里面摆放着各式精致的糕点。
　　她将糕点拿了出来，放到两人身前，再拉来个抽屉是香球和香片。
　　茶白拿起一个香片闻了下，塞到了熏香炉中，又拿了火石到香炉下面将香片点燃。
　　没一会熟悉的香气就飘过了萧长宁的鼻间。
　　她再次见识到了士族驭下的厉害之处。
　　士族的奴仆做起事来都利落又妥帖，处处都合主子的心思。
　　安排出城，乃至吃喝之物也就罢了。
　　但连熏香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照顾到，皇宫内再有能力和得力的管事，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第166章 你真的想好了吗？
　　马车直奔南门，在经过城门时毫无顾忌的便直驱而出，连盘查都未曾受到一句。
　　在经过城门时，萧长宁透过风扬起的车帘向外看去，站在城门的兵吏如未看到这辆马车般，任由他们快速驾车而过。
　　她收回目光暗自苦笑一声，便是她在夜间打出永安公主的仪仗出城，也不会如此顺利的。
　　在城门处，肯定也会有夜间出城的手令和接受问询。
　　可换成了世家的马车，由世家之人安排出城，竟是如此的畅行无阻，宛若走得是自家的大门。
　　谁能不忌惮这样的存在，谁能不去拼命的打压和削减他们的影响力呢。
　　马车出了城后又走了一小段，便停了下来。
　　茶白弯着腰出去将车帘掀开。
　　谢凤仪随后探头而出时，身子顿时一僵。
　　她保持着上半身在车厢外，后半身在车厢内的姿势，抬眼望着马车一侧，骑在一匹黑马身上的人，声音透着意外，“哥，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谢曦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她，“大半夜的从密道跑出来，还要出城往正一道去。”
　　“谢欢，你看看你干的这事儿，能是让我稳得住的吗？”
　　谢凤仪立时心虚的将头缩了下，好像是不太能哦。
　　“还不赶紧出来，在那撅腰哈腚的很好受吗？”谢曦没好气的说了句，腿微用力一夹马腹，骑着马往一侧让了让。
　　“嘿嘿嘿，下了下了。”谢凤仪讪笑着下了马车，接过了站在一侧的谢九递上来的马缰绳。
　　萧长宁跟着出来后，对着谢曦低头认错，“是阿宁任性了，才让哥哥担心了。”
　　“你不算是任性。”谢曦声音浅淡，在夜色中透着几许柔和，“你今日说的话，我很受用。”
　　还没等萧长宁反应过来，谢曦又加了一句，“既然去正一道，就要做好会听到最坏你也最不想听的答案，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萧长宁埋头下去略想了下，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心间沸腾着火焰，迫使着她要确定一些什么。
　　甚至她都不知道在正一道能不能得到什么答案，可她莫名的就是想要上一趟正一道。
　　似乎只有正一道，才能给她心间浮现的迷茫和无措给出一个回答。
　　“我不知道。”她诚实的回答了谢曦的话，“但冥冥中似乎有声音在告诉我，需要我去一趟正一道。”
　　“那便走吧。”谢曦清隽的眉目间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来，眼底却一片清冷，“如果他们给不出你所求之答案，国教换成一元教照样能保大梁国运昌隆。”
　　萧长宁无言，她只想当没听懂谢曦的言外之意。
　　“先去了再说。”谢凤仪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指向正一道，“我倒要看那群牛鼻子能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兄妹两个的态度也影响到了萧长宁，她利落的也上了马，“走。”
　　三人并行前行，茶白与谢九在后面跟着。
　　几人一路疾驰不过到小半个时辰，已然赶到了落云峰之下。
　　谢曦在最前勒马停住，谢凤仪与萧长宁也跟着停下。
　　路边站着一道人，正在对着他们行揖礼，“几位贵客好，明风在此等待多时了。”
　　谢凤仪目光一凝，明字辈的？这位其貌不扬的道人，比老神棍还大了一辈儿去。
　　“几位请跟我来，师叔祖已然在恭候你们了。”明风再施一礼，转身往一侧小路上走去。
　　竟是不入山门，要去绕去他处。
　　谢凤仪还犹自在想，明风的师叔祖是哪个。
　　明字辈往上两辈儿，是玉字的。
　　玉字的竟然还没死绝？这倒是稀奇事儿了啊。
　　明风领着他们一路去了后山。
　　萧长宁和谢凤仪手牵着，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后山是禁地。”
　　谢凤仪在她手心也写了一行，“玉字辈早该没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迷惑和凝重。
　　谢凤仪是真的不知道玉字辈还有人活着，就连上辈子也不知道。
　　正一道后山是禁地她知道，但是哪个叫得上门号的门派没个禁地了。
　　江湖上的门派都有，要是国教没有的话，那岂不是有点跌份儿。
　　她以为后山之所以是禁地，是因埋了正一道死去的人，是以才不许外人进入。
　　就连本教子弟，也是轻易不能随便去的。
　　甚至是不知道为什么，谢凤仪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自打走在山路上起，就有种这一趟她或许是不该来之感。
　　她偏头看了眼萧长宁，她眸子正看向前方夜色中，美的动人心魄的侧脸上，也能看出满是倔强。
　　谢凤仪目光垂了垂，萧长宁这一趟肯定是一定要去的。
　　谢曦忽的停住脚步回头朝她看来，似是看出她心底深处的不安。
　　几乎是同时的，萧长宁也看了过来。
　　“别担心，有哥哥在。”
　　“别担心，有我在。”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话，说完之后迅速对视一眼，又都收回来看向谢凤仪。
　　迎着两人的视线，谢凤仪往前一步，空着的手拉过谢曦，“有你们在，我不怕。”
　　谢曦眉心皱了下，看了眼谢凤仪的脸色，欲言又止。
　　萧长宁也踌躇了好一会，最后一咬牙用力握了一下谢凤仪的手，“要不，我们不去了。”
　　“要去的。”谢凤仪在两人注视下，目光看向了前方透着烛火之芒的地方，“迟早都要去的。”
　　这里给她的感觉如此奇怪，她即使是今日走了，来日也必定会再来一次。
　　她若是来，自然是瞒不住谢曦和不能瞒着萧长宁的。
　　她与萧长宁承诺过，此生绝不骗她一句。
　　说到就要做到，不能毁诺。
　　她话音落下，主动拉着两人往前走，脚步坚定分毫不犹豫。
　　不多一会就来到了一座木屋之前，烛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们站到木屋前时，紧闭着的木门缓缓而开，一道苍老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贵客临门，还请恕老道不能亲自去迎接，需要请贵客自行进入。”
　　“我先进去。”谢凤仪放开两人的手，三步并两步的上了台阶。
　　她在踏上台阶之时，萧长宁也跟了上来。
　　两人似是心有所感，齐齐的回头却见谢曦目露奇异之芒，竟是站在原地不能动了。
　　茶白与谢九，也齐齐不见了踪影。
　　“二位贵客不要担心，老道并无任何恶意。只眼下，老道只想与二位先见上一面。”
　　谢凤仪从谢曦身上收回目光，身形转回来语声轻柔的说了一句，“你且说，我且信。但家兄若有所损伤，我必屠你正一道上下满门。”


第167章 谢皇后，我们又见面了
　　门内传出老道的一声笑，“二位请进。”
　　谢凤仪与萧长宁一起齐齐迈步进了屋门内。
　　门在她们身后无声无息又关上。
　　室内有好几处都放了烛火，映照的屋内很是明亮。
　　屋里也没什么摆设，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在其中，空荡的有些清冷。
　　先前说话的老道正盘膝坐于床上，对着走进来的她们缓缓而笑。
　　“谢皇后，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谢凤仪脑中‘轰’的一声，似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让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在了当场。
　　她在进来时想了许多这里令她不安的因由，唯独没想到这点。
　　当世竟能有人能看穿她最大的秘密，并且在萧长宁面前一语道破。
　　萧长宁最近一直有事没事提一句，她都撒娇装傻的混过去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掀开了老底。
　　“阿欢，阿欢……”萧长宁的声音似是很远，又好像很近。
　　“我在。”谢凤仪咬了一下舌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萧长宁正在面色有些焦急看着她，“阿欢，你没事吧？”
　　谢凤仪摇摇头，目光看向了坐在那里，已然须发皆白的老道，“你是谁？”
　　“贫道玉凌子。”
　　玉凌子？谢凤仪过了一遍正一教的人，将这个人翻了出来。
　　玉字辈最后一名弟子，是玉字的小师弟。
　　即使如此，按照年纪来算，他也早该埋地下了。
　　毕竟明字辈儿最早入门的，都已经老死好几个了。
　　玉字辈儿比明字高了两个辈分，居然能活到现在。
　　老而不死是为妖，这个玉凌子从年纪上算绝对能称得上是个老怪物了。
　　“永安，按照辈分来说，你该唤我一声叔高祖。”
　　萧长宁也木了下，在脑子里算了下叔高祖和她是什么关系。
　　哦，是她爷爷的叔祖父，等于是爷爷的爷爷……
　　谢凤仪也默了下，“请问阁下能活这么久，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技巧？”
　　玉凌子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眉毛和胡子都一颤一颤的。
　　谢凤仪朝他下颌的白胡子看了好几眼，感觉他这一把胡子倒是个适合做拂尘的好材料。
　　“谢小友，你这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谢凤仪皱了下眉，她两世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的语气却像是认识她，并且还有所了解。
　　“二位请坐，长夜漫漫，咱们且慢慢聊。”
　　谢凤仪盯着他看了一会，拉着萧长宁坐在了椅子上。
　　她刚坐下去，身子还没稳，玉凌子一句话差点又让她跳起来。
　　“谢小友，逆天而回的感觉是不是不错？”
　　谢凤仪手扣住椅子扶手，掩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滔天巨浪，这个老怪物竟然是真的知道。
　　萧长宁目光也一下凝在了谢凤仪脸上，在看到谢凤仪眼底的惊异时，她想她大概知道谢凤仪口中的梦是什么了。
　　谢凤仪消化了一下玉凌子的话给她带来的冲击，又平复了一下心绪，“说出你的目的。”
　　玉凌子目露狡黠之芒，“这话应该我来问小友你才是，你们深夜来正一道，不就是为了解惑吗？”
　　“老道儿邀你们过来，也是想为你们答疑解惑，免得被带到冤枉路中。”
　　谢凤仪默了下，先看了眼萧长宁，才又去看玉凌子，“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上隐秘的？”
　　“你的命格，被改过。”玉凌子虚空中点了点谢凤仪，接着又点了下萧长宁，“你的命格，本也不该如此。”
　　两人神色都是一变，看向玉凌子的目光再次起了变化。
　　大抵是想要的答案近在咫尺，萧长宁有点沉不住气，刚想要问，嘴张了张又合上。
　　她在这一瞬间，忽的有点不敢问了。
　　玉凌子对她微微一笑，“别怕，孩子，叔高祖不是坏人。”
　　萧长宁皱了皱眉，总有种玉凌子是故意这么说他身份，在口头上占便宜之感。
　　“永安，长宁，都是好名字。”玉凌子慈蔼的看着萧长宁，“不知道孩子你有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两个名字中的真正含义？”
　　萧长宁眉心皱的更紧了些，她名字含义一目了然，还需要深思什么？
　　玉凌子看她不语，也没有和她卖关子，直言不讳的道:“你该想，永安，是想要你一人永安，还是大梁永安。”
　　“长宁，是愿你一人长宁，还是大梁长宁？”
　　“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萧长宁身子一震，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她一直以为，她的封号，她的闺名都是她父皇出自对她的一片疼爱之心。
　　是以才会用这么好的寓意来为她取名字。
　　原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那些疼爱，那些疼宠，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因她的命格吗？
　　萧长宁垂首笑了笑，眼底一片嘲讽和悲凉。
　　“所以是因为我的命格，能护佑泽被萧家皇室，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名字是吗？”
　　“孩子，我很想告诉你说不是。”
　　“但不管作为正统道门人，还是作为你的叔高祖，我都不能骗你。”
　　“你还未落生起，命格已和萧氏帝皇气运绑在了一处。”
　　“你是萧氏皇族气运镇守之人，唯有你富贵以极，萧氏皇族才能气运悠久，帝王紫气越发弘盛。”
　　“孩子啊，你身上承担着的是萧氏皇族的未来。”
　　“哦，是吗？”萧长宁面上讽刺更甚，“那如果有一天，我舍弃萧姓，或者背离萧氏皇族呢？”
　　玉凌子似是并不意外她的话，看她的眼神依然慈爱，“萧氏会失去帝王紫气护佑，帝皇气运逐渐消失。”
　　萧长宁不置可否，眸子看向玉凌子，“我是镇守萧氏气运之人，那阿欢呢？”
　　“你刚才称呼她为谢皇后，又说她逆天而回，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凤仪从初初萧长宁命格的讶异中反应过来，直接截过话头，“阿宁，这事儿回头我来和你说。”
　　玉凌子这人古古怪怪，又什么都知道。
　　她不知道如果让他说的话，他会说出什么来。
　　萧长宁摇摇头，满眼倔强，“我想听他说。”


第168章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一切过往，皆为黄粱一梦，老道儿今日便赠你一梦。”
　　玉凌子说着，握住怀中拂尘一挥，萧长宁当即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谢凤仪目光一凌，手掌一翻就要动手，玉凌子拂尘又一拂，对她呵呵的笑，“谢小友莫急，老道是好人，不会做缺德事的。”
　　“有些事，说开比瞒着更好。”
　　“就比如我今日对你，坦荡无伪。”
　　谢凤仪磨了磨牙，屁的个坦荡无伪，明明就是揭她老底，还有脸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看她显然不认同自己的话，玉凌子也不介意，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谢小友，半夏姑娘可还好？”
　　谢凤仪一怔，半夏？
　　她思索了下，才想起这人是谢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
　　在谢老夫人去了又守了一年孝后，就被王氏做主发嫁出去了。
　　印象中，那是个十分敦厚和气的姑娘，不够绝顶聪明会来事，胜在耐性非常好。
　　玉凌子特特的提起她，又是几个意思？
　　“她才是真正的凤命女。”玉凌子轻描淡写的说着，“当年是我亲手将她送至你母亲手里的。”
　　“这世上能容的下她，还能护好她之人，除了你母亲之外，再也想不出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谢氏需要凤命之格，但不需要凤命之人出自谢家之外。”
　　“她身上的气运，也是我借助谢氏地势与风水大阵之威，强行将她凤格与谢氏祖宅连在了一处。”
　　“只要是在合适的时辰内出生，居住的地方也适宜之地，都是有凤格气运在身的。”
　　“其中，你该是被赋予和沾染的最多的一个，因你大抵和半夏接触的最多。”
　　“若以此来推论，你确实当之无愧的凤命女。”
　　谢凤仪一脸你在胡扯什么的表情取悦了玉凌子，他笑了一笑。
　　“你上辈子选择成为皇后，最后却早夭，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是因为那不是你的命格，而是你借用了真正凤命女的凤格，也延承了她的命运。”
　　“她虽为凤命，出生却父母皆亡，前半生命运多舛。”
　　“后会在经历种种后，成为一国之后，然后诞下盛世之君后夭亡。”
　　“这是她原本该既定的命，但天机被遮掩，风水异士借天地风水大势，硬生生扭转了天道轨迹。”
　　“原本该成为皇帝之人早亡，凤命之人也被剥去了凤格。”
　　“天道被涮了一遭，定然要拨乱反正回来。”
　　“奈何风水局已成，天地大势已然被改。”
　　“于是有了你的逆天而回，谢小友，这世上如此多的人，身怀大气运的也不仅仅是你一人。”
　　“为何他人没有如此机缘？只有你一人能例外？”
　　“这是你的运道，也是有其他身有气运之人，愿倾尽所有来改变你原定的轨迹。”
　　“他们的行为与强烈愿望，符合天道循环，几方加成之下，天道才会助你再回到历史洪流之中，让一切回归到正轨之上。”
　　玉凌子的话，让谢凤仪脑子有点乱，差点就要转不过来。
　　她喃喃自语，“这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话本子可没有你的经历精彩。”玉凌子抬起拂尘，凌空在她眉心处一点，“去看看你昔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吧。”
　　谢凤仪当即一阵眩晕，眼睛下意识的闭上。
　　眼皮子刚要合上，她蓦地用力咬了一口舌尖，努力想要保持住清醒。
　　她在努力睁开眼睛时，玉凌子含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太过倔强可不是乖孩子。”
　　谢凤仪眩晕感再次加重，她再也抵抗不住，闭上了眼睛。
　　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玉凌子真不是个好东西，今日他们几个也都折在这里的话，以王竹的性格，不光正一道完了，萧氏的皇位怕也要坐不稳了。
　　希望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能有这等清晰的认知。
　　然而下一息，她就没空去想了。
　　她站在了明光殿中，看到她自己在萧长宁怀里毫无声息的躺着。
　　萧长宁眼波温柔的抱着她，手拿着帕子小心的将她唇角的溢出的血渍擦去。
　　可还未彻底擦干净，萧长宁口中也倏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晕在了她的尸身之上。
　　她心中大急，还没来得及跑过去，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飘去。
　　皇宫内熟悉的宫殿景物迅速倒退，等到停下时，她看到了谢曦正站于宫门之处。
　　宫门外的空地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脸上还挂着血污的碧海正在对着谢曦行礼，“大公子，共俘虏顽死抵抗者三千二百七十八名，所有人等皆在于此，请大公子发落。”
　　谢曦神色清冷，身着一身青色的宽袖长衫，清雅若水墨画儿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目光收回，淡漠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碧海身侧一名将领一下瞪大眼，“谢大公子，这是三千多人，不是三十多人，还请公子三思。”
　　谢曦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下令，“叛军亲族内六岁以上夷三族，六岁下男子服下药后送去偏远边境，女子没入奴籍，后三代内不得脱籍。”
　　那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谢大公子万万不可，此项命令过于残忍。他们也是我大梁子民，何至于此。”
　　谢曦刚要说话，眉心突然皱了下，手也抬起去按了一下胸口处，神色也是一变。
　　他当即袖子一甩，朝着宫内快步走去，“在镇国长公主攻城前，曾有令昭告天下，京都内未降者杀，夷其亲族族。”
　　“军令既出便如山，如何能以人情论之。”
　　“李将军，你作为随公主入京的将军，必是极为出色的，该知晓慈不掌兵的道理。”
　　“可是……”李将军还想再说话，忽的打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太监，在距离谢曦还有段距离时，便一下跪了下去，一张脸上满是泪水，朝着谢曦扯着嗓子喊，“大公子，大姑娘殁了。”
　　谢曦身形当即一晃，血色从他脸上尽数褪尽。
　　“你……你说什么。”


第169章 我们很快就要能见面了
　　素来云淡风轻，遇事都永远不慌乱的公子首次失了风度。
　　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那小太监身前，手揪起他的衣领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大……大公子，大姑娘于明光殿吐血而亡。”
　　谢曦一把扔下他，迈开腿朝着明光殿跑去。
　　他跑的很急，衣角顺着风高高扬起。
　　他也跑的很慌，腿都不知道该先迈哪个，平地跑差点都摔了跟头。
　　谢凤仪眼眶发热，想要跟上去，人却动不了，只能望着谢曦趔趔趄趄的跑远了。
　　下一息，她眼前一花，人又换了个地方。
　　入目处处都是白幡，洋洋洒洒的漫天纸钱散落。
　　萧长宁与谢曦肩膀上各自杠了棺材的一个角，走在最前方。
　　谢凤仪左右看了眼，发现这里是陈留，并不是京都。
　　原来她死后被埋在了陈留啊，她都不知道。
　　她其实是知道死之后的一些事的，因为她在死后并没有直接消散所有的意识。
　　她在身死后，魂魄被困在了一块长生牌里。
　　长生牌在正一道的一座殿里，偶尔萧长宁会来，谢曦也来。
　　谢曜来的也很勤快，阮诗蕴来的相对少一些。
　　士族也有人也时不时的来，她看不到她们，也无法给与回应，只能从她们说话声中来分辨哪个是哪个。
　　她在长生牌里待了很久，她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能靠偶尔听有为她写了寄词送来的人，再由专门的道人在她长生牌前念了来推算时间。
　　这样的情况，大抵持续了有十多年。
　　但是不同于最初她刚被收在长生牌里时时刻刻都是清醒的，她越到后面清醒时候越少。
　　某一日萧长宁又来看她，恰好她是清醒的。
　　那日很不爱念诗的萧长宁念了一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欢，你已经离开了十余年了，我也老了。”
　　“我昨日夜里有梦到你，你还是容倾天下的绝色美人儿，而我已然难看的不成样子。”
　　“我很希望你来日再见了我时，不要嫌弃我变丑了。”
　　“毕竟阿欢你最喜欢生的容颜漂亮之人了。”
　　“阿欢啊，你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们很快就要能见面了。”
　　当时她很想回应萧长宁，想告诉萧长宁，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在她眼里，她都是天下间最漂亮的人。
　　但是她只是一抹孤魂，被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无法给予在意的人一分回应。
　　等萧长宁走了后，她就又陷入沉睡中。
　　这次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魂魄已经回到了自己躯体内。
　　她回到了她们的十八岁，一个可以改变许多事情的年纪。
　　如今她再次回到了死去之后，此时入眼所及都是她魂魄没有被收入长生牌之前的事。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感觉心很痛，痛的整个人都站不稳。
　　她手捂着胸口，看着自己的棺材自她眼前过去。
　　在过去的一刹，她看到了萧长宁和谢曦孝帽下面的头发。
　　两人原本都该是乌黑泛亮的头发，此时已然都变成了白色。
　　在看到的一刹之间，谢凤仪腰一下佝偻下去，极致的痛意让她深深弯下了身子。
　　她是想哭的，抬手抹了把脸，脸上却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湿意。
　　她缓了好一会，才又站直了身子。
　　抬头一看，发现她已经回到了陈留谢氏老宅之中。
　　王竹消瘦的很厉害，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空荡荡的，她都撑不起身上的衣服来。
　　唯有一双眸子，依然很明亮，亮的有些不寻常。
　　“都处理好了？”她坐在主位上，看着身前不远处垂首立着的人。
　　“回夫人，是的。”堂下的人回话时抬起了头来，是憔悴万分，面无表情的青黛。
　　王竹点了下头，“好，你辛苦了。”
　　青黛摇了下头，“奴不辛苦。”
　　王竹起了身，“让我们去看看咱们的老爷与太爷去。”
　　青黛走上前来，扶住了王竹，轻着声儿说了句，“夫人，周妪怕是熬不过去了。”
　　王竹身子一顿，露出一个有些悲切和怅然的笑来，“倒也是难免的，她年纪毕竟大了，受不住这种刺激。”
　　“你用一些安神的药给她，让她走得安宁一些。”
　　青黛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哀伤。
　　王氏往外走，还在小着声与她说着，“周妪这一辈子啊，没有什么亲人。”
　　“最亲的人，先是我与曦儿和阿欢。”
　　“其次便是你们这几个丫头了，待她走后，你们都以孝女身份送她一程吧。”
　　青黛微有些哽咽的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含着哑的回了句，“奴知晓了。”
　　“无需太难过。”王竹拍了下青黛的手，“生老病死是无法避免的，今时是周妪，明时大抵便是我了。”
　　“有时候人活着啊，比死去要痛苦的多。”
　　“如今的你我，永安与曦儿，都是如此的心情。”
　　“周妪此去，反倒是解脱了。”
　　“但我们还要再活一活，为死去的人讨一讨债才成。”
　　青黛没做声，只有眼泪一滴滴的砸在了绣鞋的鞋面之上。
　　王竹又拍了下她的手，“好丫头，不是你的错。”
　　“一线牵是蛊，不是毒，又是在阿欢那傻丫头无知无觉间被种下的，你莫要自责。”
　　“不管是我与曦儿，还是阿欢都不会怪你一分，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了。”
　　青黛眼泪落得更急，抽泣声也大了些。
　　“奴……奴不是怕责怪，奴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小姐何时中的招都不知，是奴太过无用。”
　　王竹叹了一声，“不是你太无用，是有些人太有心，阿欢偏又不留心。”
　　“如今多说那些已无益，人已然不在了，你也莫要哭了。”
　　“她不在了，咱们还在，还能为她讨回每一分的债，以来告慰她。”
　　青黛‘嗯’了一声，努力将眼泪收了起来。
　　她扶着王竹走出了久堂还往外走，接着又走出了安堂。
　　谢凤仪不受控制的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走，一路走到了祠堂所在。
　　“二位别来无恙。”王竹边说着话，步履优雅的迈进了祠堂的大门，青黛则是站在了门侧。
　　王竹看着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谢太傅和谢之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今日我过来，是来亲自请二位来看一场热闹的。”


第170章 我就没想过要好死
　　谢太傅阖着眼当做没听到，谢之年则是满是恨意的望着王竹，“恶妇，你到底想要如何。”
　　“恶妇。”王竹重复了一下谢之年对她的称呼，蓦地笑了声，“好称呼，可惜这恶妇我当的有些太晚了。”
　　“若是早知有今日，我早便该当一个恶妇了。”
　　“我给你们谢氏做了几十年柔善仁慈，宽良大方的当家夫人，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要是我入门起，便寸步不让，步步争锋，今日我的阿欢就不会被摆在这里！”
　　王竹手抬起指向供桌上最下面的一个灵位，“当日阿欢出陈留入京时，我便立下了誓言。”
　　“谢氏敢以我之子女为棋，却又护不住或是舍弃的话，我必让谢氏一族都付出代价来。”
　　王竹说罢，走上前将谢凤仪灵位拿下来抱在了怀中，“阿欢，你来亲眼看着母亲是如何践诺的。”
　　她转身迈步而出站在了祠堂之外，青黛拍了拍手，祠堂的院门被大大打开，有人领着一串人排着队开始往里走。
　　谢太傅还是没睁开眼，谢之年抻着脖子往外看。
　　等看着人逐渐的增多，他表情逐渐生变，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恶妇，你对我谢氏族人都做了什么！”
　　“我给他们喂了毒啊。”王竹声音轻柔极了，隐隐的还带着几分笑意，“你看啊，世人都说蛊毒不分家。”
　　“我女儿死于蛊之下，我便用毒来绝你们谢氏的根基，是不是很公平？”
　　“这里站着的人，都是谢氏如今最为出息的子孙了。”
　　“他们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在指望着谢皇后努力为族里打算，能够靠着皇后之位再次光耀门楣，让他们能够继续超然于世上他人的一群人。”
　　“他们的谢皇后活着时，他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逼她的。”
　　“如今谢皇后不在了，他们也该尝尝一切皆空的滋味了。”
　　“阿欢心善，我也不喜手上多沾血。”
　　“是以我没有要他们的命，只给他们喂了毒。”
　　“这毒会侵入他们的五脏六腑，让他们自此起虚弱的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几声，但却不会要他们的命。”
　　“哦，我还让他们都做了哑子。”
　　“阿欢在时，属他们叫的欢。”
　　“阿欢不在了，他们也该安静安静了。”
　　“公爹，夫君，你们看的还开心吗？”
　　“恶妇，毒妇，王竹，你不得好死。”谢之年捶地大骂，身子若筛糠般抖个不停。
　　明显已然是气到了极点，恨到了极点。
　　谢太傅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死死盯着院内一排排站着，神色木然的自家后辈们。
　　王竹侧头冷冷的扫了眼谢之年，“自阿欢死讯传来那一瞬起，我就没想过要好死。”
　　“但我会在我不得好死之前，先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活。”
　　“不过你也先别急着骂，这场热闹还没完呢，还有更热闹的让你们看呢。”
　　“来，你也抬抬头，”她下巴朝着安堂的方向一扬，“二位且往那边看。”
　　她话音一落下，不光谢太傅和谢之年目光转了过去，谢凤仪同样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在听到热闹还没完时，她就大抵猜到了接下来的热闹是什么。
　　以前萧长宁来祭拜她长生牌时，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对应着此情此景，她已然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在她视线转过去时，就看到自安堂而起的冲天火光。
　　王竹将谢氏自一代立族起传承到如今的老宅给一把火烧了。
　　这等于烧去了谢氏人心里所有的根基，也将谢氏的千年传承彻底湮灭在了这把火里。
　　“王竹！”一声怨毒无比的声音自王竹身后响起，谢太傅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处，目眦欲裂的瞪着王竹。
　　谢之年已然傻了，看着安堂的方向，眼神都是木直的。
　　回答谢太傅的，是王竹依旧柔婉的一声，“陈留谢氏，自此在天下除名。”
　　‘噗’谢太傅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身子往后倒去。
　　青黛几步过去，反手将一个药丸先塞到了谢太傅口中，才又为他把脉。
　　“急怒攻心，心脉受损。”青黛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但夫人放心，我能救的回来。”
　　王竹看都没看谢太傅一眼，“如此便好，咱们得让谢老太爷好好活着，好好看着他的族人们。”
　　‘咯咯吱吱’谢之年的牙齿在打颤，手死死扣着膝下的青砖，眼睛还在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宅的方向。
　　王竹也在看着那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蔓延成冲天火海的谢氏老宅，手轻柔的摸着怀里的牌位，“这火光一看就很暖和，阿欢你在底下一定很冷，不知道这场大火，能不能为你送去一分的暖意。”
　　“更不知道谢氏在地下的列祖列宗们，又是否在嚎啕痛哭。”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谢之年终于自大火中回过了神，指着王竹大喊，“你毁了我谢氏之脉，你必遭天谴！”
　　“你说错了。”王竹终于将视线又放回到了他身上，“今日之后天下皆知是谢氏妄图逆改天命，才会遭受天罚，老宅被降下的天火烧了个干净。”
　　“谢老爷，以后你就从人人欣羡尊敬的谢氏子，成了人人唾弃的谢氏族人了，你开心吗？”
　　“你……”谢之年想要跳起来掐王竹，身子却死活都站不起来。
　　谢凤仪这才发现，谢之年的腿好似是不能动了的。
　　她刚要凑近去看看，身体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吸力，眼睛一花之间，又换了个地方。
　　她尚且还没平复好心情，就看到茶白正手持利剑，一道道的剑气向身前挥出去。
　　在她身边一侧，站了一个身着玄衣的女子，与她一同劈出一道道剑气送出去。
　　被她们纵横的剑气扫过的树木，在一片片的倒下。
　　两人的身后，是负着手的谢曦。
　　依旧是公子如玉，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气儿。
　　可如若披在身后的不是白发就更加好了。
　　谢凤仪眼眶发热，她的死给予身边人的伤害都太大了。
　　她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曦看，不多时便听到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自林间传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171章 你们一个个都是可怜人
　　随着话音的落下，走出一个身穿五颜六色衣裙，肩膀上趴着一条小蛇，头发也都编成小辫子的年轻姑娘来。
　　“我们圣女已经说了，一线牵并非是她给出的，你们为何还要毁我南疆疆土。”
　　“真将我们惹急了，我们也不会再放任你们如此放肆，你们别以为我们真怕你们。”
　　谢曦坐在马上，丝毫不为她的话动容，清空上前一步，对着绿衣姑娘道：“我们来此第一日时，便给了你们选择。”
　　“你们要么交出你族圣女，要么我们踏平南疆。”
　　绿衣姑娘狠狠的跺脚，“你们大梁人怎么能这么蛮横，我们圣女并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一线牵确实是我南疆之蛊没错，但能养成的并非只有圣女一人。”
　　“她也在神像前发过了誓言，一线牵绝非自她手中流出去，被人拿去害人的。”
　　“你们信你们的圣女，我们信我们查出的结果。”清空声音很洪亮，“南疆圣女勾连大梁内贼，以毒蛊害我大梁先皇后之性命。”
　　“大梁没有直接大军压境直接灭你南疆，而是勒令你们交出罪魁祸首，已然是在展现我大国之气度与仁慈。”
　　“你们却执意护佑谋害先皇后之人，镇国长公主已然震怒，当堂便决定挥军南下，至多再有三日大梁大军必兵临至此。”
　　“大军一至，再无缓和余地，不彻底灭掉你南疆，大军势不会回转，这三日是留给你们最后的期限。”
　　清空说完，就去看了眼茶白身边的女子。
　　那姑娘二话不说一剑挥出，锋锐的剑气将南疆的绿衣姑娘身前的地皮都掀了起来，朝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绿衣姑娘身子一动，急速后退。
　　“你们大梁人，真的是太讨厌太不讲理了。”绿衣姑娘高声喊了一声，身子又隐入了林间。
　　清空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声，“再不交出你们的圣女，你才会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蛮横。”
　　林间再无任何回应。
　　“谢曦，他们要是拒不交人，我们真的要灭了南疆吗？”茶白身边的黑衣姑娘收了剑，侧过头去看谢曦。
　　谢凤仪一听到她对谢曦的称呼，立时就将目光转了过去。
　　这世间能对谢曦随意的直呼其名，谢曦还习以为常的人不算太多，她都是认识的。
　　就算是有不太熟悉的，也不会一无所知。
　　但这位，她真的是毫无印象。
　　谢曦也看向了那位姑娘，还语声浅浅的回了她的话，“我给了机会他们不要，我自也不会再仁慈。”
　　“啧，真是可惜了。”姑娘耸耸肩，脸上有一抹遗憾，“南疆的酒还挺好喝的，有的蛊虫长得也挺可爱的，炸起来吃时味道相当不错。”
　　“还有刚才那姑娘肩头的蛇也不错，泡酒喝定然滋味不差。”
　　“谢曦，你要是将南疆打下来了，记得多给我搜罗一些这些好东西。”
　　“毕竟世上就一个南疆，要是被你给踏平了，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所以你最好能让我一次吃个够本，才不枉我这么辛苦护着你一路来南疆。”
　　“我这么点小要求，你能答应吧？”
　　望着姑娘舔着嘴唇垂涎三尺的样子，谢曦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当然能。”
　　谢凤仪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悲伤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一股子兴奋倒是升了上来，这俩人之间不对劲啊。
　　或者说谢曦很不对劲，他以前对别的姑娘说好听了是客气有礼。
　　说难听了，那就是淡漠无心，谁也不能在他眼中和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来。
　　而此时谢曦对这位玄衣姑娘，显然不是如此。
　　谢凤仪认真打量了下这位得了谢曦另眼相待的姑娘。
　　首先，这位定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身上那份气质和举手投足时的风蕴便不像。
　　其次，她应该也不是十七八的姑娘，虽然这点自长相上看不太出。
　　可谢凤仪见过的人何其多，十七八岁姑娘与二十出了头的姑娘眉眼流转间的韵味是不同的。
　　通过这点，是能看出来一个人大约年纪的。
　　这位姑娘该是在二十几岁。
　　再看装扮和发型，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不过这个不重要，谢曦还不至于去对别人家妻子动心思。
　　既然他能动心，要么是这姑娘未嫁人，要么此时是独身一人。
　　真是不容易啊，这棵老树终于要开花了。
　　谢凤仪都想过去握住正在眼睛放着光和谢曦细数南疆都有什么东西好吃的姑娘的一双柔荑，热泪盈眶的说上一句，大嫂，你终于出现了。
　　“谢曦，镇国长公主为什么也管你叫哥哥？”玄衣姑娘向往了一圈南疆美食后，很突然的八卦了一句，“而且她去正一道的次数好像很多，我有次见到了，好奇的偷偷跟过去看了眼，发现她居然是去看你妹妹长生牌的。”
　　“而且她看你妹妹那块长生牌的眼神，让我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看的都想哭。”
　　“唉，话又说回来，我对你妹妹真的太好奇了，要早知道我当年来京都时，一定要找机会看一看。”
　　玄衣姑娘说着话又扭了头看茶白，“师姐，你伺候了谢姑娘那么多年，怎么就没弄一副小像什么的放在身边日日怀念呢？”
　　茶白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抬了下手指了下胸口，“小姐在这里。”
　　丢下这一句后，茶白又出剑去破坏南疆的土地去了。
　　玄衣姑娘叹了口气，感叹了一声，“今世天涯海角，萧萧两鬓生华。你们一个个都是可怜人。”
　　“不过呢，倒也不必过于哀伤，生死之间的相隔说远很远，说近也近。”
　　“用不了太多年，就都能再见到。”
　　“就像我师父死时，就和我说了句，徒儿，告诉你师哥和师姐，咱们过些年再见。”
　　“结果我师哥转年就下去陪他了，谁知道我也会不会很快也去见他呢。”
　　“所以谢曦，你以后脸上表情能不能不和棺材板一样，稍微的丰富上一点？”
　　“你就当完成我死之前的遗愿了成不成？”
　　谢凤仪听的想要笑，又想哭。
　　谢曦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他对着亲人时，面部表情并不单一的。
　　她伸出手，隔着虚空想去摸摸谢曦的脸，手刚一抬起，身边场景又开始转换了。
　　这该死的老怪物，每次就不能让她多待一会么！


第172章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她再次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山洞中。
　　洞内摆了无数盏的长生灯，地上还有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在阴与阳交汇的中间，玉凌子闭着眼睛盘膝而坐。
　　他的身后侧站着神色肃穆的国师。
　　阴阳图的两侧，也都坐着人。
　　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离玉凌子最近的是萧长宁，接着便是谢曦，然后是之前和谢曦与茶白在南疆的玄衣姑娘，再接着是王竹。
　　然后是半夏，谢曜，茶白，青黛，甚至还有贵妃与五公主。
　　剩下的，她都不认识了。
　　“时辰即将到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玉凌子睁开眼，看向了在场的人。
　　在场的人齐齐点头，没有一丝的犹豫。
　　“那么，就准备开始吧。”玉凌子说着话，手指飞速结印，口中无声的喃喃念着什么。
　　随着他一个个的印结出来，谢凤仪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浮现在心间。
　　她很想扑过去中止玉凌子，身子却一动不能动，她很想大声的喊出来，却无一丝声音发出。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坐在阴阳图边的人，齐齐拿出一把锋锐的小刀来放在了腕间。
　　谢凤仪一下明白了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更加用力的挣着身上无形的束缚。
　　“时辰已到，回灵阵起。”随着玉凌子的一声大喝，在场之人没有一分犹豫的齐齐将手腕割破，将鲜血滴入了眼前的阴阳阵图中。
　　国师轻叹一声，走到玉凌子身前，自兜里掏出几张符纸来，贴于自己四肢和脑门之上。
　　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长生牌双手捧于胸前后，身子便径直往后仰去，正正压在了阴阳阵图正中之位。
　　下一息，似是有什么看不到的力量出现在这里，让国师的衣袍无风自动，身子也缓缓飘了起来，凌空浮在了半空之中。
　　他紧闭着眼，神色安详。
　　与此同时，山洞内长生灯内的灯花齐齐爆开。
　　玉凌子手中飞快的结印，再次大喝一声，“愿力为引，千灯铺路，魂兮归来，回灵阵成！”
　　他话音尚且未落，国师怀中的长生牌脱离了他的手中，自行飞了起来。
　　谢凤仪知道那是她的长生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看。
　　玉凌子神色庄严，抬眼望着长生牌，自身侧拿出一块铜镜出来，“镜牵轮回，顺承天道，魂兮去兮，回灵阵散。”
　　最后一字落下，长生牌寸寸碎裂，在空中成为了飞灰。
　　洞中所有的长生灯，也瞬间熄灭。
　　山洞内归于一片黑暗，然谢凤仪却似是看到了一道绚彩光芒自阴阳阵升起，直冲云霄。
　　她身子也不控制被印着朝着那道光芒贴近，下一息，她似乎被人拽了下。
　　一抬眼，正好对上玉凌子须发皆白的那张脸。
　　她立时偏开头，去看萧长宁，见她正紧紧拧着眉，眼睛还在闭着。
　　“你让她看的是什么？”谢凤仪看向玉凌子的目光，依然说不上有多么友善。
　　不过想到刚才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一幕，她的敌意和防备少了一些。
　　大概是看出了她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玉凌子又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谢小友，别担心，老道我是顺应天道修行之人，自然和你是一个阵营的。”
　　谢凤仪看了眼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长而柔顺的胡子，还是觉得这么长着太可惜了，不如做一把拂尘来得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谢凤仪看桌子上有个茶壶，手提了提是有水的，再一摸壶身是温热的，她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来压压不太稳定的心神。
　　“你看的是你想知道的东西，她自然也是。”玉凌子捻须而笑，很有几分超然于物外的出尘缥缈之意，“人之执念，连天道有时都难以干扰。”
　　谢凤仪没做声，埋首想了想，“阵成后，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山洞最后太黑了，她没看到在场的人情况最后如何了。
　　玉凌子依然微笑，“人哪里能不死呢，便是如我这般长寿之人，迟早有一日也是要死的。”
　　“他们心甘情愿死在过去，来换你活于当下。”
　　“只有你活了，和你有关之人，也才能有另一种活法。”
　　“谢小友，这对于你来说，并不是负担，而是求之不得不是吗？”
　　谢凤仪点了下头，“是。”
　　“这便是了，这也是天道所期待看到的。”
　　“萧氏皇室帝王之运尚在，但既定圣君却已然亡故。”
　　“你为逆转轮回而回魂之人，又将一身气运与永安连在了一处。”
　　“你们需要将已然转世的圣君寻回，将他再次推上皇位，方才算是完成你们的使命。”
　　“如最后登上大位者，不是天命授予之人，你们最后依然落不得好。”
　　“……”谢凤仪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她顿了下，“圣君是这一代皇帝的儿子吗？”
　　玉凌子轻摇了下头，“原本是，再次转生后便不是了。”
　　“看来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啊，来，你告诉我是哪个倒霉……啊不是，是哪个幸运的孩子。”
　　“我今天从你这出去，立马去将天下间所有有名的大儒都揪来教他。”
　　“我还会和阿宁拎着马鞭，时时抽着他上进，直到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圣君为止。”
　　玉凌子抚了把胡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在这啰啰嗦嗦的说个屁。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又倒了杯茶水喝了，“那你还能漏点什么？”
　　她说着话，眼珠一转，“不若这样吧，我不直接问这位孩子是谁，你来回答是和不是行不行？”
　　“这种方式来问，不算泄露天机吧？”
　　她也没给玉凌子说不的机会，径直道：“你听好，我要开始了。”
　　“孩子是正经的皇室人吧？根正苗红是不是？”
　　玉凌子思考了下，“本着严谨的态度，老道想问一下你所说的不正经，和根不正和苗不红是指什么？”
　　“当然是偷了人生下的，不是萧家种却当了萧家人的。”
　　“或者是偷龙转凤，生下的是女儿换回个儿子瞒着夫家人养大的。”
　　“这样的事可是多的很，屡见不鲜。”
　　“远了不说，比如当今勤郡王家的那个世子，就这么来的。”
　　玉凌子：“……”


第173章 萧长宁能当女帝吗？
　　谢凤仪显然对这个话题十分的有谈兴，“其实你们萧家不光是勤郡王家，我还知道别的两家，孩子也不是你们萧氏子。”
　　“你想不想知道都是谁家？我可以无偿告诉你。”
　　望着谢凤仪一脸你快来问我，你问我一定告诉你的表情。
　　玉凌子沉默了下，“老道早已不理会那些了。”
　　谢凤仪闻言眼中多了分调侃，“看来你当年绝对是没有儿子的，否则绝不会这么超然物外。”
　　再是跳出红尘外，不理世俗事，对于自家后代血脉被混淆，也不会半分无动于衷。
　　除非那些人，和他关系都不太近了。
　　玉凌子颔首，“老道一生未曾娶妻，自然没有后代子嗣。”
　　“蛮好的，你们萧家宗室如今乱的很，什么小叔子和嫂子，媳妇和大舅子的。”
　　“这大概是富贵安宁久了，整日无所事事的通病，开始去喜欢一些刺激又禁忌的东西。”
　　“有了第一个这么干的，就有第二个，然后后代就会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这么来的。”
　　“是以，勤郡王的亲爹不是老王爷，而是他叔父这种事，也就不足以为奇了。”
　　“老怪……老道，你和勤郡王关系应该也不算太远吧，你确定不去善意的提醒一下？”
　　玉凌子摸胡子的频率一分不变，笑容也是依旧，“由着他们闹去，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和命之定数。”
　　“只要他们不去遮盖天机，影响天道，老道才不耐烦去管。”
　　看来这老怪物对萧家皇室果真没有几分情分和照拂之意。
　　之所以会帮他们，大抵还是为了他口中的顺应天道。
　　谢凤仪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也就不再继续试探他了。
　　“来，那我们继续刚才的问答，让我猜到你口中的圣君是哪一位。”
　　谢凤仪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也一直不忘关注着萧长宁。
　　见她脸上闪过痛楚之色，她话头一停，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心疼不已。
　　“我说老道，好歹阿宁是你家嫡系后辈，你也不说温和一些，多照拂着点。”
　　“那些会令人肝肠寸断的过往，何必非要她知道。”
　　“你看她这样子，多令人心疼。”
　　“这是她该要知道的东西。”玉凌子语气温熙，眼神也不冷漠。
　　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股子的无情，“唯有知道这些，才能完成天道赋予的使命，使一切回到正轨之上。”
　　谢凤仪暗自翻了个白眼，天道天道天道。
　　玉凌子从她们进来起，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还没说烦，她都要听腻歪了。
　　“你是怎么知道天道就是这个意思？万一你要是领会错了呢？”
　　“如果你这有偏差，我们还顺着你的话辛苦许久，最后发现是错的，那岂不是我们照样落不得好去。”
　　玉凌子捻着须的手落下来放在了膝盖上，目光睿智，“我能将你送回来，就代表我没有推算错误，领会的意思也是正确的。”
　　“我之所以能长寿，也是因我所修之道是天道所认可的。”
　　“人的命都有大限，而我的大限是在这片天地的运行轨迹回到正轨之后。”
　　“圣君上位之日，便是我得道之时。”
　　谢凤仪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上辈子萧长宁后来扶上位的不是老怪物口中的圣君。
　　否则的话，这老头早挂了，也不会又活了十余年，用长生牌将她魂魄收入其中。
　　很好，又排除掉一个可疑人选。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她原本是想将人选的范围放小一些的。
　　毕竟萧家起事时，萧家的人就不少，也算是庶民中不小的家族了。
　　等到建国后，萧家更热衷于繁衍后代了。
　　这几代皇帝下来，萧家的宗室人还真不少。
　　有成器一些的，也有很不成器的，只靠着宗室的姓氏吃饭的。
　　是以她本想将他们踢出去，不放在考量之内的，毕竟歹竹出好笋的几率不太大。
　　萧长宁上辈子扶起的小皇帝，听上去也还是不错的。
　　她想下一句就问玉凌子这小子是不是的，结果现在也不用问了。
　　那个小皇帝，父母都是很不错的宗室人。
　　可以说在宗室内，真的能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了。
　　现在好人的儿子不是，那也就代表不好的人里，也可能生出老道要的圣君。
　　这个可不好排查。
　　她拧眉想了一会，“人是嫡出吗？”
　　“是。”
　　很好，范围又缩小了很多。
　　宗室内孩子多，嫡出却比庶出的少了许多。
　　“是居住在京都的吗？”宗室里，也有一些人不太喜欢京都，回去故乡过天高皇帝远的逍遥日子了。
　　“是。”
　　谢凤仪点点头，忽的很猝不及防的问了句，“萧长宁能当女帝吗？”
　　“不可。”玉凌子声音回的很坚定。
　　谢凤仪心里最后一簇小火苗顿时熄灭了。
　　玉凌子又缓缓开口，“若她为男儿身，是可行的。”
　　“之前士族遮掩天机时所布下的大阵，将她与萧氏皇室气运连接到了一起。”
　　“她若为皇子，会得萧氏帝皇之运护佑，萧氏气运认可他，天道自也会降下紫气赋予她身。”
　　“奈何她为女儿身，而下一任天道认可的帝皇之人需是男子。”
　　谢凤仪听的眉头都快拧到一处去了，“娘的，原来天道也重男轻女啊。”
　　玉凌子微摇了下头，“并不是如此，是萧氏帝皇运都在男子之身，自然天道认定的萧氏帝皇，也都会为男儿。”
　　“啧，你说天道不灵性吧，他知道拨乱反正。”谢凤仪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你说他很灵性吧，他又不懂变通。”
　　“什么男儿女儿的，能当好皇帝不就得了，要求那么多麻不麻烦啊。”
　　“没有帝王紫气，如何能当得好皇帝？”玉凌子对她的抱怨照单全收，脾气依然好的很，耐心的给她解释，“这是打出生起，天道就会自动降下的气运，除非被人为付出大代价夺走。”
　　“咦，等一下。”谢凤仪手抬起示意玉凌子停一下，“按照你的说法，半夏才是真正的凤命，她凤格被剥去，我看我们四个和她都好好的。”
　　“那是因为代价被老道我承担了。”


第174章 我谢谢你夸我啊
　　玉凌子将道袍撩开一些，手按上自己的腿，“这就是代价。”
　　“我的腿自陈留谢宅出来起，就无知无觉了。”
　　“这是对我改动凤命的惩罚，原本我出了那道门就该死去的。”
　　“是你母亲命方士引动谢宅的风水大阵，为我挡了一挡。”
　　“这份恩情，老道始终记着。”
　　“故而我看谢小友时，自然也是满心善意。”
　　谢凤仪目光自他腿上扫过，“你的天道也怪无情的，一边要让马儿跑，一边还死命的虐待马。”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来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们修道之人不都很狂吗？逆天而行不才是你辈中人该有的想法和做派么？”
　　“结果你倒是和他人不同，去顺着天道修。”
　　玉凌子长长一叹，“逆天而行，根本踏不上大道，只会牵连自身与身侧之人。”
　　“当年天一宫何其狷狂，所谓天道，并不放于眼中，只想逆天修行成就无上大道。”
　　“然最后结局，别人不知，你出身士族该是知晓的。”
　　“天一宫覆灭，宫内道人们分崩离析，纷纷各自另起门户，换了别的方法来修行。”
　　谢凤仪挑了挑眉，“不也有硬骨头死顶着没换吗？”
　　“所以他们都不得好死了。”玉凌子苦笑一声，“那些没有改成顺应天道之人，早就都死绝了。”
　　“可他们也并非一事无成不是吗？”谢凤仪靠在椅子上，神情似笑非笑，“他们以盗天机为名号，忽悠着士族与他们一起，埋葬了士族无数人。”
　　“最终是断了龙脉，扰乱了你口中的天机。”
　　“还以风水大势，将你的天道从头涮到了尾。”
　　“此等壮举，如今你道门内，又有几人能做到。”
　　“之前我与你们萧氏当代的五皇子说，正一道与一元教的名字由来里含着道门的机密，他参悟出来了就离着得道近了一步。”
　　“你说如果我将你们两家和盗天机的关系和各自做的事都说一说，他会选择哪种修道方式呢？”
　　谢凤仪的话里，是带着几许恶意的。
　　她不太喜欢老道口中的天道，总想反着来，和他唱对台戏。
　　玉凌子只说了一句，就让谢凤仪立时打消了想法，“谢小友，萧韶景是贵妃唯一的儿子。”
　　谢凤仪一下想到了上辈子在宫里和贵妃关系还不错，还有那个山洞里，贵妃也在。
　　她祸害谁的儿子，也不好去祸害贵妃的儿子。
　　玉凌子见谢凤仪偃旗息鼓了，对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神情，“谢小友是心怀大善之人，老道不会看错人，天道也不会看错。”
　　谢凤仪有点烦躁的拿起杯子在桌子上敲了下，“你能不能别提你的天道了？”
　　“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听的恨不能立时去遍天下的去寻盗天机的后人，和他们一起去做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叛逆之事去。”
　　“你不会的。”玉凌子语声笃定，“你们都是有大格局之人，不会为一己私欲和喜恶，去伤害无辜之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说的便是你与永安。”
　　“我谢谢你夸我啊，我一点都不感到荣幸呢。”谢凤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看玉凌子不顺眼。
　　他说的话，她也喜欢不起来。
　　“永安要醒了。”玉凌子话出口时，谢凤仪已经发现了萧长宁的眼皮在轻颤，明显是要醒了。
　　谢凤仪瞬间没空搭理玉凌子了，有点紧张盯着萧长宁看。
　　她不知道萧长宁具体都看到了什么，但大抵也能猜出七七八八来。
　　肯定都是一些很关键的事，就像是她之前看到的场景，都是她想要知道的。
　　她想要知道死后，她的至亲至爱都生活的好不好。
　　所以她看到的场面，都是和他们相关的。
　　萧长宁心心念念想要知道她的梦里有什么，那么她会看到的也都一定都是和她相关的。
　　在她的紧紧注视下，萧长宁缓缓的睁开了眼。
　　“阿……阿宁，你感觉还好吗？”谢凤仪有点结巴，语气也干巴巴的。
　　萧长宁定定看了她许久，才轻着声儿回她，“还好，好像是做了个长长的梦。”
　　谢凤仪不想在玉凌子面前问她的梦里有什么，拿起杯子倒水给她，“来，喝口水润润喉。”
　　萧长宁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将一杯茶水都喝了，又去看谢凤仪，“还渴。”
　　“喝喝喝，再喝点，我给你倒。”谢凤仪拎起茶壶，给她续了水，接着又摸了摸茶壶。
　　“这水有点凉了，那个谁，明风是吧？方不方便让他进来给添点热水？”
　　“别麻烦了。”萧长宁按住了她的手腕，“凉一点的水正好。”
　　谢凤仪这才发现她的手很冰，手心里都是冷汗。
　　“阿宁……”她想说点什么，又有点词穷。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将茶壶放了下来，又将萧长宁的手放在了手心里捂着，想要给她一些热度。
　　萧长宁将谢凤仪给她续的水喝了后，又闭上眼缓了一缓后起身对着玉凌子下拜，“叔高祖，阿宁拜谢。”
　　谢凤仪顿了一下，才起身也对玉凌子也施了一礼。
　　她其实对玉凌子还是喜欢不起来，也并不太想拜他。
　　可逆转了轮回送她回来的人是玉凌子没错，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她对他道谢都是应当应份的。
　　萧长宁起身主动握住谢凤仪的手，“深夜来扰，是阿宁乱了心，失了礼节。”
　　“此时夜已深，阿宁与阿欢便不打搅叔高祖了，我们这便告辞了。”
　　对于萧长宁醒来就要走的行为，玉凌子并不错愕和多做挽留，对着萧长宁慈眉善目的道：“叔高祖我平日里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你们有想不通或者想询问之事，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会告诉明风一声，不许阻拦你们。”
　　萧长宁点了下头，拉着谢凤仪就要走。
　　谢凤仪想了下，看了眼玉凌子，脚步迈起又停下，“阿宁，你等我一下。”
　　她回身走到玉凌子身前，一分犹豫都没有的上手摸了一把他那看上去特别好摸的胡子。
　　她不光摸，她还扯了下，感受着手里的手感，她睁着一双无辜纯真的眸子询问玉凌子，“老怪物，等你快要死时，能不能提前通知我，让我过来把你这把胡子割下来做一把拂尘吗？”


第175章 你最好别骗我哦
　　玉凌子始终八风不动的神情，终于有了分龟裂，“谢小友真爱说笑。”
　　谢凤仪眨巴眨眼眼睛，“谁和你说笑了，我自进来第一眼起，就看中你这把胡子了。”
　　“一瞅你打理的就很精心，一点不洁之物都没有，每根都梳的顺顺溜溜的，长度留的也很不错，最是适合做拂尘了。”
　　“这样一把胡子，等你死了后埋地下多糟蹋。”
　　“不若做成拂尘流传下去，也当做你在世间活过的证明了。”
　　“再者了，我便是做成拂尘，也是给你道门之人用的。”
　　“拂尘日日沾染你道门香火，也能给到时得了道的你带来我们看不到的助益吧？”
　　“老怪物，我要是你的话，我立时就能应下来。”
　　“你活的比我久，道行又高深，想必你也是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谢凤仪一边说着，一边还又拽了下他的胡子，“这颜色，这韧性真的太适合了。”
　　玉凌子自她手里将自己的胡子一点点拽回来，见并没有断裂掉下的，轻松了口气，“此事不急，不急，待我快要寿尽之时咱们再谈。”
　　“这还需要谈什么啊。”谢凤仪对于他的温吞水般的磨蹭并不买账，“咱们就这么定了，等你快死时，我就带一把锋利的大剪子来。”
　　“你放心，我肯定不多墨迹，一剪子下去转头我就走。”
　　玉凌子身子往后仰了仰，视线往屋顶上看，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谢小友先做成你们该做的事再说吧。”
　　“对啊，你不提醒我差点就忘了。”谢凤仪将他怀中的拂尘拿起来摸了下，“你让我找圣君，又不能泄露你的天机，那你让我怎么确认？”
　　“你带着永安一起去。”玉凌子一把抽回自己的拂尘，背到了身后面，“她自身气运与萧氏皇气相连，她见到圣君时，自然会有所感应。”
　　“哦。”谢凤仪看了看他一点点将拂尘往后藏的样子，“老怪物，我看你这个拂尘应该是个好东西，有没有什么灵异之处？”
　　“没有。”玉凌子回答的很快，“不过是师尊昔年所赠，故而万分珍惜罢了。”
　　“是么。”谢凤仪不置可否，显然不太信他的话，不过也没再继续说他的拂尘，而是话锋一转，“你说阿宁自身的气运是和你们萧家绑在一处的，她好皇室才能好。”
　　“那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未来等她百年后，萧氏皇族是不是就要玩完了？”
　　“不会，只要她此生都冠以萧姓，死后也葬于萧氏陵内，她的气运便能一直镇守萧氏皇族，直到萧氏皇族气数尽了那日。”
　　谢凤仪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以后不管谁上位，都得供着我家阿宁，不能轻易欺负是吧？”
　　“毕竟要是惹急了阿宁，她直接改做她姓，然后和我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隐居，萧家就得一代玩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我喜欢，你那个天道总算还知道干点人事。”
　　“行了，有这么个护身符在，我的郁闷少了许多，就不去找盗天机的人来陪你玩玩了。”
　　玉凌子：“……”
　　合着她之前一直都抱着想要找那群逆天的反骨人的想法啊。
　　“别这么惊讶嘛。”谢凤仪笑靥如花，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眸子在室内烛火映照下一闪一闪的，仿佛星子在发光，“我和你非亲非故半分不熟，你左一句天道又一句使命的，我听的很是反胃并且挺厌烦的。”
　　“但你道行高深，我在这点上定然不能与你相斗，那就得找个能牵制你的人来戳在你面前，我才能安心不是。”
　　谢凤仪不是在威胁吓唬玉凌子，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虽说她之前故意试探了好几次玉凌子，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都对她们没表达出恶意来，但她还是没有多信他。
　　即使他展现出了非人的手段，让她看到了前世的种种。
　　可是吧，世上还有种东西叫做幻术。
　　只要你被幻术影响了，幻术就能给你幻化出来一些场景。
　　你以为是真实的，实则都是虚构的。
　　前世那些东西，她一样没有经历过，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对于超出她理解和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多点疑心总是没错的。
　　她那时心里的想法便是一旦出了这道门，立时动用一切能动手的手段去寻盗天机的后人。
　　盗天机与正一道和一元教同出一门，那俩子现在都好好的，即使盗天机受了天谴，也没太可能彻底绝了后人传承。
　　到时她就放盗天机的人出来和玉凌子好好唱对台戏，她和萧长宁就在一边看戏，然后从中找到最利于她们的行事方法。
　　直到刚才萧长宁醒来，对于玉凌子的态度变化，让她暂时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醒来后的萧长宁对于玉凌子的尊敬信任与亲近，是做不得假的。
　　冲着这份转变，谢凤仪愿意给玉凌子点信任。
　　等到回去再和萧长宁好好谈一谈，若是玉凌子字字为真无一处作假的话。
　　那她们还能说什么，就听话的找圣君呗。
　　如果玉凌子是骗她们的，没事，还有盗天机的人等着和他玩呢。
　　大家就看谁能更豁的出去，手段更高一筹了。
　　玉凌子也并非一点软肋没有，他是并不太在意萧家，可他的天道，他身后的正一教，都是他在意的东西。
　　“老怪物啊，你最好别骗我哦。”谢凤仪笑得灿烂，好似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只是随口说一下。
　　随即她站直身子，朝着站在门口处的萧长宁走去，“我们就先走了，改日白天再来找你玩。”
　　萧长宁等她过来站到了身边时，才扬手将门给拉开了。
　　门开后，两人就看到谢曦正坐在木屋下的台阶上，一个胳膊垫在比坐的台阶高一阶的阶上，身子微微后倚着，闲适的望着漫天的星光。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茶白的剑尖正稳稳的指着明风的喉咙处，那距离近的只要她手轻一抖，都能将明风的喉咙给扎出个血洞来。
　　听到动静的谢曦脸别过来看了看她们，“出来了啊，看今晚的月华星光多好。”


第176章 你在紧张什么？
　　谢凤仪这会哪有什么心思看星月好不好，她满心都在想萧长宁都看到了什么。
　　倒是萧长宁抬头看了眼，“果然很好。”
　　茶白在看到他们时，剑就收了回来，缠到了腰间。
　　“走了，我送你们回去。”谢曦慢吞吞的自台阶上站起来，“谢九，放人吧。”
　　“是。”谢九自树后闪出来，还扶着一位老道士。
　　谢凤仪看了下那人，不由的笑了，挥挥手主动打招呼，“掌教，夜安哪。”
　　正一道掌教脸色很不好看。
　　任谁睡到半夜，在自己卧室里被人掐着脖子一路掐到了后山，心情也会无比糟糕的。
　　“谢大公子，贫道需要个解释。”
　　谢凤仪眉梢一扬，“掌教想要解释，就去找屋里的老怪物要吧。”
　　掌教看了眼屋内还亮着的灯火，顿时噤声不语了。
　　果然辈高一级压死人，老怪物还是高了两个辈分的。
　　一把他抬出来，掌教连个屁都不敢放。
　　谢凤仪一手挽着萧长宁，一手挽着谢曦走了下去站到了掌教身前，“劳烦掌教深夜过来一趟了，明日我哥哥会为你们正一道添些香火，以慰今日深夜奔波一趟的苦劳。”
　　当正一道差你们那点破银子不成！
　　掌教黑着脸，在心里大骂着。
　　然一抬头对上谢曦温和含笑的眸子，一口气硬生生被他咽下，“不敢让谢大公子破费。”
　　谢曦浅浅一笑，语声清和，“掌教不必推辞，这是应当的。”
　　掌教还能说什么，正一道立在士族和皇家中间，看似地位超凡，两边不靠。
　　实则是哪边都得罪不起，都不能去开罪。
　　谢曦做法是过分，到底也并未伤他分毫，如今看来也是事出有因。
　　他若是真拿乔真将人给惹急了的话，先不说屋里那位会如何，便是谢曦也足够让正一道上下立时变得不好过。
　　掌教心头呕的要吐血，面上还只能保持着微笑。
　　谢凤仪就喜欢识时务的人，欣赏了几眼掌教脸上强装出来的笑脸，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山下。
　　“很晚了，咱们该下山了，慢慢的回去，刚好能赶上吃南城阿婆的豆花。”
　　萧长宁接了一句，“许阿伯的豆饼也快要出摊了，正好买来配着一起吃。”
　　谢凤仪身子僵了下。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上辈子萧长宁才知道的事情。
　　今生她还没倒出空来为了一口吃的早早起床出宫，是以并未和萧长宁提起过。
　　然而萧长宁现在却无比自然的说了出来，她到底都看了些什么啊。
　　难道和她不同，看到的不是最想看和最重要的场景吗？
　　谢凤仪都有点不敢去看萧长宁了。
　　“阿欢，你在紧张什么？”谢曦忽的偏头问了她一句。
　　“我在紧张不知道咱们这时去了，阿婆的豆花好没好呢，一想到她的豆花，我便已然饥渴难耐了。”
　　谢凤仪随口诌了个谁都不信的理由去敷衍谢曦，换来的是谢曦一个审视的目光。
　　“哎呦，我怎么就这么饿呢，不行不行，我要快走几步下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去。”
　　谢凤仪有些心虚的松开了他们两个，自顾自的一马当先往下走去。
　　谢曦又去看萧长宁，“没想到阿宁还喜欢这些民间吃食。”
　　萧长宁知道谢曦是起了疑心，谢凤仪之前从未来过京都。
　　便是关心京都内的情报，也不会对一个卖豆花的普通阿婆多给目光。
　　一个从未来过京都，最近来了之后，从未踏足过南城的人，却对南城一个毫不起眼的豆花摊子很是了解，连出摊时辰都很清楚。
　　谢曦听了怎么可能会不多心，自然便出言来试探她了。
　　“嗯，民间的许多吃食独有一番风味，许多是宫内御厨都做不出的。”
　　萧长宁不动声色的为谢凤仪圆场遮掩，语气自然流畅，还特意为之后万一谢凤仪再冒出令谢曦生疑的话多铺垫了两句，“我之前闲暇时便爱钻这些巷子找吃食，倒是找到了好几家很不错的。”
　　“恰好阿欢也很喜欢这些，这倒是我的意外之喜。”
　　“原来如此。”谢曦笑了笑，也不再多追着问，负手往下走去。
　　萧长宁落后他一步，望着他在月色下仿若鸦羽般垂在身后的墨发，又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放到眼前看了看又摸了摸，唇角一点点的翘了起来。
　　她与谢曦都是青丝墨发呢，真好。
　　谢凤仪的心虚到了山下时基本已经没了。
　　没什么可心虚的，反正谢曦也不知道前世的事，再是聪明没有玉凌子那神奇诡异的能力，也猜不到里面的事儿。
　　她又是如假包换的谢凤仪，对着自家哥哥完全没有必要气短。
　　至于对着萧长宁……
　　回去聊了再说，聊完了床上滚两圈，就什么心虚也都没了。
　　于是等到谢曦和萧长宁到了山下，看到的就是坐在马上神采焕发的谢凤仪了。
　　甚至还在跃跃欲试的邀请他们，“哥，阿宁，咱们要不要赛一程？”
　　“不。”谢曦毫不留情的拒绝，“跑太快，会扬一脸土。”
　　谢凤仪不死心，“可是咱们来时也跑的很快啊，都已经扑过一脸了。”
　　“那是你，不是我。”谢曦慢吞吞的道：“我的脸在外面等你们时，已然擦的干干净净了，衣衫都掸过了。”
　　“……”真是鸡贼啊。
　　谢凤仪索性不理他了，又去看萧长宁，“阿宁，你意下如何？”
　　萧长宁也想在回去的路上再捋一捋还很纷乱的心绪，又不想得罪小心眼的谢曦，便柔声哄劝谢凤仪，“阿欢，改日我再陪你跑马，咱们今日就陪着哥哥一起慢慢回去好不好？”
　　“好呀好呀。”谢凤仪立马缴械投降，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家阿宁都哄她了，她当然要给面子了。
　　“哥，我都是看在阿宁的面子上，才陪你慢腾腾往回走的。”
　　“否则我才不管你呢，要知道光棍汉就适合一人孤独的慢慢赶路。”
　　谢曦：“……”
　　他生生被自家妹妹的话给噎的缓了两息，才语声微凉的道：“最迟明日早上，我要看到戒尺出现在我眼前。”
　　谢凤仪拿眼睛去斜他，“谢曦，你对我除了这招外，还会别的招数吗？”
　　谢曦笑得一脸无害，“对付你，这一招足矣。”
　　萧长宁看着兄妹两人斗嘴，眼中悄然闪过一抹湿意。
　　这样真好，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就更好了。


第177章 有缘自能相见，无缘不必再见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果然不同于来时的疾驰，一路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谢凤仪和谢曦不停的在斗嘴，萧长宁偶尔补上一句。
　　进了城门后，刚好赶上豆花摊子出摊，萧长宁又去买了酥饼。
　　谢曦也陪着两个妹妹，坐在小摊上吃了一顿早饭。
　　他们吃过了早饭，天还未大亮，还处于几分朦胧中。
　　“哥，你不用送了，我们直接回去补觉了，你也赶紧回去补一补吧。”谢凤仪上了马车后，从窗子里探出脑袋来看着谢曦，开始轰人。
　　谢曦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拒绝了她的安排，“回去坐好，我先送了你们再回去。”
　　谢凤仪摸了摸头，对他哼了声就缩回了车内。
　　谢曦目光深深的看了眼马车后垂下了眸，遮去了眼底的情绪。
　　车内，谢凤仪正在打量茶白。
　　她刚才就想问茶白了，又怕谢曦会起疑。
　　这会在车里，只要她声音压低点，谢曦估计是听不到的。
　　她实在是憋不住等到回到宫里后再问了。
　　“茶白啊，我记得你师父之前只有两个徒弟是吧？你和你师兄对不对？”
　　茶白很干脆的作答，“是。”
　　“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后来有没有再收徒弟？比如来信告诉你，又给你收了个师妹之类的。”
　　谢曦未来的媳妇儿，她未来的大嫂可是管茶白叫师姐的。
　　这条线索可太重要了，只要能找到这位师妹，谢曦就能早点结束光棍汉的身份了。
　　有了媳妇儿，眼睛就没空一直盯着她看了。
　　谢曦太贼了，她都怕露出点马脚来被他一把揪住，然后顺藤摸瓜的摸出更多东西来。
　　得给他找点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儿做，比如追媳妇儿。
　　追到媳妇儿就要娶，娶了就得生娃娃，生了孩子就得教育孩子。
　　这么一套安排下来，至少十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谢曦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多分给她的事儿上啊。
　　然而她美好的憧憬，都被茶白平板无波的一句，“师父从不写信给奴”给一巴掌拍散了。
　　“你可是你师父最骄傲的徒弟，他老人家居然不过问一下爱徒的日常吗？也不偶尔对爱徒表达一下师父的疼爱牵念吗？”
　　谢凤仪说的愤愤不已，什么师父啊这都。
　　以前教导她各项技艺的师父不再教她了后，偶尔还会给她来封信关怀一下。
　　茶白的师父是怎么回事，教完了就连徒弟的死活都不管了？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哪有当爹的不过问女儿生活好不好的。
　　这老头儿还想不想以后让茶白给他养老了啊。
　　茶白似是没感觉到谢凤仪的不忿，面无表情的又道：“师父说他是江湖中人，有侠以武犯禁的规矩在，他不想和世家与朝廷多有牵连。”
　　这话说的谢凤仪都想冷笑，狗屁的侠以武犯禁。
　　上次在水上暗杀他们的双刀门，还是江湖上有点名声的所谓名门门派呢。
　　结果还不是暗地里来做些见不得人杀人买卖。
　　她上次下令覆灭双刀门，一点都没遮掩，也没给那帮江湖人留一分的脸面。
　　现在江湖上最近都挺消停的，连往日你打我来我灭你的争斗都没了。
　　说白了那些江湖上的各门各派们，不就是又怕着世家和朝廷，嘴上还说着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群怂包么。
　　当然了，她没有说茶白师父的意思。
　　茶白师父名号为‘剑魔’从来不说自己是正派之人。
　　之所以能被王竹请动，不是因王竹的世家身份，而是看中了茶白这个好徒弟，实在是喜欢的放不下。
　　从而才隐姓埋名的在谢宅里待了些年头，将茶白给教了出来。
　　在那几年，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死了。
　　无人知晓他是闷在谢宅里教导徒弟。
　　“那你能联系到你师父吗？”谢凤仪又换了一个方式，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也是可以的嘛。
　　做人要能屈能伸，懂得变通。
　　“不能。”茶白摇了下头，“师父走时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能教我的都教了，有缘自能相见，无缘不必再见，心里互相记着这份师徒之情就成了。”
　　“……”老头儿还挺洒脱和看得开，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
　　但是问题来了，互相联系不到，她该怎么早点将大嫂给拐进京来送到谢曦面前呢？
　　看着眉头隐有蹙起的谢凤仪，萧长宁轻叹了一声，“兰溪黎鸢。”
　　“啊？”谢凤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萧长宁半垂着头，让谢凤仪看不清她的神色，“茶白的师妹，是兰溪黎氏这一代的嫡长女黎鸢，也是黎家玉郎的长姐。”
　　“啊！”谢凤仪脑子瞬间转了无数个转。
　　看来她之前猜的没错，那姑娘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家之风，绝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兰溪黎氏，也算是很不错了，虽在士族中排名不算靠前，但也是士族谱上有一席之地的。
　　但其实只要谢曦有意，身份上也并不太重要。
　　只要他想娶，哪怕是下九品的人，他也照样不在意。
　　并且也会护好心慕的姑娘，不让她被欺负到。
　　不过如果恰好她的大嫂要是出身贵重些的话，亲事议起来也会顺利许多，成亲的日子能更早更快一些。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为什么她家阿宁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刚才在那一梦里，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她在心里抓狂，萧长宁还在给她出谋划策，“黎鸢和黎容姐弟关系很好，你可以让黎容请黎鸢入京。”
　　“哦。”谢凤仪应了一声，抬眸看了眼外面离马车不算太近的谢曦，再收回目光看了眼茶白。
　　茶白不用担心，这就是个闷葫芦，脑子永远是一根筋儿到底，从来不会去思考任何的不对劲之处。
　　“乖宝，你偷偷告诉我，你梦里起始是何时，又结束于何时？之间岁月的跨度又有多大？”
　　她已经有了萧长宁比她看到的东西要多的多心理准备，但她还需要做一个大概到多到哪里的准备。
　　听到她的问话，萧长宁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眸底充满了难言的复杂，近乎无声的对她说了两个字，“一生。”
　　“……”


第178章 你想不想去听皇上的壁角？
　　谢凤仪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谢曦娶不娶媳妇儿也不是那么的紧急且重要了。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强凑也难。
　　是以黎鸢的事儿先放一下，还是想一下她该怎么和萧长宁交代或者说解释吧。
　　一生这个答案，真的是在她意料之外。
　　玉凌子那个老怪物也太偏心了。
　　她能看到的，就是几个场景。
　　萧长宁看到的是一生。
　　这差别也太大了。
　　大到想要她骂娘，顺带问候一下玉凌子的列祖列宗在下面过的可还安稳，有没有都顺利投胎转世。
　　“那个，咳咳，那么是草草的几笔带过呢，还是有较为详细的内容呢？”
　　谢凤仪怀揣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弱声弱气的又追问了一句。
　　萧长宁想了下，给了她一个较为中肯的回答，“相对来说，还算是挺详尽的。”
　　谢凤仪身子一下塌了，失了力气的往后一靠，无力的摆摆手，“我什么都不想问了。”
　　萧长宁见她这样子，眼中有一分柔软闪过，“可是我想要和你说。”
　　“……”让她逃避一会不行吗？
　　要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
　　她就说她的直觉还是很正确的，心中感觉到不妙时，就不该压下来再往外走。
　　现在可好了，给让她架在这了，进退都不对。
　　一生啊，哪怕只活到了中年，也是很长的。
　　尤其是中间那些年跌宕起伏的经历比说书的编的故事都精彩。
　　谢凤仪哼唧着靠在车壁上，将迎枕抱在怀里默默的做心理准备。
　　等到了她们到了地方时，萧长宁才发现不是她们出来的出口。
　　谢凤仪站在她身边看谢九去开密道的口，语气有几分的嫌弃，“密道出入口傻子才会设计在一处，前朝皇帝就是这样的傻子。”
　　“要不是世家趁着京都大乱那几年将密道给做了下修改，就前朝修的那密道，给他机会跑都跑不掉。”
　　萧长宁无言，他们萧家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宫里有密道，他们住了这么多年，是一分都不知。
　　亏得是士族没想过直接举旗造反，否则想要将他们都灭了，简直不要太易如反掌。
　　“哎，口开了，走了。”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想到了刚才站在她们身侧的谢曦，很是敷衍的回头挥了下手，“哥，我们回去了啊，改日出来时提前送消息给你。”
　　谢曦微微笑着，似是半分没在意妹妹的忽视，“回去好好补个眠。”
　　“你也是，不要仗着脸好看，就不怕有黑眼圈。”谢凤仪叮嘱了句，就带着和谢曦也告过辞的萧长宁带着茶白进了密道之中。
　　她们一进去，谢曦笑容就收了。
　　他转身往回走，淡声吩咐跟过来的谢九，“将正一道上下所有人都再查一遍，包括后山上的人。”
　　“即刻起，全力秘密寻访盗天机的后人。”
　　“同时将一元教的人也要重新再次细致查一次，看教中是否藏有坐镇的高辈分长老。”
　　“若到了必要之时，可动用青鸾令。”
　　“事情做得要绝对隐秘，除我与夫人外，大小姐也不许得知一分。”
　　谢九神色凛然的应下，“是。”
　　谢曦负手望着在天光下缓缓亮堂起来的皇城，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他的妹妹身上有秘密，且还不小。
　　萧长宁看样子也是知晓的。
　　但她们都无意说出来。
　　今日在那座木屋里，一定也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两人出来时，看他的目光都有了变化，哪怕是她们极力遮掩了，他也察觉出来了。
　　但他不想逼她们，他要用另外的方法去试一试。
　　如今只盼着盗天机的后人经过了几代，不要已经没用的提不起。
　　他可不想费心费力的，结果找出几个废物来。
　　或许，他也该给母亲去一封厚一些的信，说一说这边的情况了。
　　宫内还不知道引了自家亲兄长怀疑的谢凤仪带着萧长宁七拐八弯的往永安宫里去。
　　走到一半时，谢凤仪忽的指着一条岔路问萧长宁，“阿宁，你想不想去听皇上的壁角？”
　　萧长宁望了望那边黑黢黢的路，摇了摇头，“我不想。”
　　“好吧，那等哪日想了咱们再来。”谢凤仪也不勉强，只对她略带着猥琐的笑了笑，“而且咱们不光可以听皇上的，别人的也都可以听。”
　　“只要是住在宫里的，想听谁的咱就听谁的，嘿嘿嘿。”
　　萧长宁沉默了几秒后，忽的说了句，“你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话不是疑问句，是笃定句。
　　萧长宁甚至都没特意的去指前世或者是这一世的陈留，谢凤仪也立马心虚的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安静下来。
　　直到回到永安宫，她都没再说过不着四六的话。
　　她们一出现在宫内，红着眼眶的灵璧和眼睛已经哭肿了的灵玉便都围了上来伺候萧长宁。
　　青黛神色如常，动作也和往日一般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们这边静默无声，萧长宁那边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灵璧和灵玉都压不住心绪，手上动作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萧长宁并未说她们两个，安静的任她们两个将她伺候好。
　　她们进来时，天已然大亮了。
　　等到收拾完，早膳也被提了回来。
　　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吃饱了回来的，便都赏给了青黛灵璧她们吃。
　　灵璧得了话儿后，就要下去。
　　青黛停了一停，“小姐，公主，昨晚事出匆忙，奴也不知你们何时能回转，便下令封了宫。”
　　“今日晨起时，也未解除封禁。”
　　“不知此时，可要解了？”
　　萧长宁听完摇摇头，“不用了，永安宫闭宫三日，三日后宫门再开。”
　　“是，奴知晓了。”青黛这才退了下去。
　　人都走了，谢凤仪心跳开始加快，“阿宁，要不咱们去睡一会？”
　　“去躺一躺吧。”萧长宁神色和语声都正常无比，让谢凤仪心底更加没底。
　　等两人躺到床上时，谢凤仪刚想要再没话找话的说两句，身子已经被萧长宁一把给抱住。
　　随即她脖子就是一阵刺痛，她立时反应过来，萧长宁在咬她。
　　她手落在萧长宁背上轻抚着她后背，“用点力气咬才能出气，你的力度太小了。”


第179章 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
　　她话才将将落下，就感到一阵热热的湿意落在了她肩上。
　　唉，她家最不爱哭的公主又哭了。
　　谢凤仪心疼的不行，只能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乖啊，都过去了。”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萧长宁松开她将身子撑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都是盈然的泪光。
　　“谢欢，你是觉得这样你很英雄？什么都自己一人承担，恨不能将所有人都一力护住。”
　　“你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想法，问没问过我们是否愿意让你一人去承受？”
　　“我确实没有什么大本事，这个所谓的最受宠公主当得也挺可笑的，可我并不缺和你一起承担的勇气。”
　　“嗯嗯嗯，你说的是，都是我的错。”谢凤仪小心翼翼的握住她肩膀，将脸往一边稍微的移了点，面上都是讨好之色，“乖宝儿，你不要这么激动。”
　　“尤其不要在这样的姿势下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喷了我一脸的唾沫星子……”
　　萧长宁本来就在情绪沸腾的顶点上，被她这话一气，差点没一口气提上来，一巴掌拍在了她肩头上，“谢欢，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能能能。”谢凤仪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抹了一把脸，“天降甘霖，不胜欣喜。”
　　萧长宁：“……”
　　她无力将身子往一边倒去，“谢欢，你这死性子真能把人气死。”
　　谢凤仪身子一动，侧起身看萧长宁，手指去拽萧长宁的衣带子，一脸的委屈，“嘤，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就连公主殿下也不能例外。”
　　“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说我性格很是有趣，你喜欢还来不及。”
　　“嘤嘤，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就说我是死性子，还说我能把你气死。”
　　“人都说色衰而爱驰，明明我还是个正风华正茂的绝色美人儿，公主殿下已经开始嫌弃起了。”
　　“嘤嘤嘤，我的心被公主殿下的话扎了足足有十个八个的大窟窿，得公主殿下亲手揉揉才能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萧长宁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公主殿下感受到了吗？”
　　萧长宁眉心动了下，终于肯再次看她，“你的心跳为何如此快？”
　　“因为心虚忐忑不安啊。”谢凤仪委屈巴巴的看她，水润的眸子里有着无措和惊慌。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一生里，都包含了什么，我的心提了一路了。”
　　“本想着回来先把你拉到床上滚几圈再说话的，哪知道你不给我机会，上来就咬我，你还哭。”
　　“你一哭，我就彻底的慌了，我除了插科打诨想要让你不哭之外，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嘛。”
　　“结果你还凶我，嫌弃我。”
　　萧长宁的气在她一连串的话里一点点的消了，下意识的道：“我没有凶你，也没有嫌弃你，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
　　“真的吗？”谢凤仪嘴上问的很是不确定，面上也有几分局促，心里则是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果然插科打诨外加装委屈是对付萧长宁的不二法宝。
　　“真的，这还能有假不成？”萧长宁也侧过了身子，和她面对面的躺着。
　　“谢欢，我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只要那人不背叛我，我就会一辈子认定那个人。”
　　“你就是那个人，我会一生都会守护你，保护你。”
　　谢凤仪心一下子酸涩起来，这话她是第二次听了，前一次听是上辈子了。
　　“阿宁，我……”
　　“嘘，听我说。”萧长宁竖起两根手指按住她的唇，“其实我真的应该是皇子，那样我们真的就是天定良缘。”
　　“是我父皇怕下一任皇帝真对士族女儿用情至深，从而会昏了头对着士族让步，从而会影响到萧氏皇族的传承。”
　　“他动了当时士族在仁寿宫内布下的风水阵，本以为这胎会保不住，却不曾想那时母后腹中的胎儿早已和萧氏气运连接到了一处。”
　　“我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降生的，或许是因为他的动手，又或是天道认为萧氏不该有嫡出皇子。”
　　“我成为了公主，却又能护佑萧氏。”
　　“我过的处处顺遂，荣华无双，身上气运便会受到影响，会给萧氏气运带来增益。”
　　“这便是我最为受宠的因由，永安是愿萧氏永安，长宁是愿萧氏长宁。”
　　“后来会有的镇国长公主名号，也是为了镇守国运。”
　　“阿欢，我的存在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关于我的出生，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唯独没有是以真正爱我而出现的。”
　　萧长宁一开始还挺平静，说着说着语声便起了变化，有了轻微的颤抖与哽咽。
　　谢凤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保护的姿势将她紧紧搂住。
　　萧长宁乖乖的任她抱着，手找到她的手和她相扣抵住，“阿欢，在昨晚那一梦之后，我在心里做的第一个决定，便是对你死也再不会放手。”
　　“第二个，是我原谅我的母后了，她……”
　　萧长宁说到皇后时，顿了一下，呼吸也重了些，“你知道她为何那么恨我杀了张轩吗？”
　　“因为他不是我的表哥，而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以前我知道的是张轩是我姨母生了他没了后，被我舅父带了回来视若亲子般养大，甚至一度想要给他改做陆姓。”
　　“但最后因我母后的反对才没能成，我自小起大家都在说，是母后与舅父本就与姨母感情特别好，是以才将这份感情转移到了张轩身上。”
　　“实则并非如此，母后是因为对自己的亲儿子心怀愧疚，是在用尽所有力气对亲儿子好，舅父也是心怀愧疚才会那般宠爱张轩。”
　　“也就是说我亲手杀掉的人，不是我的表哥，而是和我一母同胞的亲哥。”
　　“母后本就愧疚张轩至极，张轩又是被她被强迫生下的我所斩杀。”
　　“是以她才会如此恨我，恨不得我立时去死。”
　　这件事谢凤仪真是第一次知道，她上辈子都对皇后印象不多，她的资料她也是知道明面上的。
　　并非是名门出身，家中有些资产，却也并非巨富。
　　当时说的是皇帝出去时，自行的看中了，经过合八字后，结果是上佳，便迎为皇后。
　　这会听到萧长宁说真正内情，她略微想了下，“张轩又是谁的儿子？”


第180章 这世上从无人真心爱我
　　“母后原本青梅竹马丈夫的，人早已没了。”萧长宁声音有分暗哑，“她也是被看重了命格和生辰。”
　　“其实要不是这个可笑的交易，她这辈子该是过的很幸福和宁静。”
　　“现在我原谅她了，她也是个可怜人，但也不会亲近她。”
　　“她无辜，她的丈夫无辜，幼时的张轩也能说一句无辜，难道我就是错的吗？”
　　“不是我的错，她为何要让我来承担？”
　　“她惹不起算计和伤害她的人，就来肆意的来伤害我。”
　　“只因我是她生的，她对我有一份天然的压制约束。”
　　“这本该是用来疼爱和维系母女感情的，却被她用来伤害。”
　　“我又何辜？我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初时她恨我，我能理解。”
　　“可随着时间的过去，看着我和她眉眼中的相似之处，她还能如此恨着我，我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应该的。”
　　“阿欢，我最多只能做到不恨她，再多的再也做不了了。”
　　“你这样想很对。”谢凤仪吻了吻她的发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和付出代价。”
　　“再是有苦衷，再是可怜，也不能成为一个母亲多年来持续伤害无辜女儿的理由与借口。”
　　“你没有对不起她一分，是她对不住你，你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谢凤仪甚至在心里还有点鄙夷皇后。
　　这种情况之下，难道不该是将女儿好好的养大，然后培养她的野心。
　　蛰伏到时机合适时，一举掀翻掉狗皇帝，最好能将世家也卷进来，届时有仇报仇。
　　就算是失败了，那也是为之努力过了，死也不后悔了。
　　可皇后呢，除了会欺负自家女儿外，还会干什么？
　　真是柿子挑软的捏。
　　怪不得她看上去颠三不着四的，原来是脑子就有点问题。
　　毕竟按照正常人孩子可是自己血脉，恨谁也不能恨自己孩子啊。
　　外有张轩，内有萧长宁，都好好的教，好好的培养，直接翻个天来为夫为己报仇才是上上之选啊。
　　挺好的一局棋，让皇后这个臭棋手下了个一塌糊涂。
　　她在一边听的都感觉扼腕和恨铁不成钢。
　　“我倒是没有负担，我只是觉得挺可笑的。”萧长宁在谢凤仪怀里抬起头来和她对视，“原来在遇到你之前，这世上从无人真心爱我。”
　　萧长宁眼里的受伤与难过，让谢凤仪心都要碎了，“那是他们没有心也没眼光，我们阿宁多好啊。”
　　“乖啊，以后不光有我爱你，还有母亲与哥哥，他们也都会爱你。”
　　“嗯，我知道。”萧长宁眼角有泪落下，“在我昨天那个梦里，我看到了。”
　　“他们都有在明里暗里的帮我，在你……”
　　她说到这里猛的顿住，眼中哀伤更甚，“在那之后，他们对我依旧也很好。”
　　“梦里的我去陈留看过母亲，正经对她三拜九叩，行了认母之礼。”
　　“她将原本留给你的东西，都给了我。”
　　“哥哥也亲手为我刻了一个印章，他说他也有亲手给你刻过一个，作为了你的小印。”
　　“阿欢你看，我有了你，就什么都能有了。”
　　“梦里是如此，现实肯定也不会差。”
　　“但梦里太苦太苦了，你过的好辛苦，母亲和哥哥也很辛苦。”
　　“我不会再让你们这么辛苦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谢凤仪默了默，“不，这次该换我来保护你们了。”
　　“你曾经为我做了太多，付出了你能付出的所有。”
　　“母亲和哥哥他们也是，最后连命都舍了，才能换来一个让我能重新保护你们的机会。”
　　“我得争气些，将你们都护的好好的，谁也别想欺了去。”
　　上辈子是她过的太过糊涂，才让亲人和萧长宁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多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还和弥补。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尽她所能对他们好些，再好些。
　　“没人能欺我。”萧长宁眉间闪过一抹冷意，“只要还想要萧家的皇位传承下去，不让大梁改弦易张，不论是皇室内，还是士族，谁也不敢轻易动我。”
　　“毕竟万一我这个吉祥物真的急了闹起来，到时就不好收场了。”
　　“这怕也是父皇与太傅对于我和之间的事没有大动肝火的因由，他们在顾忌我，或者说我这个吉祥物的身份。”
　　萧长宁说到皇帝时，眼中起了几分波澜，“我想，我需要和我的父皇开诚布公的好好聊一聊。”
　　“我陪你。”谢凤仪不假思索的说了句。
　　“不，我要单独和他谈，我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去和他谈。”
　　“如果他不让我失望到底，我还会拿他当做父亲看的。”
　　“若他对我真只有利用，那他自此之后就只是至高无上的皇上。”
　　“我的亲人，以后只有你和母亲与哥哥。”
　　“不，我不是亲人。”谢凤仪反驳她：“我是你的爱侣。”
　　“你说的没错。”萧长宁抹去眼角最后一抹湿意，将衣服带子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了里面绣满缠枝花的肚兜来，“那你想不想做点爱侣之间会做的事？”
　　谢凤仪：“……”
　　她怎么有种突然间被反客为主的感觉？
　　她家那个害羞腼腆放不开的公主呢？
　　不过只是看了场梦，就从婉约派成了豪放派的了？
　　那以后岂不是会少了许多调情的乐趣？
　　哎呦呦，她好想立时去将玉凌子的胡子都给薅秃掉啊。
　　不过低头一看娇媚无双的公主殿下，谢凤仪决定先将玉凌子的账给记下，日后再算。
　　她先享受眼下主动送上来的美人儿才是正经的。
　　“想想想，你的阿欢可太想了。”谢凤仪欢快的应了一声，对着萧长宁便吻了下去。
　　这一次，萧长宁再没有往日的羞涩，大胆又热情。
　　两人在这个过程中，也都彻底放开了自己，不管身与心都彻底为对方打开。
　　这种连同灵魂都满足的美好感受，让两人都沉醉其中，整整在床上待了多半日。
　　最后还是谢凤仪实在饿得头昏眼花受不了，才主动举了白旗，说了先暂时到此为止。
　　不是谢凤仪太无用，实在她没有萧长宁那么深厚的内力，做的又都是体力活，她真的是扛不住。
　　“青黛啊青黛，你主子我快饿死了，快给我吃的。”
　　“你要是超过三息还没有捧着吃食出现，你主子就要饿死了。”


第181章 我是真有心思想要推你当女帝
　　青黛在进来时，是端着吃食进来的。
　　谢凤仪看的眼睛都要放了光，张着嘴让青黛喂了一片肉，还不忘了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了。”青黛一边回答，一边又喂了自家主子一口。
　　“我们在床上折腾了五个时辰？”谢凤仪瞪大了眼，“怪不得我饿成这样了。”
　　青黛对此不想发表任何的意思，那不是她一个奴婢该去评头论足的。
　　她自动略过这句话，含着笑道：“清晨早膳过了时，五皇子来了一趟，问小姐和公主要不要与他去太傅府上找大公子。”
　　“奴给挡了回去，五皇子也未为难奴，但也留下话来，等他从太傅府上回来后，还会再来一趟。”
　　“不用管那块狗皮膏药。”谢凤仪挥挥手，“他既然敢去找哥哥，回来时大概就没心思过来了。”
　　“就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哥哥要是想要他找不到东南西北简直不要太轻松。”
　　“哥哥知道咱们这边情况，肯定会将五皇子给梳理的老老实实的，不会让他来没眼色来打扰的。”
　　谢凤仪半分都担心五皇子会过来，谢曦不会让他有那个机会的。
　　萧长宁捏着筷子若有所思，刚要说话时，下意识的看了眼青黛。
　　虽说青黛绝对可信，但是夹杂着前世今生两世的玄妙之事，最好还是就她和谢凤仪知道的好。
　　青黛立时会意，屈膝行了礼利落的转身出去了。
　　她走了后，萧长宁才问谢凤仪，“阿欢，你说五哥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当然是了。”谢凤仪咽下口中的东西，这里就她们两个，也不用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
　　“不过意外也分是不是人为的，五皇子这个人为的痕迹还蛮重的。”
　　“他母妃是贵妃，是除了你之外，大梁皇室中出身最贵重的孩子。”
　　“在皇子里，自然也无形中比别人高一等。”
　　“大家的母妃都是妃子，就他的母妃是贵妃，他又总不说人话。”
　　“我敢保证，若是现在去问你那些兄弟们，最想哪个兄弟永远闭嘴，五皇子票数绝对是最多的。”
　　“出身令人眼红，一张嘴招人恨，偏身后还没什么势力，自己也没有自保之力。”
　　“想要搞死他的话，我能在两息间想出至少十种方法来。”
　　萧长宁默然了，如今的皇子中，五皇子确实是最好除掉的一个。
　　“我将我的暗卫给他几个。”萧长宁对兄弟们确实没有什么感情，可对五皇子她并不厌烦。
　　可以说在她这些兄弟里，五皇子是个最纯粹的没心机的人。
　　而且在她的那个梦中，贵妃最后也是在场的。
　　于情于理，她们都该护一下五皇子。
　　“不用那么麻烦。”谢凤仪将筷子暂时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端起了水喝了一口，“在京都内，没人敢轻易动手。”
　　“我也让青黛传了话下去，让京都的人看护着点五皇子。”
　　“至于他想出京都么，他出不去的。”
　　“只要他出了京都的地界儿，腿就会断掉被送回来。”
　　萧长宁：“……”
　　这么粗暴吗？敢出京就打断腿？不过也确实是个好法子。
　　下毒容易被看出来，腿断了看不出痕迹，还能至少让他休养半年没办法走出去。
　　要是还执意出去，那就再打断另一条腿，两条腿换着来。
　　反正有青黛在，不会让他留下后遗症的。
　　“你这个方法很实用。”萧长宁夸了谢凤仪一句，并为她夹了一筷子菜。
　　“只要是我的方法，哪个都实用。”谢凤仪自信又得意，复又叹气，“我是真有心思想要推你当女帝。”
　　“你当了皇帝，咱们就什么都好办了。”
　　萧长宁摇摇头，“我志不在此，便是勉强坐上去了，也是祸非福。”
　　“唉……”谢凤仪长长的叹了一声，“我彻底死心了。”
　　“毕竟在我心中，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我所有的谋算都要屈于你的意愿之下。”
　　谢凤仪拿起筷子将萧长宁夹的菜吃了，“这条路堵死了，咱们就该去走开始祸害宗室子弟的路了。”
　　“我倒要看看哪个小子如此幸运，能被咱俩给找到好生培养。”
　　听她说到提起这个话来，萧长宁神色间倒是浮现了一抹不解，“我有个疑问。”
　　“叔高祖说我见到天道所认定的圣君时，会心有感应。”
　　“可是在梦里时，在你……之后，我也是见了不少的宗室子弟的，并没有他说的那种感应。”
　　“后来选的三哥家长子，虽然那孩子天分没有多么的好，做不成开疆扩土的盛世之君。”
　　“然他性子颇为敦厚，也能听得进去劝诫，是能做好一个守成之君的。”
　　“按照叔高祖的说法，他是没有帝王紫气的。”
　　“但他做皇帝，做的也还不错，没有什么大问题，比箫韶言不知要强了多少倍去。”
　　谢凤仪略思索了下，“如果按照老怪物的思绪来捋的话，这个其实很好解释。”
　　“你那个侄子之所以能坐稳皇位，是因为你回归了萧家皇室，有你的气运在镇守。”
　　“如果你当时没有举旗打回来，萧家江山毫无疑问的会被箫韶言那个狗东西给彻底玩完。”
　　“你回来了，萧氏气运也跟着回来了，你又尽心辅佐你的侄儿，才会一切都安稳下来。”
　　萧长宁想了一会她的话，“这种虚无缥缈又看不到的东西，令人没办法去进行佐证。”
　　“如今局面已然是不管咱们信不信，都得信了。”
　　“咱们要是不想信，也不是不行。”谢凤仪眼间闪一抹桀骜之色，“这水放在我面前，我身后有人按着我的头喝时，除非当时我自己也想喝到，才不会多介意这种方法。”
　　“我要是不想喝，还想强要我喝，那就得做好我翻脸的准备。”
　　“玉凌子的意思是咱们必须听他的，可事实是咱们并非只有他这一条路可走。”
　　“当年天一宫四散分离，其中一支走的路与正一道和一元教截然不同。”
　　“他们以盗天机为名，盗的便是那天机之下的运势。”
　　“盗天机的人认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这个一，是需要自天道手中争抢而来的。”
　　“因大道是凌于天地之道之上的，他们要绕过天道，握住那遁去的一，从而直通大道。”
　　“故而他们的路，是逆天之路。”
　　“我其实很想看他们与玉凌子斗法的，你想不想看？”
　　她话里的跃跃欲试简直不要太浓烈，萧长宁想了下却道：“暂时先不要，我在梦里接触过他们，很不可控。”


第182章 我们阿宁想怎么做都行
　　谢凤仪听到她的话后默了一默。
　　不是因萧长宁说盗天机的人可不可控。
　　而是萧长宁在说起那一梦时，用词从梦里的那个‘我’变成了‘我’在梦里。
　　这改变代表着她已经完全接受了梦里的一切，也认定了梦里的她，也是真正的她。
　　这对于萧长宁来说，其实是个很稀奇的事。
　　要知道她身上有着皇室中人都有的通病，那便是多疑。
　　这一世对于她的主动，萧长宁初时也是各种怀疑的。
　　若不是两人之间那种说不上的亲近感存在，萧长宁绝不可能那么快便给了她信任。
　　可即便是如此，在这一路之上，萧长宁对她也是有所保留的。
　　但现在她如此快就接受了梦里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被虚幻出来的。
　　原因是什么呢？是梦里的一切过于真实，并且重合了她这一世的轨迹，还是萧长宁性格中的多疑有了改变？
　　萧长宁没注意到她的走神，还在继续说盗天机的后人，“他们不像是道人，倒更像是疯子。”
　　“什么苍生，什么人性都不放在眼中。”
　　“他们只追求逆转大势，去破坏正常的天道循环。”
　　“只因他们认定了，唯有天道规则彻底崩坏，他们才能有机会窥得无上大道。”
　　“在那些年里，我们三人寻遍了天下的能人异士，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用盗天机的人。”
　　“这样的人，我们不敢用也不能用。”
　　“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叔高祖，因为无规矩不成方圆。”
　　“天道到底是否存在，又是以什么的形态存在，我们从未修过道，也了解不到。”
　　“可我们知道在如今天道规则内的芸芸众生，大多过的算是安宁。”
　　“且萧氏自上位来几乎没有太大的天灾降下，其中不得不说有来自天道的护佑。”
　　“是以在我们商议过后，愿意相信叔高祖，心甘情愿以自身血气为引，献祭自身气运，换天道回到正轨之上。”
　　“阿欢，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叔高祖，是可信的，天道，也是真的存在。”
　　“否则我们无法解释今日的这一切。”
　　萧长宁知道谢凤仪自打看到玉凌子第一眼时就不喜欢，心里很是抵触他。
　　因着这份不喜，便也对玉凌子的话不太信，并且想着阳奉阴违，不走他给画出来的道路。
　　“我在梦里看到的是打我出生之前一直到我身死之时。”
　　“那样痛楚的经历，我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阿欢，我从来不是个多有野心的人。”
　　“之前我所求是国泰民安，四海承平，削弱士族势力，让更多寒门之士能够站到朝堂上，让庶民之中能多出贵子，从而给百姓带去更多的福祉。”
　　“可在看过这一梦之后，我才发现我想法没错，奈何做法有些可笑。”
　　“我越是忧国忧民，越是会让人产生威胁感，恨不能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不想那么累了，也腻歪透了和他们来回算计了。”
　　“既然叔高祖说萧氏会出圣君，想必上位也会励精图治，大展宏图。”
　　“那么届时有没有我，也并不重要了。”
　　“我如今所求是等尘埃落定后，便能与你携手相牵归于陈留，孝顺于母亲膝下，与你一同安安稳稳终老此生。”
　　谢凤仪听懂了萧长宁的意思。
　　她是想要不再节外生枝，尽早找到圣君，再等圣君上位后，她们便功成身退。
　　“行行行，我们阿宁想怎么做都行。”谢凤仪歪着头看着她笑，“我作为一名合格的面首，自然什么都听公主殿下的。”
　　看她并没有不情愿，萧长宁心底微松了口气。
　　她比谢凤仪看到的东西多，在梦里活的也更久。
　　综合梦里和如今她们的情形来说，按照玉凌子的话来进行，对她们而言是最为省事也是顺当的路。
　　她们与玉凌子各取所需，她们想安安生生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来打扰和想着拆散，想要身边在意的人都有个顺遂安稳的人生。
　　玉凌子想要将天道循环给圆满的转回来，从而真正得道。
　　他们两方殊途同归，目标是一致的，就不存在算计对方和在过程中使坏的可能性。
　　“你要记得提醒哥哥一声，以他的性子，昨夜在叔高祖那里吃了亏，他必定会心生忌惮，从而去寻盗天机的人。”
　　谢凤仪眨了眨眼，巧了，她之前也是这个想法，刚才甚至还在蠢蠢欲动。
　　萧长宁神色很是认真，眉宇间还有些凝重，“盗天机的人都是疯子，最好不要给他们机会来京都沾染此事。”
　　“否则一个闹不好，真有可能搅出大波澜来。”
　　谢凤仪素来是听得进人话的，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茶白自门外将门推开走了进来，“小姐，公主。”
　　“传信给大公子，告诉他绝不许去寻盗天机后人。”
　　“有那个功夫，让他去将你师父寻到后想办法拐到京里来。”
　　“你们师徒多年未见了，也该见见了。”
　　“是。”茶白利落应下，转身就走。
　　谢凤仪又去看萧长宁，“打响指，是我和茶白所约定的她不在我身前时的暗号。”
　　“有时我懒，打个响指，茶白就能听到，立时进来。”
　　“你下次也可以用，特别的好用。”
　　“她耳朵特别灵，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出来。”
　　萧长宁回看她，唇角缓缓扬了起来，“说来这点我也可以做到，不过不是因耳朵灵，而是内力比你深厚许多。”
　　“阿欢，你得了空时可以多修一修你的内力，免得以后体力不够用。”
　　谢凤仪：“……”
　　她家之前那个爱害羞的公主呢？哪去了？赶紧给她还回来啊啊啊啊！
　　该死的老怪物，她以后要是不给他胡子薅的一根不剩，她都愧对公主面首这个身份。
　　“饭也吃完了，咱们该去洗一下了。”
　　“洗完了，咱们去花园里转转，打你入宫后，咱们还没好生逛一逛呢。”
　　逛？她不要！
　　她只想躺尸，一步也不想动。
　　她们才刚折腾了近乎五个时辰啊，百姓家里农忙时，牵着牛去耕地也不过如此了。
　　但萧长宁说她体力不行的话言犹在耳，她怎么能认输。
　　她暗自咬了咬牙，不服输的应了下来，“行啊，去逛一逛也好，就当是消食了。”


第183章 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话一出口，自然没得反悔余地。
　　谢凤仪硬撑出一派从容不迫的姿态和萧长宁去逛了花园。
　　青黛挽着灵璧跟在三米开外的后面，这个距离既不会伺候不及，也不会听到主子们说话。
　　“说来，户部的事儿该是定了。”
　　萧长宁抬手将柳枝拂到一侧，“裴吉裴老大人接管了，为户部尚书，林之南调去做了侍郎。”
　　“父皇怕是要等裴老大人日后老退了，便将林大人提上去。”
　　谢凤仪颔首，“如此分配倒也合理，皇上很看中林之南。”
　　“这人也担得起这份看重，学识与手腕都很是不错。”
　　“人也是性情中人，只是毁在了情关上，你知道他最后的结局吗？”
　　萧长宁摇了下头，“好像是不太好。”
　　“是挺不好的。”谢凤仪不着痕迹的揉了下腰，拉着萧长宁往亭子里走，“他为了你五姐被你的九哥从头涮到了尾，落了个被萧韶言摘官流放的下场。”
　　“我令人护了他一程，说日后若有机会可调他回京。”
　　“奈何抵不住他自己心灰意冷，到了流放地后没多久便一病不起，最后没能熬过去。”
　　“我当时听了他的死讯，还是很有些唏嘘的。”
　　谢凤仪说着话时，已经坐了下来，在萧长宁看不到的地方又捏了两下腿。
　　青黛与灵璧也齐齐上来将茶水等物放到了石桌之上，又退出了亭外侯着。
　　“他为何会对我五姐有心思？”萧长宁百思不得其解，“照理来说，他不该和我五姐有过交集才是。”
　　“好似是一见钟情。”谢凤仪换了一边继续小幅度的捏，另一只腿在桌下抻得的直直的，用来缓解酸意。
　　“该是在一次圣上的千秋宴上，臣子与后妃公主都在场。”
　　“那时林之南才初露锋芒，便是动心也不敢求娶公主。”
　　“更何况那时，五公主已然定了亲。”
　　“他若是真的敢露出心思来，他身为男子还好些，五公主的名声就别要了。”
　　“世道总是对女子多有苛责，五公主性子又不是个多要强的，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五公主怕是连他是谁都没记住。”
　　“或许也并不是。”萧长宁一脸的若有所思，“我记得有一年父皇的千秋宴，子女们都献上了自己的心意。”
　　“五姐好似是画了一幅画儿，那时林之南才得了状元没多久，父皇爱极他的才华。”
　　“父皇见画上没有题词，便让林之南当场题诗一首。”
　　“那幅画儿最后还是回到了我五姐手里，是在出嫁时添妆之前时，父皇照例都会叫出嫁的公主去紫宸殿问一问，再给添上一些东西。”
　　“五姐就是在那时将画要过来的，如今那画儿该是挂在她所住别庄的卧室内。”
　　“我以前没有想这么多，还以为她要那画儿，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被父皇夸赞过的见证。”
　　“在昨日那个梦里时，我才知晓了一些。”
　　“若是当年五姐没有被父皇许出去，或许此时和林之南会是很幸福的一对小夫妻。”
　　谢凤仪‘啧’了一声，“才子佳人，志趣相投，一幅画便令他们互相倾心。”
　　“可惜造化弄人生生错过，这可比话本子还凄美动人。”
　　“要是编成故事拿去茶楼让说书人去讲一讲，一定能让无数人潸然泪下。”
　　萧长宁看她那大有回去我就写，改日我就扔出去让人说的架势摇了摇头，“你这爱热闹的性子，当真是不管经历了多少事儿，都更改不了一丝。”
　　明明以前都有过那么痛楚的经历，换个人怕是都会性情大变。
　　但她依然始终如一，未曾有过分毫改变。
　　谢凤仪骄傲的一扬眉，“这就叫江山易改，我性难移。”
　　萧长宁嘴角一抽，“性难移的谢大姑娘，你揉错腿了你知道吗？”
　　“……”
　　谢凤仪一低头，就见自己的爪子正搭在萧长宁的腿上揉捏着。
　　她轻咳一声，义正言辞的道：“刚才你也累到了，我给你捏捏缓解一下疲乏。”
　　“是么？”萧长宁欺近她，对她强撑着尽量让自己半分不心虚的眼睛吹了口气，“谢谢你，辛苦了。”
　　谢凤仪咽了口唾沫，手一点点上移，“为公主殿下效力，臣女半分也不辛苦。”
　　萧长宁低头看她不安分的手，抬手轻拍了一下，“谢欢，你要是再不老实，你确定你明早还能起得来吗？”
　　“那是明日的事儿了，且不管它。”谢凤仪手继续往上移，“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深以为然。”
　　“今生若是能死在你石榴裙下，我这辈子才算是没白活。”
　　萧长宁叹了一声，论起脸皮厚来，她还是差着一些的。
　　“别闹了，今日不能再胡来了。”她将谢凤仪的手捉住又重新放回了腿上，“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谢凤仪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我不懂，我从没学过这个词，我只学过食髓知味。”
　　萧长宁：“……”
　　谢凤仪耍起无赖时，也很像糯米呢。
　　“反正不许闹了，你要是不安分一点，否则今晚我不和你睡一处了。”
　　“不成不成不成！这个绝对不成！”谢凤仪脑袋摇的像是疯狂摇晃着的拨浪鼓，头发都快要被她摇散，“咱俩睡在一起的第一天时，我就告诉过自己，这辈子接下来的每一日，都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就是到了死后埋到地底下的那日，也要和你躺在同一块棺材板儿上。”
　　“这个听上去有点可怕。”萧长宁摸了摸下巴，“如果没死在同一日的话，到时还要被挖出来一次？”
　　“太费时费力了还容易被打扰到，这样吧，如果你走在我之前，我就当日和你一同走。”
　　“如果是我走在了前面，随便你打扰，我不介意。”
　　“萧长宁，你这是看不起我啊。”谢凤仪哼了一声，“什么谁先走，直接给我一道走。”
　　“你要是活不过我，你就吃点亏。”
　　“要是我比你寿命长，我也不稀罕那点子寿命。”
　　“一起走，一起投胎，咱下辈子还在一处。”


第184章 我就知道我优秀如斯
　　萧长宁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好，生不分开，死也一处。”
　　“这就对了嘛。”谢凤仪摇了摇两人交握着的手，“所谓生同衾死同穴，便是如此了。”
　　“谢欢。”
　　“嗯？”
　　“我喜欢你。”
　　“这是你应该的。”
　　“……”
　　萧长宁无言，她破坏气氛真的很有一手。
　　“我喜欢你，全心全意的爱你，也是我应该的。”谢凤仪垂下头把玩着她的手指，“这都是咱们两个应该的。”
　　萧长宁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我们是应该的。”
　　谢凤仪‘嗯’了一声，“心愉于侧，生死同契，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都是应该的。”萧长宁干脆顺着她到底。
　　“那我们多在床上多滚滚，也是应该的对吧？”谢凤仪抬眼看她，一脸的无辜与期待。
　　萧长宁：“……”
　　见她不语，谢凤仪再接再厉，“这种事一句话很是能形容，新花样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摸索。”
　　萧长宁：“……”
　　屈原屈大人没有从地下爬出来打你，真的是他老人家脾气好哦。
　　屈大人肯定想不到，他离骚里的名句，会被后辈儿人给胡乱改成这样子。
　　“乖，阿欢你听话，以后你千万不要去读书人面前去吟诗。”
　　读书人容易对你群起而攻之，直接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比如说哥哥面前？”谢凤仪嘿嘿的笑，“我以前就被他追着打过。”
　　“先生教我念春眠不觉晓，我说一睡到天亮。”
　　“先生憋了憋气儿，又说处处闻啼鸟，我说这鸟不能要。”
　　“先生没能忍住撂了脸子，我说这就叫欲来风雨声。”
　　“先生‘啪’的将书册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转身就走，接着哥哥举着戒尺就进来了。”
　　“那一日，我真的是结结实实挨了抽。”
　　“哥哥说我可以不学，但不能不光不学还找抽。”
　　“我那时还小啊，压根还不懂能屈能伸的可贵与重要。”
　　“我被按着他抽的可疼了，就是嘴硬着不服输，还叫嚣着说抽也不是谁想找就能找得成的。”
　　“哥哥听了，抽的就更起劲了。”
　　“虽然那时我不会见风使舵，但是我会哭啊。”
　　“然后我的鬼哭狼嚎就把把祖母给招来了，来了后满眼泪花儿的趴在我身上对哥哥说，你不如连祖母一起抽吧。”
　　“我当时就服软了，哥哥抽我是抽不坏的，祖母那一压是真的给我带来了死亡边缘的气息。”
　　“我当时差点没被祖母给压厥过去，缓过气儿来就去给先生赔罪了。”
　　“找抽没关系，我能扛得住，祖母的关爱和偏颇，我真是扛不住。”
　　“后来，我就走上了不学无术的路。”
　　“寒山居士亲自来教我，都没摆弄明白我。”
　　“他对我说过，若我是男儿，要么会很出息，为谢氏增光添彩。”
　　“要么就会败坏门楣，将谢氏千年清贵的名声都给拖到泥地里去。”
　　“当时我嗤之以鼻，现在真心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谢凤仪说话时，话里眼中都是笑意，显然这些回忆，让她很是愉悦。
　　萧长宁别开脸，掩住眸中的一抹痛惜。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谢凤仪对过去的回忆描述起来时，还都鲜活的仿若发生在昨日。
　　在这座深宫做皇后的那些年，谢凤仪大抵都是靠这些回忆来支撑的吧。
　　她虽然也很艰难，可并没有如她过的这般心苦。
　　她嫁去的地方，是个天高云阔之地，不用被困在一片小小的天空下。
　　更不用对着一个或是许多无比讨厌的人，每次抬脚都举步维艰，努力的左右制衡着。
　　她只有初期有一些日子有点难过，各种算计层出不穷。
　　但她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身份天然就能压人一等，谢凤仪又将青黛给送了过去。
　　她站稳脚跟后，后面的日子除了无比思念谢凤仪外，其实并未有多苦。
　　谢凤仪需要面对的要比她多太多了。
　　在后来箫韶言将大梁上下弄得乌烟瘴气，她挥兵回京中的一路，谢凤仪也在京都做了她能做到的极致。
　　她不光做好了一个皇后的分内之事，将内宫管理的井井有条。
　　还在箫韶言的发疯下与谢曦一内一外的保住了京都大部分的人。
　　能做到这一切，想想就知道该是有多难。
　　但谢凤仪依然活的疏朗积极，心中始终保持着希望与明亮。
　　她哪里是娇花儿啊，明明是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打击后，宁愿被生生吹到折断，也不会为之弯曲一分的紫竹才是。
　　她的风骨与傲气，与王竹如出一辙。
　　世家最后的风蕴，都在她与谢曦身上了。
　　在他们兄妹之后，再无人配称之为世家子。
　　“你没有败坏门风，也没有污了门楣，你是最合格也是最值得敬重的世家女郎。”
　　萧长宁一字一句的道：“总有一日，我要让天下皆知，谢氏谢欢是士族女儿里最后一颗璀璨明珠。”
　　“我让他们知道干嘛，你知道就成了。”谢凤仪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们与我无关，如何看我并不重要。”
　　“我只要做你心头那颗最耀眼的明珠足矣。”
　　“你早就是了。”萧长宁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她的手，满眼深情的望着她，“在我没有那一梦之前，你已然是我眼中心上最耀眼的明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拍了一下石桌，嚣张的大笑起来，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空点了下萧长宁的心口处，“看吧，我就知道我优秀如斯，想要换得公主芳心暗许那就是个手到擒来。”
　　“……”萧长宁再也不想和谢凤仪多说情话了。
　　说的多了，容易被气死。
　　为了避免英年早逝，她得减少和谢凤仪营造温馨气氛。
　　她默默的将手抽出来，再握住谢凤仪的手推到她自己的腰间按住不让她动。
　　再接着将谢凤仪另一只手往上略抬了抬，然后对着石桌上的单耳茶壶将下巴一扬，“看到没，你现在和它一模一样。”


第185章 我最是喜欢你的笑了
　　“不，并不一样。”谢凤仪手落下来推了推茶壶，“它哪有我好看啊。”
　　她说着，将手收回放在自己脸颊上轻抚了几下，“如此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岂是一把茶壶能比得上的。”
　　萧长宁忍俊不禁，“是，你最好看了，天下第一美人儿。”
　　“来，让美人儿给你跳个舞。”谢凤仪来了兴致，起身抬手就捻了姿势，腿在抬起时却是一酸。
　　她僵了下，“算了，跳舞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看我的脸吧。”
　　萧长宁被她逗得终是笑出了声儿来，“你就是个活宝。”
　　“这样就对了，保持住。”谢凤仪手伸过来，点了点她的脸颊，“你答应过我的，以后要多笑的。”
　　“我最是喜欢你的笑了，每次你笑起来时，都美的不可方物，正经的千秋无绝色。”
　　“我最不喜欢的是在你眼中看到有关悲伤的情绪。”
　　“不管前尘如何，如今咱们的每一日都是好日子。”
　　“你看谁家过好日子时，还愁眉苦脸的。”
　　萧长宁握住她的手，“好，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多笑。”
　　“这才是我家乖乖的公主殿下嘛。”谢凤仪重新又坐了下来，“来，公主请喝茶。”
　　她们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快步自庑廊下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了青黛身前低声说了几句。
　　青黛点了下头，将他挥退至一侧，转头看了眼亭子里，见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在安安分分的坐着，才将身子也转过来走了上来。
　　“小姐，公主，二公子去找了阮姑娘道歉。”
　　谢凤仪一听来了精神，“哎呦，二哥真去了，出息了，不错。”
　　青黛话还没说完，“然他将阮姑娘吓到了，现在阮姑娘正在宫门外，说想要见你一面。”
　　“……”这不省心的东西。
　　谢凤仪看向萧长宁，“让茶白陪着灵璧去跑一趟？”
　　萧长宁颔首，对着亭下垂手而立的灵璧吩咐了声，“灵璧，你去寻了茶白，去宫门处将阮姑娘带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灵璧转身就走，眼角余光又看到了之前过来的小太监，“你怎么还不走？”
　　小太监赶忙赔笑，“奴才这就走，就走。”
　　说完，便跟着灵璧身后走了。
　　萧长宁看出了端倪来，“谢氏的人？”
　　谢凤仪点了下头，“之前或许是吧，现在肯定是哥哥的人了。”
　　“是哥哥的人，就是咱们的人，可以放心的用。”
　　萧长宁摇了摇头，“你们手伸的是真的很长。”
　　“谁的手又短了呢。”谢凤仪不以为然，“皇上不也努力想要往世家里插自己的人吗？”
　　“奈何世家的运转自成体系，他实在是插不进去。”
　　“皇城内可就不一样了，这宫墙看似高耸厚实，囚禁隔绝了无数人的自由。”
　　“但在世家眼中，四下都是漏风处，想要随手安几人进来，说声易如反掌都是抬举了。”
　　“如今这宫闱之内，真正身家清白只纯于皇上的，怕也就是他紫宸殿内的人了。”
　　“便是后宫各妃身侧之人，也都是各怀心思，各为其主。”
　　“只要没有谋逆之心，平常不要紧的事儿上用着也趁手，就无所谓去深挖背后到底是谁。”
　　萧长宁听了后思索了下，“这就是你以前将后宫打理的那般好的方法吗？”
　　“是啊。”反正老底儿已经被揭光了，谢凤仪再说起前世来，也不需要再避讳了。
　　“只要保证好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是忠心无二的，做一些隐秘紧要之事有可信任的人可用就好。”
　　“其余贴不到我身前的人，我管他是谁的人，心思又是如何的。”
　　“他哪怕是个背后有好几个主子的几面派，也抵不过我才是主子。”
　　“官大一级尚且能压死人，更何况我这个拥有满宫奴仆生杀大权的顶端之人。”
　　“主要奴死，奴还能不死不成？”谢凤仪神色浅淡，语声不高，“我自打接管过后宫三月内，至少杖毙了上百名阳奉阴违，不将主子吩咐放在眼中的太监与婢女。”
　　“我从不问他们是谁的人，主子又得宠与否。”
　　“便是伺候着箫韶言的人，将我的吩咐当做耳旁风的，照杀不误。”
　　“这是我那时身份赋予我的权利，我自然要好好行使。”
　　“流的血多了，他们自然就乖觉了。”
　　“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遵守起宫规来，谁也不敢轻易去碰触了。”
　　“人从上到下都老实了，自然也就好管理了。”
　　“我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做得好了，赏赐起来也不含糊。”
　　“是以当最初的不顺手过去后，我再掌管宫务时，就很是顺畅了。”
　　“宫人们各司其职，都好好的做份内的事，不敢再随意拿大和捧高踩低。”
　　“你说，我是不是很能干？”
　　“是，特别能干。”萧长宁说的真心真意，萧氏自建国后的哪一任皇后都做不到这点。
　　宫内的猫腻多的是，处处都有不好管又不好动的人。
　　一代接一代下来，一句循的是旧例，便将人给顶住了。
　　谢凤仪是才不管你之前循的哪门子例，现在换了我做主，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你不想做，那就摘了脑袋，换个想做能做的人来。
　　宫内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使唤的人。
　　这么铁血无情的手腕，将宫内全部扫了一遍，不知道了除了多少昔日弊端。
　　也是正因有谢凤仪之前的管理，后来她回到京都后代为掌管着宫务时，行起事来都无比顺畅。
　　“箫韶言真的是眼瞎，竟然能看不到你的好，还用谢昭来打你的脸。”
　　萧长宁想到箫韶言做的那些事，沉稳如她都恨不能将人给弄死。
　　“我也没想让他看到我的好。”谢凤仪不屑的轻嗤一声，“他对我别有目的，对着我时丁点真心都没有，我又凭什么为他多费心思。”
　　“我那时巴不得他一辈子不进永安宫才好。”
　　“他以为用封谢昭为贵妃就能打我的脸？也得看我要不要想不想要那个脸。”
　　“我是不在乎，我若是在意的话，他真以为谢昭进的来宫门？”
　　“我本想着他做好他的皇帝，我做好我的皇后，各自做好的自己该做的就成了。”
　　“哪里知道他做着做着就开始发癫儿了，开始往亡国的路上狂奔了。”
　　“后来我有次没忍住指着他鼻子大骂他时，结果你猜他和我说了什么？”


第186章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谢凤仪说话时，眼中是浓浓的嘲讽之色，“他指责我对他这个皇帝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对他这个夫君也没有一分的尊敬，真心也是没有的。”
　　“我当时一下骂不下去了，被他给逗笑了。”
　　“我就那么看着他，和他说了三个字，我说，你也配？”
　　“气的他当场就将殿里东西都砸了，还说要废后。”
　　“然而直到我死，他都没能废成。”
　　“你看他，连当个暴君，都当不合格。”
　　萧长宁看了看她，心间冒出来一句话，刚要说出口时，又被她给压了下去。
　　她在想，也许箫韶言并不是不喜欢谢凤仪。
　　只是谢凤仪的出身和身份，还有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都死死压住了他。
　　看似他是皇帝，谢凤仪作为皇后应该对他毕恭毕敬，满心都是他，要仰仗着他。
　　奈何事实是谢凤仪连多给他个眼神都懒得，我行我素的很，腰杆子比他这个皇帝挺得都硬。
　　箫韶言想要让谢凤仪眼中有他，才故意迎谢昭入宫为贵妃，处处宠爱谢昭，想要换谢凤仪生气。
　　结果谢凤仪跟没看到一样，管你宠的谢昭还是别的谁，你最好好好宠着她们，不要到我面前来碍我的眼。
　　如此一来，箫韶言自然会无比生气。
　　若是这样说来的话，箫韶言对谢凤仪的心思并非是她们以为的那般了。
　　萧长宁回想了下梦里她看到谢凤仪吐血倒地而亡时，箫韶言的神情。
　　她那时没有在意，眼中只剩下了谢凤仪一人。
　　此时去回想时，也想不起太多。
　　好像是极度的震惊？
　　她实在是想不起了。
　　不过……
　　萧长宁看了眼谢凤仪娇美的侧脸，已经不重要了。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都是前尘往事了。
　　箫韶言这辈子是丁点的机会也没有的。
　　灵璧去了好一会，才将阮诗蕴给带来。
　　阮诗蕴神色上倒是没有惊慌之色，见了萧长宁就要礼数周到的见礼，谢凤仪一把将她拉到身侧坐下。
　　“我二哥他发什么疯了？能让你这个时间来入宫找我。”
　　这会日头都已经西斜了，眼瞅着就要日暮，阮诗蕴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若是不着急的话，不会这时选择入宫。
　　“他确实发疯了。”阮诗蕴俏脸绷的紧紧的，“他来时身上有好大的酒气，见了我先是连声道歉。”
　　“接着就说听你说起，我快要定亲了，问我是否有这事儿。”
　　“我说有，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没说话。”
　　“然后就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说他心悦于我，让我不要嫁给别人。”
　　“他说他明日就会上门来提亲，让我千万别今天着急就和别人定亲。”
　　“他说这话说的很突兀，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若是如此便也罢了，他并未是将我约到外面，而是登了我家的府门。”
　　“他又是谢氏嫡子，身份在那摆着，家中能出来待客的都在。”
　　“他与我说话时，我都未能来得及将他带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说话的地方。”
　　“是以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我家人听到了。”
　　“当时家里人都惊呆了，我心也乱了乱。”
　　“我缓了几息，才强行镇静下来想要说几句圆场的话。”
　　“可还没等我说呢，他人往前一倾，一头栽倒在我身上，彻底醉的不省人事了。”
　　“我家人将他拉起来后，我说要将他送回到太傅府。”
　　“我兄长却未同意，将人给留在了我家，安排在了客房中。”
　　“那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是无法在家中再待下去了。”
　　“思来想去，除了来找你，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阮诗蕴大概是一路过来时，已经将心绪捋平了，此时说起话来怒意并不甚明显。
　　可她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听完了过程的谢凤仪和萧长宁也很诧异，尤其是谢凤仪，手都在扶额。
　　谢曜这真的是酒壮怂人胆，话是说出来了，同时也给阮诗蕴惹了大麻烦了。
　　勇气是有了，但并不值得夸奖，还该削他一顿才是。
　　阮诗蕴作为一个姑娘家的名节他是想也没想啊。
　　可事到如今，不管是打也好骂也罢，都要往后暂时放一放。
　　最为重要的是处理这件事。
　　“阿蕴，我要先给你道个歉。”谢凤仪决定对阮诗蕴坦诚，“这件事里有我的责任，我对我二哥这次的行为推波助澜了。”
　　她将昨天的事，大概给说了下。
　　阮诗蕴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却没有说话。
　　谢凤仪也没有非要等她先开口，而是继续往下说，“阿蕴，抛却他的鲁莽之外，你对他的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与他也是自幼相识，互相之间也是有所了解的。”
　　“对于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大抵是有数的。”
　　“他爱慕你，已然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对你的表白，绝对是他心底最为真实的实话。”
　　“不想你与别人定亲嫁与他人，也是他的真心话。”
　　“当然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作为他的妹妹，我会希望他能娶到喜欢的姑娘。”
　　“可除此之外，我还是你的闺中好友，还说要为你挑一个好夫婿。”
　　“那么你的意愿就自然是最重要的，不论你将来嫁给谁，我都希望你是嫁与了良人，能够一生幸福。”
　　阮诗蕴严肃的神色再也绷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阿欢，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真的很怕见了你后，你会极力撮合我与你二哥。”
　　“那样我会伤心的。”
　　神色软下来的阮诗蕴语气中有了几分哽咽，“家人不在意我的想法和脸面我已经很难过了，如果连你也是如此的话，我真不知道我该如何了。”
　　“我怎么会那样呢。”谢凤仪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是站在你这一头的。”
　　“你这么好，看不上谢曜也是应当的。”
　　“婚事是结两姓之好，也是结两人的后半生。”
　　“只要你不愿意，也对我二哥今日的行为无法谅解，我保证此后谢曜再也无法出现在你身前。”
　　谢凤仪没有在说笑，谢曜这么干，换做是她的话，没当场给他打个半死不活都算是便宜他了。
　　阮诗蕴的脾气已然是很好了。


第187章 你们之前真的没有仇怨吗？
　　阮诗蕴默了一会，将情绪彻底稳住了后才低着声儿道：“现在最紧要的，是得先解决这件事。”
　　“我看我家人的意思，怕是两头都想先抓着。”
　　她说着，有些难堪的垂下脸，“陈氏的人不日就要到京中了，你二哥又闹了这么一出。”
　　“我兄长非但没有动怒将他打出去，还好生安顿在我家了。”
　　“他大抵是想要等我爹回来了，好好算计算计到底将我许给谁才是最有利的。”
　　“我现在哪里还是什么娇贵的世家女儿啊，我只是一件被他们待价而沽的物品罢了。”
　　“阿欢，我有点恶心。”
　　“我站在宫门等着时，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想来想去，我是越想越心灰意冷。”
　　“我甚至在想要不去当个居士吧，谁也不嫁了，做个方外之人去得了。”
　　“你这个想法还是快些打消了。”谢凤仪哪里能让阮诗蕴有这种想法。
　　她伸过手去放在阮诗蕴的下巴上，一点点让她将头抬起来，“这么俏丽可人的姑娘，日日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哪里能成。”
　　“你若是真心如止水，不再眷恋红尘也就罢了。”
　　“明明是个最喜爱世俗烟火气的人，就该好好做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间富贵花。”
　　“我可不允你去那般折腾你自己，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听话，别慌，有我和阿宁在呢，要是连你家人和谢曜还有那陈氏都压不住，我们都得羞愧而死。”
　　萧长宁闻声也出言道：“我们帮你做主，必定会让你嫁个处处妥当的良人。”
　　阮诗蕴大大的眼睛中很快漫上了泪水，她将脸别开到一侧，将帕子拿出来遮住口，哭的克制且无声息。
　　谢凤仪轻拍着她肩膀，没有将人再转过来。
　　阮诗蕴看似软和随性，实则内里也是有自己骨气的。
　　即使在此时，也不愿在她们面前彻底失了仪态，不想让好友看到她的眼泪。
　　谢凤仪能理解，也尊重。
　　阮诗蕴哭了一会子，再转过头来时，除了眼眶微红外，压根看不出她有哭过的痕迹。
　　而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这便是士族的女儿，纵然情绪崩溃也不会彻底失了风度。
　　哭是避着人哭，笑是对所有人笑，再多的伤心也不会尽数展现于面上。
　　傲气也从不流于表面，而是刻在骨子内。
　　然而如今的世家女，已然没有几个能做到了。
　　谢曜别的做不好，眼光倒是真的好，一眼挑中的就是块上佳璞玉。
　　奈何他实在是不懂如何正确行事，就照他这么胡闹下去，别说抱得美人归了。
　　美人见了他不在他身上捅上十个八个的窟窿，都是美人性子大度不愿与他多计较。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明早我陪你一同出宫去见你家人。”
　　“不就是个国子监祭酒么，还值当卖女儿？”
　　“你爹在国子监待了那么多年，不管学识和资历都能担得起来。”
　　“他根本用不上蹿下跳，按照你与我的交情，托你与我说上一声，难不能我还能不帮不成？”
　　“明日我亲去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的，等老祭酒退了，我保他升上去。”
　　“作为交换条件，你的婚事他也别再插手。”
　　“他只需好好给你备好嫁妆，等日后风光送你出门便是。”
　　阮诗蕴安静的听完谢凤仪的话后，才又轻声开口，“我爹并不知道你与我的交情很好。”
　　“我娘说他若是知道了，心思必定会大。”
　　“他的才学与见识，只适合呆在国子监那种相互算计不多的地方。”
　　“他若是知道了咱们的交情，从而起了心思多钻营的话，最后非但不会为家里带来光耀，反倒会为家里招来祸。”
　　“我也不想与你的私交里掺杂进别的，只想单纯和你这个人以友论交，而不是你身后的谢氏。”
　　“是以这些年，他始终不晓得咱们是有所往来的，我娘都瞒下了。”
　　“你从陈留给我送来的东西，也被我娘安到了别人头上糊弄过去了。”
　　“我爹又不甚关心后宅，自然发现不了。”
　　“如果他要早知道咱们的交好，怕是早就去贴曦哥哥了。”
　　“所以昨日你送我回去时，他们才会那么惊诧和热情。”
　　“等我进了家后，还问了我许多，我看的憋气，便找了理由搪塞过去了。”
　　“明日你要是去为我撑腰的话，我爹怕是能兴奋的找不到北去。”
　　谢凤仪这才知道内里有这番内情，她还在奇怪呢。
　　阮致文那么官儿迷，为了能保证稳妥升个官，连琴川陈氏都愿巴上一巴。
　　谢氏不比那陈氏能力大得多，且以她和阮诗蕴这些年的交情来看，怎么也比那陈氏要来的亲厚的多。
　　阮致文竟然会舍了抱谢氏大腿而去巴结陈氏，令她在心里很是惊奇好一会，还猜测着阮致文脑子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现在谜底揭开了，不是阮致文脑子有问题，是阮诗蕴母女压根没给她上赶着抱大腿的机会。
　　“这也就是你爹，为着你我不光不能发火，还得允诺给他升官。”
　　“换做别人，你看我把不把人给扔到最苦寒的地方清醒清醒去。”
　　“哎，人生在世，就是这么的无奈。”
　　谢凤仪一脸的惆怅，“不过还好你爹就是官迷儿，还很有些重男轻女，对你也比较狠心。”
　　“抛却这些个人的做法，他在为官上面还是可以的，要不他别说国子监祭酒了，我直接让他回家去酿酒养自己。”
　　“至于谢曜那个混账东西，你也不用担心，明早我见了他，先抽上一顿再说。”
　　“我家的宝贝戒尺还在我手里，昨天我抽的不够狠，待明天我抽他个结实的，至少让他在床上躺个几日那种。”
　　“他要是还不老实，下次还能做没脑子的事，我便让他至少躺三个月，过一过吃喝有人喂，出入被人推的好日子。”
　　阮诗蕴：“……”
　　望着一脸杀气腾腾的谢凤仪，她很想问好友一句，谢曜真的是你亲二哥吗？
　　你们之前真的没有仇怨吗？


第188章 你得补偿我
　　谢凤仪和萧长宁留了阮诗蕴在永安宫内住，引来不少宫内人的侧目。
　　灵玉在晚膳前禀告萧长宁说许多人都明里暗地的打探消息。
　　萧长宁也不奇怪，只说了句随他们去。
　　她这永安宫里，以前从不与任何人往来。
　　谢凤仪是第一个能住下来的，阮诗蕴是第二个。
　　宫里的人不好奇就怪了。
　　她和谢凤仪是路上认识，彼此投契才住到了一处。
　　阮诗蕴这个人以前满宫的人大概听都没听过，反应自然会更大一些。
　　萧长宁也不在意他们有什么想法，她以前都不关心，现在更加不会理会了。
　　她叮嘱了灵玉菜要精细的，不要那种摆着好看不好吃的。
　　阮诗蕴是个很爱吃喝的人，要照顾到这点。
　　灵玉领了命下去了。
　　萧长宁又让灵璧将阮诗蕴的客房给安排好，哪怕阮诗蕴只留宿一宿，也要处处上心布置。
　　永安宫里没有过客人留宿，谢凤仪来了后直接就住了她的房间。
　　对于招待客人，灵璧也是第一遭。
　　她很聪明的去找了青黛，让青黛一起来帮忙。
　　青黛也不推辞，与她一起极快的将客房给收拾好了。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后，又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因第二日还要早早起，阮诗蕴就回去休息了。
　　等阮诗蕴走了，谢凤仪和萧长宁也去洗漱，一切停当后躺在了床上。
　　谢凤仪将萧长宁揽到怀里，手挑起她一缕秀发在手指上来回的缠，“阿宁，你说二哥这样，还能讨到阿蕴做媳妇儿吗？”
　　“目前来看，阿蕴对二哥是没有任何心思的。”萧长宁跟着谢凤仪的称呼改起口来十分的顺当，半分不滞涩。
　　“她是对谁都没心思，刚才你也看到了，我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的夫君，她说最好能当摆设的。”
　　“你说什么样的男人能心甘情愿的当摆设啊，只有好男风的和活不长的才成。”
　　“好男风的是对着姑娘不行，活不长的是要不了多久就成了灵位上的一块木板子。”
　　“她压根没想过能有个夫妻和美，相濡以沫的婚事。”
　　“她就想着嫁出去，然后男人最好不要影响到她的日子，她能继续吃吃喝喝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那就找个会陪她一起吃吃喝喝的男人。”萧长宁一贯爱直来直去，阮诗蕴喜欢什么，就按照这个方向去找就好了。
　　京都这么大，挑个爱吃爱喝的人还是不会太难的。
　　“要是单看这点的话，二哥就很适合。”谢凤仪提起谢曜来，语气就有点恨铁不成钢，“让他和阿蕴在一处，别说吃吃喝喝了，就是日日去扛大包我看他都愿意。”
　　“可你看他干的混账事儿，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阿蕴什么名声都没了。”
　　“如今世道对女子多不公平啊，他只会被说一句是年少慕艾在情理之中，还会被称赞一声人不风流枉少年。”
　　“到了阿蕴这里就会成为私相授受，没有女儿家的廉耻心想要攀谢氏的高枝儿。”
　　“尤其如今路上还有个正在与她议亲的琴川陈氏呢，身有婚约还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
　　“这话头若是起来了，阿蕴清清白白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现在都恨不得冲到阮家，将那个混蛋给狠狠抽一顿。”
　　“我是让他去道歉，将话给说开，不是让他闹上门去借酒撒疯。”
　　萧长宁拍了拍她手臂，“别生气，气大伤身。”
　　“这件事好在也是发生在阮家内，他们也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
　　“他们再是想要攀上谢氏，拿阿蕴换好处也不会将这件事拿出来说。”
　　“否则一家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他们没那么傻。”
　　谢凤仪点点头，这也是她为何没有急着当时就出宫的原因。
　　阮家是不会让这个事儿出了阮家大门的，私下不管如何算计，明面上他们定会帮着谢曜遮掩。
　　阮诗蕴名声要是坏了，他们一家谁也得不了好去。
　　“明天我去看了具体的情况再看吧，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长宁摇头，“我就不去了，你是阿蕴的好友，又是二哥的妹妹，去的理所应当。”
　　“我与阿蕴之前素无交情，又是这么个身份，不太适合去阮家掺和。”
　　“那我岂不是要好几个时辰见不到你？”谢凤仪瘪了瘪嘴，“真想能给你变成手掌大小，走到哪里都将你给揣在怀里。”
　　萧长宁失笑，“不过几个时辰，一会就过去了。”
　　“有你在身边，自然是很快，你不在的话，每一息都会过的无比缓慢。”
　　谢凤仪语气中有点委屈，手也放开了她的青丝，顺着她的亵衣探了进去。
　　“乖宝，你得补偿我，给我点甜头，让我用来缓解明日对你的相思之苦。”
　　萧长宁在她腰上捏了下，“你腰和腿都缓好了？不再难受了？”
　　“我从来没有难受过！”谢凤仪义正言辞的说着，头一低以唇封住萧长宁的口，不再让她多说。
　　她还能行，她一点都不累，她身体倍儿棒，素质极强，没有任何酸痛！
　　她如此要强，萧长宁还能说什么，只能听话的配合了。
　　感受着谢凤仪的热情与索取，她默默的得出了一个明悟，看来不光男儿在这种事上死鸭子嘴硬爱强撑，女儿也是。
　　之后她就没有心思去想了，将全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
　　这次谢凤仪很是适可而止，只闹了她两次就停了下来。
　　理由是，“明日还要早起，睡得太晚了会影响明日的精神头，等我明晚再和你战上个八百回合。”
　　听了她的话，萧长宁忍不住将脸埋到了被子里，她怕她会笑出来。
　　八百回合？
　　如果是真的，两人都别活了，会直接力竭而死掉的。
　　她的内力已然算是深厚，自问也撑不住那么多回合。
　　谢凤仪她哪来那么的大口气和底气啊。
　　谢凤仪将豪言壮语放出去后，也觉得过于夸大了。
　　再一看萧长宁脸埋在被子里死活不拿出来的架势，她轻咳了一声，开始往回找补，“当然了，八百回合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咱们来日方长。”


第189章 我只怕你会伤心
　　翌日一早，谢凤仪早早的就起来了。
　　洗漱过后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青黛给她梳头时，萧长宁将梳子接了过来，亲手来为她绾发。
　　“待你与阿蕴出宫后，我准备去趟紫宸殿。”萧长宁话音不高，目光落在铜镜上，在镜中与谢凤仪双目对视。
　　她神色中有一抹倔强，“阿欢，你知道我性格的，有些事，我是定要亲口听一个答案的。”
　　谢凤仪‘嗯’了一声，“那便去吧。”
　　萧长宁性情认真执着，眼中从揉不得沙子，也装不得糊涂。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想要让她含混着过去，是在难为她。
　　只会使她如同如鲠在喉，心里时时都无法舒坦。
　　“你在宫外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萧长宁握起谢凤仪一把秀发，用木梳自上而下缓缓梳下，“最多不过是父女失和罢了。”
　　“父皇再是气急败坏，也不会对我如何。”
　　“我身上这份命格，让我在对着他时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我不担心这个。”谢凤仪身子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头扬起专注的看她，“我只怕你会伤心。”
　　萧长宁苦笑一声，“迟早是要有这么一遭的，一个脓包长在身上，碰与不碰都会疼。”
　　“主动挑开了，纵然会极痛上一阵子，也比看着他逐渐变大，最后溃烂到更大地方要好得多。”
　　“我心里有数的，对于最坏的答案，我心里都做了准备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界上了，谢凤仪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了下头，“你去和皇上聊过后，若是宫里住的憋气，咱们就出宫去住。”
　　“我在宫外也是有宅子的，咱们可以在自己宅子里住几日，也可以去宝沙胡同陪着哥哥住几日。”
　　“宫内什么好玩的都没有，京都好玩的有许多。”
　　“咱们先不管那么许多，或者都丢给哥哥去做，你陪着我好好将京都附近都玩个遍。”
　　“我都还没玩过呢。”
　　她话里透着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眼巴巴的盯着萧长宁，等着她的回答。
　　萧长宁最是抗拒不了她这种用一双水润的眸子看过来，专注的好像世间里就剩她一个人的模样。
　　尤其是在如水般澄澈的眸子中，还透着点无辜和委屈。
　　这谁能忍心拒绝啊。
　　萧长宁几乎一息之间便丢盔卸甲，想也没想的对她投了降。
　　“好好好，都依着你，陪你玩，一起去玩个够。”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好了。”谢凤仪张开双臂，一下搂住了萧长宁的腰，脸也在她身上蹭了蹭。
　　谁说只有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会撒娇的也能有！
　　“好了，快坐好，让我给你梳头。”萧长宁手搭在她肩上轻捏了一下，示意让她坐回去，“一会和阿蕴用过早膳后你们便出宫去，我去紫宸殿。”
　　谢凤仪坐了回去，满眼都是欢喜，“嗯，我一会就让青黛给哥哥带话，让他将宅子再给咱们收拾收拾，好随时能过去住人。”
　　“好。”
　　萧长宁梳头发手法有些生疏，头发梳顺了后，想给谢凤仪挽一个垂云髻。
　　结果挽发髻时挽了两次都没挽好，最后还是让青黛来了。
　　青黛三两下就挽好了，又在发间给她别了两个点翠嵌珍珠的珠花。
　　萧长宁很满意，又为谢凤仪在腕间套了个羊脂玉的玉镯子。
　　谢凤仪对着她笑，“这算不算是女为悦己者容？。”
　　“自是算的。”萧长宁握住她手往外走，“咱们得快些走，刚才我耽搁了些时候，阿蕴该等的急了。”
　　“阿蕴没有那么急性子。”谢凤仪嘴上说着，脚步也加快了些。
　　“改日我在晚间盛装给你看好不好？都说灯下看美人儿是最赏眼的。”
　　“我想看公主殿下会不会为我的美色倾倒，主动的来投怀送抱。”
　　萧长宁目不斜视的往前看，神色正经，“你便是荆钗布裙，想要我投怀送抱也只需张张手便可。”
　　谢凤仪啧了一声，公主殿下肯定不知晓她用这么正经的神色，说着不太正经的话时更加勾人。
　　要不是今日实在是有事，她非将公主殿下再给拖回内室去不可。
　　所以说谢曜那个混账东西，今天不揍得谢昭都认不出他来，她今天就等于是亏大发了。
　　谢凤仪在心里不停的摩拳擦掌，想着一会见了谢曜时，该从哪开始对着谢曜大展拳脚。
　　嗯，至少得先在阮家将人揍一顿。
　　莽莽撞撞的上门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该打。
　　借酒撒疯还住在了阮家，该打。
　　这么大的人了，连姑娘都不会追，更加的该打。
　　谢凤仪在心里给谢曜立罪状，准备多罗列一些，免得一会下手时会舍不得。
　　到了正殿后，阮诗蕴果然已经收拾妥当在等着了。
　　等到三人都落了座后，灵玉便带着人将早膳一份份端了上来。
　　阮诗蕴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吃东西时却没吃下多少去。
　　再仔细看看，眼下还有点青影，一看便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谢凤仪再给谢曜头上加了一条罪状，林林总总的算下来，成功让谢凤仪觉得对于这次预备暴打二哥的行为，万分的理直气壮，走到哪里都不虚了。
　　用过早膳后，萧长宁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宫门处。
　　谢凤仪坐上马车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精美的帕子来，装模作样的按着眼角，哀哀戚戚的对着公主殿下道：“臣女真想听公主为臣女唱一首十八相送。”
　　公主殿下在宫门守卫的注视下眼角一抽，往前两步伸手将谢凤仪脑袋给推回到了马车里。
　　被塞回去的谢凤仪并不老实，趁着公主殿下还在马车边没来得及退步时，头飞快的再探出去在她脸颊边亲了下。
　　复又用小流氓的语气调笑道：“既然公主殿下不肯为某唱十八相送，那便等某回来为公主唱上一首十八摸好了。”
　　公主殿下脸一下热了，袖子一甩转身便走，徒留下谢凤仪嚣张的笑声在身后回荡。
　　马车出了宫门，成功调戏了一把公主的谢凤仪心满意足的安生坐到了马车里。
　　一抬眼便对上了阮诗蕴略带疑惑的目光，“阿欢，你还会唱曲儿？十八摸又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未听过？”


第190章 你悠着点
　　谢凤仪身子僵了下，将之前做戏用的帕子放在膝头叠好，一脸的风淡云轻，语气轻描淡写，“哦，这是闺房之乐，你一个黄花未嫁的姑娘暂时还用不到。”
　　“等你成亲了后问问你未来的夫君，你就会知晓了。”
　　阮诗蕴：“……”
　　她是没嫁人，但也不是三岁孩子了。
　　谢凤仪的话就差是明示了，她要是还猜不透她刚口中的十八摸是什么也太傻了。
　　阮诗蕴脸颊绯红的别过头去，再也不看谢凤仪了。
　　谢凤仪望着马车车顶大叹一声，其实她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啊。
　　食色性也，人之本性。
　　按着她和萧长宁的关系，说她们两个日日黏在一处，每天都是单纯的躺在一起同床共枕，不越雷池一步，怎么可能嘛。
　　既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她们之间不可能如小葱拌豆腐版般一清二白，她又何须多避讳。
　　“阿蕴，你是想我对谢曜那个混账玩意儿小惩大诫，还是把他揍得起不来床？”
　　谢凤仪边说着话，边从袖子里慢慢的将戒尺拽了出来。
　　她现在能理解点谢曦为何随身带着戒尺了。
　　这种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杀器的感觉，真的很棒。
　　她决定回去就去做一根更加结实和金碧辉煌的，等找到玉凌子口中所谓的圣君后，她就用这根戒尺督促着那孩子日日苦读不辍去。
　　唔，谢曦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光棍一辈子了，等把黎鸢给哄来京中，他的婚事大抵也就近了。
　　成了亲，有了媳妇儿，大概率也会有孩子。
　　作为世上最好的姑姑，她与谢曦小时都享受到了戒尺的关爱，未来她的侄儿侄女怎么能没有呢。
　　谢曦一人有戒尺可不成，她很有必要让人再做出一根分毫不差的来。
　　那样她与谢曦就能一人一根戒尺训导谢氏下一代了。
　　嗯，这很有必要。
　　她的话，让阮诗蕴脸上浮现出几许哭笑不得的神情来，“阿欢，阿曜哥哥可是你的亲二哥。”
　　谢凤仪惦着戒尺在手心砸了两下，“他今日不是了。”
　　“他此时在我眼中只是想要占你便宜，毁你名声的登徒子，我就是打死他都不为过。”
　　“先以你闺中密友的身份将他揍上一顿，等送回去后，我再以妹妹的身份送上最好的金疮药，祛疤膏。”
　　“这便两相都顾忌到了，哪边也不会误了事。”
　　阮诗蕴：“……”
　　她是不是该提前为谢曜烧香点蜡？
　　谢凤仪好似不是在说笑，她真有对谢曜动手的意思。
　　“你悠着点，别真将人给打坏了。”阮诗蕴想了想，比较柔婉的说了一句。
　　谢凤仪心里有数了，阿蕴小姑娘对于谢曜的做法，心头还是很气的。
　　是以并不想拦着她去揍谢曜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但阿蕴小姑娘心底又是善良的，怕真将谢曜给打的哪里真出了问题，便又让她注意着点分寸。
　　“打坏了也是他自找的。”谢凤仪板着脸，语气很是不好，“他再是喜欢你，也不能这么全然不管不顾的上门胡言乱语去。”
　　阮诗蕴默了一会，才用极轻的声音道：“阿欢，我想不通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昨夜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我有哪里特殊的地方值得他倾心至此的。”
　　“我的家世不显，生的也并非国色天香，文采平平，性情一般。”
　　“在京都这个闺秀圈儿中，比我有名且出彩的多了。”
　　“他再是处处都提不起，也是谢氏这一代唯二嫡子。”
　　“曦哥哥又对他无比亲厚，任谁敢在他面前说阿曜哥哥一句不是，曦哥哥也一分不依。”
　　“他的身份，曦哥哥的回护与亲待，依旧会令许多人对他趋之若鹜。”
　　“我相信在士族中，哪怕是在排行前几的家族里，他要是想挑一个娶了，曦哥哥与你也会帮他达成所愿。”
　　“阮氏在士族谱上，且不说如今每修一次便要往后挪一挪。”
　　“便是在最是辉煌时，也没进入过前三十的名次里去。”
　　“阮氏与谢氏相比，不说是天壤之别，也差不太多去。”
　　“再是自小相识，他识的又何止我一个，为何会独独心仪于我？”
　　阮诗蕴的疑惑是真实的，也是合理的。
　　士族首先是一个大圈子，他们自带结界，不让庶族和勋贵的人迈进来，哪怕是世家日渐没落也从不与之通婚。
　　在这个大圈子里，也分割出无数小圈子来。
　　士族谱靠前的家族都是姻亲，是真真正正的同气连枝，小辈儿见了面都能论上亲，彼此的关系自是最好的。
　　排名再往下一些的士族，一边与排名相差不多的人日日处在一处的同时，也在巴结着排名靠前的子弟，顺便轻视着排名不如他们的人。
　　谢凤仪能与阮诗蕴能有交情，也是源自于当年陈留时看对方都很顺眼，才有了之后的多年书信往来。
　　谢凤仪这样的身份，先是谢氏嫡长女，又是凤命女，手帕交几乎是没有的。
　　阮诗蕴能和她保持这么多年的交情，堪称是独一份儿的。
　　谢曜再是提不起，不中用，他也是当世最为至高的圈子里的人。
　　他习文读书再是不堪，头上顶着个寒山居士徒弟的名号。
　　而中等偏低的士族子弟，除非自身惊艳非常，文采惊人，才能被寒山居士收入门下。
　　谢曜的身份注定了，他再是什么都学不好，再是文不成武不就，他也高出太多人不知道多少等去。
　　放着那么多的高门贵女他看不上，为什么会独独看上在士族中名声不显的阮家阮诗蕴？
　　“人与人的缘分，从不是单纯能靠身份便能界定的。”
　　谢凤仪将戒尺放到马车的桌子上，右手手肘放在桌子上，掌心托住下巴，“你觉得我二哥心悦于你，令你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那我看中了公主，当世又有几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与她一人是当代士族身份最高的贵女，一人是萧氏或者说勋贵中最尊贵的公主。”
　　“依着士族与勋贵如今的情形来说，我与她之间该是势成水火的。”
　　“然而实情如何你也看到了。”谢凤仪眉眼飞扬，“我们是互定了终身的爱侣。”
　　“阿蕴啊，别的都是虚的，一颗心会为谁加速，才是最真实的。”


第191章 你说的我都心动了
　　“我从来没有过你说的那种感觉，我看到谁心跳也不会加速和失衡。”
　　阮诗蕴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眼里有几分茫然，“或许正是因为没有过，才会对阿曜哥哥心悦我这件事无法相信吧。”
　　谢凤仪望着她笑了起来，心说要是你真有这种感觉了，还有谢曜什么事儿啊。
　　他还是赶紧趁早洗洗睡吧，别抱有什么痴心妄想了。
　　“那你就趁着现在开始相信去试试。”谢凤仪笑容中带着鼓励。
　　“我二哥别的不说，绝对会对你会一心一意，除你之外，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嗯，在你之前也没有，他如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郎君。”
　　“他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对自己认知也清晰的很。”
　　“单纯的就想要乐天的活一辈子，什么出人头地，做士族出息的子弟，他想都未想过。”
　　“是以单以性情想法来论的程度来说，你们还是蛮适合的。”
　　“你心性疏阔，随遇而安，不掐尖要强，只想过快活的小日子。”
　　“如若你们能成，不拘是在京都内做一对只吃喝玩乐的小夫妻。”
　　“还是呆腻了去陈留感受一下那边的生活，都能随着你们心思来。”
　　“二哥是谢氏嫡子，他该有的一分也少不了他的。”
　　“身份地位有，财物上更是不缺，你们日子能过的很是舒心。”
　　谢凤仪说到后面，真心觉得阮诗蕴和谢曜最适合不过了。
　　两个胸无大志，性情又都很好相处的人凑到一处，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太差。
　　更别说谢曜满心都是阮诗蕴了，真能娶得美人归，还不得将人捧到手心上啊。
　　“你说的我都心动了。”阮诗蕴也学着她那样撑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谢凤仪一看有门，立时再接再厉，“是吧，而且我和你说哦，做寡妇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能随心所欲的，还是有诸多限制存在的。”
　　“要是你的夫君是个能听你的话，对你言听计从的人就不一样了。”
　　“你想做什么，合适的就以自己名义来，不合适的就推到夫君头上去。”
　　“尤其这个夫君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玉树临风，一笑起来若骄阳一般，大大小小也算是美男子一名了。”
　　“我告诉你啊，姑娘在挑夫郎时，除了对方的人品性情需要好好挑之外，长得好看的也很是重要。”
　　“这可是在一处过一辈子的，若长得不合眼缘，看到了就心生烦闷，日子如何能过的好。”
　　“来，阿蕴你想告诉我，你对谢曜的长相满不满意？有没有很不顺眼之处？”
　　谢凤仪是在明知故问，她和阮诗蕴相交多年，对于阮诗蕴对谢曜外貌有没有不满心里清楚的很。
　　阮诗蕴不出她所料的摇了下头，“阿曜哥哥的长相很是不错，以前京中许多姑娘也说他容貌生的很好。”
　　“对吧，我就知道我二哥这张脸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谢凤仪王婆卖瓜般的夸了下谢曜，又接着诱拐阿蕴小姑娘，“他的人品性情，你也是有了解的，可有讨厌之处？”
　　“你不用心有顾忌，与我说话可以尽情道来。”
　　“这也不像是容貌生来不能更改，性情方面，看不惯他哪点，尽管让他去改。”
　　“我相信只要是你提出的，他定会屁颠屁颠的上赶着改。”
　　阮诗蕴被她最后一句给逗笑了，笑过后小姑娘正色了起来，“阿欢，与别人说话，我还得装着点矜持。”
　　“与你说话，我便无需故作扭捏了。”
　　“阿曜哥哥待人热忱，心地良善，有一颗赤子之心。”
　　“按以前我的眼光来看，我不觉他有什么不好之处。”
　　“现在按照挑夫婿的目光来看他这个人，他除了之前不敢对我表明心思，又在知晓我即将定亲后便行事莽撞外，我也挑不出什么别的来。”
　　“但我与他身份上的不对等是很大的鸿沟，与其日后被说上一句齐大非偶。”
　　“还不如在最初时便不要心存妄想，去攀附一根我本就不该攀的高枝儿。”
　　“一门亲事从议婚到成亲，中间需要不仅仅是我与对方的两相情愿就可以的。”
　　“阿曜哥哥上有父母与祖父，他对于自己婚事能做主的权利，能说是微乎其微。”
　　“仅凭他的一腔欢喜，是不可能玉成这桩事的。”
　　“阿欢，我并非是铁石心肠不为他人满心真心所感之人。”
　　“可我的家世与家人对我的疼爱程度，都注定了我没有能够随着自己心思去任性的权利。”
　　“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因为极有可能我踏错了一步，就会换来我余生抬不起的代价。”
　　“阿欢，你敢爱敢恨，行事果敢坚毅。”
　　“我不是不羡慕你，但我永远成为不了你，你能明白吗？”
　　谢凤仪当然能明白，要不她说谢曜眼光好呢。
　　阮诗蕴可是如今闺秀中，难得的极为通透之人。
　　这样的姑娘流去别人家的田里，不光是谢曜的损失，她都觉得肉疼不已。
　　对于她这种没占到便宜都算是吃亏的性子来说，要是这次还放阮诗蕴嫁到别人家去，跟活剜她的肉没差。
　　要是阮诗蕴心所有属，有打心眼里喜欢之人，那人也可堪托付的话，她这亏吃也就吃了。
　　现在阮诗蕴什么都没有，她必须坚决要将这块上好的肉捞到自家锅里来才成。
　　“你不用成为我。”谢凤仪将她垂在耳边的碎发给别到耳后，语声温柔，“你只要在家等着就好了。”
　　“是那个混账东西哭着喊着要娶你，又不是你非君不嫁。”
　　“这些都是他该解决的事儿，你无需给他好脸色和任何的承诺。”
　　“等他能令人以谢氏之名上门说亲时，你再去考虑要不要答允就好。”
　　“抬头嫁女，低头娶妇，他谢曜想娶心上人，不光头要低，腰都得给我弯下来才成。”
　　“哦对，在他求娶你之前，还得让他先将陈家给解决掉。”
　　谢凤仪说着冷笑一声，“要是他真的没用到连陈家都打发不了，他还有个屁的脸来求娶你。”
　　“他只配窝囊过上半辈子，最后郁郁而死。”


第192章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阮诗蕴嘴微张，欲言又止了两息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声，“阿欢，阿曜哥哥以前是不是狠狠得罪过你呀？”
　　“没有，单纯看不上窝囊的人罢了。”谢凤仪抬眼瞥过窗外，将身子坐直了，“快要到了。”
　　阮诗蕴也看了眼，神色一下绷紧了。
　　谢凤仪拍拍她的手，“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感受到好友的安稳，阮诗蕴深吸了一口气儿，对她宛然一笑，“嗯。”
　　马车在阮家门前停了下来，车帘一掀开露出阮诗蕴的脸来，门口的门卫立时一人来见礼，一人回身进府禀报。
　　阮诗蕴携着谢凤仪的往里走，谢凤仪自下了车起，就做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来。
　　走到一半时，阮诗蕴的爹阮致文和阮夫人与长子阮思云也匆匆赶了过来。
　　谢凤仪先是依着礼数向阮家一行人见了礼，随即直接问起了谢曜来，“伯父伯母，敢问我二哥何在？”
　　“哪里敢当谢大姑娘一声伯父之称，实是不敢当，不敢当。”阮致文口中连声说了好几次不敢后，才又说了句，“谢二公子如今尚还在休息中未能起身。”
　　“劳烦带路，我要去亲自叫醒一下二哥。”谢凤仪神色冰冷，让阮致文想打个圆场都不敢，只得用目光去看自家女儿。
　　阮诗蕴垂了头，避开阮致文的目光，全当没看到。
　　“我来为谢姑娘带路。”阮夫人笑盈盈的站了出来，“谢姑娘随我来。”
　　对着阮夫人，谢凤仪语声柔和了许多，“劳烦伯母了。”
　　阮夫人笑了笑，迈步走向回廊，“家中府邸不大，无法给谢二公子准备出单独的院子来住，便将他安置在了我家云儿卧房的隔壁房间之中。”
　　“以往偶会有云儿的友人来住，房间布置的还算是清雅得体，希望谢二公子醒了后莫要嫌弃才好。”
　　“伯母说笑了，我二哥行事如此孟浪，贵府没有将他扔去大街上已然是良善了。”
　　“竟还给了他遮身之处，好生安置了。”
　　“一会待他醒了，他必然会好生道谢。”
　　阮家确实不太大，没走几步便到了一间房门前，阮夫人停住了脚步，挥退了垂手站在门外的下人，“谢二公子就在其内。”
　　谢凤仪对着阮夫人颔首，算是道了个谢，又看了眼阮诗蕴，示意她往后站一站。
　　等阮诗蕴挽住阮夫人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后，谢凤仪抬手一把将门给推开了。
　　接着在阮夫人还有跟来的阮致文与阮思云瞬间瞪大的眼睛下，她抬脚便迈了进去。
　　阮致文赶忙推了一把儿子，阮思云也急忙快走了几步，跟着进了屋。
　　谢凤仪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儿掺杂着熏香的味道迎面而来。
　　她眉头一皱，谢曜这混蛋昨天是喝了多少酒来的？
　　目光一转看向床上，谢曜正双手置于小腹上，呼吸绵长，睡得无比安稳。
　　谢凤仪哼了一声，他倒是不择席，扔哪都能睡得好。
　　她推门而入这么大的声音，竟也没有将这混账给吵醒。
　　她袖子一甩，戒尺滑落在掌心之处。
　　她往前走了几步，当路过盛了清水的净手盆子时，她脚步一停。
　　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谢曜，又看了眼盆子中的清水。
　　她没有犹豫的伸出手去，将盆子端了起来，快步走到了谢曜床前，手腕一翻，半盆子清水便全都倾泻到了谢曜身上。
　　谢曜猛的睁开眼坐起，眼神很是锐利，水滴顺着额发往下滴，眼中半分也没有刚醒过来的迷糊混沌。
　　等睁开眼看到站在床前的谢凤仪时，他才瞬间松懈了下来，“阿欢，你怎么来了。”
　　话落下才想起自己被浇了一身的水，伸手一拍床板，“阿欢，你又在胡闹什么！”
　　“接下来还有更胡闹的呢。”谢凤仪对他阴恻恻一笑，抬起戒尺朝着谢曜身上就挥了下去。
　　“我让你行为孟浪，我让你毁人姑娘名声，我让你做事全无算计，我让你给家中丢人。”
　　谢凤仪声音扬的高高，一下又一下挥的又急又快，下手毫不留情。
　　她的举动惊呆了阮思云，飞快的上来阻拦，“谢大姑娘有话好好说，莫要动粗。”
　　“且二公子是你的兄长，哪有妹妹对着兄长动手的道理。”
　　谢凤仪拿着戒尺将阮思云挡在两步之外，“阮公子你让开点，这里没你的事，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
　　“你看到我手中戒尺没？这是我谢氏自立族第一代起便传下来教训子孙所用的。”
　　“故而我此时并不是在以妹妹身份教训他，而是代表着谢氏所有的列祖列宗在揍这个不肖子孙。”
　　阮思云下意识的看了眼谢凤仪手中的戒尺，就这么一根破尺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历？
　　心头怀疑着，动作却是不慢的将谢曜给拦在了身后，“不管如何，谢大姑娘也不能直接动手。”
　　谢曜这会大概酒也是彻底的醒了，将阮思云给轻推开一些。
　　“阿欢，先让我换一身衣服见一见阮家的伯父伯母，待我先请过罪后，你再动手。”
　　“否则你下手没轻重，一会若颜面有碍，再见伯父伯母太失礼数。”
　　阮思云连忙点头，“正是此理。”
　　“是个鬼。”谢凤仪一声吼让外面的阮致文身子都抖了下，“你现在想起来礼数了？”
　　“你昨日登门时该有的礼数呢？让狗吃了吗？”
　　“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若阿蕴是个心思脆弱的，被你那么一闹，怕是都能想不开寻短见去。”
　　“谢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谢凤仪说着话，一个闪身绕过阮思云，又一戒尺拍在了谢曜身上，“先揍你一顿让你清醒清醒，你再说赔罪的事。”
　　但凡读过书的，鲜少有没挨过戒尺的。
　　阮思云自然也是挨过的，挨的多了，听戒尺落下来的声音也知道是真用力还是没用力。
　　这会听着落在谢曜身上的一声脆响，他都感觉疼的不成，这一下是真打得结结实实，半点假也没做。
　　看来这位谢大姑娘是真奔着揍人来的。
　　思及此，他赶紧展开双臂去拦着谢凤仪，还不忘喊救兵，“爹，你快进来啊，谢大姑娘要打死谢二公子了。”


第193章 阿宁是哪一颗棋子？
　　在阮家一片嘈杂热闹时，萧长宁也进了紫宸殿。
　　其实阮家她不是不可以去的，之所以没去是想要故意将谢凤仪打发出去，留她一人来见皇上。
　　谢凤仪在宫内的话，便是不带她来，她也能从密道进来听壁角。
　　唯有她不在时，才适合真正父女谈心或者摊开话来说。
　　谢凤仪太护着她，一点的委屈落在她身上，在谢凤仪眼中都会放大十倍。
　　上次去过皇后宫中出来后，这几日国舅家就接连遇上了好几桩倒霉的事儿。
　　张轩的牌位莫名就被化为灰烬了，墓碑更是没有原因的从中裂开。
　　就连张轩被留的好好的遗物，也都出现了各种程度的损毁。
　　谢凤仪太会挑着人的软肋刺了，她不会动皇后一根手指头。
　　只对着皇后在意的点戳，让皇后无法好受。
　　如果皇上真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依着谢凤仪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太忌讳这位皇帝。
　　士族的嚣张与极致护短，谢凤仪真的一分也不缺。
　　萧长宁入紫宸殿的流程，一如往日般规规矩矩的在紫宸殿外等候通报和召见。
　　哪怕她自幼几乎是在紫宸殿长大的，她也始终都守着规矩，不曾仗着宠爱逾矩过一分。
　　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很无趣，没有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明媚鲜活。
　　偶尔她看到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闺秀们言笑晏晏，眉眼灵动的样子，也觉得那样挺好的。
　　但她似乎永远变不成那样。
　　如今在谢凤仪身前，好像是改变了不少。
　　可一旦离了她，她好像就回到了昔日的自己。
　　她仰头望着晨光微熹下的紫宸殿，富丽堂皇耀人眼。
　　太多人为了这份天家富贵，心甘情愿的被禁锢在这座皇城之中，硬生生的将最初的自己磨成个面目全非的模样。
　　算计，争宠，阴谋，在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无数人的自由与年华和性命，都无声无息的断送在这里。
　　以前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厌烦有的，疲倦也有，但自小经历到大也习惯了。
　　惯性一旦存在，就不想去改变和打破了。
　　如今却日渐腻歪起来，想带着谢凤仪跳出这里去。
　　谢凤仪不适合在这里，她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她适合在广阔的天地中自由舒展，而不是窝在这里手脚都伸展不开。
　　她正想着江公公挂着一脸和蔼的笑快步走了出来，“公主，皇上也在等你呐。”
　　萧长宁目光落到江公公多年对着她时，都未变过的慈和时，点了下头。
　　江公公对她永远都是称呼公主，从来不带着她的封号一同念，仿佛这宫中只有她一个公主一般。
　　确实他眼中也只看得到她一个公主，作为皇帝身边第一心腹，最为贴心信任的人。
　　他的地位在这内宫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最高的，他只需要看皇上的脸色就好，无需讨好他人和对他人客气。
　　所以，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友善和疼宠，也都源自于皇上的态度。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江公公还会用这种目光来看她吗？
　　并不会的。
　　再从江公公想到皇上身上，看皇上对其他公主的态度，答案已然很清晰了。
　　若非她有此命格，怕也是会和她们无差。
　　可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执拗的要听皇上亲自来回答。
　　萧长宁迈步进入殿内，依然如往常般下跪请安，恭谨且守礼。
　　“来，起来，过来父皇这边。”皇帝也是昔日的模样，正在对着一盘残棋看。
　　等她请了安，便温和的对她招手，叫她过去。
　　萧长宁起身走了过去，照例坐在了皇帝的对面。
　　“你看这盘棋，是昨日太傅与朕手谈时下出来的，是不是很有点意思？”
　　皇帝目光落在棋盘上，话里还隐有几分笑意。
　　萧长宁看了眼棋盘，黑白子厮杀的很是激烈，步步杀机，布局也能看的出每走的一步都很缜密。
　　她下不来这样的棋，她的棋风素来大开大合，从未有过细巧心思。
　　就如她的人一般，玩不来弯弯绕，做人做事都讲究一个直白。
　　是以她也很干脆的问了皇帝一句，“不知道在父皇的这盘棋中，阿宁是哪一颗棋子？”
　　听到她的问话，皇帝眼皮子都没抬，手指点了点棋盘中的一个子，“这一盘中，你是这一颗。”
　　萧长宁目光滑过棋盘，“天元之位，最吸人眼睛，也是最易攻难守的位置，很好的靶子位。”
　　她声音平淡，没有任何的个人情绪在其中，似是就在单纯的说着棋盘上棋子的作用。
　　“是啊，但也是执棋人最关心的一颗，因为不容有失。”皇帝手里捻着几颗棋子，打量着棋盘，语声淡淡的。
　　“除了不容有失外，还有别的因素吗？”萧长宁伸手将天元上的黑玉棋子捻了起来，放在手指中摩挲着，目光看向了皇帝，等他一个回答。
　　皇帝视线在她手中的那颗棋子上扫过，将手里几颗棋子扔到了棋罐里，身子往后靠了靠，“在最初放下时，这只是一颗棋子，必须放在这里的棋子。”
　　“可放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时日长了，从最初的不得不为，开始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注。”
　　“这盘棋下的时间越久，对于天元棋子的关注便越多。”
　　“但再是关注，也不能影响到整局棋面。”
　　萧长宁垂眸看着在指间来回翻动着的棋子，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果然和她想的没差。
　　父女情分是有一些的，她自小被养在紫宸殿里。
　　皇帝再是冷情也是个人，放在眼前养只猫儿狗儿时日长了，还会有几分真实情意呢，何况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但这些情分只够皇帝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上纵着她。
　　再多一点，皇帝都不会给。
　　萧长宁轻手轻脚的将棋子放回棋盘上天元之位，起身对皇帝再次下拜，“阿宁谢父皇肯直言相告。”
　　面对她的质问，皇帝自然可以虚言假语的骗她，营造出一副父女情深样子来。
　　但皇帝没有，他很坦诚的说了真相。
　　一个会让萧长宁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却也会释然。
　　皇帝望着萧长宁伏下的身子，也轻声叹了一声，亲自弯下身去拉她，“阿宁，你永远都会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


第194章 这便是我的条件
　　萧长宁的心陡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话已然说开，为什么还要加这一句呢？
　　原来坦然，也并非是真正的坦然。
　　萧长宁掩下眸中的情绪，身子也并未顺着皇帝的力道起来，而是反问了一声，“父皇想要如何保证儿臣永远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
　　她问着话，手悄然在身侧握紧。
　　她希望她的父皇能够对她再坦然一次，对她说出实情来。
　　皇帝见没能将她拉起来，手也微顿了下，却也未将手抽回来，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沉声道：“你是大梁的嫡公主，是朕唯一之嫡出。”
　　“所有皇子女中，当属你最尊贵。”
　　“朕在世时，会一直给你这份尊荣。”
　　“若有一日朕不在了，在那之前也会为你安排好未来。”
　　“朕会提前加封你为镇国长公主，之后不管你哪个兄弟登基为皇，都需尊你敬你，给你一世荣宠。”
　　“这是朕给自己最疼爱孩子的护佑，只要大梁皇室在一日，便会让你一生长宁。”
　　如果不知道自身命格的话，听到这话该是很感动吧？
　　她会体谅心疼父皇的不容易，会为这份帝王在着眼大局时，还不忘顾念着她而心存感激。
　　可惜她是知道真相的，知道她的存在意味着什么，甚至还知道她的封号和名字真正的由来。
　　萧长宁的心底似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让她整颗心都生疼生疼的。
　　膝下的金砖很凉，却也凉不过她的一颗心。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来，仰起头来看向她敬仰孺慕了十八年的父皇。
　　“父皇，难道不是只有我一生长宁，萧氏皇室才能长宁吗？”
　　她在皇帝错愕的眼神下缓缓自地上起身，面容悲中带笑，眼中是浓浓的自嘲，“天家果然毫无真正的亲情可言，原是我奢望了。”
　　她声音微哽，将眼睛闭上缓了下情绪，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自嘲消失了，透出几分复杂，“父皇，这次该换儿臣来与你谈一笔交易了。”
　　“儿臣的命格，儿臣已然知晓了。”
　　“儿臣本该为嫡子，落生后为女儿身，依然与萧氏气运紧密相连，呈互相借运之势。”
　　“唯有儿臣此生都留于萧氏皇族内，永冠萧姓，且还要尊贵以极，萧家皇室才能福运绵延。”
　　“父皇，儿臣说的对吗？”
　　皇帝半响没有说话，隔了良久才冷声道：“这些胡话你都是自哪听来的！”
　　“是不是胡话，父皇心知肚明。”萧长宁背脊挺得直直的与皇帝对视，没有丝毫的退缩。
　　“如若父皇说儿臣是胡话也可，还请父皇允准儿臣自请除去萧姓，舍弃公主之尊，弃长宁之名。”
　　“自此以庶人身份远离皇城，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去。”
　　她声音不高不低，字字安稳有力，透着极度的认真，“若父皇能允儿臣所请，儿臣今日便离皇城而去。”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皇帝终是动了气，脸上阴云密布，“公主身份，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永安，朕以前怎不知你竟能如此任性。”
　　“儿臣以前也不知父皇对儿臣并无真心疼爱之意。”萧长宁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闪过几分难过之色，“儿臣以前口中喊着父皇，心里唤的是父亲。”
　　“如今儿臣谨记，君臣父子，先君臣，后父子。”
　　“在君臣面前，任何亲情都不复存在，只有冰冷的君臣之别。”
　　“父皇，儿臣清醒了，自此都不会再沉溺于你为儿臣营造的假象中了。”
　　萧长宁望着神色有些怔忪的皇帝，掷地有声的道：“儿臣要谢欢！”
　　“父皇愿意允准，萧长宁便永远都是永安，是未来的镇国长公主。”
　　“父皇不允，儿臣自行放弃公主之位，抛却萧氏之名，与谢欢一同远离所有纷扰，去隐居一方。”
　　“父皇，这便是我的条件。”
　　“同样的，儿臣也不急着父皇的答复。”
　　“父皇可以慢慢考虑，等有了决定后再召儿臣前来。”
　　“儿臣话已说完，儿臣告退。”
　　萧长宁说完，决然的转身，没有任何的留恋。
　　“流言如刀，蜚语似剑，天下人的议论和眼光，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皇帝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时，令萧长宁停住了脚步，头微转了回来。
　　侧过来的半张脸上有着很浅淡的笑意，“是，我不在意了。”
　　“天下人如何看都影响不到我的决定，我与谢欢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们也没做错任何事。”
　　“情之而念，心之所牵，无谓男女。”
　　“这个道理，我希望有朝一日世人都能够明白。”
　　萧长宁说完刚要扭过头去，蓦地又想起了什么，“父皇，儿臣听说佛家是很讲因果之说。”
　　“他们认为前日因，才会有今日果。”
　　“儿臣以为今日，便是父皇昔年所种之果。”
　　萧长宁声音缓缓的，故意放慢了些语速，“若父皇当年不去动五行八卦镜和太极阴阳图的话，定无今日这一遭。”
　　话落，她望着露出震惊之色的皇帝，语声依然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谢欢与儿臣会是天作之合，或许还能开拓出一个盛世来也不一定。”
　　“毕竟晓谢欢爱我至深，若儿臣为皇子的话，她愿说服谢曦，将谢氏双手奉到儿臣面前。”
　　“父皇只想着若真有皇子与谢氏姻缘美满，怕萧氏皇嗣为情毁了萧氏江山，却从未想过这样的情况也可以反过来。”
　　“儿臣自小在父皇眼前长大，该是知晓儿臣不会是个为一人便置苍生不顾，毫无责任心之人。”
　　“谢欢同样也不是，因她眼光不在士族兴衰而是在整个天下。”
　　“她出身于士族待遇，却能明白底层百姓疾苦与不易。”
　　“她也支持给予寒门之人机会，让他们有能力去改变命运，去给予普通百姓更好生存的空间。”
　　“父皇，她若为皇后，会是个最好的皇后，她不会只是心系谢氏的皇后，而是心系天下人的皇后。”
　　“你错了。”
　　萧长宁说完，快步往紫宸殿外走去，不想看后面皇帝的表情和反应。
　　她走了好一会，皇帝才神色莫测的自言自语般说了句，“难道朕当真错了？”


第195章 你想我怎么帮你？
　　这样的自疑不过维持了两息，皇帝便神色冰冷的从棋罐里捻出一枚棋子放置于将棋盘上，“落子无悔，朕没有做错。”
　　“江福，即刻召太傅入宫，另着人立时去查今日阿宁所说之话是从何处得知。”
　　“这世上竟还有知晓如此详细内情之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把这个人给朕找出来！”
　　“是。”江福佝着身子退了出去，留下了皇帝一人在殿内神色变幻不定。
　　此时的阮家内，谢凤仪到底还是将谢曜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顿。
　　阮致文和阮思云都是弱质书生，自是拦不住她这种身怀武功的。
　　谢曜也不躲不避，站稳了任由谢凤仪抽。
　　抽完了，才换了一身阮思云的衣裳给阮家人赔罪。
　　谢凤仪还指望他那张脸能拉点阮诗蕴的好感，自是不会往他脸上招呼。
　　谢曜姿态放得很低，请罪之后又做保证必定会为昨天的言行负责。
　　回去后便会禀明父母，请人正式来上门说亲。
　　谢曜在那言辞恳切的说，谢凤仪就在一边抱着戒尺冷眼看着。
　　阮诗蕴站在她身边，目光大大方方的放到谢曜身上，仔细的将人给从头打量到脚。
　　谢曜大抵是能感受阮诗蕴在看他，紧张的额头冒汗。
　　语速也慢了下来，生怕说快了会结巴，让阮家人以为他身有隐疾，更加看不上他。
　　好不容易将想要说的说完，谢曜攥着满是汗湿的拳头闷头转向阮诗蕴的方向，身子弯下去深深的对阮诗蕴行了一个揖礼。
　　“是我昨日无状，惊到了阿蕴妹妹，不求阿蕴妹妹能原谅，只盼阿蕴妹妹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阮诗蕴看着眼前将腰深深佝下，恨不得将自己折成一个对折的谢曜。
　　脑中不期然的想过谢凤仪在车上说的那句，谢曜想娶她，不光要低头，腰也得弯下来。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这腰已然弯到了底了。
　　若是真的议起亲来，谢曜的姿态岂不是还要更放低？
　　阮诗蕴摇头，“我与你自幼相识，多年下来，多少也是有些情分的。”
　　“此事确实是你冲动鲁莽，凭着一腔的少年意气做了不适宜之事。”
　　“但好在是在我家中，并未是在他处，这事也传不出去，掀不起波浪来。”
　　“至于你昨日与方才所说之言，我也是信的。”
　　“可一门婚事的做成，并非是你欢喜我，我不反感你便能成的。”
　　“若你回转之后，家中父母坚决不同意此事的话，还请阿曜哥哥就此作罢。”
　　“千万莫要坚持什么非卿不娶，那般行为只会让你徒惹父母不快，传出来也会将我名声毁去。”
　　“阿蕴从未想过攀附你谢氏，也请阿曜哥哥行事时不要偏激和钻牛角尖。”
　　阮诗蕴声音软软的，一分威胁力都没有，但谢曜却听得头更低了。
　　“我自是明白，请阿蕴妹妹放心，我绝不会牵连你名声一分。”
　　谢曜说完，将身子直起来看向谢凤仪，“阿欢，我们走吧。”
　　谢凤仪无可无不可，对着阮家人颔首示意，又拍了拍阮诗蕴肩膀后，拎着戒尺就往外走。
　　“伯父伯母不必起身相送。”谢曜说了句后，转身也跟了上去。
　　阮家人互相看了看，到底是起身送了送两人。
　　阮诗蕴没有出去，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中。
　　谢凤仪他们上了马车，去了宝沙胡同。
　　这会的谢曦刚练完一套养生剑法，正在闭眼缓气。
　　等他们一同联袂而来进了院子后，才睁开眼看他们，“回来了，比我想象的快一些。”
　　“大哥帮我。”谢曜见了谢曦，什么形象都扔到一边，过去站到谢曦身前，看谢曦的目光像是在看救命稻草。
　　“你想我怎么帮你？”谢曦对于他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我想娶阿蕴。”谢曜说的掷地有声。
　　“那就去娶啊。”谢曦从袖子里拿出块软巾，将剑放在手里开始慢慢的擦，“你和二叔二婶先说上一声，再和祖父说。”
　　“只要长辈皆允了，就可以去提亲了，如此简单之事，你求我作甚。”
　　谢曜脸一下垮了，“哪就那么简单了，祖父说要为我求娶孔氏女，父母也说让我听祖父的。”
　　“哦，此事我知晓几分，祖父的信已经送到了孔氏去了。”
　　“他欲为你求娶的是孔氏二房嫡女孔瑶笙，算算日子的话，回信想来也快到了。”
　　“一旦孔氏允婚的话，此事便等同于板上钉钉了。”
　　“你还是收收心思，不要挂念着阿蕴了。”
　　“孔瑶笙是孔瑶筝的堂妹，孔瑶筝你是见过的，生的娴雅大气，才气也是极好的。”
　　“她的堂妹据说和她差不上许多，日后你要记得好生待人家。”
　　谢曦每多说一个字，谢曜的肩膀就往下耷拉一点。
　　等谢曦说完，他整个人都快成了被霜打过的茄子了。
　　“大哥，孔氏女再是好，我也不想娶。”谢曜苦着一张脸，“而且我也配不上人家才女啊，人该配的是个文采风流的才子，而不是我这种连论语都看不进的人。”
　　“让一个名扬天下的才女来嫁我，和鲜花插在那啥上也不差什么了。”
　　谢凤仪一听眉毛一竖，一戒尺又砸在了他肩膀上，“怎么，在你心里难道阿蕴比孔瑶笙差不成？”
　　“你说配不上阿蕴时，可没这么捧着说。”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曜慌得连忙摆手，“阿蕴在我眼里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任谁也比不上她。”
　　谢凤仪冷哼一声，“既然阿蕴在你心里是最好的，就别去没事夸别人，只夸阿蕴就成了。”
　　“人家孔氏女用得着你去夸？人还用你说看不上？人压根也看不上你。”
　　“回信我都不用等，就知道他们必定不会同意。”
　　谢凤仪想着前世谢曦看到孔氏回信后动怒的情形，决定等孔氏回信来世，一定要再来看一遍。
　　谢曦的养气功夫可非一般人能比的，想看他失态的场面，那才是极少极少的。
　　“他们看不上我可就太好了。”


第196章 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谢曜喜形于色，“这样我就能去阮家提亲了。”
　　“啪”谢凤仪又是一戒尺落在他身上，“你提个屁，人家孔家女儿多的是。”
　　“嫡女嫡支女不给你，不还有旁支女么。”
　　“只要孔氏肯许亲，太傅还不得颠颠的给你定下啊。”
　　谢曜揉着被打的肩膀，态度摆的很是坚决，“我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和我说有什么用，去和太傅说，去和你的爹娘说啊。”
　　“哦对，还得和你亲妹妹说，你家阿昭对阿蕴可是不喜得很。”
　　“就算是你能说服太傅和你爹娘，阮家也允婚了，阿昭也会做个难缠的小姑子，使劲磋磨阿蕴的。”
　　“你看看，你想娶阿蕴多难啊，你要不就死了这条心，乖乖的听家里安排算了。”
　　“反正关了灯，你也分不出哪个和哪个来，凑合着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我不凑合！”谢曜咬着牙摆明态度，“我就是娶不到阿蕴，我也不会娶别人！绝对不会！”
　　“要是你娘要是以死相逼呢？”谢凤仪手里将戒尺转来转去。
　　上辈子谢曜还不想娶呢，杨氏就对他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死。
　　他最后不也屈服了。
　　这会子他嗓门再高，话说的再是笃定，也什么都代表不了。
　　因他心里觉得亏欠杨氏，他很小时就来了京都，没有在杨氏身前长大。
　　杨氏每次见了他，都会哭好久，说有多思念他。
　　还说羡慕王氏能亲自教养自己的儿子到十几岁才送入京都。
　　她却只能许久才能见自己的儿子一面。
　　谢曜是个心软重情的，杨氏说的多了，谢曜就感觉很对不住母亲。
　　前世时谢曜的对抗也持续了很久，最后被败在了杨氏的眼泪下。
　　谢曜果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神色毅然的说了句，“我陪她一起去死。”
　　“行啊，你们母子都去一起死吧。”谢凤仪朝天翻了个白眼。
　　好蠢啊，都快和郑文谚有一拼了。
　　“行了，在你们要死要活之前，你先需要做一件事。”
　　先得让谢曜将陈家给打发了，去阮诗蕴面前再博取点好感。
　　谢曜思索了一下，“提前找好埋骨之处？”
　　“……”谢凤仪身子一歪，靠在柱子上，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了。
　　她真的很想问，他有脑子这个东西吗？
　　他除了这一颗真心和尚算是干净的身子外，哪里还有一点能配得上人家古灵精怪的阿蕴小姑娘啊。
　　“你就幸运在是我二哥，我又是个护短的人了。”
　　谢凤仪将戒尺放在他肩上，“如果将来你真的行了大运将阿蕴给娶回来了，你们两口子的大事小情最好都让阿蕴来做主。”
　　“你需要做的就是挡在她面前，照着她的话去做。”
　　“那是自然啊。”谢曜点头，“我要是真能娶阿蕴，我什么都听她的。”
　　“我去为她上天摘星，下海捞月都成。”
　　“那么做的是猴子。”谢凤仪没好气的说了句，抬眼看到了碧海，扬声喊了句，“碧海，你快来将咱家二公子牵走，顺势让人给他说说琴川陈氏的情况。”
　　碧海扬着一脸笑意走了过来，“二公子，请和奴来。”
　　谢曜看了看谢凤仪，“放心，我一定用尽全力搅黄了这门婚事。”
　　“好的呢，我等着看谢二公子大展拳脚了。”谢凤仪挥苍蝇一样将他给挥走了。
　　转头再看谢曦，丰神俊朗的公子正在倚着另一根廊柱看她。
　　“还你。”谢凤仪将戒尺抛了过去，谢曦抬手接过，“晚点你记得再抽二哥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谢曦抚着戒尺，“我觉得在抽阿曜之前，我应该什么先抽你一顿。”
　　“什么叫关了灯后也分不出哪个和哪个来，这些荤话你都打从哪学来的。”
　　“青楼啊。”谢凤仪回的理直气壮，脚却往后退了退，准备情形不对的话撒丫子就跑，“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学了好多呢。”
　　“人生百态，我在那里看了个遍。”
　　“看得多了，真就觉得双方之间没有情的话，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有情人在一起，那叫灵肉结合。”
　　“没有情在，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一下身体需要，没意思的很。”
　　“哎，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呢。”
　　“你一个除了我之外，连别的姑娘手都未碰过的光棍儿郎君，我和你说这些，你也只能懂表层不能懂深意啊。”
　　“算了算了，和你说话也是没意思，我回去找阿宁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最近就会从宫内搬出来。”
　　“你记得给我把院子收拾好，香只要沉欢，茶只要白毫银针。”
　　“千万别出差错了啊，出差错的话我就来找你算账。”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脚开始往后退。
　　“谢二。”
　　谢曦浅浅的唤了一声。
　　谢凤仪一听，再不犹豫一跃而起，足尖在栏杆上一点，翻身飞上了屋顶，“茶白，快，风紧扯呼。”
　　“谢三。”谢曦又唤了一声。
　　茶白没能第一时间过来，她被谢二给暂时缠住了。
　　谢三则是闪出来拦住了谢凤仪。
　　谢凤仪一看这架势，干脆也不反抗了，直接蹲在了房顶上看下面的谢曦，“我说哥，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从我和二哥说话时起，你就一直盯着我看。”
　　“然后你那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就始终都直勾勾的。”
　　“要不是你接住了我的戒尺，我都以为你中邪了。”
　　谢曦微仰着头看她，“你说的没错，是中邪了，不过不是我。”
　　谢凤仪一下心就虚了，这人眼睛太利了，心眼又多的跟蜂窝似的。
　　能说出这话，就不是话赶话的随意一说的。
　　看她不做声，谢曦依旧不温不火，“谢欢，你确定不下来给我一个解释吗？”
　　谢凤仪还真不想下去，解释什么呀。
　　这怎么解释啊，难道让她实话实说吗？
　　那肯定是不成的。
　　可当场编一个能骗过谢曦的谎话，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只要一点圆不上，谢曦就能顺着将其全盘给推翻。
　　唉，有个太聪明的兄长，也是很烦恼的一件事啊。


第197章 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谢凤仪蹲在房顶上和谢曦对峙着不肯动。
　　谢三就站在她身侧也不动，茶白很快飞身来到她身前，“小姐，奴带你走。”
　　谢凤仪一张脸苦的都能滴出水来，走，往哪走啊？
　　今天走了，明天呢？后天呢？后半辈子呢？
　　难不成谢曦今天过去，就能忘掉怀疑不成？
　　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会让谢曦更生气。
　　想了想，谢凤仪决定矮下身段来，施展拖字诀，“哥，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她语声中透着几分甜糯，语气里还有几分撒娇祈求的意味，“解释我一定会给你的，现在是时机未到，待时机成熟了，我再与你说好不好？”
　　“是时机没到，还是你还没来得及编谎？”
　　谢曦闲闲的靠在廊柱上，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很是柔和，“妹妹，你说的时机成熟，是指确定能将谎话说的与真的一般，让你的兄长分辨不出真假来是吗？”
　　“……”
　　不瞒你说，还真是呢。
　　所以说啊，兄妹之间感情太好，太过于了解对方，也不全是好事。
　　比如眼下，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往下瞅了瞅自家兄长，再撒娇卖痴嘴脸抹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哥哥你站在那里，就让我想起了那句，宗之潇洒美少年，姣如玉树临风前。”
　　“你说这么美好的一个郎君，肯定舍不得逼迫妹妹的对吧？”
　　“我家兄长，那可是士族公子中最洒脱的一个，世间俗事在其眼中都恍若流云拂过，留不下任何痕迹来。”
　　“我也是诸多流云中的一片，你轻轻眨个眼让我过去得了呗。”
　　对于她的谄媚，谢曦嗤笑了声，“谢欢，你早上是捅了个蜜蜂窝来吃吗？”
　　不待她说话，他将戒尺在手心里掂了掂，温润好看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惆怅，“罢了，既然我家妹妹实是不想和我说，我这做兄长的也不强逼了，免得要落得一个坏哥哥的名头来。”
　　“对对对，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谢凤仪拼命的点头，万分赞同。
　　谢曦对她笑了笑，温良且无害，“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看你为难哥哥心里也不落忍。”
　　谢凤仪感动的无以复加，一下子从房顶上飞身而下，一把抱住谢曦的胳膊，“哥，我就知道你最是疼我了。”
　　这会儿她没有做戏，是真的很感动。
　　谢曦就是这样，永远都不会真的为难她。
　　能有这样的兄长，她真的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谢曦轻抚着她的头，声音依旧柔和无比，“所以啊，哥哥准备去问不会让哥哥心软的人。”
　　“比若说盗天机的人，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谢凤仪：“……”
　　什么感动啊，就如同飞到了空中的皂角泡，手指一戳‘啪’一下全碎了。
　　合着谢曦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传出消息时，是说了坚决不能去寻盗天机的人。
　　谢曦怕是察觉到这个盗天机不那么简单了，才会拿盗天机来吓唬她。
　　不不不，倒也不能说是吓唬。
　　谢曦的话不能不当真，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实则不然，他是真的会去实施。
　　“谢大公子，我说你就不能将我像个屁一样放了吗？”
　　见她又开始耍赖，话也粗俗了起来，将自己从流云降到了屁，谢曦也从善如流，爱怜的抚了抚妹妹的发丝，“你是个活人，和屁如何能一样呢。”
　　谢凤仪脑袋耷拉了下去，这家伙今日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
　　她松开谢曦的手臂，反身坐到了廊下栏杆上，身子在上面一荡一荡的，“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谢曦收了戒尺在袖中，也和她一般坐到她身侧跟着她的频率一起荡，“那要看你想与哥哥说什么了。”
　　谢凤仪叹气，“我想千言万语不若一默。”
　　只要说话，就有可能被谢曦给抓到漏洞，唯有沉默以对才能少露马脚。
　　“倒也不是不行。”谢曦很好脾气的对妹妹笑，“只要你不急着入宫去找阿宁便成。”
　　这话说的，她能不急吗！她很急的好吗？
　　谢凤仪想了下在宫中的萧长宁，还是很挂心的。
　　下一息，她脑中忽的闪过一抹灵光，她不由的蹙了下眉心，偏头看了眼谢曦。
　　“我说哥，你不会故意的吧？”
　　她问的没头没脑，谢曦却点了下头，一脸的坦然，“是啊，我是故意的。”
　　谢凤仪当即没声了，过了好几息才道：“你以阿蕴之事将我与阿宁分开，要的就是我们各自落单？”
　　“紫宸殿里你也放了人吧？是想要看我们分开后会做什么，会说出什么对不对？”
　　“大抵是这样的。”谢曦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来，“这里面记录了阿宁与皇帝的每一句对话，你想看看吗？”
　　谢凤仪二话不说的将竹筒打开，将里面的字条倒了出来。
　　她将上面内容一目十行的看完，喟叹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家阿宁心里爱我的很，也对我无比的了解。”
　　“皇帝真的错了啊，要是阿宁为皇，我能把士族的根都刨了用来兼济天下。”
　　“可惜咯，皇帝的棋术真不怎么好，一子放错满盘皆落索哦。”
　　谢曦听着她叹完后，才又慢吞吞的问她，“所以阿宁是如何得知皇帝当初动的是五行八卦镜和太极阴阳图的？”
　　啊这……
　　合着全篇下来，谢曦只看到了这一句。
　　“谢曦，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大梁的嫡公主在皇帝面前勇敢无畏的表达着爱慕你妹妹之意，你难道不该为此感动一下吗？”
　　“哦，我已经感动过了。”谢曦没什么诚意的说着，“现在我只想知道，大梁的嫡公主是如何知晓她出生之前之事的？”
　　完蛋，看来是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谢凤仪心虚了下，随即理直气壮的将锅扣到了玉凌子头上，“这个你该去问正一道后山上的那个老怪物。”
　　“问过了。”谢曦回答的云淡风轻，“正一教上下共五百二十八名教众，我拿着他们名册子在昨日又去了趟正一道后山。”
　　“在我将名册送入木屋之内后，你口中的老怪物便见了我。”
　　谢凤仪：“……”


第198章 我没有骗你
　　谢凤仪发现只要她和谢曦待在一处真斗起心眼时，无言的时候会很多。
　　她自认也不是善人，该杀人时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可和谢曦比起来，她还是有着不如。
　　看看人家玩的这一手，拿着正一道的名册直接递进去，一句废话都不说。
　　玉凌子拿到手一看就知道谢曦是在拿着满教上下的性命在威胁他。
　　这一下还真一下戳到了他的软肋之上，任他再是装神弄鬼，将自己弄成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不也得乖乖的见谢曦。
　　在她心中感叹着时，谢曦的话还在不急不缓的往下说，“他与我说，我们皆是天道内之人，他不能与我说太多，否则会有天惩。”
　　“而我的妹妹是天道变数，身在天道法则内，魂灵却在此世循环之外。”
　　“你可以畅所欲言，不受天道惩戒。”
　　“妹妹，你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成为他口中变数的？”
　　谢凤仪客套又虚假的笑了笑，“在我也一无所知的时候。”
　　这话是真的大实话。
　　她睡着时还是长生牌内一抹游魂，醒来一睁眼就回到了陈留，回到了她的十八岁时。
　　她那时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个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谢曦并不急躁，很有耐心一句一句顺着她的话问她。
　　谢凤仪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拉东扯西了，“在某一天睁眼醒来时，我脑中就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什么呢？”
　　“一个梦境。”
　　“什么梦境呢？”
　　“关于未来的。”
　　“哪方面的呢？”
　　“各方面的。”
　　“能不能详细与哥哥说说呢？”
　　“你能不能不呢个没完了！”谢凤仪有点受不了的抠了抠身下的栏杆，“听的我难受死了，总感觉你在阴阳怪气。”
　　谢曦目光从她手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到她脸上，“自是能的。”
　　“这么和你说吧，就是生辰后没多久我一觉醒来，脑中多了个类似于梦的东西。”
　　谢凤仪语速较快，很想要赶紧将这一篇给揭过去，“或者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我之后会经历的一切。”
　　“我觉得那样不成，下场忒不好了，当然要试着改变了。”
　　谢曦静静望了她一会，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伸过手去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他的腿上摊开，“阿欢，母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只要在我们面前心虚和说谎时，大拇指的指尖便会抠着食指的指腹？”
　　“就如同此时，你的食指指腹，被你的指尖抠出了深深的印子来。”
　　谢凤仪一梗，母亲没说过，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只是这样的时候不多，她下意识的会忽略掉。
　　她垂首盯着食指指腹上那道深深的印子，没有作声。
　　“阿欢啊，哥哥得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才能放开手脚去帮你们。”
　　“你该是知道，我不可能将我的安排都事无巨细的与你们说上一遍。”
　　“这样一来的话，万一若是我某个安排会坏了你们的事，帮了倒忙我都不知晓。”
　　“就如同你递出消息说不要寻盗天机后人之事时，我当时已然将命令发下去了，甚至为此还不惜动用青鸾令。”
　　“你说若你未说，我又去将人找了过来，这不就与你的意向相悖了吗？”
　　“阿欢，你要知道，世上谁都有可能舍弃与背叛你，唯有母亲与我不会。”
　　他将自己的手覆在妹妹的手上，而后轻轻的握住，“我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是世上最亲近的人。”
　　“你与母亲，是我在世上一定要守好的人，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和付出任何代价。”
　　谢凤仪心倏然一酸，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起了谢曦在知道她的死讯后一夜白头和王氏那空荡荡的仿佛都要挂不住衣裳的瘦弱身躯。
　　她别开头，将泪意用力压下去。
　　“哥，我没有骗你，这是实话。”她声音有点暗哑，透着点涩然，“只是梦境过于逼真，好像是我真的经历过了一遍。”
　　“你刚才问阿宁为何能知晓她出生之前的事，她也是被玉凌子赠了一梦后得知的。”
　　“我之所以心虚，是怕你会觉得我中了邪。”
　　“你一直对士族搞出的所谓命格和这阵那势很看不上和不屑一顾。”
　　“你只信人定胜天，信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与阿宁得知的是过去，是未来。”
　　“这对于你来说，是难以接受且相信的。”
　　“是以我不敢与你说，便是说时心也是提着的。”
　　“我怕你会认为我不是你的妹妹，而是被人调了包的或者被人给蛊惑着脑子不是自己的了。”
　　“真是个傻丫头。”谢曦放开她的手，轻抚了抚她的头，“你是不是我妹妹，又是否是被蛊惑的，当我是瞎的认不出看不出吗？”
　　“我很确定，你是我的亲妹妹，你也没有中邪。”
　　“我是不屑于世家借道门手段来行看不到也摸不到的所谓大事与壮举，从而赔进去无数的人力与物力。”
　　“相比他们那般行事，我自然更信人定胜天。”
　　“若是我在他们断龙脉的那个时代，我会将他们牺牲掉的那些人收拢到手里。”
　　“我相信凭我之能力，也能做到不损我世家之名去改朝换代。”
　　“但我有此信心，不代表我不信世上有许多难以解释的灵异之事。”
　　“尤其是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更加不会去怀疑。”
　　“别人说的，我自是不会多加信任，可你该知道你是不同的。”
　　“你是我的妹妹，我信你待我的心，如同我待你一般无二。”
　　“我也能无比笃定，你宁愿自伤万分，也不会舍得伤我一分。”
　　谢凤仪咬住了下唇，压根不敢开口说话。
　　她怕她一开口，会有泪珠子忍不住掉下来。
　　看她头都不敢转回来，谢曦大手从轻抚她的头变成揉了几下，声音也更柔软了，“这一不留神，我家的小阿欢就长大了，知道冲在最前面来保护珍视的人了。”
　　“但是阿欢啊，母亲与哥哥都还在，还能护的住我们的小阿欢继续肆意张扬，简单明亮的快活度日。”
　　“所以有什么难为与难做的都来交给哥哥吧，你只需负责和公主开开心心就好。”


第199章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谢凤仪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落了下来。
　　她不想让谢曦看到自己落泪，悄悄的将泪珠给拭去了。
　　“哥，这也是我所希冀你能得到的。”谢凤仪将情绪稳住后，才将头转回来看他。
　　“我希望你也能轻松些，能够遇到一个令你心动的人，你能感受到心悦一人时的美好。”
　　“你会用最全的礼数，最盛大的阵容迎娶心爱的姑娘。”
　　“你会与妻子举案齐眉，会有一个或者好几个可爱的孩子。”
　　“哥，世间所有的美好，我希望你都能拥有。”
　　谢曦抬手抚了抚她还带着微微红意的眼角，“会的，都会有的。”
　　谢凤仪摇了下头，“你不是想知道，阿宁和我都知道什么吗？”
　　“有很多的，我没办法一时半会与你说清，唯有一点我能和你说的很是明白。”
　　“在我和阿宁那个梦境里，你没有娶妻，直到死时，也是孑然一身。”
　　“那一定是事出有因。”谢曦淡淡的笑，“要么是你或者是母亲出了什么变故，要么是我活的时间太短了。”
　　“因为我没想过一辈子不娶亲，我始终都相信，我会遇到一个合我眼缘，让我另眼相待的姑娘。”
　　“如果京都没有，我会等到合适的时机去游历天下。”
　　“天下如此之大，总是会有合适的人出现的。”
　　“这样或许用的时间会久一些，可我定然是能寻到的。”
　　“如果在你梦里没能等到，定是会有我上述的三个原因之一。”
　　“你告诉哥哥，是哪一个？”
　　谢凤仪沉默，谢曦为什么要生的这么聪明，还这么慧敏自信？
　　这是连让她打个马虎眼的机会都不给啊。
　　谢曦也不急，悠然的坐在栏杆上，身子像她刚才那般来回的轻晃着。
　　谢凤仪最终还是决定不糊弄谢曦，毕竟要是让谢曦捉住话中漏洞的话，最后还是坦白。
　　“我出了事，你也没活太久。”即使是做好了准备，谢凤仪说的还是有些艰难。
　　她不想显得沉重，便故意有些俏皮的道：“反正，你最后死时还是光棍一个。”
　　“不过呢，那时你已然有了个心仪的姑娘。”
　　“唉，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名字也很好听，性格也很好，人还很能吃。”
　　嗯，或者什么都想弄来吃，连蛊虫都能吃下去。
　　在她说话时，谢曦还在晃荡着，听到她的最后一句时，“别的我都能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她有多能吃？”
　　“一会你要不要去后厨看一下，我需不需提前预备换好一口大锅？”
　　“哦，还有家中的碗碟，也重新备上一套大的？”
　　“碧海，你记得亲自督造着匠人，物什要做大的，但绝不能落俗。”
　　碧海在廊下应了一声是。
　　谢曦看看他，有点不太放心，“如若你以后要拿回来一套相似与路边摊子海碗的话，我就将东西赏给你，你去街边摆摊子将碗碟钱给我赚回来。”
　　碧海：“……”
　　那他除非去抢，否则卖三辈子也卖不出来。
　　谢曦吩咐完，又看向谢凤仪，“姑娘是哪里人氏？可知她偏爱何等吃食？”
　　“又是否知她在此时可有婚约在身，需不需要我帮她打发了？”
　　谢凤仪望着眼前美玉一般的少年郎君，蓦地笑出了声，“哎呦，原来谢曦你也急着娶媳妇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锤了几下栏杆，“啧，原来谪仙下凡般的谢大郎君也会思春啊。”
　　“啧啧，我还以为谢大郎君从来没有男女之欲呢。”
　　“啧啧啧，一会我得与阿宁好生说上一说此事。谢曦他想娶媳妇儿想的抓心挠肝，哈哈哈哈哈。”
　　谢曦看着她笑的逐渐大声，身子也前仰后合的也不气。
　　等她笑完了，才又好脾气的与她说话，“你还没回答哥哥的问题。”
　　“这些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了。”谢凤仪眉眼间都是笑意，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我如何可能将那些都弄的清清楚楚的，能在梦中知晓个一鳞半爪的，已然是很不错了。”
　　“哦，是这样吗？”谢曦眉梢微挑起来，大袖一甩戒尺自袖中滑出，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真的一个都回答不了吗？”
　　谢凤仪望了望澄亮泛光的戒尺，鼻子一皱，“谢曦，除了这招你还会别的招数吗？”
　　谢曦对她温文和善一笑，“招数在精不在多，对你我不需会别的。”
　　“来，妹妹，你现在告诉哥哥，是不是还是一个都回答不了？”
　　眼瞅着谢曦戒尺就要扬起来，谢凤仪立时识时务了，“兰溪黎氏，黎鸢。”
　　她一说完，身子便往一侧闪了闪，躲开戒尺能攻击的范围内。
　　“其余的，我真心是不知晓了。”
　　“你可以自己去查，或是去问黎容。”
　　“黎鸢是他长姐，你正好过去提前讨好一下小舅子。”
　　谢凤仪说着，眼珠子转了两圈，“嗐，这样吧，你还是听我安排吧。”
　　“毕竟你和黎容也不熟，青黛倒是和他算是熟悉。”
　　“等一会我送个帖子过去，若是他没有出去骚包，我让阿宁也出宫来，带你上门去拜访如何？”
　　“不必。”谢曦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谢凤仪的提议，“我自己来就可。”
　　“哎，谢曦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谢凤仪满脸不悦，“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就这么直接撅我的脸？”
　　“怎么，你妹妹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谢曦点点头，“嗯，是不太值钱，尤其是在我们与阿宁面前。”
　　“……”这话说的，有点伤人了啊。
　　不看上至少十场谢曦卑躬屈膝讨好小舅子和灰头土脸追媳妇儿的热闹，真的弥补不了她受到的伤害啊。
　　她刚想要发挥死皮赖脸的特长，力求要和谢曦一起去拜访黎容时，清空走了过来，“公子，小姐，公主来了，如今已经到了巷口了。”
　　“好耶，我家阿宁来了，我去迎接她去。哥，你让个人去打扫个房间，今天我们就在这住下了。”
　　谢凤仪一边说着话，人已经直接蹦到了廊下，接着小跑着就出去了。
　　谢曦看着她背影，起身负手也下了庑廊，在往外走时他淡声吩咐了句，“去查兰溪黎鸢。”


第200章 你敢下手吗？
　　谢凤仪到了门口时，萧长宁正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青黛。
　　“阿宁，想死我了。”谢凤仪三步并做两步窜过去，一把捞起萧长宁的手，头也依偎到了萧长宁肩上，一副弱不禁风的弱质女流模样，就差再喘一喘做个西子捧心状了。
　　萧长宁一手被她握着，一手揽着她的肩往府里走，“我也想你。”
　　“下次再也不要和你分开这么久了。”谢凤仪头在她肩膀上蹭，语气娇气不成。
　　“好，都听你的。”萧长宁点头附和。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疼我，嘤……”
　　站在门里看了全程的谢曦：“……”
　　他看了眼都快粘到一起的两个人转身就走，真是看不下去。
　　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折磨。
　　“哥，你去哪啊。”谢凤仪看谢曦要走，热情的招呼他，“咱们一起去找黎容玩呀。”
　　谢曦理都不理她，几步就消失在院子拐角处。
　　“啧，真是不解人意。”谢凤仪嫌弃了下兄长，拉着萧长宁往里面走，“阿宁，我和你说哦，哥哥今天又要揍我。”
　　“你说他是不是太坏了，成天就知道拿着那根破戒尺吓唬人。”
　　“一会咱们就去打个比他那个还长还厚打人还疼的去，回来就拍到他面前，告诉这是咱们为他孩子准备的。”
　　“我还要大声的告诉他，妹妹报仇，多年不晚。”
　　“自小到大我挨过的戒尺，都得从他家孩子身上讨回来，我可没有不恃强凌弱的优良美德。”
　　“我可太爱以大欺小了，嘿嘿嘿。”
　　萧长宁听着她略带猥琐的笑声，默了一下，“那你更需要勤练内功了，否则你没办法欺负小侄儿，因为你会打不过嫂子。”
　　谢凤仪猛的一滞，她忘了这个了。
　　她家未来嫂嫂那可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不禁风小女子。
　　人家可是剑魔的徒儿，是茶白的师妹。
　　茶白武功之高，在青年一代里基本没有敌手。
　　作为茶白的师妹，黎鸢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凤仪想到这里，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垮着一张脸问萧长宁，“阿宁啊，黎家阿鸢的武功如何？比之茶白差上多少？”
　　“比茶白差上许多，毕竟茶白的资质天下难寻。”萧长宁的话成功让谢凤仪重新露了笑容，眼瞅着又要抖起来了。
　　紧接着，萧长宁又给她泼了一盆子冷水，“但黎鸢若是对上你，最多只用三成力就足够了。”
　　“……”这还玩个屁啊。
　　一个脑子好用的像是妖怪，一个身怀高深武功。
　　一文一武都占全了，他俩的孩子是一般人能揍得到的吗？
　　哪怕她是亲姑姑，也会难得很啊。
　　“嘤嘤，阿宁我只能靠你了。”谢凤仪一张脸都要皱到一处去了，“你武功高，你帮我挡着嫂子，我来揍小侄子。”
　　萧长宁：“……”
　　她为什么专注于对孩子下手。
　　孩子是真的无辜的，再是父债子还，也不能这么个还法啊。
　　还是冤有头债有主吧。
　　“阿欢，不若趁着黎鸢还没到哥哥身侧，我联手茶白挡住哥哥的暗卫，你揍哥哥一顿出出气好了。”
　　谢凤仪手连连摆动，“不成啊，我不敢。”
　　“你看看谢曦那张脸，你敢下手吗？”
　　“反正他只要皮笑肉不笑的朝我看过来，我手就开始抖了。”
　　萧长宁想了下，她好像也不敢。
　　谢曦长得一点也不凶，身上气势也不迫人，可就是会让人莫名的气短，在他身前狠不起来。
　　谢凤仪看她不出声，不由的长叹了一声，“你看你也不敢是吧，是以咱们只能对他儿子下手。”
　　“打在儿身，痛在父心。”
　　“别家的父亲见孩子被打，一颗心会不会痛我不知晓，哥哥的肯定是会痛的。”
　　“所以打他儿子没错的，咱们打的越狠，谢曦就会越心痛。”
　　“我也就等于报了仇了，这些年被收拾和欺压的恶气也都出了。”
　　这话乍一听很没道理，再多听听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嗯，谢欢理说确实是可以出本书了，估计还能卖的不错。
　　“走走走，咱们进屋去制定个详细的计划去。”
　　“咱们的好好合计合计，几岁开始揍侄子比较适合。”
　　谢凤仪越说越来劲儿，兴头头的拉着萧长宁熟门熟路的去了后院里一间房中。
　　屋内布置一应俱全，熏香是熟悉的沉欢，拿起茶壶倒杯水是白毫银针。
　　谢凤仪喝了一口，满意的颔首，“嗯，看来谢曦还是很上道的份上，以后少揍他儿子一次。”
　　望着谢凤仪摩拳擦掌真的准备制定计划的架势，萧长宁已经开始提前同情那个还不知道多久后才能来的孩子了。
　　有这样的一个姑姑，孩子也是蛮不容易的，以后她会多对孩子好一些的。
　　想到孩子，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坐了下来喝了杯茶，“出宫前，我派人去了一趟玉藻宫。”
　　听到她的话，谢凤仪脑中想了一半的计划戛然而止。
　　玉藻宫，丽昭容所居之宫，育有十二皇子箫韶钰。
　　箫韶钰如今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皇子，待大一些会长成皇室中最好看的皇子。
　　他比箫韶言还爱笑，比箫韶言风流，比箫韶言洒脱，也比箫韶言更会隐藏和心机更深。
　　她的一线牵，便是长大后封了安王的箫韶钰在她身上种下的。
　　没人能悄无声息的在她身侧动手脚的人，唯有箫韶钰。
　　在她被蛊虫噬咬断心脉时，她能想到的凶手，只有那个她一点点看着长大，对她无比亲近的孩子。
　　她不是不感到悲哀的，她那么信任的孩子，亲手在她身上种了蛊，在萧长宁进入明光殿时毫不犹豫的断了她的命。
　　所以，她最后对萧长宁说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字，是二。
　　她相信萧长宁能明白她的意思。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萧长宁攻入京城后，废箫韶言立箫韶钰为皇。
　　箫韶钰当时也是信心满满的，然而在萧长宁真正开始立下一任皇帝时，直接略过了箫韶钰这个弟弟立了个侄子。
　　而后，想跑没跑成的箫韶钰便落在了萧长宁与谢曦手中。
　　不用问，下场必然是凄惨无比的。
　　谢凤仪在今世，也一直回避着这个人和这件事。
　　萧长宁在那一梦后，也没有提。
　　谢凤仪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出手。


第201章 你把人给宰了？
　　原本谢凤仪本想着等皇帝去了后，再收拾那个狼崽子。
　　她以前想着萧长宁和皇帝父女情深，箫韶钰是皇帝最小的儿子，落生起生的就好看，皇帝还是很喜欢的。
　　要是她将十二悄无声息的给宰了，皇帝会伤心的。
　　皇帝伤心，萧长宁就会难过。
　　谢凤仪不想影响到萧长宁心绪，宁愿再等一等。
　　不过那是之前了，如今皇帝和萧长宁的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但萧长宁什么都没说，谢凤仪也不去主动提。
　　如果萧长宁觉得前世她已经将箫韶钰害人的账给清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到底如今的箫韶钰还是个小孩子，今世她也不会再给她长出野心和摸到至高之位的希望。
　　只要箫韶钰老老实实的不来她眼前晃荡找事，她也不是不可以当他不存在。
　　她是真没想到萧长宁会如此雷厉风行，说出手就出手。
　　就怎么说呢，萧长宁将这件事揭过去的话，她也不会多失落。
　　毕竟前世的仇，萧长宁和谢曦替她也报了。
　　可萧长宁没有放过箫韶钰，还是让谢凤仪心里怪高兴的。
　　谁不想被人偏爱呢，尤其是被自己的心上人无限度偏爱，任是谁都会开心的。
　　“你把人给宰了？”高兴归高兴，谢凤仪也没忘了问狼崽子的下场。
　　“并未。”萧长宁神容沉静，语声也平淡无波澜，“我让青黛给了我一味毒。”
　　“青黛说这个毒前期是查不出的，但会逐渐的侵蚀到他的五脏六腑。”
　　“慢慢的会让他变得疾病缠身，身体会日渐虚弱下去，人却不会死。”
　　“我觉得蛮好的，这种活法比死了还难受。”
　　“我还会让他看到帝王之位有多好，坐上去大权在握，江山在手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可我不会给他一分的机会，我会斩断他任何能够借力的点。”
　　“我要让他看着皇位，就像是望着一个看得见也能摸到边的精美奇物，只要他能迈出一步就能将其抱到怀里。”
　　“然而他会发现，不管他如何去努力，拼命的想要去迈出去那一步，身子也是牢牢钉在原地。”
　　“任凭他用尽浑身的力气，也无法往前移动哪怕一分。”
　　“这样的日子，我会看他过一辈子。”
　　“就像是在梦里，我最后一次看到你时，你坐在那里对着我笑。”
　　“我距离你近在咫尺，我们马上就能够在一起，去弥补错过的那些年。”
　　“可下一瞬，你就吐了血，大片大片的血泅湿了你身上的衣衫。”
　　“你痛得用手捂住了心口时，还在努力的朝我笑。”
　　“我奔过去将你抱住时，你身体还是温热的，我一点点感受着你身体在我怀里冷却，然后彻底失去了你。”
　　“在那一刻，我真的万念俱灰，恨不能立时就和你一起去了。”
　　谢凤仪坐不住了，起身搬着凳子坐到了萧长宁身侧，再将人伸手给抱住，“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好好的就好。”
　　萧长宁乖顺的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缓了两息，“后来我问十二为什么时，他说为了萧家皇室。”
　　“他知道你很好，知道你待他是一片真心。”
　　“他也很喜欢你，感激你。”
　　“然而你是士族女，是谢氏女。”
　　“对外，你对着箫韶言一分不惧，极力稳定京都，在箫韶言手下救了无数人。”
　　“其中并不仅仅是士族的人，还有许多勋贵寒门之人。”
　　“对内，你肃清了内宫，将内宫梳理的井井有条。”
　　“他说你功劳太大了，功高震主，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你若是还活着，只会提醒着京都内太多人是你救了他们。”
　　“他们会记着你的情，你的好，从而将这份感激转到世家之上。”
　　“哪怕不想记都不成，如果他们敢忘恩负义，就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唯有你死了，他们的感激才落不到实处，士族才不会将你推到前面，再以这份功劳去拿捏皇室。”
　　“勋贵也能毫无负担的继续在朝堂上与士族对抗不被骂。”
　　“他还说这些最初也只是引子，是他私心里的担心，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对你下手。”
　　“直到你对他说，你已然与我说好，等我回京后，会立你为皇。”
　　“你与我还会帮助他平定好箫韶言留下的乱子，给他一个平稳的朝堂和天下。”
　　“这话到了他耳中，成为了你在恋栈权位，舍不得皇后之位和手中权力。”
　　“他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绝不能再留。”
　　“于是他对你下了手，当时还以为天衣无缝，谁也看不出。”
　　“后来，我把他交到了哥哥手里，再后来好像是过了几年，哥哥和我说他死了。”
　　“他人是死了，带给我们的痛却没过去，心中的恨意也没有就此消散。”
　　“这次，我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儿。”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还会去问他信不信因果轮回。”
　　“我还会告诉他，上辈子他赢了，做了皇帝。”
　　“这辈子被我阻了他的运，让他成为了个病秧子。”
　　“唯有如此，他才能感受到那份他想拥有和渴慕的东西原本就是他的，结果被人给硬生生从手中夺走，让他此生都只能看得到得不到的极致痛苦。”
　　谢凤仪听的心肝都颤了颤。
　　乖乖，她家公主殿下狠起来时，是真的好狠啊。
　　幸亏她又乖又听话，只会宠着公主殿下，从来不让公主殿下生气，只会让公主殿下开心高兴。
　　“阿宁啊，你后来是不是拜哥哥为师了。”
　　以前的公主不是这样的啊，都是直来直去的，哪来这么多的弯弯心思。
　　这和萧长宁行事风格并不符合，倒是有点谢曦行事的味道在其中。
　　萧长宁在她怀里‘嗯’了一声，“哥哥教了我许多，我笨，学不会。”
　　谢凤仪望了望房梁，不，你这哪里是没学会，明明学的就挺会的。
　　但……
　　“以后不要这样行事了，你也不用和他学。”她抚着萧长宁的后背，“这样的手段，对哥哥来说是习惯，甚至是享受，对你来说是折磨。”


第202章 我的公主就该是华光万丈
　　萧长宁性子宁折不弯，是个最骄傲不过的，所用手段永远正大光明。
　　她不善谋算，不爱隐忍。
　　谢曦恰好与之相反，走一步想三步，起手布局时，至少是胸有成竹能把控住整个棋局走向的。
　　他做事惯于草蛇灰线的埋过去，让你隐隐看到脉络却又抓不住。
　　你可以猜到他算计甚至笃定他在算计你，却不知道他对付你的下一招是落在何处的。
　　这种手段是谢曦的喜好，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萧长宁用起来，只会很不舒服和别扭。
　　“乖，我的公主就该是华光万丈，若朝霞初升。”
　　“那些脏活累活的，还是交给我来吧。”
　　“实在不成就丢给哥哥也行，他一定乐意之至。”
　　这种布局长远，用时悠久，循序渐进的让人给人希望又失望最后让人绝望的把戏，谢曦最是适合不过了。
　　她家阿宁可不必操这个心。
　　姑娘家就得多过舒心过日子，才能将美貌维持的时日更长久。
　　“我就是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恨不得提刀去将十二给千刀万剐了。”
　　萧长宁语气很平静，话中却透着浓烈的杀意。
　　谢凤仪赶紧吻了吻她的发顶，“乖乖乖啊，咱不气。”
　　“咱剐他有什么意思啊，还不若一会让后厨剐条鱼来吃吃。”
　　“剐了的鱼能祭一祭咱们的五脏庙，剐他只会脏了咱们的手。”
　　她的安抚，让萧长宁很受用，“我想吃一鱼三吃。”
　　“吃吃吃，别说三吃了，三十吃都给你做出来。”
　　谢凤仪一边应着一边朝门外喊，“青黛，你去和后厨说一声，让他中午做个一鱼三吃，不，做五吃出来。”
　　“他要是做得让公主满意了，我重重赏他。”
　　“做的不能令公主满意，未来的一个月，让他天天吃鱼。”
　　萧长宁拍了她一下，“别欺负厨子。”
　　“行行行，不欺负。”谢凤仪从善如流，又扯着嗓子喊了句，“茶白，告诉青黛一声，不许她欺负厨子。”
　　“她要是欺负的话，让她吃一个月的鱼。”
　　萧长宁：“……”
　　青黛：“……”
　　“你呀，真是活宝。”萧长宁终是笑了出来，身子也坐正了，“我没事的，只是刚才心绪有点激荡。”
　　谢凤仪对她眨眨眼，“那个，心绪平稳有助于长寿，为了让我多活几日，你尽量不要再心绪太激荡了好不好？”
　　刚才萧长宁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哪怕是她将人抱在怀里不停安抚着，萧长宁身上戾气与杀气都压不下去。
　　戾气太重，容易自伤自身。
　　她看着也心疼。
　　萧长宁看到笑容下的担忧，手抚上她的脸，应了一声，“好。”
　　“这才是我的乖宝儿。”谢凤仪一下就高兴了，伸手将人捧住，直接亲了上去。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谢曦的宅子里，谢凤仪再是肆无忌惮，在谢曦的魔爪下也得收一收。
　　只敢亲上一亲，不敢拉着人到床上去胡闹去。
　　萧长宁再次清晰认知了谢凤仪对于谢曦到底有多惧怕。
　　平日里和谢曦叫板拍桌子瞪眼什么都可以，等到真的要动真格的时，她立时就怂的很了。
　　等到午饭时，谢曦坐在上首，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坐在他右侧。
　　谢曜坐在她们左侧，隔着一张桌子对她们挤眉弄眼，精神头足的丝毫不像是早上才挨了一顿揍的。
　　谢凤仪懒得搭理她，将脸转开对着萧长宁，连个眼神余光都不给他。
　　谢曜百折不挠的继续给她们打眼色。
　　“阿曜可是有什么话想与阿欢与阿宁说，又碍于我在不方便，要不要我避开给你们行个方便？”
　　谢曦看了谢曜一眼，很客气和礼貌的问了一句。
　　“没有，不用，大哥你坐着。”谢曜飞速说完，人也坐好了，眼神也不飘了，板板正正的等着上菜。
　　萧长宁挑了挑眉，谢曦这个大哥做的，果然很有长兄风范。
　　等菜上来后，果然有谢凤仪为萧长宁点的鱼，不止有五吃，厨子直接做了个八吃出来。
　　谢曦望着桌子上不同吃法的八道鱼，要笑不笑的看谢凤仪，“今儿是要吃全鱼宴？”
　　“哪啊，全鱼宴怎么也得八十八吃。”谢凤仪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挽了袖子拿起筷子，先给谢曦夹了一块，“来，哥哥尝尝你最不爱吃的鱼，一定很好吃。”
　　谢曦看着碟子里的鱼，眉心皱了起来。
　　谢凤仪对着谢曦笑得一脸关爱，“哥哥，当初你自己被鱼刺卡到也不是鱼的错，你不能因噎废食到此生真的连鱼都不吃了。”
　　“来，尝尝，鱼真的很好吃。”
　　谢曦自小就是个骄傲要强的郎君，从出生起就是个不爱哭的，冷静自持的连床都没尿过几次，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出过丑。
　　但也只是几乎，不是从未。
　　唯一一次出丑，原因是一根鱼刺。
　　当年尚在幼年时的谢曦倔强的拒绝仆人为他挑鱼刺，非要自己来吃。
　　然后就卡住了，从而狠狠丢了一次人。
　　从那天起，谢曦再不吃鱼。
　　这一晃，也是许多年过去了。
　　谢凤仪原本没想到这点，可看到鱼一盘一盘的被端上来，再一看谢曦的脸色逐渐有点不好看时。
　　她骨子里撩欠儿的劲儿就如同干柴遇烈火，一息之间便噼里啪啦燃烧了起来。
　　她给谢曦夹完，又给萧长宁夹了一块，“阿宁，你也吃。”
　　然后转头看谢曜期待的眼神时，立马换上了一副晚娘脸，凶神恶煞的道：“吃就自己夹，在那等着谁伺候呢？”
　　“好好好，二哥自己夹。”看她这么凶，谢曜哪里还敢等她给夹啊。
　　急忙慌的拿起筷子忙不迭的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好吃，一看就是阿欢的想法，味道真好。”
　　谢曦凉凉的扫了他眼，“是吗？”
　　谢曜手一僵，脸也扭曲了一下，“是……还是不是呢？”
　　谢凤仪别开脸，实在是不想看他那副又蠢又怂的样子了。
　　她挂上笑脸，继续撺掇谢曦，“哥，好吃的，你尝尝。”
　　一边说着，她觑了觑谢曦脸色，不怕死的来了句，“要不，我给你择择鱼刺？”


第203章 我等着看你大显身手
　　“不必劳烦妹妹了。”谢曦一手拢了袖子，一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起了碟中鱼肉，缓缓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吃了下去。
　　“味道果然是不错。”谢曦扬唇一笑，接着微侧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青黛，“吩咐后厨，再做一道凉拌芫荽来。”
　　青黛面上含笑，低声应是，心里却在暗自叫苦。
　　整个谢宅上下谁不知晓谢家大姑娘几乎不挑食，唯独讨厌芫荽，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远远看到或者是闻到后，都会转身离开。
　　“大哥，你忘了，咱们府上没有芫荽。”谢曜从碗里抬起头，“阿欢不吃这个，自打她入京后，咱们府上便不备这个菜了。”
　　“是吗？”谢曦淡淡扫了谢曜一眼。
　　谢曜看他眼神不对，立时摇头，“不是不是，大哥说有立时就有。”
　　谢曦轻笑一声，什么都没再说。
　　谢曜头一下低了下去，打定主意不做声了。
　　谢凤仪瞥了瞥头都快埋到碗里的谢曜，又笑容满面的给谢曦夹了两筷子鱼，“哥哥吃。”
　　谢曦照单全收，面色不变的将鱼都吃了。
　　谢凤仪看的特别有意思，又要给他夹。
　　萧长宁拉住了她，对她轻摇了摇头。
　　她这么逗谢曦，别看现在谢曦波澜不惊，神容平静的。
　　心里小账本肯定已经给她记了一笔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她好好算上一算。
　　谢凤仪乖乖收了手，不再故意使坏心了，这饭才算是好好的吃完了。
　　谢曜后来一句话都没说，低眉顺眼的闷头吃饭。
　　吃完后，先看了眼谢曦脸色，想想他这会心情好不好。
　　一眼看去，谢曦还是万年不变的温雅浅笑脸。
　　谢曜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扭头去看谢凤仪。
　　谢凤仪脸色倒是好看的很，正在和公主两个眉来眼去的，表情也丰富的很。
　　谢曜想等着谢曦走了，再和谢凤仪说点话。
　　结果饭都吃完了，谢曦并没有走的意思。
　　谢曜就给谢凤仪打眼色，示意她离了这里，换个地方说话。
　　谢凤仪心里对他的气儿还没消呢，根本不想理会他。
　　谢曜又去看萧长宁，眼中满是友好。
　　萧长宁想了下，决定卖个好给谢曜。
　　她拉了下谢凤仪的手，眼神往谢曜身上飘了下。
　　谢凤仪不给谢曜面子，却不会不给萧长宁面子。
　　她拉着萧长宁起身，看了眼谢曜，“你跟我来。”
　　“诶，来了。”谢曜快速起身，颠颠跟着去了。
　　谢曦望着三人都走了，才起身也离开了。
　　“明早，我要看到给大小姐做芫荽饼配芫荽汤的摆到她面前。”
　　清空对碧海挤挤眼，大声应了下来。
　　谢凤仪浑然还不知道明早会迎来兄长的报复，她走到外面庑廊下停住，“你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并不太好，谢曜分毫不在意，也不和她扭捏，开口直奔主题，“我派人去了琴川查陈氏的底儿。”
　　“可陈家的人已经快要到京都了，我想想个法子将他们都阻在京都之外。”
　　“但思来想去，都没有太合适的。”
　　“你素来主意多，我想让你帮我想个较为妥当的。”
　　这个话题，谢凤仪还是有点兴趣的。
　　“先说说你不合适的想法都是什么？”
　　或许她给完善一下，就变得合适了呢。
　　“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就是想找他们的故交前去，装成不期而遇，盛情邀请他们在京外的地方玩一玩。”
　　“……”这是什么笨方法啊，对待情敌要这么客气？
　　“你这个不成。”谢凤仪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打断腿，找人偷他们所有细软盘缠和让人把他们掳去扣下你选一个吧。”
　　谢曜:“……”
　　这也太粗暴和蛮横了，人家是来议亲的，又不是来找事的。
　　他们这么对人家，有点不太合适。
　　“阿欢，你和陈家有仇？”
　　谢曜还是了解自家这位妹妹的，虽说是堂妹，实际上也和亲妹妹没有任何差别。
　　他甚至喜欢谢凤仪多过亲妹妹谢昭许多。
　　因为谢凤仪看向他的眼神里，永远没有轻视和看不起。
　　谢凤仪也不觉得他是废物，不管对他客气还是不客气，从不和他见外和生分。
　　再看亲妹妹，以前每次见了他就是要他上进，让他努力。
　　后来就成了嫌弃和丢人，处处拿他与长兄谢曦相比。
　　比来比去，谢昭就更加看不上他了。
　　他一颗心逐渐也冷了下来，偶尔回去陈留，和谢凤仪在一起的时间比谢昭要多很多。
　　谢凤仪偶尔也是嫌弃他的，却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嫌弃。
　　详细的他说不上来，但他清楚的明白，谢凤仪的嫌弃是一种他并不觉得会难堪的嫌弃。
　　在一块的时间多了，自然也就互相很是了解了。
　　谢凤仪并不是个心肠狠毒的姑娘，她虽然性格不羁，却不会主动去伤害他人。
　　除非是对方惹了她，她才会出手。
　　“有啊。”谢凤仪想到以前阮诗蕴在陈家的遭遇，眼角眉梢就都挂满了冰霜。
　　“我和他们仇还不小呢，虽说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也到了看他们看过我就难受的地步。”
　　“二哥，对他们你不用留情，对情敌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你们位置互换一下，依着陈家的德行，他们可不会和你讲什么道义。”
　　谢曜瞄了瞄谢凤仪的脸色，看来陈家真将他们家大姑娘得罪的不轻。
　　瞅瞅这小脸儿绷得，一丝笑模样都没了，眼底也是一片冷意。
　　“成，我心里有数了。”他对着谢凤仪笑了下，“既然他们得罪了你，我下手可就不用讲什么道义了。”
　　对于谢曜的转变，谢凤仪还是较为满意的，对他语气我好了些，“行，我等着看你大显身手。”
　　“不说别的，阿蕴她自己也一点不想嫁出去那么远。”
　　“你把陈家打发了，还能去阿蕴面前刷点好感分。”
　　“她本来也不讨厌你，有了这件事加成，你再多表现表现，还真有可能让她多看你几眼。”
　　她说的所有话里，谢曜的重点全放在了阮诗蕴不愿意远嫁上。
　　“阿欢，你的意思是说，阿蕴心里不喜欢那个陈家公子是吗？”


第204章 你是怎么问出口的？
　　谢凤仪满脸的无语凝噎，“谢曜，真就是我说你是个傻子，你就真的成了傻子是不是？”
　　“这种白痴愚蠢的话，你是怎么问出口的？”
　　“琴川离着京都距离遥远，阿蕴与那陈家公子也从未见过面，哪来的喜欢不喜欢。”
　　“她同意议亲，也是父母之命，和她本身情感一分关系都没有。”
　　谢曜被谢凤仪给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也没有生气，只是憨憨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想着琴川陈家和阮家离着这么远，还能来往议亲，两家之前必定是故交或是通家之好。”
　　“如此关系的人家，小辈儿之间有来往，也实属正常。”
　　“若是幼年也见过的话，关系又会更亲近两分。”
　　“就比方前段时日陇西李氏有一位才成婚的世兄，他娶的便是与他外公家是通家之好的姑娘，两人也是有着千里相隔之远。”
　　“他也只是在八九岁时见过姑娘一面，在一处玩了三五日，之后书信往来便未断过。”
　　“后来家中说要给那位世兄议亲时，那位世兄便去信给了那姑娘，说了此事的同时也间接隐晦的表了白。”
　　“姑娘回应时，也大胆的承认了对他是心慕的。”
　　“那位世兄接到信后，便去找了家中长辈去了姑娘家提亲。”
　　“三书六礼，重礼为聘，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亲时我去了，新嫁娘拜堂时喜扇挡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但一双眼睛很是明亮，看向李家世兄的眼中是遮不住的满满倾慕与欢喜。”
　　“在你与我说与阮家议亲的是琴川陈氏时，我想着要是阮家和陈家也是这种关系的话，阿蕴会不会也如同那位姑娘般与陈家公子是相识的。”
　　听完谢曜的解释后，谢凤仪斜着眼看他，“那我问你，假设阿蕴和陈家那个小子就是你刚说的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做？”
　　“我会去查这个人，要将人品性情都要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曜该是想过这个可能，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回答起来也很流畅，“要是这人是可堪托付的良人，又是阿蕴所心仪的，我会祝福她。”
　　“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若她所嫁之人是她所期盼能携手白首的夫婿。”
　　“未来也能够欢欢喜喜的过日子的话，我会在心底愿她此生都能如此顺遂喜乐，并且永远也不会去干扰她。”
　　谢凤仪闻言沉思了半响，她相信谢曜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话。
　　谢曜这人在外面大多人甚至是许多谢氏人眼中看来，是烂泥扶不上墙，是谢氏的笑话，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分可取之处。
　　但真正了解他，愿意用友好和不带任何批判性的眼光去看他的话，会发现他是个至善至诚至真之人。
　　内心是柔软的，行事是光明的，为人是坦荡的。
　　他能朗阔的接受自己的不出色和平庸，也并不为他人嘲笑他的声音而折磨自己和自怨自艾。
　　他这辈子所有的自卑，都用在了阮诗蕴身上。
　　不敢靠近，无胆说爱，觉得自己配不上在他眼中处处都好的姑娘。
　　但爱是始终存在的，不会因为没有诉诸于口就减少和消失。
　　那么上辈子如果阮诗蕴和陈家议亲，谢曜也不会一分动作都没有。
　　他现在能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回来第一时间想到立时派人去在琴川查陈氏，没道理前世不会去。
　　既然去了，阮诗蕴还是一分风波没有的嫁了。
　　那么这件事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他派去的人该是没查出什么。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太大，谢曜再怎么说也是谢氏这一代唯二的嫡子，能放在他身侧听用的人绝不会是草包，没理由去一趟什么异常都查不出。
　　第二个可能便是有人抹去了所查回的真正结果，给了他一个虚假的。
　　于是他以为陈家是不错的人家，便亲眼看着阮诗蕴出嫁。
　　随后他回到陈留，在杨氏以命威逼之下娶了孔氏女。
　　两人处处不和，活活一对怨偶。
　　王氏一开始还镇着孔氏女，会去管束她，不让她太过分行事。
　　因为谢曜和他们兄妹关系一直很好，在谢昭和箫韶言有了私情要嫁入宫中时，谢曜还去怒斥了谢昭，亲口说自此斩断兄妹之情，再不认谢昭为妹。
　　对于纵容着谢昭的谢之乔，他也没了往日的尊敬和孝顺。
　　立场坚定的站在了谢凤仪这边，坚决不原谅和谢之乔和谢昭。
　　他的作为落在王氏眼里，在他回了陈留后，自然对他多有看顾。
　　但王氏后来见两人一点都没有在一处好好过日子的意思，看对方就和看累世的仇人般没什么区别。
　　她看着也腻烦了，索性也丢开手去让他们自行闹去了，只盯着不闹出大篓子就成了。
　　再后来过了几年，被陈家折磨的不成人形的阮诗蕴回了京都。
　　阮诗蕴回京之后，得了消息的谢曜也悄然入了一次京，也是那次她知道了谢曜对阮诗蕴的心意。
　　他在京都并没有待多久，急匆匆的而来，去见了阮诗蕴一面后就回了陈留。
　　回去没多久便患了病，这一病再也没能起来。
　　在缠绵病榻了很久时日后，人就去了。
　　王氏给她来的信上说谢曜走时形销骨立，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一丝往昔的样子都找不出了。
　　人咽气了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寿衣套上去时，衣服空荡的令人鼻酸。
　　王氏还说，谢曜在回去陈留后，再没有与杨氏说过一个字。
　　在他病了时，王氏过去看他时，他只说了一个要求，这辈子哪怕到死，也不要再看到杨氏一眼。
　　谢凤仪当时以为谢曜之所以如此做，是在记恨杨氏逼婚的事。
　　他会不会想着如果杨氏没有逼着他娶孔氏女，而是顺着他意思独身下去的话。
　　待阮诗蕴回京之后，他或许就有机会和阮诗蕴能走到一处。
　　但是也有些解释不通，因以她对谢曜的了解，觉得只凭此事，他该不会如此。
　　可谢曜人都没了，杨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人也有些半疯半傻了。
　　这其中到底因由是什么，在那个时候也没有去深挖的必要了。
　　如今再看此时的谢曜，前世她不解之处似是有了个真切答案。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她问了谢曜一句，“二哥，你派去的人，是谁给你的？”
　　ps:抱歉，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我身体也有点小问题，昨天实在是没能抽出时间和力气写更新。
　　我接下来尽量努力平衡好不断更，如果哪天又断了，那就是真的真的是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写。
　　还请小伙伴们多多包涵，爱你们，笔芯。


第205章 你一定可以的
　　“自然是爹娘啊。”谢曜回答的不假思索，“好几个都是自我小时起，你二叔与二婶儿仔细挑出来放在我身边的。”
　　“唔，祖父好像也有给过我两个，大哥也有给过。”
　　“剩下的我就记不太清楚了，我用人时候不太多，用惯的就那几个，怎么了？”
　　至此，谢凤仪大概知道了最真实的答案是什么了。
　　阮家在士族谱上是无法与孔氏比的，孔家的存在极为特殊的。
　　虽然从实际来说，一个孔氏旁支女，是比不过阮诗蕴一个士族嫡脉的嫡女的。
　　奈何世家人爱名爱过实际，孔氏这个姓氏，就足够让杨氏动心和做出选择了。
　　杨氏看不上阮氏，想要孔氏女为儿媳，自然不会让谢曜去和阮诗蕴产生瓜葛。
　　谢凤仪作为堂妹，都了解谢曜是什么样性子的人，杨氏心里自然更加清楚。
　　她知道若是谢曜知晓阮诗蕴所嫁之人没有任何问题，阮诗蕴也不反对的话，谢曜只会默默的祝福。
　　于是她瞒下了谢曜派去琴川之人调查的真实情况，给了谢曜一份陈家很好的回复。
　　谢曜在得知后，肯定也不会去怀疑，他彻底死心，在京都看着阮诗蕴身穿嫁衣嫁作他人妇后，便离开了京都。
　　直到阮诗蕴被送回到京都，他或是心中挂念和痛惜，或是起了疑心，亲自赶赴京都见了阮诗蕴一面，知道了阮诗蕴所有的遭遇。
　　他那时大概也能明白，当初派去琴川之人对他说了谎。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他的父母。
　　有些事只要起了心，想要去查的话，对于他来说不会特别的费力。
　　所以这才是谢曜回到陈留后到死也不愿再见杨氏一面的因由。
　　以谢曜的性子，他除了无法再面对杨氏外，也会恨他自己无用。
　　明明他能阻止的事，就因为其中杨氏插了一下手，便毁了阮诗蕴的一生。
　　他的郁郁而终，都是因心中有愧和遗憾。
　　若是他当初得到的是真实的回复，阮诗蕴绝无可能嫁去陈氏。
　　也许他也能在那样的刺激下迈出那一步，然后与阮诗蕴共结连理。
　　就如昨日，他听到阮诗蕴要议亲的消息，忍不住找上了门去表达心慕之情。
　　做法是不可取的，是万分欠揍的，却也是他最为真情的表达。
　　这次，该让他圆上他上一次的遗憾。
　　“如果你派去的人是二叔和二婶儿放在你身边的，你最好再派别的人兵分两路去琴川。”
　　谢凤仪很正色的给他建议，“你自己想想，依着二婶儿的性子，在孔氏女与阮氏之间，她会选择哪个做她儿媳妇？”
　　谢曜愣了下随即皱眉，接着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狠狠砸了下，“我派去的是恰好是母亲给的人，不行，我这就再叫俩人跟上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谢凤仪一把拉住他，“你身边的暂时不要用了，去和大哥要几个人先用着。”
　　“记着，不要让你身边知晓你又再派人过去了。”
　　“等两拨人都回来后，你听一下他们所说的是否是一致的。”
　　“如果对不上，那就是有人在说谎。”
　　“至于谁说的是谎言，届时你听了便知。”
　　谢曜身边的人，基本都是谢之乔和杨氏放的。
　　明面上的是杨氏给的，暗中的暗卫是谢之乔和太傅给的。
　　谁知道他们之中哪个是更听前主子话的。
　　保险起见，就是一个都不用，直接用绝不会出问题的人去。
　　想着，谢凤仪有点同情的扫了谢曜一眼，“你也最好做好被二叔收拾的准备，你去阮家的事，大概率是瞒不住的。”
　　她本以为这件事到她这里就止了，她揍一顿出出气，这件事暂时也就过去了。
　　但这会再看，谢曜身边的人，不比她和谢曦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基本都不是他自己的人，而是父母祖父的。
　　那么自然他做的事，谢之乔乃至太傅也都会知道。
　　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怕也是丢人现眼，索性当做不知晓。
　　等到谢曜自行回府后，再关上门儿来收拾他。
　　她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笃定定，若是这会儿谢曜回去，绝对逃不过一顿教训去。
　　哎，她好想带着她家阿宁去当场看热闹。
　　可惜现在她们和太傅等同于撕破脸了，哪怕脸皮厚如她，也不想去太傅府去自找不自在。
　　“经过昨日之事后，我本也没想瞒着他们。”谢曜眸色坚决，“我要和他们坚定的说明我的想法和立场，我想娶阿蕴，即使娶不到阿蕴，我也不会娶孔氏女。”
　　“记住你现在的这个气势。”谢凤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等到了太傅和二叔面前，就这样一分不减的说出来。”
　　“千万不要唯唯诺诺，胆怯卑懦。”
　　“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而不是父母威压下的应声虫。”
　　“二哥，我看好你，你一定可以的。”
　　谢曜对上谢凤仪鼓励的眼神，顿觉胆气无边的大，重重的点头，“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相让一分，更不会做怂包。”
　　“很好，就是这样。”谢凤仪面色郑重，满眼都是信任，“去吧，勇敢的少年郎君，我等你吹着胜利的号角凯旋而归。”
　　谢曜再次点头，又对着萧长宁颔首后，挺着背脊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等他走过拐角后，谢凤仪才噗嗤一笑，“阿宁，你猜他回去会不会挨削？”
　　“会。”萧长宁的语声很笃定，她扬手将飘落到谢凤仪头上的树叶给摘去放在手里把玩，“你知道他这样只会让他父亲与太傅更生气，你还怂恿他？”
　　“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谢凤仪自她手中将树叶拿起来放到唇边吹了两声，发出两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后，又递回给萧长宁，“他要是对着太傅和父母都不敢去争取说要娶自己心仪之人。”
　　“会在压力之下，选择懦弱的退步，不去坚持自己的立场，我是绝不会将阿蕴嫁与他的。”
　　“人生在世，有些东西即使是死，也要坚定的保持自己的意愿，绝不能退步。”
　　“嗯，你说的对。”萧长宁附和了她的话，低头看了眼叶子，接着树叶放到唇边吹了吹，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这个，是怎么吹的？”


第206章 这个心意够不够？
　　“啊？”谢凤仪看了眼她手里的叶子，再次拿过来放到唇边，轻易的发出了声音来。
　　这次她没有再响了两声就放下，而是吹了段小曲儿才停。
　　萧长宁盯着她手里平平无奇的叶子，眼底有着好奇和兴致，“我为什么吹不响？”
　　“多吹几次就响了。”谢凤仪扬高了手臂，从廊下的树上揪了好几片叶子来，“很容易的，多玩几次就能无师自通。”
　　她将叶子放在萧长宁手心，想想又将手指屈起放到唇边，下一瞬嘹亮的声响自她唇间传出。
　　“这些，都很简单。”
　　萧长宁很感兴趣，拿着叶子试了好几次，调整着姿势。
　　没几次后，就能吹出了声响。
　　她眼底有了几分笑意，玩的更起劲了。
　　但到底是初学，吹响是能成了，想要如同谢凤仪那般吹出调子来还是不成。
　　谢凤仪倚着廊柱看了她一会才开口，“要不我给抚琴给你听吧？”
　　萧长宁将树叶放下，抬眼看她，“行啊。”
　　“你等着，我去哥哥那里偷琴去。”谢凤仪眼睛发亮，摩拳擦掌的十分向往，“绿绮恰好在他手里，正好我拿来用用。”
　　萧长宁看她那架势，感觉她不像是要去偷琴，反倒是要去抢琴。
　　不过他们兄妹两个之间，管他偷也好抢也罢，都是无伤大雅的。
　　漫说一把琴了，就是把这座府邸搬空，谢曦也不会真与谢凤仪计较的。
　　“青黛，你去准备，我们一会去花园凉亭里弹琴。”谢凤仪吩咐着青黛，又嘱咐萧长宁，“阿宁，你去花园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萧长宁应下来，起身往花园走去。
　　她到了花园没一会，谢凤仪就亲自抱着琴来了。
　　“哥哥呢？”依谢曦的性子，若是在府中，此时也该是会过来的。
　　“他说懒得看我。”谢凤仪抱着琴进了亭子，将琴放到凉亭的石桌之上，“我是能理解他的，他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还是独身一人。”
　　“媳妇儿现在还不知晓在哪野呢，他一人孤零零的过来看咱们深情款款，眉目传情是不太好。”
　　“他嘴上是不会说，心里却会寂寥的。”
　　“所以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好了。”
　　谢凤仪说着，在青黛准备的盆子里净了净手，才坐到了石凳上，双手也放置到了琴上。
　　“绿绮曾在过司马相如手中，相传他曾爱若珍宝。”
　　谢凤仪手指扣好琴弦，却未直接弹奏，眸子看向萧长宁，“时有文君卓氏新寡，而善听音乐，相如知而作是曲，附琴歌以挑之。”
　　说罢，她手指轻挑，琴音悠悠响了起来，她望着萧长宁，口中轻声唱和着，“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琴声清越悠扬，传出去很远。
　　谢曦坐在屋内侧耳倾听了会，摇了摇头，下了评价，“学艺不精。”
　　等他日后有了心上人，定然也要弹一次凤求凰让心仪的姑娘听。
　　两个妹妹也要在场，他要让谢凤仪和萧长宁听一下。
　　也好让她们知晓知晓，将凤求凰弹成谢凤仪这样，实在是有点对不住绿绮了。
　　花园里的谢凤仪自然不是不会知晓谢曦在想些什么。
　　她手指不停的拨动琴弦，目光却始终落于萧长宁脸上，满眼的缱绻温柔。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首凤求凰弹完，曲音渐消，谢凤仪含笑的看着萧长宁。
　　即使早已被谢凤仪表白惯了，听完了一首凤求凰的萧长宁此时心潮还是有些激荡。
　　她望着谢凤仪的眼睛，刚想要说些什么，谢凤仪已然先开了口，“我观客官听的很是满意，不知客官准备打赏小的几两银？”
　　“多了小的是不嫌多的，少了小的也不嫌少，最重要的是个心意。”
　　“……”
　　萧长宁的心潮霎时就平复了，慢慢走过去，手按在石桌上俯身下去，主动吻了下谢凤仪眼皮，“这个心意够不够？”
　　谢凤仪手从琴上拿下来，一把揽住萧长宁的腰将人拉到怀里直接吻上了她的唇，“至少也要这样的心意。”
　　萧长宁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这里可不是永安宫中的内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里是谢曦的宅子，指不定放了多少人在暗中。
　　她们又是在花园子里，毫无遮挡之物。
　　哪怕是离得极远，只要眼睛是正常的，也能看到她们在做什么。
　　萧长宁的紧绷，谢凤仪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她将人直接一把抱了起来。
　　“我们回房去讨论一下心意。”
　　大白天的讨论这个？
　　萧长宁一下从她怀里蹦了下来，脸上浮现起一片薄红来，“白日是坚决不成的。”
　　她动作太利落了，谢凤仪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臂弯，又抬眼站在眼前害羞又义正言辞的公主殿下。
　　默了一息后，双臂猛的张开一把将萧长宁给抱住，头也抵在了她胸口，“嘤，公主都不让小的抱了，是嫌弃小的做面首做的不好吗？”
　　“公主你不要嫌弃小的，小的日后定会加倍努力，争取让公主乐不思蜀，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天…天地之悠悠，悠…悠我心但为公主故，不能沉吟。”
　　萧长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长宁拍拍谢凤仪后背，刚想说两句话，一抬眼就看到谢曦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一侧，正目光清淡的望过来。
　　在短短的一瞬之间，萧长宁心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她手放在谢凤仪的后背上，努力压着心虚，尽量自然的对着谢曦微微颔首示意。
　　“哥哥是来听阿欢弹琴的吗？”


第207章 我可太想看谢曦的笑话了
　　谢曦看了紧紧抱着萧长宁的谢凤仪，仿若没看到萧长宁极力隐藏的局促，“不是，我是来让她少糟蹋我的琴的。”
　　谢凤仪从萧长宁怀里将头探出来，“你的琴能让我来弹，那是琴与你的荣幸。”
　　“陈留安堂里的人，谁不知道谢大姑娘最不喜欢弹琴了。”
　　“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弹不了几次，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殊荣没觉得，折磨是真的。”谢曦走过来，亲手将琴拿了起来，“下次你想要弹琴，千万莫要去我那里拿琴了。”
　　“以你的水平，只适合随意的找一把琴弹弹算了。”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谢曦是有多看不上她的琴艺啊。
　　她哪就那么差了。
　　听着谢曦贬低谢凤仪的琴艺，萧长宁下意识的为谢凤仪说话，“阿欢弹得很好，技巧虽不够完美，情感却十分充沛。”
　　谢曦抱着琴自她们身畔而过，语声浅淡，“你这是有情人的耳朵，阿欢弹得再是难听，落入你耳中，便自行的美化了。”
　　“我却是不成，耳朵实是受不住此等折磨。”
　　萧长宁无言，不得不承认谢曦说的很有道理。
　　她听的是琴音中被谢凤仪赋予的情感，至于琴技她并未太在意。
　　谢曦抱着琴走了，在要拐过假山时留下了一句，“青天白日的，宅子内行走的人还是不少的。”
　　萧长宁的脸再也控制不住一下红了个透，还蔓延到了脖颈上。
　　她就知道谢曦的宅子中，只是看着人不多，暗处指不定放了多少人呢。
　　谢凤仪摸摸她热度都要烫手的脸颊，嬉皮笑脸的道：“没关系，他们迟早是要习惯的。”
　　“现在也许会大惊小怪，看的多了就会波澜不惊了。”
　　“你不用搭理哥哥，他作为一个光棍汉，如何能懂得有情人在一处时的情不自禁。”
　　“待日后黎氏阿鸢来了京都，他也不见得会比咱们好到哪里去。”
　　“他这人啊，看着风姿仪度无可挑剔，温雅从容，实则内心也是个如火的人儿。”
　　“看他教训我时就知道了，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沉迷其中。”
　　“对着未来媳妇儿，肯定只会更加的殷勤热切。”
　　“等着看吧，他绝对也有被咱们看笑话的一日。”
　　萧长宁看了看谢凤仪信心百倍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谢凤仪一件事。
　　在她那个梦里，谢曦对着黎鸢时从来没有热情似火过，只有细致包容的关心和另眼照顾。
　　谢凤仪想要看谢曦丢了从容，没了分寸，估计是很难的。
　　“说来，哥哥与阿鸢之间的窗户纸还是阿鸢捅破的。”
　　想到了这件事，萧长宁也就起了两分谈兴，靠近谢凤仪的耳朵，低声说道。
　　谢凤仪果然无比感兴趣，“哎呦，谢曦竟然如此无用？连追媳妇儿都都得媳妇儿先开口？”
　　“啧，那他岂不是也没比二哥好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二哥呢，至少二哥这次还冲去了阿蕴面前诉了心意的。”
　　“走走走，咱们快点回房去，你快和我说说，我可太想看谢曦的笑话了。”
　　谢凤仪松开萧长宁的腰，改成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扬声喊，“青黛，给我准备好适合听故事时吃的零嘴儿，我要听咱们公主殿下给我讲故事了。”
　　萧长宁：“……”
　　谢凤仪就是有种力量，哪怕是再难过和不想去回忆的过往，到了她嘴里都会有种趣味感。
　　只要和她在一处，永远都不会觉得憋闷与无聊。
　　等回了房后，谢凤仪将人拉到了软榻上。接着亲手将桌子挪了挪，将两个大迎枕并排的放好。
　　然后当先爬上去靠上去感受了下，这才伸手拍了拍空着的身侧，“阿宁快来，我已经饥渴难耐……哦，不是，是迫不及待了。”
　　萧长宁默默靠了过去，又看着青黛将茶水和十多种干果果脯等零嘴儿都放在了软塌上的小桌上后转身退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将门给关上了。
　　谢凤仪拿了颗腌渍过的梅子先塞到了萧长宁嘴里，又拿了一颗放在自己嘴里，“阿宁，你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萧长宁将人往怀里拥了下，“其实他们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只是恰好阿鸢在和哥哥直言时，我是在场的。”
　　“那是我们与叔高祖详细的定下了启动计划的时辰之后。”
　　“当时我们是要各自散了去做准备，哥哥恰好有点事要与我说，阿鸢直接跟了过来。”
　　“她很直接的问哥哥说，谢曦，你是否心悦于我？”
　　谢凤仪眼睛顿时一下变得亮晶晶，好飒爽的嫂子，她喜欢。
　　“然后呢？哥哥是怎么说的？他有没有承认？”
　　“哥哥愣了。”萧长宁在脑中回想着那个场景，“随后他说了句，阿鸢你何出此言。”
　　谢凤仪眨眨眼，摇头鄙夷，“谢曦不行，这个关口怎么能是这个反应呢，怪不得他光棍那么久。”
　　鄙视完谢曦，又赶忙问萧长宁，“我嫂子又是怎么说的？”
　　对于她的急切，萧长宁话依旧是不急不缓，“阿鸢说，因为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娶我，所以问一下你的意见。”
　　“好。”谢凤仪拍了一下大腿，“我嫂子威武。”
　　黎鸢这个脾气可太对她胃口了，这个嫂子她要定了。
　　谢曦要是不行，她就去当谢曦的嘴替，怎么说也得将阿鸢姑娘给忽悠到手里来。
　　这样的姑娘，别说提着灯笼也难找了，你就是举个最亮的火把都难以找到。
　　性情如此洒脱和能够直抒胸臆的姑娘，可是举世难求的。
　　“哥哥呢？不会是要继续怂下去吧？”谢凤仪都有点着急了，要是谢曦还是波澜不惊的话，她可真就太嫌弃自家亲兄长了。
　　“哥哥啊……”萧长宁声音有些叹息，“他说若是十多年前，他会立时去准备好三媒六聘所有所需之物，放下手头的一切，亲去提亲。”
　　“可眼下，他早已绝了此心。”
　　“况即将要行大事，更不想去分神再想儿女之情。”
　　谢凤仪顿时沉默了，许久后才一叹，“他可真是傻子，要是我的话，绝不会如此说。”


第208章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会和我喜欢的人表明心意，哪怕在一起的时间只能有一个时辰呢，也是没有遗憾的。”
　　谢凤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哥哥他没答应嫂子，依着他的性子，即使到了最后，心里必定也是放不下的。”
　　“他对不在意的人，不管对方做什么，都不会入他的心。”
　　“可对于放到了心中的人，他会处处在意和上心。”
　　“他喜欢黎鸢，却又没有和黎鸢在一处，哪怕到死，他也是过不去的。”
　　“阿鸢没给他那个机会。”萧长宁语声有了隐隐的笑意，“她那样性子的人，怎么会知难而退，她直接霸王硬上弓了。”
　　“……？”谢凤仪默了好几息来消化萧长宁话中的意思后才激动的问道：“怎么个上法？你说的详细点，越详细越好。”
　　“她说活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看上个男人，这男人左看右看对她也是有意思的，她可不能放走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
　　“尤其是人也都快死了，怎么也要活个不亏本。”
　　“谢曦想要拘着，她可不想。”
　　“她怎么也要在死前感受一下，话本子上说的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她这人性子不拘小节的很，想到了就迫不及待的去实施。”
　　“当晚就摸到了哥哥床上，苦口婆心自荐枕席不成，索性就硬上了。”
　　谢凤仪听的瞠目结舌，“就……就这么成功了？”
　　谢曦在武道上是稀松平常，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她都打不过。
　　可他身边永远都是跟着暗卫的啊，只要他一声令下，黎鸢能被从他床上被扔到宅子外去。
　　是什么让谢曦没有喊暗卫来扔人？是爱吗？嗯，绝对是了。
　　所以才不是什么被霸王硬上弓，说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还差不多。
　　“成功了的。”萧长宁声音也有几分古怪，有点难以启齿，又有点说不出的好笑，“阿鸢与我说，她是不着寸缕的等在哥哥房里的，是以哥哥他只能单枪匹马的面对她。”
　　“她是怎么摸进去的呢？”谢曦的卧房和书房，都是宅子的重中之重，除非是得了他信任的人，否则谁也无法轻易进去。
　　以前谢之年想要直接进去，都没能进得去。
　　黎鸢是怎么做到的？将暗卫打晕吗？
　　“哥哥对阿鸢另眼相待，身侧之人都看的出。”
　　“他的书房与卧房，阿鸢也都进去过。”
　　“宅子里的人，都是将阿鸢当未来主母看的。”
　　“主母想要去主君的卧房中，暗卫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谢凤仪听的叹为观止，“这也行啊，啧，阿鸢好本事。”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听你给我诉说，好像是看了个全程一般。”
　　萧长宁滞了下，半响才咳嗽了一声，“茶白那时在京都时便爱跟在我身侧，阿鸢总来找茶白，渐渐与我也关系好了起来。”
　　“她在准备对哥哥下手时，因为需要我帮忙，便对我说了全盘计划。”
　　谢凤仪闻言好奇，“她让你帮什么忙了？”
　　黎鸢这么生猛，说硬上谢曦就上，连犹豫都没有多一丝的，还需要他人相助？
　　“她让我邀哥哥喝酒，至少要让他喝的半醉，如此才更好行事。”
　　“她说哥哥目光太清明时，她有点顶不住，怕下不去手。”
　　“她与我说，最好是让哥哥喝的眼神有些迷离，酒气又没太上头到人彻底不清醒。”
　　“就是介于半醉半清醒时，那样是最好的状态。”
　　谢凤仪听的嘴微微张开，将伸手抓的两粒牛肉干又放了回去，一脸的不忍直视。
　　“咳咳，阿鸢该是也没少去青楼。”她想笑又想憋一下，看上去就有点诡秘，“她这套理论，是楼子里看多了的经验。”
　　“就怎么说呢，还是挺有道理的，酒是真的很能助兴。”
　　“那次在船上时喝酒时，我本想咱们都喝点酒，趁着酒劲儿，或许就能度过个美好夜晚。”
　　“结果，你看我看的太严实，压根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才没能成事。”
　　“你什么时候给我补上？咱们喝点酒，趁着酒兴，感觉也定然有不同。”
　　听着她话里的跃跃欲试，萧长宁看了她眼，“在我补之前，你最好还是先修修你的内功。”
　　“……”不带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谢凤仪暗自咬咬牙，手指挑起她衣服带子，“我不修内功，照样能杀的你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萧长宁怕她真敢在这时胡来，一把将带子扯回来，将她手也给握在了手心里不让她乱动。
　　“你还想不想听哥哥和阿鸢的事儿了？”
　　“想想想，当然想了。”谢凤仪点头如小鸡啄米，反手将两人相握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公主殿下请继续吧。”
　　“哥哥在第二日起来后，就去禀明了母亲。”
　　“因时间来不及，无法按照正常三书六礼的流程娶阿鸢过门。”
　　“母亲与哥哥正在想法子时，阿鸢说她不在意那些个礼节。”
　　“她只需要两人定下婚书，死后要同寝。”
　　“她说哥哥作为她辈子唯一一个她喜欢上，同时也喜欢她的人，她定要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死时要以他正妻之位躺在他身侧。”
　　“后来，阿鸢快马疾驰回了趟兰溪拿了自己的庚帖回来。”
　　“因她父母是赶不过来的，便直接在母亲面前拜堂成了亲。”
　　“拜堂后第二日，便是阵起之日。”
　　“说来他们也只做了一夜的夫妻，在进山洞之前，哥哥说若是人真有来生，他必定不负阿鸢。”
　　“他会补全所有礼数，会用最盛大的仪式去迎娶阿鸢。”
　　“阿鸢说那都不重要，说哥哥别忘去找她就行，别的男人她可看不上。”
　　“她还说最好让哥哥动作快一点，早一点。”
　　“她想早点和他在一起，不想等那么久。”
　　“哥哥应了好，在他应下时，我看他眼里有泪光。”
　　“所以按照事实来说，阿鸢确实是咱们的嫂子没错。”
　　谢凤仪摸了摸脸，一脸的感动之色，“别说哥哥了，我都想要哭了。”
　　萧长宁头往她怀里靠了下，将身子和她靠的更近了些，“幸好，真的有来生。”


第209章 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洗？
　　谢凤仪抱紧了她，一个轻吻落于她的发间，“这一次，大家都会好好的，都能有个好结局的。”
　　“嗯。”萧长宁在她怀里轻轻闭上眼睛，“这也是我们努力的意义。”
　　她们要让大梁国泰民安，皇位顺利传承，身边至亲至爱之人都能安稳幸福的生活。
　　等做到之后，她们便可以去游历天下，也可以归于陈留，在王氏膝下尽孝。
　　谢曦与黎鸢有了孩子后，她们还能帮着教导一下孩子。
　　一想到未来会有的生活，萧长宁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那些痛与苦，都留在往昔梦中吧。
　　往后的岁月里，每一日都要是好时光才是。
　　谢凤仪原本是打算和萧长宁在谢曦的宅子里住上两日，好好陪陪谢曦，然后再去自己宅子。
　　结果到了中午，就被谢曦准备的芫荽宴直接给逼的带着萧长宁包袱款款跑路了。
　　太可怕了，谢曦居然让后厨做了以芫荽为主菜的菜品和主食。
　　谢凤仪一眼看到时，整个人就不好了，拉着萧长宁在谢曦似笑非笑的神色下落荒而逃。
　　是她输了，她甘拜下风。
　　这么多的芫荽，这座宅子至少十天她都不要踏入进来。
　　谢凤仪飞速带着萧长宁去了隔着不太远的自己私宅，进去后一头扎进了卧房里将衣服脱了后扔了出来。
　　青黛也迅速备好了热水，谢凤仪飞速跳进去，又点了不少花露进去。
　　萧长宁看的好笑，“你这么讨厌芫荽啊？”
　　“深恶痛绝！”谢凤仪咬着牙道：“你不觉得芫荽的味道，和某种臭虫味道一样吗？”
　　“我第一次闻到时，整个人就反胃的想吐。”
　　“打那之后，安堂里再也没有过芫荽了。”
　　“那个味道，我只要一想起来，就会产生作呕之感。”
　　萧长宁靠着屏风摇头，“我还真没感觉芫荽和臭虫的味道像。”
　　谢凤仪拍了一下浴桶里的水，“明明就是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嗯，好，一样。”萧长宁看她坚持，也不和她犟，“你继续洗，我去外面等你。”
　　“阿宁……”谢凤仪不想要她走，坐在浴桶内眼巴巴的看她，“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洗？”
　　她拍了下浴桶的边缘，“你看，这个桶也不小的，这里也不是哥哥的宅子，是咱们自己的。”
　　“咱们不管在这里做什么，都是无须顾忌时辰的。”
　　她几乎就是明示了，萧长宁目光在她锁骨上还未彻底消散的红痕上一扫而过，“我累了，想歇歇。”
　　谢凤仪胡闹起来，完全没有顾忌，什么时辰和节制的从不放在心上。
　　这种事次数太多了，哪怕是女子，也会对身体有碍。
　　她不能次次都依着谢凤仪来。
　　“累了啊，那是得好好歇一歇。”谢凤仪对于萧长宁身体还是十分在意的，“那我不闹你了，咱们素两日来养精蓄锐，然后再战他个昏天地暗。”
　　萧长宁很想叹气，她为什么不管说什么话，都能如此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呢？
　　这种事儿，难道不该是含蓄一点的吗？
　　她似乎永远就没有过，始终都好像是在说什么正气的不得了的事一样。
　　谢凤仪的话说了还是算数的，说素两天，就清心寡欲了两天。
　　亲密动作只限于亲亲抱抱，绝不多越矩一分。
　　她这么老实，倒让萧长宁有点不太适应。
　　总感觉谢凤仪不太对劲。
　　到了第三日，萧长宁是被谢凤仪给吻醒的。
　　等她一睁眼，就对上了谢凤仪冒光的两眼，“阿宁，两日期限已到，咱们该开战啦。”
　　“……”她觉得女孩子该内敛时候稍微内敛一些还是有点必要的。
　　但很快，她就没空去想了，谢凤仪不给她机会瞎想了。
　　这次萧长宁哪怕再是沉沦在谢凤仪给予的极致欢愉中，也保持了最后一分清醒与理智。
　　没有真的让谢凤仪如上次一般，闹到了饿到手脚都发颤才提。
　　谢凤仪不懂适可而止，她得记着。
　　她感受着谢凤仪体力差不多了时，气喘吁吁的和她说要人得细水长流，一次两次的爆发不算什么，能够始终做到持之以恒才是厉害的。
　　谢凤仪满脑子都是最厉害的，用当时不太清醒的脑袋想了下，顿觉很是有理。
　　当即决定采纳萧长宁的劝诫，停下了一往无前的勇猛攻城掠地战略。
　　开始休养生息，等待下一场出击时换新的战术。
　　见她还能听得进去话，让萧长宁很是松了口气。
　　谢凤仪内力不足，在这方面却又倔强不服输，时日长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为了长久计，她们缓着点来是最好的。
　　第二日，谢凤仪果然改变了之前的狂风暴雨战术，改成了柔风细雨。
　　这一改，两人都觉得很不错，都从中得了趣儿。
　　当即原本准备出去走一走，也没出去。
　　人不光不出去，连消息都没那么紧着听了。
　　反正有青黛在，有重要的消息，青黛就会主动说了
　　她们一口气住了六七天，直到谢曦看不下去了，亲自过来拎人。
　　谢曦来时，两人正搞了一艘小舟在宅子的湖里晃荡呢。
　　他站在湖边，望着在湖心几乎不动一下的小舟，嘴角一抽。
　　整个湖也没多大，在这上面晃有什么意思。
　　“小姐，公主，大公子来了。”青黛在湖边扬声喊了一嗓子，湖上就有了动静。
　　两人从小舟上站了起来，谢凤仪对他挥了下手，“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曦嘴角又一抽，离着湖边这么近的距离，泛舟到底是有什么乐趣？
　　萧长宁内力足，以内力催动小舟，很快就回到了湖边。
　　等两人下来走到了近前，谢曦才淡声的道：“我来看看你们长草没。”
　　京都事情一大堆，风起云涌的热闹的不成，水是她们搅混的，浪是她们推起的。
　　结果她们起了头后，直接窝在了宅子里过起了不问外事的逍遥日子来。
　　他看完这边盯那边，还要瞅着谢太傅的动作。
　　结果始作俑者优哉游哉闲的不成，这谁看了能不气？
　　“草没长，花倒是开了两朵。”谢凤仪乐孜孜的摸了摸脸，“你看我和阿宁，是不是看上去更好看了，就像是正处于花期内盛开怒放的娇花儿一般。”


第210章 他哪来的狗胆说的这话？
　　谢曦看了她一眼，气色是真的不错。
　　看的他忍不住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你适可而止。”
　　谢凤仪一挑眉，侧头看了眼萧长宁，“阿宁，好不容易你不与我说这话了，又换成哥哥来说了。”
　　萧长宁清咳一声，捏了她胳膊一下，示意她嘴上好歹有个把门的。
　　谢曦脑子那么好用，稍微一转怕就能将她话里意思给猜出来。
　　谢曦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清凌凌的扫过去，转了身湖边的亭子里走，“黎鸢将不日到京。”
　　诶？谢凤仪一下来了精神。
　　这个消息她没收到，看来是谢曦暗戳戳去做的。
　　“她什么时候到啊？咱们去城门口迎接她去。”谢凤仪亦步亦趋的跟着谢曦，“你去时要把京都好吃的都带一份，她肯定会喜欢。”
　　“哥哥，你追媳妇儿得用点心，要主动一些。”
　　“我还等着早日喝到你的喜酒，可不想你拖太久。”
　　谢曦走到亭子里坐定了，“这些我都知晓，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
　　谢凤仪坐在他身侧，“呦，难得谢大公子也有张口让别人帮忙之时，说吧，你是想要我干好事还是干坏事？”
　　“我先说好啊，我行事风格和你是不太像的。”
　　“好事到了我手里很有可能就变坏事了，坏事也会变得更加坏。”
　　“嗯，换句话说就是这世上没有我办不砸的事，你找我帮忙，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谢曦无言的望了望亭子的顶，有这么个糟心妹妹，如不是他素养不错，早抽她八百个来回了。
　　“你还想早日有嫂子吗？”谢曦直接去戳谢凤仪如今最感兴趣的点。
　　谢凤仪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谢大公子，你这就有点明知故问说废话了。”
　　“我需要空闲来为你往家里拐人。”谢曦要笑不笑的着看她，“是以我手里的事务要分出去一部分由你来接手。”
　　“……”
　　她一点也不想接手好吧。
　　她现在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逍遥，她正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呢。
　　这才几日啊，就到头了？
　　谢曦手里的事务可多了，各种消息的汇总和处理，家内家外，朝内朝外，想想她就头疼。
　　她可没有谢曦那么好用的脑子。
　　但一想到黎鸢，想到未来还不知道在哪的小侄子和父债子偿。
　　她推脱的话也是说不出的。
　　“阿宁，你得帮我啊。”她转头看向萧长宁，满眼的期盼。
　　“好。”两人如今是一体，事情不能让一人去做。
　　“我就知道阿宁最好了。”谢凤仪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再看谢曦时，当即就底气十足了，“你想要我接手哪一部分？”
　　“你自己折腾的那部分。”谢曦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语声不疾不徐，“如今三位谢氏女成了皇子眼中的香饽饽，京都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个热闹。”
　　“自谢氏女入京后，各地举子也都陆续入京来参加两月后的科举。”
　　“此时的京都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候，你又在后面推波助澜。”
　　“如今士族和寒门之间长久以来积攒下的矛盾，几乎是要一触即发。”
　　“这是你弄出来的，你自己去玩去。”
　　“还有阿曜的事，你既然插了手，也要有始有终。”
　　“二叔与二婶和阿昭，在咱们眼中不算什么，却都是他的至亲。”
　　“他是何等性子，你也是知晓的，要注意把握好分寸。”
　　“我并不想因他们上蹿下跳，就让阿曜也彻底毁了。”
　　随着谢曦的说话，谢凤仪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不少，逐渐变得正经起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是要二哥与阿蕴是要做一对快乐逍遥小夫妻的，不是被父母妹妹牵连的小可怜儿。”
　　谢曦微点了下头，“你举荐的郑文臣，也被寒山居士收入门下了，前几日我与他在外遇到，聊了一聊。”
　　“我观他的学识，若是发挥不发生失误，前三甲该是能有他一个位置。”
　　谢凤仪去看萧长宁，之前萧长宁满心想要以郑文臣来打世家的脸。
　　如今不知道萧长宁心思变了没有。
　　萧长宁抿了下唇，说了一句，“我是大梁公主。”
　　这是给了最清楚的答案。
　　她再是与谢曦和谢凤仪关系亲密，也不会忘了她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忘记立场。
　　不管是为了皇室还是为了天下，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放过这个打世家脸的机会。
　　谢凤仪并不意外，士族与皇室或者说天下寒门之人的对立，是无可调和的。
　　这场相争的结局，要么是士族彻底败落，要么是士族再次崛起，如昔日时将寒门之人死死踩在脚下。
　　在没有分出最后胜负之前，双方谁也不会止戈。
　　萧长宁作为勋贵一方，当仁不让是站在寒门一方的。
　　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无需心有顾忌。”谢曦神色温熙，语声和软，看向萧长宁的目光泛着暖意，“你心怀的是天下，念的是苍生。”
　　“只要问心无愧，便不必拘泥立场。”
　　萧长宁看向谢曦，“谢谢哥哥体谅。”
　　谢曦又笑了下，看回了谢凤仪，“黎容昨日与我说，他有意纳青黛为侍妾。”
　　谢凤仪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刚才说什么？黎容说什么？”
　　“他说要纳青黛为侍妾。”谢曦说的很清晰明了。
　　“他哪来的狗胆说的这话？”谢凤仪冷笑一声，“长得好看就能想得美？”
　　“别说是侍妾，他便是许给青黛正妻之位，我都看不上。”
　　谢凤仪脸上一分怒意都没有，声音却是冷的快要掉冰渣了，“区区一个兰溪黎氏，在士族谱上都排不到前头名号里去。”
　　“族内子弟大多数除了一张脸长得都好看，令天下皆知外，本身并无惊才绝艳之辈。”
　　“怎么，就凭一张脸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自信，以为靠脸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想以色惑人，也要看要惑之人吃不吃他那一套。”
　　谢凤仪说着，抬眼看向在亭口一侧垂手而立的青黛，“青黛，刚才咱们家大公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何想法？”
　　“奴没想过嫁人。”青黛神色平静，并不为谢曦的话有任何动容，“即使是未来有了心思嫁人，奴也永不为妾。”


第211章 他还真敢想
　　谢凤仪挑眉看向谢曦，“看到了，听到了？”
　　没等谢曦说话，谢凤仪又道：“如果黎容不是黎鸢的弟弟，我肯定打断他的腿给他扔出京都去。”
　　“看在我未来嫂子的面上，我暂时不会去搭理他的痴人说梦。”
　　“这件事等黎鸢来了，我要看看黎鸢的态度。”
　　“世家子风流惯了，和我无关我是不会去管，郎有情妾有意，爱如何玩随他们意去。”
　　“可人若是和我有关，并且还敢犯贱到我眼前来的话，就别怪我下手狠。”
　　“你回头告诉黎容，如果我没记错，黎容这一代有两个嫡子，就是他不中用了，黎家也不至于断后。”
　　听着谢凤仪的话，谢曦笑容弧度一丝未变，“好，我转告他。”
　　“早知道，就该不管他，让他做个丑东西。”谢凤仪语气很不好，心头的小火苗烧的旺旺的，“青黛当时照料他，算是他半个恩人。”
　　“结果他就是这么对恩人的？侍妾，他还真敢想。”
　　“他是不是认为给出个名分，就是给青黛天大的脸面了？”
　　“臭不要脸的混蛋东西，要不是他有个好姐姐，今晚我就给他扔青楼去，让花娘随便嫖他。”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他脸蛋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萧长宁和谢曦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对于谢凤仪来说，青黛和茶白从表面上似是她身侧的奴婢，实则与她姐妹并无不同。
　　主仆之别，除了在外面的正式场合外，私下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这点不光是谢凤仪身侧的人清楚，两个丫头心里也是知道的，至少青黛是十分清楚的。
　　黎容想要青黛，还是许给的妾位，谢凤仪又护短的不行，不气才怪了。
　　谢凤仪的火气，直到谢曦走后都没散下去。
　　她一看到青黛，邪火就往上冒，恨不能立时将黎容那张脸给踩脚底下跺上个十脚八脚的。
　　觊觎她家青黛也就算了，居然是想要纳小。
　　而且态度也轻漫的很，压根都没有和她这个青黛的主子商量的意思，就跟要一个物件儿似的直接和谢曦提了提，就当是给青黛脸面了。
　　“他娘的，越想我越生气，恨不得把他头拧下来玩蹴鞠。”
　　谢凤仪说话时，很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萧长宁看了眼四平八稳的青黛，再看一眼磨着后槽牙的谢凤仪，有点好笑。
　　“青黛都没当一回事，你倒气的都快炸了。”萧长宁安抚的拍了拍谢凤仪的后背，“要不，现在过去将人骂一顿，揍一场？”
　　“我当然可以去。”谢凤仪神色冷凝，眼神里带着杀气，“但我更想看黎鸢的反应。”
　　“我想知道，她是否会纵容或者支持她弟弟的想法。”
　　“应该不会。”萧长宁拿了个桃子递给谢凤仪，“刚才我吃了一个，很甜，你也尝尝。”
　　谢凤仪接过来咬了一口，“应该，就代表也还是有几率的。”
　　“我不是难缠的小姑子，只要哥哥喜欢心仪，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能真心叫她一声嫂子，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可有些事情，在我心里是不能含糊的。”
　　“要是她认为她弟弟的行为没什么，我依旧尊敬她。”
　　“但她也就只能是嫂子，是谢曦的妻子，永远无法被我划到至亲的范围之内。”
　　“我依旧会感念她曾对我之事的付出，会尽我所有力量给予她补偿，哪怕她不稀罕。”
　　谢凤仪边说边‘咔咔咔’吃着桃子，没一会就将桃子给啃了个干净，将桃核吐到了帕子里放到了一侧，“确实是挺甜的，吃完心情好了不少了。”
　　“走，咱们出去溜达一圈去，顺便叫上阿蕴一起玩玩。”
　　半个时辰后，谢凤仪和萧长宁坐在酒楼的二层，看楼下正在成群结伙几乎坐满了大堂的举子们。
　　在大堂最中心的桌子上，正坐着温文和善的九皇子。
　　他在和举子们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
　　每等他回答完一人，就会有举子附和与夸赞之声响起。
　　谢凤仪往下看了会儿，“你这位九哥的气质，适合扔进翰林院里当差去。”
　　萧长宁目光打九皇子身上收回来，“他学识在皇子中，委实是不错的，教导他们的先生，与我父皇说过好几次。”
　　“便是寒山居士，也说他是皇子里读书最有出息的。”
　　“在得了寒山居士这句夸赞后，他学识好的名声更加广为人知了。”
　　谢凤仪当即嗤笑一声，“夸个屁啊，那老头话里的意思是，非要在一群矬子里面拔个高个的话，他算是那个稍微高的。”
　　“但他也没高到哪里去，也就只有一丁点点而已。”
　　“在别的皇子和那群不太懂行的勋贵武将面前显摆显摆还行，真到了学识好的人面前，他啥也不是。”
　　萧长宁：“……”
　　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这么想过？
　　谢凤仪已经对九皇子不感兴趣了，她摩挲着下巴看了看底下，“你说，这会要是个世家子趾高气昂的出来秀一下士族的清高，会不会当场被这些举子们给喷成筛子？”
　　想了下，还是放弃了这个令她心动的方法。
　　“唉，算了，谁让我是最善良的人呢。”
　　“万一这群人吵到上了头，失了理智，不再限于口头上的争锋，而是改成以拳头说话就不好了。”
　　“世家纨绔子不少，死一个半个的无所谓。”
　　“底下这群人，却都是大梁寒门中的佼佼者，是将来或许会有锦绣前程之人。”
　　“若是这个关口真的闹出事来，他们科举都考不成了。”
　　“就是要打，也得等科举之后再说。”
　　萧长宁无言，那也就是说，谢凤仪还是会撺掇闹一场啊。
　　不过她如今大概也能跟上谢凤仪的想法了。
　　谢凤仪是想要给这些寒门出身的举子们底气。
　　让他们明白，世家之人并非不可撼动。
　　当真的闹了起来后，世家这个过程也吃了亏，最后这群人却能全身而退时。
　　他们的信心会被树立起来，会在朝堂之上时敢于面对士族之人时，不为对方的气势而退步。
　　“阿宁啊，他们才是大梁真正的未来。”


第212章 我在外面还是很收敛的
　　谢凤仪手按在窗棂上，看着下面高谈阔论的举子们，“唯有不拘一格选人才，才能让天下有识之士得以一展抱负，能够建立起一个真正的盛世。”
　　“我们很有幸或者说很不幸，成为了最初的推动者。”
　　“无人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也许他们想起来我们时，还是无视纲常弃礼教于不顾的代表人物，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
　　萧长宁眼波温柔的看向她，“是有幸。”
　　有幸能够认识你。
　　有幸能够被你放在心上。
　　有幸能够重来一次弥补遗憾。
　　有幸能够与你并肩推进盛世之路。
　　谢凤仪目光收回，侧过头看她，看到她柔软的眉眼时笑了起来，“是，你说得对，是有幸。”
　　萧长宁扬着唇对她笑，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只需一个眼神，彼此便都懂了。
　　“阿欢我来了。”随着阮诗蕴活力十足的声音，门也被推开了一个缝。
　　谢凤仪视线转到门上，等着阮诗蕴进来。
　　下一息，被推开了些的门又被拉了回去，阮诗蕴有些小心的话音从外面传来，“那个，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萧长宁脸上再次发热，头撇开顺着窗子去看大堂了。
　　谢凤仪一脸如常，当没听出阮诗蕴话里的别有意味一般，“可以进，我在外面还是很收敛的，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
　　萧长宁：“……”
　　她是真的一点脸也不要。
　　阮诗蕴也在外面默了两息，才将门推开，“阿欢，我本以为我的脸皮已经不薄了，对着你我还是要说一句甘拜下风。”
　　谢凤仪敷衍的拱了下手，“承让承让。”
　　话说完，她打量了下阮诗蕴，“阿蕴，看来你这几天日子过的还不错，脸好像都圆润了些。”
　　“啊？我真胖了？”阮诗蕴捧住脸，“我还以为是我和我娘的错觉。”
　　谢凤仪对她招招手，将她招到身前，捏了一下她的脸，“不是错觉，你脸是真的比前几日圆了，不信你让阿宁看看。”
　　萧长宁仔细看了看阮诗蕴，“是比之前见你时胖了些。”
　　“果然吃得好，人就会变胖。”阮诗蕴叹了口气，“最近我都快被我爹供起来了，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供着我吃。”
　　“他难得如此大方，我自然也不会与他客气。”
　　“结果短短几日，就让我圆了一圈。”
　　“唉，真是快乐又苦恼。”
　　谢凤仪瞅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我没看出你哪里苦恼，就看出你很快乐了。”
　　阮诗蕴嘿嘿一笑，“好吃好喝的被供着，谁能不快乐。”
　　“这可是我长到这么大，从没有过的待遇。”
　　“就冲这点，我原谅你二哥了。”
　　“他来的这一趟，让我爹和我兄长看我的眼神都与之前不一样了。”
　　“让我的身价倍增不说，在家里也能提要求了。”
　　谢凤仪望着她圆润的脸，笑意满满的眼睛，脑中有了个很贴切很适合却不太好说出来的联想。
　　“啊呀，我为你们带了好吃的，刚才忘了拿上来了。”
　　阮诗蕴眉间闪过一抹懊恼，“你们等等我，我下去拿。”
　　她说完，如一只蝴蝶般，翩跹着转身而去。
　　阮诗蕴一出去，谢凤仪就趴在桌子上，身子探过了半张桌子，悄悄和萧长宁说小话，“阿宁，你听刚才阿蕴的话，有没有什么联想？”
　　“？”萧长宁不解的看她，有什么联想，唯利是图的父亲与哥哥吗？
　　“你看啊，阿蕴又白又圆，卖相看上去好极了。”
　　“再听她的描述，她爹和她兄长最近一直给她吃好的喝好的，一心对她待价而沽。”
　　“嗯，就是怎么说呢，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庄户人家玩。”
　　“在陈留时，我是去过庄子上的，农家如何过活我也是看过问过的。”
　　“我们庄上的庄稼人，基本上都是会养猪的。”
　　“他们每年开春时抓个小猪仔儿来养着，然后打猪草来喂。”
　　“就这样一直喂到年过多半时，家中生活好一些的，就会喂猪吃些好的。”
　　“等到入了冬后，就会喂得更多更好一些。”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临近年关了，猪该要宰了吃肉了。”
　　“所以要养的胖胖的，才能够从猪身上多杀出些肉来。”
　　“你看看阮致文如今养阿蕴的做派，是不是和庄户人家养猪没什么差别？”
　　“我看着是几乎是没什么差别，一个是为了女儿能卖个好价钱，一个是为了出肉多一些。”
　　“满心都是好处，没有任何感情。”
　　萧长宁听她说的有趣，不由的莞尔一笑，旋即又有些惆怅，“不是所有父母都是真心爱子女的，如母亲那般有大本事又有大格局，还一心爱你与哥哥的，天下间怕也再寻不出第二个来。”
　　“认真说来，我听着阿蕴母亲还算不错，在阮家话语权虽不大，却也是真心为她打算的。”
　　谢凤仪回想起前世阮夫人信不过阮致文与长子，入宫求她去探阮诗蕴情况的样子，也点了一下头。
　　“她母亲是真心疼她的，奈何性情过于软了，护不住她。”
　　“为母则刚在她身上，半分也没有体现出来。”
　　“一生都是以夫为天，柔顺低伏。”
　　“能背着阮致文去找我，已经是她最大的能力和胆气了。”
　　“可这对于一个需要母亲护佑的女儿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萧长宁瞥她一眼，眉眼间一片笑意盈然，“如今她有你了，你护着她，旁人谁也欺负不了她了。”
　　“而且我看她那个性子，也不是个在意这么多的。”
　　“只要没人故意去磋磨她，她就能将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儿的。”
　　“磋磨她的人，正在京外进不来呢。”谢凤仪捻了个杏仁扔到嘴里，“等他们进来了，我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听了个尾巴的阮诗蕴提着几个纸包推门而入，还不忘追问。
　　“能被你称之大礼的，基本都不会是普通物件儿。”
　　她将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我娘炒的香瓜子，外面是买不到的。”
　　“以前你住的远，我也不敢给你送，怕到了味道也不好了。”
　　“现在你来了京中，就方便的多了。”
　　“你快尝尝，不是我自夸，味道真的是一绝。”
　　谢凤仪将纸包打开，抓了一把嗑了几个，“味道确实是不错，和之前我吃的都不同。”
　　“那是自然的，我娘这可是独门手艺。”阮诗蕴得意的笑了两声，又将话绕了回来，“你要给谁送礼啊？是京中的人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为你参谋一下。”


第213章 你记性是真不错
　　“为一个即将到京的人送礼。”谢凤仪嗑着瓜子，眼睛微眯着，语气悠然平静，“我已经想好了要送他什么了。”
　　“送时，我会记得叫你一起来看的。”
　　“好诶。”阮诗蕴眉开眼笑的，满脸期待，“你认真送礼时，总是能送一些好玩又有意思的东西，精贵又不落俗。”
　　谢凤仪笑得莫测，“这次更会不俗，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那我就等你招呼我了。”阮诗蕴边说着话，边亲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到萧长宁身前碟子里，“公主也尝尝。”
　　萧长宁看了眼正嗑的飞快的谢凤仪，从碟子里拿起了一颗来，“谢谢，有劳了。”
　　“公主你不用和我客气，你是阿欢的……”阮诗蕴话说到一半卡住，想了俩三息才找到合适的词语表达她们的关系，“额……是阿欢的心上人。”
　　“那也就是我的心上……啊不是不是，是我口误了，公主你别介意。”
　　阮诗蕴连连摆手，速度快的都看不清她手摆动的幅度，神色也有点紧张，“我的意思是，阿欢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公主以后不用和我太过客气，阿欢如何对我的，你也怎么对我便成。”
　　“我……我自认性子还算不错，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如果我有哪里让公主厌烦看不惯之处，公主尽可与我说，我会多多注意和收敛的。”
　　“没有。”萧长宁看向阮诗蕴，话里带着笑意，“你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哪里都很好，我很喜欢你。”
　　“嘿嘿嘿，那就好那就好。”阮诗蕴笑得一双圆圆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她拉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她们两个，“我也很喜欢公主，只要是喜欢阿欢的人，我都喜欢。”
　　萧长宁对她挤挤眼，“很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喜欢阿欢的人，我也会很有好感。”
　　“哎呀呀，我就知道我人见人爱，无人不喜欢。”谢凤仪眉梢挑的高高的，一脸的自恋，“我这么善良又有趣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我自己都喜欢我自己，这世上不喜欢我的，都是没眼光的。”
　　“唉，可惜如你们这般有眼光的人不太多，知道我处处都好的人也不多。”
　　“这令我有一些小小的惆怅，世间眼明心亮之人为何如此之少。”
　　“啊，我恨呐。”
　　阮诗蕴看看她在几息之间换了好几个神色，表情丰富异常，不由的去看萧长宁，“公主，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萧长宁默了一默，反问阮诗蕴，“她不是一直这样吗？”
　　“不不不，不是的。”阮诗蕴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她以前与我通信时，从没这么……嗯，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阮诗蕴，我劝你重新措辞。”谢凤仪声音透着几分威胁，头扬的高高的，“你见过这般好看的公鸡？”
　　阮诗蕴看了看她，小心的说了句，“那锦鸡？”
　　“……”
　　她能不能有些别的形容了？
　　世上骄傲的动物就剩下鸡了是吗？
　　谢凤仪将瓜子一把扔下，手按在桌子上凶神恶煞的瞪阮诗蕴，“什么锦鸡，孔雀，凤凰这两个不行吗？”
　　“可是……”阮诗蕴眨了眨大大的杏眼，语气更加的小心了，“你不是说孔雀太过骚包，凤凰你听着就烦吗？”
　　“……”
　　行，她输了。
　　阮诗蕴眼珠儿一转，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声音还依旧弱声弱气儿的，“难道不是吗？”
　　“是，你说的没错。”谢凤仪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阮大小姐，你记性是真不错。”
　　阮诗蕴起身对她行了个礼，神色庄重，“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然后再坐下，身子往桌子上一趴开始大笑。
　　萧长宁默默的将剥好的香瓜子仁推到谢凤仪边，“安慰安慰你。”
　　“还是我家阿宁好。”谢凤仪做感激涕零状，一颗一颗吃的无比缓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天下难寻的美食，“原本这香瓜子儿味道已然无比好，在经过阿宁之手剥过后，我愿称之为天下第一香瓜子。”
　　“你等着我回去后，必题字一幅送予你。”
　　“你也不必挂在堂中，只需挂在卧室日日看就成了。”
　　萧长宁突然就不太想给她剥了。
　　她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看萧长宁神色露出无奈来，阮诗蕴在一边偷笑。
　　她刚想说点话，忽的楼下一阵喧哗之声传来。
　　还没等她让谢凤仪看一下楼下发生了什么，谢凤仪已然‘嗖’的一下，将头转过去探出去往下看了。
　　速度之快，让阮诗蕴都愣了下。
　　“哦呦，阿宁，又来了个皇子。”谢凤仪声音里兴趣盎然，“你猜是哪个皇子？”
　　“我不用猜，我已经看到了。”
　　“嗯？”
　　谢凤仪将头抬了下，看到相隔的窗户外也挂着一颗头。
　　她兴高采烈的打招呼，“嘿，公主，好巧啊，你也在看热闹啊。”
　　实际距离和她不过半桌之隔的萧长宁：“……”
　　她忍下想要像谢凤仪平日一般翻白眼的动作，语气波澜不惊，“阿欢，你肯定不知道，你这会兴奋的样子，和以前糯米撒欢时十分相似。”
　　谢凤仪顿时不做声了，脸上笑容也消了许多。
　　萧长宁觑了觑她脸色，以为她是觉得委屈了，刚想要哄哄她。
　　“所以，你这会是想要扔个球让我捡吗？”谢凤仪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笑容比之前的还要灿烂，满脸的兴高采烈，“我可以的哦，以我的轻功，一定能和你配合的很好，你扔的再远我都能给你捡回来。”
　　“要玩吗？是现在吗？我让茶白去找球去呀？”
　　萧长宁：“……”
　　她再次输了。
　　谢凤仪就没有底线那个玩意儿，脸皮在她压根就是形同虚设。
　　“糯米？”阮诗蕴皱着眉若有所思，“名字为什么会有些耳熟呢？”
　　“唔，我怎么就想起不起来呢？”
　　“糯米是我……”萧长宁主动为阮诗蕴解惑。
　　阮诗蕴已经兴奋的拍了一下桌子，“我想起来了！”
　　“城东有家点心铺子的红豆糯米糕味道超棒的！我以前可爱吃了。”
　　“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狗。”萧长宁的话夹在阮诗蕴开心的声音中，完全没有被阮诗蕴所听到。
　　还在那里兴头头的和好友提建议，“阿欢，我们一会去买红豆糯米糕吧。”


第214章 我很不喜他
　　“好啊”谢凤仪随口应下，目光又去看楼下，恰好与楼下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大姐姐”谢昭喊了一声，眼底与面上都是恰到好处的喜悦。
　　谢凤仪眉梢一挑，当没看到她的招呼一般，直接将头给收了回来。
　　她的无视令谢昭很不悦，可人在外面，又不能发作，只得先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款款走到九皇子身侧，敛身施礼，“阿昭见过九皇子。”
　　九皇子和气一笑，“阿昭不必多礼。”
　　旋即又看向陪在谢昭身侧的十皇子，含笑颔首，“十弟。”
　　十皇子先“嗯”了一声，接着又笑容满面的去看九皇子，“今日我邀阿昭出来玩，本想着带她来尝尝这里的菜品，没想到九哥在这里。”
　　说罢，他又去看谢昭，俊郎的面容上满是温情，语气里透着亲昵，“阿昭，今日这里人过于多了，我们还是换一处吧。”
　　谢昭摇摇头，抬眼看了下谢凤仪所在房间的窗子，意外又不意外的对上了萧长宁看下来的目光。
　　“大姐姐与永安公主在上面，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个礼。”
　　十皇子刚才也是看到了谢凤仪的，但由于之前在船上之事，导致他对谢凤仪印象并不好。
　　后来谢凤仪入京后便入了宫，去了永安宫居住。
　　不知内情的人，看到的是谢凤仪和永安公主相交莫逆。
　　两人感情好到让高傲的永安公主放下冷厉，可以和谢凤仪进入她的宫内，与她一同作伴。
　　可实际上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该知道的人心里都门清儿。
　　这让十皇子心里很膈应，压根不想多看谢凤仪一眼。
　　反正谢凤仪也是不会嫁入皇室了，也就等于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不需要在她身上多费心思了。
　　倒是如今身侧这位谢氏二房嫡长女，才是他最该上心的。
　　这会儿听谢昭说要往谢凤仪身边凑，而不是当做没看到离开，十皇子心里有点不太高兴。
　　可一看谢昭如兰花般秀雅的面容和低声轻语时的柔婉，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尤其是她刚才看到谢凤仪时，面上浮现的亲近和喜悦他也是看在眼中的。
　　谢氏这一代嫡脉就两个嫡女，都是在陈留谢氏一起长大的，感情必定是不差的。
　　谢昭千里迢迢入京来，除了在入京时见了谢凤仪一面后，之后再未见过。
　　这对于从未与长姐分开过得谢昭来说，怕是对谢凤仪很是想念。
　　“我陪你一起去见礼，看看谢大姑娘是否愿意和咱们并个桌。”
　　十皇子善解人意的说着，又和九皇子说了一句，便领着谢昭往楼梯去。
　　谢昭在路过九皇子时，对着九皇子微微一笑，才走了过去。
　　“他们上来了。”萧长宁收回视线，说了一句。
　　“谁啊？”阮诗蕴坐的离窗子远，压根看不到下面，自是不知道萧长宁指的谁。
　　“十皇子和谢昭。”谢凤仪喝了口茶，“你说咱们是让他们进来呢，还是不让他们进来呢？”
　　“不好不让进来吧？”阮诗蕴看了眼萧长宁，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虽然这两个人，我都不太喜欢。”
　　谢凤仪闻言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谢昭我知晓，十皇子是什么时候得罪的你？”
　　“说不上得罪，是他的为人我不甚喜欢。”
　　阮诗蕴小脸皱着，“去岁冬时，崔氏办了个赏梅宴，十皇子姨母家表妹在冰上玩冰嬉时，冰面破裂掉了下去。”
　　“我恰好站在十皇子身后不远，许多人都在赶过去，唯有十皇子在后退。”
　　“他身边的侍从催他过去，他说他不能过去。”
　　“他说过去了，万一会粘上麻烦就不好了。”
　　“因为表妹不是身份低微的女子，要是有所沾染上就会对他产生影响。”
　　“不似是身边的丫头，不过只是个玩意儿，哪个男子身侧都有，便是闹出点事来，谁也不会多介意。”
　　“他还说他名声是不能有瑕的，会影响到他未来的计划。”
　　“我当时听得很反感，他小表妹才十二岁，他想的不是那小姑娘大冷的天掉进冰窟窿里会是何等的遭罪，是否会影响到身体康健。”
　　“一心想的是一定不能被牵扯上，其实便是他去了又能如何呢？”
　　“谁还能让他亲自下去救人不成？等人救上来了，他过去安慰安慰，亲表哥和小表妹之间，谁能去多想？”
　　“要知道那小丫头才十二岁，他足足大了人家五六岁呢。”
　　“你们说他思想怎么就那么龌龊呢，真当自己是天下间最香的香饽饽，谁见了都想啃几口不成？”
　　阮诗蕴说着话，脸上也多了抹嫌恶和气愤，“反正我很不喜他。”
　　这有人能喜欢就怪了。
　　谢凤仪摇头，怪不得前世时，她和箫韶言定下婚事后，阮诗蕴总是对她欲言又止。
　　后来，阮诗蕴就不太能出来了，说是在家备嫁。
　　到了要出阁之前，她过去添妆时，阮夫人全程作陪。
　　在她临走时，阮诗蕴当着阮夫人的面对她说了句，对着皇子时最好别将所有真心都给出去。
　　原来症结是在这里。
　　阮诗蕴不屑于箫韶言人品，想要和她说，阮夫人大概是怕她多言反倒会惹来事端，便将她拘在了家中不让她出来。
　　她手探过去揉了下阮诗蕴的发顶，“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咱们就不让他们进来。”
　　说完，她扬声对着门外说了声，“青黛，茶白，一会把人挡回去，我们不想看他们，嫌倒胃口。”
　　“是。”
　　青黛在外面稳稳的应了一声，抬步往楼梯口去堵人。
　　看到了会反胃，听到声音也不会太舒服。
　　作为一个合格的奴婢，要懂得在合适的时候为主分忧。
　　青黛在距离楼梯口几步远时，与谢昭和十皇子碰了面。
　　“奴见过二小姐，十皇子。”青黛将两人前行的路堵上，身子一弯婉身行礼。
　　“说了多少次了，你是大姐姐身边的人，对我无需如此客气。”
　　谢昭笑得温软，手伸出去虚搀了下青黛，实则连她衣角边都没碰到一丝。
　　青黛也不在意她的假惺惺，行过礼后就自行站好了。
　　等她站好，谢昭热络的问她道：“大姐姐和永安公主在哪一间？我与十皇子要去见个礼。”


第215章 这点在我心里是不会变的
　　“二小姐请停步。”青黛将谢昭拦住，“我家小姐正在与永安公主商谈密事，不方便见外客。”
　　“外客？”谢昭重复了一下青黛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嗔怪，“青黛，我是大姐姐的妹妹，是自家人，怎么能说是外客呢。”
　　青黛面容亲和，语声不高不低，“二小姐，我家小姐如今住的是永安宫，你住的是太傅府。”
　　“彼此都不在一个屋檐下了，关系自然也是日渐疏远。”
　　“自家人之说，也止于陈留之时了。”
　　“日后再见面，二小姐也不必唤的亲热，做出亲密姿态来。”
　　“毕竟之前在陈留时，二小姐也不是个爱粘人的性子。”
　　“没道理到了京都，就陡然改了性情。”
　　开什么玩笑，自家主子想的是如何下谢太傅的脸，谢昭如今作为谢太傅最满意的孙女儿，虽然不会找她去打她的脸。
　　但她主动捧着脸上来，她还不抽的话，也太对不起谢昭的主动了。
　　青黛满意的看着谢昭的脸色一点点起了变化，从青到红再到白，更看到了她极力忍住的难堪与愤怒。
　　“大姐姐她……”谢昭神色苍白，眸光黯淡，欲语还休的看了眼青黛身后的过道，“她又何必如此，虽说是她与永安公主的事很是为世俗不容，祖父也是心中生怒。”
　　“可血脉亲情如何能是说断就断得，她是谢家的大姑娘之事京都皆知。”
　　“这并非她做出与家中划清界限的样子来，就真能彻底撕撸开的。”
　　“大家说起她来，前面也会加个谢氏姑娘的名头。”
　　“她再是说与家中无干，旁人也不会这么认为的。”
　　青黛恭顺的听着，等谢昭说完了，才又轻声开口，“二小姐说了如此多，奴听出来的意思是，你是要我家小姐自请除族，以此来保住谢氏清白的门楣是吗？”
　　青黛看着自己话一出口，谢昭又变了的脸色，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在暗自叹息。
　　哎，这跟着永安公主久了，都沾染了她直来直去的毛病，不喜欢再弯弯绕说话了呢。
　　刚才明明可以拐弯抹角将话说的滴水不漏给二小姐一个没脸的。
　　结果一张口，就直接怼到了人脸上。
　　这点不好，回头在大公子面前可不能这么回话，是会被大公子给上课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永远是我大姐姐，这点在我心里是不会变的。”
　　谢昭面色尽量维持着平静，语速却比之前快了两分。
　　“二小姐说的话，奴也会说。”青黛抬了脸来对她笑，“奴是谢氏的奴婢，在奴心里谢氏的主子都是奴的主子。”
　　“我家小姐是主子，二小姐也是主子，这点也是永远不会变的。”
　　谢昭：“……”
　　青黛态度没得挑，语气也是恭敬而低顺的，偏偏这话是句句带着刺儿的，难听到不光刺耳还诛心。
　　谢昭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儿，悄悄看了眼站在一侧并未掺和进来的十皇子。
　　蜷缩在袖内紧握的手，悄然的松开。
　　她不能在皇子面前失态，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来。
　　她压下心间的火气，笑得满脸和气，手指抬起凌空点了下青黛，“你呀，这张利嘴还是一如往昔。”
　　“自小到大，你这份在主子面前的谈笑自若和风趣也没变过。”
　　“一会见了大姐姐，我一定要再问问她，到底是怎么调教的你。”
　　“怎么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如你这般灵动和得用。”
　　青黛眉梢微抬了抬，二小姐来了京都居然有所长进了。
　　以前在安堂时，恨不得谁都围着她转，什么都要拔尖儿和独一份。
　　看似素素雅雅的人畜无害，实则最是个心高气傲的。
　　有一点挫折都受不住，哪怕吃个微不足道的小亏都得找回来。
　　若是自己找不回，就让二夫人找，二夫人再去夫人面前闹。
　　反正肯定是不能真的吃亏。
　　她刚才话说的那么难听，二小姐居然忍住了。
　　看来还是皇子管用和皇后的位置太诱人了。
　　在陈留扳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扳回来的毛病，到了京都几日就改了。
　　青黛心里想着，也绝了和谢昭扯皮的心思。
　　谢昭能如此压住性子，从高高在上改成平易近人，还对她一个奴婢和颜悦色，亲善有加。
　　她再和她在言语上扯皮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她头微偏，看了茶白一眼，将身子让开了些许，只笑着也不说话。
　　谢昭见她身子移开，还没等高兴，眼前一道晃眼的寒光闪过。
　　旋即茶白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越过此线者，我扔他出去。”
　　谢昭下意识的低头看，一道笔直的裂缝自她鞋边被划开。
　　她心里的怒气几乎就要压不住，刚要发火却看到了十皇子泛白的脸色和后退了一步的动作。
　　她一愣，瞬间从心底升起了更大的怒意和失望来。
　　一个男子，竟然如此不经事，不过脚下一道剑痕而已，就吓成这般样子。
　　她作为一个弱质女流还没被吓得变了脸色呢。
　　谢昭心里的怒气被失望给成功盖了过去。
　　十皇子长得虽不若士族的公子郎君们好看，却也不算难看。
　　但他性子活泼跳脱，爱说爱笑会哄人开心，在言语间和行为上也会依顺着她。
　　这是性情温和清淡的世家公子所没有的，很让她感到新鲜，对十皇子也是很有好感的。
　　然而十皇子在面对危险时，下意识的反应，令她一下推翻了之前那些所有好印象。
　　她看了眼神色平板的茶白，又看了眼十皇子，当即什么心思都没了。
　　哪怕是在青黛与茶白面前丢了脸面让她生气，也远比不上十皇子的胆小如鼠令她难以忍受。
　　她感觉就是将世家中最是不济的人拎出来放在这，也不会如此丢人现眼。
　　“既是大姐姐与永安公主有私事相商，我便不去打扰了，改日我再约大姐姐出来。”
　　她语声略僵硬的自我圆了个场，转头就往来时路走。
　　十皇子稳了稳心神，在是质问茶白居然敢在皇子面前亮兵刃还是去追谢昭之间，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阿昭，等等我。”


第216章 从未有人对我如此上心
　　青黛静静看着两人走了后，才回去和谢凤仪她们说了全部过程。
　　萧长宁听到十皇子竟然如此无用，还不如谢昭稳得住，当即别开脸。
　　丢人，太丢人了。
　　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皇室都跟着丢人，会更被士族人看不起。
　　谢凤仪知道她自尊心强又骄傲，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等青黛说完了后，就又捡了个别的话题来说，“阿宁，我们一会去看看五公主吧。”
　　她还打算着给林之南和五公主牵线呢，恰好人也出来了，去五公主庄子上溜达一圈也蛮好的。
　　阮诗蕴看她，“那我一会去买红豆糯米糕，然后让人给你们送去。”
　　“干嘛让人送啊，咱们一同去。”谢凤仪靠在椅子上，姿态闲适，“今日叫你出来就是玩的，吃吃喝喝走一走。”
　　“五公主如今在京郊别庄，现在又是个好时节，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出游了，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阮诗蕴有点犹豫，“我与五公主素无往来，她怕是都不会知道我这一号人。”
　　“今日之后就知道了，以后也会多了往来的。”谢凤仪并不是心血来潮的说一出做一出。
　　阮诗蕴生在京都长在京都，日后嫁了谢曜的话，大概率也会常住在京都。
　　林之南如今简在帝心，自身又是个极有才干的，是个不可多得的能吏。
　　未来下一任皇帝上位，林之南也会前途无量。
　　林之南又对五公主一往情深，这次她来管这件事，必定会让两人凑到一处去。
　　阮家在京都地位不高，谢曜地位高名声却尴尬。
　　日后她与萧长宁离京后，还得有个能帮他们小夫妻镇得住场子的人才成。
　　世家与男人这边谢曦足够了，女眷里黎鸢那个性子的，看上去也不是个能安稳长居一处的。
　　她也不清楚谢曦的魅力，能否让黎鸢心甘情愿为他长时间的留在京都陪着他。
　　就算是谢曦魅力足够，黎鸢也是世家出身，不是勋贵那一头的。
　　她还需要个在勋贵和寒门一派中能说上话的，林之南与五公主就是非常好的选择。
　　一个是寒门骄子，寒门庶士中的骄傲。
　　一个是皇室公主，勋贵中的顶尖儿存在。
　　两人也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是值得信任与托付的。
　　这样一来，两边都有护着谢曜与阮诗蕴的人，她以后才能彻底的放心离京。
　　谢凤仪心里转着念头，再看一眼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阮诗蕴。
　　为什么简单的人没烦恼呢，因为烦恼都让心思多想的远的人给抢走了。
　　就比如她，这边谢曜和阮诗蕴八字刚开了个头，那边林之南和五公主准备要写的八字还没开始研磨呢，她已然如同老妈子一般想将来了。
　　“这几日我家的蠢货二哥，对你有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行动？”
　　她这几天也没见谢曜，大撒手让谢曜去折腾去了。
　　反正谢曦给了人，她也吩咐了青黛看着点，只要出现了什么谢曜摆不平和闹腾的无法收尾的事儿，他们再出手去帮忙。
　　是以谢曜最近在忙活什么，她还真不太清楚。
　　“咳……”阮诗蕴听到谢凤仪的话，放下正在往嘴里塞的糕点，脸上飘过一丝丝的羞涩，“那个，今早他送一盒子橘饼到我家。”
　　“昨日送的是徐记的雪云糕。”
　　“前日送的是南城的糖炒栗子。”
　　“大前日送的是蜜蜡酱肘子。”
　　“再往前一日送的是甜酒酥酪。”
　　“再再往前……”
　　谢凤仪嘴角直抽，果断对她摆手，“好，收，你不用再和我报菜名了。”
　　谢曜还不算傻到家，知道追媳妇儿要对症下药，讨阮诗蕴开心。
　　阮诗蕴是个爱吃各种美食和零嘴儿的，谢曜就奔着这上面使劲了。
　　至于成果嘛，阮诗蕴至少很受用，至少那些吃的是都送到了她心坎儿上。
　　这样一看，谢曜还是挺会的，还知道想要把媳妇儿娶回家，不能只在家里瞎等和铲除外在威胁，对内也要有所行动。
　　谢曜送的那些吃的，都没几个钱，却是都遍布了全京都的。
　　阮诗蕴看的，怕也是他这份心。
　　“怎么样？我家傻二哥是不是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她打算再探一探阮诗蕴的心思，回去看看要不要给谢曜点鼓励，让他朝着正确的方向再接再厉。
　　阮诗蕴歪头想了下，“如果说先将家世与人品放到一侧来说的话，他最大的可取之处，就是他记着我所有爱吃的东西。”
　　“这点很重要，因为我爱吃的太多了，除了最爱吃的那几样，我娘都记不住。”
　　“在这世上，他是第一个除了我自己外，能几乎全部记住我爱吃什么的人。”
　　“嗯，或许不是第一个，而是大概也会是唯一的一个，我估计再也不会有人会这么认真的记下我那么多爱吃的吃食了。”
　　“为这个，他甚至还做了个小本子。”
　　阮诗蕴说着话，眼底都是笑意，眸光也在不知觉间发亮，唇角也翘的高高的，“他将本子递给我，让我一页一页的翻。”
　　“他就站在我面前像是背诵先生留下的功课般，一页一页将小册子上写的都背了出来。”
　　“背完后，他还问我有没有听清楚，要是没听清，他可以再背一遍。”
　　“阿欢，从未有人对我如此上心，从未有过。”
　　“我从那时就在想，就算是以后我与阿曜哥哥成不了，我也会永远记得那一天。”
　　“会记得有一个很好的少年郎君，站在我面前紧张的背着我爱吃的东西，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会背错一个字。”
　　“这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让我不管未来生活有多少的不顺，只要想到这个场景，都会心生温暖。”
　　谢凤仪望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眼，似是在发光一般的脸庞，不由的笑了笑。
　　“看来，你现在不抗拒嫁给我二哥了。”
　　“我一直都不抗拒啊。”阮诗蕴语声清脆，“我嫁给谁，从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只要对方能人品过得去，长得过得去，这就是我撞大运了。”
　　“若是处处不如意，我也是没法子的，只能是与对方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自顾自过自己小日子。”
　　谢凤仪横了她一眼，“你这纯粹就是在异想天开。”


第217章 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要是能这么想也能这么做的话，早有人做了。”
　　“这样的想法只能是想想，等你真的嫁为人妇，成为别人家媳妇后，你会发现这样的法子根本就行不通。”
　　“事在人为嘛。”阮诗蕴没心没肺的笑，“实在不能成的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过的太艰难了，我就让人给你递信儿，让你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到时你怕是连信都发不出。”谢凤仪横了她一眼，“所以我肯定是不能让你远嫁，也不能将你嫁去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家。”
　　“我看来看去，还是感觉我家蠢货二哥比较适合你。”
　　“于你而言呢，首先他心悦你，满心都是你，娶了你就定会珍视你，此生再不纳二色。”
　　“其次他脑子足够不好用，你又比他机灵许多。你俩放在一起，你就是给他卖了，他也不会察觉出来，还会对你傻呵呵的笑。”
　　“最后就是你们两个都是心无大志又性子疏阔的人，每天想的就是吃喝玩乐，逍遥度日。”
　　“这叫做性情相投，算是有着共同的爱好和愿望。”
　　“纵然你们之间有一日不会情浓意好了，日子也不会过的水火不容，成为一对怨偶。”
　　“从我这里说呢，一句话就够了，自家的二哥，我下手收拾起来最是得心应手不过。”
　　“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傻小子，我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你们，也觉得挺适合的。”
　　阮诗蕴埋首想了一会，抬起头来去看萧长宁，“公主，你怎么看？”
　　萧长宁有一点意外阮诗蕴会问自己，微怔了一下才道:“我赞同阿欢说的。”
　　阮诗蕴看看萧长宁，又看看谢凤仪，接着笑了起来，“嗯，既然你们都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也不用多犹豫了。”
　　“今早阿曜哥哥问我，若是他摆平了陈家，也能让家人上门来提亲的话，我可以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给我阮诗蕴给他谢曜一个机会。”
　　“他说世上夫妻有很多种，有两心相悦亲密无间的，也有貌合神离两两相厌的。”
　　“更有看似相敬如宾，彼此之间只有夫妻的责任，实则没有任何感情的。”
　　“他希望我能与他是第一种，此生共携手，恩爱两不疑那种。”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再回答他。”
　　“现在嘛，我觉得我可以给他确切的答案了。”
　　阮诗蕴笑得很甜，眉眼都弯了起来，眼底布满了笑意，“阿欢，如果你二哥真的能说服家里人来提亲的话，你以后就要叫我一声二嫂啦。”
　　谢凤仪和萧长宁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没想到谢曜和阮诗蕴的进程之快超乎她们的想象。
　　谢曜的动作居然快到了这个地步，这哪里还是之前的蠢兮兮的毛头小子啊。
　　几日不见，他就悄然的脱胎换骨了，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啧，我二哥还挺会说。”谢凤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有点玩味，“至亲至疏夫妻，他想与你做至亲的那一种，这是他心里想的没错，但这话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如假包换，就是你家好二哥说的。”阮诗蕴看她擦拭手指，估摸着她这是要走了。
　　她低下头将腰间的荷包拿下来，从桌子上的碟子里往包里装干果，动作行云流水，且还十分迅速，“就是他说时没有我这么流畅自如，他有点结巴，整个人也是挺紧张的。”
　　谢凤仪看着她换着花样的往比旁人大了两号都不止的荷包里塞小吃食，嘴角又一抽，“你不光复述的很流畅，装吃食的动作更流畅的。”
　　“过奖过奖。”阮诗蕴嘴上说着，手继续往荷包里塞，“毕竟从小练到大的，我也就这点本事了，姑且也能算是拿手的才艺吧。”
　　“所以……”谢凤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她，“在一些偶尔需要展示才艺的宴会时，旁的姑娘要么琴棋书画，要么吹拉弹唱，你都是展示如何将吃的装的又多又好吗？”
　　“……”阮诗蕴动作生生顿了下，“那倒也没有，我要是真的敢那么干，我爹只怕早就将我关家里不许我出门了。”
　　“啧，你这绝活没处展示，等于是金玉蒙尘啊。”谢凤仪看她肉乎乎小爪子抓的飞快，“等过几日我给你介绍个姑娘，兰溪黎氏的黎鸢，黎容的长姐。”
　　“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玩得来，她也是个比较爱吃的姑娘。”
　　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的爱吃，是不是一个方向的。
　　不过那个不重要。
　　她只想看大嫂和二嫂两个吃货放在一处，会是什么场景，想想她都有点迫不及待。
　　“说到黎容，他最近在京里名气大得很。”阮诗蕴将荷包装的满满的，挂回到了腰间，还眉开眼笑的拍了两下。
　　“那一日他进城时，不也是和咱们一道嘛。”
　　“有人眼尖看到了我在你的车上，还以为我和这位玉郎有什么交情，好几个人都和我打听他。”
　　“世家和勋贵的都有，在我面前提起他时，也是一脸的倾慕。”
　　“他还是个在府里待不住的，听闻他每日都会上街，势有要将京都都逛个遍的意思。”
　　“前日他去了正一道进香，据传那一日落云峰下马车都没地方停了。”
　　“弟弟长成那个样子，姐姐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位黎家大姑娘，不会也像黎家玉郎一样吧？”
　　“那样我可不敢和她玩，我一点也不想出风头。”
　　阮诗蕴话里带着几分退避之意。
　　长得好看不可怕，长得好看还爱处处招摇，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到底有多好看才是最可怕的。
　　谢凤仪对于黎容跟个大孔雀到处开屏的行为无感，只要损害不到她利益和祸害她身边的人就成。
　　不过黎容现在是在她这里挂了号，指定要收拾一顿的人。
　　现在再且让他过几日继续骚包的好日子，等黎鸢入了京要是和弟弟一条心的话，她就要出手了。
　　她能回来要承的是黎鸢的一份情，不是黎容的，一码归一码这种事，她这人素来算得特别的清。
　　“放心吧，有我在你旁边呢，就是你想出风头，你也抢不过我。”


第218章 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阮诗蕴到底是跟着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同去了城外五公主所在的庄子上。
　　当然在出城之前，也没忘了将红豆糯米糕买上。
　　一路上阮诗蕴都很快乐，如同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百灵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谢凤仪的话本身是不少的，对上心情愉悦的阮诗蕴也要退后一射之地。
　　萧长宁延续了一贯的话不太多，只是偶尔说话，其余时间不是在给谢凤仪剥香瓜子，就是在砸榛子。
　　谢凤仪就负责一边吃，一边听阮诗蕴说话。
　　等到了庄子上时，谢凤仪已经吃饱了。
　　炒的再清淡的香瓜子，也是有咸味的，吃的多了就需要喝水。
　　阮诗蕴又在出城之前买了不少的零嘴儿和糕点，不停的让她吃这个和吃那个。
　　一路过来，她成功吃饱了也喝撑了。
　　她进了五公主的庄子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净房在哪里。
　　等她从净房里出来时，萧长宁已经在和五公主说话了。
　　谢凤仪走过去，和五公主见了个礼。
　　五公主是个长相不算绝美，也和萧长宁那种秾丽的极艳姝色不同，她是令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
　　生的秀丽婉柔，语声轻软，眉眼间都是静谧，是个很安静的女子。
　　也正是这份生来的安静，才让她在宫内默默无闻，没有帝宠，也摆不起公主的架子。
　　她站在那里娇娇小小的一个，就似是静然而开的碗莲，平和且宁静。
　　多和这样的人在一处，烦躁感都会消散不少。
　　五公主带她们去了正堂里，又吩咐人备饭。
　　她被萧长宁自吏部尚书府中接出来时，五公主除了身边自小到大伺候的丫鬟外，再无伺候的人。
　　现今庄子上的人，都是萧长宁派过来的，自然不敢不对五公主尽心。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过来？”五公主眉眼柔和的看着萧长宁，又看了眼谢凤仪和阮诗蕴，“还带了朋友一起。”
　　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五公主语气中带着一抹欣慰。
　　“主要是想带阿欢过来看看你。”萧长宁很诚实的实话实说，并不避讳对谢凤仪的亲近和不同。
　　“她是谢氏这一代嫡长女，也是以前名传天下的凤命女。”
　　五公主眉心一动，抓住了萧长宁话中的重点，“以前？”
　　“对，是以前。”萧长宁侧回头对着谢凤仪一笑，对她伸出了手。
　　谢凤仪快速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谢凤仪手心里，“现在，她是我的人了。”
　　五公主眼神变得疑惑，目光在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看了几眼，“阿宁，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你说谢姑娘是你的人了，是指……”
　　“指她不会嫁任何一位皇子，会与我在一起。”萧长宁说的很顺畅，也十分的自然而然。
　　五公主陡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你让我缓缓。”
　　“好。”萧长宁痛快的应下来，拉着谢凤仪起身，“五姐，我们自行去转转。”
　　阮诗蕴也跟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眉心皱的都能夹死蚊子的五公主。
　　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有点不太能快速消化这个消息，怕是要想好一阵子。
　　出了正厅后，阮诗蕴就迫不及待的说，“阿欢，公主，我刚才好像看到庄子上有樱桃树，我们去摘樱桃来吃吧。”
　　谢凤仪看了看她，很是诧异，“你还能吃的下？”
　　“一会儿还要吃饭的，你别这会吃的太多，一会吃不下了。”
　　“不会的。”阮诗蕴摆手，“刚才吃的那些只能占据一部分的肚子，我心里有数，不会吃零嘴儿吃到饱，从而吃不下去饭的。”
　　谢凤仪：“……”
　　该换个大锅和大碗的不是谢曦，而是谢曜才是。
　　黎鸢的能吃和阮诗蕴的能吃，真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的。
　　“去不去？”阮诗蕴嘴上是在征询，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想去。
　　“那就去吧。”谢凤仪无可无不可，反正也是出来和萧长宁在庄子周围走走逛逛。
　　是到处转，还是陪着阮诗蕴摘樱桃，她都是可以的。
　　“好诶，我可不可以多摘点，我要做樱桃甜酒，做樱桃乳酪，樱桃蜜饯，樱桃冰碗，樱桃……”
　　阮诗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关于樱桃都能做什么，听的谢凤仪目瞪口呆。
　　萧长宁看了眼一个说的起劲儿，一个听的惊讶的两人，“后面是很大的一片樱桃林，你尽情的摘，做好了记得给阿欢送一份就成。”
　　“谢谢公主，我会记得送大大大份给你们两个的。”阮诗蕴的感谢十分的真心实意。
　　萧长宁笑了下，招手将在廊下候着的庄子管家叫了过来，“去找几个筐来，我们要去摘樱桃。”
　　“是。”管家应声而去。
　　“筐！还是几个！”阮诗蕴眼睛都亮了起来，要不是碍于身份，阮诗蕴恨不能扑过去给萧长宁个拥抱，“公主你真是太大方了。”
　　谢凤仪摇头，“看你那点出息。”
　　几筐樱桃就让她高兴成这样，以后谢曜想要哄她的话，岂不是会很容易？
　　回去就和谢曜说，赶紧找个大庄子给他未来媳妇儿种点各种果树。
　　她算是看出来了，阮诗蕴对吃的研究很深入。
　　估计不光是樱桃，别的诸如瓜果梨桃类，也该是有各自的吃法。
　　谢曜多种点，肯定是能讨媳妇儿欢心的。
　　阮诗蕴说了摘樱桃，真就是不假手于人，到了樱桃林前，就将袖口和裙角都系上了，然后拖着个筐兴高采烈的就冲了进去。
　　谢凤仪和萧长宁就是来陪她玩的，动作自然也是慢条斯理的，看到哪个顺眼就顺手揪下来，再在茶白端着的一盆清水里洗一洗，直接便吃了。
　　“你说五公主会不会被吓到？”谢凤仪目光四下打量着哪一株樱桃树上结的樱桃更顺眼，嘴上也没忘了和萧长宁说话。
　　“不太清楚。”萧长宁并不四处乱看，她始终目视前方，“我和五姐其实不算是熟悉。”
　　“她太静了，静的整个皇宫内仿佛没有这么一位公主存在似的。”
　　“当年若不是吏部尚书主动为幼子求娶，父皇估摸着都想不起她来。”
　　“后来我救她出来，她也是安静的和我走，我给她送到庄子上，她也随遇而安的住了下来。”
　　“我也不常来，每次来她都没什么变化，永远都那么静婉。”
　　“那你说……”谢凤仪转身在刚身侧的樱桃树上揪下了两颗大樱桃来，“五公主安静恬淡表象下的心底深处，会不会是藏着一团火的？”


第219章 公主殿下的回答我很满意
　　谢凤仪将樱桃摘下来，茶白立时上前两步，将水盆递到她身前。
　　谢凤仪在水里洗了洗，递到萧长宁嘴边，“我挑的该是很甜。”
　　萧长宁张嘴将樱桃吃到嘴里，然后将樱桃核吐在帕子上，“这片樱桃林的樱桃一直都很甜。”
　　“……”真是不给面子啊。
　　谢凤仪果断转了话头，“你还没回答我之前问的话呢。”
　　“我猜不出。”萧长宁想了想，“我从来没见过五姐情绪有很大的起伏过。”
　　“我记得她出嫁前一晚，我们都去给她添妆，她也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一点都没有新嫁娘会有的紧张或是不安，更没有期待。”
　　“嫁人三日后归宁回宫了半日，她依然还是一如从前，安静宛然。”
　　“再后来她成了寡妇，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见她不受宠，竟妄想让她做居士，为她那个丈夫素衣守节一辈子。”
　　“她也没有去拿出公主身份来反抗，就那么接受了。”
　　“我闯上门去带她出来时，让她跟我走，她也二话不说和我走了。”
　　“她甚至除了身边的丫头和一个随身的包袱外，什么都没拿。”
　　“她的嫁妆和物品，还是尚书府给清点了后送到庄子上来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记得是在过年之时，我有问过她一句。”
　　“她说这样就挺好的，平宁泰和，从内而外都是静的。”
　　“是嫁的人不对。”谢凤仪停住脚步，偏头去看萧长宁，“若是五公主当初嫁的就是林之南，便不会如此度日了，至少心态是不同的。”
　　“就如同你说，我是个很有趣的人。”
　　“但有趣的一面，我永远不会展现在箫韶言那个狗东西面前。”
　　“因为我懒得为他展示，他也不配。”
　　“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五公主的安静除了天生性格如此外，也是不得已。”
　　“宫内深深，一个母妃并不太受宠的公主，要么去争去斗，努力成为一个比较受宠的。”
　　“要么就泯然于姐妹之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用来护自己的安生。”
　　“吃喝差上一些，衣服首饰少一些，存在的痕迹也少一些，以这种方式来远离争斗。”
　　“到了嫁人时，皇帝也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直接下旨赐了婚，她又不能去反抗，只能是接受。”
　　“但也正因不是心里喜欢的，她对嫁谁也无所谓。”
　　“后来丈夫死了，户部尚书让她做居士，她也无所谓，日子怎么过都是过。”
　　“你带她出来，让她住在庄子上，她照样觉得也成，便一住好几年。”
　　“阿宁啊，在五公主低眉顺眼和随遇而安的背后，是极致的漠然，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刚才我就看出来了，她不关心世上的任何事，完全将自己隔绝于世人之外。”
　　“要知道我们两个的事如今可还是京中人火热的谈资之一，经过这段时间的发散，莫说是京郊了，消息灵通和收递送消息快速的，怕是都能传出千里外去了。”
　　“但她丝毫不知，就代表了她是抗拒所有外界消息的。”
　　“不过她对你还是有些关心的，否则也不会对你说让她缓缓的话。”
　　“这样一个只住在京郊，却宛若住在罕有人至的深山老林中般消息闭塞的人，我不认为她的静是里外完全如一的。”
　　“她完全不去关注外界之人与事，靠的是强大的自控能力与极致的自我管束。”
　　“而拥有这样强大能力的人，心底怎么会真的如同死水般丝毫泛不起波澜。”
　　“她只是能够极好的做到自我压制与管束罢了。”
　　“现在的她，只需要一个正确的火引子，就能让这潭死水活起来。”
　　“这个火引子名为林之南。”
　　谢凤仪一口气说了她对五公主的分析和推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萧长宁，等着她的点评。
　　萧长宁见她那副就差在脑门上写上‘你快夸我’四个大字的样子，不由的失笑，“你对人心的敏锐度和洞察力，永远都令我望尘莫及。”
　　“我和五姐虽说不能说很熟，也不能说是很不熟，我之前可从未察觉到过你说的这些。”
　　“现在，我还是很认可你说法的。”
　　“毕竟她如今卧室里挂着的林之南题了字的那幅画，就足够佐证你所猜测的了。”
　　“哎，你说，我家阿欢怎么就这么聪明厉害呢。”
　　谢凤仪头扬的高了些，再夸几句，再夸几句，她可太爱听她家公主夸她了。
　　萧长宁看她还在等着，又继续夸了句，“真的是心思玲珑，机敏无双，风华绝代。”
　　谢凤仪骄傲的将脖子抻的更高了些，脸上都是得意的笑。
　　萧长宁扫了她脖颈一眼，“阿蕴之前确实说的不对，你并不像大公鸡。”
　　没等谢凤仪附和，萧长宁便快速的道：“你像鹅，非常像。就比如眼下，你就在曲项向天歌。”
　　“……”
　　嘤，她家公主跟着阮诗蕴也学坏了。
　　谢凤仪一下将脖子收回来，头枕到了萧长宁肩膀上哼哼唧唧的不依，“你不能和阿蕴学，你得夸我。”
　　“别人不夸我可以，你不行。”
　　“我在你心里，要时时刻刻都是最美最优秀的，处处都好。”
　　“让你一想起我来，想的都是从内心而升起的溢美之词。”
　　她说着话，脑袋还不老实，在萧长宁肩头左蹭又拱，声音也故意放的又娇又软，“你听没听到呀，我的公主殿下。”
　　她都撒娇撒成这样了，萧长宁还能如何，只能是高举白旗投降，“听到了听到了，以后只夸你。”
　　“我就知道我家公主殿下最乖最好了。”谢凤仪满意的眯了眯眼，又抬头迅速的萧长宁耳后偷亲了一下，“请问公主殿下，我还像鹅吗？”
　　“不像不像，当然不像了。”萧长宁摸了摸谢凤仪的发丝，如同在顺毛，“我们阿欢是绝世无双，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怎么可能像鹅呢。”
　　“很好，公主殿下的回答我很满意。”谢凤仪将头自萧长宁肩膀上抬起来去看她的脸，“为了这份满意，我决定晚上请公主殿下吃烧鹅！”
　　萧长宁：“……”


第220章 她是我得到的最好珍宝
　　三人在樱桃林里待了还没半个时辰，五公主就让人来请，说是饭已然准备好了。
　　阮诗蕴并不想走，看着樱桃树的眼神满是不舍。
　　她自打钻进樱桃林后，便如同虎入羊群，兴奋的不成，全程都是亲手摘。
　　见她如此，萧长宁便说了句等饭后她要是还想摘的话，还可以来。
　　阮诗蕴一听立时活了过来，指着拿过来的几个筐说不要收走，饭后她就继续来摘。
　　对于她的乐在其中，谢凤仪和萧长宁表示都找不到共鸣。
　　让她们走一走，摘几个随口吃还成，若是过来专门摘，她们敬谢不敏。
　　回到正厅时，五公主依然还是如之前接她们时眉眼安然。
　　亲自带着他们去了摆饭的花厅，柔柔的说了其中有两个菜是她亲手下厨做的，用的菜都是庄子上种的，肉类也是现杀现做的。
　　四人客套了两句后都坐了下来，吃饭时也都并未多言。
　　萧长宁本和五公主没有很熟悉，谢凤仪更是不熟了，阮诗蕴也不必说。
　　好在几人也习惯这种食不言的规矩，在姿态优雅的用过饭后，阮诗蕴就先急匆匆的跑去摘樱桃去了。
　　速度快的让谢凤仪想把她多留一会和五公主增加些交情都来不及。
　　阮诗蕴走了，五公主让人上了茶和萧长宁有问有答的说了几句话。
　　谢凤仪在一边听着都感觉闷得慌，这俩人吧，萧长宁是个不善言辞的，在外面时如无意外情况，话素来多不起来。
　　五公主也不是个话密的，两人的对话交谈，听着都有一种干巴巴之感。
　　谢凤仪听的怪别扭的，然而不错的涵养让她一分也没表现出来，一面喝茶一面保持着微笑听她们说话。
　　例行诸如‘父皇身体可安’等这种没营养又没意义的对话结束了后，五公主看了一眼谢凤仪。
　　谢凤仪立时秒懂起身，“我去趟净房。”
　　萧长宁无言，她从进到庄子起，已经去了好几次净房了。
　　之前是真想去也就罢了，这会只是找借口避出去，她就不能换个别的理由吗？
　　她这么频繁的去净房，难道不会让五公主觉得她身体有恙吗？
　　“谢姑娘自便。”五公主柔声细语的说了一声，等谢凤仪出去了后，她也起了身往后面走，“你和我来。”
　　萧长宁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跟着她走。
　　五公主又看向站在身侧的丫头，“宝珠，若是谢姑娘回来了，就说我带着阿宁去我闺房里取点东西，请她在这里等一会，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是。”
　　五公主将萧长宁带到了自己的闺房之中，进门后就将门给关上了。
　　“京里出现什么变故了吗？需要你来做牺牲？”五公主声音比之前略快了一丝。
　　“没有，五姐，你想多了。”萧长宁走到她房内的侧墙上，抬头看上面挂着的画，果然还是原来那一幅没变。
　　“那你与谢家姑娘是怎么回事？”五公主脸上多了分严肃，“我刚才特意将管家召来问了，才知道京都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
　　“凤命女怎么一下成了四个，不是就谢凤仪一人吗？”
　　“她又怎么会不住谢府，直接和你去了宫中。”
　　“这里面是有什么新的变化，需要你来做牺牲吗？”
　　五公主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还都很稳，只声音多了些紧绷。
　　萧长宁目光还留在画上，蓦地问了句，“五姐，你问了最近京都的事，有没有听到管家说到在这画上题词的林之南林大人的近况？”
　　五公主愣怔了下，视线扫过上面中规中矩的隶书题字，眼中飞速划过一抹涩然，“阿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大人调任了户部侍郎。”萧长宁回过头来看五公主，“户部新上任的尚书是裴吉裴老大人，他年岁不小了，要不了几年就会致仕。”
　　“待裴老大人退了后，身为户部侍郎的是林大人正好接位。”
　　“你该是能看出来，这位置父皇为林大人留的，这几年是让他上手熟悉户部的事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大人的未来一片坦途光明。”
　　“听说近日说媒的都快将林大人家门槛儿踩平了，下至十五上至二十五的姑娘，都送去林大人那里试了。”
　　“林大人通通都拒了，没有应下任何一家。”
　　“如今京中有消息在说，他之所以还不娶妻，是因好男风。”
　　“五姐，你觉得这传言是真还是假？”
　　五公主静静的回看她，“阿宁，这次你过来，话变得比以前多了很多，性子似也没有之前那么硬了，眉眼之间都比以前看着柔软了。”
　　“好像是的。”萧长宁笑了笑，信步走到桌子一侧坐了下来，“阿欢是个性情活泼话又多的，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被她影响到。”
　　五公主跟着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萧长宁和她对视，声音缓缓，“新的变化是有，不过不是牺牲，而是甘之如饴。”
　　“我心悦她，她同样如此。”
　　“我们是两情相悦才在一处的，没有任何的不甘愿和算计。”
　　“你们……”五公主词穷。
　　“我们挺好的，也会一直这么好下去。”萧长宁眼中笑意点点，神色柔和，“五姐，她是我得到的最好珍宝。”
　　“此生能有她伴我身侧，是我之大幸。”
　　“你们是两个姑娘。”五公主话说的有点艰难，“我刚才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你是……”
　　她轻叹了一声，有些说不下去了。
　　“姑娘又如何，我们在意的是对方这个人，并非是男女之分。”
　　“换个性别，我们一男一女或是都是男子，照样也会相遇从而相爱。”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天定良缘。”
　　五公主望着神色自信笃定的萧长宁，一阵哑然。
　　过了好一会，她才用极轻的声音道：“我不问你和谢姑娘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我一时之间捋不清也不太能明白。”
　　“我只问你一句，父皇他是如何说的？”
　　“他说祝我们天长地久。”
　　“……”


第221章 抢来的东西就是香
　　萧长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可以正经回答五公主的话。
　　脑中却不期然的想到了若是谢凤仪在这里的话，她会如何作答。
　　一个不注意，嘴就比脑子快了一步。
　　望着五公主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萧长宁轻咳一声，“那个，父皇虽然没有亲自说这句话，不过他也不会多过问我和阿欢之间的事情。”
　　五公主看了她一会，“你和父皇闹翻了？”
　　“没有。”萧长宁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给五公主倒了杯水推过去，“只能说闹了些不愉快。”
　　“是为了谢姑娘？”五公主语气里多了一抹别样的情绪。
　　“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萧长宁不想五公主误会什么，内情又无法都说与她听。
　　她想了想，“我不否认，因我与阿欢的事，让父皇不悦。”
　　“可影响到我与他父女情分更深的矛盾，是源自于我自身的原因。”
　　“里面挺复杂的，掺杂了许多事，拉拉杂杂的一堆事儿堆起来，就成了眼下这种情况了。”
　　五公主沉默了一会，才用极轻的声音道：“你终于意识到他不光是你的父亲，还是个帝王了吗？”
　　萧长宁一怔，很意外五公主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迎着她的眼神，五公主神色没有任何的波澜，只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又说了一句，“父皇是个合格的帝王。”
　　萧长宁垂下了目光，心中幽幽一叹。
　　这或许便是当局者迷吧。
　　她所有的兄弟姐妹，或许是因为没有受过帝王盛宠，又或是天生便知生在皇家没有真情可言。
　　是以在看皇上时，嘴上喊得是父皇，自称是儿臣。
　　实际上他们重点都在后一个字，皇与臣。
　　唯独她是将皇上真心当成了一名父亲来看的，并且也认为皇帝在她面前也是做的父亲。
　　然而事实是，皇上确实是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是很淡很少。
　　这份感情的厚度，也不足以皇上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为女儿徇私心。
　　“我以后也会是个合格的公主。”萧长宁眉眼低垂，拿了个杯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玩着，“我会对得起大梁最尊贵的嫡公主这个身份。”
　　“我觉得，父皇应该也是会满意的。”
　　“你没听话，他又怎么会满意呢。”五公主声音轻的一出口似是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听说陈留景色很美，很适宜长久居住。”五公主柔和的望着萧长宁，“你认为呢？”
　　“我认为五姐你说的对。”萧长宁让杯子在手指和掌心之间来回的转，“我和阿欢打算等京都之事尘埃落定后，便回转陈留，去陪伴我与她的母亲。”
　　“那是位很好的母亲，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她媲美之人。”
　　“日后你若是有闲了，也可以来住一住，你会喜欢她的。”
　　五公主目光落在她手上，“听你这么说，倒真让我有了在有生之年该去陈留一次的想法。”
　　说完，她顿了下又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些小戏法了？”
　　“看阿欢玩很有意思。”萧长宁眼中多了分笑意，“不过我玩不好，她总是能转的流畅自如，快的都看不清楚，我只能慢慢的转。”
　　“她在玩乐方面，很有她自己的厉害之处，一般人都比不上。”
　　五公主又看了她两眼，眼中忽的多了点真切的笑意，“你真的是变了许多，性子比以前活泼多了，这是好事儿。”
　　“嗯，是啊。”萧长宁将杯子放下，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指，“自从和阿欢在一起后，我基本就没坏事了。”
　　“因为再坏的事到了我面前，只要有她在身侧，于我而言就都不算是坏事儿了。”
　　“……”
　　五公主对她的变化喜闻乐见，但是实在不想听她张口阿欢闭口阿欢了，听得她头疼。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吧，再不出去，你的阿欢该等急了。”
　　萧长宁跟在她身后，“不会的，阿欢在别的事情上耐性不多，但只要有关于我的，她往往耐心十足。”
　　五公主默不作声一路往前厅走，她暂时不想听萧长宁说话了。
　　到了前厅时，发现谢凤仪并不在，一问侍候的下人，说谢凤仪去樱桃林找阮诗蕴去了。
　　两人只能又往樱桃林去，远远的就听到阮诗蕴的声音远远传来，“谢欢，你快给我下来，别仗着有功夫在身就抢我看好的樱桃。”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抢，就抢，有本事你飞上来咬我啊。”
　　“小阿蕴啊，你乖乖姑娘自小当到大，自然不懂道上的一个道理。”
　　“今日就让我教你一个乖，让你涨涨见识。”
　　“若说刚才我抢来的那颗樱桃原本被你看上时，它只有八分甜度的话，我从你伸手的那一刹抢了摘下来放到了我自己嘴里时，它立时就有十分甜度了。”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抢来的东西就是香。”
　　阮诗蕴：“……”
　　五公主：“……”
　　萧长宁笑了笑，“阿欢又开始调皮了。”
　　五公主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这叫调皮？这不就是坊间的恶霸和街头无赖的作为吗？
　　等走到近前，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上，谢凤仪横躺在树杈之上，满脸促狭的看着下面叉腰瞪她的阮诗蕴，“小阿蕴，来来来，告诉我，你又看上哪几颗了？让我先帮你尝尝甜不甜呀。”
　　阮诗蕴气哼哼的往上将手一指，“我看上树尖上的那一挂了。”
　　“好嘞，这个简单，你等着。”谢凤仪身子一跃而起，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身姿飘逸潇洒的飞到了树尖处，将最高处的一挂樱桃都摘了下来，递到了阮诗蕴面前。
　　阮诗蕴并不伸手，只是虎着脸将身后的筐拽过来，往她身前一放。
　　谢凤仪飞快的将上面最大的几颗摘了下来，然后将其余的放在了筐里，“我来替你尝尝这几个最大的甜不甜。”
　　“谢欢！”阮诗蕴在原地跺脚。
　　谢凤仪嚣张的大笑着身子往后滑到茶白身边，将樱桃扔到了水盆里。
　　茶白扫了眼林外站着的人，看了眼正美滋滋要往外捞樱桃的谢凤仪，“小姐，公主和五公主来了一会了。”


第222章 是不是有人到你面前胡说什么了？
　　谢凤仪动作顿时一滞，视线从水盆里的樱桃抬去看茶白，“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奴没感觉到危险气息。”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说了呢？”
　　“公主和五公主一直在看你。”
　　“……”
　　谢凤仪又去看青黛，见她正在帮阮诗蕴帮的不亦乐乎。
　　行，这俩一个没注意，一个懒得说。
　　回去都扣一月的月例去！
　　她名门贵女的形象，在五公主面前丢了个彻底的损失，必须要她们两个来赔。
　　她在瞪了两个丫头一眼后，一把将樱桃捞出来，挂上一副笑脸朝着萧长宁飘了过去，“阿宁，五姐，来吃樱桃啊，可甜了。”
　　五公主：“？”
　　五姐？她们连话还没说过几句呢，不至于叫的如此亲热吧？
　　萧长宁咳嗽一声，“阿欢为人热情爽朗，看你大抵也是心生亲近，才跟着我一同唤你为五姐。”
　　五公主没做声。
　　谢凤仪心里对她亲不亲近她不知道，嘴上是亲近的很了。
　　“来，尝尝这几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谢凤仪将樱桃捧到了萧长宁和五公主眼前，跟献宝一样期待着等她们品尝。
　　萧长宁捻了一个看了看，“这可是你精挑细选抢来的，即便不甜到了嘴里也是甜的。”
　　谢凤仪并不在意被萧长宁打趣，她悄悄觑了眼五公主，见她神色与之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心底松了口气。
　　萧长宁目前还有亲缘的人里，能够相信和有几分真情的只有五公主了。
　　她可不希望五公主在这件事上的看法令萧长宁不舒服。
　　“五姐，你也尝尝，我洗过了的。”她热情的捧着樱桃往五公主面前又靠了靠。
　　五公主见她满脸笑容，眼中也都是亲近与友善，想了想还是抬手拿了一个放到了口中。
　　她不给谢凤仪面子，也得给萧长宁面子。
　　谢凤仪是萧长宁带来的，就是冲着萧长宁，也不能让谢凤仪尴尬。
　　“嗯，确实挺甜的。”她柔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了。
　　谢凤仪也没想要她突然就对自己亲近起来，这次过来纯粹就是刷个脸。
　　她得让五公主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好感度和亲近感，都可以日后慢慢的培养。
　　想着，她回头看了眼早已经不再等着和她怄气，这会正在另外一颗树下仰着头和青黛摘的兴高采烈的阮诗蕴。
　　她这会也不知道这样的阮诗蕴刷没刷到五公主的好感。
　　阮诗蕴这种吃比天大的性格，不清楚是会五公主觉得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呢。
　　还是感觉她不太矜持，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持重和分寸呢。
　　五公主那一张脸，就和茶白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反正是让人想从表情上看出什么来，是很费力气的。
　　不过茶白是心里基本没想法，所以面无表情。
　　五公主是如同深湖之水，所有的心思都压在深深的湖底，湖面上平静的一分波痕都没有。
　　她们在五公主的别庄里，一直待到了下午快日落时。
　　主要是五公主见阮诗蕴摘的那么高兴，便又让人拿来了几个筐，让阮诗蕴摘个够。
　　这个行为让谢凤仪心里有了点底儿，五公主就算是没有多喜欢阮诗蕴，至少也是不反感她的。
　　否则不会看阮诗蕴摘樱桃看了好久，还吩咐人再给阮诗蕴加筐。
　　阮诗蕴当时在看到新加的筐后，跑过来谢五公主时很是不好意思。
　　五公主还和她说了几句话，让她尽情的采摘，不需要任何的不好意思。
　　阮诗蕴见谢凤仪站在一边和萧长宁边笑边说话，没有过问她和五公主的对话，心里自然也是有数的。
　　当下自是也不再多推辞，再次谢过五公主后，就拽着筐就又钻回了樱桃林子里。
　　等到要走时，阮诗蕴的衣服也被刮破了，头发早也散的不能看了，头顶上还沾着几片树叶子。
　　谢凤仪都没眼看了，挥手让青黛去车上取了一件她的衣服来给阮诗蕴换。
　　在青黛将阮诗蕴带走后，萧长宁悄声问五公主，“我看你刚才想要说话来着，是想给阿蕴拿衣服吗？怎么后来又没说。”
　　五公主微微一笑，“我是个寡妇，阮姑娘是个正当妙龄的小姑娘，正是到了该要说亲定亲的时候。”
　　“我的衣服，就不给她穿了，不吉。”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讲究。”萧长宁语声沉了沉，“你有哪不吉了，赵舒染病而亡，是他自己没长寿，关你什么事儿。”
　　“他是我的夫君，我嫁与他没多久，他就去了，在世人眼中是我克夫。”
　　“待我寡居之后，我的近身之物，自然也都是不吉的。”
　　“胡扯。”萧长宁对五公主的话很不爱听，“你少这么想，你是天家公主，尊贵还来不及，哪来的不吉。”
　　“是不是有人到你面前胡说什么了？谁说的你告诉我，让我去看看他有多吉利去。”
　　五公主摇摇头，“阿宁，你这性子果真是改了不少。”
　　“往日你听了我这话，可不会和我说这么多。”
　　萧长宁皱皱眉，“你不要和我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回答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谁来你面前说什么着三不着两的话了？”
　　“没有的。”五公主声音软而柔，“我独居在此，几乎从不出门，谁能说到我什么。”
　　萧长宁还是觉得不对，刚想再问，衣角就被谢凤仪拽了一下。
　　她瞬时明白了谢凤仪的意思，不再追着五公主问了，“总之要是有人到你面前说三道四的话，你要是下不去手收拾回去，就使人来告诉我。”
　　“你不用担心是麻烦了我，既然我当时护了你，此后都会护着你到底的。”
　　五公主应了一声好，算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等阮诗蕴换洗好了，三人便对五公主告了辞。
　　五公主亲自将她们送到了别庄门口，又叮嘱了萧长宁几句后，又看着她们马车离开，才转身回了庄子里。
　　谢凤仪自窗户内见五公主进去后，就收回视线去看萧长宁，“刚才咱们走时，我看五公主似是有些担心你。”
　　“五公主？”萧长宁眉宇一扬，似笑非笑的看她，“不叫五姐了？”


第223章 你又做了什么？
　　“下次到了五公主面前还是要继续叫的。”谢凤仪殷勤的为萧长宁倒了杯茶水，顺手也给阮诗蕴倒了一杯，“五公主在担心你什么？”
　　萧长宁浅啜了一口茶，一派气定神闲，“你猜啊。”
　　“我想听你说嘛。”谢凤仪双手托腮望着萧长宁，一双亮闪闪的眸子专注的看过去，无辜又纯情，看着乖得不行。
　　萧长宁很难抗拒她摆出这副又乖又纯满眼信任的姿态，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投了降，“她怕我性子倔强不委婉，会和父皇之间彻底闹僵。”
　　“她今日在听了我和你的事后，提议我去陈留。”
　　“由此可见，她对我的担忧。”
　　谢凤仪点点头，“如果站在只了解其一不知其二的立场上来说，五公主担心的没错。”
　　“你们这些皇子皇女，看似高高在上，是天之骄子。”
　　“实则所有的荣宠都系在皇上一人身上，他宠你时，你就是最尊贵的孩子，谁也别想和你别风头。”
　　“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宠你了，你便会从云端跌落，落入深渊之中。”
　　“你还不能有任何的怨言，因为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如今在大家眼中，你就处在这个边缘之上。”
　　“你的哥哥弟弟，乃至姐姐妹妹们，大抵想的都是你快倒霉了，离着失宠不远了。”
　　“百姓平民们不知，作为他的皇子皇女心里大约都是清楚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帝王。”
　　“可惜啊，这样的热闹他们注定看不到。”
　　“不过没关系，我会送他们一场更好看的热闹，一点都不会比你失宠的热闹大。”
　　“差别就在于他们想看的热闹，会让他们高兴，我请他们看的，他们是绝对高兴不起来的。”
　　萧长宁看到她眼中泛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就知道她口中的热闹绝对小不了，“你又做了什么？”
　　谢凤仪对她嘿嘿一笑，“我让青黛传讯给司徒空，将你命格之说宣扬出去了。”
　　“这可是事关皇室气运之事，至少也要让萧家皇室的所有人知晓吧。”
　　“皇家事无小事，这么大的事情，天下人也该知道啊。”
　　“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就像是我所谓的凤命似的，该让天下也都知道知道咱们的永安公主对于萧家皇室传承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以后那些人骂你和咒你的人，明面上肯定是不敢瞎叫唤了。”
　　“言辞中对你不利，便是有心不想要萧家皇室顺利传承。”
　　“凡有此心者，当意同谋反论。”
　　萧长宁望着谢凤仪，长长的叹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给你送去刑部管几日刑律之事的好，还是让你这辈子都别去碰刑律。”
　　“你未免太过会给人扣帽子，每次你扣过去，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几句话就从请人看个热闹看到了意同谋反，这谁能受得住？
　　谢凤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眼中却有冷芒划过，“所以我需要他们都把嘴给我闭严实点，别出来嘴贱啊。”
　　“一个个的真当我收拾不了他们了，刑部大狱装不下他们，死牢地方多的是。”
　　“我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只要他们谁敢在里面犯贱，我就让他们看看人命在我眼里算是个什么东西。”
　　“主要是得让你那些不老实的兄弟知道知道，在我这里你金贵的一丝油皮碰到我都能心疼半天。”
　　“至于他们，在我眼中比路边草芥都不如。”
　　“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还不想干实事，只想靠祸害自家人和底层的人来获得他们想要的。”
　　“我要是皇上，早扔他们去边疆历练几年再说了。”
　　“千万别说龙子凤孙太金贵，损伤不起。”
　　“皇上那么多儿子呢，怎么就损伤不起了。”
　　“谢曦还是这代唯一的家主继任者呢，难道不比他们更金尊玉贵？”
　　“那张脸俊秀成那样，看上去不比他们更像个从未吃过苦的文弱公子？”
　　“他在十四岁时就被母亲送去了条件最苦的北疆，用药水涂黑了脸和身子，扔在最底层的军营里待了两年才回来。”
　　“母亲在哥哥走之前对他说，谢家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是要由他未来领导和决策的。”
　　“她说自世家开始日渐式微那日起，世道已然慢慢变了，士族的规矩在如今的世道里，已然不再适用了。”
　　“她希望哥哥能看清和明白他要走哪样的路，是延承士族之前的路，如同谢太傅一般千般算计再振世家。”
　　“还是顺应世道变迁，走另外一条路。”
　　“母亲与我和哥哥说，人生来身份有贵贱，但人命无高低，人人很公平的都只有一条。”
　　“她问哥哥，愿不愿意为了更多人的命能够更好一些，放弃掉一些东西。”
　　“哥哥当时没有回答，去了北疆归来后，他去祠堂跪了三日。”
　　“等他自祠堂出来后，与母亲说了一句，日后或许会再无世家谢氏，可陈留谢氏依然会有出息子弟靠自身之才能立于这世间。”
　　“我想说的是，不管哥哥如何选择和决定的。”
　　“他身上都具备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东西。”
　　“你的那帮兄弟们只会享福，从来没吃过任何苦头，就这样还想治理天下？”
　　“狗东西就是例子，要不是靠谱的人多，差点就让他给玩没了。”
　　萧长宁看她说着说着话，情绪就上来了，拿起茶壶给她杯子里续了水，“来，你喝点水压压火。”
　　“我没火气，他们还值得我上火，我就是在就事论事。”
　　谢凤仪不屑的说着，拿起杯子几口将一杯水都给喝了。
　　“我以后一定给他们扔北疆去感受一下北疆的风有多凉爽。”
　　萧长宁从善如流的顺着她说，“好，都扔去北疆，不够两年都不许从兵营里出来。”
　　“这事让哥哥来干。”谢凤仪摸着下巴，一脸的阴笑，“他如今得心应手的很，谢氏有些人就被他扔过去了。”
　　“如今可能都正在身子吹着北疆的凉风，心中怀念着陈留的高床软枕呢。”


第224章 二位能少折腾一些吗？
　　“哥哥是个很有决策力和魄力的人。”越是了解渐深，萧长宁对于谢曦就越是服气和心生敬佩。
　　“他……”谢凤仪刚要再夸谢曦几句，马车就停了下来。
　　没等谢凤仪问，青黛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小姐，公主，国师拦住了车子。”
　　“让他上来吧。”谢凤仪吩咐了句后，本想让阮诗蕴往萧长宁身边靠一靠，一会给国师让出点地方来。
　　结果一看，阮诗蕴靠在车厢上，怀里抱着个迎枕，呼吸平稳悠长，已然是睡的很熟了。
　　“……”谢凤仪无言。
　　萧长宁也有点忍俊不禁，“阿蕴倒是心中不挂事儿，能吃又能睡的。”
　　“这样的人才是有福气呢。”谢凤仪说着，看了眼马车内的空间，示意萧长宁往阮诗蕴身侧靠了靠，她又往萧长宁身边挪的更近了些，给国师留出个比较大的空间出来。
　　萧长宁看了眼她留出的地方，“你给他那么大地方？”
　　那里挤一挤都能坐下三四个人了，放一个国师也太宽敞了些。
　　“他还就得那么大地方。”谢凤仪话音将落未落，帘子被掀开，国师拉着一张脸探身钻了进来。
　　看了眼马车内情况，二话不说坐到了谢凤仪让出来的地方，“我说谢姑娘，公主殿下，二位能少折腾一些吗？”
　　“皇上最近几日跟疯了一样，将我正一道上下查了遍。”
　　“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恨不能将我满门上下的人都送昭狱里去。”
　　“我之前还不知为何如此，直至昨夜之时，我才得知原来永安公主命格之事，已然在这几日间在京都私下间传开了。”
　　“这下我就知道是谁手笔了，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会干这种事。”
　　“我正一道冤枉啊，永安公主命格这件事，我们他娘的哪里知晓。”
　　“一件我们不晓得之事，结果被皇上疑心我们至此。”
　　“你们实话给我说，你们是不是将锅给扣在我们头上了？”
　　“我跟你说啊，要真的是如此的话，你们也太不地道了。”
　　“行事如此不讲究，一点规矩不讲，一心只想让我们替你们背黑锅，以后我还怎么和你们保持友好的关系往来？”
　　国师情绪激动，一边说话一边还伴随着肢体动作，手舞足蹈的表达着气愤。
　　萧长宁看他这架势，算是明白谢凤仪为何给他留出那么多地方了。
　　地方小了，实在是不够他发挥的。
　　“说完了吗？”谢凤仪手指敲了敲桌子，抬眉看向国师。
　　国师被她看的气势低落了些，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想说的还有很多，不过我可以先听听你想说什么。”
　　“有句话你说错了，你们正一道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谢凤仪要笑不笑的望着他，双手抱胸靠在车厢上，语声中带了几许嘲讽，“你自己没本事挖到你们自家的私密事，不说自己本事不济，反倒跑来我们面前大呼小叫的。”
　　“老神棍，你真当我好脾气是不是？”
　　“谢姑娘，你也少和我阴阳怪气的。”国师色厉内荏，“你脾气好不好，我早在陈留就领教过了，不用你再来提醒。”
　　“如今此事和你脾气好不好也没什么干系，眼下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皇上以后怕是再不会信任正一道，继续让正一道做国教之事。”
　　谢凤仪‘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了。”
　　“你放心，只要大梁在一日，我保你的正一道就会是板上钉钉的国教，绝不会更改的。”
　　要知道正一道后山的玉凌子还活的精神着呢，这位可是萧家正正经经的老祖宗。
　　皇帝再是不满正一教，只要玉凌子出手，皇帝也不能将国教给换了。
　　先不说皇帝是小辈儿，得敬着玉凌子那个高辈分的老怪物。
　　便是单单以皇帝的迷信程度，玉凌子随手施展个小把戏，就足够镇住他了。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国师这才松了口气，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件事还真是我正一道内传出去的？”最头疼和担心的事情解决了，国师开始有心思想萧长宁命格的事了。
　　谢凤仪眯了眯眼，打量了下国师的神色，“是真的，我们就是从你正一道内得到的这个消息。”
　　“嗯？竟然不是黑锅？”国师很是惊讶，“不该啊，我们正一道的秘密，按说不该没有我不知道的啊。”
　　“明虚子那个老东西年轻时在外面风流快活后留下过孩子的事儿我都能挖出来，没理由永安公主命格的事我半分不知啊。”
　　见国师神情不像是作伪，谢凤仪确定了他还不知道后山玉凌子的存在。
　　再看国师不服的样子，她阴恻恻的加了句，“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国师一怔，下一瞬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拱拱手，身子也蓄势待发的往外冲，“二位今日就当我没来过，告辞。”
　　谢凤仪轻声唤了句，“茶白。”
　　国师脑袋刚要探出去，一截剑尖就自帘子外伸了进来，离他的眉心只有一点的距离。
　　国师身子立时往后仰，老老实实回了原位，“说了这么半天，怪口渴的，我就腆着脸和谢姑娘与公主讨杯茶喝。”
　　谢凤仪对他面露微笑，“要我亲自给你倒吗？”
　　“不必不必，如此小事哪里敢劳烦谢姑娘，贫道自己来，自己来。”
　　国师说着，伸手拿起茶壶，先给谢凤仪和萧长宁续了茶，才又拿了个新杯子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才问道：“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你现在是活着的知情者了。”
　　“……”
　　国师沉默了两息后，才干巴巴的道：“谢姑娘又说笑了。”
　　谢凤仪抻了个懒腰，然后将头靠在萧长宁肩上，语声也透着点懒意，“如今京都内有无数活人都知晓了此事，其中也包括你，这是大实话，不是笑话。”
　　“这就好，这就好。”国师闻言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身子也不那么绷着了，“小祖宗，你刚才的话可要吓死我了。”
　　“我活的好好的，目标是活到八十有八，可不想早早死。”


第225章 我是不是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
　　谢凤仪听到他的话，又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不是在说笑，忽的问了他一句，“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命奉献出来？”
　　“求得你们道门的大道？还是为遵循天道运转，不计生命？”
　　“谢姑娘，青天白日的，你在说什么癔症梦话？”国师一脸你是不是傻了的神情，手指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我是咱们大梁风光无限的国师。”
　　“我不是落云峰上修道修傻了的同门，更不是那个求道求的都快要疯魔了的五皇子。”
　　“我的出身你是最清楚的，骨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正一道门人所修的所谓大道，你以为我真的会感兴趣，会去修那么个影响我享乐的玩意儿？”
　　“至于天道运转，那玩意儿看不见也摸不到的，谁知道有没有啊。”
　　“行，就算是他真的有又怎么样呢？关我什么事儿？”
　　“我又不是什么济世苍生的侠之大者，每日想的都是忧国忧民的事儿。”
　　“我更没有你们母子三人那种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高尚情操。”
　　“所以你说的那两样，哪个都没法和我的命比。”
　　“我的命是我眼中最重要的，没有什么可比拟的。”
　　“想要我放弃我的命，还是心甘情愿的，你在说什么鬼话，完全就没有这种可能。”
　　看着恨不能唾沫星子喷自己一脸的国师，谢凤仪沉默了。
　　她能看出此刻国师的话是真心的，没有一个字是虚假的。
　　他平日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是个无比惜命的主。
　　但她在山洞中所见的他，没有一丝被勉强的意思。
　　他自愿的走出来，成为献祭的中心，愿力和阵法的中心载体。
　　这又该怎么解释？
　　她望着国师，在国师被她看的浑身都要发毛时，慢悠悠的又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士为知己者死这个可能呢？”
　　“啊？”国师看看谢凤仪，又看向她身侧的萧长宁，“公主殿下，谢姑娘今日是没带脑子出门吗？”
　　国师满脸的困惑和奇怪，让萧长宁只想摇头，“她只是好奇而已。”
　　“她这不像是好奇，像是变傻了。”国师大袖一展，两只手各自放在了膝上，“我装好人哄着别人，能让别人深信不疑我是信的。”
　　“在她这种深知我底细和真实为人什么样的人面前，她就是说一万遍觉得我是好人，我也是不会信的。”
　　“你们直说吧，到底又想算计我什么？”
　　“遮遮掩掩给我扣左一个右一个的高帽子实在是没必要，还是开门见山吧。”
　　萧长宁看他满脸的防备，轻叹了一声，“她真的……”
　　谢凤仪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再和老神棍解释了，这家伙听不进去的。
　　“你说我还能让你做什么？”谢凤仪看他那副防贼般的架势就没好气，“你现在我这里存在的价值除了有人若是私下去问你公主命格时，你能玄而又玄的忽悠忽悠外，你还能做什么？”
　　“老神棍，你自己找找你浑身上下，还有哪点值得我算计的地方。”
　　国师一滞，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喂，我说谢姑娘，我怎么也是你这一方的人，你就这么对自己人说话的？”
　　谢凤仪柳眉一竖，面上浮现出分冷意来，“我是不是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
　　她气势一起来，国师立马矮了半头，语气也弱了下去，“你看你这什么臭脾气，没好好说上两句呢，你又急眼了。”
　　“我就是个建议，如今为你做事的人那么多，你跟我这样，我能不和你计较，不心生怨恨。”
　　“换做别人可就不一定了，你也好歹改一改，不要总是这么对一心为你办事的人说话。”
　　谢凤仪对他皮笑肉不笑，“没有别人，我只对你一人这么说话。”
　　国师：“……”
　　他现在跳车行吗？
　　他的直觉明明告诉他今日谢凤仪对他有很大的善意，比以往他见她时都多。
　　她的字里行间，也有所展露。
　　怎么话没过几句，就又故态复萌了呢？
　　国师很想问问谢凤仪今天是不是真的带着病出来的，怎么就这么的反常。
　　可心思刚起，在抬眼看到她那一张堪比晚娘的脸时，他还是不敢问了。
　　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长得有多好看无害，手段就有多狠。
　　从某个方面来说，她足以担上蛇蝎美人的称呼。
　　“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国师很想走，他今天就不该来这一趟。
　　但谢凤仪不发话，他压根不敢下车。
　　谢凤仪本想说没有，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没事找事往她这里撞的国师找点事儿干，“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国师没想到随口的一问，真能给自己揽了事，当即警觉起来，“什么事？有危险的别找我。”
　　“危险没什么，不过需要你展现你过人的能力。”谢凤仪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过段时间，我与公主会从宗室里看中一个孩子。”
　　“你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应允让这个孩子交给我和公主来教养。”
　　“不光是皇上问你时这个答案，还要让正一道都站在你这边。”
　　“不管皇上问正一道的哪个道士，回答都要和你的没有出入。”
　　“……”国师定定看了谢凤仪三息，随即将脸转向车外，“茶白姑娘，还是麻烦你进来给贫道一剑吧。”
　　“贫道不想活到八十八了，今日就是贫道最好的升天之日。”
　　“你的剑快，能让贫道感受不到痛感就能离开，可比皇上震怒后将我活活剐了要享受的多。”
　　“何至于此啊，国师大人。”谢凤仪叹着气，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推到国师面前，“要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日是一日，不必急于在此时。”
　　“我这里有顶好的毒药，你可以藏于牙间，只要皇上一说拉出去时，你立时咬破也可保证你走的无知无觉。”
　　国师低头瞅了瞅瓷瓶，又抬起头看了看正一脸兴味的谢凤仪，“谢姑娘，我谢谢你啊，能为我想的这么周到。”


第226章 你会不会吃醋？
　　“不必客气，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善良了，咱们好歹是相识一场，这点忙我还是愿意帮你的。”
　　谢凤仪说着，将瓷瓶往国师手边又推了推，“国师大人，需要我告诉你如何藏吗？”
　　国师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谢凤仪，伸手将瓷瓶又推了回去，“谢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贫道暂时还用不上。”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混子。”谢凤仪将国师又推回的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粒小小的丸药，手一抬扔到了嘴里，“益气养元丹，多吃些有助于身体康健。”
　　国师：“……”
　　谢凤仪将丹药含了含咽了下去，“你放心啊，毒药虽不是这瓶，不过我是真的有。”
　　“你何时需要，只管与我说一声，我送你十样八样种类不同的。”
　　“而且其实你也不必担心皇上会剐了你，就算是他下了那份狠心，我也会保你体体面面去死的。”
　　“所以国师大人，你不用胆怯。”
　　“你身后还有我在呢，如果事有不成，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有痛苦。”
　　国师盯了她半响，才满脸晦气的道：“我祖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们士族看上做了暗子。”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同意了啊。”谢凤仪将瓷瓶拿起来在手心里抛上抛下的，“什么叫倒了八辈子霉，明明是祖坟冒青烟才有这份造化。”
　　“如果不是给士族当暗子，你以为你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先不说你家当年穷成那样，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儿有了后，后来又有了你。”
　　“就是你被带上了正一道，没有士族站在你身后明里暗里的帮你，你还想当风光无限的国师？”
　　“如果你真的是家世清白，如今你就是撑死也就是你们山门大殿里当一个解签儿的，用你的油嘴滑舌忽悠信众。”
　　这话还真让国师无言以对，因为是大实话。
　　他倒霉在和世家有牵扯，幸运也是靠着这份牵扯。
　　“好了好了，反正你总是永远有理。”国师哼了一声，又看了眼车厢一侧的阮诗蕴，“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你给人下药了？咱们这般说话她都没醒。”
　　“我说你脑子对我的印象是不是都是负面的？”谢凤仪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姑娘那是睡得香甜，你想的就是我给下药。”
　　“谁让你在我这里从来不干好事呢。”国师看她这会神色语气都还能，胆子就又大了起来，话也敢说的不客气了。
　　“谢姑娘，我想冒昧的问你一句，你与公主要带个宗室子是做什么？”
　　“你们身份如此敏感，如今又是这么个情况，若再将宗室子放在身侧，只会让人想更多。”
　　“那样的话，不管是对你们两个还是对你们看中的那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以为我想带啊。”一想起这事儿谢凤仪就没什么好心情，“这事是你们正一道的锅，你想知道的话，得去你们正一道找答案去。”
　　“老神棍，你之前自称为正一第一人，说上门上下和内外，就没能有秘密能逃脱你的眼睛。”
　　“现在你们门里秘密一个又一个，连我和公主都知晓和被迫卷进来了，结果你是一件也不知晓。”
　　“我看你啊，真该羞愧的回去拿头撞山门。”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里叨叨叨了，更别追着我问都什么事了，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回山门去想办法去。”
　　“你以后没什么事少来找我，你和行从过密的事要是被皇上知道后怀疑你了，你这国师真就当到头了。”
　　国师等的就是她让自己走，当即分毫不留恋的起身往外去。
　　等他人出去了，在即将要下车时，蓦地又回头来看她俩，“我要是有天真死了，绝对是和你们三人有关。”
　　话落，他快速回身往车下一跃，落地后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背着手往与谢凤仪他们马车相反方向走去。
　　谢凤仪透过窗子看他的背影一点点汇入人群之中，不由的失笑，“老神棍这人，是个很有点意思的人。”
　　萧长宁也笑了笑，“我发现他看你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令他真正从心里惧怕忌惮的人，倒像是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小辈儿。”
　　“谁知道呢。”谢凤仪耸耸肩，“他不与任何人交心，做事油滑的很。”
　　“最初不得不两边站，是屈于把柄，不得不从。”
　　“后来合作的时间久了，可能也真就有了几分香火情了。”
　　“他来陈留时，倒是挺喜欢那里的。”
　　“还和母亲说，以后老了来这里养老。”
　　“母亲答应了的，自那后他就完全倒向了哥哥这边。”
　　“哥哥那人你也知道的，只要他有心，想要人为他心折，并不太难。”
　　“所以我刚才问他，有没有可能是士为知己者死。”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那个样子了，惜命的不成。”
　　“看来以后可以问问老怪物，是什么让最看重自身性命的国师大人能够如此牺牲自身。”
　　萧长宁见谢凤仪是真的好奇，便凝眉思索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国师为何会参与其中，我这边没有任何的印象。”
　　谢凤仪并不失望，“没关系，老怪物肯定知道。”
　　有许多事情，不用急于求一个答案，只要时间到了，总会知晓的。
　　而且，有时候答案都不用自己去费心去找，自己就会蹦出来。
　　她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国师走了，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先将阮诗蕴送回去。
　　然后去谢曦那里蹭个饭，商议一下如何从宗室子里找人。
　　然而马车到了阮府门口后，阮诗蕴还在睡得昏天黑地的，一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谢凤仪看了眼睡得很沉的阮诗蕴，又回头看了看萧长宁，“乖宝啊，我如果一路将阿蕴抱进去，你会不会吃醋？”
　　萧长宁静静看她，“这个问题不如由我来反问你，如果换成我抱阿蕴进去，你又会不会吃醋？”
　　谢凤仪二话不说去够桌子上的茶壶，“你等着，我这就一壶茶水浇醒她。”


第227章 你可不能与其自相残杀
　　萧长宁按住她去拿茶壶的手，“对朋友要温柔些，不好这么粗暴。”
　　“可是你知道的，我所有的温柔都给你了诶。”谢凤仪睁着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软软的望着萧长宁，“所以对别人就能剩粗暴了。”
　　“……”又来了。
　　这可是在马车上，边上还有个阮诗蕴呢，可不能被谢凤仪牵着神思走。
　　萧长宁稍稍别开脸，轻轻去推阮诗蕴的肩膀，“阿蕴，醒醒，到家了。”
　　回答她的是阮诗蕴平稳的呼吸声，丝毫没有要被叫醒的痕迹。
　　谢凤仪见此摸了摸下巴，“要不，我让青黛进来给她扎一针？保证不疼还提神醒脑。”
　　萧长宁压根没理会她的提议，继续推着阮诗蕴叫她。
　　阮诗蕴依然睡得四平八稳，分毫不为萧长宁的呼唤所动。
　　“还是我来吧。”谢凤仪看她叫了好多声也不管用，身子探了过去，手指快速捏住了阮诗蕴秀气的鼻子。
　　萧长宁抚额叹气，这招也就比泼人家姑娘一脸茶水和扎一针好那么一点点。
　　鼻子不能呼吸了，阮诗蕴很快就有了反应，身子不适的动了动后，快速睁开了眼睛。
　　谢凤仪在她睁眼的一刹就收回了手，是以阮诗蕴一睁眼时，看到就是谢凤仪的笑靥，“阿蕴，你醒了啊。”
　　阮诗蕴先呼吸了好几口，才有些睡意惺忪的问道：“我睡着了啊？咱们到哪了？”
　　“到你家门口一个时辰了，我们一直在等你醒来。”
　　“结果你一直没醒，我刚想要不要将你抱进去，你就醒了。”
　　“啊？我睡了这么久啊。”阮诗蕴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后惊讶的问道。
　　“是啊。”谢凤仪毫不心虚的点头，“你看外面，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阮诗蕴一看还真是，当即不好意思的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道歉，“阿欢，公主，抱歉啊，我今天可能是累了，才会上车就睡着了，还累的你们在这里等我醒来。”
　　“嗐，这有什么可抱歉的。”谢凤仪一派大方，“咱们是好友，别说等你一个时辰了，两个三个又如何呢。”
　　“阿欢，你真好。”阮诗蕴扑过来抱了下谢凤仪，猛的又去看车后面，见五公主从庄子上派着给她拉樱桃的车也还在，当即放下了心。
　　“阿欢，公主，天色晚了，我就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我先就回去了，等我明日做了樱桃酥酪和樱桃蜜饯给你们送去。”
　　谢凤仪点头，“好，你去吧。”
　　她们都明白和理解阮诗蕴没有请她们入府吃晚食的做法。
　　毕竟阮家的人里，除了阮诗蕴本人外，也就阮夫人还能让谢凤仪和萧长宁稍微不那么反感了。
　　阮致文和阮思云，她们两个都挺不待见的。
　　阮诗蕴起了身，略整了下头发和衣衫，就要下车。
　　“阿蕴。”萧长宁忽的出声唤住她。
　　“啊？”阮诗蕴回头，看向萧长宁。
　　萧长宁对她一笑，“以后不用叫我公主，和阿欢一般叫我阿宁便好。”
　　阮诗蕴一愣，随即对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并未去推辞，而是直接应了下来，“好的，阿宁。”
　　两人在车上看阮诗蕴一蹦一跳的进了阮府的门，从背影上都能看出她浑身都在透着开心的气息。
　　谢凤仪放下马车的帘子，“走吧，回去找哥哥蹭饭去。”
　　等两人到了宝沙胡同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宅子里都点上了灯火。
　　谢曦正坐在正堂上和谢曜说着什么，见到两人手拉着手进来，便停了和谢曜说话，“野够了？知道回来了？”
　　“出去野哪里有够的。”谢凤仪走过去坐到了谢曦对面，目光在谢曜身上转了一圈，“二哥，几日不见出息了啊。”
　　“阿蕴今日可都和我说了，我听的都以为是换了个人呢。”
　　谢曜脸一下红了，“她……她说我什么了？”
　　“说你像个呆头鹅。”谢凤仪坏心的看着谢曜，想看他的反应。
　　“啊，她说的对。”谢曜深以为然，“我在她面前确实跟个呆头鹅一般。”
　　谢凤仪望了望屋顶，行了，这人逗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直接起身拉着萧长宁去先梳洗一下再回来吃饭，走了两步她又站住回头看谢曜，“我刚回来时，买了只烧鹅回来，一会你记得不要吃，那是你同宗，你可不能与其自相残杀。”
　　“……”
　　等饭菜上了桌，谢凤仪买来的烧鹅被放在了正中间。
　　谢曜看了看谢凤仪，又看看烧鹅，最后还真是一口没吃。
　　谢凤仪更想叹气了。
　　只要沾上和阮诗蕴有关的，谢曜原本就不太绝顶聪明的脑袋就更加的不灵光了。
　　饭后谢曜就没了影子，谢凤仪猜着他估计是去绞尽脑汁想明日给阮诗蕴送什么去了，也没太在意。
　　她和谢曦闲的无事，起了一局棋随手下着玩，萧长宁在一边旁观。
　　萧长宁在和谢曦对弈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和谢曦玩了。
　　两人棋路差的太远，谢曦的棋风让她很憋屈，下的很不痛快，干脆不和他玩了就。
　　倒是谢凤仪才不管你什么棋风棋路，都能玩下去。
　　是以只要有谢曦在的地方要对弈，萧长宁都让谢凤仪来。
　　谢凤仪在落了几个子儿后，问了谢曦一句，“至亲至疏夫妻，我只想与你做最亲近的，这句话，是你教给二哥的吧。”
　　“嗯。”谢曜并未不承认，“黎鸢即将入京，恰好阿曜在想办法讨阿蕴欢心，我便在他身上试试手，看看成效如何。”
　　“若是这种计策不成，我也能迅速改变策略。”
　　“等黎姑娘来了京中时，我对着她时至少不会太过疏涩。”
　　谢凤仪：“……”
　　她和萧长宁对视一眼，两人相对无言。
　　她就说以她对谢曜的了解，这不像是谢曜会说的话，倒是有点子谢曦的风格。
　　“哥哥啊，你这是娶媳妇儿，不是在阴谋算计谁啊。”
　　“你若是只论婚娶，不论真心与否，倒是可以算计着来。”
　　“但是若想两人两情相悦，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黎鸢可不是闺阁里的小姑娘，是真掩去了身份在江湖上混着的。
　　谢曦这么玩的话，小心玩脱了，媳妇儿玩跑了追不回来。


第228章 此事当真很是难办吗？
　　谢曦听了她的话后抬眸扫了她一眼，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就算是讨媳妇儿也是要讲谋算策略的。”
　　“你见谁家只直冲冲的捧着真心往上冲，半分计谋不讲的。”
　　“哦，我忘了，是有这样的，还是咱家的，比如你。”
　　谢凤仪：“……”
　　萧长宁也别开了头，还轻咳了两声。
　　“行行行，我懒得管你。”在这个话题上，谢凤仪和满腔都是靠算计得人心的谢曦说不到一处去，“等黎鸢入了京，届时你追媳妇儿追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才好。”
　　谢曦浅笑着落下一子，“我劝你还是收起你这些不切实际的美好想象的好。”
　　“想象太过虚幻和缥缈的话，极为容易被与心理预期落差太大的事实打击的体无完肤。”
　　谢凤仪瞪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黎鸢和你之前接触过所有的姑娘都不一样。”
　　“你的手段对上世家中循规蹈矩长大的闺秀是手到擒来，对上黎鸢定是不够看的。”
　　“够看不够看的，等她来了便知。”谢曦气定神闲的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旋即落于棋盘之上，“你输了。”
　　谢凤仪低头一看，果然是输的一塌糊涂。
　　“输便输了，输给你又不丢人。”她不以为意的说着，伸手捻起几枚棋子捡起来开始来回的抛。
　　“欸，谢大公子，我有没有和你说我要和阿宁从宗室里带出个孩子养着玩啊？”
　　谢曦埋头往棋罐里捡棋子的动作一顿，微抬了脸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我就是忘了说了，现在和你说也是不晚的。”
　　谢凤仪语气轻描淡写的，手也在上上下下的不停抛棋子玩，“你安排个机会，让宗室里所有的嫡子都要到场，一个都不许少。”
　　“我和阿宁也要名正言顺的出席，从里面挑选我们要教导的那个人。”
　　“这个对谢大公子来说，不难吧。”
　　谢曦额头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糟心妹妹这神来一笔又是哪来的。
　　之前一点口风儿都没有，这会突然就让他做事。
　　看架势，她就这么打算没头没尾的把活儿指派给他，然后连个交代都不打算给。
　　要知道便是农户家中的老黄牛在要做活之前，主人还会说要犁多少地，让牛心里有个数呢。
　　难不成他在糟心妹妹这，连头老黄牛都不如？
　　谢曦暗中咬了咬后槽牙，面上依然是不温不火的清润之态，还朝着妹妹露出一个半分诚意都没有的笑容，“非常难，特别难。”
　　“哥哥，你这就过分了啊。”谢凤仪将手中所有棋子都抛到空中，然后一把都接住在手心里攥住，“这对于你来说，不说是易如反掌，也是轻而易举好吧。”
　　“你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要拒绝我。”
　　“你实话与我说，是不是看我与阿宁在你面前出双入对。”
　　“你一个还光棍的公子，心里嫉妒之火压不住了？”
　　“所以失去了理智，对于亲妹妹的要求也不想管了。”
　　“是啊。”谢曦微微笑着看向谢凤仪，顺着她胡说八道的话往下接，“光棍儿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是以，你需得等黎姑娘入了京，你的哥哥不再是光棍儿了后，这股子心气才能逐渐平复。”
　　“届时我必定帮你这个对我来说，随便动动手指和口就能做到的小事儿。”
　　“啊这……”谢凤仪眨了眨眼，忽的大笑出声，“哎呦我的天，谢曦，你语气好酸啊，还透着点别扭。”
　　“你到底是在嫉妒阿宁还是在委屈我冷落了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曦你竟然与阿宁在争宠，哎呀呀，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在她拍桌开始笑时，谢曦脸色就一点点黑了下来，语声冰凉的问了她一句，“笑够了吗？”
　　谢凤仪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儿的空隙间摆摆手，“没有没有，这怎么能笑得够呢。”
　　“我一会就要去修书一封说给母亲听，谢大公子居然学会争宠了，噢哈哈哈嚯嚯嚯嚯……”
　　见她笑得就差从榻上滚到地上去了，谢曦也懒得再和她多说话，直接将戒尺抽了出来在桌子边缘敲了下。
　　戒尺敲到桌子上的一刹，谢凤仪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子也霎时间坐正，眉心微皱着，有些苦恼的看向谢曦，“哥哥，此事当真很是难办吗？”
　　萧长宁再次别开脸，这脸变得速度太快了，她实在是跟不上。
　　“很难办。”谢曦声音没有往日的柔和，透着几分冷硬。
　　“那怎么办呢，哥哥。”谢凤仪下了榻，走过去伸出素手小心的拉住了谢曦一点点的衣角。
　　人也缓缓蹲到了地上，从下而上的仰望着谢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是玉凌子交给我和阿宁的任务，我们是必须要完成的。”
　　“若是完不成的话，天道回不到原本正确的循环，会继续乱下去，我身侧的亲眷都会受到影响。”
　　“哥哥，我不能不做的。”
　　谢曦似是没看到她一般，执起茶壶为萧长宁续了水，“顶好的白毫银针，今日才送入京中的，阿宁你尝尝。”
　　萧长宁瞅了瞅蹲在地上装可怜的谢凤仪，又望了望谢曦，先是道谢，“谢谢哥哥。”
　　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赞了一句，“确实是顶好的，让哥哥费心了。”
　　旋即将杯子放下，正了正神色，“哥哥，阿欢说的是事实。”
　　“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位命定的宗室子，将他好生教导长大。”
　　“若不如此做的话，不知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可怕之事。”
　　谢曦缓缓的将自己的茶水慢慢喝尽，“此事可着急？”
　　萧长宁知晓他如此回，便是要帮忙的意思了，当即道：“并不急于一时。”
　　“给我十日时间。”谢曦说罢，放下茶杯拿起戒尺，将衣角自谢凤仪手里拉回来，起身就往外走去。
　　谢凤仪也没再拉他，在一边垂了头没做声，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可怜之态。
　　谢曦目光划过她的发顶，脚步没有停顿的走了过去。
　　他前脚刚迈出门儿，就听背后传来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阿宁，你看到刚才哥哥黑了的脸没？他别扭的样子好好玩儿哦。”


第229章 你们好好想一想
　　谢曦无奈的摇了下头，背负着双手看了眼天上的悬挂一弯银月。
　　淘气就淘气吧，鲜活灵动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她如今是真的快乐，眼角眉梢中挂着的都是愉悦。
　　可见她对眼下的生活很是满意，这样蛮好的。
　　若是能保她如此一生的话，他便是再多辛苦些也是甘之如饴的。
　　听着身后自家妹妹的笑声，他唇角缓缓扬起，浅声开口，“去将宗室中所有嫡子的名单与情况都拿来一份送到我书房。”
　　站在他身后的碧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曦又看了眼烛火摇曳的屋内，才噙着笑意走了。
　　主人都走了，谢凤仪笑完后，也没再待多久，拉着萧长宁回了她们的宅子里。
　　两人现在已经习惯了她们宅子的房间和床，都不想再去宫里住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准备将出宫小住改为长住宫外了。
　　萧长宁也已经打算着将灵玉和灵璧换着从永安宫里带外面来伺候。
　　毕竟那俩丫头都是她身侧的大宫女，要是总是仍在宫里不见她的人。
　　她们两个怕是心里也安稳不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还有就是萧长宁有心给两人在宫外找两户好人家许出去。
　　正常情况下，宫内的宫婢需二十五岁才能出宫。
　　但这并非是绝对，有的是主子觉得用惯了人不想换，有的是主子身边的心腹，哪怕是满了年岁，也是不会放出来的。
　　还有一种便是主子自己受宠，也肯给身边人体面的话，宫女也是能早些出宫回家嫁人的。
　　萧长宁并不打算让灵玉与灵璧真等到二十五岁。
　　现在恰好她们又住在宫外，依谢凤仪的能力，想要找两户合适的人家，还是不难的。
　　她将想法和谢凤仪说了后，谢凤仪欣然应下。
　　然后谢凤仪就又想起了青黛和茶白，也有点动心思。
　　她将两人叫到身前，“你们两个也不小了，都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我也好提前为你们留意和打算着。”
　　谢凤仪重点是放在了茶白身上，这姑娘的性子一般人招架不来。
　　原本她是想着从谢曦身边把清空或者碧海挖一个过来给茶白。
　　奈何茶白嫌弃清空和碧海打不过她，对人家是半分也看不上。
　　“茶白，你千万不要说要个能打败你的。”
　　“那样的人，只有江湖中那些土都埋了半截身子的老头们了。”
　　“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我定是不能同意将你嫁给个能当你爹甚至你爷爷的老头子的。”
　　“奴不嫁人了。”茶白半垂着眼，很是有一个婢女该有的规矩，“青黛说她是不打算嫁人的，她可以，奴也可以。”
　　“我们伺候和保护小姐一辈子。”
　　谢凤仪默了默，倒没有姑娘家大了一定要嫁人的想法。
　　她只是想要早做准备，先找几个合适的挑一挑，再看她们自己的意思。
　　如今不想嫁，倒也不必急，可以再等一等有心思了再讲。
　　可如今看这丫头的意思，竟是以后也不想动嫁人之念了？
　　“真不准备嫁人了？”谢凤仪很认真的问青黛。
　　“是。”青黛回答的很坚定，“奴想与夫人身边的周妪和老夫人身边的陈妪一般，一生都陪着小姐与公主。”
　　谢凤仪想了下，又试探的问她，“那有没有想过，未来不一直跟着我，单独出去过你们的人生？”
　　青黛摇头，“没有，奴只想一直跟着小姐，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其实是可以的。”谢凤仪声音柔和，“你们的身契，我早就消了。”
　　“如今你们是自由身，可以选择你们想走的路。”
　　“我与其说是你们的主子，倒不如说更像你们的朋友或者说姐妹。”
　　“虽然说我一直被你们伺候着，可从感情上来说，我没拿你们当过奴婢看过。”
　　“小时是一起淘气闹腾的玩伴，长大后是一同做坏事的伙伴。”
　　“咱们之间的情分不同，你们不拘是我面前还是在我哥哥乃至是我母亲面前，都是特殊的。”
　　“若是你们想离了我身前，我也会欣然送你们走。”
　　“你们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给我答案。”
　　“奴早已经想好了。”青黛垂手而立，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奴哪里也不去，永远都随伺在小姐身侧。”
　　“如若是有一日小姐厌弃了奴，身边不愿再有奴的伺候，奴愿自我了断。”
　　“奴此生到死，都只愿做小姐的婢女，再不想有其他任何身份。”
　　“……”望着青黛娟秀沉静的脸庞，谢凤仪半响没有说话。
　　前世青黛与茶白也没有嫁人，最初是她刚嫁给箫韶言，身边离不得人。
　　后来她一切都顺当好了，准备培养新的趁手之人，好将青黛与茶白放出去。
　　她们都拒绝了，说是不放心。
　　这一陪，便是直到她死，她们也没出宫。
　　她没了后，她们更不会嫁人了，要么跟着谢曦，要么跟着萧长宁，一直到山洞中最后的时刻。
　　可以说这俩丫头的一生，都是为她而存在。
　　今世她很想她们有自己的人生，想她们试试另一条路。
　　她们两个的本事，本就不该只做个婢女。
　　天地如此之大，她想要她们自由的去飞一飞。
　　但她们依旧没有这个心思，只想一心在她身侧。
　　在青黛话音落下后，茶白也平板的开了口，“奴与青黛一样。”
　　谢凤仪叹了口气，丝毫不意外茶白的话。
　　茶白的脑子简单到比棋盘都横平竖直，平生最听两人话，一个是她，一个就是青黛。
　　青黛不嫁，她肯定也不会嫁的。
　　没等她再说点什么，茶白又继续道：“奴不想嫁人，但奴想要寒霜。”
　　谢凤仪怔了下，霎时间来了精神，兴头头的去问青黛，“寒霜是谁？谁家的？”
　　茶白是不会记人的，这个得问青黛。
　　青黛见谢凤仪如此兴奋，脸上闪过一抹古怪之色，“宋莽家的。”
　　“宋莽？洛邑宋氏的？”谢凤仪从脑子里翻出她所知晓的宋家来，“我们何时与他们家有了往来？他家之人我记得没有到过陈留吧？茶白是怎么与之相识的？”


第230章 她是在哪里有的机缘？
　　青黛神色更加古怪了，“不是洛邑宋氏，是江湖上的玉镜山庄庄主宋莽，他也是如今有实无名的武林盟主。”
　　谢凤仪登时一滞，她压根没想过江湖上的人，第一想到的先是世家，第二想到的还是世家。
　　江湖离她还是很远的，她只是有所知晓，没有亲身去混过，也不熟悉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分毫不熟悉的，茶白是怎么去认识了，并且还挂了心的？
　　这件事又是何时发生的？她身为主子竟然一无所知。
　　谢凤仪的心像是被一只猫爪在不停的挠一般，身子往前前倾去看青黛，“她是怎么和江湖上的人有了往来的？因为剑魔吗？”
　　不光是她好奇，连萧长宁也来了几分兴致，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青黛轻咳一声，“倒也没有往来，最多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她是在哪里有的机缘？又是在哪发生的巧合？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晓的内情？”
　　谢凤仪问的很迫不及地，这可是让茶白挂了心的人啊。
　　要知道茶白对她家师父都没有多挂心过，当然也不是说茶白冷心冷肺。
　　而是她对于感情，天生就特别的迟钝，并且有她自己的一套认知。
　　在茶白的心里，剑魔是强大的，是能打过她的，所以是不需要牵挂的。
　　即使多年不见，很少书信往来，她也没有主动去担心过。
　　但自己和青黛，在她的认知中，是需要被保护的，是以得有她时时刻刻在身侧。
　　简单来说，打过她的不需要她挂心，打不过的她得寸步不离。
　　免得一个没照看到，她们脆弱又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命就可能会遭遇到危险。
　　这样的茶白，太少有人或者事情能在她心中印下深刻印象了。
　　所以谢凤仪才会很激动，很想弄清楚那位‘寒霜’到底有什么奇异的能力，能够让茶白放在了心上。
　　面对着自家主子灼灼的目光，青黛想要笑又忍下，规规矩矩的回答主子的话，“机缘是一个消息，巧合是被茶白知晓了，内情是茶白自此上了心。”
　　“啧，如此一说，这位寒霜可真是了不得啊。”谢凤仪看了眼青黛身边木讷沉默的少女，“只是一个消息，就能让你动了心。”
　　“难道消息是一幅画像，恰好画中人还长得和你眼缘不成？”
　　“不是。”茶白摇头，“不是画像，是一句话。”
　　“什么话？”
　　“寒霜于半旬之前落于宋莽之手。”
　　“就这一句？”
　　“是。”
　　“你以前认识寒霜？”
　　“认识。”
　　“何时认识的？”
　　“多年之前。”
　　“怎么认识的？”
　　“师父说的。”
　　“寒霜和你师父是什么关系？”
　　“师父也想要得到却始终没有到手的关系。”
　　“……”
　　听到这句，谢凤仪眼睛都瞪圆了，她听到了什么？
　　她刚还在说不许茶白找老头子，话音才落下多久啊，茶白就想抢了她师父都没能得到的人。
　　要知道她师父可也是一名老头子啊！
　　能让她师父念念不忘的人，能有多年轻，肯定也是年岁一大把了。
　　等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曾经看过剑魔的详细生平，从出生到成名都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剑魔他好像修的是童子功……
　　一生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对男人更没兴趣。
　　最大的爱好就是练功练剑和搜寻好剑。
　　当年他能被王氏挖来教茶白，也是靠着绝世名剑给钓来的。
　　等亲眼见了茶白后，剑魔如获至宝，收了王氏赠与的拜师名剑后，转头出去两个月就给茶白带来了她腰间别着的软剑。
　　那么也就是说在世上能让剑魔动心和垂涎三尺数年的，要么是有好根骨和资质的徒弟，要么就是好剑。
　　这个寒霜，属于哪一类呢？
　　想着，她看向茶白，“寒霜长什么样？”
　　茶白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长约三尺三，以不知名材质锻造，通体锋利无双。”
　　“自锻造而成后已然传承百年以上，期间曾与无数名剑对阵，从未有一丝损伤。”
　　“它比所有当世所有名剑都令奴心动，奴想要它。”
　　谢凤仪在听到她说‘长约三尺三’时，便知道了她所期待的寒霜，是一把剑而不是一个人。
　　她不由的沉沉叹气，果然能吸引到茶白的，唯有好剑了。
　　她目光自满眼都写满了‘我特别想要’的茶白脸上挪到青黛脸上，“这把剑是个什么情况？”
　　青黛立时开口，“寒霜确实是无双利剑，在一百五十六年前出自锻造大师殷步鸿之手。”
　　“这把剑的锻造材料出自清河崔氏，当年是以谢礼的名义，赠给了救了游历在外的崔氏嫡子之人。”
　　“那人是江湖上的名门之后，看出材料的不凡，当即找到了殷步鸿，锻造出了寒霜。”
　　“之所以命名为寒霜，是因剑成之日，恰好于大寒之日落霜之时。”
　　“寒霜现世后，很快被武林中人得知，从而因夺剑引起无数纷争，死了也不知多少人。”
　　“最后寒霜也不知道到底得于谁手了，武林元气大伤之后又再次归于沉寂。”
　　“寒霜的再次出现是三十一年前，一名叫莫寻之人手持它，挑了当时名震江湖的三山派，屠其满门上下。”
　　“那日后莫寻被全武林通缉，最后被武林中人在淮水河畔围攻力竭致死。”
　　“寒霜也落入淮水河之中，自此下落不明。”
　　“武林中人之后多年，年年都有人下淮河中去寻，始终未能寻到。”
　　“在半旬之前，有人将此剑赠与了宋莽。”
　　“这个消息被茶白得知后，便开始惦念了。”
　　谢凤仪听完了寒霜剑的来历，眉间多了一抹若有所思，“一百五十六年前？那个阶段恰好是世家最羸弱之时。”
　　“而那时的武林，似乎很是人才辈出，一片欣欣向上之态啊。”
　　“那个时候，也是侠以武犯禁这句话最不被当回事之时。”
　　她说着，又轻声嗤笑一声，“一个江湖人，救了崔氏的嫡子，且不说这事儿内里便透着蹊跷。”
　　“即使是真的救了，崔氏竟能大张旗鼓的感激江湖人，还以如此重礼相赠。”
　　“这只要不是傻子和瞎子，就能看出内里绝对有猫腻。”
　　萧长宁也有所猜测，“这事是不是世家故意为之的？”


第231章 我把他头拧下来当花盆用
　　“你不用以疑问的语气来说，他们就是故意的。”
　　谢凤仪眼中闪过一抹说不上的情绪，有厌恶又有不屑，“那时的士族正是最外强中干之时，看似超然于物外，实则内里不堪一击。”
　　“武林恰好在那时日渐强盛起来，胆子也开始大了。”
　　“世家之人看在眼中，想的定是不能武林彻底成长起来，从而对他们产生威胁。”
　　“那么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出头镇压武林吗？不，那多蠢啊，世家人才不会那么做。”
　　“要论动手，百十个世家子绑在一处，怕也不是一个武林中顶尖高手的对手。”
　　“可他们脑子活，心肠也足够硬和狠毒。”
　　“他们以一个武林之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去自相残杀。”
　　“他们就在一侧冷眼看着因为一把剑，武林中人争得血流成河，兵不血刃的达到了削弱武林势力的目的。”
　　“这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简单粗暴的近乎直白的计谋。”
　　“他们对武林之人是半分也没看上眼，才会多一点缜密的计谋都没用，用的是这么浅显的方式。”
　　“江湖上的人，其实和那些道士们有点异曲同工的。”
　　“满心都是朝着一个目标迈进，别的都不甚在意。”
　　“道门无法抗拒的是道法，是得道的机缘。”
　　“习武之人最想得到的则是功法，是神兵利器。”
　　“世家太明白这点了，才会对症下药的随手丢了个粗浅的计策，最后却很成功。”
　　“那时武林中死的人太多了，延承变得青黄不接。”
　　“后来的事情也很好捋了，士族又一点点缓了过来，然后有事没事的随手暗中拨拉几下江湖，武林就再也没有过人才辈出的盛景。”
　　“此时寒霜再次出世，也不知道是真巧合，还是士族又要搞事。”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寒霜都是我们茶白的。”
　　谢凤仪气势如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谁要敢拦着老子，我把他头拧下来当花盆用！”
　　萧长宁：“……”
　　她正在为世家的手段而心生寒意呢，谢凤仪一句混不吝的话就将气氛生生给换了。
　　她想了下，问了一句，“要真是士族在耍手段呢？”
　　“我会将他们手剁了，脑袋拧下来栽上花放他们家门口当盆景儿。”
　　谢凤仪满眼的冷意，语气中也充斥着浓浓的杀气，“一百多年来，武林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我不是个多心慈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武林千百年来并未敢针对过世家一分一毫。”
　　“只因惧怕其做大，可能会对自身产生威胁，就用如此下作手段。”
　　“我是没活在当年那个时代，我要是活在当时，我第一件事儿就是将他们祠堂都给点了去。”
　　“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来，还有脸给祖宗日日添香？祖宗都恨不得能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他们。”
　　“计谋不是这么用的，再是势微和衰落，也不能将阴损缺德的招数用在从未有过仇恨过节之人身上。”
　　“你看着，我这次要是不能他们打下他们为自己建立的所谓九霄云端的话。”
　　“在玉凌子死之前，我一定和哥哥一起捏着玉凌子的脖颈子让他做法咒死他们。”
　　萧长宁：“……”
　　她的叔高祖好像并没做错什么，是个很无辜的事外之人。
　　“乖，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值当你再动气儿。”萧长宁温声安抚着谢凤仪，“眼下还是想想如何为茶白将剑弄来吧。”
　　“江湖中的事，自然是要江湖人来解决。”谢凤仪去看青黛，“传讯下去，让剑魔去玉镜山庄将剑取来。”
　　这么简单？萧长宁有些不太敢相信。
　　见她还有些不放心，谢凤仪又给她解释，“江湖上的人，对于世家都很忌惮。”
　　“剑魔手中有士族令，玉镜山庄不敢真得罪的。”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依着剑魔的本事，需要拿出士族令来让江湖人低头。”
　　“他会以武林中的规矩正大光明的将剑拿到手，带到茶白面前。”
　　谢凤仪说着说着轻笑了一声，有点悠然神往，“拳头大就是最硬的道理，这招在朝堂上不太好用，可在江湖上最是好用不过了。”
　　“日后等咱们事了了，也改名换姓去江湖上混一混去。”
　　“有茶白在，再让剑魔给护个航，咱一拳一个掌门，两脚一个庄主挑过去，混个武林盟主来当当玩也不错。”
　　萧长宁看她那恨不能立时出发的架势，也跟着失笑。
　　她似乎永远都是精力四射的，这边对朝中和世家的祸害刚刚起了个头，已然又寻好下一个要祸害的群体了。
　　照她这么折腾下去，大梁从上到下，自士族勋贵到豪门富绅，再到底层的三教九流，都能被她涮一圈。
　　那样的生活，每日都不会无聊，都会有别样的精彩。
　　对于自己这样一个比较木呆呆，没什么情趣和有趣之处的人来说，好像也是很有些吸引力的。
　　主要是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再无聊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起来。
　　“好啊，我们以后去让茶白打个武林盟主来当当。”
　　“奴不当盟主。”茶白在谢凤仪开口之前直接拒绝，“奴要保护小姐一辈子。”
　　说完，她又看了眼萧长宁，“公主比小姐扛打一些，奴只需多照应照应就成。”
　　萧长宁无言，说她功夫比谢凤仪好不就成了？什么叫做扛打一些。
　　茶白这种表达方式，一般人真的接受不来。
　　“不冲突的。”谢凤仪嘿嘿的笑，“你一边当盟主和保护我外加照应公主并不矛盾，反正我们也不会丢你一人称霸武林。”
　　茶白思索了下谢凤仪的话，还是摇头，“奴如今只能一心二用，还做不到一心三用。”
　　“可小姐说的是三件事，是以，奴还是做不来盟主。”
　　谢凤仪被她噎的一点也不想和她多说话了，“你以后还是少说话，想表达什么还是让青黛来说吧。”
　　茶白眉心皱了下，神色上浮现出一抹困惑来，“上次小姐说的是希望让奴话多一些，如今又让奴少说话，奴到底是要多说还是少说？”
　　“……”


第232章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说话
　　谢凤仪终是忍不住将茶白给赶了出去。
　　作为大丫头之一的茶白被赶了，青黛自然也不会没眼色的继续留下，笑吟吟的跟着茶白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茶白还在纠结这个没得到谢凤仪答案的问题，“青黛，我以后到底是多说还是少说？”
　　“看情况和小姐的心情。”青黛将茶白有些歪了的发带给正了正，“她要是心情好，你多说点话她也愿意听。”
　　“心情不好时，你就少说两句，免得她听了会更生气。”
　　“哦。”茶白点头，“那我在你面前，要不要也看你心情说话？”
　　“这话问的当真是新鲜。”青黛拍了她胳膊一下，口吻有些无奈，“说的你好像什么时候顾过我心情一样。”
　　“嗯。”茶白承认她的话，然后想了想，难得将话说长了些，“你我同等身份，倒也无需看对方心情说话，以后我就看小姐的心情就行。”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说话，当个小哑巴才好！
　　青黛气呼呼的走了，留下茶白一人看了看她的方向，没有选择追上去，而是往廊下站了站，安静的立住了。
　　主子在屋内，门口处不能少了人伺候。
　　青黛走了，她得在这里待着听传。
　　谢凤仪让青黛传的讯息头天晚上才发出去，第二日早上就得了回信。
　　剑魔已经带着大徒弟与小徒弟到了离京不远之处了，今日就能入京。
　　原本还在赖着床，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想起来的谢凤仪在听到消息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自床上跳了起来。
　　“青黛，快快快，快给我梳洗，我要去找哥哥一同去城外迎接黎姑娘。”
　　萧长宁眼睁睁的看着前一息还像是病入膏肓，声音微弱的都不比蚊子哼哼声大的人，下一息衣袂飘飞的飞速的自床上飘到了梳妆台前。
　　接着声若洪钟问从门外端着铜盆进来准备伺候她梳洗的青黛，“诶呀呀，我这么不要脸的人，还需要洗脸才能出门？只洁牙不成吗？”
　　青黛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稳稳当当的端着盆走进来，“小姐，奴伺候你盥洗。”
　　谢凤仪瘪瘪嘴，起身乖乖走了过去。
　　梳洗过后，谢凤仪就急吼吼的拉着萧长宁赶去了隔壁的谢曦宅子。
　　然而她们还是去晚了一步，谢曦已经不在了。
　　“理由倒是挺好的，去巡视郊外的庄子。”没堵到谢曦的谢凤仪上了马车，语气恨恨的，“他巡个鬼的庄子，哪家巡视庄子需要早早就去的。”
　　“不就是想撇下我们去见媳妇儿么，我偏不如他的意。”
　　“咱们这就去城外十里亭堵他去，我一定要看到谢曦孔雀开屏不可！”
　　谢凤仪拿着纨扇往城门处一指，像是在举着宝剑要冲锋一般，“出发。”
　　萧长宁闷声笑，她很喜欢看谢曦和谢凤仪的互动。
　　每次都很有趣，看的人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一路到了城外，太阳已然升的老高了。
　　好在如今天气还不太热，马车中并不闷，谢凤仪也就没先下去，而是躺在马车里等着。
　　“他们到哪了？”
　　谢凤仪刚问完，青黛刚好也接了消息，回身有些同情又有点想笑，“小姐，他们已然入城了，如今正在春风渡中用饭。”
　　“春风渡？”谢凤仪一下坐了起来，“谢曦居然带着黎鸢去青楼用饭？”
　　话出了口后，她又觉不对，“他们入城了？不是说今早才到京外吗？”
　　“按着时间来算，脚程便是再快，这时也入不了城啊。”
　　青黛清咳一声，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谢凤仪，他们们大抵是被谢曦给涮了一道。
　　茶白已经一板一眼的开了口，“是小姐起晚了，师父有良驹，脚程很快。”
　　谢凤仪：“……”
　　青黛也决定实话实说了，“他们辰时初到京外，此时是巳时一刻，若真是快马而来，是能入京的。”
　　“大郎君可能也知道小姐会来迎黎姑娘和剑魔前辈，遂将剑魔前辈师徒三人骑马入京的消息，改成了坐马车而来。”
　　谢凤仪脸都青了，用手拍了下窗边，“给我把马卸了，我们骑马去春风渡。”
　　青黛二话不说让谢树将马给卸了，还从马车后面拿出了一套马鞍让谢树放了上去。
　　“你们传讯，让人再送一匹马来，我与公主先行。”
　　谢凤仪吩咐着，人已经带着萧长宁飞身上马，话音还未落时，已然绝尘而去。
　　茶白看了青黛一眼，在青黛的颔首中，纵身而起，以轻功追着两人去了。
　　青黛回头看向正望着谢凤仪她们背影的谢树，露出一个和软的笑来，“阿树，看来你得与我等一会儿马了。”
　　谢树收回目光对青黛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大公子与小姐今日出来是接谁？怎的如此急切？”
　　“我也不太清楚。”青黛声音脆生生的，还透着点俏皮，“大抵是大公子看好的未来主母吧。”
　　“啊？”谢树眼睛一下瞪大，满脸的惊讶，“未来主母难道不是王家的大姑娘吗？”
　　“谁说的胡话？”青黛奇怪的看他一眼，“大公子从未与王家姑娘有过任何超出表兄妹情分的往来，你以前是在大公子院子里的，你竟不知此事吗？”
　　“大公子性子素来淡，为人又慎独，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啊。”
　　谢树眼中划过一抹幽光，“我看太傅与大老爷都不反对与王氏再联姻，还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了呢。”
　　“没想到大公子竟然偷摸有了心仪之人，这事想必太傅与大老爷还不知晓，也不知他们能否同意大公子娶个别家的闺秀。”
　　青黛眉头一皱，“阿树，先不说这话不该是你一个奴儿的身份该评价的。”
　　“且说你说的偷摸二字，什么叫做偷摸？大公子正大光明的接人入京，坦坦荡荡光风霁月，不瞒人一分，这哪里与偷摸有关？”
　　“青黛你莫气，是我口误了。”谢树见青黛生了气，连忙往回找补，“我给你赔罪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揭过这一次吧。”
　　青黛冷着脸不理他，谢树哄了几句，见她还不接茬，气性也上来了，当即也不再搭理青黛了。
　　青黛见他有些焦急的等着马来，眼神一冷，她倒要看看谢树准备在这件事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233章 是不是你使得手段？
　　谢凤仪与萧长宁同乘一骑入了城，直奔春风渡。
　　到了门口时，谢凤仪抬头看了眼春风渡的招牌，搂着萧长宁下了马，直直往里面去。
　　门口守着的人在看了眼两人的衣饰后，也不敢阻拦，只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在京中讨生活的人，别的可以没有，眼力价儿一定要有。
　　客人的穿着打扮和身上的气质，是在最能衡量一个客人水准的。
　　从这点上也能看出来，上门来的人，是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谢凤仪也不意外没人拦着她们不让进，她进去后环顾了一下左右，“谢大公子哪间房里宴请客人呢？”
　　“在春暖意。”
　　“带路。”
　　“是。”
　　谢凤仪气势汹汹的拉着萧长宁跟着春风渡跑堂的上了楼，到了春暖意外面。
　　她刚要抬手敲门，屋内就传来谢曦的声音，“清空，给小姐与公主开门。”
　　“是。”
　　清空应着声儿时，门也随之打开了。
　　屋内的人，正齐刷刷的看过来。
　　谢凤仪和萧长宁抬脚迈进去，先对着正擦嘴的一位年长之人打招呼，“剑魔老头儿，许久不见了。”
　　随即又看向他身侧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点头，“崇明师兄，你还是老样子。”
　　“也就六七年不见而已，哪来的许久。”剑魔一边擦嘴一边看谢凤仪，“谢小姑娘，我听你哥哥说你要找我办事？”
　　“是啊。”谢凤仪不急不缓的走到桌边，坐到了谢曦身边，坐下时垂眸看了眼，等坐稳后，脚二话不说就踩上了身侧谢曦的脚。
　　她脚上在用力微捻着，面上在对着剑魔笑靥如花，“寒霜出世了，在玉镜山庄的宋莽手里，茶白想要，我想请你走一趟把剑给她拿回来。”
　　“寒霜又出来了？这还真值得我跑一趟。”剑魔将帕子撇到桌子上，“这样，阿鸢你留下来见你弟弟，崇明，你陪我跑一趟，去为你师妹把剑取回来。”
　　“是，师父。”崇明起身，剑魔又对谢凤仪挥了下手，“回头见。”
　　说罢，师徒两人身形一晃，就晃出了窗外，紧接着就消失在屋内人眼前。
　　谢凤仪继续微笑着踩谢曦的脚，又友好的去看黎鸢，将眼前人和在脑中留下的印象逐渐对上了号，“黎姑娘，你好。”
　　“谢姑娘好，我师姐呢？没跟你一起来？”黎鸢语似落珠，利落且脆生。
　　“她该是在外面没进来。”谢凤仪扬声喊了声，“茶白，黎姑娘想见你。”
　　下一瞬，茶白出现在窗外，“小姐，师父说将我揪走一同去。”
　　“去呀，如今京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有不也有咱家大公子和公主呢么。”
　　“一文一武再有青黛做辅助，也能护我个风雨不透了。”
　　“你尽情的去，就当出去玩一玩了。”
　　“奴拒绝了。”茶白身形飘飘的自窗口进来，站到了谢凤仪身后，“奴就守着小姐，小姐在哪，奴就在哪。”
　　谢凤仪摇了摇头，茶白的认知，永远都是这么倔强和单一。
　　“师姐，我是黎鸢，师父前些年收的小徒弟。”黎鸢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茶白身前，对茶白行了一个礼。
　　“阿鸢给师姐见礼。”
　　茶白看了看黎鸢，“嗯，你功夫怎么样？”
　　“不太好，比不上师姐。”黎鸢很诚实的回答，“我听师父说师姐的天分与根骨天下难寻。”
　　“还说便是我与师兄一同上，也不够给你凑盘儿菜的。”
　　茶白点头，“嗯，师父说的，都会是真话。”
　　谢凤仪想捂脸，茶白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新见面的师妹留，一句就想将黎鸢给怼死啊。
　　然而黎鸢并不觉得尴尬也被下了脸，还从怀里掏出个似圆非圆的东西来，“是呀，所以师姐你可不可以用剑气帮我把这个东西给削开？”
　　茶白看了眼她碰到眼前的东西，“这是什么？”
　　“是某个部落的图腾圣物，我前几日救了个大祭司，他拿来感谢我的。”
　　“他们说这里面有他们族正在成长期的圣兽四足蛇，听说长得和别的同类不一样。”
　　“我打算着弄出来烤着吃一吃，看看味道好不好。”
　　“可这个玩意儿我打不开，赠我的大祭司说待时机到了，四足蛇就自己出来了，凭借外力是打不开的。”
　　“我让师父试了，师父说他控制不了那么细密精妙的剑气，也不能保证将这个东西破开时，里面的四足蛇还是活的。”
　　“师父说如今的师姐大概能做到，我就磨着师父来了。”
　　谢凤仪看了眼那个说不上是个什么东西的玩意，总感觉里面有点不对劲。
　　她转头去看谢曦，低着声儿问他，“是不是你使得手段？”
　　谢曦对着妹妹露出个清风朗月般的笑容来，“你猜。”
　　那就是了。
　　她就知道谢曦才不会屑于讨好黎容，从而达到借黎容之手将黎鸢诓过来的目的。
　　他只会用自己的方法，让黎鸢自动跑来京都。
　　“为什么要在春风渡吃饭？”京都里能吃饭的地方多了，处处都有好吃的。
　　可谢曦看似随和，实则性子冷，人爱洁，最是不喜欢烟花勾栏之地。
　　此时却将和未来媳妇儿吃的第一次吃饭地点放在了青楼。
　　这里定有让谢曦也会为之让步的过人之处。
　　谢曦笑容不变，声音却扬高了些，“这里鸨娘以前是江湖上百毒门的圣女，不光毒物养的好，油炸蝎子也是一绝。”
　　“我听闻黎姑娘最是爱吃这些较为猎奇之物，便想着投其所好。”
　　“刚才我见黎姑娘吃的很是满意，如此我便也安心了。”
　　“请人吃饭，主要就是要被请的人吃的高兴满足。”
　　“幸好我在这方面一贯做的还不错。”
　　谢凤仪微张了张嘴，看了眼一派温润体贴的如玉公子模样的谢曦。
　　转头又看了眼正在对着谢曦竖起大拇指的黎鸢。
　　“谢大公子这话我爱听，你是个会请人吃饭的，我喜欢。”
　　“以后你要是有空闲和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一道多吃几次饭。”
　　黎鸢满眼的晶亮，看向谢曦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谢曦对她颔首而笑，“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第234章 我得补偿补偿你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谢曦这孔雀开屏的方式都与别人与众不同啊。
　　黎容与之一比，真的是没法比。
　　肤浅，太肤浅了。
　　看看人家谢曦，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让黎鸢主动凑上来了。
　　等日后黎鸢知晓了他从不勾栏之地，却为她能吃的满意而将吃饭地点放在了春风渡，感动不感动的先不说，好感度定是会往上增加的。
　　等一顿饭吃过后，没等谢凤仪要看谢曦再如何留人，黎鸢就自己贴上了茶白，“师姐，你露两手给我看看？”
　　茶白将自己的双手递到黎鸢面前，“你看吧。”
　　黎鸢：“……”
　　她回过头去看谢凤仪，“谢姑娘，我师姐一直这样吗？”
　　谢凤仪忍了笑，“是，自小到大，茶白一直如此。”
　　“你不容易。”黎鸢有些同情的打谢凤仪身上收回目光，“师姐，我意思是让你展示一下你的精妙剑术，顺势将我这玩意儿给劈开。”
　　茶白手一动，将腰间软剑一下抽了出来，“给我。”
　　黎鸢往后退了一步，“等下师姐，我怕等你劈开了这玩意儿，这屋子也别要了。”
　　“咱们还是出去找个空旷点的地方劈吧。”
　　谢曦很适时的接了一句，“我有个空宅子，是做校场用的，很适合茶白施展剑术。”
　　谢凤仪要笑不笑的看了谢曦一眼，“谢大公子一环扣一环算计的挺准啊，手段真是不错。”
　　谢曦从容温润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似暖玉生光，令人会被不自觉的被吸引了目光。
　　一启唇，声音也是柔和悦耳的，只是说的话很不让受谢凤仪的待见，“承蒙夸奖，确实如此。”
　　啧，雄孔雀素来除了爱开屏之外，还最是骄傲不过。
　　谢曦两样都占了，以后表字不若改名叫孔雀得了，反正瑾瑜那两个字他也不喜。
　　一行人到底是去了谢曦口中作为校场的宅子。
　　谢凤仪站在场边上，手搭凉棚打量着这座宅子，问身侧站着的谢曦，“你这也太奢靡了，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都。”
　　“你竟然在城中的位置弄出这么大个宅子来做校场，而且看这占地之广，你是把哪家的王侯府邸给推平了？”
　　“前朝的纪王府。”谢曦声音很平淡，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的，“灭朝时先是被抢了个精光，后又被烧了个干净，入目都是残垣断壁。”
　　“后来太祖立了朝后，这个宅子被赏了人。”
　　“可一直没人来修复，因为太费力和费钱了。”
　　“将这个宅子再次建好所需的银钱，足够再买一个同等大小，还只需要稍微修葺下便能入住的宅子。”
　　“我刚入京时，有一次路过这里，就让人将这里买了下来。”
　　“一是为了咱们府上的私兵能住的宽敞点，二是不能让他们断了操练。”
　　“三是这个宅子够大，偶尔想要跑跑马又不想去城外时，可以偶尔来这里跑上几圈。”
　　谢凤仪看了眼谢曦，“有时我就在想，大家同样都是人，咱俩还一个爹和娘生出来的。”
　　“为什么你脑子就能那么灵光，又是怎么能想着那么多东西，还能丝毫不乱的。”
　　谢曦目视前方，看都没看她，只很淡的说了一句，“大抵是我天资生来要比你聪颖许多吧，这是老天爷的偏爱，你嫉妒不来。”
　　“……”谢凤仪发现最近的谢曦，似乎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了。
　　自打她和萧长宁开始在一起总在他眼前晃后，他好像就变得特别爱怼她。
　　好像是之前多年的兄妹友爱都是她的错觉。
　　以往一年能祭出戒尺一两次都是顶天了，现在见她一面恨不能将戒尺拿出来八次。
　　这是光棍儿的嫉妒心呢？还是因为她在有了萧长宁后，不可避免的冷落了他而在吃苦闹脾气呢？
　　上次她那么说是逗他，现在想想，也许她是无意间戳到了真相。
　　为了验证心里所想，她主动靠近谢曦，手指捏住谢曦的袖子晃了下，“哥，以后我多回去陪陪你呀？”
　　“你看我自打来了京都后，也没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待几日。”
　　“每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都把你给撇到一边去了。”
　　“这会儿想想，真有点对不住哥哥。”
　　“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我得补偿补偿你。”
　　谢曦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回来陪我？还是想看我如何讨黎姑娘欢心？”
　　“当然是陪你了！”谢凤仪说的义正言辞，又摇了两下他的袖子，弱声弱气儿的撒娇，“哥哥，好不好嘛？”
　　“你想来就来，我又没有说不允准你来住。”谢曦目光越过她，又看向萧长宁，“你们房间一直在那里，日日都是有人打扫的。”
　　萧长宁迎着谢曦的目光，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已经在两人耳畔响起，“哈，我果然猜对了。”
　　谢凤仪收回扯着谢曦袖子的手，双手在半空中一击，语气里也透着一抹得意，“你就是在暗中委屈，然后碍于面子和别扭的性子又不肯明说。”
　　“结果就是越想越气，越寻思越委屈，看到我还没有发现你的失落就更加不高兴了，于是就在面上处处针对我。”
　　谢凤仪感觉自己摸对了谢曦的脉，顿时神清气爽外加神气活现，抬手就拍了下谢曦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谢曦啊谢曦，你说咱们兄妹之间，有什么不能明说的。”
　　“你与我还何必这么扭捏呢，就跟那多年嫁不出去，最后好不容易觅得了如意郎君后，即将要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
　　“坐在那说着嘴上说着我舍不得家人嘤嘤嘤，实则盼着花轿赶紧来，花轿来的慢一些，她都恨不得撩起裙摆跑出去催一催去。”
　　萧长宁一听她开口，就知道又要完蛋。
　　她又要变着花样得罪和气谢曦了。
　　等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后，萧长宁都不敢去看谢曦的脸色了。
　　她作为旁观者，都恨不得去将谢凤仪的嘴给缝上，让她以后再也说不得话。
　　谢曦可比她还记仇小气，他会不会大义灭亲啊？


第235章 你说他会使什么坏呢？
　　萧长宁本以为谢曦怎么也会收拾一顿谢凤仪，然而谢曦神色都没变一下。
　　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谢曦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异常来。
　　谢凤仪反倒是坐不住了，频频用狐疑的眼神看谢曦。
　　就是谢曦递给她一杯茶，她都恨不得检查检查里面有没有做手脚。
　　谢曦的风淡云轻，毫不计较给了谢凤仪很大的不安感。
　　“他一定在憋着什么坏呢。”谢凤仪靠着萧长宁的肩膀，看着正在为黎鸢讲解奇珍铺里一个物什的谢曦，语气里都是警惕。
　　萧长宁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非要去招惹他，惹了后他要是不与你生气，你还不放心，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哎呀，谁让这很有乐趣呢。”谢凤仪耸耸肩，“要知道招猫逗狗最是好玩了。”
　　“他天天在外面装的人模人样的，脾气好的好像小池里的一汪春水，怎么拨拉都泛不起大波澜来。”
　　“到了咱们面前，是多了许多的人气儿，但还是一副正经脸。”
　　“我就喜欢将他给惹毛，看他产生强烈的反差。”
　　“温润若玉般的公子变成凶神恶煞脸，多有意思啊。”
　　萧长宁横了她一眼，撩欠就撩欠，再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质。
　　“乖宝啊，你说他会使什么坏呢？”谢凤仪摩挲着下巴，脸上浮现起一抹沉思，“他没有直接气急败坏对我鬼吼乱叫，接下来肯定也不会明面上对付我。”
　　“他一定会在某个我没防备的地方，出其不意的阴我一把。”
　　“会在哪里呢？我现在有点想不出，你帮我想想。”
　　萧长宁表示她想不了。
　　他们兄妹的脑子，她哪个也跟不上。
　　鬼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没比马蜂窝少多少。
　　别说谢曦没给一点线索了，就是给了提示，只要不将话说的半明，她也是猜不出的。
　　她从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更不会对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和谢曦这种专门算计人心的人去掰一掰手腕。
　　她看了看还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谢凤仪，摸摸她的脸，“不管哥哥准备在哪算计你，也是你自己招惹在先。”
　　“你要是实在想不出的话，就别在费劲了，实在不成就认了吧。”
　　反正都是兄妹之间的互坑和算计，都是无伤大雅的。
　　谢曦是绝对不会真舍得欺负谢凤仪的。
　　“你说的有道理。”谢凤仪表示很认同，抬眼看了眼谢曦，“要不，我过去认个怂？请他哥哥不记妹妹过，让他跟放屁一样放我一马得了。”
　　“……”倒也不用将自己说的这么卑微。
　　而且，萧长宁并不确定谢凤仪真去了的话，认怂会不会演变成新一轮的挑衅。
　　“还是顺其自然吧。”萧长宁还是决定不放谢凤仪过去了，“你看哥哥现在心思也都放在黎姑娘身上，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谢凤仪撇撇嘴，“谁知道他的心思是……”
　　她话尚未说完，在看到自门外走进来的人后，话没有说下去。
　　萧长宁心知有异，头也转过去看了眼进来的人。
　　“阿欢，公主，好巧。”王箬迎着她们两个的目光，对她们两个报以一笑。
　　“是啊，真的是好巧呢。”谢凤仪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箬，在‘巧’字上重重咬了下。
　　王箬似是什么都没听出来，视线落在了还在和黎鸢说话的谢曦身上，款款往前走了几步，柔声唤道：“表哥。”
　　“嗯，好巧。”谢曦淡声和她打了声招呼，又去和黎鸢说话，“阿鸢，你看这里，发现什么了吗？”
　　黎鸢看了眼上面的图案，“这很像是我在海上见过的一种海鸟，生性较为凶残。”
　　“不过味道不错，很适合烤来吃，以后若有机会，我想办法弄回来些给你尝尝。”
　　“是，这就是那种鸟。”谢曦笑了笑，“这鸟是某个海岛上的图腾圣兽，这个物件儿就是那边传来的。”
　　“我想说的是，我恰好能有法子将这种海鸟给腌制好送来，你若是想吃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上。”
　　“听闻这鸟经过腌制后，味道和口感会更为独特。”
　　黎鸢听的满眼向往，同时看向谢曦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名绝世大善人，“哎，谢曦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人也太好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谢曦对黎鸢浅浅而笑，一派光风霁月的谦谦公子之态，“能与阿鸢做朋友，是我之幸。”
　　王箬站在一侧看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说话，实在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的再次主动开口，“表哥，这位姑娘是？”
　　“黎鸢。”在王箬话音落下后，黎鸢看向王箬，自行报了名字。
　　“原来是黎姑娘。”王箬对着黎鸢礼貌颔首，语气很是和善，又带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先前在京中没见过黎姑娘呢。”
　　“嗯，你没见过就对了。”黎鸢很爽直的回答，“我是今日方才入京的。”
　　“原来如此。”王箬微微的笑，又仔细看了黎鸢两眼，“我看黎姑娘有几分面善，样貌依稀与黎家玉郎有些相似之处，姑娘也是出自兰溪黎氏吗？”
　　黎鸢挑了挑眉，“王姑娘，并不是天下间所有姓黎的都和黎容有关系。”
　　“也不是所有姓黎的出现在京都，都会和他有相似之处。”
　　“你要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大可以大大方方问我，无需去扯上他人绕着弯子问。”
　　面对黎鸢态度上的不甚友好和话语上的不客气，王箬依旧笑容可亲，还歉意的对着黎鸢微欠了下身，“抱歉，可能是我眼神的问题才会感觉你与黎家玉郎有相似之处。”
　　“但我没有恶意，也无意冒犯姑娘。”
　　“有没有恶意的，谁也不会写在脸上。”黎鸢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没等王箬说话，她又补了句，“不过你眼神没出问题，黎容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确实是我弟弟没错。”
　　王箬：“……”
　　那你之前咄咄逼人的，好像是与黎氏有仇一般恨不能赶紧撇清关系的反应是在抽风吗？


第236章 他为何会对你如此特殊？
　　“我只是想告诉王姑娘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这种说话方式，至少我这人就不喜欢。”
　　“你要是和我说话，尽管直来直去，拐弯抹角的话，我是不会太客气的。”
　　王箬大概还是有人第一次被人这么怼到了脸上，可长久以来的教养都不允许她在黎鸢面前失去风度，对着黎鸢发火。
　　那不是世家精心养出来的姑娘会做的事儿。
　　故而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绵里带针的刺了黎鸢一句，“黎家的规矩，倒是和别人家不甚相同。”
　　“是我不同。”黎鸢看了看王箬的打扮，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从小性子便野，规矩学的历来不甚好。”
　　“后来更是干脆跟着我师父去跑江湖了，王姑娘大可不必以世家姑娘的眼光来看我。”
　　“你就当我是个江湖上的粗人就成，这样你好受，我也好受。”
　　王箬不置可否，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黎姑娘怎知我是王家姑娘？是表哥与你说的吗？”
　　“这还用他和我特意说吗？”黎鸢有点疑惑，“王家最后一位女郎嫁入谢氏为主母，天下皆知。”
　　“你进来时与谢姑娘说话时，口吻平淡，神色自若，一看身份就与她差不多。”
　　“等再看向谢曦时，你的眼神里满是亲近，语气亲昵，开口喊得又是表哥。”
　　“我眼神还是好使的，自然不难猜出你是哪位吧？”
　　“王箬，王姑娘。”
　　王箬嫣然一笑，“我看黎姑娘倒是个聪明的，不像是个不懂规矩的。”
　　黎鸢眉心一皱，看向王箬的目光有两分莫名，“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懂规矩了？”
　　“我只是说，我规矩学的不太好，也不是个很爱守规矩的人。”
　　“王姑娘，你要是想和我说话就说话，不要总给人挖坑玩。”
　　“我刚也说了我是粗人，你知道粗人的规矩是什么吗？是能动手就不动嘴。”
　　“我可不是你们，打仗都在嘴皮子上。”
　　“你惹到我，我是会和你用真刀真枪讲道理的。”
　　“所以麻烦以后王姑娘和我说话时，最好不要和我七拐八绕，我这人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
　　王箬：“……”
　　谢凤仪则是给黎鸢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嫂子对她的味儿。
　　她可太喜欢黎鸢这英姿飒爽，干脆利落的性子了。
　　希望她以后对着谢曦时，也能不忘此时的初心和说过的话。
　　毕竟要论爱七拐八绕的说话和打言语机锋，谢曦也是很会的。
　　黎鸢日后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哦。
　　她届时定会带上萧长宁，再备好零嘴儿与板凳，坐在一侧为黎鸢摇旗呐喊的。
　　“黎姑娘这爽直的性子，很令人眼前一亮呢。”王箬说着话时，目光看向了谢曦。
　　谢曦自小看惯了说话含三分，不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优雅和风度的贵女们。
　　这会再看黎鸢，定是稀奇的。
　　一片高雅的兰花丛中，突然冒出了一朵鸡冠花来，生的有野趣，颜色也生的吸人眼光。
　　任何人见到了，都会多看几眼的。
　　谢曦再是与众不同，他也是人，也会不可避免的被黎鸢这朵陡然开放在兰花中的鸡冠花多有注意。
　　这点从看他眼下的表现就知道了。
　　他何时与除了他亲妹妹之外的姑娘如此亲近过。
　　不光亲自出城去接人回城吃饭，还带着到处来逛。
　　想到吃饭的地方，她心里又是一阵腻歪，“表哥，黎姑娘再是不拘小节，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怎么好带着去春风渡那样的地方去用饭。”
　　“而且……”
　　王箬顿了一下，看向谢曦的目光有两分醋意，“你不是最为不喜欢那种地方吗？”
　　“因为我喜欢啊。”黎鸢将话接了过去，“谢曦要请我们吃饭，自然要选我们爱吃的。”
　　“春风渡里有我爱吃的，也有我师父和我师兄也爱吃的。”
　　“在我们眼里，那只是我们吃饭的地方，是不是勾栏院不重要。”
　　“你喜欢？”王箬话中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去春风渡，只因你喜欢那里吃食？他为何会对你如此特殊？”
　　“特殊？”黎鸢歪着头想了想，又去看谢曦，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去春风渡？或者说不去类似的地方？”
　　谢曦颔首，“今日是生平第一次去。”
　　黎鸢盯着他看了两息，倏然抬手在他肩膀锤了下，“你这人太适合做兄弟了，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哪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直言。”
　　“虽说我上不了刀山也下不得火海，不过为你尽心尽力帮忙还是成的。”
　　面对一幅你放心，我很义薄云天，说了就能做到的黎鸢，谢曦哑然失笑，“阿鸢当真是豪爽。”
　　“表哥说的是，黎姑娘的话好生豪气。”王箬柔柔的又插话到其中，“听到黎姑娘此言，我想起了那句，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
　　“不不不，王姑娘你这话说的不对。”黎鸢摆摆手，“我虽然如今活的过的和布衣庶族人没差，却不是布衣。”
　　“只要我还是姓黎，也还是士族身份，我要是说我自己是个布衣，我爹娘会气死的。”
　　“我对我爹娘还是很孝顺的，不忍心再多气他们了。”
　　所以，你就毫无顾忌的气别人了是吗？
　　谢凤仪差点笑出声来。
　　她是不是能说一句，不愧是一个师门的人吗？
　　剑魔收弟子，真的看得是天赋和根骨，而不是脾性吗？
　　黎鸢的性子好像和茶白还真是有点共通之处。
　　一句一句，都往着人喉咙口噎，怎么让人下不来台怎么说。
　　不过区别就在于，茶白是真的意识不到。
　　黎鸢一看就是知道自身的毛病，但是不想改，典型故意的。
　　当然，她这个故意，也是分人的。
　　至少她在对着他们几个人时，并未如此。
　　只是个行事说话都很干脆不拐弯的姑娘，只要是能接受她这样的性格，相处起来就一点都不费劲儿。
　　至于王箬，习武之人直觉都是特别敏锐的。
　　谢凤仪怀疑黎鸢感受到了她身上努力想要隐藏的敌意，才会对她如此不客气。
　　王箬被黎鸢怼的脸也差点有些挂不住了，刚想再说两句，铺子里又有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进来后人还没有站稳，让在场的人看清长相呢，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姐？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第237章 若我只想做正妻呢？
　　黎容站在入口处，目瞪口呆的看着黎鸢，“阿青刚才与我说时，我还不敢信。”
　　“你来京都为何不告知我？无声无息的就跑来了。”
　　“上次你不是还来信说在山里等据说成了精会满地跑的人参，少说也要蹲个一年半载才成吗？”
　　“这也才就过去了两个多月，你怎么就跑来京都了？不蹲你的人参娃娃了？”
　　“哪来的人参娃娃啊。”黎鸢长叹了一声，满脸的惆怅，“就是一只没了耳朵还前腿都折了，只靠后腿儿跑的兔子。”
　　“进山采药的村民见它跑过去几次，就以为是人参成精了。”
　　“我去了没几日就蹲到了，然后我看它那样也怪遭罪的，就送了它个痛快。”
　　“一剑封喉后，让我烤着来吃了。”
　　“它大概药材没少吃，烤的时候一股子药香味儿。”
　　“我当时没吃够，就又去猎了只老虎吃，结果发现并不好吃。”
　　“干脆扛着下了山，把肉和虎皮卖了卖，就又和师父师兄晃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不晃过来晃过去，就晃来京都了。”
　　“你最近有没有长进了点？”
　　黎容听前面时，还听的津津有味，等听到最后一句，脸一下垮了下来，眼珠也开始左右乱转。
　　“姐，在外面呢，姐弟之间私密的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黎鸢定定看了他两眼，“你为什么会来京都？”
　　“我……说来话长，一会儿回去了，我再与你细细道来。”
　　“现在我想让你见个人，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黎容说着，回头朝外面喊，“阿青，来，你进来一下。”
　　谢凤仪在听到黎容说让黎鸢见个人时，眼底已经有冷光浮现。
　　再看黎容喊青黛进来，哪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看了眼掌柜，又扬声道:“青黛，容公子喊你呢，还不快进来。”
　　她发了话，青黛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见礼，黎容已经一把拉住她袖子，将她往黎鸢面前带了带。
　　“阿姐，这是阿青，我以前同你说过的。”
　　“我前几日和谢公子说了，要纳阿青为妾。”
　　“阿青，快喊阿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青黛退后一步，先给黎鸢行礼，“奴见过黎姑娘，黎姑娘大安。”
　　黎鸢见她半垂着脸，也没有叫她抬头。
　　而是自己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又弯了弯腰，将头伸到青黛脸下往上看了看，“我知道你，阿容和我念过你许多次。”
　　“劳容公子惦记了。”青黛一分波澜都没有，回的不卑不亢。
　　“你很待见阿容？待见到做妾也愿意？”
　　黎鸢眼中闪着好奇，看了眼黎容又看了眼谢凤仪，“你可是谢姑娘身边的贴身丫头，你要是嫁出去做正头夫人的话，想必无数人家都会争相上门求娶。”
　　“阿容也就是脸白了点，其余什么都提不起，就是个一事无成的。”
　　“你要是想找个俊秀的，你家姑娘必定也能为你寻到，何必想不开给阿容做妾呢。”
　　黎容听的脸色发青，又不敢打断黎鸢的话。
　　等黎鸢说完了，立时就开口抱怨，“阿姐，我是你亲弟弟，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指责完黎鸢，他又去看青黛，“阿青，阿姐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天下哪还能找到如我这般俊秀的人了。”
　　“再者说了，你若是去做正头夫人，所嫁之人身份必定也高不到哪里去。”
　　“嫁过去后，日子定是比不上在阿欢身侧精致和好享受。”
　　“若是嫁个穷一些的，你还需为一家生计筹谋想法子，多累啊。”
　　“跟了我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了，我保你依旧能锦衣玉食，呼奴唤婢。”
　　“还不用你日日管家辛苦，费心劳力。”
　　“不需耗费心力最是养颜了，你又会药理，日后咱们两个绝对是大梁乃至整个天下都驻颜有术的。”
　　黎容叭叭叭在那说了一大堆，说的谢凤仪都过去给他几个大耳瓜子给他脸抽肿。
　　黎鸢眉头也拧到了一处，看向黎容的目光逐渐不善起来。
　　黎容完全没有意识到，还在盯着青黛，“阿青，你看我说的多有道理啊，是不是听的立时想要和我走？”
　　在他的询问下，青黛终是抬起了头，没等他高兴，青黛已然朝着谢凤仪行了一个礼，“小姐，奴想与黎公子说几句僭越之言，还请小姐允准。”
　　谢凤仪对她投了个鼓励的目光，“说吧，有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成。”
　　别说就是说几句了，就是上去劈头盖脸的抽黎容一顿，也不是不成啊。
　　青黛得了话，才又将脸转过去看向黎容，“容公子，若我只想做正妻呢？”
　　“我只想要被堂堂正正的求娶，三媒六聘缺一不可。”
　　“我宁愿做你口中费心力之人，也要一个妻的名分。”
　　“不知容公子，你可愿意？”
　　黎容张了张嘴，愣怔了好一会才慢慢的道：“可你的身份不成啊，我再是低头娶妇，也不能……”
　　说着，他咽下了会伤人的事实之语，声音有些发急，“阿青，你相信我，我是心悦于你的。”
　　“除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正妻身份，我什么都会给你。”
　　“我发誓，不管未来我娶谁，后院又会有多少人，我这辈子都会最为宠你一个。”
　　“除了名分外，其余的待遇，我绝不差你许多。”
　　“阿青，你信我，我说到就能做到的。”
　　青黛静静的与他对视，“容公子既然心悦于我，便更该许我正妻之位不是吗？”
　　“毕竟我若是为妾，先不说我会受何等的委屈。”
　　“就说来日我所生之孩子，都会带着庶字在身。”
　　“世人最重嫡庶，士族更是如此，嫡庶之差不亚于云泥之别。”
　　“你既是最是喜欢我，便绝不会舍得我的孩子，做一个庶出。”
　　“容公子，你不敢也不会大大方方的求娶我。”
　　“我自然也不会为你去做一个可通买卖的侍妾，不光给我家小姐丢人，还会被人说一句自轻自贱。”
　　“青黛不才，虽为一介奴身，但到底自小受教于陈留谢氏主母王氏身前，伴谢氏嫡长女身侧长大。”
　　“该有的风骨与自尊，青黛也是有的。”
　　青黛说着，身子后退一步，完美的行了一个世家女儿对男儿该行之礼，“蒙容公子错爱，青黛实是受不起，还请容公子另择厌烦做正头娘子的佳人与你为妾罢。”


第238章 你是不是对她有别有心思？
　　黎容目瞪口呆，“阿青，我以为你也是心里有我的。”
　　青黛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公子想多了，青黛从未对你动过情念。”
　　“为什么啊？是我长得还不够好看吗？”黎容脸上有两分委屈和不解，“阿青，你看看我，我的模样不够令你心动吗？我性格不够讨你喜欢吗？”
　　青黛还没答话，黎鸢已然大步朝着黎鸢走去，“你快省省，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人家姑娘都说了不愿为妾了，你还死缠烂打什么。”
　　“赶紧闭上嘴，滚回家去。”
　　黎容摇头，满眼倔强，“阿姐，我不走，我不信阿青心里没有我。”
　　“我看你是没事找揍。”黎鸢一把薅住黎容脖领子，毫不留情的往外拖，边走还不忘去看谢曦，“谢曦，今日谢谢你的款待，改日我会去找你玩的。”
　　谢曦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柜台后面，“那里通向后门，从那里走更方便。”
　　黎鸢一听，手一动，拖着黎容换了个方向，“谢了。”
　　“阿姐，你放开我。”黎容还想挣扎，“我还有话没说清楚。”
　　“你说个鸟毛。”黎鸢一巴掌拍在黎容后脑上，“青黛姑娘话说的还不够明白？”
　　“她只做正妻，绝不为妾。”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想办法去上门求娶，而不是去纳小。”
　　“既是你做不到许以正妻之位，你就老实的滚远点，别巴着人家姑娘不放，去破坏姑娘清白的名声。”
　　黎容被黎鸢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的，手脚不敢挣扎了，一双眼却直直的盯着青黛看，“阿青，我是真的……”
　　黎鸢一指点在他身上，顿时就见他大张着嘴一张一合的，却是一丝声音发不出来。
　　“你再嚎的话，我封你一个月的穴，让你一月口不能言。”
　　黎鸢话里都是不耐，又对着青黛点头，“青黛姑娘，我家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你带来困扰了，回头我摆酒替他为你赔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踹了黎容屁股一脚，“不让他来赔，不是为了护着他。”
　　“而是为了不让他上你面前碍眼去，我又恰好倒霉的是他亲姐，只能来替他擦个屁股了。”
　　“你等我啊，待我回去收拾好了他，最晚明后日就会给你下帖子的。”
　　黎鸢说完，拖着口不能言，只能用手极力比划的黎容从柜台后面绕了出去。
　　大家一起目送着她离开，然后在满室寂静中，谢凤仪看向谢曦，“我越来越期待了。”
　　期待什么呢，当然是期待黎鸢被谢曦拿下，然后风风光光的将人迎娶进门来。
　　入门后，黎鸢也不用做别的，就刚才那拖黎容的架势，隔三天完整的在谢曦身上来一次就成了。
　　谢曦要笑不笑的看她一眼，目光一转落到了萧长宁身上，“阿宁，要和哥哥回家吗？”
　　萧长宁脑中蓦地闪过一句谢曦之前说过的话，并且嘴比脑子快了一步的说了出来，“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谢曦：“……”
　　是不是再是正经严肃性子的人，只要和自家糟心妹子待久了，也会被她给传染上几分跳脱和淘气？
　　“哈哈哈哈哈哈。”萧长宁话音一落，谢凤仪便揽着萧长宁大笑出声，“蒙君相邀，不亦乐乎。”
　　“谢大公子，咱们这就一起家去吧。”
　　王箬见他们要走，终还是再次迈步而出，恰好站到了谢曦身前，“表哥，你与黎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何时与她有了往来的？你对她是不是……”
　　王箬即使心里有答案，嘴上还是说不出来。
　　这话只要说出来，就再无可能自欺欺人了。
　　她不想承认谢曦的目光也会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女子身上。
　　可事实又让她不得不去正视这件事和确定。
　　“是什么？”谢曦眸光浅淡，语声也一如往日般和煦悦耳，不带有一丝的压迫感。
　　王箬望着他丰神秀逸的容颜，他面上还挂着分笑意。
　　一如他往昔在外时的姿态，永远不温不火，气度高华。
　　不管是谁站在他对面，与他交谈，都会仿似如清风拂面，不会感到半分的不舒适。
　　但这都是表面，是他营造的假象。
　　就好似春寒乍暖时，看似春风吹过了大地，世间万物再次复苏，冰冻了一冬的河面也解了冻，顺着春风的风向开始有了水波粼粼。
　　但是在河面之下，却还是深厚的冰层。
　　若是有人掬起一捧水来，会感受河面上看似被阳光照射过的水，其实是寒凉刺骨的。
　　要是再想看的深一些，一头扎进来，就会看到河面之下未曾融化半分的坚冰。
　　谢曦就如同初春时的河，面上是温和无害的，是会令人看了都会心生欢喜的。
　　因为只要一看到他，便会感觉到春风已归，接下来即将要看到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了。
　　可实际他的眼底是冷的，骨子里是淡漠的。
　　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愿意放在心上之人。
　　在今日被他放在心里去在意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妹妹。
　　如今黎鸢横空出现，难道会成为第三个吗？
　　这对于王箬来说，是无法被接受的。
　　她看了他那么多年，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专注又认真的看着他。
　　她在等他回头看看她，等他给她一些真正的温柔。
　　但是没有，从来没有。
　　她原本以为只要等下去，总会有那一日的。
　　只要他身侧没有别的女子，只要她等得起。
　　可如今，他给了另外的女子特殊相待。
　　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在她看到那一幕时，心仿佛一下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瞬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能站在谢曦身边与之相配的人，不能是个连点打击和变故都承受不住的。
　　王箬将背脊挺得直直的，不肯在谢曦面前有一丝的狼狈。
　　即使她的手已然一点点缩进袖子里，不自觉的紧握成了拳。
　　她面上依然是保持着该有的微笑与并不尖锐的语气，“你是不是对她有别有心思？”
　　问出这一句后，她手都是抖的，目光落在谢曦的面上，不想错过他面色的任何变化。
　　她很怕得到答案，又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谢曦迎着她的目光，唇角笑意深了深，“我以为我表达的已经足够明显了，原还是不够吗？”


第239章 你的心为什么能那么狠？
　　王箬所有的骄傲与坚强，都在这一句话中烟消云散。
　　“你竟会真的喜爱上别的女子？”王箬身子轻轻颤着，神色一片苍白，“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等你等了那么多年，你就真的半分也不在意吗？”
　　“我从未让你等过我。”谢曦望着她，“早在第一次王谢两家长辈再次表露出结亲之意时，我便已然说的很清楚了。”
　　“你在我心中，只会是表妹，不可能成为妻子。”
　　“若是我没记错，我也与你表达过我的想法。”
　　“我谢曦，此生只会娶合我眼缘的姑娘为妻。”
　　“不管她是何等身份，是上九族士族，还是下三族勋贵寒门。”
　　“哪怕是末九流之人，只要是我看中的，我也会真心求娶。”
　　“而那人，并不是你。”
　　“那时不是，此时不是，未来更不会是。”
　　谢曦承认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多热情和良善的人，但对于和自身有亲缘之人，他还是有几分宽容性的。
　　尤其是王琅和王箬兄妹，是世上除了谢欢外，与他血脉最为相近之人。
　　他或许对他们没有多深厚的情感，却也不会去坑害他们。
　　是以在当初王家与谢家再次提出想要联姻的意思时，他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的拒绝了。
　　后来察觉到王箬的少女心事，他也将话说的透亮了些。
　　虽说没有说的很直白，但他相信王箬是能听懂的。
　　世家养出来的孩子，基本没有几个是听不懂暗示之言的蠢傻之人。
　　更何况，他的话并不只是隐晦的暗示。
　　以王箬的聪明，不可能听不出他坚定的回绝之意。
　　但在这些年里，她并未死心，甚至还用了一些手段来不让姑娘敢主动来接近他。
　　他之前对此无可无不可，纵然是没有姑娘主动靠近，他对各家情况心里也都是很有数的。
　　只要他起了心思，王箬那点手段根本是挡不住他的。
　　他只是对谁都无意罢了。
　　如今么，对不对黎鸢动心的先放一边且再说。
　　他不能否认，黎鸢是个挺有趣的姑娘。
　　身上有股子世家女儿身上所欠缺的一些东西，比如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和自骨子内透出的潇洒明媚。
　　她的眼底很干净，是那种从心里透到外的干净，一点复杂都未曾沾染。
　　并且她还不是个骄纵不知事的，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的东西。
　　在与她交谈时，不需去靠诗词歌赋和风花雪月来维持交谈，也不会缺少话聊。
　　如今世家的姑娘，再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了。
　　他相信自家糟心妹妹所说之言，他在她们的梦里，会逐渐心悦黎鸢。
　　实在是这样的姑娘，真的令他难以升起抗拒的心思。
　　既不抗拒，有些话和态度，就得放出去。
　　纵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也并不妨碍他未雨绸缪摆正位置。
　　王箬并非需要他解决之人，她还够不成麻烦。
　　但今日她撞上来了，便也顺手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你是说过，可世间之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
　　王箬贝齿用力的咬了下嫣红的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在谢曦面前失了冷静和风度。
　　“我一直站在你身后，捧着一颗真心追着你，希冀你能看到。”
　　“你为什么从不看我一眼？只要你看了，你就会知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头，与我无干。”谢曦笑容收了收，语声也沉了沉，“就如同我在想什么，也与你无干。”
　　“只要我不去打扰你，不去对介入你的生活起居与人际往来。”
　　“我在私心里是如何评价你的，于你而言也没有什么实际干系是同等道理。”
　　听着谢曦的话，谢凤仪悄悄趴在萧长宁耳边道：“这和想造反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啊。”
　　“只要我只是想想，我自己在绝对私密和可相信的空间里自称几句朕，幻想一下得了天下后要如何管理和收拾哪些人。”
　　“但我并没有付诸实际的行动，你就不能说我有谋反的心，定我有谋反之罪。”
　　萧长宁：“……”
　　你在我一个公主面前，张口造反闭口称朕的，真的妥当吗？
　　尤其还是在这种地方，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隐藏着暗卫啊。
　　哪怕你没有任何谋反的心思，这样的话要是被听去了，你也就有了啊。
　　看她神色一言难尽，谢凤仪继续和她咬耳朵，“别担心，有茶白在门外，暗卫进不来这里，咱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萧长宁忍着她口中热气呼出来时扑在她耳朵上产生的痒意，努力克制住用手揉揉耳朵的想法，偏头扫了她一眼，“都能随心所欲了，你为什么还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小声说？”
　　谢凤仪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因为这种话，只有藏着掖着偷着摸着说才有足够的氛围感啊。”
　　呦，你还知道氛围感呢？
　　你不是最会破坏了吗？
　　萧长宁抬手将她脸推开了点，“行了，别耍宝了，还是专心看哥哥的戏吧。”
　　谢曦的恩怨情仇啊，多吸引人呐。
　　她一个不太爱看热闹的人，都很爱看。
　　没看王箬身子都在轻轻的哆嗦了吗？
　　“谢曦，你的心为什么能那么狠？”王箬声音里带着一丝哭音。
　　“我是你的亲表妹，和阿欢与你的关系，就差了浅浅的一层。”
　　“我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想让你的眼中能有我。”
　　“希望在你的心里，是有一点点特殊和不同的，不是和他人一般都是无所谓的。”
　　“我知道你能为姑母与阿欢做任何的事，我不求你为我做什么。”
　　“我只想要你能真真切切的看到我王箬，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毫不在意的表妹。”
　　王箬对着谢曦说的情真意切，谢凤仪趴在萧长宁耳边啧啧有声，“啧，表姐估计在背地不知道研究哥哥多少年了，对他还真是有几分了解。”
　　“但很可惜，她对着哥哥带入了许多她主观的臆测，从而导致了解的不够透彻。”
　　“哥哥有时手段会狠一些是真的，却并非是她口中那种除了我与母亲外亲感灭绝之人。”
　　萧长宁将头往一侧斜了斜，让耳朵痒意轻一些，“我感觉她是一头钻进牛角尖里了。”


第240章 你失态了
　　“确切的说是画地为牢。”谢凤仪看她躲开，就知道她约莫是耳朵不是太舒服，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小时的念想落于心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成了执念。”
　　“你要说表姐真的有多喜爱哥哥，倒也是未必。”
　　“她只是执着的想要让哥哥眼中有她，因为她认为哥哥眼里没有过除了我和母亲之外的人。”
　　“若是能让哥哥为她折腰，于她而言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想要的是那种被无上偏爱与重视的感觉，而不是谢曦这个人。”
　　“你信不信，要是哥哥不是谢氏子，不是下一代谢氏家主，她绝不会对哥哥如此钟情。”
　　在揣测人心这方面，谢凤仪自认还是很有些天赋的。
　　有些人在她面前再是用谎言掩藏真正的心思，她也能大概摸出对方一些真正想法。
　　这是一种很敏锐的直觉，对于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还是挺好用的。
　　“那你说，她自己知道吗？”萧长宁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红了眼眶，眼底都是不甘心和受伤的王箬，“我看她不是个蠢人。”
　　“知不知道的，其实对表姐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谢凤仪嗤笑一声，“当世能在身份上与王家不相上下的，本就没有几家。”
　　“其中谢氏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而这一代其余士族内的子弟，也都没有哥哥耀眼。”
　　“哥哥是这一代世家子当之无愧的领头人，这是大家心悦诚服的。”
　　“身份是当世顶尖儿的，样貌是数一数二的，一身的风华气度很难寻到可平分秋色之人，心机手段也是令人难以企及。”
　　“表姐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自是不肯太低嫁。”
　　“那么不管从哪方面说，最适合成为她夫婿的人，就非哥哥莫属了。”
　　“真情也好，固执也罢，或者是七分假三分真，都不重要。”
　　“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萧长宁点了下头，又思索了下，才又问谢凤仪，“她是不是有点不甘心？或者说不服输？”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岔了，我感觉她好像有点在故意的模仿母亲。”
　　“是不是因着这点，她也才会对着哥哥如此执着的？”
　　“我的乖宝贝儿，你没有想岔，事实就是如此。”谢凤仪一把将萧长宁给环抱住，头抵在她肩上笑，“表姐以为自己学的毫无痕迹，实则只要是见过母亲，再见过她的人，都能感受到几分。”
　　“她心气儿高着呢，自是想要大家知道，她不比母亲差。”
　　“她的名字是外祖父起的，是愿她能若母亲一般，成为一个最出色的世家女儿。”
　　“这就成了她第一道心障，她去陈留时，我就发现了。”
　　“她抗拒着又下意识的去模仿学习着，矛盾的很，我看着都替她难受。”
　　“这些年过去了，她是半分改变也没有。”
　　“看似不在意，实则在意死了。”
　　“你说这样活的多累啊，以她的身份，完全不必如此的。”
　　萧长宁轻叹了声，“是啊。”
　　王氏嫡女的身份，足够王箬笑傲天下所有的闺秀了，又何必跟自己这么过不去呢。
　　“你看着吧，她还且有的闹呢。”谢凤仪也跟着叹气，“在她眼中，哥哥等同于板上钉钉属于她的，谁敢去碰一下，她都会受不住的。”
　　“哥哥这人吧，处处都能做的很好。”
　　“可毕竟是多年的光棍儿，也没多接触过姑娘。”
　　“我家内宅有母亲坐镇，二婶儿和谢昭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
　　“是以谢大公子压根没见过后宅之争，也没真正见识过和体验过这种滋味儿。”
　　“表姐的一厢情愿在他眼中，他也不觉有多需要去重视与在意。”
　　“你说，咱们要不要放任表姐施为，好好的给哥哥上一课？”
　　萧长宁眉头蹙了蹙，“她能做什么？我不信哥哥不会对她毫无防备。”
　　“让家人对哥哥施压吗？哥哥也不会在意啊。”
　　“那就要看表姐如何出招咯。”谢凤仪看了眼神色漠然的谢曦和情绪激动的王箬。
　　“反正京都最近的热闹事儿啊，也是一件接一件，也不缺她一个了。”
　　“咱们只管看就成，管他们会不会人脑袋能打出狗脑袋呢。”
　　萧长宁又看了她一眼，这京都所有的热闹，都和她有点关系。
　　她现在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想看热闹的架势了。
　　两人在这里咬耳朵说小话，谢曦面对王箬的眼泪和控诉，半分动容都没有，只说了一句，“阿箬，你失态了。”
　　王箬身子蓦地一僵，这句话落在她的耳中的一瞬，立时让她所有的理智都回了笼。
　　她别开脸，拿出帕子按了下眼角，尽量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
　　缓了几息后，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等她再回头来看谢曦时，面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不甘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表哥，黎姑娘很好，可与你不甚合适。”
　　“做谢氏的下一代主母，一身江湖气儿可是不成的。”
　　“想要做你谢曦的妻子，不光手腕，格局，眼界缺一不可。”
　　“她还需得会管家理事，平衡内外，进退有度。”
　　王箬越说越有自信，眉眼中也渐渐染了笑意，“这些都是需要自幼养起来的，你看她像是受过这些教养的吗？”
　　“表哥，黎姑娘确实明媚张扬的似火一般，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但你新奇稀罕几日还成，若是想要长久的在一处，她是担不起整个谢氏的。”
　　“我能理解你此时的新鲜劲儿，可花无千日红的道理表哥也是懂得的。”
　　“你还是且先等你这股子劲儿过了，再来谈娶谁之事吧。”
　　王箬说完，自信满满的退后两步，对着谢曦行了一个福礼。
　　“表哥，我就不打扰你的猎奇心思与看新鲜物什了。”
　　“改日得空了，咱们再叙。”
　　话音落下，她又对谢凤仪和萧长宁颔了颔首，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时，她又停住回头对谢曦宛然一笑，“表哥若是实在喜欢这样浓烈的花儿，倒也不是不能移到自家后宅里看着。”
　　“我这人并不太介意百花齐放的喧闹，不过是几朵花儿罢了，我还是容得下的。”


第241章 看来我们来的不巧
　　王箬说完话没等谢曦再说话就走了。
　　谢凤仪扑哧一笑，“哥哥，表姐还没放弃做你正妻的打算，想着让你纳黎鸢为妾呢。”
　　“你啊你，真是个祸水。”
　　谢曦视线扫过她，“热闹看够了？”
　　“当然没有了。”谢凤仪耸耸肩，“我原本还想看会的，奈何你们结束的太快了，不给机会啊。”
　　“我要回去了。”谢曦负手往外走，“你继续找热闹去吧。”
　　谢凤仪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我和你一起回。”
　　“我要回太傅府。”
　　“我要去的就是太傅府。”
　　谢曦意外的看了看她，“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踏入太傅府了。”
　　“怎么可能呢。”谢凤仪露出个假惺惺的笑，“好歹亲祖父和亲爹在呢，我总得时不时的回去气一气他们，好歹尽一下我的孝心不是。”
　　谢曦转过头去，他就知道从她嘴中听不到什么好话。
　　他也不用问谢凤仪要跟着去太傅府干嘛，反正肯定是憋着坏心的，到了就知道了。
　　三人出了门，上了同一辆马车，朝着太傅府去了。
　　他们到了太傅府后，下人告知了他们谢太傅没在府中。
　　谢之年和谢之乔两兄弟都在家，这会儿在湖心亭。
　　谢曦好几日回来一次，按照礼节来讲自然是要去见长辈的。
　　谢凤仪无可无不可，萧长宁则是都听谢凤仪的。
　　三人便一同去了湖心亭，走到附近就看到谢之年和谢之乔在对弈，谢昭正乖巧的坐在一侧托着腮观战。
　　“果然让阿昭来京中就对了。”谢凤仪收回看向亭中的目光，“整个家里，唯有她才能让谢太傅他们这几个长辈感受到被贴心小辈儿围绕着的天伦之乐。”
　　“就冲这点，谢太傅也会多看重她两分。”
　　“毕竟血缘最亲近还听话的孙女，是最适合被当成棋子来摆布的。”
　　萧长宁听出她话里的几分讥讽和隐隐自嘲，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些不太好的过往，不由的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的捏了捏。
　　谢凤仪反手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我在意的不是谢太傅，而是觉得自己昔日忒蠢了点。”
　　所谓宗族之念，要对得起出身和家族，所以一定要去牺牲自我，严格说说其实挺可笑的。
　　通常的牺牲自我，是为保全大局，成全大义。
　　但她的妥协和乖顺，保的又是什么呢。
　　那些期待她护佑的族人，是不配她去费心的。
　　真正有骨气的，是以此为耻的。
　　要不是后来她还算是做了点事儿，她那个皇后当得就是个笑话。
　　“阿昭可比我还拎不清，心也比我大多了。”她当时想的就是做好皇后份内之事就算了，谢太傅有些她认为不妥的要求和指示，她基本上是没听也没管。
　　谢昭明显不会如此，她会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走的路而负责。”萧长宁被谢凤仪的话给勾的难得有一些惆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要自己去承担后果。”
　　她话音刚堪堪落下，走在她们前面两步的谢曦头也没回的丢了一句过来，“你们去大胆的走，纵是错了也不用怕，我替你们担着。”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谢凤仪立刻拍马屁，声音也特意放的很甜。
　　“哥哥是最好的哥哥。”萧长宁也跟着拍了一句。
　　谢曦背对着她们继续往前走，一点回应都没再给她们，仿佛毫不在意两人的甜言蜜语。
　　“哥哥心里估计都乐开花了。”谢凤仪声音一点也没压低的和萧长宁说话。
　　“不过呢，他这人惯会装模作样，心里小人儿都高兴的在敲锣打鼓翻跟头了，面上还装的风淡云轻八风不动的。”
　　“以后也不知道未来的嫂子，能不能让扯下他这张假皮，让他露出真实嘴脸来。”
　　萧长宁：“……”
　　这话她可不敢接。
　　前面说的话还算是能听，后面一句说的那是什么啊。
　　谢曦不回头掏出戒尺劈头盖脸的砸过来，都是谢曦脾气好了。
　　谢凤仪看萧长宁在瞅着谢曦的后背，似是怕他抽冷子回头打人，嘿嘿嘿笑了两声，“阿宁你不用担心，他最是护短了。”
　　“我再是过分，他也不会在父亲和二叔他们面前训我，下我的脸。”
　　萧长宁无言的望了望天，她大抵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秋后算账。
　　只要谢曦想记仇，不管过去多少年，你在何时得罪过他，他都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的。
　　对这这样记性好，还在心里惯爱记仇的人，还是轻点得罪的好。
　　哪怕是亲妹妹，也不能这么死命的往死里作啊。
　　他小气计较起来时，是真的很难招架啊。
　　萧长宁刚想着提醒两句谢凤仪，让她悠着点来，别真的给谢曦作急了。
　　湖心亭里的人看到了他们，谢昭当先站起来迎了过来。
　　“大兄，长姐，公主安。”谢昭婉身行礼，语声轻柔。
　　谢曦点了下头，继续迈步往前去。
　　谢凤仪笑嘻嘻的拉着萧长宁跟了过去了，“父亲，二叔今日好兴致啊。”
　　她说着，到了两人身前和谢曦一同见了个礼，然后探头往棋盘上看了眼，“哎呀，看来我们来的不巧，这盘棋正在战况激烈时呢。”
　　谢之年从看到她时，神色就开始不好看了。
　　再看她抻着脖子看棋盘，更加是看不过眼，“谢欢，你还有没有点世家女该有的内敛矜持，摇头晃脑的成什么样子。”
　　“当然没有了啊。”谢凤仪对谢之年的教训满不在乎，“我要是处处都符合你们要求的话，这会给你们端茶倒水的就该是我，而不是阿昭了。”
　　“父亲啊，既然我都摆明态度了，皇后我都不稀罕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你们面前规行矩步的装孝顺女儿吗？那多累啊。”
　　“你说是不是啊，阿昭。”
　　谢昭突然被她叫了名字，心里很是腻歪，眼底很是不耐，面上却还是一派温婉，“长姐这话说的阿昭不敢苟同。”
　　“自身的礼节与对长辈的孝顺，是深深刻在骨子内的。”
　　“在举手投足之间，都会自然而然的展露出来。”
　　谢之年听的点头，“果然阿昭才是我谢家最优秀懂事的姑娘。”
　　还没等谢昭自谦两句，谢凤仪已经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谢昭，“所以，你是在说你的长姐不知礼和不孝顺吗？”


第242章 我就知道你连做狗都做不好
　　“阿昭并无此意，长姐误会了。”谢昭与谢凤仪相对而立，无一丝退缩，甚至还带有一分的挑衅。
　　谢凤仪眉一扬，看来自打来了京都后，太傅府里的谢家上下都没少宠着她。
　　否则，她胆气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涨了这么许多。
　　“哦，我哪里误会了？”谢凤仪身子一歪靠在了湖心亭的廊柱上，唇角笑意深深，“你的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我没有你知礼和孝顺吗？”
　　“虽说吧，这还真是句大实话，也是事实。”
　　“可如今在这里的人里，这话父亲能说的，二叔能说的，大兄也能说得，唯独你没有份儿说。”
　　“但偏偏是最懂长幼尊卑的你说了，这样就很有趣了啊。”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刻到了你骨子里，已然融入你举手投足内的东西吗？”
　　“怎么，一见到我就忘了？”
　　“阿昭啊，你说我该说你在自打嘴巴，还是又当又立呢。”
　　“又或是说你恨我同样是入骨，才会一有了踩我的机会时，就如同狗见到了肉骨头，赶紧飞扑过来咬几口呢。”
　　谢昭被她的话刺的笑容不在，“长姐又何必针对于我，还用上如此粗鄙的形容。”
　　“阿昭若是狗，与阿昭同为一家人的长姐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我也是狗呗。”谢凤仪漫不经心的说着，“不过不同的是，你是条哈巴狗，巴着你能巴上的人。”
　　“而我是条忠犬，是属于公主殿下的，只需要巴结她一个就成了。”
　　“所以，你和我没得比。”
　　谢昭：“……”
　　这要怎么往下吵？
　　如果她再接茬，谢凤仪会不会将家中长辈也都拉下来给安个品种来？
　　那样的话，即便是最后赢了也是输了。
　　毕竟从没有世家女儿是靠说自己比谁做狗更好而争个高下的。
　　“嗷呜，我就知道你连做狗都做不好。”谢凤仪鄙视的说了一句，成功让谢昭脸都气扭曲了后，就懒得搭理她了。
　　就这点战斗力，还是再修炼修炼再来她面前找存在感吧。
　　她扭过身去看向立在亭下的下人，语调懒散，“去将大管家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下人闻声应诺而去。
　　下人抬脚刚走，谢之年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看看你现在还有一丝士族女儿该有的高雅吗？”
　　“站没站相也就罢了，一开口便是满口市井低下之言，对着妹妹也无一丝长姐该有的友爱宽和。”
　　“谢氏有你这样的女儿，都不知道要给谢氏丢出多少的人。”
　　“父亲这话说的阿欢不敢苟同。”谢凤仪完全复制了刚才谢昭的话，就连语气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士族的骄傲与清贵，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在举手投足之间，都会不经意的展露出来。”
　　“我没骨头似的站着，不代表我骨子里不骄傲。”
　　“我用词不够文雅，不代表我没学问和底蕴，对不起清贵二字。”
　　“我之所以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对阿昭说话，因为她只配我这样对她。”
　　“有句白话说得好，见人就说人话，见鬼就说鬼话。”
　　“我深以为然，自然是见到什么就说什么话了。”
　　“还有啊，父亲，你也不要总想着往我头上扣黑锅。”
　　“真正丢谢氏人的，可不是我哦。”
　　她言笑晏晏着，一边说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指甲，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清晰，“毕竟弄出好几个凤命女备选的不是我，想要将皇子都一网打尽收入囊中的更不是我。”
　　“你心痛谢氏的声名，就去找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去。”
　　“不要欺软怕硬，总想挑着我这颗小软柿子捏。”
　　“要知道小柿子也不是没脾气的哦，一个不高兴呲挤父亲一脸的柿子汁，那可就太不好看了。”
　　谢凤仪的话，成功将谢之年脸也气的从发青到变紫。
　　看到谢之年的脸色来回变换，谢凤仪轻吹了吹指甲，又解决一个。
　　她趁着谢之年还没找回他自己的声音前，看向了亭中唯二的另外一位长辈，“二叔，你可有什么要教诲欢的吗？”
　　谢之乔笑呵呵的，好像一点也没受女儿和兄长被谢凤仪挨个怼了一遍的影响。
　　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依然和气，“二叔倒是没什么教诲之言的，就想与阿欢说一声，自家人在家里如何闹都成。”
　　“到了外面，在世人眼中可是不分什么你我他的，都是谢氏宗族的人，是密不可分的。”
　　“大家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二叔这话说的，阿欢照样不敢苟同。”谢凤仪再次将谢昭的话搬出来用了一遍，换来的是谢昭看向她的目光里都是带着刀子的，恨不能能将她当场给扎成筛子。
　　“在世人眼中，阿昭也是谢氏嫡长女，还是皇后大热人选，是未来的凤命女。”
　　“她和谢氏已经是牢牢绑在一处了，她才是和谢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人。”
　　“至于侄女我啊，已经是公主的人了，这事也算是世人皆知了。”
　　“所以我就是丢人啊，基本也是丢公主的人。”
　　“咱们以后就是各丢各的，实在无需非要扯到一处说。”
　　“除非，你们也想和我一样，都投到公主门下去，这才能再次牢牢捆在一处。”
　　谢之乔笑容也收了起来，“阿欢，你话里的意思是想要与家族分割？还是想要背弃谢氏？”
　　“二叔，胡乱给人扣帽子不太好哦。”谢凤仪笑得一脸单纯无害，“我只是说一下目前情况，可没有别的意思。”
　　“难道是二叔想借此抓我的话柄，将我摘去谢氏之姓，驱逐出族，为阿昭的为后之路铺出一条最顺利的大道来？”
　　“唔，二叔一片为父之心，真令阿欢感动。”
　　“阿欢在这点上，真是羡慕阿昭妹妹极了。”
　　“可惜啊……”
　　谢凤仪装模作样的脸色黯淡一瞬，又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谢之年，随后快速收回来，又故作勉强的笑了下，“唉，有些事强求不来，阿欢也不想求了。”
　　她幽幽叹息着，声音不复刚才的清亮，低沉了不少，“就冲着二叔这一片慈父之心，阿欢愿为阿昭让路。”


第243章 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阿昭不就是想要名正言顺的谢氏嫡长女名分吗？阿欢给了。”
　　“等太傅回来了，二叔尽管去太傅面前说明情况，阿欢定然配合。”
　　“阿欢感动于二叔的一片爱女之心，心甘情愿被摘去谢氏姓，成为一个无姓之人。”
　　“希望二叔在得偿所愿后，心下能够开怀和欣慰。”
　　谢之乔：“……”
　　他怎么不知晓他这么疼爱自家女儿呢？
　　“阿欢，在二叔心中，你与阿昭是没差的，都是最该被宠爱的女孩儿。”
　　“我疼爱你的心，不比疼阿昭的少。”
　　“按理来说，你才应该是下一任的皇后。”
　　“奈何你……”
　　谢之乔叹了一声，看了眼萧长宁，“实是年少轻狂啊。”
　　“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谢二爷这话，本宫不敢苟同。”萧长宁被谢之乔一眼看的很是不悦。
　　“我与阿欢虽年少，却并不轻狂，很是知晓我们自己在做什么。”
　　“倒是不知二爷知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谢家又在做什么。”
　　“好好的世家女儿，成了吊着皇子的轻浮之人。”
　　“日后若是玩脱了的话，不知二爷与太傅又是否会后悔？”
　　对着谢凤仪，谢之乔还能拿一下长辈的架子，对着萧长宁时，心里虽不屑一顾，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来。
　　“公主说的是，臣谢过公主提点。”
　　“但谢氏在做什么，臣与老父心里都很清楚。”
　　他回的不算是强硬，但也没有多软和。
　　萧长宁冷笑一声，“心里清楚还能任由局面变成这样，谢氏的能力我看也不过如此。”
　　谢之乔微微笑，“公主，你还年轻，不明白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我便拭目以待看你们的好结果。”萧长宁在‘好’字上重重咬了下，语气中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光公主殿下期待，我也很期待啊。”谢凤仪站直了身子，看了谢昭一眼，“我好期待看到你成为皇后那一天，希望不要是梦幻泡影哦。”
　　谢昭扬起笑脸，“谢过长姐的祝福，你会看到那一日的。”
　　谢凤仪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有自信是好的，愿你能一直如此自信下去。”
　　谢昭没做声，只用高昂着的头和挺的直直的背脊回答了谢凤仪。
　　谢凤仪笑了笑，回头看从林荫路上拐过来的谢岷，语声扬高了些，“岷爷爷过来了呢，我此行来的正事，终于能办了。”
　　谢岷走过来到亭下并未直接进来，而是规规矩矩的先行礼，“老奴见过大爷，二爷，大公子，大小姐，二小姐，公主殿下。”
　　“岷叔无需多礼。”谢之年看向谢岷的目光很亲和，“来进亭说话。”
　　谢岷闻声抬步走进了亭子来，人刚在亭子内站稳，谢凤仪已经开了口，“岷爷爷，今日叫你来呢，是阿欢才来京都，对于京都太傅府的规矩不太懂。”
　　“这会又恰好有一事需要去处置，正好赶上哥哥要回府，我便也跟着来了，想着问一下岷爷爷京都谢氏的规矩。”
　　“我倒也不是针对哪一条，就是主要想确定一下，这边和陈留的有没有什么出入。”
　　“若有不同之处的话，又是哪条有所更改了。”
　　谢岷一听，立时恭敬的回答，“大小姐，京都的谢氏与陈留谢氏的规矩并无不同。”
　　“如今京都这边所有的规矩，都是沿用的陈留老宅规矩。”
　　谢凤仪点了下头，面露欣喜之色，“那我就知道该如何处置了，谢谢岷爷爷告知于我。”
　　谢岷笑了笑，“这都是老奴份内之事，当不得大小姐一声谢。”
　　他边说着话，先看了眼手按在亭子栏杆上，正低头安静望着湖水的谢曦，又觑了眼谢凤仪的脸色，才又问道：“大小姐，阿树你用的可还趁手？”
　　“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性情有点跳，不是太稳。”
　　“若在当差时事情做得让大小姐不太满意，大小姐尽管惩戒他，无需看老奴的面子。”
　　“你就当他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仆人，做不好就骂，错了就罚就成。”
　　“老奴相信经过大小姐的调教后，等他日后再回到大公子身前伺候时，也能让大公子对他更满意些。”
　　谢凤仪听的眼睛一亮，好似刚打了个瞌睡的人，立时被在脖颈下塞了个枕头。
　　“唉，原本阿欢还有些为难的。可有了岷爷爷这句话，阿欢立时就无任何的后顾之忧了。”
　　她有些庆幸的语气落入谢岷心里，却是倏然一突，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上来。
　　没等他发问，谢凤仪已经对着亭下吩咐了句，“茶白，岷爷爷的话你也听到了。”
　　“这事便交由你亲自去办，按照谢氏的家规来，万不许徇私，记下了吗？”
　　“奴知晓了。”茶白应完行了个礼，转身利落的离开了亭子。
　　谢岷是知晓茶白在谢凤仪身边是有何作用的，对她的性情也是略有知晓。
　　这会见她走得飞快，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沉了。
　　“茶白，你先等一等。”他想要先唤住茶白，再问问是不是谢树做了什么事触了谢凤仪的霉头。
　　可他话说出去了，茶白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原有速度往外走。
　　谢岷见喊不住茶白，又立时去看谢凤仪，“大小姐，是不是阿树做了什么错事？茶白是去惩戒他了？”
　　“是啊。”谢凤仪笑眯眯看向谢岷，“谢树今早被我查出背主，我正犯愁不知如何处置呢，本想问问岷爷爷的意思。”
　　“没想到岷爷爷如此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执法如山。”
　　“阿欢自问是做不到岷爷爷这般半分私心也没有，只有一片公心向主家的。”
　　“岷爷爷，阿欢由衷的佩服你。”
　　“虽然好竹出歹笋，谢树是个不肖的，可阿欢不会因他一人之行，也对岷爷爷有所怀疑的。”
　　谢岷听的心头大惊，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慌乱来，“大小姐，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阿树他生在谢家，吃的是谢家饭，受的谢家恩。”
　　“他对谢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老奴敢用性命担保，他绝不会背主！”
　　谢凤仪叹息着摇头，“岷爷爷，你说你这么急着跳出来作保，我是该让家中长辈怀疑你呢，还是不怀疑呢？要知道谢树可是被抓的现行啊。”


第244章 你觉得他受得起吗？
　　谢岷身子一震，眼中都是不相信。
　　他的孙子他是清楚的，或许有不被谢曦看重的苦闷和不甘。
　　但他绝不会背叛谢氏，他的根在谢氏，家中又一贯都是最得用的。
　　即便是有人想要诱他行叛离之事，也给不出相应的交换之条件来。
　　谢氏的门庭是顶尖儿的，他们一家又是父传子，一代一代做管家的。
　　名上是奴仆，实则拥有的都不比一个中等世家家主少。
　　到了外面，便是那些跺跺脚能就能风云震动的人物，与他们说话时也都是和气的。
　　放眼全天下，还能有几人能与之比拟。
　　可以说谢氏的荣耀，就是他们一家子的荣耀。
　　谢树就是疯了，也不可能做出不利于谢氏之事。
　　谢凤仪见他不信，也不意外，“他背着我将哥哥的消息传讯于王家时，被青黛当场逮住。”
　　“岷爷爷，谢树赐的是谢氏姓，吃的是谢氏饭，受的是谢氏恩，忠心的却是王氏。”
　　“纵使王氏是我的外家，从关系上来论也不算是外人。”
　　“可事情不能这么论不是，谢树目前是听我使唤的，便只该忠诚于我。”
　　“漫说是往王家传消息了，便是今日哥哥问他关于我的私人之事，他也不能事事都说与哥哥听。”
　　“这方是一个奴从该做的不是吗？”
　　“谢氏的规矩里，也清楚明白写明了这条。”
　　“谢树作为你的孙儿，谢氏下一代大管家接任人。”
　　“是岷爷爷你教的他这么办事的吗？让他做个王谢之间的墙头草。”
　　“还是说，你是在让他以一介下人之身，去维持王谢两家亲热的关系？”
　　谢凤仪字字逼人，语声也从随意逐渐凌厉起来。
　　“大小姐，此事里面或有内情，不知可否让老奴亲自问一下那混账东西，他为何要犯如此大错？”
　　“可以啊。”谢凤仪答应的很痛快，“等他受完了该有的惩戒后，还能回答你问题的话，岷爷爷尽管问。”
　　谢凤仪的话一出，谢岷的沉稳有些持不住了。
　　谢氏的规矩里，没有直接将人打死这一条，只有各项惩戒。
　　犯了错受完了罚，过错便算是了去了。
　　而背主的惩罚是鞭笞八十，身子弱一些的二十鞭下去就能送去半条命去。
　　三十鞭，就能要去人命。
　　谢树正是年轻身体好时，最多也捱不过四十鞭子去。
　　“大小姐，能否先让老奴问话？”谢岷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儿，心里算着茶白走了多久了。
　　“岷爷爷，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你懂的。”谢凤仪扬着下巴看着身前弯下半个身子的谢岷，语气没有一丝的温情。
　　“谢氏立足于世间一千多年来，历经无数风雨，即使是如今辉煌不比往日，规矩上也从未错过一丝。”
　　“怎么，岷爷爷想让谢树成为千百年来坏了规矩的第一人吗？”
　　“这份特殊，你觉得他受得起吗？”
　　“大小姐……”谢岷跪了下来，又看向谢之年和谢之乔，“大老爷，二老爷，老奴不想坏咱们谢氏规矩，老奴只想亲自问一句阿树。”
　　“若阿树真心行了背主之事，老奴会亲自动手打死这个孽障。”
　　谢之年见谢岷都跪下了，往前两步亲自一手将谢岷拉了起来，“岷叔，阿树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这孩子不会背主。”
　　谢之乔看了谢凤仪和还在看湖水的谢曦，也温声说了句，“大哥说的是，或是有什么误会吧。”
　　说着他顿了下，又笑着说了句，“且再退一步说，阿树给王家传的是曦儿的消息，王家能要这个消息的，除了阿箬也不会有别人了。”
　　“阿箬本也不是外人，以后更会是一家人。”
　　“等日后她嫁进来后，也是阿树的主子。”
　　“阿树也算是提前讨好一下主子，行为是不对的，不过也无伤大雅。”
　　“小惩大诫便好，也无需真以背主论。”
　　“二叔说表姐会嫁入谢氏，请问是嫁与谁？”谢凤仪一歪头，将话锋转到了谢之乔身上。
　　“你看你这孩子问的这个话。”谢之乔口吻宠溺，看向谢凤仪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家还不懂事的孩子，“阿箬是王氏嫡长女，自然是要嫁与咱们家嫡长子了。”
　　“哦，原来如此啊。”谢凤仪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父亲，阿欢竟不知你还有如此野望，居然想将王氏两代嫡长女都拢到你身侧来。”
　　“果然坊间所说的男儿其实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痴情人，一生都会痴情于鲜妍年纪的女子是一点没错的。”
　　“你满口诌的都是什么胡话！”谢之年被谢凤仪话给气的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震得棋盘上棋子都跳了起来。
　　“阿欢只是实话实说啊，箬表姐是王氏嫡长女，父亲是谢氏嫡长子，哪里有错吗？”谢凤仪一脸的乖顺，看了眼被破坏的棋局，惋惜的说了句，“可惜了一局不错的棋了。”
　　“我是阿箬的姑父！是她的长辈！”谢之年大发霆，依然清俊的面容上都是怒意，“你怎能以如此龌龊之想之言来泼污水与你的父亲与亲表姐。”
　　“谢欢，你的教养呢，你的良知呢？”
　　“可能是被狗吃了吧。”对于谢之年的暴怒，谢凤仪一脸的满不在乎，“父亲，你发火找错人了，你该对着二叔生气才是。”
　　“话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龌蹉的人可不是我。”
　　谢之乔连连苦笑，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满是失望，“阿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明知道叔父指的是你兄长，不是你父亲。”
　　“你为何偏要故意曲解，损你父亲和你表姐的声誉。”
　　“我没有啊。”谢凤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底都是无辜之色，“实是二叔说我哥哥要娶阿箬？这事我分毫不知啊。”
　　“不光我不知，便是我哥哥自己都不知晓。”
　　“而他心仪之人，也不是箬表姐。”
　　“故而二叔一说，阿欢自然便误会了。”
　　“二叔，容阿欢僭越的说一句，下次你在说话时，要将话说的清楚明了些，才不容易起误会。”
　　她说了好几句，谢之乔的重点只有关于谢曦的那一句，“曦儿有了意中人？”


第245章 你没资格教训她
　　“二叔的语气好似很惊讶？”谢凤仪眼尾微挑，“哥哥各方面都正常，有动心的姑娘很奇怪吗？”
　　“不奇怪。”谢之乔看了谢曦一眼，“只是阿箬等了这么些年，曦儿若是另娶他人，王氏那边也不太好交代。”
　　“二叔这话说的……”谢凤仪啧了一声，“若是我说我自小就想等着当家主，等未来家主之位给了哥哥，是不是族里也得给我个交代？”
　　“表姐一厢情愿是她自己的事，和谢氏无关，更和哥哥无关。”
　　“二叔，你们要弄明白因果关系，别用什么交代啊，情分啊去捆绑哥哥。”
　　“婚嫁之事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可不是做买卖，这次赔了，下次再赚回来就好了。”
　　“母亲早就说过，未来哥哥娶亲，只问他心悦与否，不问家世门楣。”
　　“至于能否管家理事，把持内宅上下，那是需要哥哥去考虑和承担的，他还不至于没用到父辈长辈去替他考虑这点。”
　　“这话还要二叔与父亲能转告给太傅一声，母亲并不想在此事上与家人闹不愉快。”
　　“她希望能在此事上能达成共识，大家都保持着愉快和祝福的心态，让哥哥将心仪的姑娘娶进门来。”
　　“你母亲只是一介妇人，她懂什么。”谢之乔还没答话，谢之年已经一脸冷然的开了口。
　　谢之年说别的，谢凤仪都能当他不存在。
　　唯独在事关母亲上，她不可能轻易算了，“她懂如何管理好陈留，懂如何梳理好谢氏上下。”
　　“还懂如何教养孩子，懂何为为人父母。”
　　“她懂得可多了，敢问父亲又都懂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父亲懂的是在京都靠着太傅的威荣在朝堂上趾高气昂，懂在家风花雪月，还懂红袖添香。”
　　“最懂的便是孝顺二字只体现在嘴上，和做个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之人。”
　　她话说的过于难听，谢之年当场被她气了个倒仰，“谢欢，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这是一个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吗？你这是忤逆，是为不敬不孝！”
　　“那父亲就施展一下你的权力，将我这个不孝女儿除族啊。”
　　谢凤仪挑衅又蔑视的看着他，“你若是能将这件事办成了，都算是这辈子没有白活一次！”
　　“你！”谢之年气的手都在哆嗦，手抬起指着谢凤仪，“若早知晓你是个如此混账的，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这好像父亲说了不算呢。”谢凤仪冷笑一声，“怀胎十月的是我母亲，自小教养我长大的也是母亲。”
　　“父亲提供了什么呢，哦，是男儿那所谓的一滴精十滴血的金贵精气是吗？可真是辛苦父亲了呢。”
　　她荤素不忌的话一出口，谢之年先是蓦地瞪大眼，随即也不管丢不丢风度了，扯着嗓子大吼，“来人，给我将她绑起来，我今日一定要请出家法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女不可。”
　　萧长宁往前一步，将谢凤仪挡到身后，“谢大人，谢欢自上次我带出谢家时，便已然是我的人，你没资格教训她。”
　　谢之年对萧长宁的话不以为然，“她是谢氏女，是我之女，我有管束她的权利。”
　　萧长宁对他的轻视并不意外，只语声冷冷的道：“谢大人，你别忘了，这片天地的主人是萧家，不是你谢氏。”
　　“你为谢氏臣，我为萧家公主，君为臣纲四个字谢大人是没学过吗？”
　　谢凤仪在萧长宁背后对着脸色铁青的谢之年做了个嘲讽的鬼脸。
　　仗势欺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谢岷焦急的也拉住了谢之年，“大爷，阿树还没叫回来。”
　　谢之年这才想到了还有个谢树，神色难堪的大手一挥，“立时去将阿树带过来。”
　　谢凤仪没有阻止，她原本也没想要了谢树的命。
　　有些伤落在人身上，会让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谢树敢胆大包天的对谢曦生出觊觎之心，就得承受所有的后果。
　　谢之乔看了眼亭子的情况，踱步到谢曦身侧，“曦儿，都闹成这样了，你还站得住啊。”
　　谢曦转过头看谢之乔，唇角微微一扬，话说的不急不缓，“阿欢自幼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性子难免比较活泼，说话时也颇为直爽，不爱在言语上打机锋。”
　　“然她心性良善，最是天真烂漫不过。”
　　“只要习惯了她的性情与说话方式，想要讨厌她都难。”
　　“父亲常年不在陈留，素来与她不甚亲近，感情上难免生疏。”
　　“日后父女同居于京，打照面的机会自然会变多。”
　　“他们两个确实是该习惯一下对方的脾气，方能建立起父女情来。”
　　谢之乔：“……”
　　谢曦这不纯粹是在睁眼扯瞎话吗？
　　还建立父女情？当女儿的都快将做父亲的活活气死了。
　　而且谢凤仪哪里良善和天真烂漫了，这丫头明明凶悍的要死。
　　谢之乔想了想，没有选择在这件事上和谢曦争辩，又换了一件他关心的事问，“你当真和阿箬不成了？心里有别家姑娘了？”
　　“我与阿箬从来就不可能成。”谢曦回身坐下，又对谢凤仪招了下手，“若无意外，过段时日，我会让祖父出面为我求娶。”
　　“哦，哪家的姑娘？”
　　“兰溪黎氏。”
　　“黎氏啊，身份低了些，名声也算不上好。”
　　“我看的不是身份，是人。”
　　“总是要门当户对的。”
　　“那最合适的就属王氏了。”
　　“阿箬没有不好。”
　　“不合我眼缘，纵有千般好，也是不成的。”
　　“你要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过日子靠的从不是眼缘。”
　　“在我这里，是要靠的。”
　　“曦儿……”
　　谢之乔还想要劝，谢凤仪已经走过来坐在了谢曦身侧，“哥哥，二叔，你们在偷偷说什么呐？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谢曦拍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没有你不能听的，哥哥正在与二叔说黎姑娘的事。”
　　“哥哥想着过段时日，让祖父求亲，将婚事定下来。”
　　“你少调皮些，哥哥想要顺利些娶亲。”
　　谢凤仪秒懂，立时乖乖坐直身体，低眉顺眼的道：“哥哥放心，阿欢日后绝对少闹腾些。”


第246章 你还是省着点口水润嗓子用吧
　　谢曦的话很好理解，他言下之意就是，你给我消停点，别往死里气这宅门里的人。
　　只要这院子里的长辈被你气死一个，哥哥我就得守三年孝期，想要娶妻的事就需得往后推了。
　　作为最贴心的妹妹，谢凤仪自然不会在这事上给他扯后腿。
　　“都长大了，有各自想法了。”谢之乔轻叹一声，又提起了谢曜，“阿曜也是如此，前两日与我说有了想娶之人，让我与你二婶儿商议一下后去求亲。”
　　“我与他说了你祖父为他求娶孔氏女的事，他满脸倔强的说不同意。”
　　“曦儿，阿欢，你们与阿曜关系打小便好，你们也劝着些。”
　　“孔家女儿才德兼备，让他莫要再胡闹了。”
　　谢凤仪听到谢之乔让他们兄妹劝谢曜，抬头看了眼谢昭，“二叔，这话你该让阿昭去说啊，她是二哥的亲妹妹，关系上比我们还近着一层。”
　　“二哥也很疼惜宠爱她，她说的话二哥想必也是能听进去的。”
　　这种得罪人的事和话，还是交给谢昭去干吧。
　　她才不去呢。
　　谢之乔苦笑了一声，“阿昭劝过了，没有起到分毫作用，反倒还惹急了阿曜，兄妹两个闹了好大不愉快。”
　　“阿曜这几日一直没有回府，我让下人去找他回来，他也梗着脖子说不回。”
　　“要不是今日你们过来了，我也想着要找你们出面和阿曜说一说了。”
　　“二叔，我认为没有什么好说的。”谢凤仪正色的看着谢之乔，“要娶妻的是二哥，要与人过一辈子的也是二哥，他如今也不是个不懂人事的小孩子了。”
　　“他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也知道未来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二叔与二婶儿若是真心的想要他好，便依着他吧。”
　　“孔氏女并非不好，却未必适合二哥。”
　　“阮家姑娘在你们眼中或是不太适配二哥，可在二哥眼中却是最好最想得得到的选择。”
　　“长姐，娶妻之事是关乎二哥一辈子的。”谢昭没忍住开了口，“你不要因阮家姑娘与你交情深厚，便处处为阮家姑娘说话。”
　　谢凤仪眼皮撩了撩，都懒得去正眼去看谢昭，“你也知道是一辈子的大事，那二哥更该有权利决定了。”
　　“你别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如果二叔立时给你说个皇子之外的世家子，你会同意吗？”
　　“你自己一心上进想着要做皇后，凭何不许你的兄长做个闲云野鹤的富贵逍遥人。”
　　谢昭很不服气，“男儿在世便该争气，便该有所建树和作为。”
　　“女儿还该需低容恭顺，少言娴静呢，我看你也没做到。”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她真的是腻歪和谢昭多说话。
　　这丫头自小便眼高手低，总想着让他人让着她，为她付出。
　　从不想一下凭什么大家就得都喜欢她，都得围着她转，对她众星拱月。
　　毕竟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是她母亲，都会无条件的宠她爱她，视她为稀世奇珍。
　　谢昭脸上再次挂不住，声音却还稳着，依然是细声柔语，只是话说的不大客气，“长姐如此说我，你可又做到了？”
　　“自然是没有啊。”谢凤仪理直且气壮，“因为我跳出了规矩外，而你还在规矩内端着。”
　　“所以规矩二字对我没什么约束力，对你却是十足十的。”
　　“阿昭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和我斗嘴的好。”
　　“你有诸多顾忌之处，有许多线不能突破。”
　　“我就没有那些无用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最低底线。”
　　“所以还想要脸的你，注定吵不过已经视脸皮如无无物的我了，你还是省着点口水润嗓子用吧。”
　　谢昭：“……”
　　论言语低俗粗鲁和不要脸，她确实比不过。
　　谢凤仪见谢昭气的胸口起伏剧烈的别开了头，再看一眼还在顺气儿的谢之年和满脸虚伪的谢之乔，忽的觉得没意思了。
　　气谢昭没意思，对谢之年又不能往死里气，谢之乔养气功夫不错，好似个棉团子一样软的没脾气，暂时看上去还很能敛得住。
　　她也不想真跟个疯狗一样不问理由就是咬，是以今日差不多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无聊的望了望天，心中重新开始了拉锯战，到底是让谢曦早日娶妻结束光棍的生涯好呢，还是将谢之年气死拉倒来个彻底清净好呢。
　　谢曦一看她那德行，就知道她又开始转坏心眼子了。
　　“阿欢，娶妻是人生的一等一大事，哥哥也不例外。”
　　所以你不管有什么坏心思，都收敛着点。
　　要是敢破坏娶亲大事，后果是要自负的。
　　谢凤仪惆怅的叹了一声，没精打采的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她转眸间，恰好看到了正神色紧张往外看的谢岷，又有了一两分的精神。
　　“岷爷爷放心，茶白下手有分寸，父亲叫人去的时间不晚，阿树不会丢了命的，不过是受点伤罢了。”
　　谢岷勉强一笑，“老奴不是担心他，老奴是想要问一个原因。”
　　“岷爷爷和我还装什么大公无私啊，阿树可是你唯一的孙子。”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就绝后了，下一代的谢氏大管家也要换人做了。”
　　“唉，想想我都心疼岷爷爷一家子，养来养去养出这么个混账来。”
　　谢凤仪话说的懒洋洋的，很有一股子不屑的味道在其中。
　　谢岷心中怒意翻涌，面上又不能露出来。
　　谢树还算是在谢凤仪手里呢，他投鼠忌器之下也只能赔笑称是。
　　“算了，看在岷爷爷面子上，我就不揪着这事不放了。”
　　“谢树做出这样的事，我是不会再用了。”
　　“我将他交还回太傅府，你们自行处置吧。”
　　谢岷听的心头大喜，只要她肯放谢树一马，府里其余主子是不会故意捏着规矩两个字为难他们的。
　　他连忙对着谢凤仪施礼，“老奴一定好好教训阿树，绝不会轻饶了他。”
　　谢凤仪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希望岷爷爷届时真的还能下得去手。”
　　这会话说的漂亮，但她敢打赌到时这老家伙看到谢树时，只会心疼还来不及。
　　“事儿办完了，我走了。”她站起身，挽住站在身侧的萧长宁手臂，“有点饿了，还想吃蹄髈了，走，咱们吃蹄髈去。”


第247章 我要让他比没命还难熬
　　谢凤仪说走就走，没有一分的犹豫，出了门直奔吃蹄髈的酒肆。
　　“谢树算是废了吧。”在店面不大，环境也并不上档次的酒肆里，萧长宁看着吃完了一块蹄髈的谢凤仪，一边给她擦嘴角，一边问她。
　　谢凤仪点着头又夹了一块，“我不要他的命，我要让他比没命还难熬。”
　　“他也不过是个开始，算是个开胃菜。”
　　“谢家这一圈利欲熏心的人，哪个我都不会让他们太好过。”
　　萧长宁想了下，“你暂时先不要急着动手，哥哥也说了让你消停些，他要好好娶亲。”
　　“娶亲这件事呢，他说了是不算的，需要先让黎鸢点头。”
　　“黎鸢可不是个好摆弄的，他估计一时半会摆平不来。”
　　“我在想，要不要给他帮帮忙。”
　　谢凤仪眼中闪烁着盎然兴味，脸上就差写满了跃跃欲试。
　　萧长宁沉默了两息后还是选择了将心底的实话说出来，“我怕你出了手，哥哥更娶不上亲了。”
　　她的手段太生猛了，一般人招架不住。
　　黎鸢虽说也不是普通的姑娘，但谢凤仪的风格压根没有路数可言。
　　可能灵光一闪，就转个念头出来上手就去做了。
　　若是都让她施为也就罢了，问题是中间还有个谢曦。
　　谢曦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什么事情都会安排好，才会真正着手去做。
　　即使其中有什么变动，也都不会太超出他的掌控外，他能立时随机应变。
　　然谢凤仪要是在其中插个手的话，萧长宁不确定谢曦还能不能快速将局面再次掌控回来。
　　“你说的有道理。”谢凤仪深以为然，眼中兴味不减反增，“但娶媳妇儿这事，就得需要通过重重难关，才能在抱得美人归时，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巨大喜悦。”
　　“咱们就两个哥哥，没理由二哥那边鸡飞狗跳日日火上房，大哥就这边一帆风顺，手到擒来。”
　　“就连我与你，不提上次的劳燕飞分，这次也是经受了挫折才能到一处的。”
　　“为了能够破开你心防，真正走近你，我这内伤可是才养好没几日。”
　　“经验告诉我，若是一段感情太顺遂的话，回想起来就会没什么趣味。”
　　“人活着啊，还是要多些有趣的回忆才好啊。”
　　“鉴于哥哥的人生不太够跌宕起伏和曲折离奇，作为妹妹的我们，很有必要为他平淡如白水的生活中添加点新鲜色彩。”
　　“说白了，你就是想玩。”萧长宁一针见血，直击重点。
　　她就是想给谢曦捣捣乱，想要将谢曦这个风雅从容的美郎君给气的把风度撇开，最好是气急败坏跟她拍桌子瞪眼才好。
　　谢凤仪也不否认，只是眯着眼笑，好像是一只抱着小鸡仔的小狐狸，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黎鸢说会给青黛赔罪，说到便做到了。
　　当晚帖子就送到了宝沙胡同。
　　不光邀请了青黛，还邀请了茶白。
　　来送信儿的人说希望青黛能与茶白一同去，一为赔罪二为培养师姐妹感情。
　　谢凤仪拿着帖子，又听了下人传达的口信儿，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黎鸢是不想我去。”她将帖子递给了萧长宁，身子歪在榻上，“约莫是怕我在场，会让青黛与茶白不够自在还尴尬。”
　　“她看似很粗犷，考虑的还挺细致，也算是粗中有细了。”
　　“明日让青黛和茶白自行去吧，咱们两个耍自己的去。”
　　萧长宁把帖子打开放了放，“这是黎鸢亲笔写的帖子，很有心。”
　　“唔，人家有心，我也得有自知。”谢凤仪慵懒的半睁着眼，“左不过就是一日，咱们也不是离了她俩就活不成了，正好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们去松快一天。”
　　谢凤仪做了决定，萧长宁自然不会说什么，她脱鞋上了榻，从后面将谢凤仪拥住，轻轻在她额角轻吻了一下，“我们明日去哪里耍？”
　　“明日再定，看明早的心情再说去去哪里。”
　　“好。”
　　谢凤仪本想着第二日她一定会有个好心情，然而第二日她起床后的心情很差，特别的差，前所未有的差。
　　她耷拉着脸坐在花厅望着站在厅里的十多人，深呼吸一口又深呼吸一口，才压下了想要破口骂娘的冲动。
　　她早上是被催起来的，起来后连饭都没吃成，就被赶鸭子上架般的撵到了花厅。
　　原因是谢曦丢下一句‘万事都去找大姑娘处理’就追着黎鸢跑了，并且还有预谋的早早拐走了她最好的两个帮手。
　　丢下她一人，让她没有任何准备的独自面对着早早来向他回事儿的人。
　　“姑娘，漠北有报，说边境之外似是要有异动，此事除我们之外，朝廷还未能接到消息，敢问如何应对？”
　　“姑娘，南边来信儿说有多名在那隐退的大儒不满谢氏如此败坏士族名声，欲要联袂来京，需不需将他们留在南地，令他们无法入京？”
　　“姑娘，东边关外元真部落说出土了祥瑞，想要入京进献。我们查实祥瑞是假的，为元真人作假而来。他们不知是意欲何为，请京中心里有个准备。”
　　“姑娘，大公子在暗中策划了一场全部宗室子弟都要到场的宴会，如今正需要推一把时，还请姑娘允人便宜行事。”
　　“姑娘，据驻在……”
　　“姑娘……”
　　所有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摊到了谢凤仪身前。
　　她望着厅里等着她发号施令的人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的预感一点错都没有，谢曦就是在憋着抽冷子给她来一下。
　　他的报复放在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方向，他一把将她架到了处事的位置上，还反手将青黛和茶白给带走了。
　　她听着这些内容，完全能听出谢曦的险恶用心。
　　这些事儿肯定不是一日来的，他故意趁着不急时将事情都压了一压。
　　然后等火急火燎的必须要拿主意了，便全部丢到她头上，让她接的手忙脚乱，还没有人帮着分门别类的处理。
　　他则是一身清闲的追媳妇儿去了。
　　谢凤仪想想就很抓狂，这才是早上啊，一天刚刚开始。
　　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人和事，来到她的身前，等她给拿主意下命令。
　　谢曦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一肚子坏水！
　　大坏人！
　　谢凤仪心里恨恨的想着，却不得不处理问到她脸上的事。
　　“你们都先出去等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再依次以今日入府的顺序挨个进来回禀。”


第248章 我爱极了你的所有
　　回事的人一出去，谢凤仪就垮了脸，朝着站在一侧的萧长宁伸出双臂要求抱，“嘤，阿宁，哥哥太狠了。”
　　“他比我狠多了，我只会让他做一些事，给他弄一些小麻烦。”
　　“他是将所有事都压到不能再压了，再一下子都扔给我处理。”
　　“好坏啊，比我坏多了。”
　　“要不是这些事都不能随便玩，我就真给弄个一塌糊涂，让他回来了自己再想办法擦屁股。”
　　谢凤仪委屈极了，她还想着出去祸害京都呢。
　　结果自己先让谢曦给祸害了，被绑在了家里理事。
　　萧长宁走过去将她搂到怀中，手在她后背轻抚着以示安抚，“没事，还有我呢，我帮你。”
　　她语气满是宠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没有青黛那么好用，不过也还是能帮你打打下手的。”
　　她是真的想要笑。
　　每次谢凤仪和谢曦之间的兄妹斗法，都不会让她这个看客失望。
　　次次基本也都是谢凤仪魔高一尺又是嘚瑟又是蹦跶的，让谢曦或多或少的吃点亏。
　　再接着谢曦道高一丈的反手报复回来，弄得谢凤仪灰头土脸的。
　　然后永远记吃不记打，把亏吃完了后，依然会生龙活虎，欢蹦乱跳的撩欠儿。
　　真就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永不放弃。
　　“阿宁真好，幸好还有你帮我，让我不至于可怜到底。”
　　谢凤仪缩在萧长宁怀里，很是委屈巴巴，说话时也弱声弱气儿的。
　　萧长宁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下次你还有机会再找回场子来。”
　　“那也是下次了，这次的苦工还是要当。”谢凤仪哼唧着从萧长宁怀里脱离出来，抬起头看她撒娇，“想要阿宁亲亲才有力气做活儿。”
　　她的撒娇，永远是萧长宁难以抗拒的杀手锏之一。
　　萧长宁身子俯下，吻上她的唇。
　　原本想要亲一下就放开，可在她要抽身前，谢凤仪的手搂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退，还将吻加深了。
　　等谢凤仪主动放开她，结束这个吻时，恰好是一盏茶的时间。
　　谢凤仪几乎是瞬息之间，已然在桌边坐正，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放在膝上，脸上也收起了刚才的低弱憋屈，换上了一派正经来。
　　萧长宁对于她的急速变脸，哪怕是早已经历了无数次，每次还是会佩服她的速度。
　　在谢凤仪坐好时，门外就传来回事儿的人询问之声，“姑娘，奴能进来回禀了吗？”
　　谢凤仪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句，“进。”
　　一上午，谢凤仪几乎没有动过地方，回事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来。
　　各项的事情和情报，每一桩都是需要主事的人拿个主意的。
　　谢凤仪负责听和听后根据事情来下令，萧长宁坐在不远处，拿了笔记录着。
　　她们之前没有接触过谢曦手里的事物务，猛然的就被架了上来。
　　是以认真的做记录是很有必要的，不光她们处理完了，还可以看看有哪里不太妥当的更改补救。
　　主要是要等谢曦回来，也要给谢曦看一下。
　　她们到底是不熟悉每项事务详细的来龙去脉，只能就事论事在当场给出认为正确的决定来。
　　但具体是不是最好和正确的做法，还是需要谢曦再过一遍的。
　　“谢曦从哪找的这么多事积压在一起啊，他谋算肯定不止一日了。”
　　等上午需要处理的事物儿告一段落，最后一个回事的人前脚迈出去花厅时，谢凤仪立时身形就塌了下来，身子往前一扑，趴在了桌子上。
　　“老奸巨猾，诡计多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谢凤仪有气无力的嘟囔着，再次重复一遍，“他真的比我坏太多了。”
　　她嘴上抱怨着，手绕到了身后锤了锤腰，“我直挺挺的坐了这么久，我的脑子和嘴皮子还能扛得住，腰快要扛不住了。”
　　萧长宁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拿起纸来轻吹了吹，才放到身侧的一沓子纸的最上面。
　　才一语双关的接谢凤仪的话，“你的腰确实不大好，委实是该练练。”
　　谢凤仪一听这话，立时又弹坐了起来，腰板挺得的直直的，“我不练，都能让你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要是再练练，你更不是对手了。”
　　“为了你着想，我也不能再练了。”
　　她说话时，萧长宁正低头整理她写好的纸张，想也没想的便回了一句，“让我丢盔卸甲的可不是你的腰，而是……”
　　话说了一半，她陡然察觉出不对，一下将话咽了回去，脸上和脖颈上逐渐泛起了粉意。
　　“而是什么啊？乖宝。”谢凤仪起身走过去，将她一把拦腰揽住贴到自己身前，“是手还是嘴？还是两者结合外加让你欲罢不能销魂蚀骨的一些小技巧？”
　　萧长宁脸这下不光是粉了，悄然变成了红的。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害羞，看这耳朵红的呀。”谢凤仪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又将唇贴上她的耳畔，“不过我喜欢。”
　　“我最是喜欢的，便是你浑身泛红时害羞又情难自抑的样子。”
　　“你会半捂着脸，声音如泣如诉，一次次在我怀里颤抖，手抵在我胸口看似想要推开我，实则会靠的我更近。”
　　“你还会一边说放开不行了，一边将脖颈扬起来，那是你想得要更多的下意识动作。”
　　“阿宁，你知道的，我爱极了你的所有。”
　　她声音中满是缱绻缠绵，萧长宁呼吸都乱了，倚在她怀里，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在这方面的大胆程度，永远比不过谢凤仪。
　　她最多只是有意无意的撩拨谢凤仪一下，动作也不会过于过分。
　　谢凤仪就不同了，她多过火的行为和话都敢做敢说。
　　萧长宁感觉到谢凤仪的手正在缓缓往上移动，她缓了一下呼吸，“阿欢，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吃过饭后还要处理事务。”
　　“……”这话如同一大桶冰水从谢凤仪脑袋上浇了下来，让她满脑子的旖旎一时间全没了。
　　她痛苦的将脸埋到萧长宁的肩膀上，闷闷的低喊，“啊，谢曦，咱们仇结大了，我要和你不死不休。”


第249章 这仇还是要记的
　　萧长宁忍俊不禁，“以你们两个的关系来说，确实是到死才能休。”
　　哪家兄妹不是要一辈子啊，只不过有的不会有他们这么闹腾罢了。
　　人家是相亲相爱，他俩是相爱相杀，互相算计不休。
　　“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啊？”才一上午过去，谢凤仪已经一个头三个大了。
　　她一点都不想管这些，只想吃吃喝喝玩玩啊。
　　“没说，我猜着最快也要晚上了。”暧昧的气氛没了，萧长宁说起话来也自然多了。
　　“我问了一下，哥哥没想隐瞒行程。”
　　“他们今日出了城，哥哥欲要邀请黎鸢去郊外的庄子上。”
　　“得，今晚他们不会回来了。”谢凤仪长叹了一声，“哥哥如果打算今晚回来，就不会邀请黎鸢去庄子上了。”
　　“漫说今日了，便是明日能回来，都是快的。”
　　“与其希冀他能回来，还不若期盼他留不住青黛个茶白。”
　　“她们在察觉到哥哥的险恶用心后，会扔下……不对，她们两个若是不出意外，最快今晚，最晚明早便能回来。”
　　“至于咱们的谢大公子，就要看他的手段能不能留住黎鸢了。”
　　萧长宁听出她话里所指之意，“你是说，哥哥会主动让青黛与茶白回来？”
　　“嗯。”谢凤仪揽着萧长宁坐在椅子上，捉了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玩，“青黛和茶白只是他用来将黎鸢钓出来用的。”
　　“用完了，自然不会让她们在那碍眼，以免妨碍他追媳妇儿。”
　　“他要和黎鸢两个人玩一玩，才能更好的培养感情，或者说让他对黎鸢有更确切的亲身接触与了解。”
　　“这份相处和了解，会成为他是否会想要娶黎鸢为妻的重要一环。”
　　“他这人喜欢将事情的利弊都衡量好才去做事，娶媳妇儿自然不能这样。”
　　“可也不是只凭我们说说，他一眼看过去也不抗拒就成的。”
　　“他要不受任何干扰的，单纯以一个适婚男子的身份在与一个愿意多些接触的姑娘相处过程中，问自己的心是否会产生求娶之意。”
　　“同样的，他也是在给黎鸢走近他，了解他这个人的机会。”
　　“他会在单独相处时，在最大的范围内让黎鸢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说来说去，还是逃不脱算计人心四个字。”
　　“不过他这次的算计，是满怀真诚和美好期待的。”
　　“要是从这个角度去想的话，我倒是能理解和体谅几分了。”
　　“但也只能有几分，不是全部！这仇还是要记的。”
　　谢凤仪最后一句说的很是咬牙切齿，充分表现了她被谢曦涮了一把大的后的愤怒。
　　萧长宁闷着声儿笑，还真有点期待谢凤仪会拿出什么招数去用在谢曦身上。
　　谢凤仪的猜测，在晚间成了真。
　　青黛与茶白联袂而归，不见谢曦的影子。
　　“大公子要陪着黎姑娘去进山打野味儿，说是要翻上好几座山才成，约莫至少要个三五天的。”
　　青黛垂手立在堂下对着谢凤仪回话，“奴回来之前，大公子对奴说，京都里的一切事务，就都托给姑娘了。”
　　“他还说相信姑娘与公主联手之能，定然能事事理的清楚明白，半分不乱。”
　　谢凤仪：“……”
　　她甚至都能想到谢曦说这话时的样子，风淡云轻中带着两分算计得逞的喜悦，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平缓且轻柔，如同在吩咐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谢曦不仁，拿亲妹当驴用。”
　　谢凤仪拍着大腿抑扬顿挫的吟着，“哇呀呀呀，若我此时能有于千里外杀人之刃，定要在谢贼身上捅他七八下方能解我心头大恨。”
　　萧长宁捏了一下她写满了义愤填膺的脸，“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将戒尺落到他身上才较为现实。”
　　连戒尺都不敢扬，还杀人之刃。
　　这样的大话，实是不必说了。
　　“唉，阿宁你怎可长谢曦志气，灭咱们二人威风。”
　　谢凤仪重重的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之态，“你我二人于谢曦眼中，乃拉磨之驴是也。”
　　“狗都当了，也不差做驴了。”
　　“……”
　　好像也有道理。
　　可还是很气。
　　还是不能放过导致她累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青黛等着谢凤仪长吁短叹，感慨完自己当牛做马了一日还不成，明日还要继续后，才又出声，“小姐，奴回来时遇到了郑三公子。”
　　“咦，他不是被寒山居士收入门中做小弟子了吗？”
　　一听到青黛碰到了熟人，谢凤仪又来了精神，“他不在那老头的教导下头悬梁锥刺股的备考，跑出来做什么？”
　　大梁正式的科举是在秋日，可在科举之前，会有一次抡卷大考。
　　有资格的学子们唯有通过了抡卷大考，才有资格参加初秋的科举考试。
　　如今已经即将要步入夏季了，抡卷大考近在眼前，郑文臣居然还能出得来门？
　　他之前从来没有师从，一切都是靠自学，才学差是不差的。
　　但大梁的科举不光只考才学，题面是五花八门的，很多知识储备是必须的。
　　这点寒山居士肯定会为他加急的补，她还猜着在抡卷大考前，他都只能乖乖做学问呢。
　　没想到他不光出来了，还跑的挺远的，要知寒山居士所在之地，距着他青黛回来的任何路线都挺远的。
　　“他是被三位皇子硬给叫出来的。”青黛瞅了眼自家主子，“有着寒山居士的名头在，郑三公子也算是和皇子们有了点关系。”
　　“皇子们大抵是想要看看他这位小师弟吧。”
　　“他们还真是闲出屁了。”谢凤仪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几分讥讽，“日日对着谢家三个姑娘殷勤献个不停的同时，还有功夫来抢咱们的人。”
　　“看来我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了，一个两个的正事什么都做不成，一心还总想着薅别人家地里的苗。”
　　萧长宁看她眼珠子又开始转了，忽的问了她一句，“你有与哥哥商讨过，日后会拿我这些皇兄具体怎么办吗？”


第250章 你将我刚才的话忘了吧
　　“丢去北疆，也不能丢一辈子，还是要给他们有个更妥善的安排。”
　　萧长宁若有所思着，心里盘算着哪里适合给他们做封地用。
　　谢凤仪对这个并不太在意和操心，“还没确切的说过，以后如何安排他们，要看他们自身。”
　　“出息点的，可堪一用的，拿来一用也不是不可。”
　　“做什么什么不行提不起的，随便给个地方当个逍遥王爷就是了。”
　　“至于他们愿不愿，并不在咱们考虑之列。”
　　“要是届时都实在不想听话，我给他们一条捷径，直接送他们去投胎好了。”
　　“重新开启新的人生后，也许就能出息了呢。”
　　萧长宁：“……”
　　她的根本解决方法，永远都这么简单粗暴。
　　听我的，你就能消停点的活着。
　　不听我的，你直接就不用活了。
　　“万一他们各自去了封地后还有心思呢？”纵观历史可不少王爷之流在封地上屯兵，等到时机一到就高举大旗造反了。
　　谁知道她那些兄弟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
　　“敢造反，杀了就是了。”谢凤仪不以为意，“老怪物不是说了么，下一代皇帝是圣君。”
　　“要是圣君都平不了天下，他还当个屁的圣君，亡国之君还差不离。”
　　萧长宁摇了摇头，“造反从不是一人之事，每一次的谋逆，都是牵连甚广。”
　　“不管成不成功，底层百姓都会跟着遭罪，并且还会填进去无数的人命。”
　　“我不想看到大梁内讧，看太多人枉送了性命。”
　　“你看，你这个忧国忧民的劲儿又来了。”谢凤仪将人拉过来坐到离自己最近，“有人在的地方，就注定会有纷争和不甘。”
　　“这种事是防不住的，也无法彻底打消。”
　　“只能尽量的去让他们不敢不能升起这种心思来。”
　　“若是大梁下一代的皇帝，真如老怪物所说的是千百年难遇的圣君，我相信他定能令天下平宁，不起战火。”
　　“如果老怪物领会错了，所谓圣君也没那么厉害，到时我们再去见招拆招也是成的。”
　　“此时的未雨绸缪和防微杜渐，都还言之过早。”
　　“可你能放心一点，有你在有我在的一日，绝无可能让大梁硝烟四起。”
　　谢凤仪说着一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几分的冷酷，“至于咱们未来过身之后，死人管不到活人事，随他们折腾去。”
　　“大梁不可能传承万世，每一个王朝的建立与破灭也都免不了流血和用人命去堆积。”
　　“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永远改变不了的规则。”
　　“阿宁，我早就与你说过，人活着不能心太软和太良善。”
　　“以天地与王朝为棋局，第一件要做到的就是要玩得起。”
　　“若是处处都想顾及和照顾到，只会逐渐的落于下风，最后想要保护的一个也护不住。”
　　“要想成大事者必须要狠，对人对己都是，心慈手软是成为最终胜利者后才能有的东西。”
　　谢凤仪握着萧长宁的手，字句都说的很认真。
　　等说完后，她又忽的一笑，“算了，你还是别听我的了，你将我刚才的话忘了吧。”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她自身的理念不该加诸在萧长宁之身。
　　萧长宁自表面上看是冷傲难以接近的，实则她的心很软。
　　她嘴上什么都不说，实则心里很顾念情意，顾念天下，顾念太多太多。
　　而她则是不同，看似好相处也不难说话，但心在面对大多人和事时，都是冷的。
　　她可以怜惜草木与寒微，也能要人命时不眨眼。
　　萧长宁永远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前世经历了许多磨砺和算计。
　　这位大梁最为尊贵公主的一颗心，始终是柔软且温热的。
　　有时萧长宁说她如同一束光，带着她见识了别样的活法和更为鲜妍有趣的世间。
　　其实并不是的，那些东西始终存在，也并不珍贵，只是萧长宁以往没有去主动发现过。
　　然而再无第二人能如萧长宁般，在纤纤弱质的表象下，怀着对天下苍生的怜悯与责任。
　　她的一颗心，绝世无双。
　　这也是她对萧长宁爱到极处无法放手的地方。
　　人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渴望和想要拥有。
　　就好似她之于萧长宁，萧长宁又之于她。
　　互相被吸引的点，都是自身所没有的。
　　只要接触到了，便如同毒入骨髓，再难以拔除。
　　萧长宁看她摇头又笑又叹气的，身子一歪靠在了她身上，“我知道的，我永远成为不了你。”
　　谢凤仪抬起与她交握着的手摇了下，“我也从来没想过让你成为我。”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看着再是相似的人，也不会是半分都不差的。”
　　“做你自己吧，有我在呢，我能为你解决好任何后顾之忧。”
　　萧长宁‘嗯’了声，“所以，我才想做你的棋子。”
　　“我知道我做不了一个好的执棋人，而你可以。”
　　“我相信你能将我这颗棋子放到最适合的位置上，将一盘棋都掌控手中。”
　　“不，你说错了。”谢凤仪正色的看着她，“一个真正厉害的执棋人，是棋子即使放的位置不合适，也能随机应变的立时调整。”
　　“我谢欢，就是这样的一个厉害的人。”
　　“你只需坐在我身侧陪我一起下棋，对我每次的力挽狂澜和奇思妙招都崇拜爱慕我就成。”
　　“别人的爱慕于我而言是粪土，你的爱慕是我最渴求的珍宝。”
　　“别人的……”
　　“停，可以了。”
　　萧长宁在听到她说自己是个厉害的人时，就察觉到了不太对。
　　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再让谢凤仪往下说去，又要开始胡言乱语破坏气氛了。
　　最后就会变成她再次哭笑不得。
　　所以让她停住别再说了，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了乖宝，我还没说完呢。”谢凤仪乖乖停下来后，一脸的意犹未尽。
　　萧长宁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想着今日咱俩都挺累的，该是早点洗漱睡觉。”
　　“洗漱睡觉啊……”谢凤仪拉了长音，“心肝儿，我觉得我也不是太累诶，洗漱完就又能是一条好汉。”


第251章 我觉得我已经很收敛了
　　听出她话里的明示，萧长宁叹了一声，手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你腰不疼了？”
　　谢凤仪悄悄挺了一下腰板，“原本还是疼的，可把你拥入怀里后就立时不疼了。”
　　见她逞强，萧长宁又叹了一声，“你还是消停消停吧。”
　　“情事方面过于放纵，也是会伤身的。”
　　谢凤仪最近真的是太无节制了，她有时都很担心她身体会吃不住。
　　“可是……”谢凤仪扬着无辜脸，“我觉得我已经很收敛了。”
　　“……”就这么说吧，她的父皇坐拥六宫，后宫内不说妃嫔如云，人数却也不算太少的。
　　但他有这么多妃子，在宠幸妃子时，也没有谢凤仪和她之间的次数频繁。
　　甚至经常是去了妃子那，也只是坐一坐，用个膳和纯睡觉。
　　这些在皇帝起居注上写的明明白白。
　　她以前几乎长在紫宸殿，时不时就能看到，所以对皇帝宠幸妃子的频率大概都能知晓。
　　都说男儿最是贪念温柔乡，温香暖玉在怀时，头都能昏掉。
　　结果谢凤仪这个女儿家也是不遑多让，甚至还更胜一筹。
　　她有时都觉得惊奇不已，想不出谢凤仪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精力和充沛的体力。
　　明明她也就轻功可堪一看，内力几乎是没有。
　　体质也不是顶强壮的，但就是能活蹦乱跳的精力无限。
　　“我是在为你身体着想，适当的修身养性还是有必要的。”
　　萧长宁依然在拒绝，她决定在这方面，不能一直惯着她了。
　　身体最重要，让她这样得寸进尺的贪得无厌下去，时日长了难免会伤身。
　　“年纪大的人才需要修身养性。”谢凤仪轻吻着萧长宁，“风华正茂的年纪，能夜夜笙歌，大鱼大肉，为何要清汤寡水。”
　　“年少时荒唐贪欢个够，到上了年纪时心不从心时，才不会后悔趁着年轻时多有多为。”
　　“乖，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萧长宁见她直接有了动作，欲想起身与她拉远些距离，腰上的手却陡然收紧，将她紧紧锢住不让她动弹分毫。
　　“阿宁，阿宁，阿宁……”谢凤仪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搂着她往身后的榻上倒。
　　“你太招人了，我一看到你，就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在萧长宁耳边呢喃着，“乖宝，不动好不好？”
　　萧长宁感觉周身的热度在上升，这让她想要推开谢凤仪的手，都没那么的有力了。
　　谢凤仪捉住她举起要推拒的手，放到她身侧，一双亮亮的眸子盯着她，无辜中又透着渴慕，“阿宁，我会收敛些的。”
　　对着她的灼热目光，萧长宁轻咬了下唇，别开了脸去。
　　在她别脸的一刹，谢凤仪心底的小人儿插上了一面胜利的大旗，手握着旗杆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知道，萧长宁压根抗拒不了她的撒娇。
　　心里得意着，手指点在她心口之上，“
　　“温比玉，腻如膏，醉来入手兴偏豪。”
　　话落，她吻了上去。
　　“阿宁，你知不知道你特别特别的香，从上到下哪里都是香的。”
　　萧长宁听到她的话，身上肌肤都成了粉红色。
　　谢凤仪轻笑着，头又俯了下去，在她耳边轻声念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萧长宁闻言手指蜷缩起来，脸上也迅速遍布红霞，看都不敢看谢凤仪一眼。
　　谢凤仪的学问无疑是学的很好的，否则不会对各类诗句都如此信手拈来。
　　可问题是，这种不甚正经的诗句，肯定不是先生会教给她的。
　　王竹再是开明，也不会放任先生在教养自家女儿时，去教导这些诗句。
　　她在这方面委实是不如她，才会一到了缠绵之时，几乎是完全被谢凤仪带着走。
　　直到脱离出那种旖旎和充满了春色无边的氛围中，她才能逐渐找回平日里的自己。
　　谢凤仪说还是因为她自小习惯了在规矩教条里，性子已经养成，如今一时半会儿跳不出来。
　　要多来再多来，才能一点点改变。
　　而每次谢凤仪说的越是露骨和大胆，她越是整个人都会处于一种好似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状态里无法挣脱。
　　次次都是如此，无一次例外，这也导致了谢凤仪每次都特别爱说一些类似的诗句给她听，十分的乐此不彼。
　　讨厌倒是不讨厌，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所经历的感觉让她无法牢牢抓住，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
　　她也想让谢凤仪体验一下这种状态，奈何一次没有成功过。
　　她觉得，这也许也不光只是次数少的原因，是和她还是不够大胆有很大的关系。
　　萧长宁一开始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想着，后来就一点点没法去想了。
　　等她再次彻底摆脱了那种握不住的感觉时，人已经在浴桶里了。
　　谢凤仪正拿着软巾在给她擦身子，擦得特别的仔细且认真。
　　“什么时辰了。”室内灯火很亮，晃得萧长宁不想睁眼，索性眯着眼问谢凤仪。
　　一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熟悉的暗哑，就让她更不想睁眼了。
　　谢凤仪手指按在她后背上，嗓音也微有点哑，“亥时二刻。”
　　萧长宁默了默，她们吃过晚饭是酉时三刻，和青黛说了一会儿话后，差不多就是戌时刚过。
　　也就是说，她们这次闹了差不多是一个半时辰。
　　比起上次来，确实是少了一刻。
　　谢凤仪果然说到做到如她所说的收敛了，但还真的只是一些。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谢凤仪对她允的诺保证的话，不管是何时何地何种都不会食言。
　　但床上的不食言，她会控制到极致，绝不会食言也绝不吃大亏。
　　她在这方面的锱铢必较要是去拿来经商，妥妥的就是奸商铁公鸡，配上她聪明的脑子，绝对是能赚大钱的。
　　萧长宁正在心里有些无奈的腹诽着，谢凤仪无比得意的声音就在耳侧响了起来，“嘿嘿嘿，阿宁，你看我是不是有说到做到。”
　　“有。”萧长宁半睁开眼，扫了扫她的脸，果然是一脸的神采飞扬加得了便宜后的得意，“为了奖励你，下次咱们将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内。”
　　“……”你家管这个叫奖励？


第252章 阿宁啊，咱们亏了
　　谢曦这一去，就去了整整五日还没回。
　　谢凤仪就差拿块布来做成小人儿写上谢曦的名字，每日扎上千百次了。
　　要不是还有萧长宁在一边时刻安慰，青黛给帮忙。
　　她真想背弓带箭也去他们所说的山上去找他们去。
　　她倒要看看什么野味儿，能让他们在山里追四天了还没追上。
　　谢曦就是故意的，诚心不回来。
　　在他走得这几日，他在暗中令人在朝上推着的对宗室嫡出公子们做考校的事儿都要定下来了。
　　谢凤仪亲自圈的人，将原本的宗室内部小宴硬生生给推成了一个大宴。
　　不光宗室内嫡子们齐聚，士族那边的人她也笔一挥，将人都给圈上了。
　　然后以宗令之名往各家送帖子的活儿，就落在了几位成年能做事的皇子身上了。
　　说来说去，是萧家的宴会，还是在宗令家宴请。
　　皇子们身份再是尊贵，到了宗令和一些宗室的老王爷面前，也是妥妥的小辈儿。
　　宗室提议出让皇子们做事，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皇帝自是不会驳了宗室的面子。
　　于是几个皇子，就每人领了活计，要亲自去挨家挨户送帖子了。
　　这本是一件小事儿，亲自去士族各家送请帖，皇子们面上不悦，心里还是愿意的。
　　因世家与皇子们，素日里基本上除了在上朝时能有所交集，私下都是无往来的。
　　皇子们便是想要拉拢，也不敢大胆的去套近乎。
　　毕竟世家一个个脾气大，傲气的很，也惯不会给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外留脸。
　　别他们主动去套近乎时，近乎没套到，反手再被士族的人给个没脸，闹得人尽皆知。
　　这次能有这么一桩活计正大光明的去上门拜访，在皇子们心里，都觉得大小算是个机会。
　　可也正是这份机会，才让皇子们心下有了不满而险些闹成了大事。
　　士族的几大家就那么几个，其中以谢氏和王氏为最，是士族一派的领头人。
　　其余大姓，在后面紧紧跟随。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谢氏比王氏还要更强，家中下一辈子弟中谢曦也比王琅更出色。
　　重要的还是下一任皇后也是要出自谢氏的，如今那三位‘嫡长女’都在太傅府上住着。
　　每个都曾出来过，单从容貌气质和言行举止来讲，都是万里挑一的难得。
　　哪个单拎出来都是极为耀眼的，很是令人心折的。
　　由此可见，谢氏在培养她们方面有多精心。
　　而皇帝和谢太傅最近的态度也很模糊，没有给出准话来。
　　这让适龄未婚配的皇子们都心潮涌动，想要能多与三位谢氏女多些往来，引其倾心。
　　即便是最后得到的不是皇帝与太傅所言的凤命女，可也是士族中最为出色的谢氏女啊。
　　如何算，他们都是不亏的。
　　但谢氏只有一个，适龄皇子有三位，是该哪个去呢？
　　三个皇子都想去谢氏，又不好明说，就各自较劲儿。
　　已然成了亲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在一侧看热闹，时不时的加把柴，让三人之间的关系更加暗潮汹涌。
　　五皇子不耐烦理会他们，对着他们冷嘲热讽一顿后，直接袖子一甩，上了正一道山门不回来了。
　　兄弟五人先将五皇子给批判了一顿后，八九十三位皇子身子一转，都凑去了宗令身前，想要争得去谢氏之行，不让其余两人占了便宜。
　　宗令也头大，不想一口气得罪了三个皇子，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年岁大了，没几年活头了。
　　他还有儿子孙子，得为后辈着想啊。
　　宗令在头疼过后干脆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了。
　　三个皇子抓了后，九皇子获得了去谢氏送帖子的活儿。
　　八皇子与十皇子心中自是不爽的，便合着伙儿的挤兑九皇子。
　　九皇子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对兄长和弟弟言语上的夹枪带棒并不为意。
　　奈何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有人故意拱火，三皇子说事情尘埃落定，便提出兄弟几个一同聚聚喝喝酒。
　　谁也不想去，谁也不想主动说，最后就成了大家都去了。
　　几杯酒一下肚，六皇子一改往日唯唯诺诺，在席上侃侃而谈，在中间来回引火挑事儿。
　　九皇子保持微笑和风度到了中场时，终还是破了功。
　　借着酒劲儿和说话含沙射影的八皇子针锋相对了起来，八皇子一看手将十皇子也给捎带上了。
　　十皇子一扭头瞅在一边纯看热闹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心里火气也腾腾的，将两个兄长也扯入了战局。
　　原本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你来我往，说着说着就演变成了杯子碟盘往对方身上飞。
　　再接着就是全武行上场，兄弟几个不分你我的扭打成了一团，跟滚地葫芦般在地上滚来滚去。
　　各家奴从们见了都去拉架，拉着拉着也都打了起来。
　　事闹成这样，自然也就瞒不住了，闹的是全京都皆知。
　　不出两个时辰，京都中从上到下的谈资，都成了皇子间的斗殴。
　　其中还有阴谋论说是谢氏故意拿三个女儿为饵，兵不血刃的引得皇子们翻了脸。
　　士族怕是居心不正，想要图谋更大，比如颠覆大梁，换一个完全听士族话的人坐上皇位去，再现士族拿捏着皇室，令皇室不敢违背一丝的盛景。
　　京都的风言风语四起时，推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正兴致盎然的问堂下站着的一个面容普通不起眼儿的人，手里还抓着一把香瓜子仁儿吃着，“你确定六皇子在互殴中，去踢了十皇子的子孙根？”
　　“八皇子则是和九皇子联手朝着三皇子脸上揍？”
　　“三皇子在挨打的间隙，还不忘去暴锤六皇子？”
　　堂下的人点头，“奴看的很清楚，完全确定。”
　　“哇。”谢凤仪惊叹一声，“我以前都没发现皇子间的爱恨情仇原来如此精彩。”
　　她转头看向正在耐心一颗颗给她剥香瓜子儿的萧长宁，“阿宁啊，咱们亏了，该亲眼去看的。”
　　“本以为几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打架没什么好看的，没想到还真挺好看的。”
　　“这比在戏台子下面看戏有意思啊。”
　　“啧，哪日我还得安排一下，让他们再给我打一场咱俩亲自看一场。”


第253章 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萧长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与其想着看热闹，还不若想想如何将首尾彻底给收干净。”
　　“你放出的那等诛心之言，你们士族之人必定会追查。”
　　“雁过留声，你行事再是小心，这里也是京都不是陈留。”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查到你身上。”
　　“放心吧，查不到的。”谢凤仪眉间都是自信，“这口黑锅我早就扣到三皇子头上了。”
　　“等三皇子察觉到不对，再去查时，得到的也会是弟弟们算计他。”
　　“至于市井的流言，我信司空的能力。”
　　“他可是神偷，偷了那么多年都没被逮住，没理由会栽在这么一件小事儿上。”
　　萧长宁这才放了心，她不是个盲目自大的，说是查不到，最起码也有八九分的把握。
　　“你说父皇会信这些一听就很不靠谱的流言吗？”萧长宁剥着瓜子，脸上带着几分思索，“如我是他的话，是绝不会信的。”
　　如今的士族和皇族，关系算得上微妙。
　　互相制衡又互相依靠。
　　谁也没办法大刀阔斧的动了谁，只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这种状态。
　　皇帝不会不明白，士族纵然是有心更迭皇朝，他们如今也没那个能力。
　　他们或许能在大梁的治理上和皇帝分庭抗礼，牢牢握着三部不放。
　　但也仅止于此了，想要再进一步是不成的。
　　谢凤仪笑了笑，“你不是帝王，也无心帝位，更不会去揣测帝王心术。”
　　“所以不会懂帝王的疑心病是有多重，这种只要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谣言有多可笑和不可信。”
　　“可你的父皇就未必了，他会觉得无风不起浪。”
　　“若是士族真没有心思，怎么会有人如此臆测？”
　　“他不会站在你的角度去看待这个流言，只会以帝王的眼光去看。”
　　“他之前防备忌惮着谢太傅，却也信任且有些依赖着谢太傅。”
　　“毕竟谢太傅不是个真无能之辈，才干对得起位置。”
　　“是以两人的关系，就挺是有趣的。”
　　“你父皇一有什么悬而不决不太拿主意的事，都惯性找谢太傅。”
　　“谢太傅呢，只要是不损害士族利益之下，也会尽心尽力。”
　　“两人这种状态，极为坚韧又尤为脆弱。”
　　“只要找对那个点，便能让这里面的平衡逐渐被打破。”
　　“如今传遍了京都的流言，便是切开他们关系的那道口子。”
　　“帝王是控制不住自己疑心的，谢太傅再是爱算计，骨子里属于士族的那股子傲劲儿也是半分不少的。”
　　“他会厌恶别人拿怀疑的眼神去审视他压根没做也没起过心思的事，即使那人是帝王。”
　　“这是我身为晚辈，送他们的一份薄礼，希望他们能喜欢。”
　　谢凤仪说着轻嗤一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啊。”
　　“京都这么大，热闹若是太少了，可不太有意思。”
　　“最好来点连台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一起热闹起来才好玩。”
　　“我看现在已然够热闹了。”萧长宁将剥好的瓜子给她往手边推了推，“你原本只是说给皇兄他们找点事儿做，别去薅郑文臣这根被你打了自家印记的菜苗。”
　　“结果你不出手还好，这一出手就将京都搅合的跟那要滚开的油锅似的了。”
　　“不过在你眼中怕还是不够吧，下一步你准备如何做？往里面泼水让其彻底炸起来？”
　　“不，我要先让他们沸腾一会。”谢凤仪点了点装着瓜子仁儿的碟子，“别剥了，手多累啊。”
　　“不累，难得看你如此爱吃一样东西，我多给你剥些。”
　　萧长宁说着话儿，又抓了一把在手里准备给她剥。
　　“阿宁，你这样会惯坏我的。”谢凤仪起身，走到萧长宁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头俯下去和她脸贴脸，“今日又是比昨日更多爱你一些的一天。”
　　萧长宁低眸浅笑，眼底满是柔情，轻声的说了句，“我和你一样。”
　　谢凤仪吻了一下她侧脸，“今日我已然将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我们去找林大人耍一耍去。”
　　“林之南？日子到了？”听她说林大人，萧长宁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林之南。
　　她也有在心里记着这事儿，上一次两人最终是错过的。
　　这次，她希望他们不会再错过，五公主能够得到幸福。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五公主和林之南也是有资格拥有的。
　　“对，到了。今日就是他每月必去一次冷月居的日子了，咱们去会会他。”
　　谢凤仪话里带着浓厚的兴味。
　　“……”与其是去会会，倒不如说是去吓林之南还差不离。
　　谢凤仪自别庄回来后，就令人查了一下。
　　然后便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五公主的庄子附近是有农户的，其中有一家，因家里的土壤好，种出的菜格外的清甜。
　　那人大着胆子去庄子上敲门，问能否收他这些菜。
　　庄子上的管家见他的菜确实是好，又查了一下他家的背景，发现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户人家。
　　家中一儿一女，长女早已出嫁，现在和身体不太好的小儿子过活，花销比寻常的别家农户要多上一些。
　　管家见没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这位农户便隔个一两日送菜进庄子上，每月会入一趟城，看一次出嫁的大女儿。
　　送菜送的时日长了，偶尔也能见到五公主，时不时的还能说上几句话。
　　而这位嫁在京都城内的菜农大女儿，两口子是林之南府上一个签了活契长工的儿子和媳妇儿。
　　这下就更有意思了。
　　原来林之南一直以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默默关注着五公主。
　　谢凤仪当时就想找林之南的，等看到每月他会在固定日子去冷月居喝茶，风雨无阻时，便决定等到这一日再去。
　　萧长宁自然也是想见一见林之南，探探话的。
　　闻言自然不会反对，当即起了身，“走吧，去晚了人该走了。”
　　谢凤仪挽住她胳膊，头在她肩膀蹭了蹭，“公主殿下这股子雷厉风行的利落，真是令我太喜欢了。”


第254章 本宫说让你走了吗？
　　两人说走就走，恰好宝沙胡同离着冷月居也不太远。
　　她们迈入店门时，恰好是林之南从楼上下来。
　　谢凤仪直接拉着萧长宁就走了过去，“林大人。”
　　林之南年近而立，身材不算是很高大，相貌生的很是清俊，浑身书卷气儿极浓。
　　“下臣见过永安公主，谢姑娘，公主殿下万福金安，谢姑娘大安。”他意外的看着站在楼梯下，正扬着脸和他打招呼的人，躬身行礼。
　　萧长宁一面与谢凤仪往上走，一面道：“林大人不必多礼，如今是在外面，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她说的很是随意，林之南还是又抱了抱拳，才将身子直了起来，“公主与谢姑娘也来喝茶？”
　　“不，我们是来找你的。”萧长宁直言直语，一点弯儿都不拐。
　　“不知林大人，可否愿与我们一叙？”
　　林之南微愣了下，随即一笑，袖子一展挥开，“殿下与谢姑娘请。”
　　三人前后上了楼，林之南熟门熟路将她们领到了一间雅间之中。
　　屋内刚有跑堂的上来茶具都收了，一见三人进来，当即愣住，“林大人，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林之南摇摇头，“没有落东西，是巧逢友人，便请她们上来了，你让茶娘再去沏一壶茶配几道精致些的吃食送上来。”
　　“好嘞，三位稍等，茶水吃食一会就上来。”跑堂的利落的说着，同时也手脚麻利端着东西走了出去。
　　三人坐了下来，林之南自己坐在了一侧，谢凤仪和萧长宁坐到了一起。
　　“不知殿下找下臣有何事？”林之南态度很好，看向萧长宁的目光满是恭敬。
　　“我与林大人你也不算是太陌生，便也不与林大人绕弯子了。”
　　萧长宁目光盯着林之南，“林大人月月都会在同一日乃至同一时辰来此喝茶，而每月的这一日，我五姐庄子上的菜农也会来此给做工的女儿女婿送些菜物。”
　　“林大人可不要和我说，这只是个巧合。”
　　林之南沉默了两息，坦荡的承认了下来，“是，这并非巧合，而是来自于下臣的安排，下臣在暗中窥测于五公主。”
　　“殿下既是能在此处堵住下臣，怕也该是能猜测到了下臣的心思。”
　　“确实，下臣对五公主有觊觎之心。”
　　“下臣于昔日宫宴之上，对五公主起了不臣之心。”
　　“下臣打那后便对公主魂牵梦萦，奈何公主闭守门户，谨守着孀妇之身的规矩，等闲不露于人前。”
　　“五公主如此行事，让下臣犯了难。”
　　“下臣一心想要靠近五公主，却是找不到任何的法子。”
　　“最后别无他法之下，行了小人之行径，以卖菜老农女儿女婿乃至其子为要挟，迫他月月来此当面为下臣说公主别庄之事。”
　　“下臣自知如此行事，手段下乘卑劣，今日被殿下戳穿，下臣也无甚可辩，愿听殿下发落。”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林之南这是将五公主乃至菜农都择出去了啊。
　　觊觎公主，对公主起了不轨之心的是他。
　　无法亲近，便威胁他人为他所用去探听五公主的也是他。
　　五公主是最清白无辜的，什么都不知晓。
　　菜农是女儿女婿和儿子的命都被他扣在手里，不得不为他做事。
　　坏人都是他，和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萧长宁望着林之南，刚要开口，手却被谢凤仪按了一下。
　　她会意的将话咽了下去，让谢凤仪来和林之南说话。
　　“林大人，若是你做的这些事被他人所知，你可知晓你会承受何等后果？”
　　林之南垂下头去，语声低沉，“下臣心怀龌龊，无话可说，愿承担所有后果。”
　　“若要外人知晓此事后，并不会辱骂于你的所作所为。”
　　“反而去说是五公主不守妇道，不堪寂寞，妄想二嫁再醮于如今仕途坦荡，未来一片光明的你呢？”
　　“林大人，你要知道，世间对于女子多有不公。”
　　“男子可以流连花丛浪荡成性，女子却是声名不容有一丝瑕疵，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以旧俗风气来说，你窥测五公主之事宣扬出去，极有可能会于你无碍，五公主反倒遭人非议。”
　　“你可有想过，届时五公主如何做人。”
　　“此事五公主半分不知，若无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定不会牵扯到她身上，还烦请殿下多护一些五公主。”
　　林之南抬起头来，目光烔烔的看着萧长宁，眼底有一分希冀，“殿下与五公主姐妹情深。”
　　谢凤仪一开口，萧长宁大概便知晓谢凤仪要做什么了。
　　此时，自然会是配合于她，将戏唱下去。
　　“本宫与五姐并不亲厚。”萧长宁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之前帮扶于她，是为了皇室尊严，不能因她一人懦弱被臣下踩于脚底，让我天家一起跟着丢人。”
　　“此次找你也是如此，她再是不受宠爱，也是公主之身。”
　　“要是被旁人知道此事，风言风语一起来，肯定也会让她名声扫地。”
　　“她再是没用提不起，也是我皇家的公主，本宫不能看着因她一人之为，让整个皇家跟着蒙羞。”
　　“还烦请永安公主殿下口下留德。”林之南面上浮现出怒意来，“谢姑娘刚也说了世家女儿活的艰难，声名最是重要。”
　　“外人还不曾指摘五公主一分，殿下为何要如此说自己的姐姐。”
　　“下臣本以为殿下只是性子冷却不是目下无尘，娇纵跋扈之人。”
　　“是下臣看走眼了，下臣不过是微末之臣，不配与最受宠的公主殿下对坐相谈。”
　　“下臣告辞，也不劳烦公主殿下处置了，下臣自行入宫去找皇上请罪去。”
　　林之南说着话，人已经站了起来，袖子一甩就要往外走。
　　萧长宁不知道谢凤仪的戏要到哪一步，自然不能让林之南真走了，当即冷冷的道：“站住，本宫说让你走了吗？”
　　“公主殿下若想要治下臣不敬之罪，也请等下臣面过圣之后再行处置。”林之南梗着脖子说完，又加了一句，“若殿下怕下臣跑了，也可与下臣一同去面圣，让皇上治罪于下臣。”
　　见林之南真是想要立时冲去紫宸殿自行请罪，谢凤仪轻笑一声，“林大人何必如此激动呢，此事咱们大有商谈的余地。”


第255章 我可以为你达成所愿
　　恰逢在此时，门被轻敲了两下后推开，茶娘端着茶和吃食进来了。
　　谢凤仪面带笑意的看着林之南，口吻和气，“林大人，咱们还是坐下来边喝边谈吧。”
　　“若是谈不成，你再去面圣也不晚不是。”
　　林之南站在原地等茶娘上了茶后下去后，才又坐了回来。
　　“谢姑娘还想与我谈什么。”他语声不复刚才的柔和，很是冷硬。
　　“谈个条件。”谢凤仪往后一仰，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姿态很是闲适。
　　林之南不做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可以为你达成所愿，你想要五公主，我能将人给你。”
　　“但是我需要你自此为我所用，为我与永安公主做事。”
　　谢凤仪说着话想着林之南的为人，又加了一句，“当然，我知晓你忠君爱国，定不会做有损大梁和不忠萧氏皇室之事。”
　　“我不会在这点上逼迫于你，因我也不会做这等事。”
　　“你或许不信我所说，但永安公主此时就在此。”
　　“她是皇室嫡公主，一心维护皇室尊严与利益，她在这方面做保证，你该是能信的。”
　　“林大人你不妨考虑一下。”
　　“只要你答应，不管你想要五公主为妻还为妾，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林之南在谢凤仪开口说话时，眼神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等谢凤仪说完，他深吸了口气儿，才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他没有先搭理谢凤仪，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萧长宁身上，“殿下，五公主是你姐姐，是金尊玉贵的天家公主。”
　　“你就任由他人将她如同一件物品般做形容吗？”
　　萧长宁抿了下唇，“天家公主若无宠，何来尊贵。”
　　“她自小到大乃至在初嫁时，也没哪里金尊玉贵了。”
　　“否则她那时又如何会被人欺压到那般境地去。”
　　“林大人，她在你眼里或许很稀奇，在他人眼中不过是根草。”
　　“她除掉公主这层身份外，身价并不比一件物品贵到哪里去。”
　　“而她这个公主的名头，在阿欢眼中也并不值钱。”
　　“她如今在阿欢眼中有价值，是因你有价值。”
　　“你若是在阿欢这里没了价值，我的五姐也就失去了作用。”
　　“林大人，如今选择权在你之手。”
　　“是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为你将五姐得到手。”
　　“还是拒绝掉，任由这件事毁掉五姐的名声，得一个未知的后果，皆在你一念之间。”
　　林之南拳头死死的握着，白皙的面皮因为极度的愤怒也泛起了青色。
　　“你再是对我们展示你的怒火，也护不住你金尊玉贵的五公主。”
　　谢凤仪笑容轻蔑的又扔给林之南一句，她倒要看看林之南到底能做出什么决定来。
　　林之南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道：“你们有什么都对我来，不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他说着话，眼中露出一抹哀求，“你们与五公主一般都是女子，该知晓她如今的清净有多难得。”
　　“我不求得到她，更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得到。”
　　“我只愿你们不要去打扰她，让她能安静的度日。”
　　谢凤仪眉宇一展，笑容真切了许多，“这么说来，林大人是愿意答应我与公主的条件了？”
　　“我是大梁臣子，忠的是大梁与萧氏皇室。”
　　“只要你们之所为，真能如你们所说，我可为你们所用。”
　　“不管你们支持的是哪位皇子，只要他可堪为帝，我会站在他身后出力。”
　　得了，谢凤仪心底的疑惑解开了。
　　怪不得前世林之南那么为八皇子鞍前马后，想必八皇子的条件和她说的差不多。
　　不过会柔和许多，也不会如此强硬。
　　以八皇子的性子，会用怀柔手段，让林之南不那么抗拒。
　　她本想着林之南不会那么傻，是不是他自己也有点心思，想挣个从龙之功。
　　然而眼下的事实证明，林之南还真就是那么的傻。
　　“你不用去得到五公主，也愿为我们做事？”谢凤仪决定最后再确定一下。
　　“是。”林之南是紧咬着牙根将这个字扔出来的，“我只要你们不去打扰五公主，让她的日子一切如常即可。”
　　这人……是真的傻。
　　不过倒也是傻得挺可爱和令人有点唏嘘的。
　　心里爱慕着五公主，愿意为她妥协，愿在她不知的情况下被人拿捏。
　　明明机会在前，一心所求所念的人唾手可得，他却不愿折辱她一丝一毫。
　　只想她能够好好过她的小日子，不愿纷扰是非干扰到她一分。
　　“林大人，你是个真君子，我们却也并非是真小人。”
　　谢凤仪坐正了身子，主动执起茶壶为林之南斟茶，“此前所言种种，不过是试探。”
　　“五姐性情柔婉，品行纯良，是阿宁所亲近敬重的姐姐，自然也如我亲姐一般。”
　　“她初次出嫁所托非人，夫婿为人如何暂不评价，夫家其他诸人无一是良善之人。”
　　“如今我与阿宁见有人似是倾慕于她，自是要仔细再仔细，怕为她寻觅之人有不妥之处。”
　　“是以才会与阿宁以言语相激，想探得林大人究竟有几分真心于五姐。”
　　“林大人的反应，我和阿宁都很满意。”
　　“恭喜你，过了第一关。”
　　林之南脸上浮现出愕然来，嘴巴微张的看着她们两个，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谢凤仪由着他愣神去，又为萧长宁和自己倒了杯水，“来，咱们也尝尝林大人喝了几十次的茶水好不好喝。”
　　萧长宁举起茶杯来，谢凤仪举杯过去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杯，才放到唇边抿了两口。
　　“茶水一般，可因是身边有你，再无味之水咽下去，也多了几丝回甘。”
　　“林大人次次坐在这里品茗时的心情，想必与我此时是大差不差的。”
　　“你说是不是啊，林大人。”
　　林之南回过神来，将茶杯拿起来也喝了一口，“京中人都说谢氏大姑娘特立独行，明明身份最为尊贵，还生了一张清丽如仙的出尘姿容，是为后的不二人选。”
　　“然偏生爱与公主厮混，行有悖阴阳之道。”
　　“我本以流言不可信，今日真正得见，才知传言竟是有八分真。”
　　“哦”谢凤仪摩挲着茶杯，很是漫不经心，“你是想要批判我与公主之情吗？”


第256章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我一个连心意都只敢深深埋着的胆小懦弱之人，哪里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的情感。”
　　林之南微微苦笑着，语气里有几分喟然，“就是很佩服谢姑娘的大胆和公主的无所畏惧。”
　　谢凤仪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从某个角度来讲，你也很大胆。”
　　为了心中所爱之人，想方设法的婉转迂回打探消息。
　　被发现之后，半分不狡辩，果断的认下来，并且愿意承担任何的后果，这可不是胆小之人会做的事儿。
　　“你可以不承认的，咬死了只是巧合而已。”
　　“你做的不算是很露痕迹，无法捉贼拿脏，你一推二三五，谁也拿你无法。”
　　“然后这事定会传入她的耳中。”林之南接上了谢凤仪的话，“那么我在她心里，就会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和令她想起都恶心之人。”
　　“谢姑娘，若换做是你是我，又能否接受自己在满心倾慕之人的眼中，会是此等丑陋形象吗？”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谢凤仪口吻里是满满的笃定，“我做什么，是杀人放火还是溜门撬锁，在你们永安公主眼中，也不会认为我是肮脏的人，因她知我那么做肯定是有缘由的。”
　　“她信我爱我懂我，即使有朝一日我做了令天下之人都唾弃之事，形象变得无比不堪。”
　　“在她的心里，我依然是她最好的阿欢，是谁也无法代替的最出色存在。”
　　林之南怔了下，望着神采飞扬，充满了自信的谢凤仪，眼中划过一抹欣羡，“这样的信任，令人很是敬慕。”
　　“你倒也不必如此羡慕于我。”谢凤仪对他挤了挤眼睛，充满了暗示，“你可以大胆的想一下，或许你在五姐眼中，也是一个令人心折的端方君子，阳春白雪般的存在。”
　　林之南再次愣住，这话里的意思是？
　　他的心情不自禁的跳快了一拍，却又不敢信谢凤仪的话。
　　他努力稳住因谢凤仪的话而不受控制泛起波澜的心湖，“谢姑娘的话里，似是在意有所指。”
　　“啊？”谢凤仪惊诧的瞪着他，一双凤眼硬生生的睁成了圆溜溜的杏眼，“似是？”
　　“林大人，你一贯都是如此严谨吗？”
　　“我看你也不像啊，刚才是谈到五姐时，你明明就跟个毛头小子般的毛躁和不冷静，脑筋都不甚清楚了。”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完全被我带着走，说往哪个坑跳，就往哪个坑里跳。”
　　“怎么这会儿，真到了该激动的蹦起来时，你反倒冷静自持起来了？”
　　“你这人好像脑筋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哦，阿宁，你说是不是。”
　　萧长宁倒没觉得林之南有和别人哪里不太一样，要非说不一样。
　　那也是谢凤仪自己脑筋与旁人不同，所以她看别人才时常感觉别人脑筋不太对，其实真正不太对的是她才是。
　　但这种话，没必要说给谢凤仪听。
　　毕竟她这样也挺可爱和有趣的，并且也不会坏什么大事儿，反倒还更多了点趣味。
　　“你说的是。”萧长宁睁着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说了瞎话。
　　说完，她在心里又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叹了一声。
　　要知道她以前是从不说谎的，并且也讨厌所有的谎言与欺骗。
　　自从与谢凤仪到了一处，为了配合她，不得不练就一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磕磕巴巴一瞅心里就有鬼。
　　到现在的一脸正气凛然，理直气壮，她都忘了是多少次堆积起来才练出来的。
　　在外面逗别人，在家逗丫头和下人。
　　没有谢凤仪撩不了的欠儿和捉弄不到的人。
　　所以她现在被锻炼的就是去到她的父皇面前，估计都能面不改色的扯谎了。
　　“听到没，公主殿下都说了你有问题。”谢凤仪一脸的你果然有病，应该去治一治的表情看着林之南，“用不用我帮你诊断一下？”
　　萧长宁：“……”
　　如果她没记错，她并没有说林之南有问题。
　　林之南狐疑的望着她们一个欢脱俏皮，一个清冷沉默的组合，半响没说话。
　　他在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他在心里默默的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也没察觉出自己哪里有问题。
　　每问完一次，他都要看一眼坐在对面也不急，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开口的谢凤仪。
　　她的神情一直很自然，没有一丝在诓他的心虚和在扯谎时会有的下意识小动作。
　　他是在刑部待过一段时日的，知晓人在撒谎时，面上再是毫无破绽，也会有一些细微表情的不对。
　　然而谢凤仪没有，难道她说的对？
　　可是心里怎么就觉得怪怪的，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他没问题呢？
　　“没看出来，林大人内心思想还挺丰富。”
　　他在看谢凤仪。
　　谢凤仪又何尝不是在看他。
　　他表情的变化，她都是收入眼底的。
　　“外人都说林大人性子看似绵和，实则冷硬，不好接近，我看也不尽然哪。”
　　谢凤仪眨着眼睛，神色狭促，“还是说一说到我们五姐，林大人就会变了个人？”
　　林之南实在是有点摸不清谢凤仪的脉了，索性也不自己瞎寻思了。
　　“谢姑娘不妨有话直言，你一会试探我，一会恭喜我，一会又暗示我，过一会再说我有病，现在又来调侃我。”
　　“请恕我愚钝，我实在是搞不清谢姑娘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我在表达，我认为你这人是个不错的人，虽然脑筋有点不是太足以与你在外所传的聪明绝顶，少年天才的名头很是相匹配。”
　　“但鉴于你一片真心，还敢作敢当，又对我们五姐只敢相思相望不敢相亲的苦恋。”
　　“我和永安公主一致认为，你的脑袋上可以多一个我们五姐夫的头衔出来。”
　　“林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听谢凤仪最之前的话，林之南神色半分未变，还在伸手去拿茶杯，欲要润润喉咙。
　　等听到后面，原本都已然碰触到茶杯的手‘嗖’的一下收了回来，一把捏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疼，他没在做梦，谢凤仪所说之言，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57章 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目睹了林之南反应的谢凤仪发出了声音很大的大笑声。
　　她笑的前后摇晃了好几次，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了萧长宁肩上，“林大人，你真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林之南木着一张脸，他可没觉得自己哪里有趣，反倒是正在狂笑的人可比他有趣多了。
　　至少他不管遇到什么事儿，这辈子估计也都发不出声音这么响亮的笑声来。
　　“好了，不笑你了。”谢凤仪眼睛弯着，眸光亮亮的看他，“你还是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话，再给我们一个答复。”
　　“我不配。”林之南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后，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谢凤仪揉了揉耳朵，“等下啊林大人，我耳朵好像刚才暂时性的出现了一些问题，能不能将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不、配。”林之南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的又重复了一遍。
　　谢凤仪啧了声，“林大人，敢问你今年贵庚？”
　　“二十有九。”
　　“哦，二十九岁了啊。”谢凤仪收敛了点脸上的笑，“林之南，你是冀州赵郡人，生于农耕之家，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声名传遍冀州。”
　　“十七岁赴京参加抡卷大考，以头等名次脱颖而出，名震京都。”
　　“同年秋闱科举，摘下状元桂冠，自此文曲下凡之名传遍天下。”
　　“秋闱后被皇上钦点为御前侍讲，官职为正六品。”
　　“在这十二年间，你先后轮转了六部，成为寒门之子中的第一人，是当之无愧的寒门年轻一代领头人。”
　　“如今你任职户部侍郎一职，官阶正三品大员。”
　　“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这绝非是你仕途的终点。”
　　“当前户部尚书裴吉已然老迈，要不了几年便要致仕。”
　　“在他退下后，你便会是板上钉钉的户部尚书，正一品。”
　　“这还不提皇上给你头上加的别的官衔，若是加上别的，我怕是都要再念一串才成。”
　　“是以我很疑惑，如此年少有为的你，是怎么说出你不配三个字的？”
　　“以你如今的成就和声名，漫说是配寂寂无名的五公主了。”
　　“你若是此时倒去士族，上等士族内除我之外的贵女，你都能求得来。”
　　林之南摇头，“身外之名，不值一提。”
　　“官居此位，乃皇上青眼与为士族对抗和争脸所得。”
　　“我本不过只是农家小子出身，不过仗着读书上有几分天分与运气极佳，才能够仕途如此顺畅和得来这般大的名声。”
　　“五公主出身天家贵胄，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她优雅美好，娇柔婉丽，眉眼间尽是静谧安然，若天上的月宫仙子，令我只敢远而望之不敢近前，更莫要说与之相配。”
　　谢凤仪：“……”
　　这家伙脑子的问题还真是不小。
　　太医院怕是治不了，也不知青黛能不能给治一治。
　　“你觉得你不配，难道赵舒就配？”萧长宁板着脸开口，“他没有任何名声，祖上也是寒门出身，甚至还不如你的农家出身。”
　　“只因为跟着太祖打了天下，后人才得以走上了官途。”
　　“赵舒为老来的幼子，落生起身体就不甚健壮，是被家人溺爱娇惯着长大的。”
　　“他自十三四岁时便一屋子的好看丫头，人多的屋里头都立不下。”
　　“十九岁时迎娶我五姐，成婚后不过几个月，为与几个丫鬟们胡闹，吃了过量合欢散后一病不起，没几日就去了。”
　　“林之南，这样的一个人，在你眼里难道就能配上我五姐了吗？”
　　听完萧长宁的话，林之南如同被人闷头砸了一拳，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手一下攥成拳头，很快又松开，接着再次又握紧。
　　如此数次后，他才艰难的道：“赵舒自然更是不配，奈何我初时不知。”
　　“因他之前并无不良名声传出，我着意打听，听到也是身体不若寻常人强壮，但却不会有损寿命。”
　　“我还找了机会见了他一面，他生的很好，唇红齿白，笑起来时还有一抹孩子气。”
　　“在与我说话时也无甚不妥之处，我故意在言辞上有些不妥，他也未见生气。”
　　“一番相处下来，我只发现他有些习性较为娇气。”
　　林之南说着，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哽咽，“我那时想着他是家中幼子，自小受宠惯了，家里也富贵，有些小问题也无伤大雅。”
　　“可他家世好，生的好，脾气好，有了这三好，五公主怎么也能过得不错。”
　　“后来在他们成婚宴上，我与他自小相交的玩伴一桌。”
　　“那人喝多了，在酒桌上大着舌头说他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贪恋女色，在后院里放了一堆的女人。”
　　“还说不知娶了公主后，能不能收敛上两分。”
　　“我当时若五雷轰顶，都不知晓最后是如何回的家。”
　　“后来……后来赵舒去了，五公主也没离开赵家。”
　　“我打听到赵家欲要她赵家带发修行为赵舒守着，思来想去便将此事传了出去。”
　　“我本以为会是皇上发难，诘问赵家。”
　　“但没想到，竟还是年岁不太大的永安公主直接打上了赵家的门，强势的将人带走了。”
　　“公主殿下，此事我心中一直感念你，却无机会道谢。”
　　“今日我要郑重与你说一声谢谢。”
　　林之南说着话，起身朝着萧长宁行礼。
　　萧长宁在他弯身行礼时，才淡声问他，“林之南，你以何等身份和立场说的这个谢字？”
　　“你又凭借什么来对我说感恩二字？”
　　“五公主是我的姐姐，我帮扶于她是出于姐妹之名。”
　　“她谢我时，我应得理所当然。”
　　“你的感恩你的谢，我却是无法应，也不知从哪里应。”
　　“林大人，你自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林之南滞了一滞，最后还是将礼行完了，“殿下就当是这个礼是我心中敬佩于殿下所行吧。”
　　“就当？”萧长宁挑出他话里的字眼，“我这人行事素来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含糊其词。”
　　“我是如此要求自己的，是以并不觉得我以这样的标准要求别人是在故意难为人。”
　　“所以还请林大人将话说的清楚些，不要用这种字眼来搪塞我。”


第258章 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林之南嘴张了张又合上，好一会没能说出话来。
　　萧长宁目光咄咄的看着他，耐性十足的等他给出答案来。
　　在气氛一片凝滞中，谢凤仪手指屈起在桌子上扣了两下，“林大人，过于自卑是保护不了喜欢之人的。”
　　“便如同我与公主，我们两个之中但凡有一个是性子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的，今日都坐不到你身前。”
　　“人活一世不过匆匆几十年，该勇敢和争取时是要往前迈步的。”
　　“你不去迈出那一步，你又如何能知晓，对方是不是真的对你无意？”
　　“人在做一件事时有太多时候，可能差的就是大着胆子多问出口的那句话。”
　　“你视五公主为月宫仙子，不敢亵渎一分，眼睁睁看她另嫁他人。”
　　“结果她所嫁之人视她若敝履，她过的并不好。”
　　“你心疼她遭受的一切，对她难过的境遇比她还要痛苦。”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个能够给她幸福之人？”
　　“独自思恋一个人是很苦的，你不光坚持了多年，还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关注着她的生活。”
　　“你能有如此韧性和心思，足以说明你情意之深。”
　　“林大人，在感情之中，一颗最真挚的心，是万金难求的。”
　　“易获无价宝，难得有心人。”
　　“林大人，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她说完，握住萧长宁的手起身，“阿宁，走了，让林大人好好想一想。”
　　萧长宁有些失望的看了林之南一眼，随着谢凤仪一起站起身来，在要迈步而出时她忽又停住，“林大人可还记得昔年在千秋宴上，你与五姐题词的那幅画儿？”
　　林之南抬眼看过来，刚要回答，萧长宁已经先他一步将话说了出来，“那幅画自我五姐住去了庄子上后，便一直挂在她的卧房之中。”
　　“林大人，话说至此，我想我已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林之南极快的浮现起震惊之色，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林大人，襄王有意，神女也并非无情哦。”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往外走，在路过林之南时又丢了一句，“等你想明白了，若想勇敢一次，就去宝沙胡同找我们。”
　　待出了门后，谢凤仪就神气活现的对着萧长宁道：“啧，心肝儿，你看到没，自卑真是要不得。”
　　“林之南这么个从小到大在他人眼里浑身都在冒金光的人，居然是个自卑的胆小鬼，在今日之前你可敢信？”
　　“啧啧，但凡他自信胆大一些，今日咱们对他就不是唤林大人和直呼其名了，而是要乖乖叫一声五姐夫。”
　　“他那时可是皇上眼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少年英才，若是他能对皇上说上一句，皇上，我想给你当女婿。”
　　“皇上嘴都能咧到后脑勺去，肯定当场就能允婚。”
　　“还有什么比十分欣赏的青年才俊变成了女婿更让长辈高兴的？从外人成为自家人，皇上用起来只会更放心顺手啊。”
　　“林之南太傻太笨了，他大概所有的天赋都在智商上面了，于是在人情世故上蠢得不是一星半点。”
　　“啧啧啧，他真该与我学学，坚信自己就是最好的，别人谁也比不上我。”
　　“对人好也是，只要我想对谁好，在这点上就谁也无法超越我。”
　　“要是有人想和我比肩，比一比谁更做的更好，我能做到让他只能看到我的脚底板。”
　　“哎呀呀，我这么一说，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我怎么就能这么厉害，这么优秀呢。”
　　“青黛快快快，把小靶镜拿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镜中光彩夺目的自己。”
　　萧长宁望着越说越高兴，自恋的如同一只大孔雀的谢凤仪。
　　她还好意思说谢曦是孔雀，她比谢曦更像孔雀。
　　哦，或者说是朱雀？
　　两个都带了个雀字，该是同一种类吧？相差也不太多吧？
　　“阿宁你看看你的面首，多好看啊。”直到上了马车，谢凤仪还在对着小镜子左看右看，满脸陶醉。
　　“果然绝世美人儿就得配另一个绝世美人儿才最养眼。”
　　谢凤仪将镜子放在两人中间一起照，让镜面中映出两人的脸来，“天香国色，倾国倾城，说的就是咱们两个。”
　　“嗯，你说的对。”面对自恋到上头的谢凤仪，萧长宁需要做的就是附和。
　　“那是，我说什么不对啊。”谢凤仪喜孜孜的摸了自己的脸又摸了下萧长宁的脸。
　　“像我这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对的人才很不好找的，我得好好攒一攒我这些年说过的金玉良言，好让谢欢理说早日面世。”
　　萧长宁叹了口气，像你这样的脸皮等于没有的人，更是不好找。
　　虽说能在朝堂上浸淫几十年还混得不错的人，没有一个是很要脸的。
　　太过要脸的人，要是无人一路相护，仕途是无法走得风生水起的。
　　但人家的不要脸是讲究时间场合还有所面对的情况的。
　　谢凤仪就不同了，她可以随时随地将脸皮揭下来扔出九霄云外。
　　并且分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不对的，这种强悍的自信心，她有时感觉连谢曦都做不到。
　　谢凤仪又顾盼神飞着揽镜自照了好一会，才将镜子放下，又将纨扇抽出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哥哥不在家，咱们不回去吃了，去寻摸个吃饭的地方吧。”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很可能咱们是去不成的。”萧长宁说着，下巴往前一扬，看向了正骑着马朝着她们马车直直奔过来的王琅。
　　谢凤仪撩起窗边纱帘，对着已经到了车前的王琅笑靥如花，“我刚要说要去吃饭表哥就出现了，你是特意掐着点来赶着请我们吃饭的吗？”
　　王琅被她灿烂的笑容晃花了一下眼，随即一贯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阿欢，表兄与黎姑娘进了哪片山脉你可知？”
　　“这我怎么能知？”谢凤仪一派云淡风轻，安坐在车厢内从容且优雅，纨扇拿在手中来回摇着，语声轻轻浅浅，说出口的话却不甚好听，“怎么，表姐自己追不上男人，要靠亲哥哥来出马了？”


第259章 她纯属是在找死
　　他们是不是真当她不知道在谢曦与黎鸢去了京郊后，王箬也去了别庄上小住。
　　谢凤仪当时看过消息后，直接扔在了一侧没再去搭理。
　　王箬再是痴缠，谢曦也是郎心似铁，改变不了什么的。
　　而且谢曦行事，也不需她去操心，他要是想打发个王箬，也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会儿王琅找上来，是舍不得妹妹爱而不得，准备帮妹妹了吗？
　　王琅被她话刺的面皮一红，“阿欢，我找你来是因为正事，阿箬偷偷随着表哥和黎姑娘之后进山了。”
　　“之前家中人都被瞒住了，她在入山后也日日有消息递回来报平安。”
　　“但今日到此时也没有消息回传，我欲要进山去寻。”
　　“然知晓他们路线之人，都被阿箬带走了，你家别庄上的人，并不肯透露给我表哥的路线。”
　　“阿欢，我只能来问你了。”
　　谢凤仪摇着纨扇的手停住，王箬也跟着进山了？
　　有病的人为何这么多？
　　林之南是过于自卑，王箬是自信过头。
　　谢曦与黎鸢进山，她不担心是因为不光谢曦会带足够的人手保证他们万无一失。
　　最重要的是黎鸢是到处跑的，没少往山间老林里钻，对于这方面极为有经验。
　　她武功也很不错，便是真遇到不可控的危险了，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王箬有什么？
　　哦，她有家里的暗卫，有王家的私兵。
　　可这些人基本没有在丛林生活的经验和预知与规避山中危险的能力啊。
　　而且话说的现实些，王氏再是看重她，她也只是一个姑娘，手上能用的人无法和王琅相比。
　　她人又是在京都这么个太平地方，身边也注定不会安排很多的人来时时跟着。
　　要什么什么没有，她也敢跟着进山？
　　要知道谢曦他们去的不是郊外那座被人早已走的连小动物都快跑没了的山。
　　他们去的是连翻数座山后，人迹罕至的老林子，要狩猎的也非是小型的猎物。
　　王箬她纯属是在找死！
　　谢凤仪瞬间没了吃饭和闲逛的心情，吩咐在前面赶车的茶白，“去找几匹快马来。”
　　茶白点头，将马车拐入一个胡同中，几个起落人不见了踪影。
　　谢凤仪下了马车，随手梳的不甚紧实的头发放下来，重新绑成了一个大辫子，速度快的青黛都来不及上来伺候。
　　萧长宁默默的跟她一样，将头发又绑紧了些。
　　谢凤仪低头再看身上的广袖飘飘的大袖外衫，好看是好看的，就是不适合策马扬鞭。
　　在她目光下垂，提起袖子时，萧长宁手已然一挥，并指如刀将她袖子削去了一截。
　　谢凤仪：“……”
　　其实，她想的是绑起来来着。
　　毕竟割掉很不美观。
　　算了，削就削了吧。
　　这个确实是最简单和快捷的方式。
　　尤其是萧长宁随手一挥她衣袖就飘然落下的那一刹，萧长宁帅气极了。
　　为着这份帅气，宽袖没了就没了。
　　没一会茶白便牵了四匹马过来，谢凤仪与萧长宁翻身上马，“走吧，表哥。”
　　一行五人匆匆出城，奔着谢氏与王氏比邻的别庄去了。
　　到了庄子上时，王家的庄子上的管家就在门口等着，一见到王琅过来，赶忙迎了上来。
　　王琅还没下马，先问，“姑娘有消息传回吗？”
　　管家神色凝重的摇头，“还没有。”
　　谢凤仪让青黛去了谢氏的庄子上敲开门，将别庄的叫出来问了几句。
　　管家知道的也不多，谢凤仪也没打算从他那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
　　谢曦真正的行踪，不是别庄的管家能清楚的。
　　这点谢凤仪知晓，王琅也知。
　　两人对视一眼，谢凤仪又让茶白将谢曦留下的暗卫叫出来。
　　他们自这里进山，以谢曦的性子，不可能不留人在附近。
　　茶白很快将人给带了过来，谢凤仪也不问谢曦，直接问王箬，“谢五，你见没见到表姑娘进山？”
　　“回小姐，见到了。”谢五垂着头，语声放的很是沉稳，“表姑娘是循着公子入山之路走的，奴奉命留守于此，不敢跟过去太远。”
　　“他们是追着公子与黎姑娘留下的痕迹走的，随身还背着信鸽。”
　　“自表姑娘进山后，每日奴都会看到信鸽飞回。”
　　“第一日是在午时后，第二日是在临近傍晚，第三日是在深夜里。”
　　“然自昨日入夜到今日此时，奴也未再见过有信鸽飞回。”
　　“此事奴已然报了回去，公子那里是否通知，奴不敢擅专。”
　　谢凤仪勾了下唇，什么不敢擅专啊。
　　她不信谢五没有传讯给谢曦王箬进山之事。
　　但此时王箬没传讯回来约莫是没报的，那也是因为王箬牌面不够。
　　如果是换作是她断了消息，此时谢曦早知晓了。
　　“传讯给大公子，说明表姑娘失去消息之事，让他见到消息后回转寻人。”
　　王箬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招人待见，在这件事上也是胆大妄为到不知天高地厚。
　　可她到底也是王家的姑娘，是他们兄妹的亲戚。
　　当前紧要的是将人给寻回来。
　　谢五领命而去，王琅听过后也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该问的谢凤仪都问了，谢五也回答了。
　　王箬自己不省心非要往山里跑，万一遇到点什么意外情况也是她自找的，怨怪不到别人身上。
　　王琅心里自也是有数，快速又安排了人带上了细犬进山追寻。
　　他在安排的同时，谢凤仪和萧长宁也进了自家的别庄。
　　她们还没吃饭呢，怎么也要垫补一些。
　　王琅忙过后，又过来找他们，“劳烦表妹与公主跑这一趟了，待找回阿箬后，我们兄妹设宴致谢。”
　　“你要亲自进山？”谢凤仪看了眼换了一身黑衣箭袖的王琅，“做了万全准备吗？”
　　“如此短的时间内，万全准备定是不成的。”王琅在谢凤仪面前，也没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将实话说了出来，“不过尽我所能调度安排好而已。”
　　谢凤仪沉吟了下，“我把茶白借与你走一遭，若万一山中有难以应付的危险，她该是能保你能活着回来。”
　　王琅：“……”
　　他再是没有万全准备，也不至于落到命都丢在里面的地步吧？


第260章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好了
　　王琅到底还是带茶白和人走了。
　　他们走后，谢凤仪看了眼逐渐阴沉下来的天气，“要落雨了。”
　　下了雨，山路会更加难走。
　　还会将人走过的痕迹都遮去，气味儿也会被掩盖。
　　不光是循迹不好循了，便是细犬也会辨别不到气味儿了。
　　王箬真是太不省心了。
　　就是不甘心，不想死心，也要结合自身情况和布置好足够的后手再去冒险啊。
　　她就这么顾头不顾腚的一头扎进去了，实在不像是一个出色的世家女儿会有的手笔。
　　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让感情冲昏了头脑，什么理性都没了吗？
　　想着这些问题时，谢凤仪才发现她对王箬当真是半分也不了解。
　　以前的表姐妹往来时，她对王箬没有很上心，士族女儿又惯会隐藏心思，她看到的都是王箬想要给她看的。
　　即使是前世，她也没有真正的走近过王箬。
　　“我也派些人进去吧。”萧长宁站到了她的身侧，“我身边的暗卫都是自幼在京都训出来的，对于京都地形都是很熟悉的，大概也能帮上些忙。”
　　谢凤仪摇了摇头，“现在他们身边不缺好手，暗卫没有什么用了。”
　　“在出城之前，我已经让人传讯给司空，让他用最快速度找个有过走南闯北，最好是深山老林那种地方出来的人送来。”
　　“再等一等吧，等人来了，再让人给护送进去。”
　　她说着，又看了眼天气，“起风了，雨眼瞅着就要落下来，希望能快点找到人。”
　　萧长宁也扬头看了看天，“如今最好的可能就是王姑娘只是信鸽出了问题，人没有任何问题，并且也在往回走了。”
　　谢凤仪轻叹一声，“我也希望是如此。”
　　若是王箬真的出点什么事儿，王谢两家便是不撕破脸，关系也不会如从前一般了。
　　人就是这样的奇怪。
　　即使在这件事上，谢曦毫无错处，错的是王箬。
　　但她要是出了事，立马谢曦就有从无错变有错。
　　谢凤仪都能想到到时世人和王家会说些什么。
　　她一点也不想听到那些话会落到谢曦身上。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对谁也没好处。
　　况且王竹再是冷静和理性，王箬也是她的亲侄女儿。
　　小时王箬在陈留时，王竹对王箬也是无比疼爱的。
　　但凡是自家女儿有的，王箬都会有。
　　平日里也会亲自教导王箬，十分的尽心。
　　倘若王箬真发生点不好的意外，王竹也会伤心的。
　　而随之接踵而来的，便会是儿女与娘家的摩擦。
　　虽对于王竹来说，一双儿女是世上最重要的，可也不代表她心里再无别的亲人位置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外加清官难断家务事，都会令王竹会成为最难最痛苦的那个。
　　谢凤仪是不想事情走到那一步的。
　　所以王箬一定不要在山里出事啊。
　　哪怕她是在自己找死。
　　等雨落了后，司空亲自将人给送来了别庄。
　　谢凤仪问都没多问一句，又从自己身边抽了人去护送。
　　她到底还是用了自己和谢氏的人，没用萧长宁的暗卫。
　　没用的原因，她也和萧长宁说的很清楚。
　　“你的人，都是皇上给你的。”
　　“口中说着认了你为主，就生死是你的人，实则他们究其根底还是皇上的人。”
　　“如若当你的命令与皇上的命令有所冲突的话，他们必定听的还是皇上的。”
　　“如今谁也不能保证，皇上还不知晓这边的事儿。”
　　“假设他已然知道了，然后下了一个找机会杀掉表姐的命令。”
　　“用她的命来破坏王谢两家原本同进同退坚不可摧的关系，你说你的暗卫会不会听令？”
　　“阿宁，世家的延承，确实是挡了皇家，勋贵和天下所有寒门的路和利益。”
　　“但我不能让表姐的命成为士族内讧内斗的撕裂口。”
　　“且不说她目前的行为确实不招人喜欢，然绝不至死。”
　　“便是抛开这些，从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心软的人来论，我身后还有个母亲。”
　　“你知道的，我敢做的事有太多太多，可其中绝不包括让她伤心。”
　　“是以，哪怕只是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也要杜绝掉。”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坦诚，毫不遮掩。
　　好的坏的，光明的，卑劣的，都展现在对方面前。
　　这样误会才能少，猜忌也不会存在。
　　尤其是她们这种身份，为何现在世家都对她们的事儿缄默不言，其余的人也没有出来多说。
　　就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出身，一个士族中当之无愧过的第一贵女，一个最受宠的嫡公主。
　　从天然的立场来看，她们其实是属于对立的。
　　于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落在所有人知晓内情的人眼中，都很是微妙的。
　　不能理解的同时又有着莫名的信心。
　　士族不信谢凤仪真的能为了萧长宁一人抛却所有，身份，地位，乃至最重要的亲人。
　　勋贵也不信萧长宁能真的忘了自己是皇室公主，去付出所有真心去对一个士族女儿。
　　两方都在观望，都在等着一个会让她们两个因为各自立场而翻脸的契机。
　　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心知不会有那样的一日，她们两个的感情是超越了生死，重要过自身性命的。
　　但不得不说，身份的问题确实存在。
　　就以这件事来论，若是萧长宁是站在皇家那边去想的，让王箬真的出了事，是对皇室大大有利的且毫无损失的。
　　可谢凤仪这边，是坚决不能让王箬出事的。
　　所以谢凤仪直接将真小人的行径放在了台面上。
　　摆明了我就是不信你们皇家出来的人，哪怕那是你的人。
　　并且同时也解释自己的理由和原因，不让萧长宁会因此心里有任何的不舒服。
　　萧长宁听着她的话，望着她眉眼中的坦诚，点了一下头，“我明白，我也理解。”
　　“换做是我，同样也会是和你一样的做法。”
　　“阿欢，便是你不解释，我也不会疑你。”
　　谢凤仪将她一把抱住，脸颊和她的脸颊贴在一处蹭了蹭，“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好了。”


第261章 我喜欢这样的人
　　该解释的解释完了，两人一起去见了司空。
　　司空那张脸，还是扔到人堆里就记不住找不出的普通模样。
　　但身上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
　　自从被谢凤仪给收到手下放在底层做事后，他一直做的都很好，没有一件事是办砸的。
　　这让谢凤仪对他，更是多了两分看重。
　　司空在见到谢凤仪和萧长宁走进来后，恭敬的对着她们两个行礼。
　　谢凤仪原本也是可以不见司空的，但司空也原本可不亲身顶风冒雨过来的。
　　司空有心，她自然也不会太冷淡。
　　该去如何驭下，让为她办事的人是打心里心甘情愿而不是迫于压力，她心里很是有数。
　　而且司空如今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为她掌握着底层信息的汇集和传播一些消息。
　　偶尔聊一聊，还是很有话说的。
　　司空没有占用她们多少时间，说了一会儿正事后，他就起身告辞。
　　谢凤仪允了他下去，没让他立时走。
　　这还下着雨呢，又没有太急的事儿，没必要让人家在雨里来回奔波。
　　司空跟着管家下去休息后，萧长宁看着他走出，“我当时着实没想到他能如此好用。”
　　谢凤仪扬了扬唇，“他出身底层，一双眼睛天生的好使，能看透很多伪装。”
　　“而且他都能当神偷，反应力也需要很快。”
　　“以前他是没机会做正经事，如今遇上了我，勉强也能算能说一句千里遇伯乐。”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性情中人，我喜欢这样的人。”
　　萧长宁看看她，“叔高祖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看似心硬手段狠，并不怎么将人命放在眼中，实则在某些方面，她的心柔软的很。
　　便如司空，原本谢凤仪也没想多看重他，只是见到了他，才想着试试弄过来做事。
　　后来在知道她所猜测的司空偷东西是为了某个人的那人，原来是司空捡的一个病歪歪的小丫头时，不光让人将孩子接了过来，还让青黛去给看了诊。
　　青黛回来说，孩子的病弱是天生胎里带的，只能调养，没办法彻底治好。
　　但只要家里有钱，滋养的好东西能跟上，那孩子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再给开个方子，照着喝几年，将来也若能维持住，是不会太有损寿数的。
　　通俗点说，这是治不好的富贵病，只有足够的财力，才能让这孩子好好活。
　　谢凤仪听了后，对司空便越发看重起来。
　　谁能说，她的心不软呢。
　　她总是说她喜欢性情中人，她自己本身也是性情中人啊。
　　“老怪物随口夸人的两句，用来给咱们灌迷魂汤的，你还真当真了？”
　　谢凤仪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好到有些成圣的善人，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最大的红尘俗人。
　　只不过是有所坚持，有所守护，有所深爱，也有所责任罢了。
　　对看对眼的人和事，她能帮就帮一把。
　　反之呢，对看不上眼的人和事，不能坑也制造机会和办法坑一把。
　　她也只是嘴上爱说自己是个最善良热心的人，实则心里最是清楚，她离着这四个字儿远着呢。
　　她摇着头，让青黛将附近地形的舆图铺开在书桌上，手指点了下其中一处，“哥哥和黎鸢是从这里进入的山脉，然后从这里连翻过去几座，进入鲜少有人踏入的深山之内。”
　　“地形图上，只有对于这片山脉大概的标注与预估。”
　　“但在这几座山过后的实际地形，上面几乎没有标注。”
　　“咱们想以地形图来推算他们大概在哪，只怕是会有所偏差。”
　　萧长宁也在全神贯注的看地形图，看了好一会不得不承认谢凤仪说的是对的，这个舆图如今对他们帮助委实是不太大。
　　两人望着地形图好一会，谢凤仪猛的一拍脑袋，“哎呦，我怎么还犯蠢了。”
　　没等萧长宁问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来，她已经吩咐青黛了，“青黛，去把谢五给我叫来。”
　　青黛应声而去，萧长宁以目光询问谢凤仪想到什么了。
　　谢凤仪将舆图往一边挪了挪，腾出一些地方来，“舆图上标注的不清晰，哥哥绝对不会不知晓。”
　　“如今他亲自入了没有标注清楚的地方，他每日传讯回来的就肯定不止是消息，绝对有走过之地的详细地形图。”
　　萧长宁一听，也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谢曦会做的事。
　　一心几用，哪也不落下。
　　想到谢曦的聪明才智，萧长宁忽的冒出个猜测来，“阿欢，你说以哥哥的性子在知道了王箬尾随他进山后，会做什么样的反应？”
　　谢凤仪正在腾地方的动作顿了下，一下就听明白了萧长宁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谢曦很可能借着这个事给王箬个教训，让她日后行事不再这么莽和令她彻底对他死心。
　　她思索了两息，“你所猜测的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哥哥这个人，在别的地方聪明的很，在后宅手段和猜女儿心思方面上，与他在其他事上的能力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况且身边还有个黎鸢在，我还真有点拿不准他会如何做。”
　　谢曦的行事风格几乎从不固定。
　　他说想要作为一个够格的玩弄权术的阴谋家，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让别人猜不透你的想法和手段，推不出以你的性格在遇到某件事后，一定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这个一定，要成为不确定，成为飘忽莫测和不可捉摸。
　　所以他行事时，手段总是变化多端，只要他存心想瞒，便几乎无人能推测他出下一步到底要打在哪里。
　　即便是一手教导他长大的王竹，和跟在他身后长起来的谢凤仪，在他入京之后也不太能件件都猜得准的他行事了。
　　王竹说这是他的长大，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他的辛苦之处与责任的背负。
　　好在，他并没有不情愿，还很是有点乐在其中。
　　“不管是哪一种，是哥哥得信儿后去给她教训，还是真遇到了什么情况，这会咱们也是无从得知的。”
　　“是前一种固然好，最多是有惊无险。”
　　“若是后一种，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万一是后者，即便是最后王箬不出什么大事，这件事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唯有先做好准备，在最坏结果真的发生了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第262章 她还不值当我为了她冲进去
　　谢五来时，外面的雨正越下越大。
　　谢凤仪看了眼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你把公子随着传讯回来的地形图拿出来就回去休息，我会另让人替你轮值。”
　　“是。”谢五没有固执的一定要再回去。
　　在主子在绝对清醒和没问他们的想法时，主子下达的命令，他们只需要听从，不需要有自己的主意。
　　他是谢曦的人，谢曦在就听谢曦的，谢曦不在就听谢凤仪的。
　　谢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包来递给了谢凤仪，又行了个礼就下去了。
　　谢凤仪打开，将里面的澄心纸拿出来，对着萧长宁一弹，“看到没，这也能被算在哥哥的后手里。”
　　“有了这些图，就算是他也像表姐一样消息暂时递不回来了，咱们也能顺着这些找到他们。”
　　她将谢曦画好的图铺在桌面上，又笑了下，“你看这里。”
　　她点着纸上其中一个字迹比较轻的字，“这是他们的行进路线，他画的每个图里，都圈出了他们的所在。”
　　“别的字都着墨较重，唯有这个字浅了些，你再看这里，这里和这里。”
　　谢凤仪手指在上面连续点着，接着顺着顺序下来再用手大幅度的一划。
　　“这就是他们所有的路线，底下有日期标注，让我算算按照他们的速度，要是未回返的话，会是在哪里。”
　　“这里。”她话音刚落，萧长宁就一手点在了之前舆图所画的大致图上，“我刚才就在计算了，他们在接到王箬进山的信息后，也并未回转，而是在继续前行。”
　　“当时大概是在这，后来再次传信回来时，是在这里和这里。”
　　“这也就代表了我刚才的设想很可能不成立，不是哥哥想给王箬个教训，才让她无法传讯回来。”
　　“而是她那边真的出了情况，才会断了消息的回传。”
　　萧长宁脸上了两分凝重，“阿欢，最好还是再多派些人去，要尽快找到王箬。”
　　“哥哥身边有黎鸢在，对山中和林子里一些天然危险，她差不多都能规避开。”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脚程行进的很快。”
　　“王箬追入进去，肯定越是跟不到人，越是会心急万分的追赶。”
　　“她已经没有理智了，对于危险的分辨和感应也会随之下降。”
　　“这是很要不得的，也会更容易出事。”
　　谢凤仪揉着额大叹一声，“这姑娘比我糟心多了。”
　　可又能如何呢，眼下还是要将人找到。
　　谢凤仪走到萧长宁身前，将送予她的发簪自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我再调些人来吧，不光人去的多找人能快一些。”
　　“如今风大雨急，结伴进山的人也要多些才能更加保险。”
　　“王箬的命金贵，我的人之命也不是草芥。”
　　谢凤仪将簪子交给了青黛，让她去调人来。
　　然后便与萧长宁站在廊下看雨，期望雨能早些停。
　　雨一直没停，王琅那边的第一次传信已经回来了，最初是寻到了王箬进山后的痕迹。
　　等到落了雨后，踪迹就逐渐被冲刷没了，如今全凭着感觉在走了。
　　青黛后紧急调来的人在入夜之前，也全部都进了山。
　　谢凤仪也对着谢曦传回来的地图和舆图对比着给王琅也画了一幅图和王箬可能行进的路线标注，让进山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份，也给王琅送了一份去。
　　“阿宁啊，尽人之事为下智，尽人之力为中智，尽人之智为上智。”
　　“如今这三样咱们都做了，若是还找不到人，或者是找到了，却是一个不太符合咱们最好期待的结果。”
　　“这也是再无办法之事了，只能迎接接下来会有的事端了。”
　　谢凤仪无奈的叹息着，“真是无妄之灾。”
　　萧长宁为她揉了揉额角，知道她是在担心王箬出事后，王竹会有的伤心和王家对谢曦升起的怨恨。
　　“叔高祖说过，人的命都在天道循环内，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以前王箬不是个短命的，如今也不会……”
　　她安慰到一半，又觉得这不太能说服人。
　　毕竟这次有了太多的改变，许多以前没死的人，已经死了。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改变，也会引起无数变化来。
　　此时还真无法再以上一世的王箬来论此时的她。
　　“命再是长，也架不住自己往死里作啊。”谢凤仪有点烦躁，“她要是非要往阎罗殿里闯，难不成阎王还能毕恭毕敬的给她送回来不成？”
　　萧长宁一叹，不得不承认谢凤仪的话是对的。
　　“等吧，好的坏的，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夜过去。
　　大雨一直下到了夜半，快天明时才晴了。
　　雨是停了，天气也没放晴，还是阴沉沉的。
　　谢凤仪心也是阴沉的。
　　昨夜的雨太大了，谢曦原本该递回来的消息也没回来。
　　天一亮，谢凤仪便去了山脚下。
　　萧长宁自然是陪着的。
　　两人站在山下，望着连绵的山脉，萧长宁看了眼谢凤仪平静的脸色，“我都怕你一个着急自己也冲进去。”
　　“我不会进去。”谢凤仪声音也很平静，还泛着些凉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不管从哪里来论，我的命比王箬的命也金贵多了，她还不值当我为了她冲进去。”
　　“哥哥那里，我说一点不担心是假的，却也没有多担心。”
　　“他走一步看三步，绝不会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便是遇到了不可控的意外，他也能快速做出最有利的应对来。”
　　“况且身边还有黎鸢跟着，我就更能放心许多了。”
　　“他没消息传回……”
　　谢凤仪说着说着，忽的顿住又展颜一笑，“你听到了吗？”
　　萧长宁抬眸去看天空，“不光听到了，还看到了。”
　　不远处的阴云之下，一只雕鸮正快速飞来，还不时的鸣叫着，似是在呼唤。
　　谢五自她们身后闪身而出，拿出个哨子来吹了两声。
　　雕鸮叫着飞了过来，落在了谢五伸出的手臂之上。
　　谢五将雕鸮翅膀下藏着的竹筒拿下来，又从袖子里拽了一块帕子出来擦着雕鸮身上的水。
　　谢凤仪将竹筒打开，倒出里面卷好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墨透纸背，遒劲有力的大字，“莫慌。”
　　谢凤仪笑了起来，“原本也没多慌，有了他这两个字，我更不慌了。”


第263章 殿下打算何时宠幸我啊？
　　不管怎么说，有了谢曦这两个字的传回，谢凤仪的心情也是好了一些。
　　谢曦是带回这两个字来，也是代表了他对于所有的情况都了解了。
　　想必他也在往回走了，山里有谢曦，山外有她与萧长宁坐镇着。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若是王箬真是运气不好，也实在怪不得他人。
　　这一等又是近一日过去，好在没有在下雨，到了快黄昏时，天还见了些晴。
　　谢凤仪说是在等消息，实则一点都没闲着。
　　即使他们不在京都里，有一些事情也是要送过来让谢凤仪处理的。
　　萧长宁心疼她，在她忙时，第一次亲自去下厨，学着为谢凤仪煮汤。
　　她在庄上厨娘无比担忧和随时恨不得冲上来帮忙的眼神下，手忙脚乱的准备好了食材，又笨手笨脚扔到了锅里。
　　见东西都下了锅，萧长宁看着也还算是不太狼狈，厨娘才松了口气。
　　这才敢上前和她说了说火候的掌握，又看了眼厨房内的柴火说是不太够，要出去抱些来才成。
　　萧长宁也没太在意，她这会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灶台和锅内的汤上。
　　厨娘刚迈出门，她身侧暗卫在没得她召唤下闪身出来。
　　萧长宁正在往灶台里塞柴火的动作停了都没停，直接塞到了里面。
　　“公主，皇上给你带了句话，说让你别忘了，你姓萧。”
　　萧长宁听着身侧暗卫的话，望着灶内熊熊燃烧着的火苗，心里说不上个是什么滋味儿。
　　谢凤仪又一次料到了她父皇会有的动作。
　　她自嘲的笑了下，语声很冷，“你也给父皇带一句话，萧氏长宁此生都宁为直伐，不为曲全，进不失德，退不失行。”
　　暗卫什么都没说，倏然消失在厨房内。
　　萧长宁身形未动一分的望着灶台内的火光，许久后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汤还没炖好，谢凤仪已经找了过来。
　　“阿宁，你在为我洗手作羹汤啊。”谢凤仪找来了也不进厨房，只倚在门上看她拿着汤勺慢慢搅动着砂锅内的汤，眼底满是柔情与笑意。
　　“是啊，有青黛在这里，我也帮不上你什么。”萧长宁将盖子盖好，又坐了下来继续往灶里添柴，“我想着昨夜你也没怎么睡，索性来为你熬点补元气的汤。”
　　“阿宁真好。”谢凤仪笑眯眯的看着萧长宁，“一会我要将你熬的汤都喝光。”
　　萧长宁闻言抬手指了指砂锅，“有多半锅呢。”
　　谢凤仪看了眼砂锅，又想了下自己的食量，“那便分上下顿来喝，这顿若是喝不完，我就下顿将它喝完。”
　　“哪能让谢氏的嫡长女喝剩汤呢。”萧长宁偏头对她笑，“还是我多熬一会儿，将汤熬的恰好够谢姑娘的食量罢。”
　　“能让公主殿下为我如此费心，我当真是感激涕零，不知何以为报。”
　　“思前想后，唯有以此身相抵才能展现出我足够的诚意和感激。”
　　“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推辞，愉快的笑纳了。”
　　见她又开始耍宝了，萧长宁唇畔的笑意深了深，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诶，公主殿下的专属面首来了。”谢凤仪提起裙角迈入厨房内，欢快的跑到了萧长宁身边蹲下，双手托着腮看她，“殿下打算何时宠幸我啊？”
　　萧长宁觉得她此时可爱极了，一双眼睛宛若星子落入眸底，亮晶晶的特别令人心动，“你且莫急，等本宫有了心情时，定不会冷落与你。”
　　“那小人便等着公主殿下的主动临幸了，希望公主莫要让小人等太久哦。”
　　谢凤仪说着，还对萧长宁飞了个媚眼儿。
　　萧长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真好看。”
　　“那是。”谢凤仪骄傲的梗了梗脖子，“不好看怎么配当公主殿下唯一的入幕之宾呢。”
　　“是是是，你说的对。”萧长宁顺势又捏了一把她的脸，“谢氏阿欢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最配她眼中最好看的公主了。”
　　“不光是她眼中的，是所有人眼中的。”谢凤仪歪歪头，将脸颊贴在她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手掌上，“萧长宁是天下间最好的姑娘。”
　　“她模样最好看，心底最良善，为人最正直，是世间都再难寻其二的姑娘了，”
　　“阿欢啊……”萧长宁叹息着摩挲她的脸，“能够得遇你，真是我上辈子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福气才能修来的。”
　　“巧了，这话也是我想说的。”谢凤仪身子动了动，离萧长宁又近了些后将手拿下来环住了她的腰，“你是这么好的存在，我能得你倾心，才是我用了好几辈子的好运气。”
　　萧长宁被她抱着，鼻间萦绕的气息是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夹杂着汤的香味儿和灶柴燃烧后的味道混合在一处的。
　　竟然也并不难闻，还让她有种生出一种夹杂在柴米油盐中平淡安宁的静好之感。
　　世间互相心悦的两人在一处，真正的安稳下来后，大抵日常都会是这样的吧？
　　她将手搭在谢凤仪的肩上，感受着这份温馨，听着灶台内的柴火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半响才很平静的说了一句，“父皇让我不要忘了，我姓萧。”
　　“我说我宁为直伐，不为曲全，进不失德，退不失行。”
　　谢凤仪笑了笑，对她的答复并不意外。
　　她用头蹭了下萧长宁，“故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萧长宁是个很正气的人，从内而外都是。
　　所以想要她做事很简单也很难。
　　对着她，你可以用合乎情理的方法和手段来欺骗她去做事。
　　只要这件事，是不悖道德和底线的，她会尽心尽力的去做。
　　若是这件事出发点是为国为民，那么她更加会去鞠躬尽瘁，为其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无一字怨言。
　　但反之，正因为她太正了，甚至正的固执和古板。
　　所以想用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情来欺骗和命令她，是不可能的。
　　即使那人是她的父亲，是几乎一手将她养起来的皇帝，也依然无法去改变她的本性。
　　她的脑子里，压根没有皇家那些小算计，她看的是家国天下，忧的是底层百姓。
　　为了这两者，她可以牺牲和奉献自己。
　　但即使是为了这两点，她也绝不会用宵小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她的坚持，也是她的傲骨所在。


第264章 你怎么就和糯米那么像呢
　　山中一直未有消息传来，即便是雨停了，谢凤仪和萧长宁自然也不能回京。
　　如今王箬进山后失踪之事，在上层之间定然已传开。
　　此时都在按捺不动，是都在等一个结果。
　　谢凤仪倒也不急的慌，安安稳稳的和萧长宁用过晚饭后，又沿着庄子走了走散了散食。
　　走到夜幕降临，才又回到庄子上洗漱歇下了。
　　等入夜过半时，又有消息传回来。
　　这次不是谢曦的，而是茶白递回来的。
　　青黛在看到消息后将谢凤仪和萧长宁叫了起来。
　　“毒瘴林？”谢凤仪皱了皱眉，这个消息来的可不太妙。
　　她没有亲自见过，却也是听闻过的。被瘴气环绕的林子，活物进去后基本都会很凶险。
　　此时入山搜寻的人按照路线推测，王箬极有可能是带着人进入了林子里，才会自此断了讯息。
　　现在问题是，从时间推算的话王箬已经进去有两日了。
　　若是其内有剧毒的话，只怕是会凶多吉少。
　　但即便是如此，也得进去寻找一番。
　　茶白在后面加了句，她让王琅等人在林外等着山外的人送去青黛制得解毒丸后服下后再入内，她先独自一人亲自进去寻人了。
　　“奴得进山一趟。”青黛等谢凤仪和萧长宁看完消息，才开了口。
　　“世上的毒瘴气并非只有一种，奴需要在看过瘴气之后，才能配出最相应的解毒丸来。”
　　“还有……”青黛眉眼闪过一抹担心和生气，“茶白过于自信了。”
　　“她以为仗着内力深厚，武功高就能挡住瘴气侵蚀。”
　　“实则是不能的，最多只是中毒时间比别人慢些，能撑的久一些。”
　　“若林中瘴气是剧毒之瘴，在毫无准备下，漫说是她独自进去了，便是剑魔前辈进去，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小姐，我须得亲去看看才成。”
　　青黛说时，话里还带着对茶白自行进林子行为的怒意。
　　谢凤仪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事不宜迟，你现在便去吧。”
　　不管王箬是不是真折里面了，她也绝不能将茶白给赔进去。
　　“奴这就走。”青黛说完，又对着萧长宁行礼，“公主，小姐就全交给你了。”
　　“若是此地再有令人难料的意外发生，烦请立时带小姐去京都北城门的一家茶肆。”
　　“奴已然在那里安排了咱们的人，届时若是只有小姐与公主回京，未有大公子陪同，京都和如今在那等候之人会立时尽全力护送你们返回陈留。”
　　青黛说着，又对谢凤仪赔罪，“小姐还请原谅奴的自作主张，奴是为了有备无患。”
　　谢凤仪一叹，“你是跟在我身侧的人，学的倒是哥哥的手段。”
　　“是大公子看重奴，愿在闲暇时指点奴几句。”青黛对她盈盈敛身行礼，“小姐，奴去了。”
　　谢凤仪点头，“一切小心，记住，在任何情况下，你与茶白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你牢牢记住，若是事有不可为时，定要以自己为先。”
　　“即便在表哥表姐与你们间做个取舍，我也要选你们好好回来。”
　　这是跟了她两辈子，一心忠心为她的人。
　　纵然王琅和王箬身份贵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大局面来说，即便是如今进山的人都死去，也要保他们兄妹安全无虞。
　　可她这次就是想要任性一些，就想做一次输不起的人。
　　茶白和青黛是无可替代的，是哪怕有一日她会穷途陌路到最后连命都保不住的绝境下，她都想为她们谋划出一条生路的人。
　　她可以做棋手，也不介意在无棋子可用时，以自身为棋将自己放入棋中。
　　但唯有那么有数的几个人，是她不会其掷入棋局之中作为棋子的。
　　大局很重要，但也要分什么样的大局。
　　有的时候为了一些大局可以去牺牲，有些时候则不能。
　　王箬她不配。
　　至少在她这里是不配的。
　　便是让谢曦和王竹来在自幼看着长大，如同自家孩子般的两个丫头与王箬之间做个取舍。
　　最后他们都不一定会来选王箬。
　　更何况是她。
　　两世以来，茶白和青黛都对得起她，她便也一定要对得住她们。
　　“奴知晓了。”青黛扬起来脸对着谢凤仪笑，娟秀白净的面容上满是暖意和满足。
　　能知道自己在自家小姐心里如此重要，青黛很是开心，往外走时很难得的没有维持着往日的沉稳，脚步都像是在飘，透着一股子欢快。
　　青黛走了后，谢凤仪将头倚在萧长宁肩上，“唉，都走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相依为命了。”
　　对于她的长吁短叹，萧长宁很正经的回答她，“不能缚鸡的是你，我今日才亲手杀了只鸡为你炖汤。”
　　“……”配合一下，有那么难吗？
　　谢凤仪哼哼唧唧的往她怀里滚了滚，“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在如此凄清的夜半之时，咱们只能相互拥着抱团取暖了，你快把我抱紧点才能更暖和些。”
　　萧长宁拍了拍她后背，还是不想配合她，“现在入夏了。”
　　入了夏，纵使山脚下比京都内温度低一些，也是有了热意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冷，只有你用力抱我才能暖一些。”
　　“你快抱我，不抱我就要冻死了。”
　　萧长宁不顺着她的话陪她演，谢凤仪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同时还不忘抬头凶神恶煞的对她呲牙威胁。
　　“好，抱抱抱。”萧长宁不知道第多少次的举起了白旗，将人牢牢抱入了怀中，让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不留。
　　“你说你怎么就和糯米那么像呢，高兴了就蹦跳着可劲儿撒欢，不高兴了和不遂心思了就呲牙装凶。”
　　谢凤仪又哼唧两声，“不是我像糯米，是天下犬类都这样，便是找头狼自小养起来也不会例外。”
　　“我是你一人的忠犬，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萧长宁：“……”
　　这话在乍一听之下，有道理到让她都没法反驳。
　　但她还是较真了句，“你是人，并不是犬。”
　　“没关系，你就当我是个人形犬好了，这样就不会觉得难以解释了。”
　　“……”


第265章 你来做决定，我听你的
　　青黛走后，谢凤仪和萧长宁也没了什么睡意，索性在床上东拉西扯的说话。
　　先说了会儿谢曜和阮诗蕴，又说林之南和五公主。
　　接着话题就轮到了猜测宗室子弟里，到底谁才是那个圣君。
　　所有宗室内嫡子的名单和自出生后的种种她们都已经看过一遍了，心里也有了几个目标。
　　就等着到了宴会上让萧长宁挨个接触下，确定一下到底是哪一个幸运的孩子。
　　两人正聊着，倏然萧长宁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拥住谢凤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萧长宁侧耳听了听，眉间闪过一抹寒意。
　　她听到了外面隐有刀剑相交之声传过来，她低声对谢凤仪道：“有人摸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敲，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现身于门外，“小姐，有人入庄暗杀，奴等送你与公主出去。”
　　谢凤仪真是没想到，在京都的地界儿上，竟会有人敢对她行暗杀之事。
　　但此时却也不是计较这些时，得先离开才是正经的。
　　她与萧长宁飞速下床，忙中不乱的将衣服飞速穿上往门外走去。
　　在路过床侧时，萧长宁抬手将挂在上面的剑取下来握在手里，又将谢凤仪放到身后，主动走在她前面打开了门。
　　在开门的一瞬，无数裹着火油的箭矢射了过来。
　　萧长宁果断关门，回身一把搂住谢凤仪自后窗中破窗而出。
　　就在这一瞬之间，别庄已经火光冲天，照的院内亮如白昼。
　　谢凤仪望着别庄内的火光和传来的惊叫之声，神色冷的都能掉下冰碴子来。
　　她足尖一点，拉着萧长宁飞身而起。
　　别庄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要以最快速度离开。
　　在她提气跃到半空时，萧长宁一手揽住她的腰往一边平移出去。
　　她们刚闪开，两粒婴儿拳头大小的黑乎乎圆球砸在了屋顶之上。
　　“是火烈珠。”谢凤仪的声音被湮没在巨大的爆炸声响之下。
　　萧长宁抱着她借着爆炸后烟尘的弥漫之时，依着今日晚间行走于别庄的路线，快速飞出了别庄。
　　“小姐，公主，奴等护送你们回京。”别庄外围墙的拐角处，跟出来的暗卫齐刷刷的跪在了谢凤仪身前。
　　“公主，属下送你与谢姑娘立时返京。”萧长宁的暗卫也都出现在萧长宁身前跪下。
　　谢凤仪没有立时作声，眸光闪了闪后目光遥遥落在了山脉之上。
　　萧长宁见她不语，知晓她是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当即道：“阿欢，你来做决定，我听你的。”
　　“我们进山。”得了萧长宁的话，谢凤仪再无一丝犹豫。
　　谢氏的暗卫面色毫无变化，只是对着谢凤仪伸出了双手，“还请小姐将外衫留下，奴往京都方向去，引开追兵。”
　　“你们都跟我走。”谢凤仪没有应下身侧暗卫之言。
　　此时还不到火烧眉毛的危机时刻，还远不到将自己人抛出去牺牲的时候。
　　她是主子，在她做了决定后，暗卫自然没有再出声的。
　　萧长宁那边跪着的暗卫看了眼她们，说了一声，“公主，此地危险，京中才是最安全的。”
　　“闭嘴，全都听谢姑娘的。”萧长宁冷喝一声，又将在破窗而出时随手抄的一个斗篷披在了谢凤仪身上。
　　谢凤仪立时抬眼看了一眼她身上。
　　萧长宁低声解释了句，“夜里风冷，你内力不足，身子御寒能力弱。”
　　谢凤仪只点了下头，在这会儿，也没多余的时间再和萧长宁说情话。
　　“走。”她的话音堪堪落下，又听院内传来‘砰砰’的爆炸之声。
　　“有人追上来了。”暗卫话落起身的同时，萧长宁已然施展轻功带着谢凤仪往前飞去。
　　谢凤仪也不忘又加了句，“无需留下缠斗，暂且都跟我走。”
　　此时好在月光被薄雾遮挡着，在离了被火光包围住的别院后，可视的距离并不远。
　　稍微离得远些，便不能看太清楚人影了，这让谢凤仪他们赶往山脉之路更顺畅了些。
　　但饶是如此，后面的人依然在穷追不舍，时不时的扔过几枚火烈珠来。
　　一行人在一跑一追之间，路程过了半时，谢五自前方赶了过来。
　　“小姐。”谢五在看到一行人时，目光落于谢凤仪身上时几乎毫不迟疑的道：“我送你们进山。”
　　谢凤仪对着谢五点头，“好。”
　　谢五拿出小哨子又吹了几声，才又跟随着一行人急速往山脉赶去。
　　到了山脉之下时，谢凤仪回头一看时，已经能看到身后之人离着他们已然不远了。
　　“谢五”谢凤仪扭过头来看向谢五，“这里交给你了。”
　　随即她又从自己身侧和萧长宁身侧各自指了两个暗卫，“你们留下协助谢五。”
　　“定不让小姐失望。”谢五又从怀内摸出一根哨子递给谢凤仪，“小姐跟着雕鸮走，便能找到大公子。”
　　谢凤仪看了眼在头顶盘旋来回飞着的雕鸮，将哨子自谢五手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中，又看了谢五和站在一侧的暗卫一眼后，“等我们回来。”
　　话落，她拉着萧长宁急速往山内奔去，身后暗卫随之全部跟了上来。
　　入了山后，即使脚下便成了步步湿泞，谢凤仪也没再用轻功赶路。
　　这一路过来都是萧长宁在耗费内力，她的内力比谢凤仪自然是深厚，真正比起好手来，还是多有不如。
　　此刻也耗费了不少的体力，额头都见了汗意。
　　谢凤仪将披风拿下来披在她身上，“你出汗了再吹山风，比我更容易扛不住。”
　　她说着话时将脚抬起来，带起来厚厚的湿泥。
　　她看都不看一眼，又面不改色的再迈出一大步踩下去，仿佛没有看到脚上已然满是泥水了。
　　萧长宁目光自她那刚踩进山里没两步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绣鞋上扫过，手拢了下披风，握住了她的手臂，和她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里走。
　　此时在他们耳侧，只有夜风吹过山间树梢，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雕鸮在上空很安静的飞旋，一声都未叫。
　　萧长宁抬头看了好几眼，颇觉稀奇。
　　训练好雕鸮代替信鸽已很有难度，还能训练到不让他们叫，难度更是翻了倍的。
　　“你喜欢这小玩意儿？等见了哥哥，让他送你一只。”


第266章 我好像更爱你了
　　在萧长宁又一次抬头去看时，谢凤仪开了口。
　　萧长宁收回目光，“哥哥有就成了。”
　　谢曦的就约等于是她们的，无需要来放在身边养。
　　她总是看这个雕鸮，是想起了她的那个梦里，也曾亲自养过一只鹰。
　　那只鹰也很通人性，很听她的话。
　　这会看着雕鸮，脑中总是不期然的会闪过那只鹰飞翔的样子来。
　　她轻摇一下头，将思绪拉回来，“刚才攻入山庄的人是谁派来的，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
　　吗？”
　　“这件事有点意思。”谢凤仪眉间闪过一抹冷色，“火烈珠是出自江湖上烈火堂，看似是江湖上的人因双刀门覆灭之事来找我寻仇。”
　　“但来人对于庄内环境与布局都很熟悉，这并非是江湖上之人所能了解的。”
　　“之后追踪我们的人，也并非是江湖人的做派。”
　　“看来是有人借着我和江湖人结仇的事儿，想要借刀杀人。”
　　“这次来杀我们的人，是一个对别庄很熟悉，也知道我在入京路上做了什么的人。”
　　“唔，是个有心人。”
　　“我最是喜欢有心人了，不管有心喜欢我，还是有心仇视我。”
　　“前者会让我觉得对方有眼光，后者会让我觉得特别有眼光。”
　　“等把这个人揪出来后，我要对他的好眼光给予肯定。”
　　“然后顺便告诉他，下辈子最好别有这样的好眼光了。”
　　“去当个瞎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保证命能长。”
　　萧长宁听出她调侃的语气中蕴含的杀意。
　　今晚别庄被毁，她们狼狈入山也就罢了，别庄中定会有死伤。
　　火烈珠爆开后，距离不够远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谢凤仪如此护短，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背后之人。
　　“哦，还有一条我忘了说。”谢凤仪轻吐出一口气，“这个人也很了解我，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我。”
　　“阿宁啊，这可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萧长宁沉默的拍了拍她胳膊。
　　所有较为了解谢凤仪的人，都是和她关系匪浅的。
　　这的确是一件令人愉快不起来的事。
　　“等见了哥哥再出了山，应该就有答案了。”谢凤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的温度的笑来，“敢追出我这么远来，对方对我的了解还是不够到位。”
　　他们在泥泞泥水中跋涉着走到了天亮，也没能和谢曦汇合。
　　清晨山间的风很凉，萧长宁将披风在消汗过后就又遮回了谢凤仪身上。
　　但山中树多草多，露水与潮气也重，在清晨下过露水后，披风很快都是湿哒哒的了。
　　萧长宁怕这样披着会让谢凤仪染风寒，拿过来要以内力烘干。
　　谢凤仪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你体力也在耗费，就别再奢侈的消耗内力了。”
　　“你身体最重要。”萧长宁握着披风不放手，固执又倔强。
　　“乖，我没事。一直在赶路，现在一点都不冷，反倒是还是有些热，况且……”
　　她抬眸看了眼微熹晨光自树叶间的晃动间偶有洒下来，又看了眼尚在朦胧中的林子，“今日是个好天气，一会太阳升起来只会更热，披风就用不上了。”
　　萧长宁想了下，没再坚持将披风烘干，而是将手抚在她背上，为她体内输送了一些内力，让她身上那种额头热的冒汗，身上却都是湿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歇一会吧，走了小半夜了。”一直未停下的走，萧长宁怕谢凤仪体力跟不上。
　　“不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谢凤仪匀了匀呼吸，慢慢的深吸一口气，再分三口气吐出去，“要是此时歇了，我只怕是一步都不想再走了。”
　　萧长宁看了看她身上满是泥泞，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裙，俯身下去一把将她背到了背上，“天光亮了，本也不用你再走了。”
　　之前夜里黑，山中情况又不明，萧长宁怕视力不够，才任由谢凤仪自己走的。
　　谢凤仪一个不防就被她背起来，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下，“放我下来吧，我身体没你想的那么不济和娇弱。”
　　“你是不娇弱，可你应该娇贵一些。”萧长宁手托着她的腿，背着她往前走，“我家的阿欢，生来就是最娇贵的，本就不该遭这个罪。”
　　“夜里你在泥泞间落下的每一步，都似踩在我的心上。”
　　“这种事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了，你就该在锦绣富贵堆中金尊玉贵的过日子。”
　　“你这是想要往死里娇惯我啊。”谢凤仪伏在萧长宁身侧，轻轻含了一下她的耳垂，“看来你是真的不适合做帝王，你太有成为美色所误的亡国之君的潜质了。”
　　“母亲和哥哥是将我宠上天，你是想要再推我一把，将我直接惯到九重天上去。”
　　萧长宁侧了侧头，和她四目对视一瞬，又微歪了些头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值得。”
　　谢凤仪搂紧了她脖子，“怎么办萧长宁，我好像更爱你了。”
　　“无妨，我会比你的爱再多加一分还于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要命，今天她家萧长宁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会甜言蜜语了。
　　谢凤仪头搭在她肩头，看她秀美精致的侧脸，很想知道她是怎么一夕之间开了窍的。
　　萧长宁不用看她，也知晓她这会脸上是有笑意的。
　　“喜欢听吗？”
　　“当然喜欢啊。”
　　“开心些了吗？”
　　“有点了，你要是再多说一些，我会更开心。”
　　“那，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
　　“马马虎虎。”
　　“只缘感君一回顾，自此思君朝与暮？”
　　“勉勉强强。”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将将就就。”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凑凑合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不错。”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可以了，我高兴了。”
　　谢凤仪摸摸她的脸，“真是为难你了，你可是最不爱吟诗作对的人。”
　　“那是对别人。”萧长宁侧过头对她笑了下，眼波温柔，“对着你时，偶尔吟一吟也不是不可的。”


第267章 为什么会是她？
　　萧长宁背着谢凤仪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谢凤仪的坚持下将她放了下来。
　　她们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雕鸮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加快速度朝前飞去。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同时加快。
　　“还真是你们啊。”她们刚走出一截，黎鸢身形灵巧的自林间飞了出来，落到了她们身前。
　　“曦哥与我说定是你们来了时，我还有点不信。”
　　“哎，又被他说中了，他怎么总是能未卜先知啊。”
　　曦哥？
　　谢凤仪和萧长宁再次互相看了眼，谢曦这几日进展挺快啊。
　　不光哥哥叫上了，黎鸢的语气听上去对他也亲近和熟络的很了。
　　谢曦离能娶到媳妇儿不再打光棍又迈进一步，可喜可贺。
　　“黎姑娘，哥哥呢？”
　　“他在后面呢，一会儿也能到。”黎鸢目光在她们身上打了个转儿，“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说来话长。”谢凤仪叹了一声，“一会见了哥哥你便知道了。”
　　找到谢曦了，谢凤仪也不再往前走了，找了个石头毫不讲究的一屁股坐下来，疲惫的将头倚在坐在她身侧的萧长宁身上，“黎姑娘这几日和哥哥收获如何？”
　　“收获还蛮不错的，你哥哥是个很有趣的人，和他在一处时不无聊。”
　　“他身上又没许多世家子会有的这样那样的毛病，我挺喜欢他的。”
　　“这几日和他玩的很开心，下次你们也可以一起来。”
　　“在山林间穿梭捕猎，别有一番乐趣。”
　　黎鸢语声很爽朗，眉间都是疏阔，一双眸子在林间阳光的映照下熠熠发光。
　　谢凤仪笑了起来，黎鸢当真是个很阳光很洒脱的姑娘。
　　不光谢曦会喜欢，她也很喜欢。
　　但她也看出来了，黎鸢口中的喜欢谢曦和她所期待的喜欢目前还不同，谢曦还仍需要多努力。
　　黎鸢又和她们说了几句后，谢曦才跟了上来。
　　因是在山中，不好穿浅色衣裳和宽袖长衫。
　　此时他是一身窄袖玄衣，和往日的青衫文雅很是不同。
　　但温和从容的气质和脸上浅浅的笑意依然如旧，分毫未变化。
　　在见到谢凤仪和萧长宁狼狈的样子后，他也不过是眸色深了深，语声稍微凉了些许，“人无事吧？身上可有伤？”
　　两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
　　“看来你这次是真遭到罪了。”谢曦走过来，坐在了谢凤仪身侧，摸了摸她的头。
　　“是呢。”谢凤仪瘪着嘴看谢曦，满脸委屈，“我和阿宁好好的在床上躺着聊天，就有人冲了进来。”
　　“不光用了火油箭，还用火烈珠了，打定主意不烧死我也要炸死我。”
　　“好在阿宁在我身侧，武功也高，抱着我跑得飞快。”
　　“但我们人虽说是出来了，别庄却还是毁了。”
　　“庄子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如何了。”
　　谢曦神色淡淡，“不过一座别庄而已，不值当什么，毁掉就毁掉了。”
　　“但若是伤了咱们的人，此事便别想轻易从我这里揭过去，不论是谁都不成。”
　　谢凤仪“嗯”了一声，“这个人是和你我关系都不算疏远之人。”
　　“王箬。”谢曦面容不变的自口中吐出这个名字来，语气上半分波澜都未有。
　　“是啊。”谢凤仪很是有些惆怅，“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还有啊，我和她无冤无仇的，前几日还对着我一口一个表妹的叫着，转头就要宰了我。”
　　“这脸变的比你还快，真不愧是暗中倾慕了你多年的人。”
　　谢曦横了她一眼，见她还有心情插科打诨，便知她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只要人无事，别的便都不重要。
　　但将他妹妹给弄得如此灰头土脸，在没有任何准备下深夜入山来硬生生走了半夜，这账是要好好算算的。
　　萧长宁看看谢凤仪，又看看谢曦，再看看一脸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的黎鸢，选择了主动开口问，“为什么会是她？”
　　她想了一圈人，谢昭谢之乔乃至谢之年谢太傅都想了，唯独没有想过是王箬。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了解别庄的布局环境，知晓主子去了后会住在哪里。”
　　“并且还能将人带到咱们别庄附近都没被报上来，除了就在咱们身侧的王氏别庄外，再无别的人能做到了。”
　　“要知道咱家的那座别庄，并不是个别庄啊。”
　　“若是真有外来的人，是绝不可能大摇大摆进了庄子的。”
　　“所以对咱们出手的这个人，她是个了解咱家庄子，了解王琅，也了解我，唯独不了解这个庄子不是普通的庄子，但又能带进来人的人。”
　　“要么是她，要么是表哥。”
　　“可你看昨日表哥急成那个德行和平素为人，有那个可能来对我下手吗？”
　　“于是人选就只剩下表姐一人了，虽然我不知晓她在发什么癫儿。”
　　“毕竟按理说，她便是杀人也不该是杀我，而是去杀黎姑娘才是。”
　　黎鸢挑起眉扫了谢曦一眼，“曦哥，你可真是块儿香饽饽。”
　　谢凤仪笑容更深了些，这姑娘是不拘小节，却也很是眼明心亮。
　　没等她欣慰完，黎鸢又道：“看来我以后得离你远着些，不是做兄弟的不义气，而是你身边的人忒没道理还不讲道义，我讨厌麻烦。”
　　兄弟？谢凤仪眼睛瞪的圆圆的。
　　先看一眼黎鸢，再看一眼谢曦。
　　最后缓缓的对着谢曦竖起了一根小拇指，再慢慢的掉转往下一指。
　　谢曦你好废物，说好的追媳妇儿，怎么追成了兄弟相称了？
　　她对着萧长宁长吁短叹，“阿宁啊，咱们一共就两个兄长，奈何他们好像在这方面脑子都不太行啊。”
　　萧长宁深以为然，“单以这方面来说，他们是真比不得你。”
　　谢凤仪骄傲的一挺腰仰天长笑几声，“大抵是我这方面的天资生来要比他们俩聪颖许多吧，这是老天爷的偏爱，他们嫉妒不来。”
　　她说着话，还斜着眼看谢曦，“谢大公子，敢问这话听着耳不耳熟啊。”


第268章 我这人可讨人喜欢了
　　对于自家糟心妹妹的挑衅和揶揄，谢曦理都没理会。
　　这几日辛苦她了，让她嘴上占点便宜高兴高兴吧。
　　他招来人低声问了两句，又问谢凤仪和萧长宁，“王箬找到了，你们是再歇一会，还是立时过去？”
　　“当然是立时过去了。”谢凤仪一下从大石上跳了起来，“我得看看她脑袋到底是有多么的大，才能想出这么狗屎和良心被狗吃掉了的计策来。”
　　谢曦轻拍了下她的头，“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稍微矜持一些，别没事就口出粗鄙之言。”
　　“好吧，我改。”谢凤仪乖乖的受教，立时摇晃着脑袋改口，“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
　　“谢大公子，这个是不是足够矜持了？”
　　谢曦摇了下头，“你还是正常说话吧。”
　　“好的，我是最乖的妹妹了。”谢凤仪从善如流，“那就让我们立时去问一下我的好表姐，脑子里是不是塞了狗屎，才会想出这种连狗屎都不如的计划来。”
　　黎鸢目光在谢曦和谢凤仪身上来回转了几转，“曦哥，这时我突然更加喜欢你妹妹多了一些。”
　　“哈哈哈哈哈，你很有眼光。”谢凤仪嚣张的笑了起来，对着黎鸢眉飞色舞的，“我这人可讨人喜欢了，又乖又好相处，还里外如一。”
　　“不像你的曦哥是个笑面虎，你喜欢我多些没错的。”
　　黎鸢也跟着笑，“你比你哥哥还要有趣。”
　　“那是自然，我生来有趣！”谢凤仪眨着眼，还不忘挽着萧长宁，“这点是我家阿宁亲自说的，十分可信。”
　　黎鸢‘哦’了一声，“回去后，我想去你们府上叨扰几日与我师姐切磋一下剑法，不知你们可方便。”
　　“方便啊，特别特别的方便。”谢凤仪立时应下来，“最大的不方便是我们目前是与你的曦哥住在一个宅子中的，不过我觉得以阿鸢你这种的洒脱性子也不会介意此事。”
　　“当然不介意了。”黎鸢满脸的无所谓，“你们兄妹都是有意思的人，能与你们一起多玩玩，我乐意之至。”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出山后，你便与我们回宝沙胡同吧。”
　　谢凤仪一锤定音，直接将黎鸢给拐回了家。
　　黎鸢也利落的应了下来，没有分毫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在黎鸢点头后，谢凤仪就吊着眼角看谢曦，嘚瑟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看我多厉害，三言两句就把你未来媳妇儿给拐回来让你能多相处了。
　　谢曦微笑以对，仍旧是风淡云轻的模样。
　　“别看哥哥面上不在意，心里估计已经乐开花了。”
　　在去找王箬的路上，谢凤仪悄悄跟萧长宁咬耳朵，“看上的媳妇儿自动往自家狼窝跳，他心里小人儿的脸约莫已然都笑皱了。”
　　萧长宁看了眼前面和黎鸢并肩而行的谢曦，恰好他正在侧着脸和黎鸢说着什么，专注又温和。
　　阳光洒在他身上，似是浑身都在闪着光芒，
　　即使是只能看到半张脸，也能看出他容色之盛来。
　　秀逸绝伦，华贵天成，这样的男子太容易令人心动了。
　　也正是因为他处处太出彩了，才会令王箬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执念，为此都失了本心。
　　“此事要如何处理？”王谢两家关系无比的紧密，并立于世家之首。
　　王家这些年不如谢氏发展的好，便心甘情愿退后一步，接受谢氏的领导，辅佐着谢氏扶持世家。
　　王箬做下这种事来，不追究的话谢曦和谢凤仪这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若是追究的话，又该怎么去处置才能在不伤两家和气下，让两方都满意？
　　“听哥哥的就成啊。”谢凤仪对此并不操心，有谢曦在呢。
　　“这事是王氏理亏，不会一昧回护着表姐的。”
　　“士族是护短，可也分是什么情况。”
　　“表姐的行为，过于越线了。”
　　“要是她真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事儿做的天衣无缝也成，纵然事后哥哥查出来了，王氏也会保她的。”
　　“因为她有手段，有计谋，更有能力将事情做好。”
　　“这对于士族来说，都是很有用的价值，自然也会提供给她这份价值应有的待遇。”
　　“但事实是恰好相反，她玩的这一手实在是太烂了。”
　　“烂到我就是用小脚趾头去想，都想不出这么稀烂的计策来。”
　　“我真是怀疑，她这些年学的那些手段，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这真的不像是一个经过精心培养的贵女能使出的手段，实在是粗浅的可以。”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招粗滥是真的，好用也是真的。”
　　“若不是你武功很不错，咱家别庄也并非普通的庄子，她真有成事的机会。”
　　萧长宁听她说了好几次庄子不普通了，还不太清楚不普通在哪里，“这个庄子是有什么说法？”
　　“谢氏入不了京都的一些私兵和暗处做事儿的人，基本都在这附近。”
　　“谢五守着的山脚下，便是私兵的最大据点。”
　　“此事便是在谢氏的主子中，也只有几人知晓。”
　　“谢太傅，母亲，父亲，哥哥，我，便是二叔也是只知点苗头，而不知全貌。”
　　“表姐能让谢树为她递消息，甚至让谢氏内别的人也给她面子。”
　　“可这种私密之事，累死她也是打探不到的。”
　　“换言之是她想杀我的话，在京都或者是从京都到郊外的这一路上，都比在别庄成功的可能要大得多。”
　　“她挑了个最不适合杀人的地方来杀人，她运气也委实是不太行。”
　　“做个事儿如此霉运当头，她实在不适合做坏事。”
　　“不像我，每次做坏事儿时，都特别吉星高照，次次顺利。”
　　萧长宁望着她骄傲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拿来骄傲和比较的。
　　“那也就是说，在咱们入山时，你对谢五说的等你回来，也不是我所理解的你是让他扛住别出事，一定要将命保住是吧？”
　　“嗯。”谢凤仪单纯无害的点头，“我意思是让他等我们回来再处置那些人，别一个刀快都给宰了。”
　　“……”


第269章 我信你不会真伤我的
　　“你们兄妹两个的脑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灵活。”
　　萧长宁很是感慨，怪不得世家能屹立千年不倒。
　　族中若尽是如此神思灵敏之子弟，自是不会轻易衰落。
　　“是表姐留下的痕迹太重了。”谢凤仪悠悠一叹，“她自己也是世家的姑娘啊，怎生就忘了世家之威视呢。”
　　“难不成她当自己也是世家中人，又与我是如此亲近的关系，便无人会怀疑查她了吗？”
　　“当真是天真和愚蠢至极。”
　　“喜欢一人没有错，为其争取更无错，可手段过于阴毒下乘便是错。”
　　“她踏错的这一步，赔上的将会是她富贵安宁，锦衣玉食的后半生。”
　　“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萧长宁目光深深的看谢凤仪。
　　在谢凤仪口中的前世里，但凡她们两个其中有一个能有王箬这份为了得到而不计后果的疯狂，怕也不会那样的结局。
　　他们赶到了发现王箬之地时，是在一片林子外。
　　青黛正在煎药，茶白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依然是毫无表情，平板的一分波澜都没有，手指却一直在剑柄上摸来摸去着。
　　谢凤仪见两人在那完好无损，面上有笑意浮现，“一看青黛便是在生茶白的气，你看茶白那无措的样子。”
　　萧长宁顺着她下巴轻扬的方向看了眼，再看一眼，也没能从茶白那张脸上看出任何的无措来。
　　只有不停摸剑柄的手，才能看出些许端倪来，却也远达不到无措的地步。
　　“小姐，公主。”青黛见到他们过来，起身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扇小炉子的扇子。
　　“你们怎的……”青黛惊讶了下后，面色便阴沉了下来，“庄子上出了意外？”
　　谢凤仪摆摆手，“这事儿先放在一侧再说，先说你这边的情况。”
　　“这边没什么特别情况，表小姐被困瘴气林中走不出，消息也传递不出。”
　　“虽说是找到了一处干净的流动水源，延缓了瘴毒入体，却也差些就出了大事，如今还在昏迷着未醒来。”
　　“奴正在给他们熬药祛除瘴毒，只跟进去的暗卫私兵还好说，表小姐身娇体弱的体质远不如他人，毒中的略深了些。”
　　“便是奴给她将毒全解了，有些伤害怕也是不可逆的，很是可能会有损声带。”
　　谢凤仪默了下，王箬一把声音空灵缥缈，每当语速放慢时，都会透着一股子悠然寂远的意味，很是好听。
　　声带有损了，想必这声音也自此再也听不到了。
　　这对于王箬来说，必定也是个难以承受的很大打击。
　　何为自作孽，不可恕，便是眼下此时了。
　　“她现在能说话吗？”好不好听的已然不重要了，还能说话才是真格的。
　　青黛摇了一下头，“还在昏迷，需得等等才能醒来。”
　　“那便去将她扎醒。”谢凤仪抬脚朝着搭好的帐篷走去，“她要是想昏等我问完了事再尽情的昏也不迟。”
　　青黛眉心一动，似是有所悟了。
　　萧长宁在心内叹息一声，果然人精身边也都是人精。
　　谢凤仪什么都未说，只是这么个态度和三言两语，便让青黛猜到了什么。
　　这丫头委实是聪明伶俐，也不怪谢曦都偶尔愿意指点她几句。
　　这样的一颗灵光脑袋，是足够配委以重任的。
　　萧长宁想着目光又落到了茶白身上，顿时又将前面想法推翻了些。
　　其实人精的身边，也未必都是人精的。
　　比如茶白一点也不精，也在人精身侧活的十分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就如同自己，既无法看透谢曦的手段与算计，也跟不上谢凤仪的脑子。
　　但照样能在他们身侧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不会觉得自卑和秽颜。
　　“青黛，拿你最粗的针出来，来让表姐最快的清醒过来。”
　　帐子内，谢凤仪和王琅打了声招呼，没等他道谢就直奔到王箬床前，望着床上花容月貌的人冷笑一声，将青黛叫了过来。
　　“阿欢，你这是……”
　　王琅一愣，随即极快的反应过来，几步走到了床前，将王箬护在了身后。
　　“表哥，你且让开些。”谢凤仪对于王琅没什么恶感，“我有话要问表姐，问完我便走，绝不多留。”
　　王琅身子不动，将王箬护的牢牢的，“阿欢，阿箬身中瘴毒，身子还虚弱着。你有话想问，还是等她醒了吧。”
　　“茶白。”谢凤仪折腾了一夜，再是好精力这会也是疲惫的。
　　她没有那个精神头，没也有那个心情先和王琅解释一遍后再问王箬。
　　反正只要王琅在这里，她问王箬的话，他听完也能明白，不需要再多解释。
　　茶白走上前来，在她要碰触到王琅的一瞬，帐子内陡然多出了几道人影朝着茶白扑来。
　　“退下。”王琅断喝一声。
　　人影们一滞，很快又消失不见。
　　“阿欢，我信你不会真伤我的。”
　　王琅看着谢凤仪说完，又去看进来后就坐下，一派清雅安然之态的谢曦和坐在另一侧的黎鸢。
　　“表哥，阿箬追你入内，是她之过。”
　　“但如今她身上还有毒未清，便是你们要训斥于她，也且先让她缓一缓身子的。”
　　“况这说来说去也是咱们自家事，咱们私下来说便是。”
　　王琅说话时，谢曦正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茶。
　　听到他的话，先不慌不忙的将茶水倒好，又推到了黎鸢身前，“山中昨日有雨，水也受到了影响，茶水冲泡出来少了些味道，不过也并不难以下咽，你尝上一尝。”
　　黎鸢也不推辞扭捏，端起来抿了口，“多年在外，我已不大能喝出茶的细微差别了。”
　　谢曦莞尔一笑，“以你的身份，便是一把粗树叶子泡出来的，只要你说是好茶，敢于反驳说不是的，当世也是寥寥无几的。”
　　谢凤仪看了他一眼，护着短还不忘在媳妇儿面前耍耍心眼子。
　　黎鸢此时的身份远不到谢曦所说的，但若是成了谢曦媳妇儿，谢氏下一任宗妇，自然便是能了。
　　王琅意有所指的说黎鸢是外人，谢曦便透露出自己的意思来，将话半挑明着说。
　　这心眼子也真是忒多了些。
　　王琅也听出了谢曦话里的意思，微愣了下后重重叹了一声，“表哥，还请你给阿箬多留些颜面，让她日后见了表嫂，不至于脸上挂不住。”


第270章 你为何会对我下手？
　　“表哥倒是无需为此担心。”谢凤仪将话头接了过去，“表姐以后只怕是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表嫂。”
　　“阿欢你这是何意？”王琅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来。
　　“表哥一会儿便知了。”谢凤仪站起身来，将位置让出来，“青黛，来叫醒表小姐。”
　　“是。”青黛拿出个小布包来，里面摆满了粗细和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毫不犹豫的拿了一根最粗的，捉起王箬的手指便扎了下去。
　　在血珠子冒出来时，王箬身子也是一颤，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青黛拿了个帕子将她手指胡乱的搭上后便收了银针站到了一侧。
　　“表姐，你醒啦。”谢凤仪又坐了回去，笑靥如花的看向了神色虚弱，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王箬。
　　王箬在看清谢凤仪的一瞬，瞳孔明显的放大了些，“你……”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吧？”谢凤仪接了她的话，“我命大啊。”
　　“表姐，我非常好奇一件事，希望表姐能为我解惑，你为何会对我下手？”
　　“我明明与你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你便是成功了，又能为你带来什么好处？”
　　“我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你这个狗屎一样的糟烂手段使出来后，到底能令你在哪获利。”
　　王箬原本就血色全无的脸上，听到她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她别开头，不与谢凤仪对视。
　　“表姐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那么这件事，就成了王氏想要对谢氏不利，看来我需要回京之后，让谢太傅亲自问一问外公与舅舅了。”
　　“王谢两家的姻亲关系，在王氏眼中又算是什么。”
　　“一面算计着谢氏下一代宗妇之位，一面下手暗杀这代谢氏嫡长女。”
　　“难不成王氏已然是想着将谢氏推下去，自行取而代之？”
　　“或是说，已经和皇上做了交易，一同扳倒谢氏，两相瓜分利益？”
　　谢凤仪信口胡扯着，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往王氏头上戴，“你不要这般信口雌黄，你明知道不可能。”
　　王箬终于回过头来，嗓音粗哑难听，说完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的嗓子……”她手捂住喉咙，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想要将嗓子清的清亮些。
　　“表姐，你嗓子被瘴毒侵蚀，已然坏了。”谢凤仪看着她，“这便是害人不成终害己。”
　　“在你的计划里，一定没想过让自己付出如此代价来吧？”
　　“或许，你只是想躲在某个看似很凶险，实则对你人身不会有伤害之处，静等你的局成。”
　　“但却阴差阳错的进了毒瘴林中，真的在生死线走了一遭。”
　　王箬没吭声，王琅神色也难看的不成，“阿箬，你做了什么？”
　　谢凤仪扫了一眼王琅，“表姐，表哥得知你进山后，就匆匆去找了我，又在得知你的路径后，不顾即将要下大雨，一头就扎进山来。”
　　“你来看看此时的他，可还有往日一分的明亮粲然？”
　　“他该是自打入山后，就一刻没歇着的在寻你。”
　　“啧，他现在的样子走出去的话，漫说让旁人相信他会是时刻衣履整洁的世家子了。”
　　“便是讨饭多年的花子，看着都比他此时体面。”
　　“他如此待你，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表姐，你是真的没有心啊。”
　　王箬不敢去看王琅，贝齿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表姐，不是所有事，只要不开口就能划过去的。”
　　“你若是始终沉默，那便是不是咱们表姐妹之间的事儿了。”
　　“此事会被谢氏放到台面上来问责王氏其心何在，便是王氏将事情解释清楚。”
　　“但王氏的声名也会受损，王家其他女儿也会受你连累，被士族人中不齿，被世人指指点点。”
　　“你确定那是你想要的结果？”
　　王箬身子颤抖起来，眼眶也红了，似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阿箬，你到底做了什么。”王琅声音中满是凝重，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胞妹，拿出了兄长的威严，“王箬，你看着我。”
　　王箬不敢看他，偏着头将下唇都咬出了血痕来。
　　“王箬，你是王氏女。”王琅眼中有失望，更有厉色，“凡我王氏中人，不会如此没担当，敢做不敢认。”
　　“你要是还想对得起你的姓氏，对得起王氏家风，就将话说明白。”
　　王箬身子又抖了抖，过了两息才用粗粝的嗓子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毫无关系，与我宗族更无任何关联。”
　　“何事？”王琅没有听到这话后就放过她，而是继续追问。
　　王箬沉默下来。
　　“回答我，你私自行了何等事。”王琅语声严肃，不带一丝的温情。
　　王箬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两次，才似是豁出去了，将头扭回来越过王琅去看谢凤仪。
　　“我为什么会失败？”
　　谢凤仪看了看她不甘心的眸子，摇了下头，“我身边的高手，比你想象中的多。”
　　“原来如此。”王箬弯了下唇角，“是我运气不够好。”
　　“确实，不光运气不好，脑子也不好。”谢凤仪嘲讽道。
　　“你懂什么。”王箬努力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但因身上还有瘴毒，浑身实在没有气力，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坐起来。
　　她看向了王琅，“哥哥，扶我起来。”
　　王琅不做声的俯身，将她扶起来靠在了床头上，还往她身后塞了个抱枕，让她能靠的舒服些。
　　“谢谢哥哥。”王箬对着王琅努力笑了下，将手搭在了腿上，让自己看上去仪态更好些。
　　“阿欢，世人都说你我是同等的身份，是士族乃至天下间身份最贵重的两个贵女。”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这样的，我身份并比不上你。”
　　“你父亲是谢氏嫡子，母亲是王氏嫡女，还是最后一名士族女郎。”
　　“你身俱王谢两家最纯正的嫡脉之血，自打你落生的那一刻起，你便是天下间最为贵重的女儿。”
　　“我根本与你不是同等身份，你想必对咱们的齐名也是在心里嗤之以鼻的吧。”
　　谢凤仪皱了下眉，“你想多了，我从未如此想过。”


第271章 你让我如何能不恨你
　　“真的没想过吗？”王箬却是不信，定定看了谢凤仪两眼后，嘲讽的勾了勾唇角，“你想没想过也并不重要。”
　　“要看士族如何看，世人如何看，我的家人又是如何认为的。”
　　“我名字的箬字由来，你该是知晓的，希望我能如姑母一般，成为士族中最为出彩的女子。”
　　“可我在出身便输了你一等，你又是姑母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便是太多人未曾见过你，也坚定你能与我齐名。”
　　“阿欢你说，这公平吗？我觉得不太公平。”
　　“原本这些也没什么，不过虚名而已，谢氏如今本就比我王氏更加势大，我又是你表姐，让你一头也没什么。”
　　“可你不该不念表姐妹之情，明明知晓我对表哥多年的心思，竟然还为表哥另撮合别的女子。”
　　“如果那女子是孔氏女或是崔氏女，乃至李氏女和杨氏女我都认了。”
　　“兰溪黎氏，呵，一个能在士族谱中排名中等的都是靠着家中子弟那张脸换回来的氏族。”
　　“同样是以色侍人，靠联姻换地位，他们还不如庾氏。”
　　“好歹庾氏排名还能靠前些，也证明了其是有些手段的。”
　　“黎氏有什么？宗子黎容徒有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宛若一只精美的绣花枕头，内里全是草糠，半点内秀都没有。”
　　“黎鸢？嫡长女不好好在族中教养好，反倒是成了下三流的江湖人，并且还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偏生人又是你找来的，表哥又最疼你不过，绝不会落你的脸，自然对着黎鸢百般友好。”
　　“阿欢，你说我没有心，你的心又在哪里？”
　　“表哥对你如何，不必我多说，你找这样的人来，不光是在折辱他，连我都觉深受其辱。”
　　“你让我如何能不恨你！”
　　“若没了你，我便是士族中当之无愧最贵重的女儿，是表哥最亲近的妹妹，也会是姑母膝下最亲近疼爱的小辈儿。”
　　“姑母又素来护短，我与表哥的亲事，都不必我亲自求，她都会亲自做主定下。”
　　“谢欢，你是我最大的拦路石。”
　　谢凤仪瞠目结舌，她知道王箬大概是想左了才会癫儿成这样。
　　但她还是低估了王箬疯魔的程度，她怎么就拦路石了？
　　她只是个很无辜的无关人员好不好？
　　谢曦的头本就不是她能按得动的好吧。
　　王箬喜欢了谢曦这么多年，这点还不清楚吗？
　　还有，撮合谢曦和黎鸢就是折辱人了？
　　人黎姑娘出身士族，家世清白，人品贵重，性情开朗，心境疏阔。
　　这样的姑娘，出身低一些也是宝贝好吧。
　　虽说以他们的身份，说一声英雄不问出处，娶妻不论门楣世上大多人不会信。
　　可她和谢曦确实是这么想的啊，谢氏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
　　真的不需联姻才能让门楣更光亮一些了，娶大族之女，至多也不过是一句门当户对而已。
　　落在实处的好处，几乎可以等同于无。
　　无非是大族之女管理内宅的手段会很不错，用不着谢曦操心一分。
　　但问题是谢曦是娶媳妇儿，不是娶内宅管家啊。
　　他不用靠联姻位置谋取好处，也有能力平衡好内外，自然可以任性的捡着自己喜欢的娶了。
　　他都这个高度了，出身还算个屁啊。
　　谢凤仪不信王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纠结于出身。
　　大抵在她的心里，她能尽情鄙夷看不上黎鸢的，也就剩出身这一点了。
　　“抱歉，我不想插话的，但我实在很想问一句话。”
　　黎鸢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我相交，你们觉得很丢人吗？”
　　“并不。”
　　“没有。”
　　“当然丢人。”
　　三道声音同时回答，前面是谢曦与谢凤仪，后面是王箬。
　　黎鸢看向王箬，“王姑娘平日里从不吃八分饱吧？”
　　什么意思？王箬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谢凤仪听到这句问话已经想要笑了，黎鸢当真是个妙人儿。
　　“我猜你定然是顿顿都吃到十二分饱，才会如此爱过问他人的私事。”
　　黎鸢声音落下后，谢凤仪笑意也浮现在了脸上。
　　王箬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血色来，是被黎鸢的话气出来的。
　　黎鸢是在说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多管闲事。
　　“你也配如此与我说话，不过是一个下等士……”
　　王箬的话没能说完，她被耳边一侧多出的一柄小巧飞刀打断了。
　　飞刀深深没入床头柱之中，上面的挂着的红缨，正在空中飘动着，不时拂过王箬的侧脸。
　　“王姑娘，我在江湖上跑惯了，自认是半个江湖人了，我们道上之人，素来不讲身份，只讲拳头。”
　　黎鸢说着，手一抬朝着床头再一挥手，飞刀竟从床柱中倒飞回到黎鸢手中。
　　“我没有什么士可杀不可辱的节操，但不代表谁能随意踩我两脚，我脾气没有那么好，是以我劝王姑娘还是嘴下留德的好。”
　　好帅气！好英姿飒爽！好巾帼不让须眉！
　　好……好想学！
　　谢凤仪眼睛都亮了，偷偷扯了下萧长宁的袖子，“以我的天资，若是想学会玩阿鸢那一手，要练几日？”
　　萧长宁看了眼她闪烁着期待的明亮眸光，毫不留情的兜头给她浇了一桶冷水，“至少要三年起。”
　　“……”
　　谢凤仪眼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三年啊，那也太长了，有那个时间她还要和萧长宁共赴巫山陶然忘忧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她还是不学了。
　　萧长宁看她一下落了气儿，神色从容光焕发成了蔫头耷拉脑，到底是心下不落忍，“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让你立时这么帅气的玩一玩的。”
　　“啊？”谢凤仪一下又支棱了，耳朵都竖了起来，再次满眼星光熠熠起来。
　　不光是谢凤仪感兴趣，就连谢曦和黎鸢都将视线转了过来。
　　茶白和青黛也将头抬起了些，茶白还动了下，离她们更近了些，想要听个清楚。
　　看是何等精绝的功法，能速成到这般地步，比练魔功都快了不知多少倍。
　　话一出口时，萧长宁就觉得场合不对，她不该在这里说的。
　　这会引得帐子内的人都盯着，她抿了抿唇，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不是怯场，而是法子有点不太能上得台面。
　　她不太自在轻咳一声，“就是你在前面做阿鸢刚才所做的手势，我在后面偷偷帮你扔，然后只有你知我知。”
　　“……”


第272章 我看你是真疯了
　　谢曦别过脸去，他家糟心妹妹可是真有本事。
　　硬生生的将一个古板守礼，一板一眼行事了十八年的人给拐的都会为她弄虚作假了，行这种以前只会被她嗤之以鼻万分看不上的小伎俩了。
　　黎鸢也别开了眼，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功法，原来是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法。
　　茶白也悄然退回到了原位，再看一眼青黛，见青黛还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后，手又不自觉的抚上了腰间的剑柄摸了下。
　　谢凤仪在望着话说出口后，就微红了耳根的萧长宁，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眼。
　　“嘤，我就知道阿宁最好了。”这么多人在，她怕萧长宁害羞，没有直接扑到她怀里，而是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这个方法真是太棒了，一会咱们就去试试去。”
　　萧长宁看她高兴，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好。”
　　谢凤仪又嘿嘿一笑，才转回头看王箬，脸上笑容已经不见了。
　　“表姐，祸从口出的道理黎姑娘已经用行动告诉你了，我劝你接下来还是谨言慎行些的好。”
　　王箬却笑了起来，“谨言慎行？我都这样了，何必还讲究那些？”
　　“这些年，我谨言慎行的还不够吗？”
　　“为了配上王氏嫡女这个身份，我要傲的恰到好处，要进退有度，要华贵大方，要和善可亲，要慧思敏捷。”
　　“我要做的太多了，却还是差着你一着。”
　　“我原本是想看你成为皇后，从最高贵的士族女儿，嫁给一个小士族都看不上的皇族人，我心内这口不平的气儿才能平上一平。”
　　“谁知道你竟是不走寻常路，与永安公主勾搭到了一处。”
　　“我又想着，你如此妄为，视世间礼教于无物，置家中门楣于不顾，家中长辈如何能容你，姑母与表哥又怎能纵你。”
　　“可我错了，谢氏上下风平浪静，表哥依然对你疼爱入骨，他的行为也代表了姑母的意思。”
　　“就连哥哥与父亲，一个让我不要管你那些私事，只要记得我与你是表姐妹，是最亲厚的一家人就成。”
　　“一个压根听不进我说什么，只说谢氏此事自有定夺，让我还是想一想今后的打算。”
　　“阿欢，你说所有的好运气都被你一人得了，你为何还不知足，偏要恃宠而骄的想要去把控表哥婚事。”
　　“你本就不喜我，若放任你在其中搅合不停，我想要嫁给表哥之事，真就再无可能了。”
　　“所以只有你没了，我才能有可能走近他，嫁给他。”
　　王箬死死盯着谢凤仪，眼底都是阴寒渗人的恨意，“为什么你没死呢？为什么？”
　　“够了！”王琅铁青着脸大喝一声，“阿箬，我看你是真疯了。”
　　王箬并没有被吓到，反倒还‘咯咯’一笑，“是啊，我疯了。”
　　“哥哥，我和你说过，我早就已经疯魔了。”她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笑意，温柔的看向谢曦，满眼的深情，“表哥，你肯定不知道，你早就让我为你发了疯了。”
　　“我的心早在陈留时，便遗落在你身上了。”
　　“为了配上你，我处处要求自己，只为了所有人都明白，我与你是最相配的。”
　　“可你却从不多看我一眼，从无多一分的亲近。”
　　“你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得到你，谁阻我挡我，便是我的仇人。”
　　“表哥，你看我多喜欢你啊，喜欢到为了你什么都能做。”
　　“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默默的看着你，等着你回头。”
　　“为了我什么都能做？”谢曦静静的看着神色透着几许疯狂的王箬，轻声反问她。
　　“是，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可以为你去做。”王箬眼中闪过几分痴迷，“表哥，我爱你啊。”
　　“即是如此，那为何我拒绝了王谢两家联姻，并且让你另择他人时，你为什么不去做？”
　　“你不是为我做什么都成吗？你知道我让你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那便是请你将心思从我身上移开。”
　　“并且我很认真的对你明示暗示了不止一次，我并非你的良配，你一个字都未听进去不是吗？”
　　“说到底在你心里，我的位置再是重要，也无法重要过你的意思。”
　　“你只想从我这里得到你要的回应，而不是与你意思相悖的拒绝。”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会为你打动，最后也心悦你的我。”
　　“而不是在真实中，屡次拒绝于你，让你收了心思的我。”
　　“阿箬，我若不是未来的谢氏宗子，你不会如此执着于我。”
　　“我若不是从来对你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你也不会对我势在必得。”
　　“你倾慕的是权势与身份所带来的强大，是没有为你所动的征服欲。”
　　“不是的……”王箬想要解释，一着急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咳了出来，“我喜欢的原本就是你啊，恰好那些本就是属于你的，这是锦上添花。”
　　“我本人就是那个花。”谢曦声音平缓而冷静，“如若我有一日不再是谢氏宗子，没有了他人眼中这么高贵不可攀的出身和如今手中握着所有的势力。”
　　“我在你眼中，也不会比你口中的黎容好多少。”
　　“阿箬，你不必不承认，我自认看人的本事还有几分的。”
　　“这也是我一直疏远你的原因，你眼中的野心与欲望都太强烈，目的性太强。”
　　“我自己也算是这样的人，不喜欢身侧也再多出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来。”
　　“尤其这个人，还不是真正的聪明。”
　　王箬的脸随着谢曦的话，再次苍白了起来。
　　她压着咳嗽声，手按上胸口处，“听你如此说我，这里真的很疼。”
　　“不过也不重要了，我事情没做成，还被你们发现了。”
　　“漫说你不喜我，便是你心里有我，在我对你视若眼珠子般的妹妹出手后，我与你也没了可能。”
　　“可我并不觉得我错了，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若我成了事，还能收干净首尾的话，怕要不了多久，我便能遂愿嫁与你了。”
　　她笑得惨然，眼角有泪水不断滑落，却是擦也不擦，“天不佑我，运道不站我这边，我认输。”


第273章 此事怕是由不得你来做主
　　王琅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沉默了好久之后还是去找了谢曦与谢凤仪。
　　“表哥，阿欢，我知晓阿箬做下之事难以原谅。”
　　“但还请你们念着亲缘，让我先带阿箬回府，由我来处置此事。”
　　王琅说的很艰难和苦涩，看向谢凤仪的目光里都是歉疚。
　　以往总是明亮的眸子，此时也黯淡的再见不到一丝的光亮。
　　谢曦对王琅素来都算是亲和，对着他比对王箬不知亲近多少倍。
　　此时见他黯然如此，声音也放的比往日更柔了些，“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王琅心中蓦地升起两分希望来，谢曦这话的意思是不会做绝，真要了王箬的命。
　　“我会让她回去琅琊，她如今左性成这样，也不敢让她另嫁他人去祸害别人。”
　　“我打算让她去家庙里反省一些年，若是将来认错了，再让她出来。”
　　“要是始终如今日这般，她便在家庙里住一辈子吧。”
　　王琅说话时难掩痛心，却不得不如此。
　　他与谢曦算是很相熟的，平素表兄弟之间来往也较为密切。
　　自然是知道谢曦的脾气如何，换了旁人这么对谢凤仪，谢曦至少也会要了对方一家的命。
　　王箬所做之事，实是踩了谢曦的线。
　　他这人对于看上眼的人，基本都很宽和与好说话，偶尔开一些过分些的玩笑话他都不会介意。
　　但前提是不要踩他的线。
　　一旦踩了，谢曦会毫不手软。
　　这个惩罚倒算是很重了。
　　家庙那种地方，凄冷清寒，只有家中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送进去。
　　不光什么都要自己做，还要日日跪伏诵经和擦拭祠堂。
　　对于在富贵堆里待惯了的人，去家庙里比没了命还要痛苦一些。
　　只……
　　谢曦抬眼看了看王琅，“此事怕是由不得你来做主。”
　　王琅上面还有父亲和祖父，父辈皆在的情况下，王琅对于王箬的处置权利，只会有有限的一点。
　　而这个做法，会令王氏丢很大的人。
　　好好的嫡长女被送回旧籍家庙里，定然是犯了大错的。
　　王氏一个教女无方之名肯定是跑不掉的。
　　就算是王谢两家捂的再是严实，士族的人也不是傻子。
　　能让王氏为之低头将嫡长女都折了的人家，世上还能有谁？
　　他们越是不说，众人越是会浮想联翩，到时王氏的声名定是会损。
　　士族清贵，哪个都爱惜羽毛的很。
　　暗中行各种手段是暗中的，明面上一定要家风清正，门楣光亮。
　　哪里能容得自家头顶着污名？尤其还是在士族中丢人。
　　要知谢氏不止一个凤命女之事，也只是勋贵和寒门之人嘲笑几声罢了。
　　世家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没人会为此事去嘲笑谢氏。
　　但王箬这件事，便不会如此了。
　　王氏还有别的未嫁姑娘，王家人断不会让此事影响到她们的名声。
　　“我会去说服父亲。”王琅声音很坚定，“待阿箬送回琅琊后，祖父若是心疼，也可以去家庙中时常探望，也可顺势多多管教于她。”
　　“表哥，阿欢，阿箬是我的亲妹妹，是平辈中与我血缘最是亲近之人没错。”
　　“但你们与我的关系同样不远，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情分。”
　　“王谢两家以前关系如何，日后关系还是如何，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王琅这话不光是以单纯以王箬兄长和他个人身份来说，而是以未来的王氏宗子身份来说的。
　　谢凤仪看了看王琅，她倒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位表兄原来有这等理性和决断。
　　他很清楚，王箬肯定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但王家人不会这么想，至少在此时不会如此想。
　　不管是想护着王箬也好，还是不想自家丢脸面也好，都会从他们兄妹这里入手，力求将这件事没有波澜的抹过去。
　　然而王家越是这样，就越是会让他们兄妹反感，从而原本还会留一线的想法，会被磨得逼得剩不下。
　　情分也会在这种扯皮拉拽之中，一点点消磨没。
　　王家也一定会搬出来王竹和要求王竹来放过王箬。
　　但王竹又岂是会容易被打动和拿捏的？
　　她从少女年华踏入谢氏后，一步步的谋划着做了那么多，几乎都是在为儿女过的更好一些，更肆意一些。
　　结果女儿差点折在了侄女手里，她的娘家还想让她让步，给补偿点好处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王竹怎么可能会同意。
　　是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王氏与他们母子三人的关系降至冰点，王箬也不可能半点代价不付出来。
　　王琅在短短的时间里，将这些全想到了。
　　他直接跳过了这些，走到最后一步，将绝无可能摘干净的王箬给处置了。
　　不光保住了表兄妹之间的情分和关系，也保住了王竹和王家的亲厚。
　　并且还一力担下了王氏对他们母子三人会有的怨恨。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身为宗子该有的责任，去为家族选择更有利和更正确的路。
　　“表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能担事儿。”
　　谢凤仪从没有轻看过这个总是笑容灿烂，明朗如朝日悬空的表哥。
　　王氏下一任的宗子，怎么可能真是个一天到晚只会扬着脸到处笑，没心没肺的人。
　　但王琅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做了决断，还是令她对他更高看一眼。
　　“我一点也不想这么能担事儿。”王琅的笑苦涩至极。
　　他做了宗子该做的，就无法做到一个哥哥该做的。
　　王箬日后怕是会恨他一辈子。
　　就连父母亲与宗族，怕也会认为他过于无情。
　　可他也是别无他法了。
　　他无法在明知道耗到最后会令家中面子里子和亲缘都丢了，还照旧改变不了结果的前提下，只为了让他们不怨恨自己，就真的让他们去那么做。
　　谢曦拍了拍王琅的肩膀，“你若是真能做到这一步，我便依你的处置方法来。”
　　王琅点点头，脸上半分喜色也没有，他又去看谢凤仪，“阿欢你的意思呢？”
　　“哥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谢凤仪便是有些同情王琅，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松口和让步。
　　王琅面朝着两人，神色毅然，“既是说定了，你们便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我必定会遣送阿箬离开。”


第274章 你不用往他脸上贴金
　　谢曦和谢凤仪都不是矫情的人。
　　已经和王琅说定了，他们便将此事暂且放到了一侧，开始清点自己一方的人，准备有序的出山。
　　有了谢曦在，谢凤仪立时就做了甩手掌柜，万事什么也不管。
　　拉着萧长宁一人劫了一身谢曦原本为黎鸢准备的衣裳。
　　她们三个身形差不多，其中以黎鸢身形最高，谢凤仪略矮了些，萧长宁则又更矮一些。
　　谢凤仪穿上衣服后，还算是合身，袖子略略长一些些，倒也无伤大雅。
　　萧长宁穿上后，袖子和下摆就有些长了。
　　还没等青黛上前准备给改一下，黎鸢已然二话不说接了过来，还拿出了针线。
　　谢凤仪瞠目结舌的看着黎鸢利落的穿针引线后快速的在衣服上开始飞针走线，震惊程度不亚于等同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她面前扭腰抛媚眼儿的搔首弄姿。
　　“我外祖一家与以刺绣之名闻名天下的闻氏关系十分好，闻氏上一代没有女儿，闻老夫人便视同我娘为女儿。”
　　“不光教了她许多刺绣秘技，还准备将她娶回来当儿媳妇儿。”
　　“两家对此事都心里有数，只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说。”
　　“闻氏原本准备待我娘十五及笄之后，便开始真正议亲。”
　　“哪里晓得，在我娘的及笄礼上，我爹的友人拉着我爹去观礼，我娘就被我爹用一张脸将她从板上钉钉的闻家妇骗成为黎家媳妇儿。”
　　黎鸢说这些时，很是落落大方，分毫不觉得以小辈的身份去说长辈的情事儿，会很羞于启齿。
　　谢凤仪清咳一声，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是当话本子看的。
　　毕竟黎氏不是什么排名靠前的大族，闻氏除了绣技外，排名更加落后。
　　黎夫人的娘家排名也没比闻氏高到哪去，算是你半斤来我八两。
　　但因着这件事，让谢凤仪津津有味的看了两遍。
　　她那时还特意让在兰溪的人画了已然从黎家大公子成了黎家大爷的画像来，想看看到底是多么好看的一张脸，一眼就能令女子误终身。
　　毫不留情的踹了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转头别嫁。
　　等画像送来后，她不由感慨，黎夫人真的可以被原谅。
　　这张脸，确实有令人一见非君不嫁的资本。
　　等到黎容玉郎之名传遍天下时，她再次感叹了一次，
　　为了每日能赏心悦目些，女子在嫁人时还是要嫁个好看的。
　　那时她还想着皇子们个个长得虽说都不丑，可要是和世家子比姿容的话，真的没法比。
　　日后她得多挑几个脸好看的内监在眼前听用不说，还得时不时多让自家兄长进宫拯救一下眼睛。
　　她正想着以前的事儿，就听黎鸢又冷不防的冒了一句，“不过我爹生的不是最好看的，我家容颜最是好看的是我小叔。”
　　“听我爹说，我小叔不带斗笠出门，有姑娘见了当街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入了魔一样，非要嫁与我小叔，哪怕做妾都成。”
　　“只要他不遮容颜所到过之地，再是镇定的女子，也会多看他几眼。”
　　“可唯独在谢夫人面前例了外，大抵就是这份不同，让我小叔陷了进去。”
　　“等谢夫人嫁入谢氏后，我小叔便基本不在家了，说是走得远些，心里才能更好受点。”
　　“我长到这般大，也就只见过他两次，一次还是在外面时。”
　　在黎鸢说到小叔时，谢凤仪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这个人，她只在关于黎家的讯息里看过到寥寥一笔，着墨很少，真就是记录了一下他身份而已，压根没说他容颜之盛竟能压过黎鸢的父亲。
　　等再往下听，谢凤仪眼睛一点点的瞪大。
　　“黎璟和我母亲……”
　　这份八卦来的有些过于突然和猛烈，竟让她有些词穷。
　　“他们是相识的，当年关系该是还算不错。”黎鸢还在一边做着针线一边道：“我小叔身上有一枚青玉小印，如今是他唯一的私章。”
　　“我爹与我说那就是谢夫人送予他的，好似还是亲手给他刻的，玉质之好天下难寻。”
　　“我爹还说，那玉有个什么俗名叫青湖泛波光，我见过一次，那水头润的真似是湖光倒映。”
　　“不过我小叔好像也赠了谢夫人个什么物件儿，所以我和我爹娘猜着他们当年该是交情尚可，否则不会互赠礼物。”
　　青湖泛波光的青玉小印么……
　　谢凤仪摸了摸手腕，在王竹手腕上，也有一枚同样玉质的镯子。
　　她偶然见到过王竹摩挲，还问过一句。
　　当时王竹是怎么说的来着？
　　“故人所赠之玉，此生大概再难相见了，便磨了个镯子带，也算是个念想。”
　　她为什么会记得呢，因为当时王竹的眼神很悠远，还略带着分惆怅和怀念。
　　她太少太少见到王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了，是以才会记住。
　　她在当时还以为是王竹某个远嫁的闺中友人。
　　原来闺中友人没猜错，但不是远嫁，而是远行了。
　　“你小叔当真长得很好看？”能好看的让王竹都另眼相看？
　　“不是很好看。”黎鸢咬断了线头，同时更正谢凤仪的话，“而是特别特别的好看。”
　　“他到底有多好看，我是不太能形容出来的。”
　　“反正他和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同时站在人们面前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再多看一眼我弟弟。”
　　“……”那得是多好看啊，谢凤仪也有点想不出了。
　　想了下，谢凤仪试探的问黎鸢，“你小叔他，也像你弟弟那般……嗯，意气飞扬么？”
　　黎鸢头也不抬，继续改另外一个袖口，“你不用往他脸上贴金，直接就说他是个除了脸能看之外的绣花枕头就行。”
　　谢凤仪囧了下，你是亲姐姐自然能那么说，我与你们又不怎么相熟，可不好那么说啊。
　　“我小叔和他可不同。”黎鸢没有看谢凤仪的脸色，还在专注的改着袖口，嘴上的话也没停，“不光没他那么骚包，也没他那么不成器。”
　　“我小叔自幼就不是一块废物点心的料，而是个上进好学的少年郎。”
　　呃……
　　这就是亲姐吗？


第275章 你似乎并不想管我叫姐姐
　　也唯有亲姐姐，才能说起自家弟弟来时，如此犀利不留情面。
　　但话说回来，就还真挺贴切的。
　　黎容确实也就仗着脸好看了。
　　她没太仔细的看黎容的生平，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别的方面都平平，并无太出彩之处。
　　“我小叔文采极佳，喜好并且擅长的东西有许多，不像是黎容只靠脸招摇撞骗。”
　　黎鸢毫不留情的点评还在继续，谢凤仪靠着萧长宁津津有味的听着。
　　她可太喜欢黎鸢这份直爽的劲儿了。
　　“但我们黎氏你也知道，地位不上不下的，名声不是太好，还不太会钻营。”
　　“是以我祖父就让我小叔要藏拙一些，别除了脸之外，还有别的引人目光之处。”
　　“家里都觉得不上不下挺好的，要是靠脸再进一步，也许并非幸事。”
　　“地位再低一些，容易护不住家中孩子，再高一些就注定会被搅合进去一些事儿里去，劳心劳力还容易招祸。”
　　“不若就这样的维持现状，窝在兰溪好好过滋润逍遥的日子。”
　　“我小叔听了话，在外面并不表现出来除了脸之外的出彩之处。”
　　“但他喜好到处走一走，以山水入画。”
　　“遇到谢夫人，也是在外游历时。”
　　“等再回来，就说要往远了走。”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没回来，书信也是一封少过一封，家里人还以为他在外面出了意外，也曾私下寻过。”
　　“不过没有寻到，他是过了几年自己回来的，还让我爹看了一副他画的大梁详细舆图，然后没待多久就又走了。”
　　谢凤仪默了下。
　　舆图么，她也该是见过，是在王氏那里。
　　她以为是王氏让各地的暗子重新绘了送到陈留，她汇到一处后让人画出来的。
　　她还赞了句画工不错，起笔落墨处都有点子掩不住的画意在其中。
　　上面用来标注的小字写的也是极好，至少比她的要好。
　　原来，是这样么？
　　黎璟的生平和详细记录都被王竹给抹去了，只留有一句黎氏四子在上面。
　　而黎璟送青玉给王竹，王竹接了下来，还亲手为他刻章。
　　他视若珍宝，用为自己唯一私章。
　　而后更是在外行走多年，为王竹画出一副最新最全的大梁舆图。
　　这应该不仅仅是年少时关系不错的友人吧。
　　容色惊世士族少年郎和最出色的士族女郎相遇在韶华之年，不光互赠礼物，还都珍之重之。
　　这不让她多想都不成啊。
　　黎鸢的话里说的很明白，黎璟是心悦王竹的。
　　那么王竹呢？
　　谢凤仪明白王竹不是个只会看人长相之人，即使黎璟再是姿容绝艳，他要是是个花瓶，王竹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可黎璟并不是，不说别的，便是从他亲手画出的那幅舆图上，就能看出来他是个不凡之人。
　　王竹从嫁进谢氏起，便对谢之年无一丝的期待和心悦。
　　对于谢之年的不喜冷待和言而无信，她也毫不在意，依旧做好一个儿媳，妻子，母亲和宗妇该做之事。
　　哪个女儿不怀春，哪个少女对未来没有过憧憬与想象。
　　王竹就没有。
　　或许，不是王竹足够冷静和矜重，而是她仅有的情思，早已给了他人后又被她果断的斩断了。
　　“那你小叔，现在在哪呢？”她对黎璟产生了好奇，很想看一看能被王竹放在心里另眼相待的人。
　　“我也不太晓得。”黎鸢说着话，将另一只袖子也改好了，“我能确定的是他此时没在大梁境内。”
　　“我上次见到他时约莫是两年前，是在大岳，他说要走遍天下，绘制一幅最全的舆图出来。”
　　“我问他绘这个作什么，他又不想开疆裂土建功立业。”
　　“他说是昔年时与友人所展望之愿，如今行走在外的虽只有他自己一人，也要尽力去完成。”
　　“后来他说要穿过大岳，往西边再走一走，等实在无路过不去了再回折去别的地方。”
　　黎璟果非凡人。
　　亲自行遍天下，亲手绘出天下图。
　　黎鸢口中这位黎璟的昔年友人是谁，她心里也是有了数。
　　绘制好大梁的巴巴送给谁，绘制好全天下的，还只会送予那人。
　　“可惜了。”
　　从黎鸢的话里能听出来，黎璟定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翩翩郎君。
　　奈何王竹与他的身份，让他们在那时不可能打破所有的阻挡走一起。
　　也许这也是王竹纵容她坚持自己想走之路的原因之一。
　　她在最好的少女年华时也曾得遇良人，可无人能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有力的靠山，让她去走她自己想走的路。
　　因她自己知道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的滋味儿有多难受，所以她要子女再不受家世束缚，有能力不再去重复她的路，依着自己心意而活。
　　“是有些可惜。”黎鸢将衣服递给了萧长宁，“要是我家身份在士族谱上排名高些，也许如今就没有咱们在这聊天了。”
　　“或许，我还能称呼你一声堂妹。”
　　“管你哥哥叫一声堂弟？或者是堂哥？”
　　黎鸢说着抚掌而笑，眉眼间灿然生华，“果然，我和你哥是有兄弟缘分的。”
　　谢凤仪：“……”
　　鬼的个兄弟缘分哦，谢曦你不行啊。
　　你都要将话要说明了，人姑娘还在口口声声拿你当兄弟看，这代表你没能让人家看上你啊。
　　“咳……”谢凤仪清了清嗓子，将长辈昔年的八卦二三事放到了一边。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扒拉。
　　现在紧要的是先将嫂子给拐回来。
　　“阿鸢，你与我哥交好，你又大我一些，你说咱们是不是适合姐妹相称？”
　　谢凤仪一边说，一边看黎鸢的脸色，准备再推一把。
　　黎鸢性子直爽，适合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做太多的弯弯绕。
　　要是让谢曦这么追下去，只怕黎鸢在京都玩腻了准备往外飞时，都还会拿他当兄弟看。
　　“是啊，照理来说，你是该唤我一声姐姐的。”黎鸢一根眉毛抬了起来，目光在谢凤仪脸上转了一圈，另一根眉毛也抬了起来，“但我感觉，你似乎并不想管我叫姐姐。”
　　“是啊，你说得对。”
　　谢凤仪目光赞赏的看向黎鸢。
　　黎姑娘还是很解风情的，很冰雪聪明，很洞若观火的。
　　谢曦和她那点心思都等同于摆在明面上了，黎鸢性子再是粗阔，到底也是姑娘家，肯定会有女子独有的细腻和敏锐的。
　　她心里还没夸完，黎鸢就又很爽朗的来了句，“你是想让我做你的便宜师父，和我学刚才我所展示的飞刀技。”
　　“……”


第276章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谢凤仪捂了捂脸倒在萧长宁肩头，“你想多了，我总不能比茶白还降下一辈儿去。”
　　“这倒也是。”黎鸢似是才想到这点，看了眼站在一侧的茶白，“我师姐都是你的丫头，我要是成了你师父，她就成你师叔了，确实不太成样子。”
　　谢凤仪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就抛却掉最后一丝含蓄，直接挑明来说吧。
　　“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黎鸢拿起青黛给她倒得茶水喝了一口，“你是想要我做你嫂子。”
　　她果然知道。
　　谢凤仪就知道黎鸢绝对不可能迟钝到真的反应不过来。
　　若是她真的如此鲁直，黎家也不可能让她在外面到处跑，活的风生水起的。
　　真正聪明的人，断没有理由在某一个方面真就笨到底的。
　　“你哥大抵也不烦我，也有这方面的一点想头和心思。”
　　黎鸢将茶杯放下，手放在膝上，手指按在大腿上里侧，很是大马金刀的坐姿。
　　“不过很可惜，我没有。”她面色坦荡镇定，没有分毫的羞怯。
　　好似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婚事安排，而是接下来去哪里用饭。
　　“我还没野够呢，才不想被拴在京都和内宅里，做个必须时时刻刻将贤良淑德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内宅主妇。”
　　“天地宽阔，自由自在才是我心向往之的生活。”
　　“我与你兄长，门第不对等，所求不相同。”
　　“他皎若云间月，我野若天边风。”
　　“我不可能为他停留太久，他也不可能随我而飘。”
　　“我们两个，完全不搭。”
　　“他是个很值得令人心动的男子，我不否认他是我见过的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一个。”
　　“我更不否认，我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但我不会为了这喜欢，就放弃自由，折了羽翼窝下来，成为与其他贵妇无二的后宅妇人。”
　　“如今他所新奇和喜欢的，也是我这份野性和活的潇洒。”
　　“若我为他留下，便会逐渐成为和他昔日看厌烦了千律一篇的女子。”
　　“何必呢，这样就挺好的。”
　　“我得遇了最好的少年郎君，恰好我们互相都不厌烦对方。”
　　“不必一定要如话本子上写的，一旦相遇动了心，最后即使丢了自己，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也要求个看似美满的结果。”
　　“让故事留白多一些，其实也很不错啊。”
　　黎鸢说着站起来，手臂伸开做了个舒展的动作，“鸢与老鹰很像，是要在天空飞翔的猛禽，而不是圈养笼中的金丝雀。”
　　“阿欢，有空去看看天有多大，地有多宽吧，我看得出你也很适合出去野一野。”
　　“若你有心想出去，我与师姐为你们护卫，带你与公主看遍天下奇景，咱们去玩个够。”
　　谢凤仪眨了眨眼，合着谢曦没能将媳妇儿拐带来，看中的媳妇儿还想将他妹妹也拐跑。
　　嗯，并且妹妹还真的十分动心，特别的真立时跟着人跑掉。
　　但如今她委实是不能离开京都，就和黎鸢这会儿不会为谢曦留下一般，各自都有自己的坚持和理由。
　　“那个以后再说，有机会了一定找你去玩。”
　　话是不能说死的，黎鸢在外多年，都不知道跑了多远出去。
　　有她在身侧的话，去哪里玩都能省不少事儿。
　　“好，我等你来找我。”黎鸢对谢凤仪灿然一笑，“我去看看我们带出来的东西有没有装好。”
　　她走出去后，谢凤仪想了下让青黛和茶白也去帮忙了，然后瘪嘴看着萧长宁，“以前她可是那个主动将哥哥给糟蹋了的人啊，怎么这次就不屑一顾了呢。”
　　萧长宁轻咳了一声，“大概是哥哥如今正是最意气风发时，他此时并非是白发华颜，眸底也是光亮灼灼，并不沧桑黯淡。”
　　“身上更没有沉郁到化不开的气质，故而也勾不起她的怜惜和心疼。”
　　“是以她才会能潇洒利落转身，半分也不想为哥哥停留下脚步，要继续出去跑去。”
　　谢凤仪想了下，顿觉十分有理。
　　不由的哀叹了一声，“完蛋，看来哥哥暂时是娶不到媳妇儿了，还是要继续当娶不到媳妇儿的光棍儿。”
　　“我看黎鸢那郎心似铁的架势，哥哥还有的磨。”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黎鸢的心思后，会不会伤心的哭鼻子。”
　　“无往而不利的人格魅力，竟然在黎鸢这里失效了。”
　　“想留的人留不下，想要个乖巧些的妹妹也没有。”
　　“我都想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啊，哥哥好可怜，好心疼哥哥呢，嘤……”
　　“我想好了，一会我就去他面前为他哭一场去。”
　　萧长宁：“……”
　　如果她话里的幸灾乐祸意味不那么明显的话，她真就信了。
　　谢凤仪想到就做，一点都不耽误。
　　于是在回程时，谢曦就被她扯到了马车上坐。
　　谢凤仪先是唱作俱佳的为他将黎鸢的话给转述了一遍，然后猫哭耗子般的干嚎了两声。
　　结果发现在谢曦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实在是挤不出眼泪来，还映衬的自己像个手舞足蹈的村头二傻子。
　　她果断收声，板起了一张脸，“你看你是如此的无用，连个媳妇儿都追不到，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摆一副高深莫测的脸。”
　　“啧，我要是你，肯定以袖蒙脸羞愤而去，一头扎到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听着自家妹妹的嘲讽，谢曦压根不接话，只问了她一句，“阿鸢说我是云间月，她是天边风？”
　　“说了啊，她说了不会为你停，你也不会随她飘。”
　　“谁说我不会随她飘了。”谢曦闻言对着谢凤仪浅浅一笑，眸底潋滟生光，说不出的夺人心魄。
　　“月悬于当空时，清辉会布满天下每一处，她再是如风飘遍天涯，也是要沐在月色之下的。”
　　“她想去飘就让她去，我不喜禁锢他人，更何况还是我所欣赏之人。”
　　“但此后不拘她走到哪里，我这抹她眼中的月光都会看着她，不会让她就此消失在我视线之内。”
　　望着他的笑容，谢凤仪呆了呆，下一瞬就推了谢曦一把。
　　“哥哥，你赶紧下去去黎鸢面前，把刚才这个笑给她笑上一百遍去。”


第277章 真的太可惜了
　　光是会对妹妹笑得好看是没用的，对未来媳妇儿笑才管用啊。
　　谢曦轻轻摇了摇头，“笑一万遍，她此时也不会留下。”
　　“如她所说，她不是金丝雀，而是要翱翔于天际的鹰隼。”
　　“那是她所追求和想过的生活。”
　　“真尊重和欣赏一人，是给予她她想要的，而不是给我自己认为好的与想给的。”
　　“她喜好自由，我便给她。”
　　“如此才能让她与我相处感受不到压迫和不舒服，才能够长相往来，日久生情。”
　　‘啪啪啪’谢凤仪给谢曦鼓了鼓掌，“谢大公子当真是优秀如斯，果然没你解决不了的事儿和攻克不下的难关。”
　　“但话说的再是响亮，也改变不了你要继续当光棍儿的事实。”
　　“唉，我身边已有挚爱相伴，我的哥哥身侧却是凄清孤单一人。”
　　“待日后每每当我想起时，定都会心疼于你，还会食不下咽的将饭少吃上半碗。”
　　谢曦看了眼装模作样的糟心妹妹，“你再往下说，我就真跟着阿鸢出去先飘上半年去。”
　　谢凤仪立时正襟危坐，闭上了嘴。
　　做出了一脸我什么都没说，你刚才是幻听了的架势。
　　萧长宁在一边抿着唇笑，他们兄妹之间的你来我往，她永远都看不腻。
　　谢凤仪稳当不过几息，又去贼眉鼠眼的看谢曦，“哥，你知道黎璟此人吗？”
　　“知道。”谢曦音色清淡，“黎家上一代的四子，也是容颜最为出众的一个。”
　　看来谢曦知道的比她多啊，谢凤仪眸子亮了下，“那你知道他与母亲相识吗？”
　　她和黎鸢到底是不算相熟，不好和黎鸢一起尽情的扒拉上一辈儿的事来随心所欲的谈论。
　　对着谢曦就不用有任何避讳了，有什么说什么就成。
　　“知道一些，是母亲与我说的。”谢曦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那幅大梁舆图，就是黎璟画好了后亲自着人送入陈留的。”
　　“亲自送入陈留？”谢凤仪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黎璟其实至少是到了陈留之外？
　　但没有入陈留，也没有借着机会见母亲一面？
　　“母亲说，黎璟曾起过誓，只要母亲此生还为谢家妇，他便此生绝不会踏入陈留一步。”
　　“……”
　　这誓言，确实像是血气方刚又自尊心很强的毛头小子会发的。
　　“母亲收了舆图，让我亲自去见得他。”
　　“他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好看吗？”谢凤仪一下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谢曦，等着他的答案。
　　谢曦微微一笑，眼中有几分追忆之色，“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不光是容颜是极为出色的，一身的风仪更是不同于凡。”
　　“眉眼间满是淡泊平和，他人当真是如母亲手上那只青玉镯，极清润的同时泛着压不住的波光湖色。”
　　“黎璟原是如此出色的人物。”谢凤仪有些怔怔，在黎鸢说时，她已经感受到了黎璟的不凡。
　　但听过谢曦的形容后，发现黎璟比她想的还要好。
　　多好的人啊，还未见其人，只单听这些话，黎璟就不知比她们的父亲谢之年好过多少去。
　　她想想谢之年，再想想王竹。
　　胸口蓦地有些发闷，笑容一点点敛了起来，唇角溢出一抹叹息。
　　“真的太可惜了。”
　　除了出身门第外，黎璟处处都甩出谢之年不知多远去，也比谢之年更适合王竹千万倍。
　　谢曦见谢凤仪笑容消失了，探手抚了抚她的头，“母亲从未后悔过，黎璟也从未怨恨过。”
　　“他们都很清醒的知晓自己的身份与责任，更知道以他们的能力所能做到何等地步。”
　　“纵然多年没有再见，也没有再通过书信，他们依旧是知己。”
　　“这种感情的存在，亦会是一辈子的。”
　　“我还是心疼母亲。”谢凤仪喃喃的，她很小时就坚定的认为，她母亲是天下间最好的女子，该配世上最是风华无双的男子。
　　她原本以为，世间没有这样的男子。
　　原来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只是他们不得不错过和放手。
　　“哥哥，还能有什么法子吗？”她很想要王竹也能弥补昔日的遗憾。
　　“此事，你该问母亲。”谢曦眉眼温和，语声也温和，“你与我之手段，都是母亲教出来的。”
　　“她若是想，谁也困不住她。”
　　“她若是不想，谁也帮不了她。”
　　谢凤仪沉默着点了点头，是啊，王竹早已今非昔比。
　　她早就不是不得不在家族面前低头许嫁的王家女郎了，而是一手握着整个陈留的谢氏主母。
　　通过这些年她经营出的势力和布局，只要她想的话，足够她脱身而出了。
　　但她并没有，她依然囿于后宅，做着最端庄得体的谢家宗妇。
　　“也许，她是在等我们真正长大，独当一面不需要她在后方为依仗。”
　　谢凤仪目露怅然之色。
　　上一世时，她做了皇后，谢曦与王氏都作为她身后最坚定的力量始终存在着。
　　若是箫韶言那个狗东西好好做皇帝，她也是要做一辈子的好皇后。
　　而她的兄长与母亲，也会一生与她绑在一处，为她提供一辈子的助力与保护。
　　王竹从不是矫情和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但一双子女确实是她难以放下的。
　　箫韶言在任性胡闹，世家在推波助澜，她作为皇后夹在中间是最难的。
　　为了让她没有那么难，谢曦和王竹一人站在京都朝堂，一人隐在陈留为她保驾护航。
　　所以上一世时到了最后，王竹怕是也再未见过黎璟。
　　她按了按心口，那里泛着丝丝缕缕的疼痛。
　　她欠了母亲与兄长何其多。
　　“阿欢，都过去了，并不是你的错。”萧长宁抱住谢凤仪，在她耳边有力又坚定的说着。
　　谢曦笑也消失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凤仪看，“阿欢，无论何时都莫要自苦。”
　　谢凤仪勉强的扬了下唇角，“我知道。”
　　她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那种感觉于瞬间出现，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充斥在她的心田。
　　上一世的每个人都好苦啊。
　　这次再也不要那么苦了，再也不要了。


第278章 阿宁你学坏了
　　入山时走得狼狈又艰难，出山时就轻松了许多。
　　为了照顾自家妹妹，谢曦还让人做了滑竿让谢凤仪坐。
　　谢凤仪直接拒绝了，表示自己可以，非常行。
　　等到出了山到了山脚下时，谢五迎了上来，先是说了一下情况，又问所有扣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人是王箬身边的，也等同于王家的。
　　“将尸体送回去。”谢曦声音不高，依旧如往昔一般柔和，语气中半分杀意都没有。
　　谢五明白了，领命而去。
　　“你哥哥比我想象中的要狠啊。”黎鸢站在谢凤仪身侧，双手环胸的说了句。
　　“不过我很是欣赏。”
　　“男人太绵柔了我可看不上。”
　　“杀伐决断，不黏黏糊糊的男子最顺眼了。”
　　谢凤仪看了看她，“既是欣赏，想不想多留些日子，多了解了解他？”
　　“我原也没打算立时走。”黎鸢目光落到了茶白身上，“师父多年未见师姐了，该让他们师徒聚一聚了。”
　　“恰好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需要我教训教训。”
　　“我得让他知道知道，虽然他已然不小了，可敢拿着风流当下流的话，依然是会挨揍的。”
　　对于黎容，谢凤仪不予评价。
　　王箬别的话说的或有不对，点评黎容那句，倒是真的没差。
　　庄子已经毁了，没法住人了。
　　之前谢五说了，原先庄子上的人，被他做主移到了不太远的另外一个庄子上了。
　　王琅这会也没脸邀请他们去王家的别庄落脚，便和他们告了辞，带着王箬先回去了。
　　谢凤仪看了眼庄子的方向，重重的叹了一声。
　　她料到了会有死伤，但真的听到人数时，心里还是不舒服。
　　明明他们都没错，安守本分的做着分内之事。
　　只因一人的发了点癫儿的念头，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她没有多说补偿的事，谢曦会处理好，没了的人，若有子女都会得到好的照料和更好的未来。
　　伤了的人，谢曦同样不会亏待。
　　这就是他们所能做的了。
　　“走吧。”谢凤仪收回看向原来庄子的视线，转向了前方。
　　新的庄子比之前那个要小一些，但也足够他们住开。
　　谢曦也没打算多做停留，只是为了略作休整一番，将庄子上的事处理一下，便要回转京都。
　　“这两天都没好睡，趁着这会儿睡一会吧。”萧长宁和谢凤仪洗了澡，又换了衣服后，萧长宁搂着谢凤仪道。
　　“嗯”谢凤仪也是真的累了，这两日过的太热闹了。
　　这会猛的静下来，还真是又困又累。
　　她将萧长宁在怀里扣得紧紧的，让两人之间缝隙都不留一丝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悠长平稳的萧长宁。
　　萧长宁睡着了，她择席的毛病又犯了，明明困的很，就是睡不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早知道就不将萧长宁抱这么紧了。
　　这会儿她就是偷摸想起来也不成了，萧长宁平素里睡觉很轻，她一动的话，萧长宁肯定会醒。
　　望着萧长宁静谧的睡颜，她往前凑了下，在萧长宁眉心烙下一个轻吻。
　　看着萧长宁眉心微蹙了下，又很快展开，她无声的轻笑了起来。
　　这会子四下极是安静，忽的让她有一种时光停滞之感。
　　在此时此刻，属于她们的一方小天地中，岁月无比静好，现世一片安稳。
　　谢凤仪悄悄的缠绕了一缕萧长宁的发丝在手心，唇角一点点扬起，用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愿岁并谢，与尔长夕。”
　　“我听到了。”萧长宁羽睫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两心如日月，誓拟同生死。”
　　谢凤仪笑容深了深，满眼柔情缱绻，“阿宁，在我的影响下，你都学会改诗了，进步飞快啊。”
　　“不错不错，你果真是孺子可教也。”
　　萧长宁：“……”
　　得，温馨和静好的气氛又没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头抵到了谢凤仪肩膀，“你还是睡觉吧。”
　　“我睡不着。”谢凤仪下巴在萧长宁的额角上蹭了蹭，委屈巴巴的，“我也想睡，可我择席的毛病又犯了。”
　　“阿宁，我好困。”
　　萧长宁手从她的腰往上挪，拂过她的背脊，落在她脖颈处，满是心疼的提议，“要不我把你打晕歇一会吧？”
　　“嘤，阿宁你学坏了。”谢凤仪更委屈了，“要是在以前，你肯定是会拍着我背，哄着我睡觉的。”
　　“好，拍你背，哄你睡。”萧长宁对她撒娇没有抵抗力，手往下落了落，轻轻的拍了起来。
　　“会唱哄人入眠的小曲儿吗？”谢凤仪得寸进尺，继续提要求。
　　“不会。”
　　“我教你啊。”
　　“好。”
　　一盏茶后，谢凤仪无奈的望了望屋顶。
　　她教萧长宁唱小曲儿，萧长宁学没学会她不知晓，睡是真睡着了。
　　这次谢凤仪不敢再动手动脚了，萧长宁这两日也很累，既然她能睡着，便让她好好睡上一会吧。
　　她悠悠的吐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萧长宁并未睡太久，不过一会儿就睁开眼看谢凤仪，观察谢凤仪有没有睡着。
　　见她也睡不踏实，谢凤仪干脆揽着她起了身，“算了，咱们还是别躺了。”
　　心里都惦念着想要对方多睡一会，结果就是谁也睡不好。
　　还不若不睡了，等回去了再好好补眠。
　　两人起了身，也没让青黛进来伺候，互相给对方穿了衣服，穿着穿着又抱在一处亲了一会才彻底将衣服给穿好。
　　衣服穿上又接着互相挽发，两人手艺都不算太好，好在也是在自家别庄里，黎鸢也不算是外人，发髻便也无需要多立整，不披头散发的就成。
　　等出了门后，发现就青黛一个人坐在廊下，听到开门声起身站到了她们身侧。
　　谢凤仪左右看了眼，“茶白呢？”
　　“在那边院内与黎姑娘切磋。”青黛口吻中半分异样也没有。
　　谢凤仪却对她挤挤眼，“还生气呢？我看茶白进了庄子后，都还没敢与你说话。”
　　青黛半垂了头，“奴没气。”
　　“那你就是单纯的不想搭理茶白咯？你不搭理的好！非常之好。”
　　谢凤仪点着头，附和着她的话，“我是站你这边的，你尽情的多气上几日，让她忐忑着去。”
　　“奴说了，奴没气。”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放假快乐！！！


第279章 她一直都这样吗？
　　“嗯，好好好，你没气。”谢凤仪拍了一下青黛肩膀，“是我在生气。”
　　“茶白怎么能如此自大呢，怎么能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就以身涉险呢。”
　　“哎呀，一想我就好气呢。”
　　“青黛，你可千万不要理她，让她吃个教训，就当是为你家小姐我出气了。”
　　青黛垂着手不做声，谢凤仪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朝着黎鸢和茶白切磋的院子去了。
　　她刚踏入院子，就被院内的刀光剑影闪到了眼睛。
　　“真好看。”谢凤仪看着院内纵横的剑气，也不再往里面去了，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她这一看就看了多半个时辰，期间青黛不光让人为他们搬来了椅子，还上了茶水和吃食。
　　两人就坐在椅子上，边吃边看黎鸢在茶白剑下败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第四次时，黎鸢喘着气儿挥手，“好了师姐，可以了，我没力气了。”
　　“阿鸢，来喝水。”谢凤仪放下手里的干果，拿了个空杯子招呼着黎鸢。
　　她嘴上唤着黎鸢，眼角余光却在看青黛。
　　很好，青黛没有给茶白准备水，看来真是气得不轻，决心要给茶白点颜色看看了。
　　茶白也在看青黛，见青黛一脸沉稳的站在谢凤仪的身后一侧，她将软剑藏回腰间，手指摩挲着剑柄也走了过去。
　　谢凤仪又等了一会，黎鸢都连喝三四杯水了，青黛还没有打算给茶白水喝。
　　她又倒了一杯，递给了茶白，“来，师姐，喝口水润润口。”
　　茶白茫然的看她，没有接她手里的茶水，“奴是奴婢。”
　　“你是奴婢，也是阿鸢的师姐，阿鸢和我如同姐妹，我自她那论，喊你一声师姐也是应当的。”
　　“日后呢，咱们就各论各的，谁也别多扭捏。”
　　茶白看了看谢凤仪，下意识的偏头去看青黛。
　　青黛眼观鼻鼻观心，连个眼风都不给她。
　　茶白握剑柄的手指微用力了些，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多了抹无措。
　　黎鸢见她不接，便伸手过去将谢凤仪手中的茶杯拿走，往茶白脸前递了递，“师姐，喝茶，阿欢给你的，你不接，换我递你，你得接吧。”
　　茶白这回接了过来，还不忘道谢，“谢谢师妹。”
　　黎鸢笑了笑，“师姐，师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你是真的好呆。”
　　“不过呆的很可爱，很有意思，也很令人喜欢。”
　　茶白慢慢将一杯茶都喝完，杯子放到了小桌的一侧，“谢谢师妹夸奖。”
　　黎鸢去看谢凤仪，“我再问一次一样的问题啊，她一直都这样吗？”
　　谢凤仪拿起茶壶又给茶白的杯子续了水，“从来我身边起第一天起到此时，她从未变过。”
　　说完，又去招呼茶白，“我不端给你了，你自己拿。”
　　“这些年你身边一定妙趣横生，我师姐这性子，其实还是很好玩的。”
　　黎鸢说着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想敬一下谢凤仪，手都抬起了又放了下来，“你酒量如何？”
　　“尚可。”
　　黎鸢又去看萧长宁，“你呢？”
　　萧长宁想了下，才有些踌躇的回答了句，“该是较为一般，没有往狠里喝过。”
　　谢凤仪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回答是以现在来说的。
　　她不好这个，自然是不会放任自己去酗酒，也就无从得知真正的酒量如何。
　　上一世时，她后来出嫁后，喝酒的次数便变多了。
　　也不知她是天生酒量好，还是锻炼出来的。
　　反正后来她是听说过，萧长宁酒量非常可以，等闲人喝不倒她。
　　“这样吧，改日我来做东，咱们来喝一顿。”黎鸢将茶杯放下，“以茶代酒敬你们，还是少了不少味道的。”
　　谢凤仪从往昔回忆里抽出身来，对着黎鸢微笑，“京都是我家阿宁的主场，还是我们来做东吧。”
　　让黎鸢来准备，谁知道上来的都会是什么东西啊。
　　不是所有人都能与她一般，什么都想尝尝，也什么都能吃的下去的。
　　她自认自己就不成，萧长宁约莫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所以还是不要让黎鸢来了，她来筹备就挺好的。
　　“行，听你的。”黎鸢很痛快的应了，“你们先请我吃一顿，我再回请你们。”
　　“我保证我准备的宴席，一定和你们经常吃的那些吃食不同。”
　　谢凤仪笑容滞了下，很想告诉黎鸢，我就是不想吃你那不同的吃食，才不让你准备的啊。
　　“咳，这个可以到时再议，先让我做了东再说。”
　　吃过这一顿，大不了她就让谢曦去缠着黎鸢，让黎鸢没空请他们吃饭。
　　几人正在说着话，谢曦派人来说他那边已经处理妥当，可以回京了。
　　回去时，黎鸢不爱坐马车，跑去和谢曦并肩骑马去了。
　　马车空间足够大，谢凤仪特意将青黛和茶白也招呼进马车里面来。
　　茶白跪坐在一侧，整个人挺得直直的，仿佛不是要回家，而是即将要上战场。
　　青黛就轻松多了，半垂着脸跪坐在她身边，身子放松不紧绷，十分的娴静安雅。
　　谢凤仪目光一直在她们两个身上来回溜，暗示般的咳嗽了好几声，让她们两个别一个和雕塑似的，另一个突然就哑巴了一声也不吭。
　　结果就是她咳的嗓子都真的不太舒服了，雕塑依然是雕塑，哑巴还是哑巴。
　　谢凤仪有点气闷的将纨扇拿起来扇了几下，又扔到了桌子上。
　　青黛身子动了动，往她和萧长宁面前的茶杯里续了续水后，又回到了原位。
　　“……”
　　谢凤仪脑袋往萧长宁怀里一拱，闭上了眼。
　　既然她当主子的给她们搭台阶，她们都不顺着下来，那就让她们两个尽情闹气儿去吧，她不管了。
　　到了宝沙胡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凤仪为着将黎鸢给名正言顺的留到谢曦眼前，也没回自己的宅子，直接去了谢曦那里。
　　虽说这里也有两人的东西，青黛还是回去拿两人惯用的物件儿去了。
　　青黛前脚刚走，茶白跟出去几步又回转了回来，眼巴巴的朝着谢凤仪看了过来，“小姐，青黛很生气，不理奴，奴怎么办？”


第280章 到底谁才是主子啊
　　谢凤仪看了看她，从她的脸上难得的看到了别的情绪。
　　那抹情绪名为苦恼。
　　她瞬时忘了刚才在马车里想的不管了，饶有趣味的道：“青黛说她没有生气。”
　　“她在生气，奴不会看错。”
　　“她说她没生气。”
　　“她在生气。”
　　“她不是这么说的。”
　　“她就是在生气。”
　　“好，她在生气。”谢凤仪掰扯不过茶白，也不再掰扯了，“那原因你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茶白手又摸上了剑柄，“她气我孤身入了毒瘴林。”
　　“嗯，然后呢？”谢凤仪还是想要努努力，让茶白脑子能往别的事上多转一转和思考一些。
　　“没了。”茶白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线，“奴与她说了，奴敢进去，便是不怕瘴气的。”
　　“她听了就更气了,一句话都不与奴说了。”
　　这搁谁不生气啊。
　　青黛担心死了，半夜进山去。
　　茶白这话一出，无疑是往火盆里扔爆竹，青黛没有炸开就已然是很好脾气了。
　　“茶白啊，如若青黛新研制出一味毒来，但并没有同时研制出解药来。”
　　“而这味毒的毒性可能是剧毒，也可能是普通毒性。”
　　“她便准备亲自试一试这个毒，看看毒性到底是如何的，自己身体又是否能扛住这种毒药的侵蚀。”
　　“你让她不要试，她却直接将毒药给服了下去，还信誓旦旦对你说，她既然敢吃，就不怕被毒死，你会是什么感觉？”
　　“奴……”茶白迟疑了下。
　　谢凤仪目光温和鼓励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茶白手指抠了下剑柄，正色道:“奴不会不让她试，奴信她敢自己吃就不会让自己有事儿。”
　　“……”
　　谢凤仪一时无言。
　　要不她还是放弃吧，茶白真的不可能与寻常人一样去思考。
　　谢凤仪徐徐吐出一口气，做着最后的努力对茶白循循善诱，“假设她的信心只是过于自信呢？那味毒药就是剧毒呢？她没有解药，是真的会死。”
　　“奴不会让她死。”茶白握紧了剑柄，“奴会第一时间以内力护住她心脉来找小姐。”
　　“小姐一定会有办法。”
　　“不，茶白，我不是无所不能的。”谢凤仪直视着茶白，“如果我真的能如你心中所认为那般什么事都能解决，我的祖母如今就还会健在。”
　　“茶白，如若此事真的会发生，我能做的也只是尽我所能，用我能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努力救她。”
　　“可若是这毒天下无人可解，或是找到了能解毒之人，她却撑不到人来，都是有可能的。”
　　“同样的，你入的毒瘴林，你认为你不会有危险。”
　　“但若是青黛给你的解毒丸和你的内力也无法抵抗林中瘴毒呢？”
　　“然后她因为对你自信也十分有信心，并没有入山呢？”
　　“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很有可能你走不出毒瘴林来，将命留在那里。”
　　“茶白，青黛气的是你永远都认为自己可以，认为天下任何凶险之地你皆能来去自如。”
　　“她生气的表象下，其实是怕你会出事，会遇到危险，甚至从而导致会失去你。”
　　谢凤仪每多说一句，茶白握剑柄的手就更加用力一分。
　　没一会儿，手背上就泛起了青筋。
　　又过了几息，茶白才将头低了低，“奴错了。”
　　“错了就要改。”谢凤仪欣慰的看了眼茶白，以茶白的这脑子，能知道错就不错了。
　　但是不能夸，还得继续往下训，“这种错，只能犯一次。”
　　“再有一次的话，别说青黛生气不理你了，便是我也不会理你了。”
　　“嗯，阿宁也不会理你了，你师父和师妹也会和我们一样。”
　　“奴知道了。”茶白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手拿下来对谢凤仪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谢凤仪瞪着她的背影，“她就这么走了？”
　　“她该有的道谢呢？感激涕零呢？就算是都没有，出去也该问问我这个主子的意思吧？”
　　“世上居然有对着当主子用过就扔的奴婢？到底谁才是主子啊。”
　　她忿忿不平，手还拍了下桌子来表达不满。
　　萧长宁噙着笑看她气呼呼，将她的手拿过来包在掌心里捏了捏，“还不是与你学的，在她们两个面前，你本也不像个主子。”
　　“你随意惯了又不爱太讲规矩，身边人在你面前自然也不会处处规行矩步。”
　　“她们要是真成了规矩为天的人，第一个不干的就会是你。”
　　“哼。”谢凤仪不满的哼唧两声，“用过就扔可不是学的我。”
　　“这话啊，可不能由你自己来评价。”萧长宁难得俏皮的对她眨眨眼，“你该是问问哥哥是不是这么认为的。”
　　“哼哼，属他最没有公心，要是真去问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我好话的。”
　　萧长宁忍俊不禁，手指屈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该想想这是为什么。”
　　“哼哼哼，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心思坏呗。”谢凤仪撇着嘴，“反正和善良美好，上尊老下爱幼的我没关系。”
　　看她一副错都是谢曦的，我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架势，萧长宁捏了捏她脸颊，“对，你永远都是最纯洁无瑕的大善人。”
　　“那是。”谢凤仪脖子扬了扬，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萧长宁笑着将她拥到了怀里，“来，谢大善人，让我好好抱一抱，沾点你身上的善良气儿。”
　　“好嘞。”谢凤仪没骨头一样软在了萧长宁怀里，头埋在她胸前，“你沾我的善良之气，我沾点你的香气，咱们谁也不吃亏。”
　　她说着话，还隔着衣服故意吹了几口热气儿进去去，“我现在决定推翻我上一句话，我不光不能吃亏，我还得占点便宜才成。”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萧长宁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后腰，“别闹，两天都没好睡了，今晚什么都不许想，给我安安生生的好好睡觉。”
　　“谁说我在想了？”谢凤仪手不老实的拽开了她衣服带子，笑得一脸春光荡漾，“光想有什么意思，我都是直接行动。”


第281章 我不会让你太累的
　　谢凤仪到底是没能得逞，萧长宁认为她此时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瞎折腾。
　　于是只肯让她占了些小便宜，未曾让她再进一步。
　　谢凤仪也只是有点心思，要是萧长宁不拒绝，她就顺水推舟继续往下。
　　萧长宁拒绝了，她便也没有撒泼打滚非要继续。
　　收拾停当后，也就没有什么精神了，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难得的早早便睡了。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很好，一觉睡到了天亮。
　　“阿宁，我胳膊腿好酸疼，腰背也不舒服。”谢凤仪早上起来睁了眼身子刚动了一动，立时就哭丧了脸。
　　“你这两日太累了，身子本就不是顶强壮的，平日里也很少过度消耗体力。”
　　“这次上山又下山的，身子也始终是紧绷着的。”
　　“昨晚回来后就彻底放松了，此时身上酸疼是难免的。”
　　萧长宁边说着边将谢凤仪拉过来一些，手放到了她背上，控制着内力的输出为她舒缓筋脉，让她能好受上一些。
　　“有你在身边真好。”谢凤仪将头埋入萧长宁的颈窝，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萧长宁控制着力道，为她从肩颈开始到小腿都游走了一圈。
　　等她停下后，谢凤仪活动了下身子，坐到了床边上，嘴还是瘪着的，“好受了不少，但依然还是很不舒服。”
　　“要酸疼上几日的。”萧长宁下了床穿上鞋，又俯身下去为她拿了鞋来，佝着身子为她亲手将鞋给穿上，“你也正好趁着这时候，好好的抻一抻筋，练一练体，免了日后再练时会再次酸痛。”
　　“我能不练吗？”谢凤仪靠着床柱，睁着一双水润无辜的望着萧长宁，“我觉得我身体蛮好的，无需多加锻炼也很壮实。”
　　“还是练练罢。”萧长宁温柔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坚定。
　　“我陪你一起，先从简单的吐纳功夫开始练，也不需你练出多深的内功来。”
　　“只为了让你身体更强壮些，咱们能一同长命百岁。”
　　谢凤仪嘴撅了起来，“可是，我不练也依然能长命百岁。”
　　“是能。”萧长宁说着话又为她取来衣衫给她一件件的穿，“但到了我年过七旬还能健步如飞，而你只能颤颤巍巍时，我怕你会哭。”
　　“……”这么一听，好像真的很糟糕啊。
　　萧长宁看她已经有了心动的意思，再接再厉，“吐纳功夫练好了，不光是能让身体衰老的慢，还能够驻颜。”
　　“阿欢你可是绝世美人儿，每次说到脸时，你底气都足的很。”
　　“你想想到咱们年过半百时，我依然还能保持着美貌，你却已美人迟暮。”
　　“到时你还能在我面前扬着下巴耀武扬威的说，这是你身为绝世美人儿的底气吗？”
　　“练！”谢凤仪一巴掌拍在床的廊柱上，“练他奶奶的。”
　　“我要做到我即将要咽气儿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发现还是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如此我就可以说是被自己美死的了。”
　　谢凤仪满眼的心醉神迷，“这死法多好啊。”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日后肯定勤快不懒惰。”
　　“非常不错。”萧长宁低着头将她衣服带子一根根给系好，“那就走吧，练体从今日开始。”
　　“阿宁……”谢凤仪坐在床边，双手抱住了床柱，“今日身体真的好不舒服呢，明日再开始好不好？”
　　“明日你该说后日了。”萧长宁太知道她的脾气了，能耍赖时是绝对会耍到底的，“阿欢乖，咱们就从今日开始，我不会让你太累的。”
　　“我保证明日一定练，今日就饶了我吧。”谢凤仪紧紧抱着床柱死活不撒手，撒娇不成改撒泼，“反正我今日就是不要练，我累，我头晕，我目眩，我上不来气儿，我不舒服极了。”
　　“不行，我需要卧床休息。”
　　她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开始往后蹭，想要往里面蹭，手也一点点的松开。
　　萧长宁默不作声的看她蹭回到床上，手彻底从床柱上拿下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一把从床上给抱了起来。
　　谢凤仪“啊啊啊”的叫，“阿宁，你要与我玩抛高高吗？”
　　“快快快，我准备好了，快将我抛起来，我喜欢玩这个的。”
　　萧长宁差点被她的话和兴奋给闪了腰，低头看她果真是一脸的期待。
　　手一动，在腿弯里捏了一下，“抛高高没有，扎马步步有。”
　　“我不要！”谢凤仪字正腔圆的大声拒绝，“我最怕扎马步了。”
　　“小时练轻功时，便要扎马步，我每日都要哭它个至少三五十次，才能将马步扎完。”
　　“阿宁你这么疼我，哪里舍得我掉泪珠子啊。”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萧长宁不为所动的抱着她往外走，“此时辛苦一些，日后才能死前的最后一口气儿是被自己美貌惊得咽下去的。”
　　话落时，萧长宁已然将她抱出了门。
　　正站在廊下与茶白说话的黎鸢见到她们两个以这种姿势出来，眉毛挑了下，“阿欢身体这么差劲儿？体力透支过后连路都走不成了？”
　　“是啊是啊是啊。”谢凤仪在萧长宁怀里头点的宛若小鸡啄米一般，“我残了，我瘸了，我不能动了。”
　　院里也没有外人，萧长宁又捏了她下，语气里多了分不悦，“浑说什么，哪有这般咒自己的。”
　　谢凤仪脸都是垮的，很是可怜兮兮，“我没有咒，我是在对阿鸢描述我此刻的身体状况。”
　　说完就又去看黎鸢，“阿鸢，我哥哥呢？他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晨起遛弯儿啊。”
　　一天之计在于晨，早上是脑子转的最灵活和最快时。
　　谢曦都不知道抓紧机会来追媳妇儿，白白浪费大好晨光，真是愚笨的让她这个当妹妹的都想要鄙视他了。
　　黎鸢看了眼她，语气波澜不惊，“你舅舅昨日夜里送来了一封信来，你哥哥早早便去了王家。”
　　“哦。”谢凤仪目光在黎鸢身上扫了一圈，关注点在她为何知晓信是半夜送来的。
　　黎鸢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没等她问就很坦诚的道：“我与你哥哥昨夜在对月小酌，信送来时我们还未喝完。”


第282章 你的笑容不太对劲
　　哦呦，对月小酌！
　　谢曦可以啊。
　　事情多成那般，都没忘了还有个媳妇儿要追。
　　黎鸢也真是不拘小节，真敢独身与谢曦在一处喝酒。
　　“你试没试探出我哥哥的酒量深浅来？”谢凤仪很好奇这个事儿。
　　她没有见到谢曦喝醉过，不知道他真正的酒量到底如何。
　　“我们只是小酌，并未拼酒。”黎鸢摇了下头，话里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不过我观他反应酒量该是不错，等有机会了，可以与他拼一次试试。”
　　谢凤仪眼珠子转了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黎鸢对着谢曦霸王硬上弓时，就是将谢曦先灌了个五迷三道的？
　　那么这次，她能不能有幸亲眼看到类似场景？
　　“你的笑容不太对劲。”黎鸢眉毛扬的很高，“和我第一次去青楼时的笑容差不离。”
　　“……”这怎么能类比呢。
　　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儿。”谢凤仪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在想什么，果断的否认。
　　黎鸢对她这话不置可否，目光在她和萧长宁身上来回的转，“你是想要这么一直与我说话吗？”
　　一个牢牢的抱着，一个心安理得的窝着。
　　“我觉得也不是不成。”谢凤仪这会不想下地了，一旦下地就会被逼着扎马步。
　　她是真的不想扎啊。
　　扎马步哪有在萧长宁怀里窝着来的舒服。
　　她话刚说完，萧长宁就将她放了下来，“我觉得不太成，你需要履行你刚才发下的豪言壮语的第一步。”
　　谢凤仪脚一落地，手就立时抬起将她腰给搂住，腿也抬起来将她的腿给缠住，委屈屈的为自己辩解，“我说了嘛，明日再开始。”
　　“一开始你并不是这么说的。”萧长宁就任由她这么吊着，走到了院内的树下，气沉丹田后扎起了马步。
　　她架势一拉开，谢凤仪的腿就勾不住了，一点点滑了下来。
　　谢凤仪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等一转眼再看黎鸢和青黛饶有兴趣的目光，她一咬牙一跺脚，站在了萧长宁身侧也扎起了马步。
　　黎鸢走过来，弯身一指点在谢凤仪腿弯上，“这里再屈下去些。”
　　谢凤仪腿上被她点过的地方一麻，下意识的屈了下。
　　腿刚屈了，胳膊又被点了一下，“手臂要抬高一些收于身侧，不能耷在双腿上。”
　　等到她胳膊也放好后，黎鸢摸着下巴围着她转了一圈，“师姐，你家小姐还差个油壶，你去取一个来。”
　　“你看她这个嘴撅的，恰好能在嘴上挂上一个油壶。”
　　谢凤仪：“……”
　　坏人，和谢曦不相上下的坏人！
　　看她神色愤愤，黎鸢大笑出声，“阿欢，我决定在离京之前，每日都过来看你扎马步。”
　　“公主和我师姐一看就舍不得真让你吃苦练体，我就不同了。”
　　“我这人铁石心肠的很，你就是满地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吓不到我。”
　　“阿欢，你先做好练好了没奖励，练不好会有惩罚的准备。”
　　谢凤仪眼前登时一黑。
　　萧长宁的练体计划她尚且觉得受不了，换做黎鸢来，她还活不活了？
　　“阿宁……”谢凤仪眨巴着一双眼看萧长宁，期待能得到解救。
　　萧长宁轻叹了一声，口吻怜惜，“我会每日都用内力为你舒展筋骨的。”
　　完了，她家阿宁也不站在她这边了。
　　她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难不成真的要好好练了？
　　谢凤仪悲伤又怅然的望了望天，谁能来救救她呢。
　　救她的人，很快就来了。
　　宫里有人来请，说皇后凤体染疾，很是想念多日流连于宫外未回的女儿。
　　彼时正是谢凤仪颤巍巍的扎完马步被萧长宁亲自伺候着洗浴出来换好衣服时。
　　宫内的内侍来时用的是六驾马车，一路招摇着过来，只等萧长宁立时回宫。
　　萧长宁听到内侍传了话，身上冷意蔓延，吓得内侍身子都在发抖。
　　谢凤仪都想去问问皇帝了，这又是在闹哪一出幺蛾子？
　　皇后想念萧长宁？
　　她只怕满心想着和念着的是萧长宁怎么还没死，给她那个五毒俱全的儿子去赔命。
　　皇帝不会不清楚这对母女之间是死结无可解的，还用皇后来压萧长宁，刺萧长宁的心。
　　呵，这就是帝王。
　　“我陪你回去。”她握了握萧长宁的手。
　　回去还是要回去一次的，毕竟皇后是萧长宁的母亲，马车也都停在了她们的门口。
　　“我自己去吧。”萧长宁看了眼她的腿，这会她怕是走路都费力。
　　“我没事，好的很了。”谢凤仪说着走了几步，腿也不颤了，声音也不虚了。
　　萧长宁：“……”
　　所以刚才她虚弱成那样，大部分是装的是吗？
　　“走了，咱们去给皇后娘娘侍疾去。”谢凤仪攥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等出了屋子，谢凤仪还不忘让茶白给带话，“你去和你师妹说一声，我们至多傍晚便能回来，让她安心在府内待着，无需不自在。”
　　茶白转身而去，青黛随着谢凤仪和萧长宁往外走。
　　谢凤仪偏头去看青黛，“茶白和你道歉了吧？火气有没有小了一点点？”
　　她边说，手还比了个一小点的动作。
　　“奴本也没生气。”青黛跟在她身后一步远，音容平静，“奴只是最近不耐烦理她，不想与她说话罢了。”
　　看来茶白的道歉没起到什么作用，青黛还是在生气，并且火气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散完的意思。
　　“你打算晾她多久？”
　　她想知道茶白还得无措多久。
　　“奴没想过时间，也许心情好了，明日就和她说话，心情一直不好的话就说不定了。”
　　完咯，看来茶白还有的难受。
　　这次真是将青黛给彻底惹火了。
　　她还没见过青黛发这么大脾气时候。
　　要知道不打不骂，就是不理人，可还比打骂都要来的更为折磨人。
　　尤其是对于茶白这种闷葫芦而言，杀伤力更是巨大。
　　不过这样也好，给茶白一次就长足了记性，要是青黛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以后难免会记吃不记打。
　　让她一次性让她记的牢牢的，以后再有类似事情，绝不会再孤身涉险了挺好的。


第283章 这是个喜事儿
　　马车入宫，萧长宁没有在宫门口下来换软轿或是走进去，而是直接让马车长驱直入到了永寿宫外。
　　她们下了马车后，宫人纷纷上前来见礼，等入了主殿后，殿内飘着一股子很浓郁的药味儿。
　　谢凤仪嗅了下殿内的气味儿，偏头去看了眼青黛。
　　青黛对她点了下头。
　　“莫非皇后还真是病了？”谢凤仪有点讶异，她还以为皇后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装病将萧长宁诓回宫内呢。
　　萧长宁唇抿紧了些，“是不是真病，见了人便知晓了。”
　　她大步往里面走，恰好与得了消息急匆匆走出来的林嬷嬷走了个碰面。
　　“公主”林嬷嬷一见到萧长宁眼睛就红了，边行礼边念叨，“你回来了，娘娘病的重，已经昏了两日了，今早才清醒过来。”
　　“一醒来便说心里想念你的紧，想要见你。”
　　“娘娘这么些年来终是想开了，这是个喜事儿，老奴就赶紧让人去接公主回宫了。”
　　林嬷嬷说着，语声里还有两分哽咽。
　　萧长宁扶了林嬷嬷，一言不发的往内殿里面走。
　　谢凤仪跟在她身后一步，一同往里面走。
　　在见到皇后时，谢凤仪还真是惊了下。
　　床上的皇后消瘦的厉害，气色非常不好，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娘娘一直烧的厉害，御医换了好几个方子，用了好几日才将热度降下来些。”
　　“院判说，若是娘娘再继续烧的话，怕是就……”
　　林嬷嬷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看向床上的皇后，满眼的痛惜。
　　“公主，娘娘也是心里苦。”
　　“她这辈子也没过几日快活日子，也是个很苦命的人。”
　　“老奴知道她过去做了不少伤你心的事儿，可如今她病成这样，又心有悔悟了，知道念叨你了。”
　　“你……你就也别多怨恨她了，再是如何，你们也是亲母女。”
　　谢凤仪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皇后在过去那些年里，漠视和不亲近萧长宁，后来更是对她恨得咬牙切齿，无半分母女之情。
　　如今不过念叨了萧长宁几句，是真的悔悟还是做戏还未知。
　　林嬷嬷就想要萧长宁揭过过去的所有，放下对皇后的心结，过来皇后膝下来做个孝顺女儿？
　　这要求好生无理啊。
　　萧长宁依然不做声，往前一步坐在了床边，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皇后一眼，手指按上了皇后的脉门。
　　几息之后，她收回了手，随即站起身，“青黛，你也来诊诊脉。”
　　青黛往前走了两步，半蹲在皇后榻前，手指伸了出去。
　　“公主，她是谁？是何来路？”林嬷嬷盯了青黛一眼，语气里有一抹不友好。
　　听出林嬷嬷对青黛给皇后诊脉一事的不悦，萧长宁终是开了口，“嬷嬷，她是阿欢身侧的大丫头，略懂些岐黄之术。”
　　林嬷嬷默了下，视线扫过站在一侧的谢凤仪，“公主，不过一个丫头，哪里就能为娘娘看诊。”
　　“我谢氏的主母，偶有不适都让我这个丫头诊脉。”
　　谢凤仪主动开口，含笑看向林嬷嬷，“我这个丫头，虽甚少开方子，脉却是诊过不少的。”
　　“上至世家夫人公子，下至贩夫走卒。”
　　“她看过诊的人，不比嬷嬷在这宫中见过的人少。”
　　她语气很柔和，话说的却没那么软顺。
　　这个林嬷嬷，上次她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这会对她不是太喜欢。
　　话说的不讲理，还看不起人，委实是招人厌烦了些。
　　青黛宛若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安稳的诊了脉，起身退到了谢凤仪身后。
　　萧长宁又去问林嬷嬷，“药方呢？”
　　“公主，药方是院判亲自下的，最是对娘娘的症了。”
　　见林嬷嬷不想将药方拿出来，萧长宁皱了皱眉，“嬷嬷是怕我在药方上做手脚？”
　　“你放心，我再是心凉与狠毒，也做不出弑母之事来。”
　　她话说的诛心，林嬷嬷当时脸色就是一变，赶忙做解释，“公主，老奴没有这个意思。”
　　“老奴只是看娘娘已经好转了，想必药方是最对症和妥帖的。”
　　萧长宁挥挥手，“嬷嬷无需多解释，我要脉案和药方，你只需回答我是给还是不给就可。”
　　林嬷嬷迟疑了下，和板着脸的萧长宁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坚持，转头吩咐不远处的一个大宫女，“玲珑，去将娘娘的脉案和药方拿来。”
　　“是。”
　　大宫女应了一声，朝着另外一侧的偏殿走去。
　　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本册子。
　　萧长宁拿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青黛身侧，一页页翻开一同看了看。
　　看完后，她将册子还给玲珑，“皇后娘娘何时用药？”
　　“本是该此时用的，药已经煎好了。”玲珑说着，让开身子让萧长宁看到了桌子上正在散发着热气的药碗。
　　“你去端来为娘娘奉药。”
　　“是。”
　　玲珑走过去将册子放在桌子上，将药碗拿了起来，走到了皇后榻前。
　　林嬷嬷站在榻前，等玲珑跪着将药举起来时，林嬷嬷跪到脚踏上，拿起汤勺盛了后喂到了皇后唇边。
　　她用帕子掖在皇后脸颊一侧，手小心的将勺子轻撬开皇后的唇瓣，一点点的将手抬起，让药汁尽量能流入皇后口内。
　　但饶是她如此小心了，还是有大半的药汁顺着皇后的唇侧流出来，很快就泅湿了帕子。
　　林嬷嬷眼都不眨的再换一块帕子放上去，再次盛了一勺药汁继续喂。
　　“你一直这么喂药？”
　　在林嬷嬷有动作时，萧长宁眉心就开始往紧了皱了。
　　在看到药汁喂进去只有一点，大半都流了出来时，眉心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林嬷嬷叹着气点头，“娘娘昏着，用药很费力。”
　　“早上时清醒了一会儿子，药还没来得及喝，就又昏睡了过去。”
　　“没有办法之下，只能是继续这般用药了。”
　　萧长宁看了眼被糟蹋了大半的药，转身往外走，“我们先出去，等你喂好药再叫我。”
　　看这种喂药方法，实在是闹心。
　　“公主，且先别走。”林嬷嬷出言喊住萧长宁，“老奴粗手笨脚的，确实是不太会喂药，不若公主来给娘娘喂药吧？”


第284章 我不想惹祸上身
　　亲自给皇后喂药？
　　萧长宁脚步顿了下，自嘲的笑了下，“还是不了，我不想惹祸上身。”
　　“公主……”林嬷嬷话里有几分难过，“娘娘真的已经醒悟了。”
　　“她醒来若是知道是你在为她奉药，她必定会很欣慰的。”
　　萧长宁并不为所动，“娘娘欣不欣慰我不晓得，我只知晓我自己半分也不想与她装出个母慈女孝来。”
　　说完，萧长宁便走了出去。
　　任由林嬷嬷在后面再行呼唤也没有再停下。
　　出了内殿后，萧长宁让宫婢们都离得远了些，才问青黛，“有没有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的病是真的，药方也是对症的。”青黛很沉静的回答，“但是殿内味道不对。”
　　“殿内的药味儿虽然和熏香夹杂在一处，奴也能分辨出飘散着的药味儿中都有什么药材。”
　　“皇后娘娘的药方中，少写了一味药。”
　　“她的药方之中，是用十一味药材熬制成汤汁服下。”
　　“可端来的药中，用的是十二味。”
　　“这多出一味药，会令她昏沉难以清醒，病症也会好转的十分之慢。”
　　果然是有猫腻啊。
　　谢凤仪摇了摇头，这又是何必呢。
　　皇帝想要萧长宁回宫，大可以用别的法子。
　　偏要耍这种手段，以孝道压着萧长宁来回宫。
　　不是她鄙视啊，实在是皇帝这个手段真有点不太能上得台面来。
　　“既然回了宫，也是该去给父皇请个安。”萧长宁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拉着谢凤仪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想起了谢凤仪身上还酸疼着，就又停了下来，“我自己去就成了，你要是不耐烦在这里等我，便让茶白和青黛同你一起回永安宫去。”
　　谢凤仪想了下，也没有坚持着陪萧长宁一起去。
　　她要是去了的话，可能有些话皇帝就不会太好说。
　　她也怕万一压不住脾气，将皇帝给怼了。
　　反正在宫里发生的事儿，她也都能知道。
　　不过让她在这里守着皇后，她也是不乐意的。
　　宁愿回去永安宫去看看她的那些物件儿去，顺便想想该怎么都给弄出去。
　　那些物件儿也是陪伴了她和萧长宁两辈子的，不能就这么扔在宫里。
　　现在运出去她们继续先用着，等以后她们回陈留时，也都要带回去用上一辈子。
　　她不想呆在永寿宫，萧长宁也不意外，吩咐了永寿宫的人准备一顶软轿将她送回去。
　　到了永寿宫外，萧长宁要走时，谢凤仪让青黛跟了过去。
　　皇后药上被做的手脚，让她对皇上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
　　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抽疯发癫儿，想给萧长宁下个毒来控制她。
　　有青黛在，万一皇帝有了这个想法，也能最快的发现和随机应变。
　　萧长宁没有拒绝，带着青黛转身走了。
　　谢凤仪坐在软轿里，一颠一颠的往永安宫去，顺便又捋了下这件事。
　　等到了永安宫下了轿后，她还有些若有所思。
　　灵璧和灵玉喜孜孜的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了，公主一会也回来吗？”
　　谢凤仪收回思绪，看了看眼前两个大宫女，笑了一下，“会回来，我在这里了，你们公主当然一会也会过来。”
　　灵璧和灵玉更加开心了。
　　一左一右的拥簇着谢凤仪往永安宫里去，“公主不在的这些日子，奴婢与灵璧想念两位主子的紧。”
　　“日日都在盼着公主何时能回宫来，今日总算是盼到了。”
　　灵玉快言快语，灵璧抿着唇跟着笑，“是啊，总算是将主子们盼回来了，只有主子都在，奴婢们才有主心骨。”
　　谢凤仪知道她们两个是在宫内待得心慌了，怕萧长宁真的就此不回来，也不要她们了。
　　这是人之常情，是能理解的。
　　萧长宁其实也没有忘了她们，这段时日是在找她们家人，探她们家人的底儿。
　　她是有心将两人早日放了宫籍的，若是家人靠得住，是期盼着她们回去的。
　　她便准备好傍身银子等物，将她们送回到家人身侧去。
　　要是家人并非良善之人，是无法依靠的，便将两人接出来后先让她们重新适应宫外的日子，再给她们用心的寻个好人家。
　　在她们入宫前，灵璧的家人已经追寻到了，详细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灵玉的家人不太好寻，她不是被采选和家人送入宫的。
　　她是被拐子拐了后，就被卖到了人牙子手里。
　　恰好宫中那时缺人采选宫女，人牙子还没来得及将人出手，就被宫中的采买太监将人采买入了宫。
　　如此曲折的入宫之路，又过去了这么些年，她的家人自然是难寻的。
　　萧长宁本想着再等等，再多费一些心思将灵玉家人找到，再将两个丫头接出去。
　　免得一个找到了，一个没找到，另一个必定会失落。
　　不过此时谢凤仪看这俩丫头的架势，已经有些慌得稳不住了。
　　还是早些接出去吧，免得越待越慌，万一再横生出些不必要的枝节来。
　　等进了主殿，灵璧和灵玉殷勤的一个端茶倒水，一个端来糕点零嘴儿。
　　那股子热情劲儿，简直是史无前例。
　　谢凤仪喝了口茶，决定给她们安安心，“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在宫内，心怕是不太安稳吧。”
　　没等灵璧和灵玉说话，她又继续道：“不知晓你们想不想跟着咱们公主去宫外？”
　　“不过先要说好，宫外可没有宫内气派。”
　　皇家再是势力不足，皇宫也是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说，便是一朵花儿草儿也是会精心打理的。
　　当然这里和陈留的安堂没法比，可比起宝沙胡同来，是要恢弘精美上许多的。
　　灵璧和灵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了狂喜。
　　两个丫头齐齐跪了下来，“回小姐，奴婢们自然是想的。”
　　“不管主子身在哪里，奴婢都想跟着主子，伺候主子。”
　　“只有在主子的身边，才是奴婢们最好的立身之处。”
　　谢凤仪丁点都不意外她们两个的回答，闻言点点头，“你们可以着手准备了，先找个信得过的主事人日后来接手管理永安宫内的事务。”
　　“然后再将公主的东西都一一清点好，册子都造好。”
　　“你们不用做的太急，等你们都做完了，公主会为你们脱离宫籍，还你们自由身。”
　　她话一出，刚才面露喜色的两个丫头一下变得惊慌起来，“小姐，奴婢们不想离开主子，只想伺候主子一辈子。”


第285章 你又何错之有呢
　　“你们别急，不是公主嫌弃了你们，不想用你们了。”
　　“她是看你们自小伺候她到大，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好。”
　　“这是其中一种出路，你们若是愿意，咱们公主定会为你们安排的处处妥帖。”
　　“要实在不愿，也是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伺候的。”
　　“你们无需在此时做决定，等到日后出了宫后适应了宫外日子后，再谈日后安排也不晚。”
　　“我此时与你们提一嘴，就是让你们心里先有个数。”
　　她的话，安抚了灵璧和灵玉猛然提起的心，两人一同松了口气。
　　灵璧在缓了情绪后，再次重复之前的话，“奴婢们只想伺候主子，没想过嫁人之事。”
　　灵玉也跟着点头，表示她也是这个想法。
　　“这话不急着再说。”谢凤仪对她们和气的笑了笑，“等先出了宫再决定。”
　　两个丫头这才不坚持了。
　　谢凤仪稳过了两个丫头的心，还没等去看看她那些物件儿，萧长宁就回来了。
　　“这么快？皇上没见你？”谢凤仪很是意外。
　　算着距离和时间，这会萧长宁该是才入紫宸殿，话估计还没说上几句才是。
　　“我刚到时，永寿宫来了人，说皇后娘娘醒了。”
　　“父皇便说要与我一起去看皇后娘娘，我心里总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有点慌。”
　　“我怕是你这边会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就先过来看看你。”
　　谢凤仪听着她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再不是口称为“母后”便知道她并未信皇后的回心转意，突然悔悟。
　　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这里面有猫腻。
　　再加之皇后的药有问题，更是让她多提了一层心。
　　这会她还没和皇帝说上话，皇后就醒了，醒的这么恰到好处。
　　萧长宁性子是直接，又不是傻子，宫内算计的事儿见得又多，她不多疑心才怪。
　　“我没事，只要皇上还没彻底发疯，就不会对我如何。”
　　“再者，这座宫城我怕是比他还熟悉几分，他就是真的想要对我不利，也留不下我来。”
　　萧长宁看她神色轻松的样子，还是不太能放的下心，“你和我一处，我才能安心。”
　　谢凤仪见她担忧，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与你一起。”
　　萧长宁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才感觉到了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唯有谢凤仪在身侧时，她才能十足的安心。
　　她又和灵璧和灵玉交代了一声，才和谢凤仪一路又往永寿宫去。
　　再回到永寿宫，整座宫殿都洋溢着一股子喜悦。
　　两人进去时，皇帝正在拍着皇后的手说着什么，神色温和关怀。
　　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帝后两人之间定然相敬如宾的很。
　　萧长宁给皇帝和皇后见礼，谢凤仪也行了个礼。
　　“阿宁……”半靠在床头上的皇后，在看到萧长宁时，唇启了启翕合了好几次后，才期期艾艾的喊出了一声萧长宁的名字来。
　　她喊完，眼眶就湿润了，又别开头去按了按眼角后才回头又去看萧长宁，“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萧长宁手紧了下，唇也紧紧抿着，很是严肃。
　　皇后望着她，眼底闪烁着泪光，“阿宁，以往是母后对不住你，母后错了，错了太多年。”
　　萧长宁面色一分不变，谢凤仪却知道她并非全无波澜。
　　她此时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皇后的话，委实是太出人意料。
　　不怪萧长宁会愣住，就连她都被皇后前后反差绝大的改变给闪到了。
　　“我经过这一病，想清楚了许多。”皇后神色凄婉，又透着一股子大彻大悟后的轻松感，“以前都是我想岔了，不光折磨着你，也是在折磨着我自己。”
　　“仔细想想，你又何错之有呢。”
　　“原是我的错，一心将不该怨你的错都置于你身。”
　　“这些年，苦了你了。”
　　皇后声音虚弱，还带着明显的哭音，语气中也充斥着悔恨。
　　谢凤仪偏头去看萧长宁，她不在意皇后的话有几分真还是几分假。
　　她只在意萧长宁的感受和心情。
　　萧长宁神色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攥着她的那只手微用力了些。
　　谢凤仪在心内无声的叹了一声，皇后到底是萧长宁的生身母亲。
　　萧长宁或许是不会信她，可对于她此刻的话，也不可能毫不动容。
　　皇后别的话，都可以当废话，唯独有一句话，她说的很对。
　　这些年，确实是苦了萧长宁。
　　哪个孩子不期待父母的疼爱与重视呢？
　　便是她与谢曦，在幼年之时，也是期待过谢之年的疼爱和在意的。
　　这种期待，是随着日渐长大，明白了太多，也看了太多后，才一点点的磨灭，逐渐的冷了心。
　　然后成为了彻底的漠然，对这人再也不会在意。
　　不管他说什么什么还是做什么，都无法让她与谢曦心里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了。
　　“阿宁，你母后她话都说到这份界上了，你也别过于倔强了。”
　　皇上见萧长宁一直不做声，也开了口，口吻很是语重心长。
　　“你以前不是问过朕，你母后为何不亲近你么，你问时，眼中都是不甘和难过。”
　　“如今你母后终于幡然悔悟，想要弥补于你，与你重新修复母女情。”
　　“这不是你千盼万盼的么？这会儿怎么还倔气起来了。”
　　皇帝说着叹了一口气，“哎，到底还是个孩子，不遇事时，看着也是个大人了。”
　　“一遇到事儿，还是完全还没长大的孩子性格。”
　　谢凤仪眉毛抬了起来，皇帝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啊。
　　看似是在说萧长宁性子倔，还没长大，才会如此孩子气。
　　实则意思是想表达，萧长宁如此孩子气，许多事情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压根没有长久的思量和思考过。
　　就比如与她在一起这件事，很可能也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说实在的，谢凤仪都有点想要笑。
　　皇帝也是无可奈何了吧，才能将皇后这个筹码给祭出来，对着萧长宁打亲情牌。
　　可惜了，这招对萧长宁怕是没有任何效果。
　　毕竟，她不单单是现世的萧长宁，还是知晓前世所有的萧长宁。
　　“皇后娘娘既然醒了，想必也无大碍了。”萧长宁对着皇帝和皇后施礼，“既如此，儿臣便告退了。愿娘娘早日恢复康健，长命百岁。”


第286章 你真的如此狠心？
　　“阿宁……”皇后急促的喊了一声，喊完后就连声咳嗽起来。
　　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会厥过去。
　　皇帝并未嫌弃的站起身来，而是在轻轻为皇后拍着后背，很是温情。
　　“阿宁，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知道你一时无法原谅我，我也不求你能立时放下心结，与我重归于好。”
　　“我只是，期望能多看你几眼。”
　　皇后说的情真意切，眼中泪光盈动，满眼渴求的望着萧长宁。
　　“娘娘话说错了。”萧长宁声音有些紧，晦涩之中透着几许泠泠冷意。
　　“我不是一时无法原谅你，是我根本不恨你，不存在原谅与否。”
　　“心结的问题，这是个死结，无人能解，无法可解。”
　　“至于重归于好……”萧长宁面上浮现出几分嘲讽来，“我们从未好过哪怕一时半刻，又何来的重归于好。”
　　“皇后娘娘若是觉得自己错了，便去拜三清，或是拜佛祖。”
　　“用奉香和抄经来让你求个心安，让心境趋于平和。”
　　“来找我，委实是找错人了。”
　　“我不是倔气，也不是孩子气。”
　　“而是知晓有些事做了后，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不可能收回来。”
　　“哪怕你再是重新打一盆来，放回相同的位置上。”
　　“但只要亲眼见到了那盆水是如何泼出的人，都知道那盆水已然不是原来那一盆了。”
　　“皇后娘娘不必勉强于自己，更不要勉强于我。”
　　“假若你是真的悔悟了，打心里想要补偿我，那便烦请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便是对我而言最好的补偿了。”
　　“母女情分什么的，那个东西不属于我，我也早就不奢求了。”
　　“娘娘还是积攒好，待百年之后去给予张轩吧。”
　　萧长宁说完，就拉着谢凤仪往外走。
　　“阿宁，你真的如此狠心？”皇后声音中有几分凄厉。
　　萧长宁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这话我也问过皇后娘娘，还请娘娘回忆下，你是如何回答我的。”
　　皇后愣怔一瞬，整个人往床榻外扑去，“那时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没有转过弯儿来。”
　　“我此时已然知晓错了，阿宁，母后是真的想要弥补于你。”
　　萧长宁长吸了一口气，脚步蓦地停住，“看来娘娘是早已忘了当年是如何回答我的了。”
　　“你当年回答我的是，我不配问你为何狠心。”
　　“如今这话我原封不动送回给娘娘你。”
　　“然后我还想对你再次认真说一次，你或许转过弯了，但我永远也不可能转过来了。”
　　“娘娘你对我最好的弥补，便是日后互不打扰。”
　　话音堪堪落下，萧长宁就继续拉着谢凤仪大踏步往外走。
　　“萧长宁，你站住！”皇帝透着几分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皇后的亲女，怎能如此对你的母后说话。”
　　“你在别的事情上任性也就罢了，如今你母后缠绵病榻，病的如此严重。”
　　“你纵然是放不下心中的怨恨，无法笑颜相对，也不该字字刺心于她。”
　　“她纵然是有千错万错，也是你的生身母亲。”
　　“朕以往对你说的话，难道你都忘到脑后去了不成。”
　　萧长宁手再次攥的紧了些，下颌也紧紧绷着，眼看着是到了临界点了。
　　谢凤仪想了下，悄然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对她摇了下头的同时还递了个眼神给她。
　　接收到谢凤仪的暗示，萧长宁深呼吸几次，将情绪压了压。
　　回过头看皇帝与皇后，语气依然是不大好的，“不知父皇想要我如何？”
　　她心中到底是生气和在意的，在‘父皇’两个字上故意停顿了下，还故意用很嘲弄的口吻说的。
　　皇帝就像是没提出来一般，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眉眼间的温和少了两分，口吻也比刚才冷了些，“你该履行你作为女儿该做的事。”
　　“作为女儿该做的？”萧长宁重复了一下皇帝的话，“我明白了，父皇是想要儿臣留下来给母后侍疾对吧。”
　　“若是我不从的话，怕是明日整个京都乃至天下都会传遍，永安公主恃帝宠而骄，蛮横骄纵到连自己母后病重都置之不理，连基本的侍疾都不肯。”
　　“哦，永安公主为何会这么做呢？当然是谢氏长房嫡长女挑唆的了。”
　　“甚至就连皇后娘娘病重，也都是因我这个女儿胡闹行事，罔顾这世间的阴阳和合之道，才会将她气到如此地步。”
　　“父皇，儿臣猜测的对吗？”
　　萧长宁边说边看着皇帝，唇角也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和感情的笑来，“父皇，儿臣是不是长进了许多？”
　　谢凤仪能感受到萧长宁此时的伤心和愤懑。
　　皇帝这是最基本的父女情念想都不给萧长宁留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
　　难道他就不怕真逼急眼了萧长宁后，万一让事情闹得难以收拾吗？
　　比如萧长宁撂挑子跑了，什么公主之名，皇室萧姓她都不要了。
　　任由这天下是盛世之治，一片和乐，还是洪水滔天，四分五裂也不去理会了呢？
　　对于萧长宁的话，皇帝依旧很平静，“阿宁不光是长进了，也是长大了。”
　　“所以你也该知晓，任性妄为是属于不懂事的小孩子的。”
　　“长大后成为大人的孩子，是会懂得审时度势的。”
　　“皇室需要面子，即使只是一块遮羞布，这块布也必须存在着。”
　　“阿宁，怪只怪你生在皇室，又是唯一的嫡出，本身的存在更是极为重要。”
　　“以往你不知晓时，朕念着往事和你是嫡出，一直给你最好的。”
　　“这些你年来只要是朕能给你的，从来没有吝啬过。”
　　“可朕这些年的补偿，反倒真将你捧得过于高了。”
　　“你竟是真的认为，朕欠了你良多。”
　　“在你上次与朕呛声时，朕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但你回报给朕的是什么？”
　　“阿宁，你委实是让朕失望至极！”
　　萧长宁再次停住，回过头去看皇帝，“父皇，失望至极的不光是你。”


第287章 你猜会是谁呢？
　　皇帝失望，是因为他觉得萧长宁违逆了他，背叛了他。
　　他从未真正的想过萧长宁的感受。
　　在萧长宁心里，她自小不被皇后疼爱与接受，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紫宸殿里。
　　所有跟亲情有关的情感，都是来自于皇帝。
　　她孺慕和敬爱着皇帝，她过去的那些年心里是将他当做一位父亲来看的。
　　但皇帝却告诉她，他在她面前其实是帝王，父亲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这对于萧长宁来说，无疑是在她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
　　扎到最后，人都麻木的不知道痛了。
　　同时失望也到达了顶点，将那些亲情都冲击的四下散开，落入虚空中，再不复存在。
　　留下的，只有大抵此生都难以再痊愈的心伤。
　　“儿臣的失望，不比父皇你少任何一分。”萧长宁言语铿锵，字字说的清晰无比，声音在殿内回荡。
　　“父皇想要让大家看一幕天家的父慈女孝，帝后和睦的假象，其实直说就成的。”
　　“无需用这种招数来压着儿臣来配合，更无需让皇后娘娘在我眼前演戏。”
　　“儿臣在父皇眼中再是不知事和胡闹，也还记得家丑不可外扬几个字的。”
　　萧长宁昂着头看着帝后两人，面容上一分表情都没有，“话已说开，儿臣就先不打扰父皇与皇后娘娘帝后谈心了。”
　　“过得一会后，再来为皇后娘娘侍疾。”
　　这次她们的离开，没有人喊住和阻拦。
　　萧长宁也没出永寿宫，带着谢凤仪又去了偏殿里歇着。
　　谢凤仪的手始终被她握着没有松开，这会一松开，见她手上有些许泛红，不由的歉疚起来，“疼不疼？是我刚才没注意好力道，力气大了些。”
　　“没事，一点都不疼。”谢凤仪反手握住她的手，“真打算留下来侍疾啊？”
　　“嗯。”萧长宁眸光中闪过一抹幽芒，“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要闹什么。”
　　“我想，皇上要的是过几日为宗室所开的宴会上，你是从宫里出席并且是坐在公主之位上的，而不是和我一起坐在谢家席位上。”
　　“但是上次你话说的决绝又毫无转圜余地，皇上知道你性子有多倔强，怕直接召你回宫你不回。”
　　“他又不想拉下脸来哄着你回去，毕竟你们上次都算是撕破脸了。”
　　“于是只能用出这么一招，会让你更伤心和生气，却一定会回宫的招数。”
　　“至于皇后能顺着皇上的话做，肯定也是有她的目的。”
　　“我刚才给你递眼神，就是想探一下皇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因为我认为皇上即使想要你回宫，也不至于在她的药上做手脚。”
　　“这么这个做手脚的人，你猜会是谁呢？”
　　“只要你留下来，我想很快就会有人会来到你面前，让你发现药被做了手脚。”
　　这也是谢凤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吭声，也没有出言说不许让萧长宁留下的原因。
　　帝后在合力算计萧长宁，就算是这次避开了，一定还有下一次。
　　而且一次不成，下次再算计时手段只会更加有经验，行起事来也会越发不露马脚。
　　是以就该趁着第一次算计时，反手将人拽出来，一刀将人宰了。
　　若是宰不成，也要将其爪子给剁掉。
　　从此让这人再敢起心时，就会想起受过的痛，不敢再去算计。
　　如此，才算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萧长宁缓缓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宫里这边决定要留下了，外面也不能全扔下，“我先留在宫里，你回去宝沙胡同。”
　　“等王家那边的事处理好了，你再入宫来陪我。”
　　“我感觉王箬这件事，不会如王琅所言的那般利落解决。”
　　“王箬到底是王氏嫡长女，没有任何名目被送回去家庙里，对于王氏声名也是有影响的。”
　　“王琅顾念亲缘又想的明白，王家其他人可未必。”
　　“哥哥如此能干，手段如此不凡，在京都尚且不能完全在明面上事事当京都谢氏的家，做京都谢氏的主。”
　　“王琅比他还是有不如的，在王氏内话语权只会更少一些。”
　　“这点从早上哥哥早早便去了王氏府上便能看出来。”
　　“你得回去，与哥哥一起将这件事先给解决了。”
　　“而且……”
　　萧长宁勾了一下唇角，“你要是不回去，黎鸢也没法再在哥哥那里待着了。”
　　“她风一般的人，指不定在京都待几日烦了就会单独先跑掉，压根不等她师父取剑回来。”
　　“还是赶紧解决了王家的事，让哥哥有时间能和她多相处两日。”
　　“待日后阿鸢走了，心里也能挂念着哥哥。”
　　要不是时机和地方不对，谢凤仪都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了。
　　自打萧长宁在情之一字上开窍了后，越来越能体会个中滋味了。
　　不光能体会自己的，还能由己推人为别人思量了。
　　这放在以前，简直是想想都不可能的事啊。
　　“阿宁你真的是天下间最好最体贴的姑娘，处处都为人考虑周到，我能拥有你，肯定是我上几辈子都修桥铺路做真善人修来的。”
　　谢凤仪满眼爱慕的看着萧长宁，恨不能抱着萧长宁立时去床上滚一圈去。
　　萧长宁类似的话，不知道都听了多少遍了。
　　但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依然很受用，还会有喜悦之感，一点都听不腻。
　　“那你一会就出宫吧。”萧长宁声音很是温柔。
　　“今日不用。”谢凤仪拉着她手往椅子上一靠，“王家的事，若是哥哥不在京中，我自然是要当仁不让的去处置。”
　　“可如今他就在京都，来龙去脉也清楚的很，处理这事对他来说并不费力。”
　　“再退一步说啊，我们不在的话，他其实更好和阿鸢相处。”
　　“就算是阿鸢不住在宝沙胡同了，可白日是能约的出来的。”
　　“可怜谢大公子自己妹妹被人算计，下手之人还是亲表妹。”
　　“舅舅一家还要来难为他，谢大公子的心伤苦闷委屈无处可诉啊。”
　　“此时就需要一朵解语花听他倾诉和安抚了，而此花名为黎鸢。”
　　萧长宁想了想，“黎鸢可能不是解语花，她的抚慰方法约莫也和你想的不会太相同。”


第288章 你身上不酸疼了？
　　黎鸢的抚慰方法，谢凤仪有点好奇，倒也没特别的好奇。
　　只要谢曦消受的起，管她用的是什么法子呢。
　　她也到底是没走，与萧长宁一同留在了宫中。
　　待到午晌过了，谢曦让人递了话进来，很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一切有我。”
　　“看到没，哥哥永远都这么善解人意。”谢凤仪笑着让传话的人下去。
　　“王家那边对他来说，不算是难题，压根不用我们兄妹齐齐出手。”
　　谢凤仪没有轻看过王家，可王箬做下之事，注定是王家理亏太多。
　　谢曦又与王琅达成了共识，王家的人再是不想同意，也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现在咱们就解决好宫内的事就好了。”谢凤仪说着，眼中蓦地浮现出一抹兴致来。
　　“前两日几个皇子大打出手的盛景我没亲眼看到，不是说都挂了点彩吗？”
　　“他们个个都是孝顺儿子，每日请安定是不会缺席。”
　　“咱们去看看他们的脸到底有多彩好不好？”
　　这件事可是她一手推动的，结果没能看到最精彩的。
　　对于她来说，这可算是个损失。
　　有热闹能看却没去看，真的很让人遗憾的。
　　萧长宁看她精神百倍的样子，“你身上不酸疼了？不累了？”
　　“累啊。”谢凤仪边回答着，手还不忘捏了捏腿。
　　“那我也想要去看，累点我也能坚持。”
　　萧长宁：“……”
　　谢凤仪的活力无限，永远都能让她甘拜下风。
　　“你想看热闹，需要早起。”萧长宁将手掌贴在她腰上，慢慢揉捏着给她做舒缓。
　　“他们每日清晨都会来给父皇请安，多年以来风雨无阻。”
　　“皇子们也不容易啊。”谢凤仪身子后仰，靠在了萧长宁身上，“为了讨皇上欢心，可以说是手段用尽了。”
　　“估摸着他们日日早起来请安时，心里指不定是含着多大的怨言呢。”
　　“所以后来箫韶言那个狗东西大权在握后，就开始发疯犯颠儿。”
　　“他自己每日恨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但却要求臣子们哪个也不许迟了。”
　　“谁要敢来的晚一些，被他知晓后，都会喷人家个狗血淋头。”
　　“这便是典型的自己遭过这个罪，也要让别人都来加倍尝尝的死德性。”
　　“啧，在这点上我猜着你那几个兄弟估摸着都和他差不离。”
　　听她说起几个皇子时，语气都挺不屑的，萧长宁叹了口气。
　　这一代的皇子们，确实不太能拿得出手。
　　别说去比谢曦和王琅了，便是连李氏和崔氏家的嫡长子都是不如的。
　　“因为天下承平的时间有些久了。”谢凤仪听出她叹息中的含义，“太平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变笨。”
　　“看似皇子们在明争暗斗，实则还是在皇上控制的范围内。”
　　“皇上允许他们争，却不允他们自相残杀。”
　　“这样也是在限制他们的发挥，让他们无法真的长进。”
　　“所以才会一个个的看着人模人样的，好像哪个拎出来都有过人之处，都挺优秀的。”
　　“实则根本挑不起大梁来，担不起事儿。”
　　“看他们这个样子，我对于老怪物的话，倒是又多信了几分。”
　　“我要是天道，看你萧家气数还没尽，但是有资格继承的人都是一脸亡国之君样。”
　　“我肯定也会另择他人成为下一代的皇帝，免得好好的盛世之景被他们给祸害的惨不忍睹。”
　　她说的都对，萧长宁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想了下只能是再叹一口气了。
　　两人一直待到了下午才从永寿宫离开。
　　在中午用午膳时，谢凤仪一点也没和永寿宫里的人客气。
　　她毫不客气的点菜时，皇后宫里的内侍还委婉提醒过她，皇后还在病着。
　　谢凤仪完全无视了，皇后病着吃不下关她和萧长宁什么事？她们又没有生病，当然要照常吃饭。
　　看她鱼肉之类的点了好几道，内侍又提醒皇后如今还吃不得油腥，身体情况不允许不说，皇后也没有那个胃口。
　　谢凤仪继续无视，皇后胃口好不好更不关她们两个的事情了。
　　她们两个胃口好的很，才不想只吃不见半点油水的清粥小菜。
　　萧长宁是来侍疾的，又不是来断食辟谷的。
　　在她点完后，林嬷嬷还特意过来了一趟传了几句话。
　　说是皇后说了，不用拘着自己，想吃什么就要什么。
　　萧长宁直接回了一句，就是皇后不说，她们也没打算拘着。
　　林嬷嬷讨了个没趣，走时是叹着气走的。
　　临走前，还看了眼谢凤仪。
　　这会她们从永寿宫出来回去永安宫，林嬷嬷出来相送，在临分别时又着意的看了眼谢凤仪。
　　谢凤仪看的都想笑。
　　林嬷嬷虽说陪着皇后入宫多年了，但她真的可能没经历过什么宫斗。
　　毕竟皇后那个样子，除了公开场合做做脸外，回到永寿宫里后，基本就不管六宫之事。
　　所谓的统摄六宫，不过是担着个虚名。
　　她又只生了萧长宁一个女儿，不光威胁不到皇子们，母女间还非常不合。
　　满宫妃嫔们都巴不得看热闹，谁都懒得去算计她。
　　于是皇后一开始是被皇帝护着，照看着。
　　后来年纪大些了，再无生育的可能了，皇帝不照看了，皇后这里也消停的很。
　　宫内的争宠啊，算计啊，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永寿宫内的人，自然在这方面手段就不太行。
　　哪怕就是林嬷嬷这等身份的，都没在这深深宫墙内磨砺成个老辣的存在，可见永寿宫的日子过的有多超然。
　　她的意图明显到萧长宁都想皱眉，“嬷嬷，你要是有话想与阿欢说，尽管直言就好。”
　　谢凤仪扬起下巴望了望天，萧长宁在她身边锻炼出来的圆融，似乎也只对她身边有限的几个人。
　　在对着别人时，她还是以前的脾气。
　　“老奴……”林嬷嬷被萧长宁的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就想要说没有话说。
　　可话将要出口时，又想到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的机会，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选择了实话实说。
　　“公主，娘娘是想与谢姑娘单独聊一聊。”


第289章 我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
　　“好啊。”谢凤仪赶在萧长宁之前，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那还请谢姑娘跟老奴来。”林嬷嬷似是也没想到谢凤仪能应承的如此利落，脸上还闪过了一抹意外。
　　但很快就转瞬即逝，微躬了身领着谢凤仪又往殿内走。
　　谢凤仪临走时还不忘关照萧长宁，“阿宁，这个时辰外面难免会有蚊虫，你还是去偏殿里等我。”
　　萧长宁点头，“好。”
　　谢凤仪独身与林嬷嬷入了内殿，皇后正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窗侧高几上一双梅瓶上，看的很是入神。
　　“娘娘，谢姑娘来了。”林嬷嬷过去禀报，同时又将皇后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
　　“你来了，坐。”皇后指了指放在床边不远处的一个花凳。
　　“这样说话的距离确实有些近了，以咱们的关系，本不该离得这般近的。”
　　“奈何我身体此时还太虚弱，说话声音难免会很小。”
　　“是以得让你坐近些，咱们才好说话。”
　　谢凤仪对此倒没什么在意的，距离的远近，从不在于身体与身体的距离，而是在于心。
　　她走过去坐了下来，皇后又努力坐直了些后又去看林嬷嬷，“阿秀，你也下去吧，守住门，莫要让人进来。”
　　林嬷嬷欲言又止的看了皇后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应了一声下去了。
　　“我看阿宁气色不错，最近她该是过的挺自在的。”
　　林嬷嬷一走，皇后便开了口，声音平和，语调平稳，无一丝的尖刻。
　　“是，她和我在一起，过的很好。”谢凤仪原本是想回去猜度一下皇后的真正心思。
　　但此时见了皇后，她觉得不用。
　　皇后会自己说给她听。
　　“挺好的。”皇后垂下眼，将手拿出来搭在了被子上，“我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
　　“有些话，本想带到地底下去的。”
　　“可这次一病之后，又觉得还是说出来的好。”
　　“活着时，自然都要处处考虑，都快死了，又何必再想那么许多呢。”
　　皇后声音很轻，呼吸却有些重，话也说的很慢，似是怕说急了会咳起来。
　　她说完话后，抬手自放在床边的另一个花凳上拿过了杯子。
　　在轻轻喝了口后低头看了眼杯中的水，露出一抹很浅淡的笑来，“百花蜜水，是我打小起便爱喝的。”
　　“一直到如今，我也是爱喝的。”
　　“我生的两个孩子，也都很喜欢喝。”
　　“其实，张轩不是阿宁的表兄，是她的亲哥哥。”
　　“他是我在入宫为后前所生之子。”
　　谢凤仪挑了下眉，皇后这话真是太开门见山，毫无保留了。
　　“我以前的夫婿，是个很好的人，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早早便说要非卿不娶，我也说了非君不嫁。”
　　“我们门当户对，婚事水到渠成，那时真的是幸福啊。”
　　“后来……我换了身份入了宫，轩儿被抱到了他舅舅膝下。”
　　“我以死相逼，才没让他改了姓氏。”
　　“那时我想着，怎么也要为我的夫婿留下属于他的香火。”
　　“如今想来，不过姓氏而已，改就改了，姓张姓陆又如何呢。”
　　“可惜当时想不透啊，坚持着让轩儿姓张。”
　　“于是皇上不悦，轩儿自己也不自在。”
　　“轩儿生的与我很有几分像，以前宫宴上时，不少有人说皇后和张小公子生的真像啊，不愧是亲姑侄。”
　　“我每听到一次，心都像是被刀狠狠剜过。”
　　“还有什么亲子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更让一个做母亲心痛的？”
　　“还真就是有，那就是当一个母亲发现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时。”
　　“有一次轩儿还小时，来到我面前，给我背了一首诗，又给了我一颗糖，我看到了皇上眼中的杀意。”
　　“我明白了，他不能太有出息，否则会没活路的。”
　　“但我没办法对轩儿说啊，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听不懂。”
　　“于是我对阿宁越发的冷漠，然后亲近骄纵轩儿，宠溺他，惯着他，直至将他真的惯坏了，咳咳咳咳咳……”
　　皇后话虽然说的很缓慢，却还是咳嗽了起来。
　　她手捂住唇，剧烈的咳着，单薄消瘦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谢凤仪安静的坐着，并未上前去帮皇后拍背顺气。
　　皇后咳了好一会才逐渐的止住了，她又将杯中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我那时不知道阿宁的命格，我自己在这深宫里也没有任何的依仗。”
　　“我只是想两个孩子都保住，要知道我当年以嫁过人的身份入宫，就是为了给皇室生下嫡皇子。”
　　“结果没想到阿宁落生后，竟然会是公主，我当时慌极了，怕皇上会对孩子不利。”
　　“于是我装着恨她，还在皇上来时歇斯底里的疯了一场。”
　　“皇上骂我是疯子，转头将阿宁抱到了紫宸殿，不光亲自教养，还赐了名与封号下来。”
　　“长宁，永安，多好的两个名字啊，我的心在那时才安稳了些。”
　　“可我还是怕，阿宁要是太亲近我，就会让皇上多想和多心。”
　　“我越是待她不好，她就越是会受到皇上的宠爱。”
　　“一晃多年过去，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就像冰一般。”
　　“她偶有来请安，是我心里最高兴的时候，但我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表现的恨她讨厌她。”
　　“我也没想到，轩儿能做出那等事，我当时都恨不得直接死了。”
　　“我对不起他父亲，也对不起他。”
　　“他小时是多可爱机灵的一个孩子啊，懂事又知礼。”
　　“如果说他的错是十分，其中八分都是我的，是我故意将他惯坏，才会酿成如此大祸。”
　　“可我没想到，皇上留了他的命。”
　　“还没等我高兴，我就听到了阿宁手刃了他的消息。”
　　“我的亲生女儿，杀了我的亲生儿子。”
　　“亲生手足，骨肉相残。”
　　“谢姑娘，你能明白那份极致的痛苦和仿佛天地都在眼前倒转的绝望吗？”
　　谢凤仪望着皇后悲怆的面容摇了摇头，“我不能，因为我不是母亲，我只是女儿。”


第290章 你想亲手试一试吗？
　　皇后眸底都是痛楚，“那一段时日，是我这一生最为痛苦不堪的时段。”
　　“我本以为之前种种已然是最痛最绝望了，从未想到人伦惨剧会发生在我的子女身上。”
　　皇后一手捂着胸口，说话都有些用不上力了，“我这一生的好时光都在闺阁和嫁与轩儿父亲那几年上。”
　　“如今，我的一生也快要走向终点了。”皇后目露怅然，“也不知道待到了地下，还能否见到轩儿他爹，又能否还能再续前缘。”
　　她轻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回到了萧长宁身上，“谢姑娘，以后阿宁就交给你照顾了。”
　　“皇上的心太冷太硬，他对阿宁的疼爱，没有几分是真心的。”
　　“你们离开京城吧，离了这里才能真正过上安生的日子。”
　　“这些话我无法对阿宁说，我与她之间的心结太深了。”
　　“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保护她，可在她心里，我从未爱过她一分是事实。”
　　“我说的话，她是不会信的。”
　　“我也是不信的。”谢凤仪眸光淡淡，语声浅浅，神色间一派宁和。
　　她望着皇后苍白的脸，“我也曾深刻的恨过他人，知道恨一个人时是什么样的。”
　　“在上次你对着阿宁歇斯底里发疯时，你眼底的恨意没有一分作假。”
　　“皇后娘娘，在那时你看向你女儿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可言，只有浓浓的恨意。”
　　“我是有母亲的人，知道一个真正爱子女的母亲，提起和看到自己所疼爱牵念的孩子时眼神是何等样子的。”
　　“你提起张轩时，就会露出与我母亲提起我时仿似的眼神，就像是这样。”
　　谢凤仪说着话，脑中回想着王竹看到她时的样子。
　　唇角轻轻扬起，眸底的漠然褪去，被柔软和宠溺笑意所占据。
　　“这是我母亲见到我和提到我时会有的反应，即便是有时我太过胡闹，她生了我的气，脸是板起来的，可我依然能从她眼底感受她是爱我的。”
　　“而你提起阿宁时，即便是你已然努力想要显得更慈爱一些，眼底却毫无柔色。”
　　“皇后娘娘，你往自己的药里多加药材，又特意与我说这些，还故意先说是皇上饶了张轩的命，紧接着就说阿宁杀了张轩。”
　　“你知道阿宁不信你，而我作为没有见过你们之前真正相处，恰好如今又是阿宁心中无比重要之人，就成了你心中最适合的传话人。”
　　“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去，你重复一万遍阿宁也不会信一个字。”
　　“因为她从未从你身上得到过哪怕一丝的爱意，故而她会更信她自己经历的和切身感受。”
　　“可若是话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呢？”
　　谢凤仪眼底的柔软，再次变成了漠然，语声也透着凉意，“她信我，爱我，也无比相信我遇事时的判断力。”
　　“要是我与她说，你是有苦衷的，你是不得已的，你是爱她的，你之前之所以那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她。”
　　“她最少会信八成，哪怕她心底还会有疑惑，却不会怀疑我的判断。”
　　“所以说皇后娘娘你找我确实是找对了，我的确能完完全全影响阿宁的理智和情感。”
　　“但她为何信我呢？只因为我爱她吗？是有一些，却不是全部。”
　　“她比相信她自己还信我，是因我们一路过来，我基本没做过眼瞎心也瞎之事。”
　　“我对于事物的把握和判断，很少会去出错，这才是她信我的因由。”
　　“就如眼下，即使娘娘你拖着病弱的身子，憔悴苍白的面色与我声情并茂的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相信你。”
　　“娘娘，这里是宫墙内，也算是天下最大的戏台子。”
　　“唱戏的功底不好，是无法在这里撑起一出完整大戏的。”
　　“就如你今日唱的这出戏，委实是不那么好看和好听。”
　　“至少落在我眼中和耳中，是很有些可笑的。”
　　谢凤仪说着顿了下，抬头看了眼高高的房梁，忽的笑了一笑，“忽然想起那句，子独不见狸牲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
　　“娘娘下次不若试试跳梁小丑吧，我私以为更为合适你一些。”
　　她说完，也不管神色难看的皇后，起身整理了裙带就往外走。
　　她刚抬起脚，皇后已然再次出声，“谢姑娘，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并未在做戏，字字句句皆为真心。”
　　谢凤仪‘啧’了一声，目光落在皇后话说了没几句后就又放回锦被之下的左手，“皇后娘娘，可否将你左手拿出来让我一观？”
　　皇后左手没动，只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将衣服抓紧了些。
　　“想必娘娘此时左手的掌心里都是指尖嵌入掌心的掐痕吧。”
　　谢凤仪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句。
　　她偏着头居高临下的又看了眼皇后，“对着心里深恨的人满口说疼爱，也是难为皇后娘娘了。”
　　“我是真的想要阿宁好。”皇后抬起头，眸底光色幽暗，“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即使是满怀恶意的揣测与嘲讽我，我也不想与你计较。”
　　“我如今只想阿宁能好好的。”
　　“错了娘娘。”谢凤仪轻嗤一声，“不是你不想与我计较，是我不想与你计较。”
　　“你到底是阿宁的生身之母，我再是睚眦必报，也不会报到你身上。”
　　“不过好在皇后娘娘不是独身一人，只好烦劳承恩侯家再过几日热闹些的日子了。”
　　“娘娘要是心疼兄长和再次为张轩在暗室内设立起来的灵位，就少演几出戏吧。”
　　说完，她也不管皇后是个反应，步履轻松的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手扶上门在要拉开之前，又放下来蓦地回头对皇后娘娘嫣然一笑，“哦对了，还有话忘了和娘娘说了。”
　　“我这人呢，是个顶善良和热心的人。”
　　“就算是有人来我面前非要想寻不痛快，我也不会生气，还会用我的善良和热情去对待。”
　　“比如热情的帮忙将逝去的人从地里拽出来，善良的帮他连骨头渣子都烧成灰，让他彻底的尘归尘土归土。”
　　她笑靥如花的将手在空中扬了下，“只要火候够，人的骨灰能烧的比沙土还要细，就像是上好的精细面粉，抓在手里风一吹就会散在空中，再也寻不到。”
　　“娘娘，你想亲手试一试吗？”


第291章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谢凤仪没等皇后回答，便回过头去推门而出。
　　她到了偏殿时，萧长宁正在专注的剥着香瓜子儿。
　　手边的碟子里，已经有许多剥好的了。
　　林嬷嬷就坐在一侧的杌凳上，眼中带着些许喜悦和欣慰的看着她。
　　看到谢凤仪回来，林嬷嬷站了起来。
　　萧长宁停下了动作，起身拍了拍手，“走吧。”
　　青黛上前，拿出一个丝绢将装着瓜子仁儿的碟子盖住就又退开。
　　茶白上前两步，过去将碟子拿在了手里。
　　见萧长宁起了身，谢凤仪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萧长宁走过来时，主动牵起她的手，往宫外再次走去。
　　“公主，谢姑娘……”林嬷嬷跟在后面，想要说话又没说出口。
　　“嬷嬷年岁大了，不必再送了。”萧长宁客气的说着，态度比上次疏离了些。
　　林嬷嬷察觉出来了，目光落在萧长宁身上，不甘心的喊了声，“公主。”
　　“回吧。”萧长宁不想再说什么了，也不想再在永寿宫多待了。
　　她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到永寿宫门处，萧长宁为谢凤仪叫的软轿还在原地等着。
　　“不坐了，咱们慢慢的走回去。”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迈出了永寿宫。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里的宫灯也都亮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不急不慢的朝着永安宫走，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静谧，偶尔遇到各宫的宫婢等，到了近前才能看出萧长宁是谁，然后慌张张的见礼问安。
　　看得多了，谢凤仪忍俊不禁，“你在宫里的名声吓人的很。”
　　“我曾听说经常有掌教嬷嬷吓唬宫婢，不听话不够乖顺的话，日后就分去永安宫听用。”
　　“只要这话祭出来，再毛手毛脚的宫婢，都立时会谨慎许多。”
　　“由此可见你的威名到底是有多赫赫。”
　　萧长宁也笑了笑，“挺好的，我本来就不是好亲近之人。”
　　“身侧除了灵璧和灵玉，其余一概都是不许近前的。”
　　“那些老人也都习惯了，没人想方设法的往我面前挤。”
　　“若是别人都当永安宫是好去处，都一门心思挤进来，到时肯定会花样百出的想要出头。”
　　“我最是讨厌身边的人争来斗去，互相算计了。”
　　“要是闹到我身前来，我是必定不会手软的。”
　　“她们不来我这里，于她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谢凤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的硬气，心里头不还是不舒服。”
　　皇后找上她，林嬷嬷陪着萧长宁，她都不用去费力去想，大抵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萧长宁看似面容沉静，半分没受影响。
　　实则心里并没有表面上所表现出的这般淡然。
　　十八年的母女，时不时的见面，让皇后在萧长宁的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小的位置。
　　不管这存在是会让萧长宁满心委屈也好，还是试着不去在意也罢。
　　皇后此时的行为，不可能对萧长宁半分影响也没有。
　　爱一个人会在意，恨一个人也会在意，介于两者之间时，则更会在意。
　　也许在萧长宁彻底绝了母女情分几年或是数年后，她才能够不管皇后如何闹腾，都能做到丁点都不在乎。
　　如今，却还是不太成的。
　　“也不能说是不舒服。”萧长宁声音不高，语气里有两分自嘲，“就是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想冷笑又笑不出，同时又有点悲凉，很怪异的一种情绪。”
　　“这个且先放一边不提，她在殿内和你说了什么？”
　　“为我唱了一出戏。”谢凤仪语气风淡云轻，“讲述的是一名柔弱女子卧薪尝胆和如何忍辱负重的故事。”
　　“就唱功不怎么样，从头到尾都没能让我入到戏中。”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反过来给她唱了一出别的。”
　　“我讲述的就比她的有趣多了，是讲一个姑娘特别善良热心且乐于助人的。”
　　“娘娘很爱听我唱的这一出，认为我唱的非常之好。”
　　萧长宁：“……”
　　“我唱完出来时，娘娘还没有回过神来，足见我为她唱的一出戏是十分精彩，还让她很是入了戏的，不然也不会我都走了她还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望着沾沾自喜和不吝自夸的谢凤仪，萧长宁捏了一下她的手，“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这话好像很耳熟啊。”谢凤仪先做出一副困惑状，随即又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话原是我时常对你说的，怪不得如此的耳熟。”
　　“我决定日后除了要出一册谢欢理说外，还要再出一册谢欢蜜语。”
　　“我已然有预感，这两册书一旦面世，定会出现令人疯抢，人人争相拜读的场景。”
　　“好，你尽早出，我做你第一个读者。”萧长宁看她耍宝，眉眼弯了起来，语声无比温柔。
　　“这可急不得，出书是极风雅的事儿，你也该是知晓但凡是有关这两个字儿的，都是较为耗时间的。”
　　“我得好生攒一攒书册内容，要每一句都言之有物而不是滥竽充数。”
　　“待我心里攒够了内容，我再下笔犹如神的一口气洋洋洒洒写出来。”
　　“也不必作什么二版稿三版稿，更无需修正，写完后直接拿去刊印出来就成。”
　　“要知道我寒窗苦读，日夜不缀的习文多年，或许没有才高八斗，一身的诗意纵横，可绝不会写错字和表错意的能力还是有的。”
　　“阿宁，到时你来为我作序，咱们两个名字一起排列在一处。”
　　“好，我为你作序。”萧长宁歪着头看她，“你也不要是随口一说，而是要真正去做。”
　　看到她眼底的促狭，谢凤仪轻咳了一声，“我尽量，我尽量。”
　　她将手从萧长宁手里抽出来，改成揽着她的腰往前走，“咱们未来时间还有大把，无需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萧长宁不想放过她，并不顺着她说，“我还是很急的，我对你的谢欢理说，很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拜读拜读。”
　　谢凤仪嘿嘿一笑，手在她腰上捏了两把，“我人都在你面前，你拜读我就成。”


第292章 这当真还是萧家的天下吗？
　　谢凤仪陪着萧长宁在宫内待了三四天，日日都去永寿宫里。
　　早上去，晚上回。
　　去了也不去皇后眼前，在偏殿里一窝，要么吃吃喝喝，要么看书作画，要么下棋弹琴。
　　除了永寿宫里的宫婢们和林嬷嬷的脸让人看着有些令人憋闷外，其余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谢凤仪将每天都安排的很好，过来时将青黛茶白和灵璧灵玉都带着。
　　烦闷了，就将四个丫头叫过来逗闷子。
　　尤其爱逗青黛和茶白。
　　因两人还没和好，或者说是青黛单方面始终没有给过茶白好脸色。
　　谢凤仪就逗得更加起劲了，萧长宁一开始还旁观，后来也时不时的加入进来掺和几句。
　　青黛当两个主子的话似清风拂面，半分不动容。
　　茶白倒是听进去了些，按照两人的‘馊’主意试了好几次，效果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灵璧灵玉也乐得在一边看热闹，两个丫头还私下打赌，两人要多久才能和好。
　　谢凤仪知道了后，也参与了进来，还不忘拉着萧长宁一起。
　　她们在宫内过的不艰难，还能说得上很是有乐趣。
　　与此同时的京都，开始传起永安公主誓母极孝之事。
　　什么夜不宿寐，衣不解带的照顾皇后。
　　什么但凡汤药端上来，都要亲口尝过后，才会再亲自喂给皇后。
　　什么亲手下厨为皇后洗手做羹汤，手都被烫了还在遮掩，不让皇后知道。
　　什么请求国师帮她去正一道大殿的三清面前许愿，若是能让皇后身子康健，她愿折寿来换。
　　不过一夜之间萧长宁纯孝的名声传遍了京都，都盖过了即将到来的抡卷大考。
　　谢凤仪接了外面传进来的消息，就递到了萧长宁面前。
　　萧长宁拿起来看过后，有些哑然。
　　“你和哥哥这么折腾，太傅和我父皇知晓了，怕是会出手压一下哥哥。”
　　“小打小闹他们不太会去理会，你们阵势起的这么大，都压过了抡卷大考，父皇肯定会很生气。”
　　“他们能如何压？”谢凤仪并不担忧这点，“谢太傅最多警告哥哥两句。”
　　“在他眼中，能在他眼皮子下面搅起事来，这也是本事。”
　　“哥哥越是亮眼，他心里越会看重哥哥。”
　　“只要哥哥损害的不是谢氏利益，做好了他作为谢氏子该做的分内事，别的便是过分些，他至多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说几句罢了。”
　　“这是世家对待优秀嫡系子弟千年以来沿用的方式。”
　　“当然了，庶出也有机会，不过能得到这个机会之人，凤毛麟角。”
　　“千年来，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郑文臣遇到了好时候，也遇到了咱们，他能算上一个了。”
　　“唔，说来，咱们这两日也该出宫了，抡卷大考近在眼前，怎么也要给他鼓鼓劲儿去。”
　　萧长宁听她将话题扯到了郑文臣身上，“你别避重就轻，太傅那关好过，还有父皇那边呢。”
　　“这是京都，你们一出手就能轻而易举的左右京都的风向和言论。”
　　“落在父皇眼中，怕是这两日他吃睡都不会太安稳了。”
　　她说着轻叹一声，“要是换做之前的我，也会吃不下睡不好。”
　　“我会想这当真还是萧家的天下吗？还是属于萧家的京都和皇城吗？”
　　“萧家尚且做不到一夜之间，让京都百姓都讨论一件事，并且几乎风向与声音都是相同的。”
　　“那现在呢？”谢凤仪和她隔桌相望，手托着腮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萧长宁视线从殿门看出去，她如今坐在这里，目光所能及到最远之处是宫墙。
　　但宫墙外之地，是整个天下。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就是如此了。”谢凤仪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这才是真正盛世该有的样子。”
　　“如今，我们正走在这条路上。”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不该是一家的天下。”
　　“出生时身份有高低无可更改，可我们能做的便是让那些出身输了一层的人，也能拥有更多的一些机会去改写命运。”
　　“世家在起家时，也不是想要左右国运，把持天下，而是以己身护佑治下民众。”
　　“但是在逐渐的传承中，慢慢变了味道，而到了最近几代，更是越走越偏。”
　　谢凤仪起身走到窗侧的高几上，从里面抽出了一支栀子来，将上面的花朵摘下来，放在了手心里。
　　“花开花败，人生人死，是无法更改的循环复始。”
　　“为了强行留住一些东西，便将自己变得面目可憎，想以天下为局谋一家之私。”
　　“此为罪人，非枭雄。”
　　“阿宁啊，我很庆幸手中能有此等能力，能够去改变一些东西，而不是心中有想法时，也无能为力的干看着。”
　　“所以我们要赋予如今有想法却没有能力之人，也能去获得这种能力的机会。”
　　“而这阻力，不光是来自于世家，也同样来自于皇族和勋贵。”
　　“士族衰落退步，换来勋贵的崛起，很快会成为第二个世家。”
　　“我和哥哥是在借着这事儿告诉他们所有人，这天下不是他们想说了算就成的。”
　　“皇上以你我名声相要挟，非要做个皇室和睦的假象出来。”
　　“而我回给他的，是我不会放狠话，我只会直接做狠事儿。”
　　她走回来，闻了一下栀子的香气，“活在狼群中，必须将自己变成狼才行。”
　　“否则，只会被其他的狼给撕碎成为食粮。”
　　“咱们这么漂亮，可不能当了食粮。”
　　“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公主殿下。”
　　话音落，花被她抬手别入萧长宁发间，又抬起她下巴打量了下，“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萧长宁对她展颜一笑，“多谢夸奖。”
　　谢凤仪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不要客气，我不是白夸的，这是报酬。”
　　萧长宁刚要再说话，有个小太监迈了进来，“奴才见过公主殿下，谢姑娘。”
　　“起来吧。”萧长宁认出了来人是紫宸殿的人，笑容当即就收了收。
　　小太监谢过后起了身，看向了谢凤仪，“谢姑娘，皇上召你去紫宸殿下棋。”


第293章 皇上今日令臣女很意外
　　谢凤仪到了紫宸殿时，皇帝正半歪着身子靠在榻上听江公公说话。
　　眸子半阖着，看上去有几分昏昏欲睡。
　　谢凤仪到了近前，声音响亮的见礼，“臣女见过皇上。”
　　皇帝睁开了眼，神色看不出喜怒，声音还算是温和，“来了啊。”
　　他指了指对面，“坐。”
　　“谢皇上。”谢凤仪走过去坐下了，低头看了眼已经摆好的棋盘和棋罐。
　　她捻起一枚黑棋，当先落在了棋盘上，“皇上，咱们这便开始吧。”
　　皇上看她半分不客气，也慢悠悠的拿了颗棋子落下。
　　江公公亲自端了两杯茶过来，一人奉了一杯，又垂手站回了皇帝身后。
　　谢凤仪目不斜视，只盯着棋盘看。
　　皇帝初时也没说话，待下了十多手后，他见谢凤仪依旧一脸认真，头也不抬的对着棋盘看，当先开了口，“你来宫中住了好几日，瑾瑜该是挂念你的很吧。”
　　皇帝说了话，谢凤仪自然不能继续装哑巴，“哥哥与臣女习惯了分别，这些年在一起时候少，不在一处多。”
　　“有多挂念倒是未必，担忧我在宫里能不能吃好睡好该是会有几分。”
　　皇帝落下一子，继续闲话家常，“你们兄妹，感情听说要比寻常的兄妹更亲近些。”
　　谢凤仪笑了笑，也不管皇帝问这些用意为何，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实说，“臣女小时爱粘人，还喜欢生的好看的，哥哥是我们陈留最好看的小郎君，我便日日追着他跑。”
　　“他算是半带着我长大的，不光教导我做人道理，还手把手带着我描红启蒙。”
　　“他于我而言，亦兄亦父。”
　　皇帝点了下头，身子往后一仰，暂停了棋局，“瑾瑜心有沟壑，胸怀宽阔，是个有大才之人。”
　　“自他入京起，朕就从未低看过他。”
　　“可最近再看他，让朕发觉还是轻看了他，顺带也低看了你。”
　　“这令朕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遗憾你不能为我萧家下一代皇后，庆幸你不做下一代皇后。”
　　“你若是为后的同时还伴有野心，不论是朕哪个儿子登位，怕是都会被你们兄妹玩于股掌之间。”
　　谢凤仪见皇帝不下棋了，就将棋子在手指间来回转，“皇上多虑了，臣女与臣女哥哥，都从未有过什么利己的野心。”
　　皇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阿宁与朕说过一些话，朕原是不信的。”
　　“但朕这会儿倒是想信你们一次。”
　　咦，皇帝转性了？
　　谢凤仪还真没想到，皇帝找她来不是为了问罪和发火，而是想要合作？
　　“朕可助瑾瑜去掌握谢家权，让他日后行事时尽量不受太傅掣肘。”
　　“对你与阿宁之间的事儿，朕也不会再多去过问。”
　　“该给她的尊荣和回护，朕依旧会一分不少的给她。”
　　“作为回报，你们兄妹需要遵守为臣本分，能公心为天下。”
　　“未来待朕去后，下一任帝王登位后，依然能侍君以诚，君臣相得。”
　　“谢欢，朕知你能做你兄长一半的主，此事你可先行考虑。”
　　“待出宫后，与瑾瑜再相商后，再行决定要不要接受朕之提议。”
　　谢凤仪沉默了一会儿，“皇上今日令臣女很意外。”
　　这次他与之前几次见面相比，不能说是换了个人，却也前后反差很是巨大。
　　“是因为朕今日很平心静气是吗？”皇帝笑了下，“朕这个皇帝自登基之日起，便是坐在至高位，却无至高权。”
　　“一转眼也过去了多年了，夹在皇族，天下与世家之间，自问平衡的还算是得当。”
　　“朕知晓以朕的功绩，算不上什么盛世明君，可却也没有什么过多指摘之处。”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谢凤仪抬眼看皇帝，手中的棋子停止了转动，静等他的答案。
　　“因为朕牢牢记得‘凡真豪杰者，当能屈能伸’这十个字。”皇帝话里有几分无奈，“处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软不得更硬不得。”
　　“软了会丢了天下脸面，皇室威严。”
　　“硬了会让你们士族不悦，阳奉阴违。”
　　“朕只能左右都稳着，对着能打压下去的毫不手软。”
　　“实是打压不下去的，便用个能让两厢和气的法子，让事情圆圆融融的过去。”
　　谢凤仪：“……”
　　说的好听，不就是欺软怕硬，柿子挑软的捏。
　　之前以为他们兄妹也是软柿子，结果一手刚碰到，还没真正捏下去呢，柿子先弹起来砸青了他眼眶。
　　他这才发现，这柿子其实是由黄玉雕成的软柿子样，看着好捏，实则是手指头捏断也捏不烂。
　　于是他就怂了，但是又不想拉下脸来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怂，就美其名曰的说自己这叫能屈能伸。
　　并且还使劲在脸上涂上了好几层金光闪闪的金箔，夸自己是真豪杰。
　　行吧，倒也不能说他不是。
　　毕竟他这个皇帝当得确实挺不容易的，他能将局势扳到这局面，更是不容易。
　　这些都是靠着他的欺软怕……啊不，是靠着他的能屈能伸换来的。
　　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小人和豪杰同时存于一身，好像倒也没有很冲突。
　　“谢欢，朕知晓你心里对朕多有怨言和不满。”
　　“可朕是一个皇帝，面对任何人与事，朕看事的角度永远不会以私情去考虑。”
　　“只有你能有让朕为之让步的能力，朕才能给你你想要的。”
　　“这就是朕多年来为君的惯性做法。”
　　“士族为何能执掌三部，尤其是将天下命脉的户部牢牢握于手中。”
　　“是因他们能管理好，朕之前便是有能力一举夺下，也无人可用。”
　　“多年过去，户部轮转正常。”
　　“换粮之事后，裴吉与林之南同时调往户部，接手后一切都很是顺当。”
　　“这是托你们士族之福，将户部看做是自家的，账面清清楚楚，管理的井井有条。”
　　“国库内的银子，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林之南领着人将国库全部清点过后，发现账面与库内银子分毫不差。”
　　“这些银子，朕以前想支配，都会费一些力气，甚至费力也无法支配。”
　　“可此时，朕调用起来，只需一道旨意。”
　　皇帝说着，对谢凤仪意味不明的一笑，“这就是捕猎的意趣所在。”


第294章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谢凤仪摩挲了下手中的黑玉棋子，忍下了对着皇帝翻白眼的想法。
　　皇帝这些年行事比刚登基时顺利了不少，就有些膨胀了。
　　看他这洋洋得意的样子，他是不是真的当将户部牢牢捏在手心里了啊。
　　先不说士族那边留下的后手，就说林之南的忠心也是给大梁，而不是给皇帝一人的。
　　皇帝定是在心里以为他提拔起来的人，只死忠于他的孤臣直臣呢。
　　实际上，他只是自我认为。
　　谢凤仪有时都有点同情他，当了一辈子皇帝，无大错，也无大功。
　　他不会真的觉得，这是他完全以自己的本事形成的局面吧？
　　而如今寒门崛起的天下大势，也真是靠他一人所推动的吧？
　　嗯，看他这沾沾自喜的样子，还真是。
　　谢凤仪又想翻白眼了。
　　忍住忍住，皇帝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这会又在对着她礼贤下士，就当是给他个面子了。
　　于是在接下来不管皇帝说了什么，谢凤仪都保持微笑以对。
　　这招是她与王竹和谢曦学的。
　　有些时候听到一些不爱听的话，但又碍于种种原因不好直接挂脸子时，就当对方是个会说话的鹦鹉就成。
　　谢凤仪觉得很有用，视线落在皇帝脸上，脑中想的是一只大鹦鹉正歪着头对她叽叽喳叽叽喳。
　　大概是她的配合让皇帝误会了她对他的话也比较感兴趣，不由很是健谈的说了许多。
　　拉拉杂杂又说了不少后，皇帝才用一句，“朕之提议，你回去与瑾瑜好生商量后，再行答复朕。”
　　总算是喳喳完了，谢凤仪压下想去揉耳朵的冲动，起身对着皇帝行礼，“如此，臣女就告退了。”
　　说完起身，她将始终握在手里没放下的棋子，轻巧的落在棋盘上，“劳皇上承让了。”
　　皇帝低头一看，他刚形成的大龙，恰好被谢凤仪最后落下的棋子给拦腰而斩。
　　这局棋，他确实是败局。
　　他一怔之下抬起头，谢凤仪已经往外走去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将人给再次喊住。
　　江公公将谢凤仪送到了殿外，谢凤仪没有直接就走，而是偏头看了眼江公公，“辛苦公公了。”
　　“谢姑娘言重了，这是老奴份内之事，何谈辛苦。”
　　谢凤仪笑了笑，这才迈步下了白玉阶，朝着永寿宫去了。
　　她回去时，萧长宁正在和青黛点茶，正进行到第五步的入盏。
　　谢凤仪坐了下来，安静的看着萧长宁用沸水二次冲涤茶盏后放入了茶末。接着执壶注水，将茶末调成了茶膏。
　　随即拿起一个小茶筅开始击拂茶汤，萧长宁是习武之人，将力度拿捏的非常好，里面的茶汤未溢出一分来。
　　随着她的动作，茶沫咬盏挂杯，出现了花草虫鱼等图案来。
　　她时不时微停一下，注入一些茶汤，继续击拂，直到杯盏内的茶汤呈现出了花色图纹，才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十分的赏心悦目。
　　见茶汤成，萧长宁将茶筅放下，执起杯子递给谢凤仪，“尝尝。”
　　谢凤仪接过来置于唇畔，对着萧长宁扬眉而笑，“茗有饽，饮之宜人。”
　　萧长宁坐了下来，看她小口小口的啜着茶汤，语带感叹的道：“风雅人儿当真不太好当，这点茶七步法，费时又费力，只为得这小小一杯茶。”
　　“是以一般极风雅的人，都是闲云野鹤般的闲散人。”
　　谢凤仪将杯子推过去，“亲手费力点出来的茶，你也得尝一尝。”
　　萧长宁也不推辞，拿过来喝了两口，“我还是更喜欢白毫银针一些。”
　　“你是不喜欢任何太费力的东西，只要味道过得去就成。”
　　“而对于一些风雅人或是好口腹之欲之人来说，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
　　“只要是入口的东西，越是费时费力才做成的，他们越是喜爱。”
　　萧长宁默了下，“幸好你不是这样的风雅人。”
　　要是谢凤仪日日也这么讲究，她怕是会受不住。
　　“哈哈哈哈。”谢凤仪朗声而笑，“我是个正经的俗人，偶尔风雅一把可，时时风雅可是来不成。”
　　“看来你与父皇谈的不错。”她的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憋闷和不悦。
　　谢凤仪闻言又笑了几声，才语带深意的道：“其实是紫宸殿里养的鹦鹉不错，人话说的很好，学的惟妙惟肖的，这才让我心情还不错。”
　　“紫宸殿里养鹦鹉了吗？”萧长宁疑惑了下，“那该是最近养的了。”
　　“……”这种言语机锋，永安公主殿下大抵一辈子也是绕不会的。
　　若是换个士族的姑娘在这里，怕是还会和她谈论一下鹦鹉的品种和学舌情况。
　　不过让谢凤仪这会直接和萧长宁说，我说的鹦鹉是你亲爹，也是不太能说的出口的。
　　她索性打了两个哈哈含糊了下，彻底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你父皇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他看上哥哥的能力了。”
　　萧长宁皱了下眉，“他是想招揽哥哥与太傅对着干？”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谢凤仪见她对自己点出的茶并不太喜欢，伸手过去将茶杯拿了过来，放在唇边喝了两口。
　　“他可能是觉得谢太傅老而不死成了老贼，对着谢太傅又无法施展帝王霸气将人给按消停点。”
　　“这会恰好年少有为的谢大公子跳了出来，英明神武的皇上一看，哎呦这机会来了，谢曦这小子确实他奶奶是个人才，赶紧往过来拢一拢。”
　　“毕竟小贼比老贼好制衡，也比老贼稚嫩，好对付许多。”
　　“于是皇上拿出了很大的诚意来，他不但会助谢大公子上位，还顺手附赠了一个再不过问你我之事的小恩惠。”
　　“他让我回来找哥哥商议一番，给他答复。”
　　萧长宁眉心蹙了蹙，“就这样简单吗？”
　　谢凤仪一脸的坦荡荡，“是啊，就是如此简单。”
　　“那按说用不了几句就能说完。”萧长宁眉心依旧蹙着，眼神狐疑的看着谢凤仪。
　　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怀疑谢凤仪是在故意将与皇帝的对话避重就轻的捡着说给她听的，“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第295章 你在心虚什么？
　　“当然是因为鹦鹉开始说话了啊。”谢凤仪一脸的正气十足，“我听鹦鹉在那叽叽喳的说了好久。”
　　“直到鹦鹉说累了，我又顺手赢了皇上的棋局，这才回来。”
　　这鹦鹉如此吸引人？能让她都不烦的听许久？
　　萧长宁若有所思中带了些微的好奇，“改日，我也该去见见这鹦鹉到底有多有趣，能让你听了这般久。”
　　“噗，咳咳咳咳……”
　　谢凤仪一口茶没咽下去，恰好呛在了嗓子眼，让她咳嗽了起来。
　　“你在心虚什么？”萧长宁问着话儿时，人已然起身到了她的身后，拍着她的后背给她舒缓。
　　“我不是心虚，我是喝的急了。”话一步步说到这里了，谢凤仪要是这会儿和萧长宁说她嘴里的鹦鹉是皇帝，不明摆着想要萧长宁生气么。
　　她摆着手，又用力的咳嗽几声，将喉间痒意压了下去。
　　“先不说鹦鹉了，皇上态度已经摆的很明确了。”
　　她清着嗓子，将话题给扯开，“咱们不用再在宫里侍疾了,可以出宫回去咱们家了。”
　　“咱们家？”萧长宁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她们在宝沙胡同的宅子。
　　“是啊，你我的家。”谢凤仪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在了怀中。
　　“宝沙胡同是咱们如今在京都的家，陈留是咱们未来的家。”
　　“其余之处，不过都是暂住之地罢了。”
　　“现在咱们出宫去，就是要回家。”
　　回家啊，萧长宁身子一点点软下来，乖顺的将身子靠在了谢凤仪怀中。
　　以前她只觉得她是大梁公主，是最受帝宠的公主。
　　她的家，在京都，在宫内，在紫宸殿，在永安宫。
　　他人觉得最为没有人情味儿可言的地方，承载着她所有的温暖和依赖牵挂。
　　可如今这些地方，似乎都不再属于她。
　　温暖是虚幻出来的，依赖是一厢情愿的，牵挂是很可笑的。
　　她以为她自此再也没有家了。
　　可谢凤仪说回家，回她们的家。
　　萧长宁心底又酸又涩，还有一些感动和欢喜。
　　她将头靠在谢凤仪肩颈之上，缱绻且柔情万千，“有你之处，是我心安处，只要有你，便处处是家。”
　　谢凤仪心神一荡。
　　萧长宁不是个有事没事就说情话的人，但每次说时都会戳到她的心底。
　　她低头吻了下萧长宁的唇，“我的公主殿下，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从说出宫，到真的站到了宫墙外，还是多用了一个多时辰。
　　她们都不是慢性子，说走就能走。
　　青黛和茶白自然也是她们在哪就去哪里。
　　问题出在了灵璧和灵玉身上。
　　两个丫头听他们要走，顿时就泪眼汪汪了。
　　尤其是灵玉，当场便哭成了泪人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青黛是个爱干净的，嫌弃的不都不肯上前去安慰。
　　茶白有样学样，也当没看到没听到。
　　只有灵璧自己一边要对着萧长宁哭，一边还要安慰着灵玉。
　　最后就成了两个丫头抱在一起痛哭。
　　等哭的告一段落分开时，灵璧衣服肩头都让灵玉哭湿了。
　　谢凤仪亲眼看到了灵璧额头青筋都蹦了起来，下一瞬又忍了，继续对着萧长宁哭哭唧唧。
　　对于两个自小跟到大的丫头，萧长宁也多了几分包容与柔软。
　　好声好气的与她们分说了一会她们的计划，说要不了多久，一定会将她们给接出去。
　　她严肃保证了，才让两个丫头收了泪水，手脚麻利的给她们将行李给收拾打包。
　　在装行礼时，灵璧对萧长宁的九凤红宝钗犹豫了会儿，还是拿不准要不要给她装走。
　　“送回去吧。”她在犹豫不决时，萧长宁看到后发了话。
　　“我不要她的东西。”
　　这支钗子，是萧长宁及笄时皇后给她簪上的。
　　这是皇后唯一送给萧长宁的东西，她曾经很是宝贝了许多年。
　　如今再看，再无昔日无比珍视的心情，只恨不能再也见不到。
　　灵璧应了，将凤钗收了起来，又一一将其他萧长宁用惯之物装好。
　　最后又和灵玉一道，含着一泡眼泪送别了她们。
　　“总算是出来了，宫内的天气再是晴朗，也似是隔着一层纱，不光看不透亮，看久了还会呼吸也跟着不顺畅。”
　　谢凤仪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晴空万里，眉眼间都是快活。
　　萧长宁看她比在宫里更为灵动的眸子，有些心疼她。
　　最喜自由不喜拘束的人，曾经被这座宫城困到了死。
　　再来一次，仍然愿意陪她走进来，被圈在那小小的一片天空之下。
　　“哎呦呦，让我看看这是谁啊。”谢凤仪说着话时，整个脑袋‘嗖’的一下都探出去了，手扒在马车窗子的边沿儿上，“这不是咱们芝兰玉树，风采过人的谢大公子么。”
　　“你今儿还挺闲啊，竟然溜达到皇城根儿下面来了。”
　　萧长宁身子一动，将马车帘子掀起来，见谢曦正负着手站在马车一侧。
　　“哥哥，上车来吧。”她邀请着，又将帘子掀开了些。
　　“好。”谢曦看都没看自家糟心妹妹一眼，含笑对着萧长宁颔首，踩着茶白放下的车凳，仪度翩翩的上到了车内。
　　他进了车厢，萧长宁亲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哥哥喝茶。”
　　谢曦也不和萧长宁多客套，接过茶来啜饮了一口，才放在了手边。
　　“你们比我预计的时间出来的晚了些。”
　　他能如此说，定然是掐着她们该出来的时间就到了。
　　萧长宁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处理了宫里的一些事儿，耽误了点时间，劳烦哥哥久等了。”
　　“不久，不过也就一个时辰罢了。”谢曦微微的笑着，语声清润的一丝火气儿都不见。
　　“啧，等急了你就直说。”谢凤仪已经将脑袋收了回来，调整了两个坐姿后都觉得不太舒服。
　　索性身子一歪，没骨头一样的靠在了萧长宁身侧，语气却硬气的很，“阴阳怪气儿的只想让我把你的嘴给缝上。”
　　话说完也不给谢曦机会再回敬回来，故意用目光四下梭巡了下，“阿鸢呢？她怎么没与你在一处？”


第296章 你还有脸皮这个东西？
　　“原本是在的。”谢曦慢条斯理的将盖在膝上的大袖整理好，“我们约了等你们出来了，见了你们后，就与黎容一起去庄子上。”
　　“奈何你们贵人事儿忙，约定的时间又到了，她就先走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哎呀呀，谢大公子你的魅力不成啊。”谢凤仪幸灾乐祸的笑，“人家阿鸢都不愿多将约好的时间往后挪一挪，等你一同出发，这证明你地位不高啊。”
　　“这要是我与阿宁，便是再多等一些时间，也是要两人同去的。”
　　谢曦淡淡扫了她眼，不得不承认糟心妹子的话委实是有点扎人心。
　　他手动了动，露出了袖子内的戒尺一头，“阿鸢注重时辰，这是她的长处之一。”
　　“是是是，你说的是。”见到戒尺，谢凤仪收了再多扎他两句的心思。
　　免得他真的气急败坏了，当真祭出戒尺来抽她。
　　“谢二公子和我们家阿蕴小姑娘进展如何了？他还每日在给阿蕴换着花样送东西呢？”
　　关心完长兄，开始关心二哥，谢凤仪觉得谢曜那边该是比谢曦这边进展能顺利些。
　　“孔家前两日回信来了，拒了祖父为阿曜求娶孔瑶笙之求。”
　　“然后给了一个孔氏旁支嫡幼女，我说不成，祖父说阿曜自己不争气，处处都提不起。”
　　“人家孔氏也不傻，自然舍不得将嫡脉的女儿许来。”
　　“如今给个旁支女儿，已然算是没彻底不给谢氏的脸面。”
　　“我见他真有意应下孔氏之提议，便提了阿蕴，又说了阿曜心思。”
　　“阿曜也去找过了二叔，跪了两日说坚持不娶孔氏女。”
　　“祖父如今尚且还未给准话，阿曜准备再去求祖父。”
　　“这些事，也都传去了陈留那边。”
　　“祖父没做最终决断，怕是在等二婶儿那边的回复。”
　　“二婶儿一定会选孔氏女。”谢凤仪半分不犹豫，回答的万分笃定。
　　孔氏名气比阮氏不知大了多少去。
　　即使一个是阮氏嫡长女，一个不过是旁支的嫡幼女，谢二夫人也会选择‘孔’这个姓氏。
　　“皇上欲要找你合作。”谢凤仪眼珠儿转了下，“既然想要合作，就先请皇上拿出点诚意来吧。”
　　“比方说，在二哥的请求下，亲自给二哥赐个婚。”
　　“也好让我们看看，他是真心实意来支持你，而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谢曦沉吟了下，“虽说不是不成，但你别忘了，婆婆对儿媳有天然的压制权利。”
　　“二婶儿不喜阿蕴的话，日后待阿蕴入了门，她有无数种磋磨阿蕴的方法。”
　　“你当二哥难道是死人吗？”谢凤仪翻了个白眼，“他孝顺不假，却并非愚孝之人。”
　　“二婶儿要是没理的话，你当二哥会不护着阿蕴？”
　　“后宅阴私，阿曜又能识破几分？”谢曦又喝了口茶，“天下间面甜心苦的婆婆不计其数。”
　　谢凤仪早就想过这事儿了，“你这就多虑了，咱家的后宅，二婶儿翻不起波浪来。”
　　“先不说有母亲镇着呢，便是有我和阿宁在，二婶也别想翻天。”
　　“日后你娶了阿鸢，按照她的脾气，照样没有二婶儿蹦跶的机会。”
　　“再退一万步来说，二婶儿被母亲扣在陈留，二哥和阿蕴在京都。”
　　“两边相隔如此远，许久才能见一次面，二婶儿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二婶儿往京都来了。”谢曦要笑不笑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兴味，“母亲放她来京都了。”
　　“唔，好像是有点不好办。”二夫人杨氏一来，怕是一定会上蹿下跳的想要娶孔氏女。
　　“那就只能让皇上在这件事多出出力了。”谢凤仪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赐婚后，只要太傅不跳起来反对，二婶儿也是没法子的。”
　　“且让她攒够如何磋磨儿媳妇一万条法子，待二哥和阿蕴一成亲，随便捏个理由将这傻乎乎的小两口一脚踹出京城去。”
　　“等到京都这边尘埃落定后，再让他们回来。”
　　“那时二叔二婶儿都得回陈留养老去，只要在陈留，二婶儿就没法折腾人。”
　　“届时不管是二哥他们想要住京都也好，回陈留也罢，都是行得通的。”
　　“你为他们打算的还真是周全。”谢曦呵呵一笑，“我要不是你亲哥的话，还真就以为阿曜与你才是亲兄妹，我才是你堂哥呢。”
　　谢凤仪诧异的一挑眉，“谢大公子，你是在吃醋吗？”
　　谢曦点头，落落大方的承认了，“是又如何。”
　　“你为阿曜去殚精竭力，处处思量，恨不能帮阿曜将未来几十年的路都给铺平整。”
　　“你对阿曜如此尽心，到了我这里你恨不能亲自扛着锄头在路上给我多挖几个大坑。”
　　“阿欢，你实是过于厚此薄彼了些。”
　　谢凤仪眨眨眼，又眨眨眼，她有吗？
　　她不确定自己真有谢曦说的那么过分，不由去看萧长宁。
　　萧长宁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大抵是谢曦过于强大和聪慧，谢凤仪总想着坑他一下。
　　什么脏活累活各种活，她是能丢给谢曦就绝对不自己动手去做。
　　等到了谢曜那里，她就想着谢曜不够伶俐机灵，心机也浅，便能帮就帮，能护就护。
　　两相对比之下，也不怪谢曦会觉得她做事不公允。
　　见到萧长宁的点头，谢凤仪当即不再怀疑谢曦话的真实性，那必定就是真的了。
　　想了想，她决定要哄一哄谢曦，以后可还指望着谢曦做事呢，可不能将人给得罪的真给她记一笔。
　　“嗐，二哥智商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不是怕不多关照一下，他真娶不到阿蕴么。”
　　“你就不需我如此费心了，毕竟哥哥你冰雪聪明，机敏慧黠，心机手腕与能力都十分出色。”
　　“从来都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儿，太少有让别人能算计到你的时候。”
　　“你说你这么厉害，哪里需要我给你铺路。”
　　“我有自知之明，我给你铺的路，你怕是走着都得嫌硌脚，远没有你自己铺出的光洁整齐。”
　　“是以我这才不厚着脸皮在你面前鲁班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贻笑大方的。”
　　谢曦一扬眉，有两分意外，“你还有脸皮这个东西？”


第297章 你们还是快跑吧
　　谢凤仪感觉很悲愤。
　　她何时在兄长心中形象如此不良了。
　　谢曦居然认为她是个没脸没皮之人。
　　好吧，她承认她偶尔是有那么一点的厚颜无耻，可在他谢曦面前，她可是从未彻底不要面皮过的。
　　她都很克制了，谢曦竟还如此想她。
　　她觉得很忿忿，唯有又香又软的萧长宁才能稍微解她心头之郁郁。
　　回了府后，谢曦就没了人影，还真是来只为接她们的。
　　谢凤仪也不在意谢曦在不在，拉着萧长宁去找谢曜了。
　　结果是扑了个空，谢曜没在家。
　　五进的一个大宅子，现如今只有她们两个主子。
　　谢凤仪顿时不想在家窝着了，拉着萧长宁往外去，“咱们去找郑文臣去玩。”
　　“寒山居士那里养了不少的山鸡，用来做叫花鸡很是不错。”
　　萧长宁知道她是在宫里这几日有些憋闷到了，想要出去放放风。
　　自然也都依着她，跟着她一起去了寒山居士位于北城边上的一处山脚下。
　　“寒山居士那老头儿除了学问好之外，别的都不太成，尤其是性子。”
　　“他自幼便性情乖僻，喜好独来独往，对看不上之人，从不客气。”
　　“对入了眼的人，就会十分诚挚，很有点子士族当年的遗风。”
　　“他在的地方是无为居，但是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是个很大的山庄。”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走在无为居里走着，絮叨叨的给她说寒山居士。
　　“我知道这里原本只有茅屋几间，是后来士族和皇子们都来拜入门下，才会被弟子们一扩再扩，直至有了今日这般大。”
　　萧长宁住在京都，虽从未见过寒山居士，却对他并不太陌生。
　　实是寒山居士太有名气了，在读书的天分上远超于人。
　　并且十分特立独行，从来不爱与人多亲近。
　　宫宴次次都请，他次次不来。
　　皇子们所谓的拜入门下，也不过是个记名弟子。
　　寒山居士压根没有亲自教导过他们，只让身边书童将几摞子比成年人还高的书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
　　不懂的地方，可以写下来先问书童。
　　若书童有不会的，才会转交给他，让他给解答。
　　皇子们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走出去了也都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这件事。
　　除了一些有能力能知晓内情的人外，世间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皇子们的课是寒山居士给他们讲的。
　　“这些都是给那些皇子们住的，老头儿还住在他的茅屋里面。”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左转右拐，就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竹林中有一大片的空地，里面有一排的茅草屋。
　　“郑三哥，来客人了，别死读书了，快出来待客。”
　　谢凤仪到了空地前就嚷了一声，旋即目光落在了竹林边上溜达的山鸡上。
　　她眼睛一亮，松开萧长宁的手，足尖一点，平掠着移到了山鸡前面，出手若闪电般一手抓了一只。
　　“咕咕，咕咕咕。”山鸡在叫，谢凤仪则是在哈哈大笑。
　　她抓着鸡回来，将鸡递给了茶白，“你们两个去把毛拔了，做成叫花鸡拿回来。”
　　“是。”
　　茶白抓着鸡转身要走，刚迈出去又去看青黛，“我自己去就成，别脏了你的手。”
　　青黛没搭理她，转了身慢悠悠的往林边而去。
　　茶白看了眼青黛的背影，再看了下手中还在‘咕咕’叫个不停，还想扭着头过来啄她手的山鸡，手上一用力同时将两只鸡的脖子给扭断了。
　　郑文臣从茅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鸡气绝的一瞬。
　　他当即愣在了当场，指了指茶白手中的山鸡，又去看谢凤仪，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小五和小六，是师父最喜欢的两只鸡，平日里师父都是会亲自抱一抱的。”
　　“等师父回来，他必定会与你拼命的，你……你们还是快跑吧。”
　　“跑什么，不用跑。”谢凤仪拍了拍手，将手掌上沾着的鸡毛给拍掉，一脸的无所畏惧，“我刚看了，这两只鸡最肥，不光老头儿喜欢，我也喜欢的很。”
　　“这鸡肥成这样，是最好下锅的时候，谁也抗拒不了它们的诱惑。”
　　“一会咱们就拿它们来下酒，要知道老头儿养出的鸡做叫花鸡最是好吃了。”
　　郑文臣：“……”
　　他并不是很想吃叫花鸡，他怕他就是吃了，他家师父回来也会给他打到吐出来。
　　“啧，看你吓的这样，一看就知道老头儿绝对对你挟私报复了。”
　　“他奈何不得我，就对持着我给的青竹令的你泄愤了。”
　　“来来来，告诉我，老头儿这些日子是如何欺负于你的。”
　　“等他回来了，我把他胡子都给薅秃掉给你出气。”
　　郑文臣望天无言，煞星就是煞星，走到哪里都横的很，从来不怂一分。
　　不过听她这语气和拥有青竹令这事来看，她和寒山居士关系应该不生疏。
　　不似是其他挂名或是记名弟子，只有其名而已。
　　这样一想，郑文臣心里安定两分，也不敢再多看那两只自家师父最喜爱的鸡了。
　　反正杀都杀了，再看也救不回了。
　　“世妹，公主，室内逼仄又有些杂乱，我便不厚颜请你们入内了。”
　　他走到空地一侧的竹桌边上，“你们且在这里坐上一坐，我去为你们泡茶。”
　　谢凤仪和萧长宁走过去坐下，“成，你随便弄点水来喝喝就成，虽说我和老头儿不必见外，但如今他不在，我也就不进去拿他的好茶了。”
　　郑文臣默了默才转身往灶间走，他还真怕谢凤仪直接进去拿师父的好茶去。
　　他感觉这种事儿，旁人可能做不出，谢凤仪绝对是能做得出的。
　　“哎，要不是看郑三哥胆小成那样，生怕老头儿回来会杀人，我真就去拿老头儿的茶了。”
　　“阿宁你是不知，老头儿炒茶手艺相当不错，他制的茶和别处的都不太相同。”
　　“若是咱们走后他还未回的话，我便写个条子留下，等他回来了，让他给咱们送去一些给泡来给你尝尝。”
　　郑文臣脚下不由的一个踉跄。
　　他就知道谢凤仪能比一些穷凶极恶，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强盗还能更强盗。


第298章 你做好准备了吗？
　　郁郁葱葱的青竹林中，茶香伴着热气氤氲袅袅。
　　同时清风越过竹林间，将青竹的清淡气息也都散了开来，很是有一番意境在其中。
　　谢凤仪靠在竹椅上，看着郑文臣泡茶分茶，“老头儿地方不错，就是茅草屋睡着太累了。”
　　“而且白日里还好些，到了夜间这竹叶子被刷的刷刷响，胆小的被吓死，胆大的被吵死。”
　　“也就老头儿天生耳背，才能在这种地方一住就是许多年。”
　　“他还美其名曰是在闹中取静，反正我是只看到了闹，没看到静。”
　　萧长宁左右看了看，“这里确实不太合适晚上居住。”
　　“要不你那些兄弟为何往外推盖院子呢。”谢凤仪轻嗤一声，“是因为他们养尊处优惯了，这里又潮又吵的，他们谁也住不了。”
　　谢凤仪说着目光落在郑文臣身上，“没想到你居然能住得惯，你的耳朵没事吧？”
　　“烦劳世妹关心，我耳朵很好。”郑文臣浅笑着将竹制茶杯推到她们两个身前。
　　“这里天光很好，师父盖的这一排草屋都是朝阳的，只要不连日下雨不停，屋内并不会太潮湿。”
　　“待日头足时再将被子拿出来晾晒一日，晚间日落之前将被子收回去，被子上便会都是日光的气息。”
　　“至于竹林中的声音，初时我听着也觉心烦不已。”
　　“真正住了几日后，反倒听出了意趣来。”
　　“前几日我读书间隙休息时，还将风吹过竹林时的旋律不同，谱了个曲子，名字就叫竹调。”
　　郑文臣说着话时，神情眉眼中都是静和与安然。
　　之前的那些阴郁和自卑，竟然是消失了大半。
　　“你倒是既来之则安之，无法改变身外境遇，就改来变自身去适应。”
　　“老头儿果然用心了的话，还是能教好弟子的。”
　　“两相对比下，他对我简直是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
　　谢凤仪撇着嘴，眼里有两分记仇，“为着他这份敷衍，我决定走时再薅他两只肥鸡走。”
　　“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哥哥呢，我不好与阿宁吃独食。”
　　郑文臣：“……”
　　来到这里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然了解的十分清楚，那些鸡是他师父的命。
　　旁人别说拔毛给吃掉了，摸一摸都是不成的。
　　师父没让他管着那些鸡叫师兄，那是师父觉得他还不够格喊。
　　结果谢凤仪一来就宰了两只，她不光要吃，还要拿。
　　真乃强盗中的强盗。
　　但作为和谢凤仪算是比较深入打过交道的人，郑文臣决定当没听到谢凤仪的话。
　　他决定一会去找青黛求两粒能护住心脉的药丸子去。
　　等他家师父回来了准备去拼命之前，他先给师父塞上一粒再去。
　　他好不容易有了师父，师承有处了，可不能让谢凤仪一下给气没了。
　　“再过两日便是抡卷大考，你做好准备了吗？”谢凤仪打完了鸡的心思，又转头说到了正事儿上。
　　郑文臣扬着唇笑，眸光清亮，语声从容，“抡卷大考而已，何需多去准备，时间到了自去便是。”
　　“好，我就喜欢自信飞扬的人。”谢凤仪拍了大腿一下，“少年人，就该意气风发，就该老子天下最强。”
　　“你好好的考，写他个妙笔生花，言之有物的同时还花团锦簇。”
　　“你抡卷大考得个第一是一鸣惊人，科举再摘个桂冠当个状元，便是一飞冲天。”
　　“自此你便可以实现你所有抱负，待彻底站稳脚跟后，还能去向那些所有欺辱过你的人连本带利的清算一把。”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你的未来便会是一片大好，可见的光明坦途。”
　　郑文臣笑了笑，“我该是探花，这一届的考生里，我见过几位最有望的人选。”
　　“有那么两三个人，令我印象很是深刻。”
　　“其中更有一人，他年长我几岁，谈吐有物，沉稳宽和。”
　　“于文采方面，也是极佳的。”
　　“我觉若不出意外，这位将会是这届科举的状元。”
　　“我到底较为年轻，自认容颜生的也算是过得去，怕是会居探花之位。”
　　谢凤仪听到郑文臣话中对另一人的推崇，心思动了一动问了一句，“你说的人是不是江月明？”
　　“正是他没错。”郑文臣点点头，“如今汇聚在京都的所有考生之中，都公认江兄必定能榜上有名，只要他能稳定发挥，三甲必定有他一个。”
　　郑文臣说着顿了下，又加了句，“勋贵与寒门也都很好看他，认为日后他将能辅佐林大人为寒门争下更多话语权来。”
　　“不会。”谢凤仪声音笃定，“江月明与林之南不同，他不配与林之南相提并论。”
　　“世妹能说此言，看来是江兄身有不妥之处？”对于谢凤仪的话，郑文臣还是很相信的。
　　毕竟士族的能力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是听命于士族，为士族办事的，谁也说不清。
　　谢凤仪又是出顶尖儿的门庭，知道一些他人难以得知的事儿，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此人，人品不成，你莫要与他深交。”谢凤仪看了眼萧长宁，见她神色如常，还在等着她解惑。
　　更加确定她那一梦里，所看到的都是和她们两个切身相关之人与事儿，其余人等是一分看不到的。
　　从玉凌子那里回来后，萧长宁只捡着一些内容和她说，从来没有从头到尾的和她说完整过。
　　她也不能逼着她去说，又发现撒娇耍赖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后，就变成了自己去摸索印证。
　　她之前故意拿和她们有所关联的人去试探，发现有时萧长宁会知道，有时不清楚。
　　如此几次下来，她心里便逐渐有了较为清晰的答案。
　　这会郑文臣提到了江月明，她一下就想到了前世关于这位的一些事迹来。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漫说京都了，后来更是传的除了大梁极偏僻之处外，此事都是无人不晓。
　　若是萧长宁的那一梦，是她一生特别完整的经历，不会在她提到江月明时，还会面无丝毫异色。
　　她是真的不知，不是装出来的。
　　“至于是哪里有问题，日后你们自会知道。”


第299章 你也不用太感动
　　她没有说的意思，郑文臣也不去追问。
　　只暗自记下了她的话，准备日后减少与江月明的往来。
　　“听说你最近成了皇子们眼中的香饽饽？”谢凤仪话锋又转回到郑文臣身上。
　　郑文臣苦笑一声，“皇子们都很热情，我推拒了几次，他们还派人过来，甚至还亲自来。”
　　“恰好有一日撞上了师父喝的微醺时，一怒之下就将我轰出去和他们同游了。”
　　“我陪着应承了大半日，就回来了。”
　　谢凤仪眉梢挑了挑，“他们怕是许给你不少好处吧。”
　　“不过是一些常见的拉拢话术罢了，却都是落在空处，做不得实。”
　　“况，我也不需他们来为我坐实允诺。”郑文臣目露感激的看着谢凤仪，“能得遇你们，为我此生之幸。”
　　“他人再是如何许以好处，也不会让我动摇分毫心思。”
　　郑文臣很直白表达了他的立场。
　　他上了谢凤仪这条船，就没打算下去过。
　　谢凤仪不置可否，“你最近可见过石通判？”
　　“见了一面，他如今借调在户部内做数算。”
　　“他说他人小位卑，若是贸然去府上拜访你会太过打眼。”
　　“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他会先来找我。”
　　谢凤仪心里有了数，看来忽悠上了她船的两个人，目前都还坐的稳稳的，没有想再换一艘船坐的意思。
　　她没再问石通判在户部混的怎么样了，依着石通判那八面玲珑的处事手段，没了针对他的人在，他必定能混的不差。
　　倒是林之南那里，怎么就没信儿了呢。
　　难不成还真自卑到底，不敢靠近五公主一步不成？
　　心里想着林之南和五公主的感情官司，她看着整个人气质平顺了不少的郑文臣，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来京都也有段时日了，偶尔出去时有见过武家的姑娘吗？”
　　郑文臣：“？”
　　他与人家武家的姑娘们素昧平生，之前也从未有过往来，便是见了也不认识啊。
　　她上次也是问过的，为何这次又问？
　　望着他疑惑的目光，谢凤仪嘿嘿笑了一声，“武家有一女，名为武姜，如今大抵是二八年华。”
　　郑文臣更不解了，所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看他这样，谢凤仪顿感没劲，“看来你也是个书呆子。”
　　郑文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和书呆子有什么关系？他又哪里书呆子了？
　　谢凤仪看他是压根没开这根窍，也就不再继续逗他，很快扯去了别的。
　　她不说了，郑文臣却是上了心。
　　她不是第一次提到武家了，每次说话时的语气都很耐人寻味。
　　等有时间了，他还真要制造点机会接近一下武家，看看这武家到底和他是有点什么干系，才能让谢凤仪一而再的特意与他提起。
　　三人坐在竹林里又东南西北说到哪就聊到哪的说了一会儿，茶白过来说叫花鸡好了。
　　“拿来拿来拿来，咱们就在这里吃，鸡骨头一会儿就给收起来放到老头儿房门边上，好歹是让他养出的鸡，尸骨还是要还给他的。”
　　郑文臣眼角抽了抽，她要真这么干的话，师父还能有力气去找她拼命吗？会不会当场就气到厥过去？
　　他决定了，他只看着不吃。
　　这可是师父的命根子，他的地位可比不上。
　　不吃的话，师父还有可能不迁怒，若是吃了的话，他妥妥会被师父算后账。
　　半个时辰后，他擦去了手指上的油渍后，偏过头以袖掩面小小的打了个嗝儿。
　　“这是我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鸡。”他语气感慨，脸上透着些餮足。
　　“老头儿这些鸡，喝得都是给皇宫进的山泉水，他又时不时给鸡硬喂点各种烹饪用的顶级香料。”
　　“这样长起来的鸡被泥裹住一烤，一丝香味儿都不会跑掉，都闷在了肉里，做出来自然是美味的很。”
　　郑文臣受教，怪不得这鸡这么好吃。
　　两只肥鸡三人吃，吃的三人都撑的不成。
　　萧长宁拉着谢凤仪沿着林边走着去消食儿，郑文臣也站了起来，跟在她们身后走。
　　谢凤仪看着一点也不怕人的鸡，“说来也就你家师父闲的没事干，又仗着这么个好地方，才能这么养鸡。”
　　“明日我再给他送些鸡崽子来，让他好好给我养着，馋了我就来抓两只打打牙祭。”
　　郑文臣只管听着，这话他没法接。
　　他能听出谢凤仪是不怕他家师父的，不光不怕，态度还还很是随意。
　　如此看的话，两人之间该是渊源不浅。
　　但自打他捧着谢凤仪给的青竹令进入无名居开始，师父就是板着脸的。
　　在考校他学问时，师父也是板着脸的。
　　他通过考校被留下收做徒弟时，师父同样是板着脸的。
　　等正式住下来，师父从开始教他制文和挑书给他看并且留功课到今日，依然是板着脸的。
　　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十万金，哪怕那人将金子还了，他看人的目光仍然是你欠着我金子没还的眼神。
　　初时他心中也有些惴惴，不是太能适应那张无时无刻都是拉得老长的脸。
　　时日久了，倒是也习惯了。
　　毕竟师父除了脸臭点，脾气大点，说话难听点，性子乖僻点，学问是真的好。
　　在指点他时，也是尽心尽力，完美的做了一个好师父该做的事儿。
　　郑文臣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看到自家师父变脸的。
　　一个表情一直不变，他偶尔都怀疑师父是不是带了个人皮面具，才会表情能一成不变。
　　他之前见过的神情最少变化的人是茶白，可偶尔她也是会有一些变化的。
　　到了他师父这里，完全就是没有。
　　三个人就这么走了几圈，谢凤仪看了眼天色，“我们该回去了，就不等老头儿回来了。”
　　“后日你去入场时，我再和阿宁一起送你进去。”
　　“老头儿是肯定不会送的，郑家人你也不想看到，那我们就去给你鼓个劲儿去。”
　　郑文臣有些讶然，又有些感动，“世妹有心了。”
　　“你也不用太感动。”谢凤仪挥挥手，“送你只是顺带的，主要是我这人好热闹。”
　　“如此难得的盛景，我不去的话实在太亏了。”
　　郑文臣：“……”


第300章 她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人也看了，鸡也抓了。
　　谢凤仪心满意足的携着萧长宁回去了。
　　她们走了约半个多时辰后，郑文臣正在屋里温书，就听一声怒吼响彻天地，“哪个天杀的贼子吃了老夫的鸡！！！”
　　郑文臣赶紧放下书站起来往外去。
　　出了门就见自家师父气的须发皆张，满脸的怒不可遏。
　　一见到他出来，大踏步而来，“是不是你偷吃了老夫的鸡！”
　　郑文臣赶紧摆摆手，“师父，是谢姑娘抓的鸡，拔的毛，做的叫花鸡。”
　　“谢？谢家那个女娃子？”
　　寒山居士停住脚步，瞅着他问。
　　“是，谢欢谢姑娘。”郑文臣看他这反应，心先放了放。
　　谢凤仪他们临走前，他和青黛想要点能护心脉的丸药。
　　谢凤仪却说不用，寒山居士硬朗的很，气不坏的。
　　况且等寒山居士知道鸡是她吃的，就更不会要找人拼命了。
　　寒山居士默了默，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一言不发转身往林子边走。
　　郑文臣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眼睛一闭将谢凤仪让他转述给自家师父的话说了出来，“师父，谢姑娘让你送点你亲手炒制的茶送到她目前所居住的宝沙胡同去。”
　　寒山居士脚步一顿，随即气急败坏的嚷了起来，“她怎么不说连老夫的命也一并拿去！”
　　嚷完后，他又深呼吸了两口，“明日你去给她送去，告诉她老夫在有生之年都不想看到她来我眼前晃荡。”
　　郑文臣此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世上还有谢凤仪摆不平，搞不定的人吗？
　　应该是没有了吧？
　　自家师父可是对着皇帝亲笔的帖子不屑一顾，对谢太傅主动打招呼视而不见的人。
　　他敢说今日就是皇帝和谢太傅在这里，吃了他的鸡还要他的茶，他都能和他们拼命。
　　然而换了谢凤仪，师父就这么认了。
　　他上的这艘船，比他想象中要结实的多啊。
　　他目光落在其余正在林边溜达的鸡身上，不着痕迹的舔了舔嘴唇。
　　或许以后可以多请谢家世妹来做做客。
　　谢凤仪和萧长宁回到府里时，谢曦和谢曜都还没回来。
　　两人也就没在谢曦府上再待，而是回了她们的宅子。
　　回去后，谢凤仪还不忘让青黛去给阮诗蕴传话，说明日约她出来吃锅子。
　　“阿鸢不太好忽悠，阿蕴那里一问就能竹筒倒豆子。”
　　谢凤仪与萧长宁说时，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着，眼底的光也一闪一闪的，宛若小狐狸般狡黠。
　　每每看看到她的笑，看到眸底的光，萧长宁的心底都会变得万分柔软。
　　“你怎么就能这么招人爱呢。”萧长宁喟叹着将谢凤仪的手背放置唇边轻吻了下。
　　谢凤仪一听尾巴登时高高的翘了起来，满脸傲娇，“那自然是因为我生来可爱，自然招人喜爱。”
　　“你说的是。”萧长宁温柔的笑看着她，“谢大姑娘是天下间最可爱的姑娘。”
　　“箫九姑娘也不遑多让啊。”谢凤仪笑得璨若明珠，“她也是天下最可爱的姑娘。”
　　“我没有你可爱。”萧长宁轻摇了下头，头上簪子垂下的流苏在耳边一荡一荡的。
　　谢凤仪伸手捏住流苏，顺势将她簪子也摘了下来，“才不是，你和我一样可爱。”
　　簪子被摘下，萧长宁发顶一部分头发落了下来。
　　谢凤仪以手指做梳，为她轻拢了下，“梳罢香丝扰扰蟠，笑将金凤带斜安。玉容得汝多妆点，秀媚如云若可餐。鸦色腻，雀光寒，风流偏胜枕边看。”
　　“阿宁，我们今日早些安歇吧。”
　　萧长宁没回答，只放开她的手变成按上她的肩，走近她一些，微抬了脚主动吻上了谢凤仪的唇。
　　她们这几日在宫中，日日起的都很早，回来时依然是夕阳西斜。
　　回来在路上走一走，到了宫里再说会儿话，洗漱一下也就歇了。
　　谢凤仪最多也就是手有时不老实了一些，真正的便宜没占到。
　　这会儿回到了自己宅子，就迫不及待了。
　　萧长宁也是想她的，这种两人灵肉合一时所产生愉悦，是真的会令人食髓知味。
　　她自己送上门，谢凤仪自然是不会客气，搂住她的腰，将人拉到和自己贴着一点缝隙都不留，吻也随之加深。
　　今日萧长宁如此主动，她发誓今晚一定要杀得萧长宁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才成。
　　“梅花帐里笑相从，兴逸难当屡折冲。百媚生春魂自乱，三峰前采骨都融。”
　　“情超楚王朝云梦，乐过冰琼晓露踪。当恋不甘纤刻断，鸡声漫唱五更钟。”
　　当情渐渐浓时，谢凤仪在萧长宁耳边吟着，尤其是在最后一句时，重重的咬了咬，语气里透着的是满满的坚决。
　　萧长宁正有些目眩神迷时听到她这句，抽空叹了一声气。
　　她为什么总是对她自己体力极限缺乏真实的认知呢？
　　永远倔强，永远不服输，永远自信超凡。
　　第二日，兴冲冲的阮诗蕴跳上特意来接她的好友马车时，一眼就发现了不对，“阿欢，你这是怎么了？”
　　谢凤仪清咳了一声，拿过纨扇半盖了脸，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没什么，昨天不小心把腰稍微扭了下。”
　　萧长宁别开脸，将不受控制的笑意压了又压。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阮诗蕴关心的往趴在萧长宁腿上的谢凤仪身侧凑了凑，“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用了，阿宁刚给我揉完，我已然好许多了。”她没全说瞎话，萧长宁确实给她刚揉完。
　　不过好多了，纯粹是自我安慰。
　　她昨晚太兴奋了，非想着要和萧长宁颠鸾倒凤到鸡鸣不可。
　　最后鸡鸣时没听到，她倒是在想尝试个新招数时的一瞬把腰给闪到了，当场疼的差点打鸣。
　　而在那一瞬后，萧长宁在愣怔了一下之后，不是先来问她身体如何，而是顶着满脸的红潮将脸埋在了一边被子里，笑得身子都颤了起来。
　　然后等她将脸从被子拔出来时，脸红的跟块大红布似的，不是情动的红，是闷得红。
　　脸皮厚如谢凤仪，也倍感耻辱。
　　这件事儿，天知地知她和萧长宁知，再不能让第三人知了。
　　她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第301章 我这会儿确实是处处可怜
　　谢凤仪腰出了问题，并未影响到嘴，“阿蕴小姑娘，听说你最近和我家二哥走得挺近的？”
　　阮诗蕴脸霎时一红，头也缩了回去，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上了害羞两个字。
　　哎呦，跟她还害羞？
　　谢凤仪将俯在萧长宁腿上的头抬了抬，去看阮诗蕴的表情。
　　她刚将头抬起，就看到了阮诗蕴高高扬起的唇角和脸上遮不住的笑意。
　　啧，害羞又开心的小姑娘最想令人逗一逗了。
　　谢凤仪心思一起，就忘了自己腰上的不适，身子一支就想要起来。
　　她这次幅度过于大了些，腰一下被牵连到，她呲牙咧嘴了下，又趴了回去。
　　一头青丝也顺着她的动作，跟着一起散落到了萧长宁的腿上。
　　“你小心着些。”萧长宁轻声嗔怪着，低下头将她秀发往一起拢。
　　阮诗蕴看了看，“阿欢，公主啊不是，阿宁，看到你俩这姿态，我突然想起了子夜歌。”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谢凤仪叹了一声，手摸了一下腰，“我这会儿确实是处处可怜。”
　　阮诗蕴跟着叹气，“你就是性子太跳脱了，在京都的一众贵女闺秀里，我已然算是跳的了。”
　　“你比我还要跳的多，这不就遭罪了。”
　　谢凤仪有心想解释一下，她这伤和性子跳脱没什么关系。
　　但一想到只要开了头，就还得想出个圆满的谎来圆上，那样有些累。
　　她索性就默认了，就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性子过于闹腾才将腰给闹闪了的吧。
　　虽然说此闹腾非彼闹腾，不过也好过让别人知道真实的内情。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你与你的阿曜哥哥吧。”谢凤仪边说，边小心的起了身，半靠在了萧长宁的肩上，免得趴着看不清阮诗蕴的表情变化。
　　“我们能有什么好说的啊。”一说到谢曜，阮诗蕴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浮现了上来。
　　“就是他日日都来找我，便是人不来，也有礼物来。”
　　“我不接的话，他第二日还继续送。”
　　“而且他也说了，送的也不是有多贵重的，都是一些零嘴儿吃食和去坊间淘来的一些有趣小物件儿。”
　　“他对京都很熟，尤其是坊间的种种。”
　　“这几个城没有他不熟悉的，他带着我走了不少地方。”
　　“吃的玩的淘物件儿的都去了，真的很有意思。”
　　“和他一比起来，我真像是在京都白待了这些年一样。”
　　阮诗蕴在说起来谢曜带她出去时，眼睛都在发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欢，阿曜哥哥真的是个很出色的郎君，明朗又豁达。”
　　“他脾气特别的好，不是装出来的好，是真的好。”
　　“我们出去时偶有见到其他家的子弟，与他说话不是那么的客气，他也并不多去计较。”
　　“而在坊间的那些庶族百姓也会去调侃和笑话他和我在一处时，怎么比我还放不开和害羞，比我更像个扭捏的大姑娘。”
　　“我甚至看到有的人还是勾着他肩膀锤着他说的，他也丝毫不在意，还能发自内心的和他们一起去笑去闹。”
　　“我以前只知道他是个心思较为疏阔，为人很是真诚之人。”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我才知晓他原来比我想的要出彩许多。”
　　“阿欢，我们都轻看阿曜哥哥了。”
　　谢凤仪摊摊手，姑娘，你说自己以前看法就成，不要一杆子将我也打下水啊。
　　对于你家阿曜哥哥是你以前不了解，所以轻看。
　　我可是很清楚的知道我家二哥到底是什么样的。
　　“阿欢，他说他一定要娶我。”阮诗蕴已经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了，说到娶字时，小姑娘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在一起放在胸前，满眼的梦幻。
　　谢凤仪盯着她的手看了两息，很想去给她掰开看看里面藏没藏着个松果。
　　阮诗蕴小姑娘大抵不知道她此时握手在胸前的样子，真的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大松鼠将两个前爪爪团团抱起来。
　　“他说他会三媒六聘来娶我，他说陈家配不上我这么好的姑娘。”
　　“他还说，在他眼里，我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即使在他人眼中，其他的姑娘再好，在他心里也好不过我。”
　　“便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放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那不是我。”
　　谢凤仪：“……”
　　萧长宁：“……”
　　如果她俩没记错，她俩好像就是被传的天下皆知的，齐名于天下第一的绝代美人儿？
　　谢曜这是把妹妹踩在脚下来讨未来媳妇儿的欢心啊。
　　不过……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这话绝不是谢曜能想出来的，那傻孩子最是务实了，对一个人好就是实实切切的用行动来表明。
　　比如带着阮诗蕴去他所有熟络的地方，让阮诗蕴看到更真实的他。
　　嘴上的表达也会有，但不会用这种花里胡哨虚头巴脑的话来哄媳妇儿高兴。
　　这种话，一听就是出自谢大公子的口。
　　要知道他也在追媳妇儿，先拿着谢曜练手，看看反响如何。
　　若是还可以的话，他也就能试着用到黎鸢身上。
　　要是哪条不好不对，他也能引以为戒，不在黎鸢身上犯同样的错。
　　毕竟这世上的姑娘性情虽都大有不同，若兰素雅有之，若梅冷傲有之，若菊淡然有之。
　　可有很多东西，还是殊途同归的。
　　比如在面对动了心的郎君时，希望他能为自己做什么，对自己说什么，不希望他对自己做什么和说什么。
　　这些不管是何等性情的姑娘，在这方面都是大差不差的。
　　谢曦这也算是在走捷径，脑袋瓜子也确实是聪明。
　　“阿欢，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从来都知道，我不是最好的，德言容功哪一样都不是最上乘的。”
　　“阿曜哥哥如此说时，我也本想着他是哄我开心的。”
　　“可当我看着他时，发现他并非是在哄我。”
　　“他在说时真的很认真很认真，他就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的。”
　　“阿欢，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刹时，我眼泪就下来了。”
　　阮诗蕴似是想到了那时激荡的心绪，手握得更紧了些，“也是在那一息，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他了。”


第302章 他们凭什么啊
　　谢凤仪吧嗒了下嘴，这还叫没什么可说的？
　　话都让阮诗蕴给说了好吧。
　　看来果真是真诚最能动人心啊。
　　阮诗蕴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认定了谢曜，是败在了谢曜的真心下。
　　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抵不过充满爱意的眼神时刻望着你，不抵为你做尽他能做到的所有事。
　　爱会让人自卑，也会让人勇敢。
　　“我二哥拒了与孔氏的联姻。”谢凤仪相信这件事谢曜必定不会与阮诗蕴说。
　　“家中原本欲为他求娶孔氏孔瑶笙，孔氏未应。”
　　“然后提出了择了另一旁支嫡幼女欲许与二哥。”
　　“此事我与哥哥皆不同意，太傅正在犹豫中，二哥也表达了意思。”
　　“他此生若娶妻，只会娶你阮诗蕴。”
　　“阿蕴，这便是你们目前所面临的情况。”
　　联姻是结两性之好，让两家捆绑在一处，获取更大的利益或者情谊。
　　婚嫁是结二人之心，是愿以真心许此生，是青丝变白发时，不悔经年此相逢。
　　真心的最基础，就是坦荡赤诚。
　　阮诗蕴并非是柔弱不能经事儿的姑娘，既然她已然对谢曜动了心，其中内情无需瞒着她。
　　“孔氏欺人太甚！”阮诗蕴脸上的梦幻霎时褪去，换上了怒意。
　　她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震得桌面上的杯子和装零嘴儿的碟子都跳了起来。
　　萧长宁手一挥，控制着杯碟都落回原位。
　　然后她看了眼阮诗蕴，不做声的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与零嘴儿都挪到了桌下的小架子上，只留下了阮诗蕴的杯子在那里。
　　阮诗蕴没注意萧长宁的动作，脸上怒气依然未消，“孔氏凭什么看不上阿曜哥哥？”
　　“他们孔氏女有哪里很了不起吗？孔瑶筝我是见过的，文采是不错，相貌也很是婉丽。”
　　“可也不知是不是书读的过于多了，看我们的眼神儿像是在看我们不通文墨的粗鄙之人。”
　　“孔瑶笙我倒是没见过，听说也是不输孔瑶筝太多的才女。”
　　“孔家仗着自家的文气儿足看不中阿曜哥哥文采不够好，直接回拒了也就是了。”
　　“偏他们不一口回绝掉，倒还反手推了个旁支的姑娘出来。”
　　“再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妇，也断没有这般辱人的。”
　　“阿曜哥哥是正经谢氏嫡脉嫡支的公子，娶他孔氏嫡脉嫡女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给个旁士的嫡幼女，还当着是给了多大的面子。”
　　“孔氏此般做法，着实令人恶心！”
　　阮诗蕴越说越气，脸都气红了。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眼底跳跃的是愤怒的火苗。
　　谢凤仪毫不怀疑，要是这会儿要是孔氏人在阮诗蕴面前，她能冲过去喷人家一脸唾沫星子。
　　“乖乖乖，不气不气啊。”谢凤仪想了下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靠着萧长宁没有动弹。
　　只将手抬起虚空抚摸了两下，算是当给阮诗蕴顺毛了。
　　“我二哥还没如何呢，你倒是气的不成样子了。”
　　“他就是脾气太好了，心也过于良善了。”阮诗蕴语气恨恨，“但凡他脾气是个暴烈的，再给孔氏两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踩他。”
　　“这件事换了别家性子不好的郎君，怕是都能亲赴孔氏家门前去骂一场了。”
　　“也就是他，才能一笑而过，不往心里去。”
　　“可他越是这样不计较，他们就真会以为他好欺了。”
　　阮诗蕴说着都有些哽咽了，“就像是京都里好几家的混账小子，对着曦哥哥和王家公子时百般恭敬，生怕话说错一个字。”
　　“对着阿曜哥哥时，就用那种阴阳怪气儿的语气说话，用软刀子去戳人心肺。”
　　“他说他早就习惯了，所以无所谓了。”
　　“可现在就连议婚也要被人来踩一头，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他们凭什么啊。”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自己脏得很，还有脸说人家不够白，真是气死我了。”
　　这真是谢凤仪这辈子，哦不，该说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阮诗蕴发这么大火。
　　阮诗蕴性子纯真开朗是真的，但身为世家女该有的言语有忌也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即使心底厌恶也能够很有风度涵养的不口出恶言，话能说六分绝不说八分。
　　而此时的她，要是言语再粗鄙一些，人也站在街上而不是马车内的话，妥妥便是一出泼妇骂街。
　　谢曜居然有这么大魅力？
　　能让一个爱说爱笑爱吃爱玩，不爱说他人是非的世家姑娘短短时间内为他拍案而怒，又气又骂。
　　他给人小姑娘灌什么迷魂汤了？
　　谢凤仪也不想去顺阮诗蕴的毛了，完全就是无用功，还是让她发泄吧。
　　萧长宁给她端来杯子凑到她唇边，伺候她喝了口茶水，又抓了把炒松子儿在手里，一颗一颗的喂她吃。
　　两人就这么一个喂着，一个吃着看阮诗蕴又骂了好一会儿。
　　直到可能是嗓子实在干的不行了，才停了下来。
　　她刚一停，萧长宁就将她的杯子往她那推了推，又从桌子下面将茶壶给掏了出来放回到了桌上。
　　方才她骂的太起劲儿了，萧长宁怕她激动之下会有口水溅出来，将她杯子也挪远了些。
　　“谢谢阿宁。”阮诗蕴嗓子干的都有点变了声儿，拿起自己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几口喝了后又倒了一杯。
　　一连喝了三杯茶，她才缓了过来，理智也回了笼，有些羞窘的给两人道歉，“阿欢，阿宁，抱歉啊，刚才是我情绪有些没能收住，过于激动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谢凤仪微挪了下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倒是让我见到了你的另一面，很不错，很有气势。”
　　“明日抡卷大考，孔家本家旁支和门下也有不少人要来赴考。”
　　“今日约莫午后，孔氏之人会抵达京都，听闻孔瑶筝和孔瑶笙都来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位欲许给我二哥的孔氏女，估摸也会一并跟来。”
　　“你若是好奇的话，明日咱们可以过去看上一眼。”
　　听到孔氏真有人来，阮诗蕴眼底已经逐渐熄灭的火苗儿再次燃烧了起来，“我要去看！”


第303章 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自打知道第二日就能见到孔氏之人，阮诗蕴的情绪一直保持在随时都能冲过去砍人两刀的亢奋中。
　　就连吃个锅子，都被她吃出了金戈铁马一往无前的气势汹汹来。
　　慢悠悠的吃了饭后，谢凤仪的身体此时也不太适宜去逛铺子和游园，便和萧长宁将阮诗蕴送了回去。
　　谢凤仪亲自挑着帘子看着阮诗蕴进了阮府的门后才将帘子放下。
　　“阿宁你说阿蕴如今这斗志昂扬的，明日见了孔氏女后一言不合之下，会不会上演一场刀光剑影，当场血溅五步啊？”
　　萧长宁睨了她一眼，“你想看这种场景的话想想就成了，不可能成为真事儿。”
　　阮诗蕴不会那么没谱，再是生气也最多是嘴上将话说的难听些，不可能真的动手的。
　　“唉，何时才能过上我那理想中的，一言不合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快意恩仇生活啊。”
　　谢凤仪拍着腿，口吻中是满满的向往。
　　“等京都尘埃落定时。”谢凤仪说的很吊儿郎当，萧长宁回的很认真，“我陪你走遍五湖四海，做尽你想做任何之事。”
　　还没等谢凤仪露出喜色，顺便再说几句甜言蜜语。
　　萧长宁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将体魄练好，那样才能走遍天下。”
　　谢凤仪：“……”
　　她突然觉得京都也挺好的，处处看上去也挺顺眼的，并没有那么的不招她喜欢了。
　　萧长宁仿佛没看到她垮下来的脸，还在很正色的说着，“待你腰好一些，我会好好监督你锻炼身体的。”
　　“我身体真的挺好的。”谢凤仪满眼真诚，手还抬起锤了下胸口，“看看，这体格很棒了。”
　　“远远不够。”萧长宁语气没有分毫可商榷的余地，“到了你体格真正不错时，不用你又撒娇又闹，我自会主动叫停的。”
　　谢凤仪看了眼板着脸很严肃的谢凤仪，一时间恨不得这腰干脆就别好了。
　　她唉声叹气的靠到了萧长宁怀里，捏着嗓子诉委屈，“我可真是太可怜了。”
　　“乖，吃得一时苦，逍遥后半生。”萧长宁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发誓绝不能再纵着她依着她说不练就不练了。
　　萧长宁下定了决心了，任是谢凤仪百般手段齐上阵也是没松口。
　　到了后来，谢凤仪就彻底蔫了，只能暗自劝自己咬着牙认命吧。
　　人蔫了，干什么就没心气儿了。
　　怏怏不乐的回了家，也没去看谢曦回没回来。
　　到了晚间谢曦使了人过来问她要不要过去一同吃饭，她也拒了。
　　她只想安逸的享受一下躺着的生活，毕竟这样的生活就要离她远去了。
　　萧长宁怕谢曦担心，又和来传话的人多说了几句才让人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谢凤仪一扫昨日的颓废，活蹦乱跳起来。
　　早早起来了不说，还催着赶紧梳洗吃饭，她要早早的去锦苑。
　　今日抡卷大考，就在那里举行。
　　所有的考生，都会拿着各自的名牌依次从正门进入。
　　去的早了，能够将考生们都先过一遍眼。
　　她正连声催促着，谢曦也过来找她了。
　　见到她第一句便是，“腰不疼了？”
　　“区区腰疼算得了什么。”谢凤仪满脸的不在乎，昨晚她敷了青黛特意调制的药，萧长宁又以内力游走了她全身，这会儿她疼痛减轻了许多。
　　只要没有大幅度动作，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
　　“只要一想到今日之盛景，我浑身就哪里也不疼了。”
　　谢曦瞅了她两眼，将一块木牌放在了桌子上，“这是灵羽阁的牌子，今日只有你能带人进去，不会有别人。”
　　“嚯，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谢凤仪瞥了一眼做工精美的木牌，满眼的喜不自胜。
　　抡卷大考是难得的热闹，京都之人自然是想看一看的，届时附近当然会聚满了人。
　　而在锦苑入口一侧，有几座小楼，站在二楼上就能将入口处尽皆收入眼底。
　　其中以灵仙阁视野最佳，皇帝会领着一些身居要职的官员和王爷宗亲在那里看考生入园。
　　其次便是灵羽阁了，仅次于灵仙阁。
　　谢凤仪还在寻思，谢曦知道她爱看热闹，不会不给她弄个好位置。
　　但她还真没想他能将灵羽阁给她和萧长宁给单独占了。
　　她想着京都之中贵女云集，灵仙阁是皇帝的，灵羽阁就会成为大家首选。
　　要知道此时能站在那里，不仅仅是视野的问题，还是一种身份的昭示。
　　灵羽阁在这一日能看出，到底谁才是大梁顶尖儿的贵女和贵妇。
　　只有门楣最高，身份最为贵重的，才能有资格站在仅次于皇帝与太傅的观景阁。
　　如今这京都无数人都想要踏上之地，属于谢凤仪和萧长宁。
　　能够做到这点，谢曦真的很厉害了。
　　“阿鸢呢？一会我们去接她？还是你去接了人，将人给送来？”
　　谢曦是这一代世家子的领头人，这种场合是会在谢太傅身侧的。
　　不光是他，便是谢曜也是要在场的，这是身份使然，他人再是眼红也是毫无办法的。
　　恰好她能将黎鸢和阮诗蕴凑到一处，让这未来的妯娌俩提前熟悉熟悉。
　　“阿鸢还不知去不去，她说不爱凑这种热闹。”
　　“她认为都是人没什么可看的，还不如去郊外去跑跑马和去正一道后山逮点能烤的野味儿吃。”
　　“她想看看受了天下一道香火熏陶的动物之肉，会不会口感更好一些。”
　　“不过她后来好像又想改了主意，说可能会带黎容看看真正有出息的少年郎君是何等样子的。”
　　“今日来与不来，且看昨晚睡得如何，今早有没有心情。”
　　谢凤仪半响无言，黎鸢不愧是风一般的奇女子，果然够奇也够野。
　　“那我便先去黎府一趟，问她们姐弟去还是不去。”
　　来不来的，去问一声才能全了礼节。
　　“倒也不必让你去跑一趟。”谢曦微微摇了摇头，“我让清空亲自去问了，想来待你出门之前，他也能回来了。”
　　“哥哥果然贴心。”谢凤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这样我就能更早些到了。”
　　谢曦走到她身前，揉了揉她的头，“真像个小孩子。”


第304章 我是阿宁的小狗狗
　　谢凤仪仰头看他，“在你们面前，我本来永远都是小孩子。”
　　“是。”谢曦目光温软，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宠溺，“你最好做一辈子的小孩子。”
　　“会的会的会的。”谢凤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爱娇的拿额头蹭了下谢曦的袖子，“做小孩子最好了，我最喜欢了。”
　　谢曦又摸了摸她的头。
　　谢凤仪将身侧的萧长宁一把拉过来，目光落在谢曦的另外一只手上，就差将他的手抓过来放到萧长宁头上了。
　　被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谢曦无奈的抬起另一只手，也摸了摸萧长宁的头，“好好好，你们两个一起做小孩子。”
　　谢曦的手掌很温暖，动作很是温柔，仿佛是在抚摸什么稀世奇珍。
　　萧长宁一下就明白了为何谢凤仪不但不抗拒谢曦和王竹摸她的头，反倒很享受和乐在其中了。
　　这种被打心里珍视呵护的感觉，真的太令人沉溺。
　　谢曦又待了一会，看着她们收拾停当了，才与她们一起出了门。
　　在她们要出门之前，清空也回来了。
　　不光他回来了，黎鸢也带着黎容过来了，就等在了门外。
　　谢凤仪寻思着黎容那张脸要是站在灵羽阁上，以今日来观景的人量来说，她们是不是该先提前准备好点丝绵来堵耳朵？
　　等到了门外见到姐弟俩时，谢凤仪就发现不用准备了。
　　此时的黎容坐在马上，一点也看不出往日玉郎的风采了。
　　不光不招人，脸上青青紫紫的还很吓人。
　　见到他们从府内出来，赶紧拿着折扇左右的来回挡。
　　黎鸢一把夺过来在手心一合一捏，扇子顿时成为齑粉自她手中飘落到了地上。
　　黎容委委屈屈的缩在马上，一个字儿都没敢多说。
　　“昨晚回去后，发现家中有信来，我看了信后便揍了我家这不成器的东西一顿。”
　　“今日再带他看看人家成器的人，让他反省一下自身。”
　　“家中从不求他多有出息，至少要为人清正和能有身为男儿该有的担当。”
　　“他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还不如去乡下挑粪去。”
　　黎容听到‘挑粪’两个字，身子抖了一下，悄悄的瞥了眼黎鸢，又飞快将视线收回来。
　　谢凤仪来回看了看这姐弟俩，等上了车就和萧长宁感慨了两句，“这世上啊，果然就是一物降一物。”
　　“黎容入京那几日多骚包啊，谁也没有他出的风头多。”
　　“他靠脸出名，最看重的便是他那张脸。”
　　“可你看今日他的脸被阿鸢揍成那样，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长姐和长兄，果然都是弟弟妹妹的克星。”
　　“就如同我见到哥哥，也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
　　“叩叩叩”她话音刚落，马车厢板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萧长宁离着窗子近，抬手将帘子一撩开，就看到谢曦要笑不笑的看了进来，“阿欢，做人不能总说亏心话。”
　　谢凤仪身子一动，扑过去‘刷’的一下将帘子给放了下来，还嚣张的说了句，“我才不亏心呢，我压根没有心，哪来的亏不亏。”
　　马车外的谢曦望着还在晃动的纱帘，一手松开缰绳将手臂垂下，将袖中的戒尺滑落。
　　随即手握住一抬，将马车帘子自外面挑起来，往里面递了一递。
　　谢凤仪看着戒尺的一截探入马车内，手指屈起在上面弹了下，立时很有眼色的服软，“哥哥，我错了，我刚才说着玩呢。”
　　“我不是耗子，你也不是猫。”
　　“我是阿宁的小狗狗，你是阿鸢的大狗狗。”
　　萧长宁：“……”
　　谢曦：“……”
　　黎鸢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摸了摸下巴，“听到阿欢说到狗，好像我也许久没有吃狗肉了。”
　　“上次在山里打得狼老了些，口感略柴，输狗肉不少。”
　　“这样吧，明日你们来我府上，我请你们吃炖狗肉。”
　　吃狗肉？
　　谢凤仪眼巴巴的看了眼萧长宁，“我能吃同类的肉吗？”
　　重点是这个吗？
　　萧长宁沉默了两息，才有些费力的回答，“要是好吃的话，倒也无妨。”
　　谢凤仪点点头，“你说的也是，我是狗心人身，吃狗肉还是可以的。”
　　她一下高兴起来，将头探了出去，“哥哥，吃狗肉你会不会有压力？”
　　谢曦将戒尺在马的鬃毛处蹭了两下，一言不发。
　　他不光吃狗肉没有压力，就是这会儿吃自家糟心妹妹的肉也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每个字吐出来串起来，左听右听都不是在说人话。
　　谢凤仪觑了眼谢曦的神色，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戒尺，又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嗖’一下将头又收了回去。
　　“阿宁，哥哥要生气啦。”
　　萧长宁无声长叹，换作她是谢曦，她也会气的。
　　这会儿估计都操着戒尺过来抽妹妹，让她以后记着多说人话了。
　　黎鸢瞅了瞅神色从容，依然是翩翩贵公子的谢曦，再透过纱帘看一眼正趴在萧长宁肩上嘀嘀咕咕的谢凤仪，将马凑近了谢曦一些，声音也放低了。
　　“曦哥，你们兄妹间倒是也很有意思。”
　　谢曦慢条斯理的将戒尺换了个手拿着，“那你想不想多看一些更有意思的？”
　　黎鸢看了他一眼，蓦地笑了出来，“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走。”
　　见她直白的将自己的言外之意挑明了说，谢曦耳朵微红了些，也从善如流的不再打言语关子了，“是啊，若是能舍得，便不会出言相留了。”
　　“哈哈哈哈哈。”黎鸢大笑出声，手拉了一下马缰绳，纵马向前。
　　在越过谢曦时，她的手快若闪电的伸过去在他手中的戒尺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声，“听到你的话，我的心境便如你此时之手。”
　　说完，她又快速的道：“明日咱们去城外赛马，若你能跟上我，不被我甩下太远，我便改变行程，为你多留个十日半月的。”
　　她的笑声飘入谢曦耳中，谢曦手指下移抚上戒尺被她弹过之处。
　　如他此时之手么？
　　他的手被她的一震，于酥麻中透着点微痒之意，这种感觉还是生平第一次。
　　他垂眸看了眼手，唇角逐渐翘了起来。
　　有了黎鸢这一句，明日不管跟上还是跟不上他的心都安了。
　　“嘿，谢大公子你魂儿飞了嘿。”


第305章 我可算不过他
　　谢凤仪头伸在窗子外，下巴扬起点了点天空，“你的魂儿这会儿在那呢。”
　　谢曦一言不发的将戒尺又换了个手，策马向前时如刚才黎鸢敲他手中戒尺时，举起戒尺不轻不重的在谢凤仪头上敲了一记。
　　没等她叫唤出声，他又一勒缰绳，去追黎鸢了。
　　谢凤仪挨了打，还吃了点他策马过去后扬起的灰尘。
　　“他打我，还让我吃灰土。”谢凤仪缩回到马车内，愤愤不平的朝着萧长宁告状。
　　“等我好了，我也要骑马。”
　　“骑马了不起啊，仗着快就能随意欺负他人。”
　　“哼，可恶的谢曦。”
　　萧长宁看她神色满是不平，慢悠悠的开口，“就算是他不跑，你敢从他手里将戒尺夺过来反打他一尺吗？”
　　“我……”谢凤仪气势万千的起了头，然后语气又急速下落，“当然不敢了。”
　　“他这么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如果真让我占了便宜的话。”
　　“那指不定哪天就抽冷子坑我一把，让我多加无数倍吃亏回去。”
　　“他那心眼子多的马蜂窝似的，眼珠子一转至少能想出个八九个算计人的法子来。”
　　“我可算不过他。”
　　萧长宁一晒，你是算不过他，可你照样也没多消停，日日主动去招惹撩欠儿。
　　两三日不去故意挑事，你就浑身都不舒服。
　　“改日我得给母亲去个信，让她教我一些能将哥哥给坑个灰头土脸的法子才是。”
　　“要不我总是输输输的，输的我都没信心和他玩了。”
　　见谢凤仪还在不死心的想法子如何能坑谢曦，甚至还想求助王竹作为外援，萧长宁摇摇头。
　　黎鸢说的没错，他们这对兄妹确实是有意思的紧。
　　她们到了阮府时，还没等通报，阮诗蕴便提着一个篮子出来了。
　　“我刚从角门送走了阿曜哥哥。”阮诗蕴上了马车，将篮子放在了一侧打开，“阿曜哥哥给的，说是才从陈留送来的。”
　　“说是船昨夜入的京，今日清晨他早早去挨个亲手挑的。”
　　谢凤仪目光扫过去，里面是各色的水果，每个品相都极佳，一看便是用心挑出来的。
　　“昨日黄昏之前他已然来过一次了，是专程来问我今日有没有安排的。”
　　“若是没有安排的话，他说会去找你，让你带我去锦苑看考生入园。”
　　“我说你已约了我后，他才高兴的走了，走之前还夸你贴心懂事。”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儿，昨天阮姑娘说没什么可说的，结果嘚啵嘚说了一大堆。
　　今日她都没问，小姑娘就开始自己往外倒了。
　　啧，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把戏，她最是懂了。
　　明明心里暗喜的不行，嘴上还要装着不那么在意，尽量语气云淡风轻不甚在意。
　　此时阮家小姑娘，就是在这种状态中。
　　“阿欢，你说他是不是很爱操心。”阮诗蕴眉眼含笑，眸光流转间似有无数柔情蜜意在其中。
　　“他总是什么事儿都记挂着，总想为我都提前安排好做好。”
　　“其实哪里就用他这么处处都上心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你说的是。”谢凤仪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个蘋果，也不用刀去削皮，直接放在嘴中啃着吃。
　　陷入情爱中的小姑娘，话总是有许多的。
　　她能理解，也愿意和萧长宁一起做个好的听客。
　　阮诗蕴说她的，她们吃他们的。
　　彼此分工明确，互不干扰。
　　在接下来的一路上，阮诗蕴果不其然眉眼飞扬的说了一路的谢曜。
　　谢凤仪时不时附和与往下引导两句，让她继续始终兴致勃勃的往下说。
　　直到从预留好的门入了锦苑，阮诗蕴才暂时告一段落。
　　她们马车停到了灵羽阁前，谢曦已经没了踪影，黎鸢正带着黎容站在一侧等她们。
　　谢凤仪下车后，让青黛将灵羽阁的牌子去递给守卫核验后，一行人便上了楼。
　　“这里视野果真是不错。”阮诗蕴上了楼后直奔最中间的房间，先行走去了窗口处往外看，“外面好多的人啊，真热闹。”
　　谢凤仪走过来也看了看，“距离考生入场还有一会儿，皇上与大臣宗亲们也还没到齐，一会等人都来了，只会更加的热闹。”
　　萧长宁打量了一下二楼的布局，默默去将桌子搬了起来，放到了窗侧。
　　“知我者，阿宁也。”谢凤仪眉开眼笑的抱了下萧长宁，还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下。
　　萧长宁没想到她胆子能有这般大，当着阮诗蕴他们的面，都敢亲过来。
　　刚想看看有没有人发现，恰好就对上了黎鸢饶有兴趣的目光。
　　她目光没有逃避，脸却也红了起来。
　　黎鸢对她笑了下，主动将视线移开了。
　　萧长宁轻拍了下谢凤仪的手臂，示意她收敛着些，在外面别太疯。
　　谢凤仪嘿嘿直笑，顺手又捏了一下萧长宁的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萧长宁见她没有收敛的意思，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谢凤仪知道她放不开，也不敢太过分，怕真给她惹到。
　　遂也没有再跟过去，而是拍了拍桌子，“来，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端上来，咱们一会儿就围坐在桌子边上看这场盛会。”
　　“阿欢，有人过来了，好像是李家人。”阮诗蕴站在窗口喊谢凤仪，“我未来嫂子好似也跟着在后面。”
　　阮诗蕴说着，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我暂且先不让她们看到我，免得万一想借着这层关系上来。”
　　谢凤仪看了眼底下的李氏一众人，“无妨，她们若真让你嫂子上来与你说，你就将隔壁的房间给她们一间便是，反正咱们也不去别的房。”
　　这不光是在给阮诗蕴做脸，也是在给阮诗蕴嫂子脸面。
　　今日李氏若能因阮诗蕴上了灵羽阁，那位日后要嫁入阮家的李氏女在家里能增光不少。
　　只要那姑娘是个明白的，自然知道日后该如何对阮诗蕴。
　　经了这桩事儿，阮家这对姑嫂之间，也算是为以后的和睦铺好了路，两人都顺着走就成了。
　　阮诗蕴也不是个傻的，须臾之间便明白了谢凤仪的用意，手一伸抱住了谢凤仪的胳膊，“阿欢，你真好。”


第306章 你真该庆幸你是我亲弟弟
　　“那是。”谢凤仪拍拍她的手，理所当然的收了她这份夸奖。
　　阮诗蕴的没避开，很快让下面的人看到了。
　　很快便有人上来询问是不是阮家姑娘在楼上，李家姑娘想要一见。
　　谢凤仪让阮诗蕴去了，拉着萧长宁站在窗边往下看。
　　黎鸢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世家同气连枝，你又是谢氏的嫡长女，怎么没人主动来找你玩？”
　　“李氏按说与你们关系也不算差，姻亲关系也是有的。”
　　“若是她们上来交谈一番要个房间，你想必也不会不给面子。”
　　“我是不会不给面子。”谢凤仪手扶着窗棂笑了笑，“可如今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我与家中不睦。”
　　“之前与阿宁入住宫中，如今更是另居别府不住在太傅府上。”
　　“如今名扬京都炙手可热的三位凤命女，其中也没有我。”
　　“不管是从我这如今看似尴尬的处境还是我和阿宁之事的离经叛道来说，世家的人也都不会主动往我身前靠的。”
　　“他们一方面是对于拿不准之事的不沾染自身，另一面就是看不上我之行事，独独厌恶我这个人。”
　　“要知道，咱们士族人可是最要脸面的。”
　　“我如今做的事儿，在他们眼中过于不要脸面了。”
　　“不过无所谓，她们不来我还清净了。”
　　“要不今日游湖，明日赏花，后日再来个曲水流觞对个诗。”
　　“她们有那个闲情逸致，我可不爱和她们玩。”
　　谢昭最近的宴会可是多的很，五日里有四日是要出去赴各种宴的。
　　也不是没有送帖子到她这里，有些人或许是碍于面子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是给她递过帖的。
　　她全都让青黛回了不去。
　　一群贵女们凑到一处，优雅含蓄的打着言语机锋，面上还要保持着涵养，不能撂了脸子。
　　她想想那个场景都累，实在找不到任何的乐趣。
　　“你不在京都长大是个非常好的选择。”黎鸢抱着胸，肩膀倚在窗子的一侧，眼睛往下撇着，嘴上在和谢凤仪说话。
　　“活在这里，太假太累。”
　　“你看下面这些人，从头发丝儿到绣鞋上的一根线头都是精致的。”
　　“每人脸上都是挂着笑的，是进退有度婉和大气的。”
　　“但这样的日子没劲的很，像是被牢牢束缚在一个小小框架内，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约束。”
　　“你们日后也不要在京都总是待着，多出去走走看看山河广阔，总在京中闷着时日长了会胸口不畅的。”
　　谢凤仪听着她话里的意思，收了目光抬眼去看她，“你想走了？”
　　“嗯，京都已经玩遍了，没什么意思了。”黎鸢音色清朗，眸子抬起看向了远方，“外面才适合我，这里过于精致和讲究，也过于繁华了。”
　　“这种地方，勾心斗角太多，满城里一半是阴谋诡计的气息，另一半就是贵妇和贵女们的各色香气。”
　　“我实是闻不惯，太冲脑仁儿了。”
　　谢凤仪很喜欢黎鸢身上的潇洒，可惜她如今还做不到。
　　她看了眼黎鸢秀美绝丽的脸庞，“你之所以还没走，不是因为等剑魔，而是为了我哥哥吧。”
　　“师父确实没什么好等的，他去取剑回来再看看师姐也待不了多久。”
　　“我随时都可以先走一步，等他走时若是想与我汇合，带着师兄去找我就是了。”
　　“我之所以还在犹豫，确实有点舍不下你哥哥。”
　　黎鸢很坦然，一点都没有避讳自己内心深处感情与声音的意思，“我再是性子野，性子不沉静，也是个姑娘家。”
　　“遇到一个处处皆好，极容易令人动心的少年郎时，我也是不能免俗的。”
　　“而恰好那少年郎对我也别有心思，我会动了情爱之念，也实属正常。”
　　她话音刚落下，黎容委屈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姐，我就知道你只让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对阿青也是动了情爱之念的，你为什么不说我也是正常的？”
　　谢凤仪眨了下眼，她要是当着黎鸢收拾黎容的话，是不是不太妥当？
　　可这花孔雀的话委实很想让她抽他啊。
　　她还在思考，黎鸢已经看也不看的回头一巴掌抽了过去，“不会说人话就闭上嘴，你那叫一厢情愿，我这是两情相悦，你比什么比。”
　　黎容还不太服气，“阿青也是喜欢我的，只不过阿欢不许，她自己也绕不过弯儿来罢了。”
　　黎鸢眉头皱了起来，“你真该庆幸你是我亲弟弟。”
　　“更该庆幸青黛的好姐妹是我师姐，和阿欢兄妹都肯卖我点薄面。”
　　“否则这要是换个别的人这么说，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我就是说两句心里话怎么了。”黎容顶着一脸的青紫，语气倔强得很。
　　“说话可以，但要说人话。”黎鸢没好气的瞪着他，“皖州贺氏那边的事你屁股还没擦净，也好意思再言情爱？”
　　黎容头低了下去，底气有些不足，“我哪知道会变成那样。”
　　谢凤仪听黎鸢说到皖州贺氏那个语气时，眉梢顿时微不可见的扬了下。
　　看来里面有事儿啊。
　　回头得问问，黎容惹了什么祸。
　　“爹娘信里说了，如今贺氏就要将人嫁给你，他们倒是无可无不可，两家算下来也能说是门当户对。”
　　“倒是你对这件事的应对，让他们很是失望。”
　　“今日你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入园的考生们，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到底有多不足。”
　　黎氏要和贺氏联姻？这俩家离着可不算近，黎容是怎么去招惹上贺氏人的？
　　贺氏之人，性情在士族内是出了名的火爆。
　　族中子弟许多很是尚武，并且大多还都是有些天分的。
　　黎容要是有这么个岳家，以后想要举着一张脸出去拈花惹草，流连花丛约莫着是不太成的。
　　谢凤仪心里这会儿像是被小猫爪子给挠了下，透着点微痒之意，很想再多听点，好推出个完整的来龙去脉来。
　　“不成不成不成。”黎容一听赶紧摆手，“昨日我就说了，贺家元娘生的颜色不够姝丽不说，性子也很躁。”
　　“我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第307章 你想要我哥哥给你做无名无分的面首？
　　“不娶你还招惹人家？”黎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贺元娘在整个皖州都赫赫有名，最是性子火爆不过的。”
　　“在这代的贺氏中，她上有六个哥哥下有三个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儿。”
　　“谁人不知她是整个贺氏的心尖子？漫说在咱家这样的家底儿了。”
　　“便是如今的谢王崔李再加上个孔氏的后辈，要是敢去招惹贺元娘，贺氏也未必能怂到底。”
　　“黎容啊，你难不成以为自己能比几大家的子弟还厉害？”
　　“贺元娘性子是躁了些，也有被骄纵出来的一些坏脾气。”
　　“可我看正好用来管你，免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无往不利。”
　　黎鸢的话很有条理，从前到后几乎将事情都叙述明了了。
　　谢凤仪都不用回去再特意去查了，也能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了。
　　黎容仗着容貌昳丽，不知道怎么的就惹得贺氏姑娘倾心。
　　并且看黎鸢这意思，黎容和贺元娘之间，并非只是一面之缘或者是泛泛之交，里面该是还有一些内情的。
　　也正是因这份内里发生的事儿，让贺元娘认准了黎容要嫁。
　　黎容不想娶，自己又摆平不了贺氏，索性就一路跑来了京都。
　　于是贺氏便直接找上了黎氏要个说法，黎容父母对于娶贺元娘为儿媳不支持也不反对，没有特别的好恶感。
　　昨晚黎鸢回去后就将黎容给揍成了这样子，也是因为看到了父母寄来的家信，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综上结合到一起一看，黎容是真的不成器啊。
　　毫无责任心，也没有任何过人的手段。
　　真的就是除了一张脸可堪一看外，其余什么都提不起的花瓶一个。
　　黎鸢还在继续喷黎容，语气也是越来越冷，“这件事必不可能善了，若你最后真要娶贺元娘，这也是你自己找来的。”
　　“你也别死啊活啊的威胁家里人，你想死的话就去死，我不拦着你也不救你。”
　　“没有了你这个不成器的糟心玩意儿，没准咱们黎氏闹心事儿还能少些。”
　　黎容一脸不可置信，“阿姐，你还是我亲姐吗？”
　　“我要不是你亲姐，早一掌劈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了。”
　　黎鸢说着，还举了举手掌，惹得黎容脖子瑟缩了一下。
　　“阿姐，你是没见过贺元娘，她可凶了，她要是成了你的弟媳，咱家都得鸡飞狗跳。”
　　“我还是打死你得了。”黎鸢心头火起，一巴掌又糊在了黎容脑袋上，“你和她一起用饭时，可没认为人家凶，收人家亲手绣的荷包时，也没有推拒。”
　　“现在你来说人家凶了？早前干嘛去了。”
　　“我……”黎容词穷，目光左右飘了又飘，从青黛身上扫过后又嚅嗫了好一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道：“她笑起来时的侧脸，有那么一点像阿青。”
　　“声音乍一听时，也有点像。”
　　“因着这点，我才接了她的邀约。”
　　“哪里知道她备下的酒劲会那么大，我喝了没几口，看她就不是她了。”
　　“我完全把她当成了阿青，才会摸了她的手，还收了她递过来的荷包，答应一定会给她个交代。”
　　“等第二日我听了这事儿后，就觉得要遭，要是不跑的话，我怕是能被贺氏压着成亲，于是赶紧就先跑了。”
　　“我要是往家里去的话，贺氏必定也是如此想的，定然会沿途拦我。”
　　“这不我背道而驰，跑来了京都么。”
　　黎容可怜巴巴的说着，手指也竖起三根举过头顶，“阿姐，阿青，我对你们发誓，我真的对贺元娘没有一分非分之想。”
　　“若是我有一字虚假，就让我这张脸从里烂到外，彻底的毁掉再也治不好。”
　　黎容都拿他最珍视的脸来发誓了，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谢凤仪也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了，便多问了句，“那贺元娘知不知你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知道的。”黎容肯定的点头，“我是在皖州城门处遇到她去打猎回来的，她看到黎家旗，就过来看我长相。”
　　“我在见到她时，就感觉她与阿青有点像，便与她说了，她的容貌与我一位故人乍一看有点相像。”
　　“之后，她就极为爽朗和热情的与我一同进了城，还为我介绍了一些皖州当地的风俗。”
　　“等我要离开时，她说与我也算是相识一场，又很有缘分的与我一位故人相似，便说设宴为我践行。”
　　“要是早知道践行会践成这样，我绝对是不会去赴宴的。”
　　黎容的后悔在字里行间表达的很是浓烈，一边说还一边看青黛。
　　谢凤仪和黎鸢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意思自己的一样。
　　黎容这小子是被贺元娘给算计了一把。
　　贺元娘看上了他，才用了些手段想要促成两人之事。
　　这小子也是傻得可以，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真是废物点心一块。
　　谢凤仪看了眼还在巴巴看青黛的黎容一眼，就这种蠢货，别说异想天开的纳青黛为妾了，便是三媒六聘十六人大轿正经迎娶青黛为妻她都不可能应。
　　黎鸢也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阿欢你说，我们黎氏是不是要在这代彻底玩完了啊。”
　　还真是呢。
　　宗子这个德行，换做谁家都得玩完啊。
　　可这种事实，是不太好诉诸于口的。
　　谢凤仪剑走偏锋，不接她这个茬，反手将自家兄长推了出去，“你别担心，儿子不成还有女婿在。”
　　“有个出息的女婿在，也能扶着你家平稳着往前走。”
　　黎鸢又叹了一口气，“问题是，我没想让你哥哥做我家的女婿啊。”
　　什么？
　　谢凤仪震惊的无以复加，“难不成，你是想要我哥哥给你做无名无分的面首？”
　　黎鸢：“……”
　　萧长宁：“……”
　　她脑子能不能不要转的那么与众不同？
　　气氛凝滞了好几息，黎鸢才一脸古怪的解释，“我是没动过婚嫁之念。”
　　“这辈子我只想自由自在，不想为任何人所束缚。”
　　“即使你哥哥很好，乃是世无其二的郎君，我也没想过与他成婚。”
　　谢凤仪眨了一下眼，瞬间明悟了一个认知。
　　一个不沧桑，眼里故事不多，头发也不白的谢曦，魅力减少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第308章 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个认知让谢凤仪略有点惆怅。
　　本以为嫂子在望了，结果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自家哥哥如今的魅力，不够嫂子放弃外面的广阔天地，留下来成为他的妻。
　　她总不能为了让哥哥顺利娶妻就自己去死一死吧。
　　算了，还是让谢大公子自行努力去吧。
　　是他自身如今魅力不够，本事不足，不光无法让黎鸢主动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就是他想主动的将米给放到自家的锅里，如今都是难事儿。
　　如此有难度难解决之事，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黎鸢训完了黎容，坐了下来捻了颗桌上碟子里杏仁儿扔到了嘴里。
　　“阿欢，你说贺氏如此咬紧这件事，我家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是不是真得要将贺元娘娶回家？”
　　“我多年不在家里了，对于这些内里的门道也都不熟悉了。”
　　“江湖上遇到这种事是很好解决的，到了士族这里，怕是很难吧？”
　　“这事说难一点也不难。”谢凤仪见黎鸢确实是在为着黎容的事有点闹心，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士族内成就一桩婚事，很少是出自两情相悦，而是长辈的考量。”
　　“家族联姻，利益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疼爱孩子入骨，愿意为孩子考量的。”
　　“或是恰好联姻的双方，都是彼此有意的，那样基本都能成就上一桩好姻缘。”
　　“可更多的是与个人情感与倾向无关，以至于面和心不和夫妻有很多。”
　　“许多士族姑娘出嫁后，体面是有了，心却始终是苦的。”
　　“贺氏如今这个做法，便是属于疼爱孩子那一种。”
　　“皖州与兰溪，相隔着很远，我相信对于贺氏来说，也不愿将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远嫁到兰溪。”
　　“此事定然是贺元娘一人的执念，她喜欢你弟弟那张脸。”
　　谢凤仪说着，看了黎容一眼。
　　对着他此时那张又青又肿的脸勾了下唇，“若是黎容当初是这幅尊重见的贺元娘，绝对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黎容那张脸容貌太盛了，所以她才会出手算计黎容，还鼓动家里人去兰溪要说法。”
　　“你们要是不想让黎容娶贺元娘，就将贺元娘的手段不那么直白的说一下。”
　　“一个姑娘家主动去算计男子，很少可能将自己所用手段坦白说清的。”
　　“贺氏如此理直气壮，怕是真以为黎容对贺元娘做了什么又不想负责任。”
　　“你们只需将这件事略隐晦些说贺氏听，再以言明已定下了婚事，贺元娘想要嫁过来除非是做妾。”
　　“若是不想黎容婚事说死，就去找个与和贺元娘有三五分相似的女子给贺氏看，告诉贺氏这是黎容的妾室。”
　　“并且还要告诉贺氏，黎容的婚事早已然在相看了。”
　　“士族都是聪明人，听音儿就能明白，若是拎得清的，你们都如此给台阶下了，自然不会再横加纠缠。”
　　“若是你们对于贺元娘算计的手段很厌烦，想要回报一二的话。”
　　“便不用将此事私下进行，而是让找到的女子去找上贺氏，以黎容妾室的身份去闹一闹。”
　　“士族嫡女，因贪慕黎氏玉郎美色，不惜仗着与玉郎妾室有几分相似便算计于人，并以此为挟。”
　　“到时在世人眼中便是黎家何辜，黎容何辜，贺元娘实是寡廉鲜耻。”
　　“但若是如此做，贺元娘会因此事声名尽毁，贺氏一族也会跟着抬不起头来。”
　　“未来三代内，不光嫁女娶妻会艰难，便是嫁出去与嫁进来的人也会一同跟着日子难过。”
　　“黎容，你说要行哪一种法子来解决此事？”
　　黎容正听的十分入神，猛的被谢凤仪叫了名字，有点愣住。
　　他想了想，又迟疑了下，“还是用第二种吧。”
　　“第三种是解气了，也过于狠了。”
　　“贺元娘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她家人肯定也是不知此事的，若是提前知晓，是绝不会真让她那般做的。”
　　“她是做的不对，却也没必要拖着整个贺氏都抬不起头来。”
　　谢凤仪眉毛抬了起来，黎容一身的毛病和缺点，倒不是个报复心强的心狠之人。
　　这样的人，是没用了些，心思还是清正良善的，也算是他身上难得的优点之一了。
　　“阿鸢你呢？”问了谢曦日后不成器的小舅子，再问问谢曦未来的媳妇儿。
　　“做两手准备吧。”黎鸢眉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要看贺氏疼女儿是不是疼的理都不讲了。”
　　“要是他们不管内情，非要将贺元娘嫁过来的话，我家也不会给他们脸。”
　　“我们黎氏在士族中地位是不太高，行事一贯也尽量的低调，不去招惹是非。”
　　“可我们也并非是真被人欺上了门，就知道忍气吞声的人家。”
　　“不惹事儿，不代表我们真怕事。”
　　谢凤仪抚掌而笑，“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不管对什么事，又对着什么人，先礼后兵总是没错的。”
　　她笑完又去看黎容，有些不怀好意，“其实我还有个更快更利索解决事情的方法，就是得你稍微牺牲一下，不知你愿不愿意？”
　　黎容没看出她笑容的不对劲，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要是我能做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很好，很痛快。”谢凤仪笑容更大了，对着萧长宁一招手，“阿宁，来，拿出来。”
　　萧长宁看到她的笑容时，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这会听到她说话，二话不说的袖子一甩，一把匕首自她袖中飞出，‘当’的一声直直戳在了桌面上。
　　谢凤仪对着匕首扬了下下巴，“你现在就拿着这把匕首离京，去找到贺元娘。”
　　“然后在她面前用这把匕首，在自己脸上左右画个大×。”
　　“我保证她在看到你美丽容颜被毁掉，只剩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时，绝对不会再纠缠于你了。”
　　黎容：“……”
　　她还是个姑娘家吗？
　　这么凶残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黎鸢看了眼匕首，再看一眼黎容，“我觉得阿欢这个方法很好用，既能解决了这桩麻烦事，还断了你日后招蜂引蝶的可能，你这就去吧。”


第309章 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做？
　　黎容惊恐的看着她们两个，像是在看什么令人惧怕是鬼怪。
　　谢凤仪轻嗤一声，“你弟弟当真是一点都与你不像。”
　　黎鸢倒了杯茶，轻叹一声，“他是被宠坏了，男孩子生的过于好看，走到哪里都是会备受宠爱的。”
　　“倒是你，与你哥哥乍一看不太像，实则骨子里的东西倒是像的很。”
　　谢凤仪头一扬，“那是，我们两个都是我母亲教养出来的，自然相似的很。”
　　“挺好的。”黎鸢将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锦苑的门口处，“皇上来了。”
　　谢凤仪半转了身子去看，恰好看到锦苑门前街头上转过来的御驾车队。
　　皇家御前卫在前开路，后面跟着皇帝的御撵，再后面便是谢太傅的马车。
　　谢曦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了其中，骑着马和谢曜一起，跟在了谢太傅的马车一左一右。
　　当御驾正式到了街上，外面的欢呼声便开始若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入园来看热闹的人，也都将脚步加快了，怕一会会与皇帝和随行官员与宗亲撞上。
　　谢凤仪眯着眼看距离御撵极近的谢太傅马车，问身侧的萧长宁，“这次秋闱的主考官还没说确定是谁？”
　　萧长宁摇摇头，“说是还在思量，父皇还没下最终定论。”
　　“抡卷大考是方禹为主，宋清宏与赵家年为副。”
　　“有人说秋闱主考官也可能还是方禹，我倒是觉得不太可能。”
　　“方禹资历到底是不够，挑不起这么大的担子来。”
　　“我猜着可能会是季明堂来担此次主考，林之南临时抽调过来为副手，阅卷之人再从父皇心腹之中挑几个。”
　　谢凤仪眉间闪过一抹思索，“皇上倒是没膨胀到底，还知道防着太傅一手。”
　　“这次秋闱主考，他怕是会到大考前一日才会最终下旨。”
　　“可这样真的就能防住太傅么？”
　　皇帝从士族手里拿走了户部，士族始终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动作。
　　在移交户部时，也没有做任何的手脚，账目干干净净，交钱换职时都异常的痛快。
　　士族自大梁立国出山起，就始终掌管户部，如今就这么轻易的让了出去，没有作一分的妖儿。
　　这肯定让皇帝心里也是不安的。
　　士族在户部栽了跟头，势必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六部之中，除了主管台下钱粮的户部外，目前也就只有吏部与兵部较为重要。
　　兵部不太适合士族来插手，若是世家动兵部，等于和要造反没差了。
　　那么就只有吏部了。
　　掌管朝中官员选拔升调，重要性不比户部差到哪里去。
　　而想要拿吏部，就得让吏部内部先乱起来。
　　这次抡卷大考和秋闱，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谢凤仪不信谢太傅与士族能放过这次机会。
　　皇帝心里想必也是有数，才会将主考官藏着掖着，迟迟不公布。
　　她起身伸出手，感受着外面透着热度的风吹过手掌，眸子半垂下，掩住了里面的情绪，“京都的风，要大了。”
　　秋闱若是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必定是惊天大事。
　　谢太傅也不会小打小闹，他只会玩一把大的告诉皇帝，如今他还做不得整个大梁的主。
　　之前能和睦相处，是士族愿意退后一步，居于皇权之下，大家你好我好大梁好。
　　这次皇帝拿回户部的举动，做的太绝了。
　　从上到下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让士族所有人都全面退出了户部。
　　看似是大获全胜，赢得漂亮极了。
　　可老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而世家也并不是小兔子，而是一只雄踞在大梁疆土上的雄狮。
　　“希望皇上做好了赶狗入穷巷后，很可能会被狗给啃去半条命的准备。”
　　她声音很柔很低，其中的意味却让萧长宁背脊一麻。
　　“父皇行事确实是急切了些。”萧长宁唇一点点抿成了一条线。
　　“民间有一句糙话，人一步迈太大会扯到蛋的。”
　　“皇上这一步迈的何止是大，他简直是在练竖叉。”
　　“之前一直小步慢慢，突然间如此将腿拉大到极限，他就得面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其中就包括了，世家的回敬礼。”
　　萧长宁神色一点点严肃了起来，眉心也开始皱。
　　“不用担心。”谢凤仪温柔的抚上她的眉心，将她刚皱起的眉心一点点推开，“他们心里都有数的，此时朝堂上的你争我夺，是影响不到底层百姓的。”
　　“大梁如今的家底儿，够他们折腾两遭的。”
　　“咱们就隔岸观火，看积攒了多年的皇帝与乖顺了多年的士族对阵就成。”
　　“放心吧，只要兵部与户部不乱，大梁就安稳的很。”
　　“就是这次的考生，很有可能会被磨一磨心理承受力和多辛苦一些了。”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士族会如何行事了？”萧长宁刚问完，外面皇帝御驾已经走了一半，逐渐的临近锦苑门前。
　　街边看热闹的人们一片一片的跪了下来，沿途山呼着万岁。
　　谢凤仪挽住萧长宁的手，目光随着御驾移动，“这无需猜，方法是明摆着的。”
　　“如此好的一个机会，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做？”
　　萧长宁背脊不光是在发麻了，而是在发凉，“舞弊？”
　　“或许不止。”谢凤仪将空着的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谢太傅的马车上，“士族的人从户部退的称得上狼狈。”
　　“谢太傅作为士族领头人，只会将这次落了的脸面加倍找回来。”
　　“你且看好，接下来的热闹，将会好看的很。”
　　萧长宁心一点点提起来，她对朝堂上的波云诡谲并不敏感。
　　她知晓朝堂上的那些算计，也在紫宸殿内见识过不少。
　　但这一次，她觉得将会是她长到如今，见到的最大的权权相争。
　　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想士族输，想要她的父皇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被士族给反手算计到。
　　更想寒门和勋贵能够扛住这次算计，可以不输于士族。
　　这样会给寒门带来很大的鼓励，会让他们对着士族时不会下意识的底气不足。
　　但她也清楚，这件事想要做成太难了。
　　“乖，不急。”谢凤仪将她的手微用力握了下，“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路终会有头，肚子总会填满，不要凡事都急于一时。”


第310章 我一定会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
　　要是在以前，萧长宁是一定满心焦急，会绞尽脑汁的想该如何去化解。
　　可如今有谢凤仪在身侧，又受她影响，她也能听得进去话，能够耐性更好些。
　　“庙堂之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旗鼓相当的局面，是不可能始终维持的。”
　　“让他们去斗去，也许并不是一桩坏事。”
　　“皇上这些年为了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利，提拔了不少人上来。”
　　“这些人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之人，可你能保证每个都是能够当好其位的人吗？”
　　“如今大梁承平，士族也不会让内斗毁掉这份盛景的。”
　　“两方出手，都会有分寸，不会真的动摇到国本。”
　　“他们在前面互相咬，咱们在后面捡个漏也挺好的。”
　　“多捡几个漏，日后行事方能更顺当。”
　　谢凤仪的话萧长宁听懂了，她们日后要推到皇位上的下一任皇帝，并非是如今的皇子。
　　这对于皇帝和百官宗亲来说，都相对来说很难以接受的。
　　若是皇帝无子便也罢了，他是有儿子的，还不止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另立宗室子为皇位继承人，反对的声浪必定会很大。
　　他们需要有支持的势力，才能将这件事推行的更为顺利。
　　但这也代表了，彻底与皇帝在对着干了。
　　萧长宁长长的叹了一声，神色有了几许的黯然。
　　要是她那些兄弟里，有一个很出息的该有多好。
　　“你也不用愁事情难办，老怪物不说了么，什么时候圣君继位，他才能安心去死。”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趁他凉透之前让他多做点事。”
　　“他的身份是十分好用的，这么大年纪和辈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说他是陆地神仙不为过吧？”
　　“我都这么捧着他了，他不为咱们干点装神弄鬼的事，对得起谁是不是。”
　　“所以说，你完全无需为这件事多加犯愁，咱们的路子宽着呢。”
　　“路上的那些小石头，完全不能阻挡咱们八匹骏马所拉之车。”
　　谢凤仪说的豪气干云，自信满满。
　　萧长宁失笑，“不管什么难事儿到了你嘴里，都是一副此事很是好办的架势。”
　　“本来就不难办嘛。”谢凤仪将头靠在她肩上蹭了下，“什么事放心都交给我，就没有我办不砸……不是，就没有我能办砸的事儿。”
　　萧长宁：“……”
　　皇帝的御驾停到锦苑前，气度庄严的下了御驾时，山呼万岁之声铺天盖地而来，响彻天际。
　　皇帝站住身子，先对着百姓颔首，又温声说了几句话才进了园子。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往后挪了挪，“不想去见礼了，互相就当看不到吧。”
　　萧长宁跟着退了两步，不下去也好。
　　下去了，皇帝万一让她跟着一起去灵仙阁，她是不想去的。
　　她如今真的不知道该以何等心情和态度去面对她的父亲，这位一心一意想要谋划着让萧家千秋万代的皇帝。
　　在她们说话时，黎鸢一直没作声，偶尔能听到两句的黎容也脸色茫然，一看是没懂她们在说什么。
　　这会见她们往后退，黎鸢也跟着退了两步。
　　“你们活的可真是累。”几人退到了自下面看不到上方有人的地方，黎鸢才开了口。
　　“没办法啊，身在局中不由己。”谢凤仪耸耸肩，“唯有破了局，我们才能得真正的自由。”
　　“你哥哥呢？他还能从局中走出来吗？”黎鸢问的有两分郑重。
　　“他啊……”谢凤仪语气略多了分惆怅，“他从出生时的棋子，一点点成长为执棋之人，你说他能出的来吗？”
　　除非士族彻底消散，谢曦肩上无形的担子才能被拿下。
　　可即便是他们想要让士族以另一种形式去存在延续，也并非一日之功便能做到。
　　他们需要时间，一点点推着士族，让士族去破而后立。
　　谢曦作为主导人，他若是撇下他的大局离开，最终结果只会是一个。
　　棋面全崩，一切都会乱套。
　　谢曦不可能那么不负责任的。
　　况且，那也是他一心想要为之努力的目标。
　　“他不容易。”黎鸢垂下眼，语声很轻。
　　“活在世上的人，又有几个是容易的呢。”谢凤仪决定为哥哥卖个惨，多为他获取点黎鸢的心疼。
　　她将表情拿捏成几分怅然和无奈，“他不过是比别人更加不容易一些罢了。”
　　“这是他的出身所带来的天然责任，恰好他又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他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接过来这个担子。”
　　“也唯有他将担子全都放在自己身上，我们这些至亲之人，才能过的轻松些。”
　　“母亲不必再日日殚精竭虑的为子女筹谋算计，我无需勉强自己去做什么见鬼的皇后，二哥能够安享富贵，快活度日。”
　　“更还要有能力护住未来的妻，让妻子不必夹在中间过的辛苦又累心，还不得夫君的重视与倾情。”
　　“他与我说过，他绝不会让我未来的嫂子重蹈我母亲覆辙。”
　　黎鸢眉眼动了动，没作声。
　　谢凤仪觑着她表情，暗忖说到这里就行了。
　　再多说下去，难免会过犹不及。
　　“好了，不说他了，说点别的吧。”她将话风转开，换上了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不若阿鸢你与我说说，咱们大梁境内，哪里最是好玩？”
　　“最好是奇峰峻岭，风景秀逸之地。”
　　“我准备拟出一个路线图来，日后与阿宁一起，沿着拟出的路线，先将大梁值得去之处都走一遍。”
　　“待大梁走完了，再去别的地方，我想要和阿宁看遍天下奇景，历天下所有风土人情。”
　　她这话也不是专门为了转移话题问的，而是发自真心的在发问。
　　黎鸢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不知跟着剑魔跑了多少地方，想出去玩的话，问她是十分适合的。
　　“你让我说，我还真不太能说得好。”黎鸢摇摇头，“我所去过之地，大部分都是为了历练和找吃的，不是单纯的去为了游玩。”
　　谢凤仪：“……”
　　她忘了黎鸢对吃上与众不同的偏爱了。


第311章 你们两个都有点问题
　　黎鸢见她无言，又继续道：“很多我走过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你让我描述出来有些难。”
　　“许多地方是难以用言语能表述出来的，只有亲自去走，才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她说着顿了下，忽的抬起眼，“这个问题，我小叔才是最适合为你解答的。”
　　“他是真正用脚走遍所有名山大川和无名之山的人，对于风景的描述也很细致。”
　　谢凤仪无声一叹，她也想找黎璟啊。
　　她自打知道了黎璟和王竹相交之事后，对黎璟可谓是万分好奇。
　　又在听了谢曦的形容后，更加的见一见这位能让谢曦都很是推崇的黎璟了。
　　关键是如今谢曦都不知道黎璟具体到了哪里了。
　　她要去哪里找一个联系不上的人？
　　“小叔已经有几年没回来了，约莫着也该快回来了。”
　　“他总是这样，几年不见人影，然后回来待些时日，再行离开。”
　　“我算着，该是又到他回来看看的时间了。”
　　说到黎家，谢凤仪还是有点子好奇的，“你们家里，就这么任由他不归家到处走？”
　　一代放出去一个，黎家当真是开明的很啊。
　　“哪里就想让他一直这样啊。”黎鸢摊摊手，神色无奈，“家里当年是劝也劝了关了也关了，都留不下人。”
　　“最后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了，家人逐渐也习惯了。”
　　“那你呢？家里也是逐渐习惯了？”谢凤仪不掩饰脸上的八卦之色，满眼都是想得到个答案。
　　黎鸢见她真是想知道，也不瞒她，“一开始是没办法，我身体生来就很弱，又被批命说不适宜养在家中，否则会养不住。”
　　“家中长辈初时也不信邪，找了名医来守在家中，日日为我诊脉养护。”
　　“但我身体还是一日弱过一日，前几年差点就死了。”
　　“恰好我有个叔祖与我师父私下有交情，较为相信我师父为人，便恳求我师父来将我带走。”
　　“那时我都快气若游丝了，家里人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师父过来看过我后，让师兄将我给背走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真的离家远了起了作用，还是师父捣鼓着给我喝了许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效果。”
　　“我就一日日的好了起来，并且在剑道上也颇有天赋。”
　　“虽不如师姐天生剑心，却也强过许多人。”
　　“师父便收了我做小徒弟，带着我天南海北到处跑。”
　　“家里人见我好了，便想让我回去。”
　　“我却不想回去了，外面多好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想玩都成，快活的很。”
　　“鬼才要回去做世家闺秀，未来嫁个不知道对方是圆是扁的人，去相夫教子过死水般的日子。”
　　“真好。”谢凤仪由衷的感慨，黎鸢如今过的日子，就是她日后要去过的。
　　她肯定比黎鸢还能快活许多，因为她身边有萧长宁，做什么都是加倍的开心和快乐。
　　“我心里其实也想让你哥哥去体会一下那样的生活。”
　　黎鸢看着谢凤仪，眼里都是真诚和坦白，“我喜欢你哥哥，但不想嫁给他。”
　　“因为嫁给他，就要对他负责，需要肩负起谢曦之妻的责任来。”
　　“他要给一个男人能够给予妻子的一切，爱慕，尊重和自由。”
　　“那么作为他的妻子，也该对得起这份情意。”
　　“可我已经做不来世家主妇了，做个乡野村妇还差不多。”
　　“我知道了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想带他去看一看我的生活。”
　　“未来便是他娶了妻，我也不遗憾了。”
　　谢凤仪默默的倒了一杯水，心里想着你上辈子可不是这么干的。
　　你生猛的连谢曦都招架不住，只能从了你。
　　这会就想着拥有个美好过的回忆，然后就去和人相忘于江湖了？
　　你不光长得美，想的也是很美。
　　就谢曦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性子，你若是对他全无心思便也罢了。
　　以他的骄傲，也做不出和不屑去做强制于人的事儿。
　　但你毫不掩饰你对他的喜欢，他也对你很有点不轨之心。
　　你还想自此婚嫁各不相干，再见只当陌路人？
　　这纯属在做春秋大梦啊喂。
　　你可真是太高估谢曦那一身能骗死人的光风霁月了，他实际真真是个披着羊皮的恶狼啊。
　　什么温润如玉，和善可亲都是装给人看的啊，内里是个心黑手也狠实在狠人。
　　你可真是被他给迷惑的不轻。
　　谢凤仪一顿腹诽和吐槽，面上一字不露，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举起茶杯，遥遥对着黎鸢敬了一下，“祝你成功。”
　　才怪。
　　要是谢曦真把你放手了，我立马给你表演个后半辈子都倒立行走。
　　黎鸢与她碰了下杯子，以茶代酒的将杯中水一口饮尽，目光转到了萧长宁的脸上，“我看公主的神情，好似有话要说？”
　　萧长宁憋了憋，缓慢的摇头，“我没什么可想说的。”
　　她就是想说，也是回去对着谢凤仪说，两人在一起讨论一下谢曦会有的做法。
　　“你们两个都有点问题。”黎鸢视线在她们两个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我是在遗憾按照你所说，不能成功喊你一声嫂子，阿宁和我想的也是差不多。”
　　迎着黎鸢打量的目光，谢凤仪张口就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应对，“我哥哥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不再想着光棍儿打到底了，结果美人却不想让他抱得归。”
　　“我们两个在心疼他，可怜他，想为他沉沉叹上一声气。”
　　“唉，我那卓尔不凡，温文尔雅，风姿无双，若竹似玉的兄长，竟然连个媳妇儿都追不到。”
　　“他真是没用啊没用，丢人啊丢人。”
　　黎鸢：“……”
　　你这不像是心疼，倒像是在嫌弃和幸灾乐祸啊。
　　萧长宁清咳了一声，也顺着谢凤仪说了句，“哥哥若知道你的想法，指不定要如何伤心呢。”
　　“你是他此生第一次动情的姑娘，怕也是最后一位。”
　　“真是可惜啊，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真是令人心下感伤。”
　　黎鸢越听越不对味儿，“停，你们两个给我打住。”


第312章 你还会唱曲儿？
　　谢凤仪和萧长宁都闭上了嘴，一脸无辜的看向她。
　　“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听上去好像我与谢曦之间像是有多情深似海，却不得不分开一样。”
　　“要不要我给你们两个来一曲孔雀东南飞来应个景啊？”
　　“啊？阿鸢你还会唱曲儿？”谢凤仪直接接了她的话顺着杆往上爬，“好啊好啊，需不需我为你抚琴？我琴弹得还算是能入耳的。”
　　“不过不在这里好不好？等回去了，咱们叫上哥哥一同来听可好？”
　　黎鸢：“……”
　　在她还没说话的一瞬之间，谢凤仪已经拍了板儿，“好，你不说话就是不反对，咱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定。”黎鸢睨着谢凤仪，“我和你哥哥还远没到要以曲寄心中情思后洒泪忍痛分别的地步。”
　　“没到吗？”谢凤仪眼睛眨了又眨，“我哥哥对你的吸引力如此低吗？”
　　黎鸢不说话，只挑眉看她，一脸你觉得呢的表情。
　　“啧，这么一看他果然是很没用啊。”谢凤仪再次叹气，拉起身侧萧长宁的手哭哭唧唧，“阿宁，我心疼。”
　　萧长宁配合的回握住对她的手，“乖，哥哥不争气不是你的错，不要这么难过。”
　　黎鸢觉得很没眼看，别开头就见自家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就差抱头痛哭的两人。
　　她翻了个白眼儿，这俩人做戏之假，连自己傻弟弟都能看出来是装的，还在那演的起劲儿呢。
　　“阿姐，她们俩……”黎容小心的凑近了黎鸢一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用不用找个名医来诊诊脉？”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后脖颈一冷。
　　一抬眼，就看到谢凤仪正冷飕飕的看过来。
　　他看了眼还在她手边的匕首，脖子不由的一缩，主动将视线挪开了。
　　“算了，你们的事我们才不多管，只是感慨和为之唏嘘一下。”
　　谢凤仪恢复了正经之色，“我们的事儿多着呢，操心不了那么多，你们自行解决吧。”
　　我们只要站在一边看戏就行了。
　　看戏可比演戏轻松多了，还更有意思。
　　“小姐，皇上进了灵仙阁了。”一直在窗侧角落里的青黛提醒了一句。
　　“哎呦，那接下来考生就要入场了。”谢凤仪一按桌子站了起来，“来来来，别的先不管了，咱们且先看看这次考生们的风采。”
　　她话音刚落下，阮诗蕴也回来了。
　　谢凤仪看了眼她的面色，见还算是不错，看来与刚才李氏的交谈还是挺和谐的。
　　李氏的人会做人，谢凤仪也觉得挺高兴的，对着阮诗蕴招手，“来来来，二嫂快过来，这里位置好，看的清楚。”
　　阮诗蕴猝不及防被她一声‘二嫂’喊得一下脸变得通红，脚步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
　　“哎呀呀，你害羞什么嘛。”谢凤仪笑嘻嘻的，“这里都是自家人，阿鸢和我哥哥互有情愫，你和我二哥两心相悦。”
　　“阿鸢那边还需哥哥努力，你则是板上钉钉的会成为我二嫂。”
　　“我提前多喊几次，咱们都适应适应。”
　　说着她又风情万种的对黎鸢飞了个媚眼儿，“你说是不是啊，未来大嫂。”
　　黎鸢望了望屋顶，当没听到谢凤仪的话。
　　阮诗蕴看了看黎鸢，友好的笑了笑，才迈着步子走到了谢凤仪身侧，伸出手轻拧了她一下。
　　谢凤仪‘嘶’了一声，立时转头对萧长宁告状，委屈巴巴的，“阿宁，阿蕴拧我。”
　　阮诗蕴：“……”
　　谢凤仪这语气，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用大了力气。
　　萧长宁手探过去，“给你揉揉。”
　　“阿宁最好了。”谢凤仪又甜又乖，声音软糯极了。
　　‘嘶’阮诗蕴有点受不住的别开了眼，自家好友这个撒娇卖痴的场景，她真的是没眼看。
　　皇帝上了灵仙阁后，一句话吩咐下来，考生们开始鱼贯而入。
　　谢凤仪也没空在和萧长宁撒娇，身子又往前了些，手扶着窗棂头探出去一些往下看。
　　郑文臣很好找，原本他不属于寒门，世家这边也来下场参考的又不太能看得上他身份。
　　本该是无人问津的，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是寒山居士收的徒弟。
　　有了这层身份，他身价立时不同起来。
　　不光皇子们邀他，想要拉拢他。
　　郑氏最近对他也很关切。
　　他在期间去参加了几次文会，也让诸多考生对他的真才实学而心悦诚服。
　　毫不客气的说，如今他是个炙手可热的大热考生，自然有许多人都明里暗里关注着他。
　　但此时他身边依然没有人，没有人围过去。
　　因为他身侧还站了一个人，寒山居士负着手站在他身侧，正在看锦苑的大门。
　　谢凤仪看到别处都是挨挨挤挤，唯有师徒俩身侧空的很，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人上前。
　　“寒山居士竟然亲自来送郑三公子？”阮诗蕴很惊讶。
　　“他以前从来没有对其他徒弟如此看重过，就是说起曦哥哥，也都语气平淡。”
　　谢凤仪挑了下眉，和萧长宁对视了一眼，一起笑了。
　　当然不是寒山居士有多看重郑文臣，但是她送了亲笔书信一封，让他今日要来一次。
　　“他在为郑三公子落名诶。”阮诗蕴看的目不转睛，语气越来越惊讶。
　　所有能参加抡卷大考的考生，都要在锦苑外留下自己的名姓。
　　但没人会请自己师父来落名，都是自己亲自书写的。
　　“快看，写完他就走了，果然是大儒，事了拂衣去。”阮诗蕴叽叽喳喳的，语声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谢凤仪很想抠抠耳朵，激动的阮诗蕴，声音好大哦。
　　“咦，名都落了，郑三公子为何还不入园？还在呆呆站着？”阮诗蕴恨不能半个身子都伸出去，想看的更加清楚些。
　　“你小心一些。”谢凤仪将她往回拽了拽，“在灵仙阁是能看到这边窗子的，你万一一个倒栽葱掉下去我二哥会吓死的。”
　　“你要是实在好奇的话，等抡卷大考结束后，我把郑三哥叫出来，你亲自问他就是了。”
　　阮诗蕴一双杏眼瞪的大大的，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和郑三公子素未相识，不太好问这种事的。”
　　“没事，我和他熟。”谢凤仪摸了摸阮诗蕴的头，话里有一抹深意，“以后你们和他也不会陌生的。”


第313章 天下就没有我能办砸的事儿
　　林之南，郑文臣。
　　一个出身寒门，一个出身士族。
　　这俩人未来都不可限量。
　　也是谢凤仪和萧长宁贼船上较为重要之人。
　　虽说林之南暂时还没有郑文臣在船上待得死心塌地。
　　但有五公主在，谢凤仪相信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她得走之前，将船给修护的稳稳固固的，才好走得更安心一些。
　　每个被她拉到船上的人，日后不光能护着谢曜和阮诗蕴，还能让谢曦做事更加顺利和轻快。
　　随着郑文臣的入朝和林之南越发的被重用，谢凤仪相信她这艘船在大梁的浪潮汹涌中，会行进的越来越稳当。
　　“他们进门了，郑三公子也进来了。”阮诗蕴没去想谢凤仪话里的意思，注意力都放在了考生身上。
　　她的声音不小，自下面走过来的人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考生先在灵仙阁下拜过皇帝和百官，往内再走不远就能看到灵羽阁大开毫不遮掩的窗户。
　　有考生就抬起了头，朝着上面看了过来。
　　出身世家的姑娘，很少有扭捏放不开的。
　　阮诗蕴见引了人来看，也并不慌更不后退，只收了声音，对着下面考生们礼貌的笑了笑。
　　考生们也都回了笑脸，有的还回了个揖礼才走了过去。
　　郑文臣是入园很是靠前之人，当然也看到了窗边站着的人。
　　他走到窗下站定，十分郑重的面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行了一个世家通用的谢礼。
　　谢凤仪对他笑了笑，侧身拿过桌子上的茶杯，对着郑文臣举了下，“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阿欢以茶代酒祝郑三哥此次大考取得合心佳绩。”
　　萧长宁也拿起茶杯同样举了下，“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听着两人的祝福之语，郑文臣眼眶红了，再次俯身下去，还了个礼。
　　阮诗蕴很安静的看着郑文臣红着眼眶走了，才看着他的背影问谢凤仪，“阿欢，我怎么感觉这位郑三公子这会特别的激动呢？”
　　“他看你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友人，倒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谢凤仪将茶水喝尽，将杯子放回到桌子上，“大抵是因为，我们两个真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啊？真的是啊？我这么厉害的呀。”阮诗蕴只是顺口一猜，没想到居然还猜中了，当即眸中就泛起了异彩，面上也多了一抹骄傲。
　　谢凤仪又和萧长宁交换了个眼神，笑容都深了些。
　　郑文臣如此激动，是因为刚才在锦苑的落名板上，寒山居士落下并非是‘郑文臣’而是‘郑文宸’三字。
　　她们提前履约了。
　　没有等他高中前三甲，便给予了他足够的信任和诚意。
　　这对于郑文臣来说，是一种无上的认定。
　　他因出身和被郑夫人的打压而变得很是自卑，即便如今不那么阴郁了，心内对于他人的肯定和信任还是远超他人。
　　谢凤仪知道他自身的问题，和萧长宁商议了下后，决定改变计划，提前践诺给他个鼓励。
　　尤其此时也是最好的机会，抡卷大考尚未开始，寒山居士又是当世大儒，他为徒弟在众目睽睽下落名，这名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这样一来，也不必等郑文臣高中之后，谢凤仪和萧长宁再去费心谋划了。
　　给郑文臣改名这件事儿，在以前的萧长宁的眼中，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不过是个二等世家庶子，皇帝开了口，郑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但如今萧长宁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不比从前了，再不是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事儿了。
　　当然如今的萧长宁去找皇帝，也不是不能达到目的。
　　可谢凤仪不想萧长宁去听皇帝的拿腔捏调，索性请了寒山居士来出这头。
　　他来为徒弟改字，名正且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皇帝和郑家，都得认下来。
　　郑文臣在此时更名为宸，心底对她们也会更加感激和归属感更强。
　　这样皆大欢喜多好。
　　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被逼着来的寒山居士。
　　不过小老头一点情绪，在谢凤仪眼里压根不算事儿。
　　“看咱们这事办的多漂亮。”谢凤仪口吻自得的对着萧长宁显摆，“我都说了，只要我想好好办，天下就没有我能办砸的事儿。”
　　“阿欢最棒最厉害了。”在日渐相处中，萧长宁已经知道不同的情况下，谢凤仪都最喜欢听什么话了。
　　她也愿意宠着她，配合她。
　　“嘿嘿嘿，谢谢公主殿下的肯定与夸奖，臣女日后会多加努力，力求令公主殿下多满意一些。”
　　萧长宁抚了抚她的脸，“你现在我就很满意了。”
　　还没等谢凤仪再说话，阮诗蕴声音响了起来，“阿欢，阿宁，你说是你们去隔壁呢？还是我与黎姑娘和黎公子去隔壁？”
　　阮诗蕴以一种实在是难以忍受的眼神望着她俩，黎鸢也点了下头支持阮诗蕴的话。
　　至于黎容，正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她俩看个不停。
　　“你们啊，还没到我与阿宁这层亲近关系，所以还不懂。”谢凤仪目露狡黠之色，眼珠滴溜溜的来回转。
　　“这到情到浓时难自禁，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对着我哥哥和二哥有了这种心情时，才是感情入了佳境，真正将一颗心放在了他们身上。”
　　“相对的，他们也是一样。”
　　“若是还没做到我这般，便是对你们心意不够深。”
　　谢凤仪毫无心理负担的给两个兄长‘吭吭’挖了两个大坑，面上十分的煞有其事，“面对心悦之人，什么外人的眼光啊，他人的议论啊，都不重要。”
　　“只要见到那个人笑着看过来时，世间霎时间就会只剩下一个她，眼中心上只有她，再也看不到装不下别的。”
　　谢凤仪努力忽悠着两个未来嫂子，见她们看似不在意，实则都将她的话给听进去后，她心里的小人儿插着腰朝天大笑了几声。
　　哎呀，给兄长挖坑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黎鸢看了她看似交心分享，实则难言得意的面容一眼，“怪不得你哥哥说让我与你在一处时要多小心，免得一个不注意被你带到坑里去。”
　　“我本还不以为然，此时看来，他之所言确实不得不信。”


第314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去青楼的？
　　额……
　　谢凤仪这会只想臭骂谢曦。
　　重色轻妹，眼中只有未来媳妇儿，没了亲妹妹。
　　“阮姑娘，你莫要被阿欢给带歪了，她是在给兄长们下绊子呢。”
　　黎鸢还不忘热情和礼貌的提醒了阮诗蕴一句。
　　阮诗蕴自己琢磨了会儿，也琢磨出几分门道来，合身朝着谢凤仪扑了过去，“坏人，我要出气。”
　　谢凤仪将阮诗蕴给接住再反手给控制住，一脸的单纯无辜，“我是好人啊，我只是想要善良的提醒你们一下而已。”
　　“哼，你这明明是在挖坑。”阮诗蕴哼着，嘴撅的老高。
　　谢凤仪一看挖坑计划进行不下去了，也不再勉强着死命继续往下刨。
　　她轻咳一声，“什么坑不坑的，这是客观事实。”
　　见她死鸭子嘴硬，黎鸢展眉一笑，“我回头就与你哥哥好生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好么，直接给她釜底抽薪啊。
　　谢凤仪一脸的义正言辞，正气浩荡，“你们讨呗论呗，反正我问心无愧，都是在为你们着想。”
　　说完，她立时转头又去看下面，“哎，这过来的几位考生哪里的？生的不错啊，书卷气儿也浓的很。”
　　青黛幽幽的道：“这几位考生都出自曲阜，是此次孔氏门下之人。”
　　谢凤仪：“……”
　　这也太巧了，她只是想随意寻个话头将话题岔开，没想到就寻到了孔氏门下之人身上。
　　阮诗蕴听到这话，立马‘蹭’的一下来了精神，身子再次探了出去往下看。
　　底下几位考生穿着都是一样蓝色长衫，正挺胸抬头的一路说笑着往园内走。
　　阮诗蕴手握着窗棂，目光一错不错的跟着几位考生移动。
　　谢凤仪看了一眼她那个反应，扯了扯萧长宁，“一会儿咱们还是将匕首收起来吧。”
　　“免得回头真见了孔家人时，阿蕴万一怒从心头起，抄刀子上了就真闹破天了。”
　　萧长宁也看了眼阮诗蕴，“阿蕴不会的。”
　　她嘴上是这么说的，人却往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的将匕首又收了起来。
　　“好了，窗棂没有得罪你，何必和死物过不去。”谢凤仪见阮诗蕴死抠着窗棂，指甲都泛了白，将她手拿了下来。
　　“我想见见孔氏之人。”阮诗蕴身子有些僵硬，头却昂的高高的。
　　“我刚才听李家姑娘说了，孔氏之人在灵音阁，我想前去拜访一番。”
　　阮诗蕴话说的不快，情绪也很稳定，半分不像是要失去理智的样子。
　　“我之前与孔瑶筝见过几面，借着这个由头去拜访，不会过于突兀和失礼。”
　　“阿欢，我若是一口气想看到那位孔瑶笙和孔氏族女。”
　　“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如此盛会，孔氏之人必定是都来了。”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将阿曜哥哥踩到何等份界儿上去。”
　　阮诗蕴的话条理清晰，还十分有理。
　　但谢凤仪还是拉住了她，“再等一等，这会儿去太招眼了，等考生差不多都入园了，我陪你一起。”
　　“不光你想看看他们如何敷衍我二哥的，我也想看看呢。”
　　“圣人之后如何，诗书传家又如何，我敬孔圣人，也敬昔日孔氏的大义，却不代表我要敬着孔氏每一个人。”
　　“他们如此轻贱于我二哥，我也要去看看他们的脸到底是有多圆多大。”
　　萧长宁默了默，阮诗蕴一点不想要去砍人，谢凤仪是真的很像。
　　她那绷着的脸，浑身萦绕的冷意和蓄势待发的气势，都表达出了她不是去和人家相交，而是要去找事的。
　　黎鸢看了眼她们，右手微动，腰间悬着的三尺青峰出鞘了半截，“需不需要我将剑借给你？”
　　谢凤仪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剑身，森森一笑，“不用的，大嫂。”
　　“咱们士族人，从不用江湖上的规矩。”
　　“言语如刀锋，我照样能剐的他们脸颊发疼。”
　　黎鸢想了想，“这个热闹我倒是想看一眼。”
　　“你哥哥与我说过两次你口才很是不错，若有从仕之心，可入朝为言官辩士。”
　　“我很想看看，你是如何言辞如刀的。”
　　话落，她的佩剑回归剑鞘之内。
　　“好啊。”谢凤仪欣然允之，“一会拜访孔氏，咱们一同去就是了。”
　　“士族同气连枝，一同去拜访孔圣人之后，他们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会不给。”
　　“我笃定他们不光会给，还会十分客气和有礼有节。”
　　谢凤仪眼中闪过一抹锐意，她很想见见她前世未嫁给谢曜前的孔氏旁支女，孔瑶薇。
　　孔氏这一代嫡支嫡脉的嫡女用的都是竹字头，而庶女和旁支女则都是草字头。
　　乍一眼看过去字头很相似，身份却是相差了不知多少等去。
　　在孔瑶薇以旁支女身份高嫁到谢氏嫡脉唯二嫡子后，谢凤仪每次见到她时，她都一副傲然和看不上谢曜之色。
　　前世她也曾在他们离京之前，劝说过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孔瑶薇只很硬的回了句，她为孔圣人之后，实在无法与连书都读不好之人好好过日子。
　　当时她是真想不若让谢曜与她合离了算了。
　　如此怨偶，日后只会互相折磨，能够真正走到一起好好过日子的几率太低了。
　　可最后孔瑶薇还是跟着谢曜回到了陈留，也开启了多年的互相折磨。
　　她很想见一下这时还未与谢曜定亲的孔瑶薇，看看她的骄傲，是否是贯彻始终的。
　　心里挂念着一会去见孔氏人，阮诗蕴连看考生们的兴致都一下减少了许多。
　　人靠在窗边，看似是在看楼下经过的考生，实则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去。
　　谢凤仪倒是看得兴趣盎然，还时不时的指个人给萧长宁看。
　　黎鸢也揪着黎容在窗前，让他看着。
　　黎容心思压根没在下面考生的身上，他一会看一眼谢凤仪和萧长宁，二会再看一眼。
　　等看了好几次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反手扯了下黎鸢的袖子，将声音压到低的不能再低，“阿姐，阿欢和这位永安公主，她们……她们是不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用手比划了个手势，又期待的看着黎鸢，等她的回答。
　　黎鸢看了他的手势，沉吟了下，一巴掌就糊在了他头上，“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去青楼的？”


第315章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容抱着头，半响没能说出话来。
　　黎鸢并不放过他，还在问他，“青楼好玩吗？”
　　黎容压根不敢吭声。
　　谢凤仪她们也被姐弟俩吸引了视线，目光都投了过来。
　　黎容憋了好一会，才弱弱的说了句，“我就是好奇去玩了玩。”
　　“放屁。”黎鸢一个字都不信他，“你刚才那个手势，是青楼熟客才懂的。”
　　“去的次数少了，压根就不可能知道和懂得是什么意思。”
　　“黎容，看来最近你在外游历，日子过的很舒坦啊。”
　　“没少去青楼里眠花宿柳，风流快活是吧。”
　　黎容再次不吱声了，他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阮诗蕴悄悄拉了一下谢凤仪袖子，“黎姑娘为什么会认识青楼熟客才能看懂的手势啊？”
　　谢凤仪偏头看了一眼她单纯的大眼睛，拍了下一下她的头，“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阮诗蕴：“……”
　　她哪里就小孩子了。
　　她们明明差不多大好不好。
　　“你刚才还管我叫二嫂呢！”阮诗蕴很不服气，谢凤仪变脸也太快了。
　　头都拍了，谢凤仪顺势又摸了把她的脸，还捏了两下，“那是辈分问题，不涉及你真正的心智年龄。”
　　“哼……”阮诗蕴气鼓鼓的将头转开了。
　　虽然谢凤仪一个字没回答，但她大抵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黎鸢和黎容这姐弟俩，不只黎容是青楼常客，黎鸢并不比他生疏到哪里去。
　　女孩子逛青楼……她也好想试试哦。
　　一想到姑娘也可以去青楼玩，她心里也痒痒的，又将头转回来，再次扯了下谢凤仪的袖子，“阿欢，青楼好玩吗？”
　　“好玩啊。”谢凤仪并不遮掩自己去过青楼的事儿，“里面的姑娘都很漂亮，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打扮的清雅些走出去，就和闺阁内的小姐没什么区别。”
　　“我以前在陈留，还有个不错的相……”
　　她正要顺口不正经时，陡然想到自己现在是有主儿的人，并且萧长宁就在身侧站着呢。
　　话要说不好了，怕是容易引火烧身。
　　她快速咽下原本没正形的话，改成了，“有个相交不错的姑娘。”
　　“她是清倌人，生的很是美丽，一举一动都柔美动人。”
　　“琴弹得好，箫吹得好，曲儿也唱得好，四书五经读的也不差。”
　　“每次去了，听曲儿听琴都挺有意思的。”
　　“我带阿宁去过，她也挺喜欢那个姑娘的。”
　　“没你喜欢。”萧长宁声音幽幽的突然在她们耳边响起来，吓了阮诗蕴一跳。
　　谢凤仪则是立马转头去对着萧长宁笑得灿烂，“阿宁你这说的不对，我对姿雅可不是喜欢，只是单纯的欣赏。”
　　“我怜她身世，敬她品性，惜她才情，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说完后，可能觉得这话不太能让萧长宁信服，自己又补了下，“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的喜欢，但也是对于算是朋友般的那种喜欢。”
　　“你也是见过姿雅的，你说她本身是不是就是很讨人喜欢？”
　　萧长宁默然，这点她还真无法反驳。
　　上次在陈留时见过那位青楼姑娘，确实蛮招人喜爱的。
　　“原来青楼真的很好玩啊。”阮诗蕴压根没注意她俩之间的暗潮汹涌，满心都是青楼很好玩，“我也想去玩一玩诶。”
　　“阿欢，你带我去玩一玩好不好？”
　　这个，不太好。
　　谢凤仪瞅了瞅阮诗蕴娇俏可爱的脸庞，摇了摇头，“你生的太可爱了，怎么装扮也不像小公子。”
　　除了身形和容貌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阮诗蕴如今不光是她的好友，还是她未来的二嫂。
　　小姑子带着嫂子去逛青楼，这事儿别说传出去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浪了。
　　就是被谢曦知道了，哪怕是举着戒尺追她八条街，也一定不会放弃削她一顿的。
　　在京都这个地界儿上，她的一举一动她都有信心能瞒过谢太傅，却丁点信心都没有认为能瞒过谢曦。
　　“你想说我矮就直接说嘛，什么生的可爱。”阮诗蕴嘴撅的老高。
　　谢凤仪清了清嗓子，准备将这个锅推到谢曜脑袋上去。
　　“阿蕴，我带你去不合适，可以后你和我二哥成亲后，让他带你去就很合适了。”
　　她一脸的循循善诱，“丈夫带着小妻子去青楼见见没见过的新鲜场子，这拿到哪里说都合情合理。”
　　“可要是小姑子带嫂子去青楼，我二哥会拿刀满京都追杀我的。”
　　“阿蕴，我不是不想带你去，而是我身份不适合啊。”
　　话真假掺着说，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
　　尤其还是对着阮诗蕴这种并不是十分精明的人，只要说的合乎情理，就更加不会去多想了。
　　“你说的倒也对。”果不其然，阮诗蕴认同的点了下头。
　　“唉，那就等以后有机会了，让阿曜哥哥带我去吧。”
　　“真乖。”谢凤仪摸了摸阮诗蕴的头，跟哄小孩儿似的，“一会给你买个糖人儿吃。”
　　阮诗蕴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巴掌将她手给拍掉了。
　　那边黎鸢也给黎容扔下了回去再和他好好算账的话，又押着他去窗边去看考生了。
　　黎容安静了没几息，又将头转回来看黎鸢，“阿姐，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黎鸢瞪他一眼，“人家的私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么好奇做什么。”
　　黎容脖子又缩了下，却还是坚持继续问，“我好奇啊，而且我和阿欢也是相识的，阿青还是她的人。”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她才是真正凤命女，怎么如今京都来了三个谢氏凤命女没有一个是她。”
　　“原本我还想问问她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机会罢了。”
　　“你想问我什么？”谢凤仪听到自己名字时，就朝着姐弟两个走了过来。
　　“问你和永安公主到底什么关系。”黎容对于谢凤仪没有惧怕，话也说的半分不婉转，直白的没有一分遮掩。
　　谢凤仪瞅了他那张又青又紫还发肿的脸，也佩服他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打听别人家的八卦呢。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316章 我对你是真心的
　　谢凤仪将问题又抛回给了黎容。
　　黎容看了她一眼，“我看你们两个像是有一腿。”
　　“啪”黎鸢又一巴掌落在他后背上，“会不会说人话。”
　　谢凤仪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笑眯眯的看着黎容，“不，你猜错了。”
　　猜错了？不应该啊。
　　黎容满眼的疑惑，他之前没注意，今日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觉得谢凤仪和这位永安公主之间氛围不对。
　　两人一点也不像是知己密友或者是说的来闺中小姐妹。
　　眉眼之间的交流和各种亲昵动作，明显就是互有情愫之人才会有的。
　　难道他还真看走眼了？
　　在他对自己眼力产生怀疑时，谢凤仪就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止有一腿，而是有许多腿哦。”
　　黎容：“……”
　　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的说完，不要停顿和喘气儿？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黎容饶有兴致的来回将她们两个瞅了瞅。
　　“你说你俩生的都这么好看，你俩凑成堆了，得让天下多少男儿哭死啊。”
　　黎容说完，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一下落到了静静站在一侧的青黛身上。
　　然后又迅速移开，挪到挨着她站着的茶白身上。
　　“阿青和阿茶，她们不会也随了你这个主子吧？”
　　没等谢凤仪回答，黎容就满脸的恍然大悟，然后痛苦的捂住了胸口，语声悲愤不已，“我总算是明白为何阿青会拒绝我了。”
　　“阿欢，是你带坏了阿青！”
　　黎容按着胸口缓缓蹲到了地上，视线去看青黛，“阿青，我太伤心了。”
　　青黛目光无悲无喜的扫过他，“我观黎公子不似是有心疾的样子。”
　　黎容脸色更加难看了些，“阿青，我对你是真心的。”
　　青黛直接不搭理他了。
　　“你对谁不是真心的？”谢凤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到了楼子里，对着楼里的姑娘，肯定也不会说是假意吧。”
　　“还有你招惹上的贺元娘，肯定也是温声细语，给了她你对她是不同的错觉。”
　　“黎容，你的喜欢太低廉，下次还是少说点吧。”
　　谢凤仪说完，又对着黎鸢颔了颔首，“下面人少了许多，我准备要去拜访孔家了。”
　　黎鸢用脚踢了下黎容的鞋边，“你在这里等我们。”
　　黎容抱着蹲在地上，看上去并不想说话。
　　他这个德行看的黎鸢再次心头火起，恨不能一脚给他踹翻在地，再抽他一顿。
　　可到底是在外面，不好在这里上演全武行，便按捺住了心思，跟着谢凤仪下了灵羽阁。
　　一行人下楼时，听到隔壁的李氏人还说的很热闹。
　　阮诗蕴想了下，过去说了两句，才又转身跟了上来。
　　“大嫂，你要是发愁不知道如何教黎容，不如将他交给我哥哥一段时间。”
　　“只要你们能狠下心不去过问，我相信用不了太久，我哥哥就能还你们一个耳目一新的黎家公子。”
　　谢凤仪也是真的烦了黎容，有这样的小舅子在眼前晃，谁看谁闹心，谢曦也不会例外。
　　但代为管教不成器弟弟这种话，谢曦是不太好主动说出来的。
　　谢凤仪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她们主仆原本之前就与黎容有些渊源，彼此之间的关系说生疏也不算是生疏。
　　黎容又对青黛别有居心，这话由着谢凤仪来说，可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就黎容这个死德性，必须得好好收拾。
　　否则的话，时日长了，很容易惹出祸出来。
　　尤其是谢曦有心娶黎鸢之下。
　　谢曦看上的是黎鸢这个人，但若是两人谈婚论嫁，便是陈留谢氏与兰溪黎氏的联姻。
　　黎氏如今的排名，必定也会随着这桩婚事而往前移动。
　　两家成为姻亲后，黎氏之事就等于是谢曦乃至谢氏之事。
　　黎家是否省心不会三天两头给拖后腿惹祸，对于谢曦和谢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如今的黎家的家主还算是靠谱的，将族人管理约束的也蛮好。
　　但再往下看黎容这个宗子，除了一张脸，一个‘玉郎’的名号外，什么都没了。
　　干啥啥不行，处处提不起，还是个到处拈花惹草到处留情外加惹祸的苗子。
　　他就这个样子接任家主的话，以后得有的谢曦烦。
　　为了长远计，最好就是趁着他这会儿还是个宗子，父母尚在能掌握着黎氏全局时，给他好好修理的直顺点。
　　不图他未来给谢曦带来助力，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去给谢曦制造麻烦就成。
　　黎鸢想了想，还真颇为心动。
　　“我倒是不介意摔打摔打他，我爹娘那边我也能担着。”
　　“唯独有一点，你哥哥事情已然够多够累了，要是再多个我家这个不成器去气他的话，他能周全的过来吗？”
　　“这点你放心，他完全能。”谢凤仪替自家哥哥拍胸脯做着保证，“他的能力足够让他多方兼顾。”
　　有句话谢凤仪没说出来。
　　如今的黎容再难搞十倍，也不会对谢曦造成任何的困扰。
　　对于如何管教一个娇气富贵公子，在他性子被扭好之前，谢曦压根不会亲自出手。
　　“那成，我回去想想，实在不成我走之前就将他给拜托给你哥哥。”
　　“要不他这个样子，我还真不放心让他一人继续在外面野。”
　　谢凤仪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
　　她相信黎鸢会将黎容交给谢曦的。
　　谢曦的出色优秀有目共睹，黎鸢也不瞎，自然明白如何做才是对黎容好。
　　一行人出了灵羽阁，到了灵音阁下，青黛上前对着侍立在楼下的奴婢表明了身份。
　　没等奴婢上去通报，就有个年长的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奴见过各位姑娘。”出来的嬷嬷先行了个礼后才对着谢凤仪笑，“谢大姑娘，我家夫人在楼上是看着你们过来的，这不眼见着你们到了楼下，赶紧便派了老奴下来迎各位姑娘上楼。”
　　所以孔氏人在楼上一路看她们朝着灵音阁过来，还等到她们到了楼下，才使人下来迎，并且还只放了个嬷嬷出来。
　　如此轻漫行事，还故意将这话点出来，孔氏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第317章 我真是为我谢氏门楣增光无数啊
　　谢凤仪并不怕别人在她面前架子大。
　　你想抬高自己，那我便将你捧得再高一些。
　　看你敢不敢真顺着我给你搭的台子继续往高走。
　　谢凤仪对着嬷嬷微微一笑，“孔氏乃圣人之后，族中人人皆贵重。”
　　“相比孔圣人之后的光芒万丈，我这谢氏大姑娘与当朝的永安公主倒是黯淡无光了不少。”
　　“一会待我见了贵家姑娘，定要对她行个半礼，态度恭谨着才成。”
　　谢凤仪说完，也不管嬷嬷的脸色如何，携着萧长宁的手抬步进了灵音阁。
　　嬷嬷再是得用，终究是奴。
　　她做主子的回她两句是她教养好，涵养佳。
　　话说完后，也无需还在等她回话，再和她往下多说，没得跌份儿。
　　谢凤仪和萧长宁打头，黎鸢和阮诗蕴并肩跟在后面。
　　青黛与茶白和跟着阮诗蕴来的侍女也紧紧跟上了。
　　没人给下楼来迎接引路的嬷嬷让位置，仿佛将嬷嬷给扔在了最后面是最应该的。
　　上了楼后，谢凤仪径直去了最中间的屋子。
　　门大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隐隐绰绰的传出来。
　　“谢氏阿欢携永安公主，黎氏长女阿鸢，阮氏长女阿蕴见过孔二夫人。”
　　谢凤仪对着站在中间的一位文文雅雅的秀美妇人行礼，标准的世家后辈见长辈礼节。
　　“快别多礼。”孔二夫人声音很柔，透着一股子绵软和善之意。
　　谢凤仪行礼的同时，黎鸢和阮诗蕴也跟着行了个礼。
　　萧长宁站在原地，目光浅淡中又透着两分上位者对臣下的打量。
　　没等孔二夫人发问，谢凤仪就又介绍了下，“二夫人，这位便是永安公主殿下。”
　　萧长宁不做声，身上的气势很足。
　　孔二夫人微顿了下，才上前两步主动跪了下来，“臣妇携家中几位小女见过永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本宫与谢姑娘私服在外，夫人与尔家眷无需多礼。”
　　萧长宁声音平板的将刚才孔二夫人对谢凤仪说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孔二夫人似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般，俯身谢过后才在身侧侄女和女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阿筝，阿笙，你们不是对阿欢慕名已久么，今日人这不就站在了眼前。”
　　“你们几个小姑娘论个齿序，日后以姐妹相称多多往来。”
　　谢凤仪看了眼孔瑶筝和孔瑶笙，再次行礼，“阿欢见过两位孔圣人之后，能与两位圣人之后姐妹相论，实乃是万分荣光之事。”
　　“待得一会阿欢一句姐姐叫出口，我陈留谢氏祖先的所有牌位，肯定比重新刷一层金漆都光亮呢。”
　　“祖先们在泉下看到，必定也会欣慰不已。”
　　“后辈之中竟有如此出息之人，能与圣人之后姐妹相交，我真是为我谢氏门楣增光无数啊。”
　　“殿下，你说是不是啊。”
　　论如何面带笑容的阴阳怪气儿着说话，谢凤仪自认功力还可以。
　　没看对面除了孔二夫人笑容还没变之外，孔瑶筝和孔瑶笙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萧长宁点了下头，“太傅若能见你与孔圣人之后姐妹相称，想必会面上倍感有光。”
　　“谢大姑娘说话何必如此尖酸。”孔瑶筝定定的看向谢凤仪，“慎言慎行，大方友善方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姿态，而非因心中不满便逞口舌之利。”
　　“我说话尖酸？”谢凤仪嗤笑了一声，“孔大姑娘是吧，听闻你博览群书，文采极佳，被誉为大梁第一才女。”
　　“敢问孔大姑娘一句，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出自何处，又是何解？”
　　谢凤仪话音一落，孔瑶筝便不假思索的道：“这句出自中庸第三十三章 ，意思是君子行之道，深藏不露而日益彰明，小人行之道，显露无遗而日益消亡。”
　　“孔大姑娘才名果真是货真价实，阿欢服气了。”谢凤仪笑吟吟的又对着孔瑶筝行了一礼。
　　孔瑶筝下意识的回礼，回到一半时才惊觉不对，“你是在用此话讽刺于我孔氏？”
　　“孔大姑娘想多了，我是在认真向你请教。”
　　“因我这人学识方面简直是一无是处，你是四书五经藏于胸，我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这话是我前段时间看到的，可惜我是个文不成武不就，只空有外表和一个好身份的绣花枕头。”
　　“左看右看就是百思不得其解，急的抓耳挠腮的也不明白究竟是何解释。”
　　“好在今日遇到了孔大姑娘，方才解了我近日之困惑，让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否则我怕是不知道会翻来覆去想多久才能理解其中之意。”
　　“唉，单从此事来看，有个好身份真是能够省力不少。”
　　“今日我能得你这位大梁第一才女亲自为我解答，也因我是谢氏嫡长女，才能有此机会。”
　　“若我只是个平民家农女，只怕是会困惑一生也终不能得孔大姑娘一言解之。”
　　“孔大姑娘，你说是不是？”
　　孔瑶筝脸都红了，纯属是被谢凤仪的话给气的，“谢大姑娘，你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在话里夹枪带棒的一层又一层的讥讽于我孔氏。”
　　“我学的是圣人之道，讲的是有话直言，非你士族的话里藏三分露三分，拐着弯儿的给人难堪。”
　　“你看，孔大姑娘你又想多了。”谢凤仪依然笑吟吟的，态度好极了。
　　“我可以向日月昭我之心，刚才所言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没有半分虚假。”
　　“我对你的才名心悦诚服是真，感叹我有个好身份也是真。”
　　“孔大姑娘，你刚才也说了，咱们大家姑娘要慎言慎行，大方亲善。”
　　“你刚才的这几句话，可是没有做到你之所言哦。”
　　“不过我这人素来大方又良善的很，最是不屑于争口舌之利，我不会与你多计较的。”
　　孔瑶筝：“……”
　　到底是谁不会与谁多计较啊！
　　她字字话里带话，看似是在自贬，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实则每个字都在讽刺孔氏仗着圣人之后的身份看不起谢曜，回绝谢曜提亲孔瑶笙，又舍不得谢氏煊赫，反手将族女许之给其这件事儿。
　　“谢姑娘，你若是心里有不痛快之处，还请冲着我来，莫要对着我阿姐句句带刀子，故意落我阿姐的脸面。”


第318章 这话说的好稀奇啊
　　孔瑶笙没忍住站了出来，对上了谢凤仪。
　　“孔二姑娘这话说的好稀奇啊，我与你阿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一心慕她文采，再一想自己便觉很是羞愧。”
　　“看她腹有诗书气自华，通身的文气儿压都压不住。”
　　“我却只是靠着投了个好胎才能站在这里与她对谈，还能混个姐妹相称。”
　　“一思及此，便觉脸上委实有光，打心眼里受宠若惊。”
　　“倒是贵姐妹的态度令我困惑，你们若是看不上我这不学无术的粗俗人，尽管直言便是。”
　　“我自问虽未到肚中能撑船那般大度，可自知之明和实话还是听得的。”
　　谢凤仪说着，脸上笑容一收，声音也冷了，“所以你们无需处处故意给我扣帽子，极力渲染出一副我蛮不讲理，初见面就欺负你们的架势来。”
　　“我性子是有些左性和与他人不甚相同是真，可绝非是面团子，随意由着人捏圆捏扁还好性儿的很。”
　　“你们孔氏人想要拿个人在京都立威，也烦请找个一分脾气都没有的姑娘去。”
　　“拿我来铺你们姐妹的声名，你们还真找错人了。”
　　谢凤仪边说着，边欣赏着孔瑶筝和孔瑶笙齐齐变得更难看的脸色。
　　啧，刚才孔瑶筝不是说她逞口舌之利和尖酸么，刚才那才到哪啊。
　　她就让她们真正见识见识什么叫口舌之利，什么又叫尖酸刻薄。
　　她不是觉得士族说话说三分藏三分么，她还就这么干了。
　　士族说话的惯性素来就是让你难受，还要让你抓不住毛病，还能反手扣你一帽子。
　　圣人之后，不过如此。
　　真圣人在这里，她定然要恭恭敬敬着。
　　他们这些后人还是省省吧。
　　一个个良莠不齐的，还真当自己的脸面走到哪里都好使，全天下都得卖面子给他们呢。
　　长得如何先不说，想的倒是比她和阿宁这两个天下有名的第一美人儿还要美。
　　“你……”孔瑶笙被谢凤仪说完话时投过来不屑又挑衅的眼神激的大怒。
　　没顾自家母亲握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再说话，美目含怒的直直看向谢凤仪，“够了，收起你的装腔作势吧，我不妨告诉你，谢曜的婚事是我亲口拒的。”
　　“我就是看不上他，你刚才故作自讽的很对。”
　　“你今日能站在这里拿话刺我们，他能够敲开我孔氏大门向我提亲，都是因为你们姓谢。”
　　“若是没有这个姓氏，没有这个身份，你们又有什么？”
　　“除了一张尚且能看得过去的皮囊外，你们什么都不是！”
　　“就凭谢曜之身份，莫说来求娶我，便是如今给出阿薇，我孔氏都是捏着鼻子忍着恶心给的。”
　　“否则单凭谢曜其人，若无其姓氏与身份，便是与阿薇说句话都不配。”
　　“可怜阿薇如此的才貌，却不得不顾全大局，低头下嫁你谢氏最无用的谢氏子。”
　　“这不单是我之辱，是阿薇之辱，还是我孔氏满门之辱！”
　　“孔二姑娘说的是，说的对极了。”谢凤仪不怒反笑，还鼓了鼓掌。
　　鼓完掌后，她先回头看了眼被孔瑶笙的话气的浑身都在哆嗦，却被萧长宁扣着动弹不得的阮诗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即回头又看向孔二夫人，见她依然是眉眼带笑，无比和善的模样，“二夫人一直没做声，任由大姑娘与二姑娘给我扣帽子，又处处贬低我二哥。”
　　“阿欢虽生性鲁钝，不甚聪慧，却也知晓二夫人没有阻止她们姐妹之言，便也是在心里认同她们之言的。”
　　“阿欢，你想多了。”二夫人笑得温和的似是自家亲厚的长辈，看向谢凤仪的眼神满是慈爱，“阿笙小孩子心性，性子要强不服输。”
　　“她是觉你话里有话，才会故意如此说话的。”
　　“她也只是嘴上说的不甚好听，实则心中并非如此想。”
　　“待回头我自会教训于她，再是孩子气，也不能口不择言，口不对心的胡说。”
　　“你们小姐妹之间的小意气小别扭，哪里就能当得真了。”
　　“我还真就当真了。”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与孔二夫人对视，“今日若是令爱只有八岁，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我最多教训一顿再笑笑便也过去了。”
　　“如今她多大？还想用一句孩子气儿就遮掩过去。”
　　“二夫人当我是道观里的泥塑像，永远都会含笑的望着所有人不成？”
　　谢凤仪说完，对着青黛一伸手。
　　青黛上前几步，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金锭来，用双手捧着抬高了些。
　　谢凤仪对着孔二夫人森森一笑，“二夫人，此乃皇上御赐金锭，上面乃有皇上内库私印，为皇上私人所有，正经的皇上私物。”
　　“其作用与皇上御赐的如朕亲临的金牌几乎没有区别，接下来二夫人该做什么，不用晚辈来提醒吧？”
　　孔二夫人眼中第一次浮现了错愕，看了那枚金锭一眼。
　　谢凤仪一挥手，“青黛，看来二夫人不太信你手中金锭真假呢，还不给二夫人好好看看。”
　　青黛闻言将金锭捧着又朝着孔二夫人面前，让她看个仔细。
　　“母亲，这……”
　　在孔二夫人看时，孔瑶笙也在跟着看。
　　孔二夫人极轻的叹了口气，“跪吧。”
　　孔瑶笙听到立时抬头看谢凤仪，眼底满是愤怒和屈辱。
　　谢凤仪对她扬眉一笑，说不出的嘚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除却士族外，谁见了皇族都得乖乖行跪礼。
　　孔圣人之后再是自命不凡，却也在后延承了孔孟之说的荀子作为儒家代表的带领下，自骨子内乖顺的信奉了天地君亲师五字之理。
　　他们对每一朝帝王，都是毕恭毕敬。
　　保持着超然身份的同时，也对每一个正经坐上皇位的皇帝和皇族表达忠诚。
　　是以，即使他们起源与传承比士族还要早许多，却无士族对待皇族时的傲然之态。
　　孔二夫人拉着孔瑶筝和孔瑶笙跪下，她们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跪了一地。
　　谢凤仪走到萧长宁身侧，将阮诗蕴揽住往前带了两步，拉着她站到了孔瑶笙面前。
　　“所谓超然高贵，不过如此。”
　　“今日我就给孔二姑娘好好上一课，身份这个东西，到底该怎么正确的去使用。”
　　ps：祝大家国庆长假快乐，开开心心！


第319章 这才叫真正的与你们过不去
　　“孔氏乃圣人之后，天下文人都恭敬崇慕的家族。”
　　“你们族内每个人都文采斐然，听闻便是最粗使的婆子，也是开过蒙，能够对上几句有韵脚之诗句的。”
　　“我们这些士族呢，起家比你们晚了不知多少年。”
　　“大抵在你们眼中，你们都传承千年了，我们都还是泥腿子呢。”
　　“这话无错，我士族遥望当年最初时，委实是从升斗小民起的家。”
　　“然后一日日壮大，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嗣出息，成为诗礼传家的世家。”
　　“我们祖上那些光辉过往便不必说了，都是老黄历了。”
　　“没必要在这里炫耀祖上所拥有过的荣光，我不是那种性子之人。”
　　“我只想说一句，如今即便是我士族在逐渐走向没落，不若以往煊赫和势大。”
　　“但如今，我们依旧能够在皇族面前不弯下双膝，以头触地。”
　　“这便是士族的身份为我带来的超然，就如同你们以圣人之后自居，看不上我们士族一般无二。”
　　“是以，此时我可以站在这里居高临下的与你们说话。”
　　“而你们，只能够跪在你们所看不起的士族之人面前，听我在这里说话刺你们的心。”
　　谢凤仪低下头，去与满眼不服气的孔瑶笙对视，“二姑娘，我心中崇敬圣人，自然对你们这些圣人后代也多有尊敬。”
　　“但前提是，你们也要对得起我这份尊敬才成。”
　　“我待你们以诚，视你们若明珠，你们待我伪善，视我等士族若草芥。”
　　“你们这种做法，说文雅点，叫做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说句大白话，那就是将左边脸撕下来贴到右边脸，一面不要脸，一面二皮脸。”
　　“恰好我这人呢，生性热情，最擅长帮别人将不适合挂在自己脸上的脸皮给扒下来。”
　　“怎么样，二姑娘这滋味好受吗？”
　　“这才叫真正的与你们过不去，这才叫仗着身份嚣张跋扈。”
　　孔瑶笙文秀的脸庞上布满了忿然，“我还是那句话，你们除了身份还有什么！”
　　谢凤仪一晒，拍了拍阮诗蕴的肩膀，这话无需她回答，阮诗蕴就能怼回去。
　　“那你呢，你除了身份又还有什么？”
　　“你若不是孔氏后人之后，难不成你就能站在这里？”
　　“你若不是孔氏嫡房所出，你以为你有资格与谢氏子联姻？”
　　“你若不是仗着身份，又哪里来底气看不上谢氏子？”
　　阮诗蕴的插进来，让孔瑶笙更加生气了，“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
　　“我为无名小卒，一个来自家族排名靠后士族普通女儿。”
　　“我无才无识，无貌无德，有的只有一双不够势利的双眼，不看不起他人的一颗心。”
　　“比不上孔二姑娘才貌双绝，德行出众，自持于自身身份不说，还惯爱在门缝里面看人。”
　　阮诗蕴的话十分的不客气，语气也比谢凤仪还要重。
　　看向孔瑶笙的目光，活似是在看仇人一般。
　　此时的孔瑶笙在阮诗蕴心里，已经超越了之前她最讨厌的人，一跃成为了第一。
　　这种高高在上，用说废物的语气随意点评谢曜的德行，让阮诗蕴不高兴极了。
　　在说话时，自然也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孔瑶笙气怒之下就要起身来与阮诗蕴争辩，青黛将捧着金锭的手往她面前移了下，她要起来的动作便是一顿。
　　谢凤仪摸着下巴看孔二夫人。
　　这位二夫人好生能忍啊，都到这地步了，面容依然没有变色，仿佛一点难堪都没感受到。
　　两辈子加起来，这位二夫人都是她见过的最善隐忍的女子了。
　　可惜没啥用，遇到她这个不按理出牌的了。
　　她才不是讲规矩的人，什么招数只要好用，又不阴损毒辣，她都能拿来用一用。
　　“今日得见孔氏后人，真乃一见不若百闻。”进行到如今这一步，谢凤仪感觉也差不多了。
　　孔氏人又不是今日就走，要是一次用力过猛了，下次再见时就没趣儿了。
　　她走到青黛身侧，将金锭子自她手上拿起来，在手里上下抛了抛。
　　“期待下次再相见时，诸位能对我敌意误解小一些。”
　　“能发自真心的待我以诚，与我姐妹相称，让我为我家祖宗挣个脸面，出去也好多些炫耀的说。”
　　她说完，手一扬，金锭子在空中划过一抹金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后面一些跪着的孔瑶薇之前，“初次见面，没带什么合适的见面礼，这个金锭子拿去玩儿吧。”
　　将金锭子扔出去后，她拍拍手对着萧长宁伸出了手，“阿宁，走了，黎容还在灵羽阁等咱们呢。”
　　“嗯。”萧长宁往前走了几步，握住她伸出的手，与她一起往楼下走去。
　　阮诗蕴临走时，目光从孔瑶笙身上移到孔瑶薇身上看了一眼，才转身跟上了。
　　黎鸢很自觉的跟着，还不忘在后面喊话谢凤仪，“阿欢，我觉得你刚才掷物的手法不错，颇有些天分。”
　　“你想不想学暗器之道？我倒是略懂一些，可以教教你。”
　　谢凤仪一下站住，回头看黎鸢，“你确定吗？上次夸我有天分的人，还是寒山居士那老头儿。”
　　“但后来他被我用了不到十日就气的要走，临走之前他为我连下三句评语，分别是竖子不可教也，烂泥扶不上墙也，阿斗不可扶也。”
　　“然后第二日他便横着出了陈留，跑去陈留外山下结庐而居，与我书信往来对喷了无数封。”
　　“直到他用来送信的鸽子都被我吃光了后，他才愤然返京。”
　　听到她的过往战绩，成功让黎鸢木了下。
　　寒山居士都被她气成这样，她得是多会气人啊。
　　尤其这还是个祖宗，不能像自家弟弟那样说抽就抽。
　　要真教她的话，肯定是打不得也骂不得的。
　　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什么没听到过。”
　　见黎鸢转瞬之间退却，谢凤仪哈哈大笑着携着萧长宁下楼去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她们身后，站起来的孔瑶笙气的身子都在颤抖，眼泪都含在眼圈儿里，“阿娘，她们如此欺我孔氏，难不成咱们就这般认了？”


第320章 你是世上最值得被信任的人
　　二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语气一派平和，“何必争一时之长短，需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士族已然在走下坡路，萧氏皇族不允许他们猖狂下去了。”
　　“可咱们孔氏却仍旧是被皇上所信任和看重的，是能会长久的辉煌传承下去的。”
　　“待有朝一日士族烟消云散在历史之中时，咱们孔氏仍旧能笑看世间风云跌宕。”
　　“这点谢氏心里也清楚的很，否则不会在你拒了求亲，转而提议阿薇时，他们也并未态度强硬的一口回绝。”
　　“士族，这是想要多留后路呢。”
　　“今日谢欢仗着永安公主之势咄咄逼人，也不过大厦倾覆之前最后的蛮横了。”
　　“你们不必与她多计较，连皇后之位都丢了的人，她未来的路注定是宽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下次也多注意些。”
　　“这姑娘嘴皮子利的很，又很会借势而为，与一般闺阁姑娘很是不同。”
　　“经过今日之事，你们也该是明白，想在口头上占到她便宜是极难的。”
　　“日后再遇到时，压着点脾气，莫要再发生刚才之事了。”
　　“这次好在是人少，事情也不太能传出去，若是在人多之处，你们两个的脸也就丢了个尽了。”
　　“她一个未来都不知在哪里的丫头，还不值当你们损了自己的声名去和她计较。”
　　孔瑶筝和孔瑶笙对视一眼，眼底的火气都渐渐平复了下来，乖顺的应下了二夫人的话。
　　孔二夫人见女儿和侄女儿都很听教，满意左右看了眼她们。
　　随即她去看起来后便垂着头，安静站在那身形未动一分的孔瑶薇。
　　“阿薇，莫要心慌。谢欢不过是谢曜的堂妹，再是嚣张跋扈，也不能去管隔房堂哥之事。”
　　“她性子恶劣，你日后不多加理会，礼数到了便是。”
　　“咱们家是真正诗书传家下来的，单凭你的姓氏，他们便不敢不敬于你。”
　　孔瑶薇点点头，抬头对孔二夫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谢二伯母提点，阿薇知晓了。”
　　“我便知道你们都是极聪慧的，一点就透。”
　　孔二夫人说着话，接过将嬷嬷从地上捧起的金锭子又看了几眼，才让嬷嬷又去送给了孔瑶薇。
　　“谢欢态度虽轻漫，言语上对你多有轻视。”
　　“但这锭金你却还是要收好的，这是御赐之物，再是心头发梗，也不能怕毁坏或是抛掉。”
　　“不过这事儿我也不会任由这么算了，谢欢在我面前是小辈儿，我既身为长辈又与她不熟悉，自是不好去与她计较。”
　　“可她也是有长辈的，她行事没个轻重，任性又娇蛮，该是由其长辈训诫几句管教管教的。”
　　孔瑶笙听到这话，才真正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阿娘不会让我们真吃亏的。”
　　“谢氏还在求着咱们家嫁女，自是会对阿娘的话多有重视。”
　　“只要阿娘将今日之事说的清楚，谢欢必定会被家里从重管教的。”
　　孔瑶筝也跟着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堂妹的意思。
　　孔家人这边是什么章程，谢凤仪丝毫不在意。
　　这家人用一言一行让她明白了如今的孔氏人到底是如何眼高于顶。
　　前生谢曜定下孔瑶薇这桩亲事时，她还未进京都。
　　孔氏人大抵是在抡卷大考和秋闱前后时就回去了，她初次见到孔瑶薇时，是谢曜成婚时了。
　　初见时，她对孔瑶薇就不甚喜欢。
　　后来孔瑶薇所作所为，更是让她不喜。
　　这次她想着见一见还未与谢曜定亲前的孔瑶薇，会不会感觉不同。
　　没想到，感觉是挺不同的。
　　在谢氏指桑骂槐，对着谢曜颐指气使，百般嫌弃的孔瑶薇。
　　原来在闺阁中，在孔氏嫡脉的人面前，是如此低顺且乖觉的。
　　可嫁到了谢氏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了。
　　在孔氏人面前的恭顺，到了谢家就成了倨傲。
　　孔瑶薇是真的很当孔氏是回事儿，才会敢在谢曜面前作威作福的。
　　这回，千万不能让她委屈求全的和她内心里完全看不上的人有任何关联了。
　　谢凤仪倒要看看，日后孔瑶薇能嫁一个多有出息的人去。
　　“她们真令人看不上。”出了灵音阁后，阮诗蕴回头看了眼，话中有几分鄙夷。
　　“这个话，也是她们想对咱们说的。”谢凤仪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互相看不上还是挺有趣儿的。”
　　“要是她们真的平易近人，处处客气，我还真不好意思让她们下不来台。”
　　“如今这样蛮好的，谁都不必客气。”
　　阮诗蕴默了默，忽的说了句，“我觉得孔瑶薇没有我好看，脾气也没有我好。”
　　哎呦呦，八字没一撇呢，阮小姑娘就醋上了啊。
　　望着阮诗蕴眼中的不服气，谢凤仪笑得更欢了，“你说的对，孔瑶薇本就没你好看，也没你讨人喜欢。”
　　“你笑起多甜多可爱啊，性情又疏阔大气，心中明亮柔善。”
　　“你这样的小姑娘可是宝贝，岂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我二哥能得你垂青，是他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换来的。”
　　“等日后你们成了婚去陈留祭祖时，注意看看谢氏的祖坟，肯定有在冒青烟。”
　　“去你的。”阮诗蕴听她越说越离谱，伸手推了她一下，“就知道拿我打趣。”
　　谢凤仪顺着她的推力软软的靠到了萧长宁身上，“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每句话都是真心话。”
　　阮诗蕴皱了皱鼻子，轻哼了一声，“才不信你呢。”
　　“嘤……”谢凤仪将头埋在了萧长宁肩上，“阿宁，阿蕴她不信我，她质疑我。”
　　“你来说，我是不是一个值得全心信任的人？”
　　“是，你是世上最值得被信任的人。”萧长宁轻拍着她后背，声音轻柔宠溺，语气里满满都是认真。
　　“嘤嘤，阿宁最好了，我最爱阿宁了。”谢凤仪满意的在萧长宁肩头蹭了蹭，依恋又欢喜。
　　阮诗蕴看的直叹气，“阿欢，你要知道，信任你的为人和不信你随口就来的话是两回事。”


第321章 你难得有如此好奇心
　　谢凤仪眨眨眼，“哪里就两回事儿了，明明就是一回事！”
　　说着，她忽的哭丧了脸，“我知道了，你是在说我表里不一。”
　　阮诗蕴：“……”
　　她没有，她不是，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没等她解释，谢凤仪已经再次埋头到萧长宁肩上，“嘤嘤嘤，阿宁，你听到了，阿蕴欺负我。”
　　阮诗蕴好想上去一把将她给拉出来，然后给她来几巴掌，让她别嘤了。
　　她没事就嘤，嘤的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萧长宁面不改色的继续拍拍她后背，“没关系，阿欢报仇，成婚后也不晚。”
　　“一个小姑子想要为难嫂子的话，理由多的很。”
　　谢凤仪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是，我以后要做一个凶恶的小姑子，天天为难嫂子。”
　　“你省省吧还是。”阮诗蕴实在忍不了了，上去一把将谢凤仪从萧长宁怀里一把薅出来，“还做个恶小姑呢，你要敢为难我，我不一天揍你八顿就不错了。”
　　谢凤仪：“……”
　　自从阮家小姑娘和谢家二公子感情渐入佳境后，两人语气开始有点逐渐向对方靠拢啊。
　　这话的气势和口吻，就很像以前在她面前的谢曜。
　　“江公公过来了。”
　　没等谢凤仪拿这个发现打趣一下阮诗蕴，萧长宁忽的说了句。
　　谢凤仪抬眸看向灵仙阁方向，江公公已经走了一半了，不偏不倚是直奔着她们过来的。
　　“看来是皇上想见咱们。”谢凤仪想了下，“大嫂，二嫂，你们先回去灵羽阁等我们。”
　　“我和阿宁去见过皇上后，再回去找你们。”
　　“好。”黎鸢没有多问一句，径直便应了下来。
　　对于谢凤仪的称呼，也安之若素的受了。
　　阮诗蕴看了眼黎鸢，跟着点了下头，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主动站在了黎鸢一侧靠后半步的位置上。
　　谢凤仪对她挤了挤眼，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嘴上还不好意思着，行动上倒是找对身份的很。
　　自明面上看似是和黎鸢以友论交，真站过去时就自动退了半步，乖巧知礼的不与可能会是未来长嫂的黎鸢并肩而站。
　　看出她眼中的揶揄，阮诗蕴别开了眼睛，不去和她对视。
　　江公公这会儿也快到跟前了，谢凤仪便从阮诗蕴身上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眼青黛。
　　青黛会意的往一侧挪了挪，茶白见她动了，也跟着她一起挪。
　　谢凤仪见两人挪动了位置后，便差不多能将阮诗蕴和黎鸢挡在了身后，这才去看向了江公公。
　　“老奴见过公主，谢姑娘。”江公公来到她们身前，便要行礼。
　　“公公免礼。”萧长宁在他真跪下去之前，先将话说出了口。
　　江公公也顺势的没有再跪下去，将身子又直了起来，“老奴谢公主。”
　　“公公此来是为何事？”等他一站好，谢凤仪便笑嘻嘻的对着江公公明知故问。
　　江公公笑眯眯的回答，“回谢姑娘，皇上在楼上见公主与谢姑娘在楼下漫步，便遣老奴来请公主和谢姑娘去灵仙阁。”
　　“那便走吧。”谢凤仪挽住萧长宁胳膊，语气欢快轻松，“咱们去给皇上请安去。”
　　萧长宁抿了抿唇，她在见到江公公朝她们这里来时，便开始想皇上这会叫她们上去的用意。
　　但想了一圈，也没想出合适的答案来。
　　这会儿见江公公笑容满面的，好似并未有什么事，很像是皇上真的就是看到了她们，一时心血来潮的叫了她们上去。
　　两人在江公公的陪同下，一起上了灵仙阁。
　　上去后，发现人是真的多。
　　房间几乎都是满着的，大臣和宗亲们都在一起说笑着。
　　正房内，人也是不少。
　　皇帝，谢太傅，王琅的父亲王谡，李氏和崔氏也有人在。
　　年轻一辈儿的除了谢曦与谢曜和王琅之外，李家和崔家也有郎君在。
　　孔宣也在，站的比王琅还靠近谢曦一些。
　　宗亲有宗人令和几个王爷，至于大臣，皇帝日常所信重的基本都在。
　　林之南也在其中，正站在窗侧与谢曦讨论着什么，谢曜一脸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的表情看着他们。
　　王琅和孔宣则是不时点头，李氏和崔氏的郎君表情神态与他俩差不多。
　　谢凤仪目光扫过屋内，和谢曦视线在空中碰了下，极快的又各自转开。
　　“阿欢见过皇上，太傅，各位王爷。”
　　“儿臣见过父皇。”
　　两人走到皇帝身前一起行礼，谢凤仪行福礼，萧长宁行跪地。
　　“都不要多礼，今日不讲那么些礼数。”皇帝笑吟吟的对她们摆摆手，看上去心情极好。
　　谢凤仪抬眼瞅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她略微一想，大抵也明白了皇帝的喜从何来。
　　今日的抡卷大考，寒门子弟几乎占了个全，士族没有几个来下场的。
　　绝大部分是不想自降身份，来借着此事来证明自身才学。
　　那些郎君公子们对此不屑的很，认为若是去参加这种大考，就是等同于将自己身份和寒门子弟放的一般无二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绝难接受的，故而自是不肯参加了。
　　还有一些人，真正的实力大家都知晓，根本无需借此证明什么。
　　比如谢曦，又比如王琅和孔宣和今日站在这里李氏和崔氏的郎君。
　　他们不下场，就不会压住寒门子弟的风头，能让寒门子弟大放异彩。
　　届时出彩的寒门人，都是皇帝这一方未来与士族继续争锋的有力筹码。
　　皇帝想到这层，心里头高兴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
　　谢凤仪又看了眼皇帝，这会儿笑得太欢，小心要不了多久会乐极生悲啊。
　　“我见你们刚才是去了灵音阁？”皇帝语声温和，看向萧长宁的目光很是宠溺。
　　“是。”萧长宁半垂下眼，不去看皇帝看她的目光，“听闻孔氏有人入京了，儿臣心中好奇，便让阿欢陪我过去拜访了一下。”
　　“哦，你难得有如此好奇心。”皇帝慈和的望着萧长宁，“听闻孔家两个嫡女都入京了，你若是喜欢她们，可以多在一处多玩玩。”


第322章 咱家阿欢最是讨人喜欢不过了
　　“孔家两位姑娘都乃是举世难寻的才女，性情高洁不似凡人。”
　　“儿臣学问稀松平常，又是个庸俗之人，还是不多打扰两位姑娘说学作文了。”
　　萧长宁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喜怒在其中，和往日行事并无二致。
　　皇帝却有些诧异，萧长宁这话是在明着告状啊。
　　孔家人怎么得罪她了？
　　皇帝的目光从萧长宁脸上挪到了笑嘻嘻的谢凤仪身上。
　　孔氏拒了谢曜求亲嫡房嫡女，转而许以旁支族女之事，他是听闻了的。
　　谢曜是谢凤仪的亲堂哥，而这一代的谢氏嫡脉就四个孩子，兄妹之间怕是亲厚的和亲生的没区别。
　　孔氏看不上谢曜，拒绝他的求亲不说，还用旁支女来搪塞他。
　　谢凤仪怕是心里不舒服的很，她那个性子又不是个柔婉的。
　　刚才去灵音阁拜访约莫是假，去为谢曜抱不平才会是真。
　　心里带着气儿去，自然与孔氏的聊天过程也不会太愉快。
　　自家这个嫡皇女，如今又是满心的谢凤仪，看她是处处都好，无一处是不妥当的。
　　当然会站在她那一边，对着孔氏的姑娘喜欢亲近不起来。
　　“皇上，孔家的两位姐姐都是出口成章，开口便是锦绣的正经才女。”
　　“臣女与阿宁对她们心中倾慕的很，奈何我与她都较为才疏学浅，实在是接不上两位姐姐的话。”
　　“孔家姐姐与我们对谈，与对牛弹琴也没甚区别。”
　　“臣女与阿宁见她们与我们两个对谈时实是难受，便很识趣的告辞了。”
　　“不过为了表达我对圣人之后的崇慕，臣女特特将皇上赏赐于臣女与阿宁的金锭子送了她们一枚把玩。”
　　“臣女看她们得了这枚御赐之物后，欢喜的很，满眼都是高兴呢。”
　　“臣女能讨了孔氏两位姐姐欢心，还得感恩于皇上。”
　　“这也就是皇上私库出来的金锭，才能让孔氏伯母和两位姐姐另眼相待。”
　　“不会认为臣女是在用她们眼中的阿堵物羞辱她们。”
　　谢凤仪说话很快，语声清脆又清晰，声音也不低。
　　她说的每个字，不光是皇帝听到了，站在这屋里的人，基本都听到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凤仪身上。
　　样貌清丽似仙的绝色少女，眉眼舒展的站在皇帝身前，唇角含着浅笑，看上去人畜无害极了。
　　她瞅着是在与皇上聊天，实则每一句无不是在告孔氏人的状。
　　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说孔氏人清高，目下无尘。
　　即使她们一个是士族中身份最贵重的女儿和最受宠的当朝嫡公主，依然被孔氏人看不起，还在言语中不客气的表达出来。
　　孔氏人原本浑身上下都是读书人的风骨铮铮，看似看不上金银等俗物，却在见到皇上御赐的金锭后眉开眼笑，视若珍宝。
　　别人如何想不得而知，孔宣先站不住了。
　　谢凤仪的话若是一句句都扣在自家头上，孔氏名声还要不要了？妹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让他去跟谢凤仪争嘴，又失了风度和气度，会落入下乘。
　　便是他辩过了谢凤仪，今日之事传出去，他一个男子对着一个姑娘言辞犀利，照样会很难听。
　　孔宣目光划过谢凤仪，看回了谢曦，含着笑道：“曦兄，令妹口才甚是不错。”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无需说明白，这么一句扔过去，足够谢曦听懂了。
　　谢曦扬眉对他一笑，“宣弟过奖了，她性子生来活泼，又是我与母亲的掌中宝，教养她时便多有纵容与疼爱。”
　　“故而不但未压了她的天性，还养出了她眼中揉不得沙子，心直口快的性子来。”
　　“这个性子也是有好有不好，落在喜欢她的眼中，是爽直干脆。”
　　“落于不喜欢她的人眼中，便是逞口舌之利。”
　　“但好在是落生在我们这等人家，她又是家中最受宠的幼女，身后有我与母亲在。”
　　“我们本事虽不大，但护她一生，让她随心肆意的过日子，还是能做到的。”
　　“宣弟，你也是做兄长的，对我这番话，怕也是深有同感吧？”
　　谢曦对孔宣浅笑着，与谢凤仪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满是温润，眼底一片晴光湛然。
　　孔宣一滞，顿了好几息才说了句，“曦兄当真是爱护妹妹的很，愚弟不及你多矣。”
　　谢曦轻笑一声，“宣弟说笑了，你爱护令妹之心，并不与我差之分毫。”
　　谢曜来回看了他们一眼，忽的说了句，“大哥你有句话说的不对，咱家阿欢最是讨人喜欢不过了。”
　　“先不说样貌自小便生的玉雪可爱，令人一看心就是软的。”
　　“便是单说她的性子，也是谁见谁喜欢的。”
　　“我看了这些年，发现凡是不喜她的，必定是哪里有点问题。”
　　“琅表哥，你说是不是？”
　　王琅冷不防被谢曜点名一起拉下了水，心里苦笑不已，面上还保持着笑意，“阿曜说的极是，阿欢无一处不好，乃是世上最招人喜欢的姑娘。”
　　孔宣：“……”
　　他就说了一句，他们就这么多句砸回来，亲兄堂兄再加个表兄，都对他群起而攻。
　　这哪里是谢曦所说的较为宠溺啊，简直就是将人惯上天了。
　　他再是自认口才还不错，可在三人联手面前，他也是没什么胜算的啊。
　　尤其是谢曜，简直就不像是他们那等家族出来的，直接将话挑破放在明面上说，不给人留一点台阶和面子。
　　要知道他现在还在和孔氏议亲啊，就这么大刺刺的站在堂妹那边，说只要不喜欢她的，都是有毛病的人。
　　孔宣自认做不到他这么不要脸面和风度，也做不到他这么不计后果。
　　“曦兄和阿曜说的都极是，日后待咱们更亲近一层后，阿欢也等同于我妹妹，我定然也会待她若自家亲妹一般无二。”
　　所以我的妹妹日后和你们也是姻亲关系，你们也是要称呼上一声妹妹的。
　　现在何必让小姑娘的斗气儿，闹的两边都下不来台？
　　谢曜一听，立时摇头似拨浪鼓，“宣兄说笑了，现在咱们之间关系已然够亲近了，不必再更加亲近了。”


第323章 你该不会是对我家大兄有什么企图吧？
　　孔宣见谢曜避之不及的样子，眸子不由的一凝。
　　谢曜竟是对谢孔两族联姻之事如此抗拒？
　　他抗拒的是孔氏，还是给出的人选不满意？
　　孔宣看向了谢曦，想看看谢曦的意思。
　　这桩婚事谢曜作为联姻人选，其实并无太大话语权。
　　家里定好了，他愿还是不愿，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谢曦就不同了，作为下任谢氏家主，如今在谢氏里，他说的话也很有力度。
　　若是谢曦表了态，基本也就是谢家的想法与态度了。
　　面对着孔宣想要个答案的目光，谢曦一派波澜不惊，“我谢氏嫡子娶妻，不论女方家世高与低，必须是嫡长房之嫡长女。”
　　“孔氏若真有心与我谢氏结亲，还是多拿点诚意出来的好。”
　　“毕竟结两姓之好，得双方都有真心才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只有一方心里满意，这怎么能成事呢。”
　　孔宣脸色登时一阵难看。
　　谢曦这话等同于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一个旁支族女也好意思拿出手来与我谢氏嫡子论婚？你以为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若还想结亲的话，别说是族女了，你亲堂妹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你亲妹妹。
　　你们要是不给，这婚也趁早别议了。
　　孔宣又看了眼谢曜，就这样的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夯货，还想娶他亲妹妹？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儿在，这事就绝无可能。
　　可若是换成谢曦的话……
　　孔宣心里一下敞亮了。
　　孔氏嫡长房嫡长女与谢氏嫡长房嫡长子，这才是最配的啊。
　　当时家里怎么就没想到回了谢曜提谢曦呢？
　　这事儿得回去商量一番，还是很有可为之地的。
　　孔宣心里想着，又用看妹婿的目光再次打量了谢曦好几眼，感觉还是很满意的。
　　唯独有一点是谢曦看似温润若春风，实则很有疏离感。
　　大家在一起谈笑风生，好像彼此都是知交好友了。
　　可那不过是表面上的，谁要是想走到谢曦心底去，很难。
　　彼此相识多年的世交尚且摸不到他的底，日后嫁给他之人，若他不肯给予真心的话，怕也会有些辛苦。
　　但他们这等人家，又有几个是靠真心过活呢？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互敬互重，便已然是极好的了。
　　真心有没有，并不重要。
　　至亲至疏夫妻，只论迹不论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宣兄，你的眼神好怪异。”谢曜盯着孔宣看，“你该不会是对我家大兄有什么企图吧？”
　　孔宣：“……”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他家糟心妹妹者脑子很快会被带歪。
　　谢曦暗自咬着牙，面上微笑如仪的略抬了下脚，毫不犹豫的踩上了谢曜脚的同时，还捻了两下。
　　随即又快速收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谢曜再是没心没肺，也知道这种场合下不能失仪。
　　他强撑着笑脸，将被踩过的脚悄悄活动了下，感觉一下脚趾有没有被谢曦给踩断掉。
　　孔宣看他们哥俩一来一回的，心下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悦。
　　他们是真没当他是回事儿啊。
　　一个言辞锋利，一个胡说八道。
　　这么大的两个人了，还有闲情逸致的跟小孩儿一样打打闹闹。
　　以前也没发现谢曦原来能这么幼稚，谢曜这么会讨人厌啊。
　　他们八成是故意的，在这里恶心他呢。
　　孔宣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见两人还在打眼神官司，更加笃定心中所猜测。
　　他心头憋气，又不好发泄，只能冷下脸先不吭声了。
　　看了全程的王琅都想叹气了，这一代的谢氏子女，各个都很有自己的个性。
　　与他们往来时，还沿循以往对世家子弟的方式的话，是不成的。
　　那样做只会坏事，不能成事。
　　他们这边的对话，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没有耽误谢凤仪与皇帝的对话。
　　上完了孔氏眼药，含蓄的表达了不满后，谢凤仪就开始与皇帝讨论了下今年比较出名的学子。
　　然后趁着皇帝这会儿心情好，顺势引出了郑文臣，将他改名之事就此彻底定了下来。
　　皇帝与谢凤仪很是聊了一会儿，始终都是笑呵呵的。
　　期间也不忘和萧长宁说上几句话，还让江公公特意为萧长宁拿来了她以往在宫里较为爱吃的几样糕点，以示对她的看重与荣宠。
　　萧长宁做不出皇帝那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来，但她好在自小到大在人多的地方，人都较为严肃，习惯了不苟言笑。
　　不知其中之内情的人，半分不对也没发现。
　　谢凤仪在心里算着时间，与皇帝又聊了一会后，便提出了要走，说还有友人在灵羽阁等她们。
　　皇帝没有留人，只在她们临走时，说既然萧长宁住厌了宫内，如今很是喜欢住在外面。
　　他回去给她指一座府邸，作为她的公主府。
　　这样住在外面，才更为名正言顺。
　　萧长宁没有推辞的应了。
　　皇帝想给，她就接着。
　　谢凤仪喜欢大一些的地方，宝沙胡同的宅子虽说是不小了，可与陈留的安堂比起来，就等同于天上宫阙与地上寒酸茅草屋。
　　萧长宁最近恰好也在想着要在京都内置办一个更大更好的宅院住。
　　作为大梁最受宠的公主，不穷奢极欲一下，似乎都对不住她这些年身上的荣光。
　　“你说皇上会给咱们哪处宅子做你的公主府？”两人下楼时，谢凤仪很有兴致的与萧长宁讨论。
　　“京都内握在皇上手里没有赏下去的，可不止一座呐。”
　　“这些宅子里，可有不止一个是外面看着富丽堂皇，内里都破败了，不修葺没法直接去住的。”
　　谢凤仪在心里飞快的想了下如今还在皇帝手中的宅子。
　　最后决定还是先发制人比较好，“乖宝，咱们要不这样吧，咱们合作一下，同心戮力的划拉个好宅子来住。”
　　“你呢，负责计划中比较重要的部分，需要说看上了哪一座宅子。”
　　“我呢，负责个比较轻松的，来让皇上将府邸赏赐给你。”
　　“怎么样，这样的合作是不是很可行？”
　　萧长宁：“……”


第324章 这个没得商量
　　所谓的通力合作，原来她只需要动动嘴吗？
　　萧长宁有点想逗逗她，“我想要裕王府。”
　　裕王府是太祖皇帝亲弟的府邸，是京都里数一数二的好宅子。
　　后来因后人犯了事儿，被发配到了荒凉之地去，宅子也被收了回去。
　　这些年来，一直都没再赏下去过。
　　不光是没有好的机会和合适的人，更是那里因为占地很广，如今已然成了皇家别苑一般的存在。
　　皇帝有时都会出宫去那走上一走。
　　皇子们也是盯着的，都眼馋的很。
　　可想要到手，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帝在赏赐方面素来不是个吝啬的，可裕王府很得他喜欢，年年都不忘修葺打理。
　　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不舍割爱给别人，更何况是帝王呢。
　　“没问题。”谢凤仪一口就应了下来，“裕王府勉强也算是能配得上你身份，又不需大动土木，到手后再略修整一下，就能直接挂上你公主府的名牌了。”
　　“嗯，果然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你是最正确的。”
　　“这个府邸选的很好，够大够气派也够精美，还能气死你那些兄弟。”
　　“以后估摸着还能勉强说句是圣君潜邸，可以说选的真是非常之好了。”
　　“我家小阿宁就是聪慧又目光深远，还有大格局。”
　　萧长宁看着对她夸个不停的谢凤仪，无奈的摇了下头。
　　王竹，谢曦，再加个谢凤仪他们母子三人，论起如何宠人来，怕是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尤其是谢凤仪，不光是在行动上落到实处，在言语上也不甘其后。
　　只要她想宠你，便是你只自己倒杯茶，都能被她夸出花来。
　　“你啊……”萧长宁点点她的脸颊，眸底都是暖意，“我心里没有很难过，无需如此哄我的。”
　　“没有很难过，那就是还有难过。”谢凤仪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
　　“只要你难过，不管多还是少，我都要将你哄到不难过为止。”
　　“我说过的，要让我家的公主殿下欢喜长悦的。”
　　“你就是皱个眉，我都会心疼，只想立时赶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情绪，让你每一日都是快快乐乐的。”
　　“要知道，公主殿下最好看时，是笑着时，而不是愁眉苦脸的。”
　　听着她的话，萧长宁心软的一塌糊涂，“阿欢，我……”
　　“感动的话不必多言，咱俩谁跟谁。”
　　“只要你以后放过我，让我少练体就行。”
　　萧长宁都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让她给憋了回去，“这个没得商量。”
　　谢凤仪脸一下垮了，“你真是铁石心肠，半分也不怜香惜玉。”
　　“对你必须要严苛些，否则你便会耍赖偷懒的混过去。”
　　萧长宁语声都严肃了，话语坚定的昭示着她绝对会铁面无私，“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好好好，不松不松不松。”谢凤仪举起手做投降状，“你不要用如此吓人的语气来说，我胆子很小的。”
　　“你给我的感觉，不似是要监察我练体，而是要按着我的头去赶赴刑场，必须手起刀落咔擦了我才成。”
　　“……”正经话没说两句，她就又开始没正形了。
　　等她们回到灵羽阁时，黎鸢正在和阮诗蕴相谈甚欢。
　　黎容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在一边待着。
　　“走了，咱们去吃饭去。”
　　今日目的基本都达成了，谢凤仪心里还是较为满意的。
　　心情不太差之下，看黎容也没那么讨厌的想给他按湖水里清醒下他的脑子了。
　　“咱们今日吃什么？”一说到吃，阮诗蕴立时积极应话儿。
　　“当然是吃好的，喝好的。”
　　“好诶。”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锦苑，前门依然还有许多人在，等着恭送皇帝离开。
　　她们不想过于招摇，便从园内穿到了偏门离开了。
　　出了门，大家都不想坐马车，索性就在街上溜达着走。
　　黎容一出门，就摸了个幂篱扣在了脸上。
　　他此时的脸，实在不适宜在青天白日下游逛街头。
　　他其实是想回府的，提议刚出口，就被黎鸢一个眼神看的给咽了回去。
　　这会回不去，也只能往后靠了靠，想要离着自家可怕的长姐远一点。
　　等落后一点后，发现和青黛距离就近了些，他心思一动，又往后靠了点。
　　步子也往青黛那边挪了挪，想要离着她更近一些。
　　他脚迈出去一步，眼前就寒光一闪，一把泛着锋锐冷意的剑身就横在了他身前。
　　茶白手持着剑，看他的视线跟看一堆死物没有任何区别，语声也平板的没有分毫情绪起伏，“青黛三尺之内，不允你近。”
　　黎容：“……”
　　习武之人对于剑声很是敏感，尤其距离还算是近的情况下。
　　在青黛将软剑抽出时，便让黎鸢和萧长宁齐齐回过了头。
　　黎鸢看了眼被幂篱遮住了脸，看不到脸上神色的自家亲弟弟，又看了眼茶白。
　　最后兴趣盎然的问谢凤仪，“要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不听我师姐的，硬往上凑会是什么下场？”
　　谢凤仪看都没看作死的黎容一眼，“轻则床上躺半年，重则血溅三尺，端看茶白心情如何。”
　　“我师姐还有心情变幻的时候？”黎鸢顿时诧异，“她不是除了在谈起剑时外，从来都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吗？”
　　“谁说的。”谢凤仪反驳着黎鸢的观点，“茶白只是天生对于情感比较迟钝，才不是没有情感。”
　　“她心里在意的，并非只有剑道，还有身侧之人。”
　　“我与青黛，我哥哥，我母亲，甚至还有我母亲身边的周妪，你们师父和师兄。”
　　“现在还要多加个阿宁与我并列，这些都是她在乎的人，会去用命护着的人。”
　　黎鸢沉默了两息，“我认同你说的，但我想知道她心情好坏该怎么区分？”
　　“毕竟从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她嘴里说着高兴时，神情没有变化。说着不高兴时，更没有变化了。”
　　面对她的疑惑，谢凤仪嘿嘿一笑，无端的有两分猥琐，“想分辨她的心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第325章 你的思维好生奇特
　　“哦？愿闻其详。”黎鸢十分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行走江湖这几年，奇人见过不少，可像是茶白这般天生剑心，一心只有剑道，七情六欲都近乎不存在之人，还真没有见到过。
　　“这事儿得从我们身上来看。茶白只在意我们，只要我们不给她脸子看，她心境就如同琉璃般澄净透彻。”
　　“而若我们谁牵动她情绪了，她的心境便会如碧波湖面，看似镜面似没有任何波澜的，实则水面下尽是旋涡。”
　　说着，谢凤仪下巴朝着青黛点了下，“那丫头最近一直不理茶白，任由茶白如何努力也没有动摇。”
　　“得不到原谅和好脸儿的茶白，这会子心情不好的很。”
　　“如果这时冒出个想刺杀我，对我不利的人，她能将对方给一剑剑削成花儿。”
　　“然后送给青黛做赔罪礼物？”黎鸢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谢凤仪当即眼睛都瞪圆了些，“大嫂，你的思维好生奇特。”
　　“茶白要是敢这么干，那这辈子都别想让青黛给她好脸子了。”
　　黎鸢‘唔’了声，“照你这样说，我师姐最近心情很坏。”
　　“作为师妹，我该怎么帮我师姐一把呢？”
　　“她俩的事，别人帮不了。”谢凤仪摇摇头，“我这个做主子的都管不了。”
　　“我没少在其中给斡旋，没有任何改变。”
　　“让她们自行闹去吧，世间人和物大多都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
　　“茶白还就是得青黛来治她，才能稍稍扭一下她的性子。”
　　黎鸢闻言看了一眼谢凤仪，“我想起民间有一句谚语，叫做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青黛看似一团和气，秀婉又贞静，实则是个性子倔，有脾气的。”
　　“这点不光与你很是相似，和你哥哥也有些像。”
　　“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说起这点，谢凤仪很有几分得意，“她是被我哥哥亲自指点过的。”
　　“行事风格中，难免会集我们兄妹两人所长。”
　　“她除了习武方面实在不成外，其余样样拿得起。”
　　“如今便是许多士族中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姑娘，都没有她拿得出手。”
　　黎鸢点点头，“确实是个出彩的姑娘。”
　　她沉吟了下，忽的低着声问了句，“青黛喜不喜欢我家那个不成器东西的脸？”
　　“若是她不厌烦的话，我……”
　　“大嫂。”谢凤仪首次有些失仪的打断了黎鸢的话，没让说下去。
　　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永不能像没说过一般。
　　“不光青黛喜欢黎容的脸，我也很喜欢。”
　　“因他生的委实是好，容貌精致又漂亮，还不是男生女相那种脂粉气十足的长相。”
　　“我也说过，我这种喜欢，与我喜欢一个精美的花瓶和摆件儿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世上有几个人不喜欢精美的存在呢？”
　　“青黛和我的想法没什么区别，看他时只为看他那张脸，仅止于此。”
　　她说着，语声微顿了下，想着黎鸢的性格，又将话说的更深了些，“未来青黛嫁不嫁人，嫁什么人，都需要是她从心里认同和喜欢那人才成。”
　　“身份，地位，那些我都能给。”
　　“我身边得我如此看重的，唯有她与茶白，她们奴籍也是早就消了的。”
　　“只要她们说看上了谁，我必定会为她们周全，尽我之所能遂她们之愿。”
　　“哪怕她们真的打算此生自梳不嫁人，只要是她们想好决定好的，我就绝不会多说什么。”
　　听完谢凤仪的话，黎鸢好一会才轻叹了一声，“是我想的有些过于想当然了。”
　　“换我是你，也会动这样的心思。”谢凤仪很能理解黎鸢的想法。
　　黎容再是提不起，也是亲弟弟。
　　并且还不是善恶不分，仗着身份趾高气昂耀武扬威欺善凌弱的人。
　　他只是过于自恋和太拿自己当回事，还没有男儿的责任心和担当。
　　他不是个坏人。
　　可作为一个家族的宗子来说，他这样的表现比心思不够纯正还令人头疼。
　　若她是黎鸢看到青黛的优秀，又对弟弟很是无奈之下，这会儿想的怕也是将青黛给娶回去管住黎容。
　　但是不成，她家青黛又不是奶婆子，才不要去带黎容这个看似已然成年，实则跟个奶娃娃没差的东西。
　　“我要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提议，阿容这般下午是决计不成的。”
　　黎鸢望着对茶白的剑站在那里，即使看不到表情，都能看出充满了无措惊愕的黎容，心中已经悄然做出了决定。
　　茶白一剑逼退了黎容，见他没有再上前的意思后，手一动将剑收了起来，又后退了一步，离着青黛更近了些，“他过不来。”
　　青黛瞅了她一眼，不做声。
　　茶白盯着她，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手下意识的去摸了摸剑柄。
　　“看到没？”谢凤仪对着黎鸢挑起眉，“我们茶白自小到大去摸剑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要对敌，一种是心情不够平静时。”
　　“这也是为什么给她一把软剑的原因，不单是为了方便她使用，更适合她随时能摸到。”
　　毕竟小茶白在幼时刚开始习武时，是做过没有自己专属佩剑，又做错了事时，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摸到练武场，抱着平日用来练功的剑在练武场待了半宿的事儿。
　　为了这样的事情不再有，第二日茶白就有了佩剑。
　　王竹又看她一天下来都抱着一把剑不放，痴迷的难以自拔，这才寻了剑魔来教她，从而又有了这把软剑。
　　茶白也是用了不少时间，才改了不时刻将手放在剑柄上的下意识动作。
　　但茶白一旦心情有了特殊波动，还是会惯性的去摸剑柄。
　　黎鸢瞅了瞅茶白的动作，再看一眼八风不动，眉眼没有分毫变化的青黛，“我看我师姐还有的磨。”
　　对此，谢凤仪只有一句回答，“青黛性子十分沉得住气。”
　　能沉住气，就代表耐性很足，不容易轻易动摇，更代表了茶白一时半会儿估摸着无法让青黛揭过这次的事儿去。
　　“咱们就别管了，让她们自己玩去。”谢凤仪拉着黎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还故意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句，“路漫漫其修远兮，茶白将上下而求索。”


第326章 你稍微收敛一些
　　青黛抬眼看了眼暗示意味极浓的自家主子，又侧眸去看黎容。
　　“容公子，莫要在奴身上去浪费精力了。”
　　黎容撩开幂篱，语声温柔中透着点哀怨，“阿青……”
　　“你若再死缠烂打，奴便要对你不敬了。”青黛和气的笑着，“奴的小手段，公子该是知晓的。”
　　黎容手指捏着幂篱，眼中划过一抹受伤，“阿青，你待我当真如此绝情？”
　　“容公子，我们从未有过情分。”青黛决心想要黎容给彻底解决了。
　　他太烦了，有事没事的来晃一晃，惹得人烦心。
　　“之前有交集，你为伤患，奴为医者。”
　　“奴为你诊治，是受我主子之命，与你本人无关。”
　　“你心中感激，也不该是对奴。”
　　“你在奴眼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也毫无私人的情感。”
　　“容公子，奴希望你自此后能自重。”
　　青黛说完，也不去管黎容是个什么反应，抬脚跟上了前面的谢凤仪和萧长宁。
　　茶白默默的跟了上去，始终在她的身边。
　　一行人最后去了天香楼吃了一顿饭。
　　散了后，谢凤仪原本还想再拉着萧长宁去裕王府转一圈。
　　后来一想裕王府太大了，她们这会儿去也无法逛全，索性决定第二日再来。
　　翌日清晨，谢凤仪早早就起来，洗漱了后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积极的拉着萧长宁出了门，去看裕王府去了。
　　萧长宁对此无可并无不可，谢凤仪想去，她便陪着。
　　两人到了裕王府时，时辰还早得很，守卫见到她们都很诧异。
　　恭敬的将她们迎入府内后，管事也急匆匆赶来了。
　　谢凤仪没让管事跟着，说了几句就让人走了。
　　她只想和萧长宁两个人慢慢的走，悠闲闲的逛一逛。
　　不光没让管事的作陪，连青黛和茶白都没带。
　　在裕王府这座堪称皇家的别苑里，还不至于遇到什么要命的危险。
　　就算是真有危险，两人一个武功还可以，一个轻功很好，支撑一段时间也是来得及的。
　　“阿宁，我纸笔都拿上了，一会走着看到园子里你有哪里想要改动或是重新修建之处，尽管一一说来，我回头都给你办了。”
　　谢凤仪说着还拿出了卷起来放袖子里的纸和用白布裹着的几根碳笔让萧长宁看了眼。
　　“不用你特意记，这里我很熟悉。”萧长宁将纸又卷了下，重新塞回到谢凤仪的袖子内。
　　“我自小到大不知道来过多少遍，虽不能说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
　　“可具体的布局分布和景观建筑，我都是了然于胸的。”
　　“是么？”谢凤仪唇角一挑，“那你敢不敢让我鉴别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了然于胸。”
　　“自然是敢的。”萧长宁语气十分的自信。
　　“那我这就来了。”谢凤仪说着抬起手，迅速从她衣襟处探进去，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唔，稍等一下啊，让我鉴别一下。”她装模作样的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同时也将手拿了出来，脸上都是满意之色，“很好，你说的果真不错，确实是了然于胸。”
　　萧长宁：“……”
　　她早该知道在这种只有两人的气氛下，谢凤仪心思和表现都不会太正经的。
　　“乖宝啊，我没记错的话，园里是不是有个很大的湖？”
　　谢凤仪左右看了看，看架势是想要去找湖。
　　“是有，从这边走。”萧长宁拉过她，换了个方向走，“裕王府里的湖，是京都园子内占地最大的。”
　　“湖的中心有一座湖心小筑，四面环水，夏日里很是凉爽。”
　　“唯有一点不好是因在水中而建，潮气略重，不适宜久住。”
　　“在酷暑之时，住上几日还是很惬意的。”
　　“我前年曾来小住过，感觉还不错。”
　　“如今天气还不算是太热，再过一段时日会到最热的时候，咱们可以来住一住。”
　　谢凤仪听的连连点头，“这个提议好，非常好。”
　　“真是个风月无边的好地方，不拘是在水上还是水下，定都是别样儿的销魂滋味。”
　　萧长宁无言。
　　她的脑子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有一点正经的？
　　谢凤仪已经开始憧憬了，“届时咱俩就像现在一样，谁也不带。”
　　“让那一方天地间，就只有咱们俩个。”
　　“处于一处没有旁人的私密幽静之地，自然也就不用放不开和压抑着了，可以怎么放浪形骸怎么来了。”
　　“停一停，先打住。”萧长宁打断了她的美好臆想，“咱们是来看园子的，你先不要想那些。”
　　“你稍微收敛一些，将心力放在正事上。”
　　“可是……”谢凤仪对她撅撅嘴，满眼的无害，“这件事我觉得是咱们最大的正事了诶。”
　　“……”
　　她没救了。
　　恰逢她们也走到了湖边，谢凤仪注意力一下被湖给吸引了，“呀，这湖真是够大的。”
　　“咦，那还有船，走走走，咱们划船过去到湖心小筑看看去。”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快步走到湖边，三下五除二的将拴在湖边的船给解开了。
　　“来来来，我来撑船。”谢凤仪拿着船桨，走到船侧在水中划动了两下，便将船给划了起来。
　　“你竟真会撑船？”萧长宁看的稀奇，她原本以为谢凤仪只是做做样子。
　　“当然，我水性好的很。”谢凤仪笑得很开心，眉眼中都是笑意。
　　萧长宁有点疑惑，水性好和会不会撑船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谢凤仪划了一会，距离岸上有了段距离后，便将船桨放下，拉着萧长宁坐在了船头，任由小船在湖面上晃荡着飘荡。
　　此时晴光潋滟，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岸边小堤上绿意盎然，周侧风景如画，天地一片安静。
　　两人倚在一处坐了一会儿，谢凤仪蓦地开口，“忽然想到了一首诗，不过若你此时在岸上会更适合些。”
　　“什么诗？”萧长宁想了下，没能想到对上号的。
　　“是一首情诗。”谢凤仪轻声开口，“船动湖光色滟滟，贪看娇娥信船流，隔水脉脉诉衷情，遥被人知不觉羞。”
　　萧长宁听完，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下，这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327章 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想了一会后，萧长宁才想到了是哪里不对，“这原诗句好像是，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啪啪啪’谢凤仪给她鼓掌，“对极了，就是这首。”
　　“因我觉得不太应景，就随口改的和咱们更配一些。”
　　“你不是如玉少年郎，而是绝美女娇娥。”
　　“我对你表达情意，也无需用莲子来暗示，素来都是热烈的直抒胸臆。”
　　“我也没有丝毫羞怯之感，我恨不能天下皆知才好。”
　　萧长宁摇了摇头，对她的振振有词和脑筋灵活度再次服气。
　　能在这么快想到应景的诗句已然很聪明了，还能信口改动。
　　她真该去下场参加科举去，定然是能拿个不错的名次回来。
　　“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对我的爱慕和崇拜。”谢凤仪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每次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时，我都觉得我是个当世英豪。”
　　萧长宁低低笑了下，“你难道不是吗？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啊。”
　　勇敢无畏，坚守本心，永远都内心强大，更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样的人，不是英豪又是什么呢？
　　“怎么就这么招人爱呢。”谢凤仪用手指描摹着她的脸颊，温柔又依恋。
　　萧长宁抬起眼，头也往前一倾，主动吻上她的唇，“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话消散于唇齿间，深情蔓延至心田。
　　谢凤仪手往下一落，搂住萧长宁的腰，身子旋即往后一仰。
　　萧长宁随着她的动作往下倒，下一瞬两人便一上一下躺在了船头上。
　　湛蓝天空上，万里皆晴空，谢凤仪闭上了眼睛，首次没有对萧长宁的主动反客为主。
　　她停留在被动上，跟随着萧长宁的节奏，任她施为。
　　萧长宁也没想做什么，只是一时心绪起，才主动吻了谢凤仪。
　　这会儿谢凤仪没有若往日一般很快就去将主动权掌握住。
　　她还有些惊奇，吻了一会儿就停住了，手肘在一侧一按，将身子支了起来，低头去看谢凤仪，“怎么突然改性子了？”
　　谢凤仪睁开眼，对她笑得春风荡漾，“我怕我主动起来，会收不住手。”
　　到底这里还不是她们的宅子，不好胡闹的太过。
　　等到成了她们的后，她再拉着萧长宁胡天胡地的闹腾个够。
　　看出她眼底的意思，萧长宁翻身坐在了她身侧，“明天开始，我正式监督你练体。”
　　谢凤仪眼底的光芒一下消失了，立时成了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吧的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哦，我知道了。”
　　她说的有气无力，没精打采，透着浓浓的消极怠工意味。
　　萧长宁仿若没看到也没听出一般，面色如常的坐在她身边，望着眼前的碧波，欣赏着美景。
　　裕王府是真的很大，两人足足在裕王府里游逛了整整一日，也没逛完。
　　临到了晚间时，一天都没出现过的管事出现在她们面前来问要不要住下，房间已然准备好。
　　她们自然是不会住下，连晚饭都未吃，便出了裕王府回了宝沙胡同。
　　两人没回自己的宅子，而是去了谢曦那里蹭饭。
　　在她们进府时，谢曦和谢曜也刚回来没多久。
　　抡卷大考为两日，考生是在锦苑不出来的。
　　皇帝也一连两日都跑去锦苑坐镇。
　　他去了，许多人自然也要跟着去。
　　昨日在锦苑陪驾的人，一个不少的今日又去了。
　　直到傍晚，皇帝才回宫去。
　　所有陪同之人，也才各自回府。
　　谢曜原本是要回太傅府的，走了一半又跟着谢曦来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进了谢曦的书房时，谢曜正坐在谢曦下首位置说个不停。
　　谢曦正意态闲适的边煮茶边听他说。
　　“你们哥俩谈什么呢？”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二哥你说的唾沫横飞的，都飞到哥哥茶壶里去了。”
　　谢曜摸了下嘴角，“有吗？没有吧？不应该啊。”
　　谢凤仪目光扫过他，跟看傻子差不多。
　　士族正经教养出来的人，哪里会有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的？
　　即使情绪再激动，基本也不会在说话时将口水喷出来。
　　自小养起来的规矩是刻在骨子内的，哪就那么容易失了。
　　“来尝尝这个茶。”谢曦也没搭理在犯傻的堂弟，执起煮好的茶壶，为谢凤仪和萧长宁斟了一杯。
　　“此茶就叫清茶，是在清明之日的清晨落雨之时摘取的最嫩之芽。”
　　“味道与口感也是极清的，与别的茶味道都不甚相同，很适合夏日里喝。”
　　“谢谢哥哥。”萧长宁接过茶道谢，还对谢曦乖巧的笑了下。
　　谢曦对她一笑，“阿宁越来越有做妹妹的样子了。”
　　望着他身上的青衫和眼中笑意，萧长宁蓦地想起了在船上初见时，她与谢曦的互相看不上和明里暗里的各种争锋。
　　明明没过去多久，此时想来竟恍然似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她是真的将谢曦当做了自己的亲兄长，谢曦看她也如同在看妹妹。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变化，真是妙不可言。
　　“大哥，为什么没我的茶？”谢曜见谢曦给两个妹妹倒完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后就将茶壶放下了，当即有些委屈。
　　谢曦头也不抬，“自己倒。”
　　他可不是谁都伺候的。
　　“二哥，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咱家大兄是个重女轻男的。”
　　谢凤仪笑得嚣张，“在谢大公子眼中，我与阿宁是珍宝，你也就是根儿草。”
　　“嘁”谢曜故作不屑的瞥她一眼，“你少居心不良的挑拨我与大哥的兄弟情分。”
　　“不就是倒个茶吗？倒不倒能如何，我自己又不是没长手，我自己会倒！”
　　谢曜话说到后面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拿过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还为谢曦没动一口的茶杯内又续了点，“我做弟弟的，就该对大兄尊敬着，为大兄鞍前马后，我高兴的很，你嫉妒不来。”
　　谢凤仪‘啧’了一声，“傻兮兮的，也就阿蕴能从你身上看出那么多优点来，觉得你无一处不好。”


第328章 你这话说的可就亏心了啊
　　“这叫情人眼中出西施。”一说到阮诗蕴，谢曜顿时眉开眼笑。
　　谢凤仪看他那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的德行，给他泼冷水，“那么貌比西施的谢二公子，二婶儿不日将入京，你想好应对方法了吗？”
　　“我已然说服父亲了，母亲心里最为在意父亲。”
　　“只要父亲站在我这边，便问题不大。”
　　说到自家母亲，谢曜脸上笑意淡了不少，“不过这也并非万全之策，阿昭昨日还寻到我说起此事。”
　　“她希望我能娶大姓之女，即使不是孔氏女儿，也可以是王氏，李氏，崔氏或是别的士族。”
　　“我与她说了我的想法，她也听不进，最后我们闹了个不欢而散。”
　　谢曜提到谢昭，脸上笑容几乎都没了，“哦对了，她最近与十皇子走得很近，时常结伴出游。”
　　“我感觉不光是她认定了十皇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祖父也有这方面意思。”
　　“你们说这是不是代表了日后将会是十皇子上位。”
　　“是谁也不可能是他。”谢凤仪语气凉凉的，“你还是劝劝阿昭，离萧韶言那个狗东西远着些吧。”
　　虽然是劝了也没用。
　　谢昭一心就是想当皇后，哪怕心里再是看不上萧韶言，可为了达到目的，也依然能捏着鼻子忍受下来。
　　谢昭太想将她这个做姐姐的踩到泥里去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知道谢昭为何如此恨她，却不太能理解。
　　换做她是谢昭的话，明知道在眼前放着其他更多的选择，她是决计不会如此行事的。
　　“我若是说话管用，今日阿昭就不会如此行事了。”
　　谢曜悻悻的，“自小到大，你和她谁也没听过我的，也从没拿我当哥哥敬着过。”
　　“谢曜，你这话说的可就亏心了啊。”谢凤仪登时不干了，怒视着谢曜，“我不拿你当哥哥敬着，我在知晓你心悦阿蕴后，会如此努力撮合你和阿蕴？”
　　“我不拿你当哥哥敬着，会处处在你与阿蕴这件事上帮扶于你？”
　　“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身的官司，长辈为你筹措着另娶他人，亲妹妹等着你结一门光鲜的亲事。”
　　“你自己还不能全都搞定，让他们打心眼儿里接受你娶阿蕴。”
　　“你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对阿蕴一片真心与情深。”
　　“可这天下男人如此多，我若是真起心为阿蕴去寻摸。”
　　“难不成凭我之能，你以为我当真寻不到一个既真心喜欢她，家里人也都欢喜雀跃的想要娶她过门之人？”
　　“还不是因你是我二哥，我怜你一片痴情，见你委实是真心爱慕阿蕴，也愿意为求娶她倾尽你所有能做的。”
　　“换做与我不相干之人，自己本事不够大，家里事理不清，只在此刻有一颗真心。”
　　“但还不知未来能不能对阿蕴始终如一之人，我早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
　　“就这样的条件也配腆着脸来娶我家小阿蕴？这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何区别？”
　　谢凤仪毫不客气的训斥，让谢曜原本高昂的气焰一点点落了下去。
　　等到谢凤仪说完，谢曜已经是满脸陪笑了，“是是是，别的我不服气也不认同，唯独这件事我承你天大的情分。”
　　“我能与阿蕴有今日，全仰仗你为我铺路和推动。”
　　“你是我们的媒人，日后待阿蕴过门后，我与她专门请你喝一顿谢媒酒。”
　　“你刚才话说的也对，要不是我是你二哥，你心里向着我，肯定是不会让我近阿蕴身侧的。”
　　“二哥发自内心的谢谢你。”
　　谢曜说着，将茶杯一把拿起来，“二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二哥，茶……”
　　萧长宁在他说以茶代酒时，立时就出言提醒他，却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在他一口喝下茶时才说出“烫”字。
　　“嗷，好烫好烫好烫。”谢曜丢了杯子，捂着嘴叫了起来。
　　谢凤仪简直是没眼看，“傻死了。”
　　谢曦也轻声叹气，“确实是傻得很。”
　　萧长宁瞅了瞅，“阿蕴在这里，怕会是心疼的紧。”
　　咦，这话不太像是萧长宁说话风格啊。
　　谢凤仪当即去看萧长宁，恰好对上萧长宁看过来的目光，“我是由己推人，若是你被烫到，我会心疼的很。”
　　“阿宁……”谢凤仪一脸感动的搂住了萧长宁的腰，“我就知道你最好，心里最爱我了。”
　　萧长宁满眼柔情蜜意的看她，“是你最招人爱。”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谢曜舌头都烫的麻了，说话咬字都不太清楚。
　　他看着腻腻乎乎的两个人，“我和大哥看不得这个。”
　　谢凤仪松开萧长宁，斜睨了一眼谢曜，顺带也瞥了眼谢曦，“你们不是看不得，是出于光棍儿看到有情人的羡慕嫉妒恨。”
　　“今日，皇上过问了林大人的婚事。”谢曦淡淡的一句话，成功让引到了谢凤仪的注意。
　　“皇上提的谁？林之南又是怎么说的？”谢凤仪问完，没等谢曦回答，先自行回答了，“嗐，其实都不用问林之南说了什么。”
　　“他肯定是说只想建功立业为大梁抛头颅撒热血，无心个人婚事。”
　　“这些年，皇上也不是没与他提过，他基本都是如此回的，这次……”
　　谢凤仪说着，倏然顿住。
　　以前是林之南不知晓五公主对他也有心思，如今他知道了。
　　并且她与萧长宁也开导和激将过他，林之南不是个榆木脑袋，愚的只知道认准一条路固执走到死。
　　“他是不是换了与往年不同的说辞？”
　　谢凤仪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谢曦，萧长宁也看了过去，眼底的光亮不比谢凤仪的少一分。
　　“是。”谢曦拢了拢大袖，提起茶壶为谢凤仪和萧长宁续了续水，“他说已有心悦之人，只如今还未取得心仪之人点头许嫁。”
　　“若他日能得佳人欣然允之，定会请求皇上下旨玉成他之婚事。”
　　“呦，林之南这是想通了啊，不准备一直当缩头乌龟了。”谢凤仪眼里有了笑意，语声也轻快了起来，“皇上怎么说的？”


第329章 我耳朵刚才好像突然聋了
　　“皇上很是开怀，还让他多努努力，早日抱得佳人归。”
　　“他届时不光赐婚，还会亲自为他们主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大笑出声，“皇上就没问问，林之南嘴里的心悦之人是谁？”
　　“未曾问。”谢曦见谢凤仪笑得开心，眼底的暖色盛了些，“皇上很信任林之南的忠心，笃定他心里有数，绝不会娶不妥之人。”
　　“他倒也没有信错，五姐确实不算不妥之人。”谢凤仪眼底笑意湛然，“天家的公主嘛，林之南上赶着和皇上关系再拉近一层，从君臣相得到岳婿乐融融。”
　　“不行，我还是很想笑，等林之南求皇上赐婚时，一定要记下皇上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要错过。”
　　“我太想看皇上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哈哈哈哈。”
　　信重的年轻臣子，求娶被他忘到了脑后的女儿。
　　皇帝的震惊可想而知，那个场景想想都会很好笑。
　　不光谢凤仪心情不错，萧长宁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能让有情人能够还有机会走到一起，是一件很令人从心里都会感到高兴的事。
　　两人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谢曦再次开口，“孔氏欲将孔家大姑娘许我为妻。”
　　谢凤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啥东西？你再说一遍，我耳朵刚才好像突然聋了。”
　　“这就是我刚才一直念叨的事儿了。”
　　谢曦还没说话，谢曜不忿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不过一日之间，孔家就变了章程。”
　　“今日孔家人去找了祖父，说既然想要结两姓之好，嫡长女与嫡长子更为相配。”
　　“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当我与大哥是他们孔家池子里养的鱼呢？想捞哪只放锅里炖就捞哪只？”
　　“他们对我挑挑拣拣我没什么意见，人家是货真价实的才女。”
　　“我也的确除了出身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这不是自卑，是我能认得清自己有多少斤两。”
　　“你们当我是宝，觉得我多好的都配得上，外人是不会如此想的，我心里明白的很。”
　　“是以我对孔氏对我的轻视敷衍，并无不悦的意思。”
　　“但今日他们说的话，就很有点不知道他们自己的斤两了。”
　　“咱们大哥可用不着咱们当他是宝，他是真的宝。”
　　“孔氏挑完我后去挑他，他们哪里配！”
　　谢曜神情很是激动，往日总挂在脸上的明朗笑容，在说到孔氏时就没了。
　　他说完也察觉到了自己有些激动了，顿了一下后语气放的缓和了些，“还有啊，孔家大姑娘我也是见过的，我不针对她啊，但我真的觉得她不适合大哥。”
　　“这要是娶回来，就等于娶了一个人形书架。”
　　“她更适合一个一心只有读书的人，那样两人才能说到一起去。”
　　“就像是我与阿蕴，都是爱吃爱玩爱逛一样，这到了一处才能有乐趣。”
　　“孔家大姑娘与大哥，绝非良配。”
　　“还有他家那个吃相，更是令人看不上。”
　　“反正我话先说在这里，长兄，单作为弟弟来讲，我不希望你娶孔氏女。”
　　“当然，你若是心悦喜欢，我什么都没得说。”
　　谢凤仪原本火气也起来了，可听完谢曜的话，她心头火倒是散了不少。
　　“谢二公子，你不光是傻，你还瞎，还聋。”
　　谢凤仪满眼的恨铁不成钢，“你最近是不是心里只有阿蕴？别的什么都没顾？”
　　“啊？”谢曜有点茫然，“不是啊，除了每天去看看阿蕴外，我还解决了陈家啊。”
　　“哦对，说到陈家，我还没和你说呢！简直是能气炸人。”
　　“幸亏我勇敢了一次，没有让阿蕴与他家议亲嫁过去。”
　　“那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他们内里太龌龊了，才不敢在当地结亲，怕万一家里的肮脏事泄露出去了，他们再也没法做人了。”
　　“这才瞄到了离家数千里远的阿蕴身上，觉得阮家不光有求于他们，还是远嫁过去的，这样的媳妇儿以后才好拿捏。”
　　“当时给我气的啊，我便是他娘的直接给他们捏成泥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望着义愤填膺的谢曜，谢凤仪心头蓦地一疼。
　　他只是知晓了陈氏内里的不堪，已然是气成这般模样了。
　　前世当他知道阮诗蕴在遭遇了什么后，又该是多么的痛苦难当。
　　不怪他后来回到陈留后没多久就活不下去了，而在他走之前，也没忘用他能动用的力量，送了陈氏一份礼。
　　谢曜至情至性的赤子之心，能够成全他，也能毁掉他。
　　前世，是被毁。
　　今世，是成全。
　　她眼底的悲怆被谢曦看在眼中，他要去握杯子的手缓了一息后才将杯子拿起来，轻啜了一口茶后才淡声开口，“士族谱，也是时候该重新修一修了。”
　　“对，该修了！”谢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些藏污纳垢，肮脏不堪的氏族，就该划出我士族谱去。”
　　“我羞于与他们为伍，想到同为士族我都恶心的慌。”
　　萧长宁在谢凤仪神色起了变化时，便握住了她的手。
　　这会儿再看看咬牙切齿的谢曜，她眉间闪过一抹幽光，“二哥，你还没说陈家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形呢。”
　　“说什么说，我是特意没说的。”谢曜气哼哼的，“你们都还是小姑娘家家的，这种脏脏事不能说与你们听。”
　　“你们只要知道陈家不是好东西就成了，不需要听那些脏耳朵和不适宜小孩子听的东西。”
　　？？？
　　小孩子？
　　萧长宁有点迷惘，她们都十八了，哪里就小了？
　　而且脏事能会是什么？
　　不太客气的说，她们对这方面怕是比谢曜这个光棍儿还熟悉的多。
　　尤其是谢凤仪，逛青楼跟逛胭脂铺子似的，就没有她不懂的。
　　谢曜对她们的看法与真实的她们，貌似相差不少啊。
　　“二哥，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都知道。”
　　谢凤仪已经从过去的回忆中回过了神，正贼笑的看着谢曜，“不就是乱阴阳和枉顾人伦的那些事儿么，什么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叔叔侄女，侄子婶子的么，我比你知道的还要清楚。”
　　谢曜：“……”


第330章 你不会是想与阿鸢私奔吧？
　　谢曦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声响，语声依然温润悦耳，“你懂得还真不少。”
　　谢凤仪脖子后面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没没没，我刚才瞎说着玩儿的，我什么也不知晓。”
　　“我纯净澄澈的就像是你用来泡茶的山泉水似的，抬眼望去那叫一个清澈见底。”
　　“以如此泉水冲泡出的茶水，定然是回甘无穷。”
　　谢凤仪边说着，手去摸起了茶壶，将杯子的水续满，“来，哥哥还请多喝些。”
　　谢曦等她倒完了，才要笑不笑的说了句，“茶不过七，这都要溢出了，回去将规矩再学一遍。”
　　“学学学，回去就学。”谢凤仪一迭声的应着，偏头又对萧长宁吐了吐舌头。
　　谢曦哪里是想让她学规矩啊，明明就是在说她太口无遮拦了。
　　茶满七分，话留三分。
　　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就成了，不该都说出口来。
　　尤其是类似于陈氏那一团的污糟事。
　　她心里可以与明镜一般，说出来便是脏了口，也有些失了妥当。
　　毕竟漫说没有大家闺秀对这些东西都门清儿的，便是在市井长大的如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也不该知道的如此清楚。
　　她懂得太多了，还都是不太该她懂的。
　　萧长宁无奈的对她摇头，她明知道谢曦不爱听她看她荤素不忌。
　　她还总是不长记性，总是在谢曦面前管不住嘴。
　　“咳，那个重修士族谱，我是支持的啊。”谢凤仪正襟危坐的坐回去，一脸的正气浩荡。
　　“该让士族紧紧皮子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老祖宗们留下的清名都快被他们毁没了。”
　　“我可不想等到士族烟消云散时，留下的是一片骂声。”
　　“虽说如今咱们世家的门楣也没多干净，可好歹还能看出点清贵的影子来。”
　　“再放任下去的话，待以后门楣两个字可以直接改成笑话二字了。”
　　谢凤仪的话是为了赶紧揭过刚才的话题，也是真心话。
　　大梁自立朝后，便进入了和平期，周遭很少来犯。
　　仗打得不多，天灾人祸也少。
　　如此承平的久了，士族又在日渐走下坡路。
　　在这种大势的推动之下，也不知是士族真要气数尽了。
　　还是因为经过多年的动荡和不安后，陡然过上了太平日子，让他们心神一下松懈了。
　　有进取心的子弟越来越少，耽于享受的人越发的增多。
　　同时各种牛鬼蛇神也多了起来，以前很难得一见的脏事乱事也多了。
　　谢凤仪有时看着报上来的各家消息，总感觉比看一些较为禁忌难言的话本子都刺激感官。
　　士族好似整体好像都在堕落，而此消彼长的是勋贵和寒门子弟的崛起。
　　谢凤仪是想一巴掌将士族给从臆想中的九重宫阙上抽下去，让他们认清何为现实。
　　但从私心里不希望以这种臭名昭彰，遗臭万年的方式。
　　“此事我会多用些心思，暂且不可急于一时之间，需等合适的契机，一举功成。”
　　谢曦眉眼柔和，神色从容，似是此事并非多难去推行。
　　萧长宁知道谢曦能说此话，心里必定是有把握的。
　　可她想了下，还是开了口，“此事非同小可，士族谱多年未动了，如今修改，必定会引得天下震动。”
　　“哥哥一定要选好时机，最好是选好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成此事。”
　　“在行事前，一定要有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的准备。”
　　谢曦点点头，又夸奖了萧长宁一句，“阿宁如今想事越发全面圆融了，再不是以前做事时，没有路都要硬撞出一条路来的倔丫头了。”
　　萧长宁有些赫然，回想昔日做事，仿若是很久之前了，她以前确实是较真又固执。
　　认准的绝不回头，撞墙便拆墙，无路也硬闯。
　　后来与谢凤仪相识后，看她行事手法已然有所触动，等再与谢曦熟悉起来，心中更是开始反思。
　　等到再之后玉凌子所赠一梦后，她也算是明悟了。
　　一片初心虽然依旧无改，却也知晓做人做事该转圜和灵活时，不能单以蛮力一条路走到黑。
　　“都是阿欢和哥哥教的好。”她举起茶杯，敬了敬谢曦，喝了一口。
　　谢曦叹了一声，“日后出去，莫要说是我教的。”
　　“你只需说全是阿欢教得便好，毕竟拿茶杯当酒杯，有事无事以茶代酒这种行为，我是不会教的。”
　　“士族中的公子姑娘们都拎出来，也唯有她一人爱如此行事。”
　　“如今你和她也是如出一辙，你若是真心尊敬愚兄。”
　　“出去了言语之间千万莫带我，为兄并不想与你们一同丢人。”
　　萧长宁：“……”
　　原本她心里是挺尊敬谢曦的，听过这番话后，就不太想尊敬了。
　　哪有嫌弃妹妹丢人的，她们还没嫌弃他……
　　等下，她们该嫌弃什么呢？
　　是嫌弃他太光彩夺目，太能力出众，还是太纵惯她们，凡事都愿为她们托底？
　　如此一算，谢曦在她们面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能拿来嫌弃啊。
　　无话可说的萧长宁只能抿唇笑笑，低眉顺眼的偃旗息鼓。
　　谢凤仪见她在谢曦面前一招都未走满，便溃败后退，二话不说的顶了上去。
　　她义薄云天的一拍胸口，声音掷地有声，“哥哥你放心，作为你最贴心和最尊敬的妹妹，日后有了丢人的事，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萧长宁头更低了些，往日的教训告诉她，做妹妹的在兄长面前蹦跶的越欢，下场就越是惨兮兮。
　　“哥哥放心的很。”谢曦对谢凤仪宠溺的笑，还探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能力，哥哥最清楚了。”
　　“阿鸢有些厌了京都了，我看她要不了几日便能离京。”
　　“哥哥准备以尽地主之谊，亲去送一送她。”
　　谢凤仪听到这里，心里倏然升起一抹不妙预感，“你不会是想与阿鸢私奔吧？”
　　‘啪’谢曦手从抚摸她的头变成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猝不及防下让她差点一头砸在桌面上。
　　谢曦声音依然柔和至极，“浑说什么呢？哥哥好歹也是正人君子，怎会行毁阿鸢名声之事。”


第331章 他真是太过分了
　　“君子是挺君子的，人正不正就有待商榷了。”谢凤仪嘀嘀咕咕着，声音也不放的太大，足够让谢曦听到就成。
　　萧长宁悄然捏了她手心一下，示意她收着点，小心一会哭都来不及。
　　谢曦当没听到自家糟心妹妹的那句话，还在含笑道：“好歹是相识相交一场，哥哥只想好好送一送她。”
　　“哥哥也不送她太远，只陪她去看一遭诗中所述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景色就回。”
　　谢凤仪：“……”
　　这叫不送出去太远？
　　如果她未记错，这首诗所描述之地点是在凉州的卫沙坡头，距离京都足有两千余里远。
　　这一去一回的，肯定不会是快马扬鞭的去，定然是一路游山玩水过去。
　　玩了一遭后，身体会疲累，也不能赶急路，当然要不急不慢的往回走。
　　如此一算下来，去这一趟用上三五个月都算是快的了。
　　他这一走的话，京中所有事务又会到了她手上。
　　她又没有他处理事务时轻松自如的能耐。
　　肯定一准又得忙的脚不沾地，日日团团转，整日累的跟条死狗似的，回了房都和萧长宁胡天黑地的精力都不会有了。
　　一想到那样的日子她需得过半年，便想拍案而起，怒斥谢曦不是人，又想将亲妹妹当拉磨的驴用。
　　可当抬眼看到谢曦含着笑的眼，如鸦羽般乌黑的发丝时。
　　她眼前一下闪过了他玉颜白发，眸底布满了抹不去的悲寂与沧桑的样子。
　　一瞬间，她即将冲天而起的气势一下散尽，欲要拍桌的手变成了伸出去摸了摸他披在肩后的乌发，声音放的很软，“去吧去吧，京都我帮你守着。”
　　“放心，你走时什么样，回来还会是什么样。”
　　“多和阿鸢玩一玩，最好带她去见见母亲，顺势将你们的事过一过明路。”
　　“什么孔氏女，王氏女，还是他姓女的，咱通通都不要。”
　　“你娶的媳妇儿，一定是要你自己喜欢的。”
　　谢曜看向谢凤仪的眼神很是惊奇，不光有意外，还有几分诧异。
　　萧长宁却一下明白谢凤仪为何会换了态度。
　　以前的谢曦太苦太累了，直到最后也没能过一过遇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之后会有的好日子。
　　谢凤仪是心疼了。
　　谢曦也愣了两息，才反应了过来。
　　他看向自家妹妹，从她眼底看到了一抹还未来得及掩饰好的痛惜。
　　“哥哥很好。”谢曦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是最合适的。
　　他早就已然察觉到，有许多时候大抵是拜她口中那一‘梦’所赐。
　　在她看似欢脱又没心没肺的表象下，装着很沉重的心事。
　　他很想为她开解，在试了几次后发现也没能功成。
　　她对他所叙述的许多东西很片面，有的更是语焉不详的迅速带过，并不多解释一个字。
　　他不是没再去过正一道后山，再去问玉凌子。
　　可在第二次去时，玉凌子比之第一次见时苍老了许多。
　　他只待了一会就走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确实是非人力所能及。
　　达到任何的目标和得到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他不想知道背后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谢凤仪有了那一梦。
　　他只想解开妹妹的心结，让她能够真正快活起来。
　　玉凌子说，待得天道循环轮转正常时，便是他得道超脱之日，也是天道外之人责任完成之时。
　　他几乎没用太久时间去想这句话，就明白了玉凌子想表达的意思。
　　圣君继位，梦境相悖，才是彻底解开这缠绕了不知多少重绳结的之法。
　　他心里有了答案，也悄然在改变原本的布局，朝着玉凌子口中的天道轮回而改动着。
　　毕竟自家妹妹做皇后的布局与妹妹推宗室之子接任大位的布局，方向完全不同，需要算计筹谋的也更多。
　　可在这个过程中，妹妹偶尔不自觉露出的一些情绪，依然让他心头发疼。
　　还让他有种自己能力还是不足，无法真正安慰到她的无力感。
　　“嗯，你很好。”谢凤仪察觉到谢曦的变化，极快的收敛好心情。
　　她手动了一下，指尖碰触上他的脸，眼神慈悯，“可我想让你更好。”
　　“曦儿，你且去与阿鸢好好去玩，路程不用赶得太急。”
　　“这些年你也不容易，难得能有个放松身心的机会，还有佳人相伴在侧，更是不易的很。”
　　“去玩吧，京都有我呢，你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
　　萧长宁：“……”
　　她听着这语气有那么一点点的耳熟。
　　像是在陈留时，王竹与谢凤仪说话时的语气。
　　对于谢凤仪的话，谢曦的回应是袖子一挥，戒尺瞬时出现在他手中。
　　在谢凤仪见势不好，跳起来要跑时，反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跑成的同时另一手毫不犹豫的朝她背上挥了几戒尺。
　　“啊啊啊，谢大公子露出他暴戾的真实嘴脸了。”
　　谢凤仪吱哇乱叫着，还不忘求救，“救命啊，阿宁救我，二哥救我。”
　　对于她的自行讨打，萧长宁实在找不理帮她，只柔声安慰她，“乖啊，回去给你揉揉。”
　　“啊？”谢凤仪震惊不已，“还要回去再揉吗？现在我疼怎么办？”
　　“疼也活该。”谢曜幸灾乐祸的很，“让你作妖，居然敢用大伯母口吻和大哥说话。”
　　“大哥，你使劲儿揍她，我支持你。”
　　“这糟心孩子三天不打，她都不是上房揭瓦了，她是要点房子了。”
　　“你给她揍狠一些，她才能长记性。”
　　“啪”谢曦手掉转过来，一尺子砸在了谢曜胳膊上，“你为兄，阿欢为妹，本该友爱疼惜，怎可落井下石。”
　　谢曜：“……”
　　同样是兄长，你可以拿戒尺揍人不眨眼，我说两句风凉话都不行？
　　你未免过于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了吧？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谢曜委屈的不成，二话不说立时变换立场，转头就站到了谢凤仪这一头，“阿欢，大哥他真是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和你动手呢，不知道姑娘家身娇皮嫩，最是不能打么？”


第332章 我就知道你老奸巨猾
　　“来，阿欢你听二哥一句，既然他为兄不尊，你为妹也无需恭了。”
　　“尽管夺过他的戒尺，给他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抽上一顿。”
　　“让他疼了就长记性了，以后就再不敢打你了。”
　　谢曜正说的慷慨激昂，话音还没落，黄澄澄的戒尺已然晃到了眼前。
　　“诶诶诶，大哥你干嘛？”
　　“别这样别这样，打人不打脸啊。”
　　“嗷嗷嗷，阿欢救命啊！”
　　谢欢哪有空搭理他，忙着埋首在萧长宁肩头委屈的求安慰。
　　谢曦结结实实将谢曜揍了一顿后，顿感神清气爽，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由此可见，有些时候人还是很需要发泄的。
　　等到四人再坐好，谢曦风淡云轻，谢凤仪言笑晏晏，萧长宁事不关己，谢曜苦大仇深。
　　“孔氏之行事当真是上不得台面。”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谢凤仪开始将枪口对上了孔氏。
　　“原本我看孔宣还不错，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作为宗子，家中人如此作为，他竟半分不觉不妥。”
　　“哥哥，你以后少搭理他，这样的人不可深交。”
　　谢曦闻言眉宇微扬了些，“我与谁都不深交。”
　　他与人为善，对谁都和气，并不着重偏颇于谁。
　　来京中这几年，他也就对谢曜真心实意，对着王琅会多些照拂和关照。
　　其余之人，要么入得他眼入不得他心，要么干脆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挺好的，我就知道你老奸巨猾。”谢凤仪对谢曦翘了下大拇指，以示夸奖。
　　“你的意见我就不用问了，我想问下太傅大人是什么意思？谢大人又是如何看的？”
　　谢太傅和谢之年的意见说重要吧，也不算是顶重要的。
　　反正在娶妻这件事上，他们的意见是左右不了谢曦想法的。
　　可要说对他们来说半分不重要，不管他们如何想谢曦都能不屑一顾，那也是纯属在吹牛皮。
　　长辈的话，对于小辈来说，有着天然的制约力。
　　你心里可以不当回事，面上功夫却不能做的太差。
　　这也就是谢凤仪为何在太傅府里横的很，半分不遮掩。
　　到了外面时，礼节上绝不落下一分，不给人一句挑嘴的地方。
　　谢太傅和谢之年自然也是如此。
　　这也是世家的一个特点，看谁比谁能更虚伪，谁更会在场面上圆融，不落人话柄。
　　不光要自己不被人给难堪看，也尽量不给别人下不来台。
　　这要是在勋贵家中，父子反目，母子失和，兄弟阋墙的事儿要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一件。
　　不光是在家中人脑袋能打出狗脑袋来，也从来不在乎什么家丑外不外扬的。
　　对于自家会不会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压根不会去多在意。
　　士族内就不是如此了，哪怕弑父弑母了，事儿也会牢牢捂在家门之内，不传出去。
　　兄弟在家时操刀相向，到了外面依然兄友弟恭，做出一副兄弟情深来。
　　虚伪和遮掩，是每个世家出来的人，自小必须学会的本事。
　　当初的郑文臣也是如此，心里都恨不得能咬死他那个二哥了，面上还得尊敬着，做个乖乖听话的二弟。
　　“祖父没表达任何意思，只是与我说了此事。”
　　“父亲除了对孔氏人这般做事颇有微词外，对于孔大姑娘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谢曦说着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嘲讽，“父亲还难得与我多说了两句，他说孔大姑娘不光文采好，德言容功也是极佳。”
　　“这次孔氏拒了阿曜又主动提我，便矮了不止一头。”
　　“若我娶她为妻，未来后宅不但不会让我多费心，也不会影响我纳小。”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他当谁都跟他一样呢。”
　　“这倒也像是大伯父能说出的话。”谢曜若有所思，“他也与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娶妻要娶个温婉贤惠的，家世也略低一些的，那样才能过的快活些。”
　　听到谢曜的话，谢凤仪眯了眯眼睛，“哦，那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谢曦垂下的手也微动了下，戒尺又滑落在了手心中。
　　浑然不知道危险近在咫尺的谢曜先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又摇头。
　　“我初时听，还真觉有点道理。”
　　“温婉贤惠的姑娘不会过于强势待人，家世比我低一些，嫁给我也不会觉太过委屈，这样日子才能往好里过。”
　　“可后来一想，这些其实并不太能站住脚。”
　　“遇到心里有我之人，再是酷烈的性子在我面前也会变得柔软。”
　　“同理，即使今日阿蕴在我面前强势专制，我依然觉得她很可爱。”
　　“这也就等于说，哪怕我未来的妻子家世比我好，只要她心中是有我的，也依然会与我努力过好日子。”
　　“大伯父如此说，不过是因他不爱慕大伯母。”
　　“他又做不到反思自身，才会……”
　　谢曜说到一半，忽的停了下来，“算了不说了，这都是长辈是非，我一个做晚辈的说来不好。”
　　“有些话我不说你们心里也是清楚的，我现在只说最后一句。”
　　“虽然我姓谢，是大伯的侄子，从血脉上来论和大伯更亲近，可我心里是站在大伯母这边的。”
　　“大伯母多好的一个人啊，即便是心中不钟情，也是值得尊敬和给予信重的。”
　　“二哥喝茶。”谢曜的话让谢凤仪还是很满意的，难得伺候谢曜，为他续茶。
　　谢曦也将戒尺再次收回袖中，温声道：“这次记得水热，莫要再心急烫到了。”
　　“嘿嘿，我知晓的。”谢曜憨厚的一笑，拿起茶杯来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后喟然道：“你们不欺负我时，还是很顺眼的。”
　　谢凤仪和谢曦对视一眼，这话说的就挺欠揍的。
　　不过看在今天他的话说的还算讨人喜欢的份上，就且再饶了他这一次。
　　“阿曜，明日你入宫一趟。”谢曦似是才想起这件事，“你去求见皇上，让他为你赐婚。”
　　“赐婚啊……”谢曜将杯子放下，缓缓的重复了一遍，眉间多了一抹思索之色。
　　几息后，他起身对着谢曦郑重行了个礼，“多谢大兄为我费心周全。”


第333章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
　　谢曜是凡事不爱费心思，脑子转的也不够快。
　　但不是个傻子。
　　谢曦能如此说，便是已经为他铺好所有的路了。
　　他明日入宫请旨不过是走个过程，是为了让皇上面上好看些。
　　告诉所有人，这指婚旨意，是他自行去请来的罢了。
　　实则知道内情的人，都会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谢曦不光将皇上那边摆平了，家中这边应该也是都为他打算好了的。
　　明日之后，他就真正能得偿所愿了。
　　谢曜心头火热又激动，行完礼后实在压不住心头的沸腾，直接朝着谢曦扑了过去，将谢曦抱了个满怀。
　　“大哥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世上最好的大哥。”
　　“你先放开我。”谢曦被他抱得气儿都快透不过来了，用力的将他推了推。
　　“不，你让我再抱一会儿。”谢曜紧紧搂着谢曦，“大哥，我对你的感激，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这辈子，我都会做你最好的弟弟，一辈子以有你这样的大哥为荣。”
　　谢凤仪在一边看着，也绝了原本想告诉谢曜，此事她也有出力的事儿。
　　她可不想被谢曜给勒个半死。
　　“二哥，你是该好好的谢谢大兄，他为你这件事可谓是殚精竭虑，多方算计周全。”
　　“为了玉成你这件事，让你得偿所愿能娶到小阿蕴，把他给愁的头发都被他自己揪掉了不少。”
　　“不信你自己抓起他头发感觉一下，是不是比之前都少了。”
　　“呜呜呜，大哥，你太好了。”谢曜眼泪都下来了，热泪滚滚的抱着谢曦感动不已。
　　谢曦脸都青了，谢曜再是亲弟弟，也不能将眼泪鼻涕抹他一身！
　　“你给我放开！”谢曦感觉到薄薄的夏衫已然被谢曜的眼泪给泅透了，实是忍不下去破了功，气急败坏起来。
　　“大哥，我……”谢曜还想要再继续表达谢意，谢曦已经一息都忍不了了，“谢九，让二公子去湖里清醒清醒去。”
　　下一瞬，谢曜被一道陡然出现的人影给带走，只留喊声自空中传来，“谢谢你……”
　　谢曜被带走了，谢曦无比嫌弃的看了眼衣衫，起身也往外走，“我去换件衣服。”
　　哥俩都离开了，没热闹看的谢凤仪也不想待了，拉着萧长宁起身，“咱们也早些歇了，明日去阿蕴家等圣旨去。”
　　萧长宁点点头，“明日起早些，先将五禽戏好好做上一套，再练会儿站桩，再说出去的事。”
　　谢凤仪：“……”
　　她还是直接睡死在梦里，别醒来了吧。
　　第二日一早，在谢凤仪被萧长宁拉起来刚做上五禽戏的动作时，谢曦与谢曜就不请自来了。
　　一个在她身侧与她一起练五禽戏，每个动作都比她精准无比，一个拿着把剑在院内舞的潇潇洒洒，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
　　练体练的心浮气躁，万般不愿的谢凤仪看他们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恨不能从茶白腰间抽出软剑来劈死这哥俩。
　　“我们很康健，至少比你康健。”谢曜完美的做一个虎扑式后，挑着眉对谢凤仪笑得无比灿烂。
　　“你看我做的，再看你刚才做的那叫什么？没吃饱的小猫饿得直刨地？”
　　谢凤仪恨得咬牙，她更想刨死谢曜。
　　“你再看大哥舞剑，姿态优美，剑气纵横，没个多年经久的练习，可做不到如此熟稔。”
　　“所以阿欢啊，你要坚持住日日练习，不管风霜雨雪都不要疏懒，一定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如此练个几年，才能练出一个康健的体魄来，你说是吧，阿宁。”
　　萧长宁点点头，很是认同谢曜所说，“二哥说的是。”
　　“唯有日日不缀，才能将身体保持在极佳的状态中。”
　　谢凤仪什么也不想说，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坏人。
　　原本她想的是和萧长宁在一起后，每天都会是高床暖枕度春宵，温香暖玉抱满怀，睡他个日上三竿起的日子。
　　结果她此刻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她起的比鸡还要早啊！
　　她都被薅起来了站在院里了，公鸡才开始报晓。
　　也就是说，她比闻鸡起舞的祖逖起的还要早。
　　这样的早起，还将会成为她未来每一日的常态，她想想就觉得绝望。
　　好不容易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练体完成后，谢凤仪吃早饭时都是让萧长宁喂的。
　　她暂时也没什么心思出去了，只想先去睡个回笼觉。
　　这会她是又累又困，比和萧长宁折腾半宿还要累。
　　萧长宁看她是真的想睡觉，吃过饭后又拉着她缓缓走了会儿，见她还是一心惦记着补觉，便随她去了。
　　原本萧长宁是想让谢凤仪自己睡的，奈何谢凤仪撒娇耍赖满床打滚儿，非要让她跟着一起躺。
　　无奈之下，她只能跟着一起上了床。
　　她不想睡觉，便拿了本书倚在床头看，谢凤仪则是搂着她的腰，没有一会就睡着了。
　　谢凤仪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萧长宁原本在她睡了半个多时辰时就想过要叫她的。
　　早晨睡得太多，到了该午睡时，怕是会睡不着了。
　　可一看到她静谧的睡颜时，萧长宁又舍不得了，就任由她自己睡了个自然醒。
　　“阿宁，我醒了。”谢凤仪睁开眼就去看萧长宁。
　　她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时的睡意，手同时还揉了揉眼睛，慵懒的跟个小猫儿似的。
　　萧长宁低头看她，心头都是软的。
　　她伸手摸摸谢凤仪的脸颊，“睡饱了吗？”
　　“嗯，饱了。”谢凤仪将脸在萧长宁掌心蹭了蹭，瘪着嘴撒娇，“我又饿了，刚才吃早食时，我都没吃饱。”
　　萧长宁就要下床，“我拿些东西来给你吃。”
　　“你别去了。”谢凤仪按住她，自己坐了起来，“咱们出去吃去，我想喝外面的羊肉汤和肉饼。”
　　萧长宁哪里能不依着她，别说是羊肉汤了，就是再难的吃食，今天也得给谢凤仪弄来吃上。
　　于是半个时辰后，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凤仪连喝了两碗羊肉汤，并且还吃了三个小肉饼。
　　“阿欢，你真的不会被撑到吗？”


第334章 他不该忘记的
　　“当然不会。”谢凤仪优雅的打了个嗝儿，又摸了摸肚子，“饭吃七分饱，我心里有数的。”
　　萧长宁默了一默，她怎么看谢凤仪也不像是只吃了七分饱。
　　“好了，吃饱了也喝足了，咱们去找阿蕴吧。”心满意足的谢凤仪站起了身来往外走。
　　两人到阮诗蕴家时，这次没有只等在门口，而是入了阮府。
　　阮致文和阮思云都没在，只有阮诗蕴和阮夫人在家。
　　谢凤仪恰好也不想看到那父子俩，阮夫人性情虽是过于软弱了些，对阮诗蕴倒也是真心疼爱的。
　　尤其还炒的一手香瓜子儿，谢凤仪没少吃，自然也对阮夫人多有尊敬。
　　入了府，上了茶，阮夫人和她们说了一会儿话。
　　刚想要起身离开，让她们小辈儿自行说话时，有仆人进来报说谢二公子来了。
　　谢凤仪一下精神起来了，对着阮诗蕴笑，“今日二哥来，可是大好事哦。”
　　阮诗蕴也对她笑，“我知道的，今早阿曜哥哥入宫前来找过我。”
　　“……”谢曜干别的都不急，找媳妇儿倒是真的积极。
　　“快让阿曜进来。”没能走成的阮夫人吩咐完仆人，又对身侧站着的丫鬟道：“去泡一杯高山云雾来，阿曜喜欢喝那个。”
　　谢凤仪一听眉毛扬的高高的，谢曜可以啊。
　　亲娘那边还没搞定，岳母倒是已经妥妥的了，不光称呼亲昵，连他爱喝什么都知道了。
　　“阿蕴，我们的事成了。”谢曜影子还没见一个，声音已经远远的传了进来。
　　话音落下几息后，谢曜就像一阵风一般刮进了堂内。
　　“阿蕴，你看你看，这是赐婚圣旨。”
　　“从今日起，我就可以走三书六礼的流程啦，很快我就能娶你为妻了。”
　　谢曜兴奋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他将捏在手里的圣旨打开指给阮诗蕴看，“你看，这是你的名字，这是我的。”
　　“这辈子，咱们都要在一处了。”
　　“走走走，上次你与我说，若是咱们事儿能定下，就去正一道后山的红树上挂上同心结和同心锁，咱们这就去。”
　　谢曜说着，将圣旨往一边一放，拉着阮诗蕴就往外跑，还不忘和阮诗蕴解释，“这道圣旨是给你的，留在你家就成。”
　　“二哥……”谢凤仪喊了一声，希望能喊住谢曜。
　　然而谢曜不光没看到她，也没听到她的呼唤，径直拉着阮诗蕴跑出门去了。
　　阮诗蕴在跟着谢曜迈出正堂门时，快速的回头朝着谢凤仪和萧长宁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就被谢曜拉着跑远了。
　　“……”
　　谢凤仪无语至极，再看一眼阮夫人，也正有些无措的坐在那里。
　　“伯母，我二哥是高兴傻了。”虽然被自家二哥给无视了彻底，谢凤仪还是得为谢曜找补善后。
　　“是啊，看出来了。”见谢凤仪神色如常，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阮夫人心也稳了下来。
　　再想想刚才谢曜那股子急切的劲儿，不由的摇头失笑，将目光落在了谢曜放下的圣旨上，“这道圣旨是不是该再正式宣读一遍，然后拱到香案上去？”
　　“我们家从未接过圣旨，还真不知道是个何等章程。”
　　“照理来说是的，该让全家在场听圣旨宣读，然后双手捧着圣旨，躬身奉于香案上。”
　　谢凤仪走过去，将圣旨拿了起来打开，“不过我二哥既然没让礼部或者是皇上身边的内监来宣读，而是自己拿来的，就代表是不想走那些繁文缛节。”
　　“一会伯母你找个房间支起个香案来，将圣旨放上去就成了。”
　　士族之人对于圣旨，真的没有那么看重和在意。
　　“朕闻阮氏有女上诗下蕴，恪恭久效于闺闱，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特赐婚于谢氏二子曜，择日完婚。”
　　谢凤仪一字一字念完，‘啪’的一下将圣旨合上，亲手递给了阮夫人。
　　“行了，算是宣读过了，伯母你可以去给供起来了，我们也先走了。”
　　“诶，好，你们有空多来玩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阮夫人说着话，将圣旨接了过去。
　　“没问题，到时一定多来叨扰。”谢凤仪客气的应了后才和萧长宁一同出了阮家。
　　等出了阮家后，谢凤仪又将刚才圣旨的事儿给提了起来，“啧，阿宁你发没发现，皇上这圣旨下的真是挺敷衍的。”
　　“不光是说辞都是老一套，一点真诚的赞美和新意都没有，字也不是亲笔的。”
　　“看来是知道不过是为要个名正言顺，从面上敲定这件事罢了。”
　　“所以一点真诚都欠奉，随意弄了一张将事情办了就算了。”
　　“可事儿是这么个事儿，皇上如此不当回事，敷衍成这样，也未免有些失了风度，不太大气。”
　　“是他先想要合作的，却又不想先付出诚意。”
　　“你说是他这些年日子过的太顺了呢，还是人真的上了年纪，性情就会有变化？”
　　“反正早些年时，他可不是这般行事的。”
　　萧长宁想了一会儿，才带着些叹息的道：“大抵是如今寒门子弟的越发出息，站在朝堂上的人越发的多了，才会让父皇心中多了许多底气吧。”
　　谢凤仪嗤了一声，“此时所有繁盛，其实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勋贵和寒门如今后起之秀是很出息，有许多蛮耀眼的人才。”
　　“但他们没有任何过深的根基，还没在朝堂这条暗涌无数的河水中真正扎下根来。”
　　“如今入朝之人的风光，基本靠着的都是圣恩。”
　　“一旦皇权被左右，他们此时看上去的枝繁叶茂不过都是虚假繁荣。”
　　“就算是皇权不动摇，便是一个大点的暗流冲过来，寒门中还能稳稳站在朝堂上的人还能剩下几个？”
　　“皇上实在是太急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亘古不变的道理，他不该忘记的。”
　　萧长宁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声，“阿欢，父皇已经年岁不小了。”


第335章 只要你需要，我就是你的任何
　　“他在位的这些年，没有出过耀眼的政绩和能放在史书上被浓墨重彩去描述的事例。”
　　“如今眼瞅着下一代还不如他，他是心里着急了。”
　　“他想做出点事儿来，让他在位的一生不那么平平无奇，也想给下一任皇帝留下一个好治理的朝堂与大梁。”
　　萧长宁话里透着几分怅然，“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治大国如烹小鲜，心中再是急，做事也急不得。”
　　“如今他就是从心里发急逐渐成了手上发急，才会行事时难免失了些章法。”
　　谢凤仪默了下，收起了刚才话中的几分戏谑“以他的性子来看，这只会是个开始。”
　　“是啊。”萧长宁眼中多了一抹沉重，“若是父皇一直这般激进下去，要不了多久朝堂上就会起乱。”
　　“朝堂若是动荡太过，国体自然也会不稳。”
　　“如此一来，势必会波及到底层百姓，就不单单会是权贵之间的势力之争了。”
　　“我想去劝劝父皇，让他莫要如此急。”
　　谢凤仪摇了摇头，并不支持萧长宁的想法，“没用的，阿宁。”
　　“皇帝做的久了，旁人的话是听不进去的。”谢凤仪太懂执掌皇权之人的心理了。
　　“帝王，是容不下他人指摘的。”
　　“这些年太傅与皇上说话，都是婉和居多，就像是个好说话的小老头，能退则退，能让就让。”
　　“非但几乎不在皇上面前展露出强势来，还一派的恭顺。”
　　“尤其是这次户部之事，太傅退的干脆利落，半分不腻歪。”
　　“这会让皇上有种只要他再多走几步，天下便能尽在掌控之感。”
　　“而此时你作为皇上的女儿，劝解的话说出去，他只会认为你是翅膀硬了，在挑战和质疑他作为皇帝与父亲的权威。”
　　“你非但劝不了他，只会激怒他，不光会让他对你发火，还会更为坚持他方法是对的。”
　　“因为此时的你在他眼中，是一心向我的，而我又是士族之女。”
　　“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在为士族考虑，在为士族着想。”
　　“你去劝诫，会让他觉得你背叛了他和萧氏皇室的同时，也会认为这是士族怕了，急了，才会让你出马去打消他的布局。”
　　谢凤仪的分析，让萧长宁心头发梗，心底也弥漫上来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
　　她自小几乎被养在紫宸殿，是在皇帝身前长大的。
　　她曾被高高在上的帝王抱在怀中，握着她的手用御笔朱批在奏折上一笔一划的回复。
　　更曾被皇帝给予无上尊荣娇宠，说她是他最疼惜的心头宝。
　　皇帝还教她计谋手段，告诉她善良心软要不得，要她的心该硬时一定要硬起来，那样才能护住她自己。
　　那些过往，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真心，也一定是存在的。
　　可如今，那些真心，那些她以为的无上信任与了解，皆为虚幻泡影。
　　她的父亲，从未真正的信任过她。
　　他不信她作为大梁公主，永不会忘记自身的责任和出身。
　　不信她会忠诚于萧家皇室，会为萧家的传承倾尽所有能力。
　　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还有点可叹。
　　君臣父子四个字，谢凤仪之前就与她说过了。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完全理解了这四个字。
　　哪有什么父子啊，所谓父子，都是建立在君臣之下的臣服和乖顺。
　　若无低眉顺眼，何来父女情深。
　　她的父皇和谢凤仪的话半分也没错，她的心真的是过于软了。
　　“阿欢，我这里有点疼，又有点空。”
　　萧长宁对着谢凤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刚才的话于我而言比刀剑还锋利，不光生生斩断我最后一丝幻想，也斩断了与父皇之间的最后一丝父女情。”
　　谢凤仪将她拥入怀中，“我多希望，在你面前，他是一位真正的父亲，而非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样对萧长宁来说，该有多好。
　　再是不善表达和固执倔强的孩子，也想要父母发自内心的疼爱啊。
　　“我以为他是的。”萧长宁在她怀里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了下来，“我原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深的算计背后，我们也父慈女孝了十八年，怎么也该有些真情在的。”
　　“此时听你所言，才不得不彻底信了天家无情分可言这句话。”
　　谢凤仪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执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住，“阿宁，我不想安慰你说，也许我猜测不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你可以去试试，如果我推断错误，这于你而言才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你怕会听到不想听的话，可以将话说的浅一些。”
　　“那样的话，还……”
　　“不用了。”萧长宁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对父皇的了解，并不比你少。”
　　“只要我跳出女儿这个身份，冷静理智的来看父皇，也是能得出答案的。”
　　“我之前只是……只是，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分美好幻想罢了。”
　　萧长宁心里不好受，谢凤仪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要不是皇帝行事越发偏诞，她也想给萧长宁留下心底那一点点关于亲情的美好，不去戳破最后一层虚幻假象。
　　“幻想的美好有什么好的，咱们有大把的真实美好能得到。”
　　她故作不屑的说着，“乖啊，咱不稀罕这一丁丁点。”
　　“人家都说别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换到你这里就是可不要为了一片发黄枯败的树叶子，忽略掉属于你的原始森林。”
　　萧长宁轻吸了一下鼻子，头抵在她肩上，闷着声儿道：“你就是我的原始森林。”
　　“不不不，此言差矣。”谢凤仪一听萧长宁都能说情话了，立时心里舒了一大口气，脸上神情也从严肃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我可不光是你的森林。”
　　“我还是你的满天星斗，是你的月华清辉，是你的晨阳初升，是你的晨昏四季，是你的朝朝暮暮，是你的是你的生死同命，更是你的生生世世。”
　　谢凤仪一口气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要你需要，我就是你的任何，比如忠狗。”
　　萧长宁：“……”


第336章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凤仪总是每次在她心旌摇曳的时候多说一句，然后彻底破坏掉气氛。
　　别说那些感动与震动瞬间没了，还会有种将她的嘴立时缝起来的想法。
　　这样的次数多了，有时萧长宁都不想听谢凤仪说情话了。
　　“其实，你好好当个人就挺好的。”萧长宁话里话外，透着挥之不去的无奈。
　　谢凤仪嘿嘿直笑，在她额头上吻了下，“你想要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我可以随时为你百变，没有我切换不来的。”
　　她还挺跃跃欲试。
　　萧长宁更想叹气了。
　　她自从与谢凤仪相识起，叹过的气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我们去哪？”她还是不和谢凤仪在做人还是当狗，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上打转了。
　　以免绕来绕去，又被谢凤仪给绕进去，最后云山雾罩的被她的歪理给说的附和了。
　　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她都有经验了。
　　“去哪啊，让我想想……”谢凤仪想了下，“要不我们也去红树上挂同心结和同心锁吧？”
　　“听上去，还蛮有意思的。”
　　萧长宁对这个也有点兴趣，“好啊，听你的。”
　　达成一致的两人转了方向，从马车换成了骑马出了城。
　　大概是她们去的有些迟了，并未遇到谢曜和阮诗蕴。
　　谢凤仪在红树下找了找，没能在无数的同心结和同心锁上找到两人的名字。
　　她索性放弃，将在山脚下买到的同心结系在锁上，用红绸布在上面写了两人的名字后，用轻功飞到了书钉上，将属于她们的同心结与同心锁挂在了最高处。
　　挂完之后，萧长宁拉着谢凤仪又去正一道大殿里上了一炷香。
　　她对于一些冥冥之中的存在很是相信。
　　尤其是谢凤仪就是借助这些才能此时站在这里与她在一起的。
　　她对于道门，更多了两分从内心而发的敬仰。
　　“来都来了，要不去看看老怪物？”谢凤仪还在惦记着玉凌子那把漂亮的胡子。
　　每每想到，她就想过来给他薅下来，做一把上好的拂尘。
　　老怪物活的久了，人也神叨叨的有点本事，用他胡子做的拂尘，也勉勉强强能做正一道的传教宝了。
　　正好上次她将老神棍视作宝贝儿的拂尘给毁了，也该赔他一把真正的好拂尘用。
　　萧长宁看她那架势，就摆明了是不怀好意。
　　对于玉凌子，她心里是很感激和尊敬的，为了让他少被谢凤仪祸害一次，这次她没有依着谢凤仪，“还是先不去了，等找到了他所说的人再来吧。”
　　谢凤仪也不坚持，反正就是走到这里，才想到了玉凌子就在后山。
　　才想着来也来了，去一趟也不费力才提了提。
　　萧长宁不去，她也没什么所谓。
　　“好吧，那暂且先放他一马，等下次来了再打他胡子的主意。”
　　不去找玉凌子，在正一道的道观里溜达溜达还是成的。
　　这里香火鼎盛，处处都是来上香的人，三六九等身份都有。
　　有许多人上了香，看季节合适天气也好，会在附近赏景游玩。
　　她们手挽手走在其中，并不突兀。
　　看上去就像是关系极好的闺中密友，一同约着出来玩的。
　　但她们走过的地方，依然招来许多的目光，无他，她们容颜太盛了，谁见了都想再多看几眼。
　　“按照话本子来写的话，这会儿应该出现一个或者好几个二世祖和地痞流氓之类的。”
　　“他们见到漂亮又身份高贵的小姐，会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和胆大包天或是家世过人，上来调戏弱质芊芊的小姑娘。”
　　“通常呢，会在小姐被缠住无法脱身时，来一个气质出众，相貌俊朗的公子英雄救美，赶走混蛋，救下小姐。”
　　“然后姑娘与公子一见钟情，之后互许终生，成为一段佳话。”
　　“你说，我怎么就没遇到过这种不长眼的东西，也没遇到过挺身而出的公子呢？”
　　谢凤仪的话里话外，充斥满了遗憾。
　　萧长宁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千金难求的雾菱纱就这么随意的被你穿在身上，我若是地痞流氓或是二世祖，也不敢来调戏你。”
　　“你说的倒也是。”谢凤仪摸了摸自己衣服的袖子，“能当好一个流氓和败家子的人，眼光一般不会太差。”
　　“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如你看司徒空，他以前连献给王爷的寿礼都敢下手偷，士族的东西再是极易得手他都不碰。”
　　“因为他太清楚，谁的东西碰了，只要不当场逮住，他就能不会被逮住。”
　　“又是谁的东西拿了后，就算是当时跑了，之后就会跑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
　　“说白了，还是欺软怕硬。”
　　谢凤仪感叹完，又弹了弹袖口，“看来下次出来时，咱们需要穿个料子普通的衣衫出来，那样也许就能遇上了。”
　　“可以不用也许了。”萧长宁下巴往不远处的下方山道旁的亭子处扬了扬，“不过你不是被调戏的那个，而是要决定做不做英雄的那个。”
　　谢凤仪顺着她点的方向看了下，顿时笑了。
　　“呦，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有缘不相逢啊。”
　　“看来今天注定了咱们一定能看成热闹，没看成二哥的热闹，这不就来了别人的。”
　　“走走走，咱们去看热闹去。”
　　谢凤仪极有兴致的拉着萧长宁大步走了下去，并且仗着两张好看的脸，成功让其他看在热闹的人，为她们一点点一条路来。
　　两人走到人群最前面停了下来，看向了亭子内。
　　亭中，孔瑶筝和孔瑶笙这对姐妹正站在石桌前，神色厌恶的看着坐在她们对面的两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孔瑶薇站在她们身后一侧的亭柱边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下将我们姐妹拦在这亭内不许走，难道真当大梁没有王法了不成！”
　　孔瑶笙气势十足，声音又响又亮，“还是说，你们是觉得我们孔氏人都是读圣贤书的，所以最好欺负？”


第337章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谁拦着你们不许走了？”坐着的男子之一吊儿郎当的开口，“是你们背后嚼人口舌，恰好让本公子听到了。”
　　“这才拦下你来，让你们说个清楚。”
　　“你们倒还倒打一耙，喊起冤来了。”
　　“怎么，孔氏的人就能随意嚼他人舌根？污蔑他人？”
　　“我寻思着，当年孔圣人的儒圣之道也不是这样的啊？”
　　在男子说话时，萧长宁也已经将人给认出来了，“说话的是简王家的萧臻，坐在他身边的是诚郡王家的萧焱。”
　　“这俩是萧家宗室内较为顽劣和难管教的人，家里拿着完全没办法。”
　　谢凤仪‘嗯’了一声，“我知道他俩，萧臻是个纨绔子不假，但也算是个明白人。”
　　“萧焱就不用说了，纯纯的萧臻跟屁虫，萧臻说什么都是对的。”
　　“娶了个媳妇儿，因为对萧臻颇有微词，他差点将人给休了。”
　　“我以前还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点说不得的东西，后来知道并不是。”
　　“萧焱小时亲娘走得早，后来的继母也不是个良善的。”
　　“他又不被诚郡王看重，没少受欺负，都是萧臻为他出头。”
　　“一次次下来，他认为这世上只有萧臻才是真心对他好，故而对萧臻死心塌地的，一句萧臻的不好都听不得。”
　　遥想当年，谢凤仪怀疑他俩不单纯时，总是有事没事就让人多关注他们。
　　看他俩，就像是在看一些比较禁忌的活体话本子。
　　即使后来知道他俩就是单纯的好兄弟，她也依然对他们挺有兴趣的。
　　不过从来没有放在明面上过，她得维持她的形象。
　　这会儿在这见了他们，倒是有几分遇到昔年故人之感。
　　“你别张口就污蔑人，不过是我们女儿家闺阁中的几句玩笑话而已，哪里就是嚼人舌根子了？”
　　孔瑶笙怒视着萧臻，气的脸都红了。
　　“闺阁的玩笑话？首先得是你与人家是闺中好友，不在意几句贬损才能称之为玩笑话。”
　　“你一个曲阜土生土长的姑娘，京都都没来过几次，何时与我们皇室公主私交甚笃了？”
　　“既然是从前毫不相识，此时你在背后说人，不是嘴欠嚼舌根又是什么？”
　　听到‘皇室公主’四个字，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
　　萧臻说的公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指的萧长宁吧？
　　毕竟最近和孔瑶笙姐妹有过交集的公主，也就萧长宁一个。
　　并且以孔瑶笙的身份，对于她们之间的事儿，这两日也该是知晓了。
　　所以也就是她们姐妹来正一道上香游玩，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了萧长宁来，话大概也是不太好听。
　　然后被也来玩儿的萧臻听到了，开始找她们的茬了。
　　对于萧臻的做法，谢凤仪只想说一句，找的好！
　　没听到背后议论的，也就算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都不会闲的去蹲着等人家说闲话。
　　可这会儿恰好遇到了，并且人家萧臻作为一个不熟的堂哥，都在为萧长宁出头。
　　那么作为被议论的本人，也该说几句才是。
　　萧长宁在看到谢凤仪眼珠儿转起来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当即往前一步，主动开口喊人，“臻堂哥，焱堂哥。”
　　她和自家兄弟之前都不熟悉，之间往来很少，对于萧家宗室的宗亲，关系更是生疏的很。
　　但好歹人还是认得全的，见了该打招呼时，只要对方态度过得去，也不是很不成器的人，她也从不眼高于顶和盛气凌人，只是话很少很少而已。
　　“永安，你怎么在这？”萧臻循声看到她，也很是意外。
　　“我们来走走。”萧长宁说着话，也和谢凤仪一起迈步走向了亭中。
　　亭内的孔瑶笙姐妹看到她们，脸上闪过了一些不自在。
　　萧臻视线已经落到了谢凤仪脸上，目光也亮了起来，“我可闻名谢姑娘已久了，传闻也听了许多，奈何都未曾一见。”
　　“此时见到真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不愧为和永安齐名的天下第一美人儿，确实是美得很。”
　　“你的美是清灵飘逸的，永安是热烈浓郁的，各有千秋的美的放在一处看，真是赏心悦目的很。”
　　谢凤仪微微一笑，虽然被萧臻评头论足了，却并未觉得被冒犯。
　　不光是因为以前就对萧臻算是熟悉，更是因萧臻眼底就是在欣赏，并未有别的令人不适之念。
　　“阿欢见过臻堂哥，焱堂哥。”谢凤仪对着萧臻和萧焱行了一个士族的女儿礼，态度放的很好。
　　“堂哥？”萧臻挑眉看向萧长宁，“我父王回来与我母妃说的传闻不是假的？你们两个真是凑到一起去了？”
　　萧长宁点点头，“嗯。”
　　“呦，永安你行啊。”萧臻围着两人走了两圈，“我还以为你的心里除了为国为民和时刻谨记大梁公主的责任外，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呢。”
　　“这悄没声的就玩了一把大的，把未来的皇后给收入手中了。”
　　“唔，你这算不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让人家谢姑娘不当皇后了，也还得是咱们萧家的人。”
　　“哥，你别什么都说。”萧焱比萧臻稳重许多，一边觑着谢凤仪和萧长宁的脸色，一边扯住萧臻劝他收着点。
　　“嗐，这有什么的，永安是公主不假，可也是咱们小堂妹。”
　　“咱们做哥哥和堂妹开开玩笑不犯忌讳，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不像是人家圣人之后，与咱家堂妹半分不相熟，内情也不了解，舌根子倒是嚼的欢。”
　　“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是闺阁玩笑话，我看明明就是嘴贱。”
　　“这要是在我跟前儿伺候的敢这么凭空揣测多口多舌，小爷我非拔了他舌头喂狗不可。”
　　萧臻说话时，眼睛还在斜着看孔瑶笙，不屑又轻视。
　　孔瑶笙气的要死，“你……”
　　“我怎样？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萧臻一点也没有男子不该与女子多计较的意思，眼角吊的高高的，语气中嘲讽意味极浓，“难不成你要和我说，你刚才说的不是我堂妹？”


第338章 你不会是想要算计我吧？
　　萧长宁也看向孔瑶笙，“本宫也想知道，孔二姑娘到底是说了本宫一些什么不太好笑的玩笑话，才能让本宫这素来性情开阔，心胸宽大的堂哥，非要与你计较这一回。”
　　性情开阔？心胸宽大？
　　萧臻像是第一次认识萧长宁一般，完全的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他捅了捅身侧的萧焱，“我没瞎吧？她是永安？”
　　萧焱并未比他好哪去，“哥，如果我也没瞎的话，她就是永安。”
　　萧臻沉默了下，抬手掐了一下萧焱的脸，“疼不疼？”
　　“有点……”萧焱回答着，也捏了一把萧臻的脸，“哥你疼吗？”
　　“疼啊。”萧臻揉揉脸，一脸的不可思议，“看来还真不是在做梦，永安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萧焱说着，目光在下意识的转开时，就对上了正在兴味盎然盯着他们看的谢凤仪。
　　“二位堂哥不必吃惊，人都是会改变的。”谢凤仪越看他俩越觉得有趣儿，并不介意和他们多往来一些。
　　这俩是宗室中身份不低的年轻一代，若是能拉到自家船上来，也是两份不错的助力。
　　虽说是无所事事，只惯爱坐吃等死，整日瞎混了些。
　　可如今的宗室子，这一代她也没看到有哪个有出息一些，更多的是骄横跋扈的小混蛋。
　　这俩已经算是还可以了，尤其身份也摆在那里，还是很值得拉上一拉的。
　　“阿宁自遇到我后，性子便一点点的开朗了许多，又在家兄的教导下，知晓了做人做事不可一昧过钢过硬。”
　　“偶尔柔和一些行事和将说话方式委婉一些，能更好更快的做成想做之事。”
　　“阿宁听后深以为然，便逐渐改了过往的行事风格。”
　　“二位堂哥觉得如今的阿宁，是不是行起事来比以往大有不同，更加的稳沉圆融了呢？”
　　萧臻和萧焱互相看了一眼，大有不同说的还是保守了。
　　明明就是翻天覆地，前后判若两人。
　　以前的永安公主，可不知道圆融两个字是如何写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话说的直戳人心窝子。
　　宗室里许多人，见了她都躲着走。
　　今日的表现，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永安这样挺好的，让她保持住啊。”萧臻说的十分真心实意，“原则不可违背，规矩不可破坏。”
　　“但有些时候做事也不一定非要强硬着来，该柔婉一些时，还是要软和一些的。”
　　“那样对她也有好处，这点想必我不用说的太透，你们也能明白。”
　　谢凤仪对萧臻笑了一笑，“臻堂哥真有做哥哥的样子，很是关心阿宁。”
　　萧臻摆摆手，“倒也说不上是关心，就是大家有缘成为萧家门儿里的人，也算是亲人一场，善意的提醒罢了。”
　　“听不听在个人，我只是提一嘴而已。”
　　谢凤仪发现她以前可能低估萧臻了，这位不是尚算是明白，他是很明白啊。
　　但他什么正事都不做，现在是以世子身份吃喝玩乐，混吃等死。
　　等着将来继承了简亲王的王位后，以王爷身份继续照旧吃吃喝喝玩玩，依然是万事不怎么不理会。
　　连带着萧焱也和他一样，兄弟俩始终如一的没有入朝担任任何官职，只靠着自身的身份吃老底儿。
　　前世京都乱起来时，太多人心思不稳，人心惶惶的想着要跑。
　　这俩好像就没有改了步调，该享乐享乐，半分不急切。
　　而在那些年里，除了在宫内举行的宗室都要到的宴会外，他们一次宫也没单独入过。
　　以前她除了他俩的兄弟情外，别的都没过多注意。
　　她也实在是很忙，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没有过多的时间多去详细的注意他们。
　　这会儿再看他们，就能看出一些以前所没能看到的东西来了。
　　年纪轻轻的，就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俩人，必须拉到她们的船上来。
　　她看萧臻有点能做宗人令的潜质。
　　万事在心里看的透透的，不该碰触的事一律不碰，面上做出一副不争气的样子来，只管过逍遥的日子。
　　这样的人才磨砺磨砺，是个很好的宗人令苗子。
　　还有一点便是他们对萧长宁这次的回护，也让谢凤仪想要多和他们来往亲近些。
　　父母和亲兄弟那是没有真情了，堂哥这里倒是有点。
　　有这么一点为底，日后相处的多了，一点就会变成了很多点。
　　这对于萧长宁来说，也是件好事，也能让她心中有所安慰。
　　至少不是整个萧家，都是只有冰冷的算计，没有任何温度的。
　　有些人，在心里是有着暖意的。
　　“谢姑娘，你的眼神很是有点怪异啊，让我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
　　“我可是知道你们士族出来的人，不管是公子还是姑娘，都可会算计人了。”
　　“你不会是想要算计我吧？”
　　“臻堂哥说笑了，哪里能呢。”谢凤仪对萧臻笑得人畜无害，“你们出言维护阿宁，我心里感激，看两位堂哥一下就亲近了许多。”
　　“别。”萧臻退后了一步，“别别别，感激不用，亲近更不用。”
　　“我要是和你们走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阿炎，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谢姑娘，永安，我们走了，下回在皇上千秋宴上见啊。”
　　看萧臻和萧焱说着告辞的话时，脚底已经抹油了般挪到了亭子外。
　　谢凤仪只想要笑，这两个人比她以为的还有意思啊。
　　皇上的千秋宴再见？
　　如今尚在夏季，他这一竿子就给支到冬月去了。
　　可见他们有多不想和她们多亲近。
　　不过他们似乎还忘了一件事。
　　谢凤仪笑容灿烂的对他们两个挥手，“两位堂哥，咱们五日后见。”
　　五日后，就是谢曦推动起来，专为宗室嫡子们设立的宴会。
　　这两位都是根正苗红的嫡出，必须是要到场的。
　　萧臻闻言脚步迈的更快了，走出去一段后才低声问身边的萧焱，“阿炎，那日咱俩要是腿都断了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萧焱摇了摇头，“我看这次宴会的架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儿，都会被抬去。”
　　“这可有点难办了。”萧臻摸着下巴，有点苦恼，“我看谢家那姑娘看咱们眼神不对，她看过来时，我有种被野兽盯上，准备把咱们拉回去饱腹的感觉。”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离她们远着些，不能再和她们多有牵扯。”


第339章 这话说的我爱听
　　萧臻和萧焱跑了，亭内剩下了谢凤仪和萧长宁并孔家三姐妹，亭子外是被孔家姐妹与萧臻起冲突时引来的人。
　　“孔二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萧长宁见孔瑶笙看到萧臻他们走了，神色明显松了一松的模样，“我堂哥他们是走了，但你要是不回答或者糊弄我，我随时能将他们再叫回来。”
　　“很抱歉，永安公主。”孔瑶筝赶在孔瑶笙之前开了口，“我们姐妹之间确实是说了一些关于你与谢姑娘的私话，这是我们之错，我们向你们道歉。”
　　“阿姐！”孔瑶笙脸上满是不服气，一看孔瑶筝还要拉着她对萧长宁行大礼来道歉，更是不乐意了。
　　她反手扯住孔瑶筝不让她行礼，“我们本也没说错什么啊，她们敢做，就不该怕被人说才是。”
　　“这话说的我爱听。”谢凤仪走到刚才萧臻坐着的位置坐了下来，胳膊放在石桌上，手托着腮，“我这人素来心怀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永安公主更是不必说，不畏人言和耿直是出了名的。”
　　“这点，刚才的两位世子也都知晓，却依旧与你们计较了起来。”
　　“所以我更想知道，你们到底是说了我们什么怕被人听到的话？”
　　“孔二姑娘既然如此理直气壮，就再复述一遍与我们听听。”
　　“恰好这里也有这么些人，也让大家都看看，我们是否真的怕听到你们口中的私话。”
　　谢凤仪笑吟吟的看着孔二姑娘，一派和气。
　　说啊，我就坐在这里让你说个够，我看你敢不敢说。
　　有些话私下里和姐姐说上一说，算不得犯口舌。
　　可若是放在了明面上，那就是妥妥的长舌了。
　　孔氏的门风和名声可比士族好太多了，结果教出来的女儿，不光目下无尘，掐尖要强，还喜好搬弄是非，口舌无忌。
　　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孔家都不要抬起头做人了。
　　不光孔氏所有女儿脸上都无光，连同孔氏的公子乃至门生，也会跟着被牵连。
　　孔瑶筝明白这个道理，孔瑶笙也明白，才会在刚才对着萧臻他们时气势不敢弱了。
　　只有她们心不虚，旁人才不会觉得她们是有过错的一方。
　　可没想到谢凤仪和萧长宁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还不准备善了。
　　她们之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在曲阜时她们是身份最高的姑娘。
　　孔家的女儿，尤其是嫡女，素来都是在万丈光芒中长大的。
　　只要她们书读的好，礼节也不缺，就不会有不顺心的事情找上她们。
　　可以说，她们几乎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委屈。
　　但这次来京，不过短短两三日，已然是处处不顺。
　　今日她们过来上香，私下里说起给过她们难堪的谢凤仪与萧长宁，也是为了心里畅快些。
　　哪里知道会变成这样，此时谢凤仪还一副不饶人的架势。
　　这让孔瑶笙心情糟糕透了，即使她明白此时不能和谢凤仪真的吵起来，将话都抖落出来，她也不想低头。
　　“阿笙，你莫要再说话。”孔瑶筝到底是年纪大些，也知道如今是在京都不是在曲阜，该低头是必须要低头。
　　“谢姑娘，此事确实是我与舍妹之过，我愿诚心向二位赔礼，还望你们大人大量，揭过这一次去。”
　　孔瑶筝姿态做得很足，半分不推脱和狡辩，再次承认自己有错。
　　谢凤仪眉一扬，目光对上了孔瑶筝，“孔大姑娘既然都愿意承认错误了，为何不能更磊落些呢？”
　　“你能不能不要避重就轻的只说道歉，却只字不提说了我与永安公主什么闲话？”
　　孔瑶筝想以退为进，以坦诚坦荡之态来保住面子，未来人说起今日争端时，也会说孔家姑娘不愧为圣人之后，有错便认，不会极力掩盖和不承认。
　　这个法子换到遇上旁人，可能也就顺着孔瑶筝的低姿态给个脸，将这事儿抹过去了。
　　毕竟孔瑶筝越是表示自己错了要道歉，她越是抓着不放，就会显得她小题大做，咄咄逼人。
　　这样一来，对她的名声也无益处。
　　还不如见好就收，免得双方最后都不好下台。
　　但很可惜，孔瑶筝遇到了谢凤仪。
　　谢凤仪本来就看不上孔氏行事，尤其是听过了孔氏想要将孔瑶筝许给谢曦之事后，更加是一万个看不上眼。
　　这会再见孔瑶筝还在和她玩心眼儿，心里更为不喜和不耐。
　　孔氏做的事没脸面的很，到了外面倒是要脸的很了。
　　她今天还真不给她们这个脸了。
　　“我打小起就常听长辈们说，孔氏之人是圣人之后，个个都是光风霁月，若雪山之上的皑皑白雪，圣洁的不染半分尘埃。”
　　“我母亲曾与上一代的孔氏嫡女，也就是你们的姑姑有过交集。”
　　“她曾亲赴琅琊，与我母亲斗诗斗琴斗画斗棋，最后败于我母亲之手，心悦诚服之后离去。”
　　“我母亲曾与我赞过她很有林下之风，且有儒圣后人该有之风姿。”
　　“我听的多了，便对你们孔氏姑娘多有倾慕。”
　　“二位的才名，我在陈留时早已听到过。”
　　“可未曾想到，却是见面不若闻名。”
　　“贵姐妹才气我不质疑，唯有品行令我大失所望。”
　　谢凤仪轻轻笑着，语声和善的很，话却很锋锐，“看来孔圣人之后，也做不到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
　　“当年的儒圣之道，约莫已然随着一代代的传承，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甚至连当年孔氏子弟齐出，站于城墙之上护佑曲阜时的气节，也都看不到了。”
　　“真是可悲，可叹。”
　　谢凤仪说着，看向孔瑶筝的目光满是失望，“我不需要你们向我道歉了，此事也当做没发生过。”
　　她自嘲的笑笑，意兴阑珊的站起来，“就当是为我多年对你们的仰慕，对圣人之后的敬佩落上个最后的句号。”
　　“阿宁，咱们走吧。”
　　她面色惆怅，拉着萧长宁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孔氏姐妹，语气中满是痛惜和寂寥，“如今的孔氏，当真令人失望至极！”


第340章 你们快点给我笑
　　孔瑶筝和孔瑶笙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走下亭子，才反应了过来。
　　谢凤仪这一番表演，成功坐实她们多口多舌说人闲话。
　　同时也落下了孔氏后人的风骨和教养再不如前的定论。
　　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孔瑶筝眼前一黑，都不敢多去听看热闹的人都在说什么。
　　她握住孔瑶笙的手，“我们赶快回去。”
　　这件事不能扩大传开，否则孔氏还有何等脸面见人。
　　这次孔氏入京，主要可不是为了谢曜提亲的之事。
　　他们是为了送门下有出息的子弟来参加抡卷大考的。
　　孔氏长辈们都认为这是孔氏门人在蛰伏了多年后，迎来了出仕的最好时候，皇帝刚赢了漂亮的一仗，话语权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恰好又逢大考，需要更多合适的年轻俊彦入朝形成新的栋梁班子。
　　孔氏在天下人心中，又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士族便是想要动些手脚，也不敢对孔氏的学子如何。
　　而在孔氏学子入锦苑时，所有的考生穿着同样的衣衫，吸引了无数的人视线。
　　名头已然打出去，如今京中无人不知孔氏有一批学子下场了。
　　这两日的京都，孔氏风头正盛。
　　大家都在猜测这次谁能在抡卷大考中脱颖而出，取得前面的名次。
　　此次的大考，差不多也能看出考生的真正水平了。
　　名次靠前的考生在秋闱时，只要不出什么太大意外，榜上有名是跑不了的。
　　京中更是许多地方开了赌局，猜测大考前三，前十，前三十和五十名都有谁，无数人都押了孔氏子弟定然能上榜。
　　若是此时冒出有损孔氏声名之事，一定会比往日更令人注意和讨论，还会影响到此次的大考的学子。
　　孔瑶筝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紧回去与家中长辈商量对策。
　　谢凤仪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的和萧长宁在山路上走。
　　“这件事，我得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谢凤仪随手摘了朵野花，在萧长宁头上比来比去一会儿后，最后插到了自己头上。
　　“人比花娇，你的艳色完全压住了花儿，还不如插在我头上。”
　　“我长相素淡，插朵花儿看着还能多些妩媚。”
　　谢凤仪将话插好去看萧长宁，“好看吗？”
　　萧长宁将花给她略微扶了扶，凝视着她的眸子道：“绝艳天成，姝色无双。”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对着我时，嘴是最甜的。”谢凤仪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眸子转开一些看了眼茶白，眼睛眨了眨。
　　茶白摇了下头。
　　谢凤仪便放心的快速将头倾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舌尖还轻扫了下她的唇，“嗯，果然是甜的，还软。”
　　“谢欢！”萧长宁不妨她胆子敢这么大，在山道上都敢亲热，气的在她胳膊上打了一记。
　　“我问过茶白了，附近没有人。”谢凤仪嬉皮笑脸的，抓住她还没来得及落回去的手，放在唇边又亲了亲手背，“我知道你害羞，要是有人的话，我肯定不会轻薄你的。”
　　萧长宁无奈至极。
　　这是害羞不害羞的吗？
　　谁家会在大庭广众下行过于亲密之事啊。
　　哦，她家。
　　谢凤仪肆无忌惮得很，如果不是顾忌她，别说这里没有人了，就是有人在，照样也敢亲上来。
　　两人在山上游游逛逛了一大圈，又去山脚下的小摊儿前逛了好一会，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眼瞅着天都黑了下来，再回去晚一些城门都要落了，才回去了。
　　回去时，她们也没打算再去找谢曦，直接回了自家的宅子。
　　她们难得想消停点，却有人在不消停。
　　谢曦被谢曜拉着正在她们的宅子里等她们。
　　并且已经是酒过三巡，喝得已然是醉眼朦胧了。
　　“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谢曜抱着个酒壶，半眯着眼看着踏着一地月光联袂而归的两人，先对她们傻笑了几声，“阿欢，阿宁，今天二哥得偿所愿了！”
　　“嘿嘿嘿，你们快点给我笑，为我高兴，为我欢呼，快点！”
　　谢凤仪瞅了瞅谢曜眼神都像太清明的样子，合着这位今日是完全没看到她们也在阮家是吧？
　　不光心里只有媳妇儿，眼里也是一样，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还没娶进门呢，就已经这样了。
　　等到阮诗蕴过门后，他这重色轻妹的事儿，日后肯定也不会少做。
　　他也算是不容易，历经两世才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谢凤仪看他脸上傻兮兮的笑，敷衍的鼓了两下掌，对他咧了一下嘴。
　　“好了，笑了，高兴了，欢呼了，去喝你的酒去吧。”
　　“不愧是我妹妹，知道为二哥喜悦。”谢曜打了个酒嗝，又去看萧长宁，“还有你呢，阿宁，不为二哥欢呼，高兴吗？不为二哥得偿所愿笑一个吗？”
　　萧长宁看着喝高了都透着一股子傻气的谢曜，唇扬了起来，学着刚才谢凤仪的样子也鼓了鼓掌，“恭喜你，二哥。”
　　“好妹妹，你们都是二哥的好妹妹。”谢曜高兴的抱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你就看他这么喝啊？”谢凤仪坐到正斜倚在椅子上，浑身透着几分懒意的谢曦身侧，“我看他醉的不轻。”
　　谢曦睨了谢曜一眼，“他没喝多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来是太高兴了。”谢凤仪也和谢曦一样斜在椅子上，还示意萧长宁也这么斜，挺舒服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这么高兴一下？我肯定舍命陪亲哥，好酒好菜端上来，陪你来个一醉方休。”
　　“不光庆祝你脱离光棍儿行列，成为了一个有媳妇儿的人。”
　　“还要庆祝日后世上你又要多出一人照顾，和多一人可以让你满心信任。”
　　谢曦目光落到她脸上，“你在这件事上的执着，比母亲还要浓烈千百倍。”
　　他语气中并未有任何压迫和探寻之意，只是如同闲话家常般的聊天。
　　“是啊，梦里经历的都不美好，我们谁都没能得个善终。”
　　“如今身在红尘现实中，自然希望你们都能称心如意，幸福美满。”
　　谢曦浅浅一笑，温润的眉眼中划过一抹柔软，“那哥哥再多努努力，为你的所愿多迈进一些。”


第341章 你太知道如何往我心上戳刀子了
　　“你是吃错药还是喝多了？”谢凤仪有点狐疑又有点意外，“说的话不像是你呢。”
　　“我是看阿曜如此开心，心中有感而已。”谢曦身子动了动，执起了桌子上的酒杯，“他已经多年未如此开心过了。”
　　谢曦话音还没落下，一声呜呜咽咽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打脸来的太快，让谢曦都顿了下，眼神有些不善的看向哭声传来的地方。
　　谢曜正一手抓着酒壶，一手垫在桌子上嗷嗷哭，“同样是妹妹，阿欢为我高兴，连阿宁都恭喜我，阿昭呢？”
　　“阿昭为何就知道与我吵架。呜呜呜呜……”
　　“我没有偏心，我一直想对你好来着，可你从来领情。”
　　“我知道你嫌我不聪明，没出息。”
　　“还嫌我文不成武不就，不能给你脸上增光添彩。”
　　“可我疼你的心，半分不比大哥疼爱阿欢少。”
　　“你不屑，看不上，只觉得我丢人，恨不能大哥才是你的亲哥哥。”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阿昭，你的心气儿太高了，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还骂我，说我反正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要是能娶孔氏女的话，你和母亲至少面子上还能好看一点。”
　　“面子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一丁点都不在意亲哥哥的心思？”
　　“阿昭啊阿昭，你太让我伤心了，呜呜呜呜……”
　　“明明小时不是这样的啊，你很亲近我，喜欢牵着我手，让我陪你玩，逗你开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你说你恨我，恨我无用，恨我不能为你多想。”
　　“我为你想了啊，我劝你，我为你想更适合你的路，你不听啊，还说我在害你。”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害自己，也不会害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呜呜呜呜呜，我这么高兴的时候，你也没说恭喜我，还让我滚。”
　　“阿昭，你太知道如何往我心上戳刀子了，呜呜呜呜……”
　　谢曜哭的涕泗横流，眼泪哗哗往下流，半分形象都没了。
　　谢曦摇摇头，话里有一分的叹息，“阿昭是彻底迷了心了。”
　　“她恨我的很，满心就想将我踩在脚下。”谢凤仪耸耸肩，“如今她就要得到她之前无比想要的东西了，死也不会放弃的。”
　　“谁挡着她，谁就是她的仇人。”
　　“二哥的劝说，在她眼中就是在为我打算，偏心我，怕她得势后会让我难堪。”
　　“在她的心中，二哥对我比对她这个亲妹妹还要上心和疼爱。”
　　“实则真的是如此吗？并不是的啊。”
　　“他们才是一奶同胞，若不是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二哥，对二哥没有好颜色和好话，二哥会躲着她走吗？”
　　“她一边万般嫌弃亲哥哥没出息，又想让哥哥心里只有她，能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自己还不要付出任何暖意。”
　　“如此自我，谁能受得了？”
　　谢凤仪有时是真的心疼谢曜。
　　他作为兄长是很合格的，自小到大半分没有对不住谢昭的地方。
　　但他对谢昭的满腔疼爱，换来的只是谢昭的厌弃和看不上。
　　整个谢氏的二房，没有一个是以谢曜为荣，觉得他也是个很不错的郎君。
　　谢曜的开朗豁达，被他们认定是自暴自弃，毫无进取之心。
　　谢曜的赤诚热忱，被他们认为是没心没肺，单纯痴傻且蠢。
　　可即使是如此，谢曜依然尊敬父亲，敬爱母亲，疼宠妹妹。
　　这也是谢凤仪和谢曦乃至是王氏为何对二房任由蹦跶，只要不过分都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他们谁也不想因为一个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二房，来让谢曜伤心难过。
　　可他们隔房的人还知晓不让谢曜难受，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他。
　　二房之人，却在肆无忌惮的伤害他，往他的心上捅刀子。
　　他们就是仗着是谢曜的血亲，才能够如此理所当然的。
　　谢凤仪望着还在大哭的谢曜，咬了咬后槽牙，“待二哥成了亲后，就给他们扔出去。”
　　“先出去玩个一两年的，不玩够不许回来。”
　　“那时所有事也都该差不多尘埃落定了，他们回来也就不必受气了。”
　　谢曜颔首，“如此也好，若是让他们留在京中，阿昭定会利用他，还不会给他们好脸看。”
　　“要是阿蕴是个有心机手腕的也就罢了，偏那个丫头也就比阿曜强上有限的那一点儿。”
　　“这两个没心眼子的凑在一起，还待在京都这种时刻都不安生的地方。”
　　“万一咱们一个照看不住，他们便是被人卖了怕还会给人数银子。”
　　“打发出去对咱们和对他们两个，都是最好的做法。”
　　谢凤仪对谢曦的看法简直不要再赞同不过，把人留下来还得操心照看，更怕一个没看住就让谢昭给扔坑里了。
　　不懂算计，只会被算计的人，很不适合留在即将风云变幻的京都。
　　“哥哥，你再发发力，让他们早点完婚。”
　　“年纪都不算太小了，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快些成了亲，才好将人给远远打发出去不是。”
　　谢凤仪恨不得明日谢曜就三书六礼都走了一个遍，后日就能将成婚日子定下来，大后日就成亲。
　　然后就为他们规划好一条路线，再给他们配上足够的人手和金银细软，让他们早日离了这多事之地。
　　“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成吧。”谢曦未将话说的太满。
　　士族的通婚，都是要将礼数做的足足的，这也代表了会耗时许久才能从议婚到真正成亲。
　　若无太紧急的由头，很少有急匆匆成亲的。
　　谢曜和阮诗蕴此事能成，已然是费了功夫和算计的。
　　再想推他们尽快成婚，只能说是尽力而为，能成固然是最好的，要是不成也只得沉下心等一等了。
　　谢凤仪也明白这件事不是很好办，自然也不会要求谢曦给肯定答复。
　　她走到谢曜身侧，从袖中拿出手帕来，手法不甚温柔的将谢曜的脸给胡乱抹了两把，空着的手也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就把阿蕴去接来，让她看着你哭。”


第342章 我多进退有度啊
　　“不能让阿蕴看，不能，她也会哭的，她会心疼我。”
　　谢曜都已经喝的五迷三道了，听到阮诗蕴的名字还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我得走，不能让阿蕴看到，我去藏一藏。”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也不看具体的方向，迈步就要走。
　　谢凤仪一把拉住他，“往这边走，那边反了。”
　　她对谢曜身边伺候的人招了过来，“带二公子回去洗漱歇息吧。”
　　仆人应着，搀着脚步踉跄的谢曜往回走。
　　一路走着，谢曜也没消停，嘴里不是阿蕴就是阿昭，时不时又喊一句‘母亲，我是真心倾慕阿蕴的，你成全我吧。’眼瞅着是醉的彻底糊涂了。
　　“不晓得他明早起来，还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儿。”
　　谢凤仪又心疼又好笑，很想明日谢曜能记得，拿来逗逗他。
　　谢曦为自己倒了杯酒，语声慢悠悠的，“不管记不记得，都会是不记得。”
　　谢曜也是有自尊心和面子的，喝多酒在哥哥和妹妹面前出丑的事儿，必须是一点也想不起的。
　　“这倒也是，男人都是最要脸面的，我明白的。”谢凤仪走回去，坐在他身边，拿起他的酒壶，又拿了两个杯子，先给萧长宁倒了一杯，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对着谢曦敬了一敬，“我就没有这种莫须有的东西。”
　　谢曦眼皮子半抬了些，懒懒扫了她一眼，“你是没有脸皮这种东西。”
　　“知我者，长兄也。”谢凤仪再次倒了一杯，再次敬他。
　　谢曦看她连喝两杯，萧长宁也跟着喝了两杯后，她要倒第三杯。
　　他眉梢一扬，“喝完第三杯，是不是就该上茶了？”
　　“果然长兄是最知我之人。”谢凤仪动作麻利已然倒了第三杯酒，依旧对他一举，一口喝尽。
　　“青黛，上茶。”
　　谢曦横了她一眼，站起了身，“驱客便直说，弄这些鬼做什么。”
　　“这叫有教养，礼节也到位。”谢凤仪放下酒杯对他笑，“敬酒尊客，上茶送客。我多进退有度啊。”
　　谢曦压根没在搭理她的装模作样，背着手径直往外走，“明日抡卷大考出榜，郑三在头榜之上，你可以带着好酒去恭喜他了。”
　　“呦，这孩子还算是争气，不枉咱家阿宁看重他这一次。”
　　谢凤仪虽对郑文臣，不，是对郑文宸很有信心，可当真听到他榜上有名时，心里还是很高兴。
　　她目送着谢曦走远，又倒了两杯酒，对萧长宁嫣然一笑，“来，乖宝，为了这份改变，咱们再走一杯。”
　　萧长宁明白她此时的喜悦，并非只是简单的郑文宸上了榜，还因她们真的实实切切改变了曾经的既定轨迹。
　　原本从未出现过的郑文宸，此时在她们的随手一帮下大放异彩。
　　这才是谢凤仪最为高兴的点。
　　萧长宁望着满眼笑意的谢凤仪，执着酒杯与她的轻轻一碰，轻声道：“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不管道路有多少的阻碍和漫长，只要一直走下去便能达到目的地，只要坚持不放弃，最终会迎来美好。
　　这可以说是郑文宸一路走来的不易，也可以用来比喻她们两个。
　　勇敢坚毅的往下走，坚定己心不放弃，总有一日终是能得偿所愿。
　　谢凤仪一个高兴，就又多喝了几杯。
　　微醺半醉的状态是最适合进行一些深入交流的，身与灵魂能得到极佳的享受。
　　谢凤仪自然也不例外，拉着萧长宁耳鬓厮磨，极尽温柔的来了好几次。
　　精力和力气用的多了，睡得也晚了。
　　于是第二日起床起的很是费力，各种招数都用尽了，也没改变萧长宁在这点上的铁石心肠。
　　依旧是早早的被拉起来练体，想要蒙混过关，凑合练一练就算了。
　　结果惨遭萧长宁无情的批判后，让她再次重来。
　　谢凤仪痛苦难当的就差就地一滚，抱着萧长宁的裙子滚来滚去着哀嚎不止了。
　　最后为什么没有满地滚呢，是因为萧长宁说就是滚完了，也依旧要继续重新练。
　　不练完，是不能去歇息和吃饭的。
　　这招完全就是戳在了谢凤仪的软肋上，当即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嘴撅的老高，委委屈屈的开始重新再练五禽戏。
　　练完后又站桩，姿势还要标准。
　　全程萧长宁都跟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的练。
　　鸡飞狗跳的练完了体，谢凤仪精疲力尽的泡了个澡，差点在浴桶里直接睡过去。
　　即便是没睡，她也哼唧着说一点力气都没了，抬手都抬不动了。
　　萧长宁明知道她就是在耍赖，还是很温柔将她从桶里给捞出来。
　　像是抱着一个小孩子一般，揽在怀里给她擦净身子，再一件件套上衣服。
　　谢凤仪就靠在她怀里，被她悉心伺候着。
　　等到吃早食，她依旧表现的身娇力弱到连拿勺子的力气都没有。
　　萧长宁也不戳破她，任劳任怨的喂她喝粥。
　　吃饱了，谢凤仪睡意又上来了，困的头一点一点的，便要去补觉。
　　萧长宁没阻拦她，依旧陪她上了床。
　　但这次没有依着她睡到自然醒，就让她睡了多半个时辰，就将人给叫了起来。
　　“阿宁，你欺负我，嘤嘤……”强制被叫醒的谢凤仪还在睡眼惺忪着，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也不忘控诉萧长宁。
　　“我是为你身体好。”萧长宁依旧是不为所动，起身去拿了浸了温水的帕子，给她先抹了一把脸，让她能清醒些。
　　“白日不宜睡太多，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我不管，我不管，我困，我还想睡。”谢凤仪捶了捶被子，“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我从来没有过过这等惨无人道的日子，我要反抗，我不能忍气吞声。”
　　“乖，阿欢听话。”萧长宁声音软软的，揉了揉她的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反抗无用。”
　　“啊啊啊啊啊，这还让人怎么活，怎么活啊。”谢凤仪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嗷嗷叫唤。
　　萧长宁依旧脸色依旧，没有任何的动容。
　　一伸手将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起来，为她开始穿，“距离放榜，还有半个时辰，要不要去看？”
　　“要要要，要看！”


第343章 你不用忐忑担心
　　张贴榜单的地方在吏部大门外，谢凤仪和萧长宁去的晚了些。
　　她们到了附近时，就已是人山人海了。
　　好在附近的茶楼，有谢氏开的，她们想找个清静地方还是不难的。
　　“茶白，你眼神好，去将郑三公子找到带过来。”还没进茶楼，谢凤仪就先让茶白去寻人去了。
　　免得一会张贴了榜单后想要带人来，都带不过来了，还是要早下手为强的好。
　　茶白应声去了，谢凤仪和萧长宁上了不对外客人开放的雅间。
　　谢凤仪看着桌上冒着青烟的香炉和茶盏，“这会儿不该上茶，上酒才是。”
　　“郑三哥一朝鱼跃龙门，喝茶哪里能够表达心中的喜悦。”
　　“怎么也要喝个酩酊大醉，浑身通泰才成啊。”
　　萧长宁拿小钎子拨了拨香炉里面的香球，“这会儿喝酒早了些，等他秋闱高中时，再请他喝。”
　　抡卷大考只是一个进门砖，最终还是要看秋闱。
　　这一次秋闱天下瞩目，能下场的人都来了。
　　郑文宸学问无疑是极好的，可到底之前多年都是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他在这方面的待遇，甚至不如一些小有家底的寒门子弟。
　　无人为他请先生，无人教他面对不同考题时，该如何破题。
　　纵然是最近被寒山居士带着授学，终究时间还是太短了，无法填补之前多年的缺失。
　　尤其这次还有不少的孔氏学子下场，郑文宸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多努力着些，尽量多填一些昔日缺少之处。
　　谢凤仪知晓萧长宁心里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他不是个骄矜自大的，心里有数的很。”
　　“若他真是一朝得点势，就会得意忘形，早就死了八百遍了，哪里还能在荥阳得个才子之名。”
　　“放心吧，他不会因为这次在头榜，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他骨子里自傲又自卑，脑子又清楚的很，跑不偏的。”
　　郑文宸被茶白找到时，恰好在放榜之时。
　　他位居在榜首之位。
　　无数人都在找他，目光梭巡着他的所在。
　　众目睽睽下，茶白领着他上了茶楼的雅间。
　　他一进房间，谢凤仪就问他，“做榜首的感觉如何？”
　　郑文宸笑了笑，“挺好的，就略微比师父说收我为关门弟子时差上那么一点点。”
　　谢凤仪哈哈笑开，对着萧长宁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郑三哥聪明的很，不会为这点成绩就迷了心。”
　　“来，郑三哥请坐，我亲自为你斟茶，祝你取得此次抡卷大考的最好佳绩。”
　　郑文宸也不推辞扭捏的坐了下来，“说句实在的，这次实算是侥幸。”
　　“是师父最近为我出的一些题，和这次考题很相近。”
　　“我看到考题时，便知道这次成绩不会太差。”
　　“能进前三，我心里是很有把握的。”
　　“如今直接被点为头名，除了我答得真不错外，剩下便是运道好了。”
　　谢凤仪亲手将茶奉到郑文宸身前，“郑三哥是个明白人。”
　　郑文宸为士族庶子，如今被点成大考头名，在京中风头一时无二。
　　如今在京都中赞他才华之人，几乎将他捧到与谢曦，王琅等这一代士族最出息的嫡出子弟齐名了。
　　他的声名之盛，映衬的郑氏嫡长子郑文谨灰头土脸的。
　　尤其是郑文宸自入京后，就去郑氏住了一夜，第二日便去了寒山居士门下，再没有回过郑氏。
　　庶子盖过嫡子风头，让嫡子难以自处，已然是乱家之源的征兆显现。
　　然这个庶子还不亲近自身家族，反倒是隐隐有种划清界限，并不以士族子弟名头行走时，更是让郑氏更加难堪。
　　但这会让皇帝很高兴，会对郑文宸另眼相待。
　　这次他得了第一，就很能说明皇帝有多想要拿郑文宸整事儿了。
　　皇帝对于这种用隔山打牛的方法去打士族脸的事儿，是非常爱做的。
　　“秋闱只要你考的不差到难以入目，皇上都会给你个不错的名次。”
　　“你要是考的像这次般争气，状元估计也会给你。”
　　“毕竟你这张脸虽然很探花，可状元魁首的名头，能让郑氏和士族更加抬不起头不是。”
　　谢凤仪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水眸之中闪着几许笑意，“你不用忐忑担心，你不是孤身一人。”
　　“你自身的学识能为自己挡一层，寒山老头儿的名气可为你再挡一层，你与我哥哥乃至皇子们的师兄弟名分又能挡一层。”
　　“士族这边，寒山老头儿的名头不够还有我和我哥哥呢。”
　　“我这人最讨人喜欢了，谁见谁喜欢，有我为你挡着，他们都不会忍心踩着我的脸去为难你的。”
　　郑文宸忍俊不禁，是士族的人不忍心，还是压根就踩不到，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的很。
　　谁敢踩了她的脸，她能连同那人一身皮都给扒了。
　　长着一张倾绝天下的无双容颜，嘴上说着我最善良热情，实则骨子里最凶残不过了。
　　郑文宸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
　　谢凤仪的护短，他不是见识了一次。
　　她的能力，他心里也清楚的很。
　　她的这艘船，看似不太大，在一群无数的大船中，并没有太起眼儿。
　　实则内里坚不可摧，是最是安稳不过的了。
　　“我的辉煌未来，就全系在世妹和公主身上了。”郑文宸笑着对谢凤仪与萧长宁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你和石通判是第一个上了我们船的。”
　　“你要知道，做山匪的最开始招兵买马时，往往都会对第一个来投之人多加看重，处处优待。”
　　“我虽然不是山匪，但诚意是不会差太多的。”
　　“他日待我大事功成，一定不会忘了给你最大的好处。”
　　读书出仕最想要什么，当然就是做官儿了。
　　郑文宸学问好，脑子拎得清，软的下也狠得起，品行方面也没什么过多缺陷。
　　多好的一个为大梁当牛做马的苗子啊。
　　只有这样的人才多一些，未来谢曦才能少累些，做事也能更轻松些。
　　这么好用的驴…啊不是，好用的人才，到了谢曦手里，肯定能大放光彩，然后一辈子为大梁不停的拉磨一直拉到死。
　　“世妹，你的眼神让我有种不妙之感。”


第344章 此举是不是有点过于胆大了？
　　“郑三哥想多了，我眼神多纯良无害啊。”谢凤仪笑得和善极了，眼底都是友好。
　　郑文宸瞅了她一眼，还是觉得她没怀好意。
　　相比之下，还是萧长宁这个公主最诚实。
　　他又就去看了眼萧长宁。
　　大梁最贵重的公主殿下正在低眉敛目的剥着碟子中的香瓜子儿，专注极了。
　　郑文宸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悻悻的坐好了。
　　“世妹，恰好我也有事要与你说。”郑文宸喝了口茶，说起了正事来，“前日里石兄来找过我，他说近日里各部看似平静，可他却时不时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说也说不上这感觉是哪里来的，就是在与其他部的人有往来和再看户部运转太过流畅正常时，就会有这种感觉。”
　　谢凤仪听的有两分意外，没想到石通判这老小子感觉还挺敏锐。
　　如今的朝堂可不就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在酝酿巨浪么。
　　怪不得石通判几乎处处吃得开，人缘混的好，这观察力和直觉一般人及不上。
　　“你告诉他，不用发慌。再是风波骤起，也卷不到他这只在最边缘的小虾。”
　　郑文宸颔首，“我看他倒是没多慌，如今他胆子看上去比之前在船上时大了不少。”
　　“他过来与我说这件事，也是让我有点警觉心和想提醒一下你们。”
　　“哦，胆子变大了啊？”谢凤仪注意力放在了这点上，“不知下次我唤他一声通判大人，他可敢应下。”
　　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问石通判最怕什么，第一就是怕谢凤仪喊大人，第二就是怕她说与谁有缘。
　　当两个放在一起听的话，石通判腿肚子都会打转。
　　这完全已然成为了石通判心头此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世妹要是真的去石兄面前喊他大人，只怕石兄就算是不当场厥过去，也会整个人都站不太稳。”
　　郑文宸话里，也有几分促狭和揶揄之意。
　　谢凤仪转眸看他，“看来你与石通判相处的不错，关系比在船上时大大进步了。”
　　以郑文宸的为人处世，唯有双方真正感情不错，才能以如此熟稔说笑的口吻说起石通判。
　　关系没有相处到位，他是绝无可能以如此语气说起石通判的。
　　郑文宸点了点头，“石兄待我很真诚，他教授我的为人处世方法，让我受益良多。”
　　“师父是良师，他是益友，你是贵人。”
　　“我能得遇你们，是我此生之幸。”
　　嗯？郑文宸这话说的，好像有点点耳熟呢。
　　萧长宁抬眸看了她一眼。
　　耳熟就对了，这话她们也说过。
　　这会儿再听郑文宸说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别的感触呢。
　　谢凤仪摸着下巴笑，别有深意的道：“你的幸运在后面呢。”
　　为大梁当牛做马，呕心沥血的拉一辈子磨的幸运在未来等着你。
　　又来了，又来了。
　　就是这个表情这种笑，每次她露出来，都让郑文宸心里发慌。
　　他别开点目光，不去看谢凤仪的脸，“这段时日我打算在师父的茅屋中闭关，推拒任何的宴请和出游，专心备考秋闱。”
　　谢凤仪闻弦歌而知雅意，“没问题，我一会往那边再放几个人，老头儿的人不好挡的人，我的人无需有那些顾忌。”
　　“漫说那些想要拉拢巴结你的人了，便是你亲爹去了，你不发话说相见，照样见不到你。”
　　郑文宸想要的就是这个。
　　外人的相邀与求见，他都能回绝婉拒。
　　再是势大之人，也不敢在寒山居士的地方放肆。
　　唯独郑氏人来见，那是他的亲族甚至是他的长辈。
　　天地之道孝为大，便是寒山居士能为他推一次推两次，也无法一直推避下去说不见。
　　次数多了，会为人诟病的。
　　谢凤仪就不同了，她做事从不看他人脸色和眼神。
　　不但身份高背景厚，还担着一个他与郑文谚‘救命恩人’的名头，郑氏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她撕破脸的。
　　“多谢世妹了。”郑文宸郑重道谢。
　　在他秋闱高中之前，他是真的半点也不想看到他所谓的亲族。
　　那些人，压根让他生不起一丝一毫的亲近和归属感。
　　他看到他们的脸，都觉得厌恶。
　　他便是死也不想做他们手中的棋子，任由他们去安排算计。
　　“你想弃郑氏而出吗？”谢凤仪看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忽的问了他一句说在时下来说，无比大逆不道的话。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谢凤仪也是一时想到了，才顺口说了。
　　等说完了，才又发觉不太妥当。
　　“你若大张旗鼓的弃了宗族，你就成了无根浮萍不说，在世上立足都要比如今更艰难上太多。”
　　背叛宗族者，再是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会为人所不齿和遭尽白眼。
　　出身与血脉，不容个人背弃。
　　而且……
　　“你若是出族了，不光没法膈应他们了，他们也能名正言顺的对付你，用尽全力打压你了。”
　　“这样吧，咱们换个思路。”
　　谢凤仪托着下巴，面上写满了算计，眼中的光华一闪一闪的，“想要报复他们，最好的方法是推你做下一代郑氏家主，以庶子之身执掌郑氏。”
　　“这招能让他们如鲠在喉，还没法一吐为快。”
　　“怎么样，是不是想想就爽得很？”
　　郑文宸惊呆了。
　　他再是想的多，想要让那些欺负过他，给与他许多不公的人付出代价。
　　可也没有敢想过谋到郑氏家主的位子。
　　嫡庶之别，宛若天堑般横在他面前。
　　哪怕是他比嫡出的郑文谨和郑文谚优秀千百倍，但身上的‘庶’字，也注定了他在郑氏内不可能压过两位兄长。
　　他们再是不成器，也能未来执掌郑氏。
　　他再是争气，再是让族里看重，也最多只能比管家位置高一些。
　　萧长宁也被谢凤仪天马行空的想法略惊到，士族传承千余年，之前也出过表现很出彩的庶子。
　　但从未出现过庶子踢开嫡子上位的事儿。
　　谢凤仪是想将士族的规矩给从根儿上给颠覆掉啊。
　　“世妹，此举是不是有点过于胆大了？”


第345章 不管如何，我都是会陪着你的
　　“也就一般大吧，没有过于大。”谢凤仪见郑文宸有点被吓住的样子，苦口婆心的道：“民间有句俗话谚语，叫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你只有先敢想，才能敢去做，最后才能成功。”
　　“这真的能成功么……”郑文宸小声的嘀咕。
　　不是他不信任谢凤仪，也不是他低估谢凤仪的能力。
　　而是她要挑战的是士族千多年来延承的是森严等级制度。
　　一旦开了这个头，日后别家也会有样学样，届时会成为一团乱的。
　　“士族安逸太久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谢凤仪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要如何去做了。
　　“不管是即将要消亡，还是能苟延残喘上几代，都不能任由他们如此安闲的混日子下去了。”
　　“有竞争的地方，才能有上进。”
　　“真正的强者不该被弱者死死压制，一生不得其志。”
　　“我要给他们破开一个口子，给出更多的可能。”
　　“嫡庶有别固然重要，但是有能者居之也很重要。”
　　“嫡子什么也不是，烂泥一般，还非要往墙上抹，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让房子塌的更快。”
　　“龙争虎斗，各凭本事来出头才是最好看的，也是目前士族最缺的。”
　　郑文宸也认真思考了下，他想的不光是自己家，还想了整个士族。
　　“世妹，你一旦这么做了，会起无数的纷争和算计。”
　　“有争斗，就会有损伤，士族内部之争，从来不是不见血的杀伐。”
　　“若是真有庶子上位了，士族肯定会乱起来的，也会死人。”
　　最后的‘死人’两个字，郑文宸咬的很轻。
　　“世间任何的破与立，都是要用命来铺就的。”谢凤仪眉眼间还含着笑意，声音也柔和不见一丝冰冷。
　　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冷血至极，“况且如今的士族藏污纳垢，很多人本就该死。”
　　“真正能做大事和有胸襟之人，也不会滥杀。”
　　“比若你，便是你此时上位，你会将郑文谨和郑文谚给宰了吗？”
　　郑文宸下意识的摇头，“我与他们之间，还远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就是了，你一路过来的艰难，有报复心最是无可厚非了。”
　　“可你刚才的反应也说明了，你纵然是赢，也不会真要他们的命，其他家亦然是如此。”
　　“而这些年里，我不信没人算计过你，你也都挺了过来，活蹦乱跳的活到了二十多。”
　　“士族中如今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人能比处境还难？”
　　“如果真正闹出了人命的，只有一个可能，太草包和愚蠢的人，对上了一个不择手段，阴狠冷酷的对手。”
　　“那样的话，死的人活该死，胜的人也不是好东西，需要宰了来警醒他人。”
　　谢凤仪唇角笑意冰冷，语气淡漠，“我宁愿士族站起来死在这种竞争之中，也不愿日后他们没了骨头。”
　　“一步步的退到退无可退时，去折下他们腰和扔掉所有的气节来摇尾乞怜着求生，真正将千余年祖宗传下的清名给污了。”
　　郑文宸在这一瞬间似有所悟。
　　士族可死，却不能跪着死。
　　即便消散，也要留住清名。
　　士族气节，不可丢。
　　士族风骨，不可弃。
　　士族门楣，不可辱。
　　敢问这世上还有谁比谢凤仪更像是正统的世家子吗？
　　真正没有丢了士族传承的人，是看似将士族脸面丢尽之人。
　　真是好生讽刺。
　　郑文宸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心底有点激动，又有点想哭。
　　眼前的人，是士族最后的风骨，是一名弱质芊芊的少女，也是如今士族中最为敢想敢做敢当之人。
　　“世妹，愚兄人轻力微，无法为你出大力。”郑文宸内心激荡着，面上也多了几分豪情，“但此后凡你驱使，我定无所不从。”
　　“郑三哥能说这话，我心甚悦。”谢凤仪说的极为真心。
　　要知道她的想法也是才冒出来的，连个如何推进的雏形还没有呢。
　　她都没想过能得郑文宸支持，想着他不说她狠戾无情就不错了。
　　没想到他能立时想明白她为何有如此想法，也明白她冷血背后的缘由。
　　并且还能出言支持她的想法和做法。
　　不愧是她和萧长宁都看中的人，脑子就是拎得清，眼光就是长远。
　　萧长宁叹着气将剥好的香瓜子儿仁推到谢凤仪身前，“就你这揽活儿的速度，咱们离着去做闲云野鹤的富贵闲人越来越远了。”
　　谢凤仪太能折腾了，左一下右一下的，手里已经揽了大把的事儿。
　　现在又多了一桩，还是个非常难办的。
　　谁知道明天她又会冒出什么想法来去实施。
　　等手里的桩桩件件都做的差不多了，她肯定又会有新的事儿去做。
　　她算是看出来了，谢凤仪就是个消停不下来的性子。
　　什么过两年她们就离京，去走遍大江南北，游遍天下。
　　再过上十二年，她们能真的离开就算是进程不慢了。
　　“怎么会越来越远呢，明明是在一步步迈进。”谢凤仪握住萧长宁的手，对她笑的一脸明媚，“咱们还有哥哥呢。”
　　“我是提出者，他是实施者。”
　　“咱们只管发号施令，让他去前面冲锋陷阵去。”
　　“我相信以哥哥对咱们的感情和爱护，绝对会任劳任怨毫无怨言的。”
　　萧长宁无言的望了望天，她这会说的很硬气，一股脑的全推给谢曦，管他会不会累死。
　　等真的做上事儿了，最心疼和舍不得谢曦劳累太过的也会是她。
　　反正演变到最后，他们两个就会是面上互相嫌弃，来回推诿。
　　实则兄妹齐心都想为对方多分担些，生怕对方真的会被累到。
　　“唉，你啊。”萧长宁回握住她的手，满眼的无奈和宠溺，“不管如何，我都是会陪着你的。”
　　谢凤仪感动万分，就差泪光闪闪了，“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是世上最好的，谁都无可比拟。”
　　在谢凤仪去握萧长宁的手时，郑文宸就低头去看自己的茶杯了。
　　嘿，这茶杯真好看，雨过天青的颜色，清润细腻，观感和手感极佳，一瞅就是汝窑出来的。
　　再一瞅杯中茶水，哇，看他看到了什么，真是太不得了。
　　他在清亮的茶汤之中，居然看到了上次在船上时，他曾经在河面上看到过的奇花呢。
　　嗯，这花儿可真好看啊，他可是得多看几眼。


第346章 我是不是很美？
　　抡卷大考榜单一出来，京都中关于考生们的谈论热度居高不下。
　　随着说到各位考生时，孔氏女口舌略长，有失门楣之事也逐渐传开。
　　故事被传成了好几个版本，每个都是根据那日正一道山道上的事儿而来。
　　不少在场的人，添油加醋的说着当天的过程。
　　还有胆大和能说上话的人，在遇到萧臻和萧焱时多问了一嘴。
　　两人并未否认，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在言语间对人人夸赞推崇的孔氏女并不以为然。
　　这态度已然能说明一切，于是关于那日山道上之事，越发的甚嚣尘上。
　　说起孔氏门生齐齐上榜之事，就绕不开孔氏姐妹背后中伤他人的事。
　　孔氏人也无奈，又没法多去解释。
　　这种事不解释过得一段时日也就没人说了，若是真去计较解释，只会越抹越黑。
　　可事情发生的恰好在这个当口上，也着实让门下考生的名声有损。
　　出去赴会时，也时有嘴欠的人会问起。
　　这让孔氏考生们上榜的喜悦都少了几分。
　　在京中一片沸沸扬扬中，专为宗室子弟举办的宴会也如期而临。
　　不光宗室内的嫡子们都在，嫡女们也都来了。
　　皇帝在当时听到提议时，便大手一挥连同士族和排的上号的勋贵之家也都请了。
　　地方就放在了裕王府。
　　这也是谢凤仪没有着急和皇帝要的原因。
　　皇帝早就定下了拿园子来开宴，她得等宴会过去了再说。
　　萧长宁作为皇室公主，自然是要与皇室人一同出席的。
　　谢凤仪这边，自然也是要与她一起的。
　　反正谢太傅也没发话，让她与谢昭一起。
　　谢凤仪就可着自己心思来了。
　　“五姐也是要来的。”萧长宁将谢凤仪送她的白玉簪亲手插入发中，“不知晓林大人是否会借此机会与五姐说开。”
　　最近林之南一边忙着户部之事，一边又受皇上之命，兼顾着抡卷大考和准备秋闱之事。
　　一人身担两个重职，林之南忙的脚都不沾地。
　　“太招眼了。”谢凤仪手里把玩着一根流苏钗，手轻轻一晃，流苏上面米粒儿大小的珍珠就轻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之南再是着急，也不会这点深沉都没有。”
　　“他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之前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不会急在今日的。”
　　“待今日宴会过了，再到秋闱前，他若是能抽出空来，必定会私下去找五姐。”
　　谢凤仪对于林之南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到底是前世多打过些交道。
　　他又算是朝中重臣，谢凤仪是真有关注过他。
　　萧长宁点点头，认同谢凤仪的推测，遂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来，“谢二夫人昨日又闹腾了一阵儿，二哥也是不容易，你不准备想想办法？”
　　谢二夫人杨氏，在抡卷大考张榜的第二日便一路煊赫招摇的入了京。
　　然后谢曜的好日子就算是到了头。
　　日日被亲娘折腾着，不过才短短几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不准备啊。”谢凤仪放下流苏钗，又拿起一枚紫玉同心簪往头上比划了下，“只有他吃够了二婶儿的排头，才能清楚明白的知晓，绝对不能让阿蕴落到二婶儿手里。”
　　“婆媳相得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他亲娘和未来的媳妇儿身上的。”
　　“他若是想要阿蕴好过，就得有所决断。”
　　“二婶儿对他这个亲子尚且如此，未来对待阿蕴只会磋磨死。”
　　“一个婆母想要折腾儿媳，都不用多费太多心机，只管一重重的规矩压下来，就够阿蕴苦不堪言的了。”
　　“二哥身在士族中，这点他明白，却明白的不够。”
　　“这次二婶儿对他的所谓，足够让他清晰的认知到愚孝的孝子与负责任的夫君之间，他只能二选一。”
　　“这也是对他的最后一重考验，他经受住熬过去了，日后才能和阿蕴都是好日子。”
　　萧长宁一想也是，谢曜心软又重情。
　　要是看不清杨氏未来会如何对付阮诗蕴，日后杨氏万一改了策略对他示示弱，表示一下回心意转和悔恨，谢曜必定狠不下心来再与亲娘疏离。
　　一旦杨氏得了谢曜的全心孝顺，阮诗蕴的苦日子就该来了。
　　还不如让谢曜这会儿多吃点苦头，脑子才能更加清明，日后也不会被诓骗到。
　　“好了，就这只了。”谢凤仪挑拣了半天，最后往头上簪了一根红玉簪。
　　“这根簪子与我赠你的白玉簪有点相似，粗看一下还以为是一对呢。”
　　“白的素润雅然，红的耀眼张扬，就如同你我一般。”
　　“一会儿，你穿红裙，我着白裳。”
　　“咱们红白搭配，一看就是一对。”
　　萧长宁对着铜镜中左看右看了两眼，又看了眼萧长宁，很是满意。
　　“什么胡乱搭配。”萧长宁往日虽不看重女儿家的打扮，却也知道基础的搭配讲究。
　　谢凤仪这种，完全就是在信马由缰的胡来。
　　不过……
　　她看了眼谢凤仪的若仙子下凡般的容颜，长了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再胡乱搭也能压得住。
　　她顺着谢凤仪的话，着了一身红艳似火的红裙，裙间又压了一块上好的白玉玉珏。
　　谢凤仪一看到眼睛就亮了起来，“果然，你样貌艳绝天成，本就适合秾艳一些的色彩。”
　　“可过于热烈，再加之你周身的气质，会让你气势盛到难以逼视，像是要随时出鞘的利剑。”
　　“还会忽视掉你原是女儿身，只有冰冷和迫人感迎面而来。”
　　“如今有白玉簪子和玉珏略一压，就多了分暖意和女儿家的柔软。”
　　她对萧长宁连连夸奖，萧长宁看她也是目光中泛起异彩来。
　　谢凤仪平日里爱简单的饰物和素淡的颜色，倒也与她清丽如诗的长相很搭。
　　可当她一身白衣胜雪站在那里，发间原本就若火焰般的红玉簪子被透过窗棂的阳光再次折射到簪子上，在金色与红色的光芒碰撞映照下，让她的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前所未有过的风情。
　　谢凤仪没错过她眼中的欣赏，原地旋转了两圈儿，转倒在萧长宁怀里，对她抛了一个媚眼儿，“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美？”


第347章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了
　　“美，天下间再没有比你更美的人了。”萧长宁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眸中都是深情。
　　她的话也让谢凤仪很是满意，勾着她的脖子往下拉下来吻了下。
　　“我家阿宁最会说我喜欢听的话了。”
　　萧长宁与她额头相抵蹭了下，才放开她，转而变成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出了府，登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马车往前走了些，就遇到骑着马的谢曦和谢曜。
　　谢凤仪挑起纱帘笑看他们两个，“幸亏如今不流行姑娘们往欣赏的男子身上丢手帕和香囊了。”
　　“否则你们两个就这般一路骑马过去，怕不是到了裕王府就能就地开个铺子了。”
　　谢曦斜睨她一眼，不理会她的揶揄，手中的马鞭轻打了下马身，马儿轻轻嘶鸣一声，迈开腿往前去了。
　　谢凤仪又看了谢曜一眼，果然见他垂眉耷眼的，不大精神的样子，看来是被杨氏给磨得不轻。
　　不过这对母子之间，迟早会有如此一遭的，比起前世谢曜年纪轻轻便殒命的下场来说，如今这点折磨简直是不值一提。
　　“二哥，你骑马时警醒着些，别万一萎靡的掉下马去，门牙都磕掉两个，那可就难看了。”
　　谢凤仪有点落井下石的说了一句后，就将纱帘一放，摆明了此时话就说到这里了。
　　待出了宝沙胡同，上了去裕王府的大道后，便尽皆是车辚辚，马萧萧。
　　好在大路足够宽敞，大家也都是看族旗行事的，车边又有两个谢氏活招牌在前面开路，谢凤仪的马车一路顺畅得很。
　　他们出来的不算最早，到的却不算是晚。
　　可饶是如此，园中也影影绰绰都是人了，处处多是衣香鬓影。
　　大梁的风气算是开化，男女大防并没有太苛刻。
　　对于男女的见面甚至出游，只要不是单独两人出去，都是没人说嘴的。
　　京都经常见一群少男少女们相约着出去游玩或者一同办宴会。
　　此时裕王府内，男女客也就没分的十分分明。
　　在开席前，赴宴者都可随意交谈走动。
　　这次宴会的名字很简朴，皇帝没用那些礼部拟上去的一串好听的名字，大笔一挥就叫了个‘夏宴’淳朴无华的分毫衬不起今日宴会的盛大。
　　可这种事儿，自然是皇帝说了算。
　　虽然大家在心里都悄悄吐槽，面上也都是半分不显的。
　　每个在场的人，都是扬着一张笑脸，个个脾气都好的不成。
　　兄妹四人入了园，很快就被来的早的一众世家子给围了上来。
　　萧长宁对于这样的寒暄来往不是太适应，谢凤仪也不想和那些原本不熟悉的所谓世交多说话，便在打过招呼后离开了。
　　她们挑着小路走，往僻静的地方去。
　　今日阮诗蕴没来，家世不太够格。
　　皇帝也没有特意给个阮家做个脸。
　　谢凤仪自然也让能阮诗蕴来，阮诗蕴却拒绝了。
　　阮致文自从圣旨没下来前，感知到谢曜的决心后，走路就开始发飘。
　　等到圣旨一下来，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阮诗蕴若是这次还能来参加这次宴会，只会让他更嘚瑟。
　　阮诗蕴不想让自家亲爹真的飘到忘乎所以，还是决定不来了。
　　而且她此时来，也免不了各种闲言碎语。
　　谢凤仪和萧长宁性子又都护短，若是听到不中听的话，定然不会让。
　　她俩已经够招眼和事情多了，阮诗蕴不想再给她们惹来麻烦，便坚定的与谢凤仪说了不来。
　　黎鸢和黎容倒是能来，奈何黎鸢不感兴趣，黎容脸还没好全，也就没来。
　　谢凤仪将青黛留在了门口，等五公主到了，就让她请过来找她们。
　　“你说今日要是找不到老怪物口中的圣君呢？”谢凤仪拂开一条垂下的柳枝，又顺手微用力折下了一支来，拿在手里拂着玩儿。
　　“该是能找到的。”对比谢凤仪有些许的漫不经心，萧长宁倒是很有信心。
　　“叔高祖不会骗我们，他的推算也不会错的。”
　　有着‘梦’中那一遭经历，萧长宁对于玉凌子十分的信任和尊崇。
　　“哦，那找到之后咱们该怎么玩儿呢？”谢凤仪眼底闪过两分不怀好意，“也不知道那小子年纪大还是小，大了的话不太好玩，小了的话更不好玩，不大不小好像也没有多有趣儿。”
　　她说着说着就有两分不耐，手里的柳枝儿甩来甩去的，“反正就是个很无趣和麻烦的人和任务。”
　　萧长宁觑了觑她的神色，见她的不耐是真的。
　　知道大抵今日之后，原本两人之间就要多出个‘圣君’来，让谢凤仪心里不爽。
　　“统共也要不了几年的。”萧长宁温声哄她，顺着毛儿捋，“此时的辛苦，是为了日后的悠闲。”
　　“几年换几十年，还是划算的。”
　　谢凤仪最吃萧长宁对她哄劝，次次极快就能被哄好，这次也不例外。
　　她本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儿是她们必须要做的，只是事到临头了，还是难免的有两分烦躁之感。
　　萧长宁柔情款款的哄上一哄，她也就不再别扭着了。
　　她刚要说话，前面就传来一道女声儿，“要我说啊，孔家姑娘是运气不大好，正好撞上了那个不知廉耻的，才会被摆了一道。”
　　谢凤仪嘴慢慢合上，用眼神去看萧长宁。
　　不知廉耻，是在说她吗？
　　萧长宁有点无奈，这位背后说人的姑娘今日运道怕是没比孔大姑娘好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糟一些。
　　因为此时的谢凤仪，正处于心情不太好的状态中。
　　“华姐姐的话有道理，可此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此事并非是谢欢一人能做成的。”
　　“咱们士族因出了个谢欢而丢人，皇室出了永安公主那样寡廉鲜耻的女儿，还是最受宠的嫡公主，可是比咱们丢人多了。”
　　谢凤仪听的冷笑一声，背后说她还能再听听，扯到了萧长宁是她坚决不能容忍的。
　　她迈步转过小径的拐角，与正在往这边走得几个贵女面对面对上，“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今日老子就让你们开开眼，让你们亲眼看看我是怎么一巴掌也能拍响的。”


第348章 你们也想跟着一起死？
　　谢凤仪声音中含着戾气，看向站在那里几个士族贵女的眼神满是冰冷。
　　“谢欢，你想做什么？”听出谢凤仪话里的不善之意，为首的其中一位贵女依然怡然不惧的站在最前方，对上了谢凤仪，语声中一丝恐惧都不见。
　　“你很快就知道了。”谢凤仪冷冷一笑，喊了一声，“茶白。”
　　茶白听到后默不作声的一掌打出去。
　　下一瞬，几个贵女身后几棵郁郁葱葱的树木，齐齐倒下，眼看着就要砸到人身上。
　　“啊……”不远处有尖叫声响起。
　　几个贵女脸色微一变，却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砰砰砰’几声，折了的树木砸在了几位贵女脚边儿，有一些枝叶划过了几位贵女身上的衣服。
　　虽然没有砸在她们身上，面子却是落了个彻底。
　　不远处尖叫声此起彼伏，谢凤仪和几个贵女眉头都皱了一下，知道是勋贵家的小姐们没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到了。
　　谢凤仪目光落在为首的两个贵女身上，唇角一扬露出一抹笑来，只笑意未达眼底，“崔华，李盈，这次你们再来说说，一巴掌能否拍响？”
　　士族人之争，几乎没有过如此粗暴和不留情面的。
　　谢欢这一手，没有伤害她们身上分毫，却跟一巴掌狠狠抽在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区别。
　　“谢欢，你敢做得，就该被说得。”崔华身上有些狼狈，神色间却依然冷静沉稳。
　　“你为我士族这一代身份最为贵重的姑娘，本该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但你看做得都是什么事儿？让天下所有士族都因你之所为跟着丢人。”
　　一侧的李盈也出言帮腔，“华姐姐说的对，谢欢，你是我士族之耻辱。”
　　“我们不光在背后敢说你，当着面也照旧敢说。”
　　“你若真有本事和胆识的话，就将我们都打杀在这里。”
　　“你敢那般行事，我们士族的姑娘们才佩服你呢。”
　　“如果你不敢，你日后也少来我们面前叫嚣，见了我们自动退避出三丈外。”
　　“并且日后再不许以世家女儿的名头立于世间，我们士族没有你这样败坏门楣的女儿。”
　　崔华与李盈脸上都是一片冰冷之色，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满是不屑和嘲讽。
　　听到她们的话，谢凤仪笑容更深，“看你们这话说的，好似我是多么残忍的人一般，一言不合就会要人命。”
　　“难道你们不知我这人，最是善良不过的吗？”
　　“你们怎么还非要逼着我去成为一个冷血刽子手呢？”
　　“难道说只有这样，才符合你们对我的期待？”
　　“这可有点难办了呢，我的善良不允许我随意动手。”
　　她的话音刚落，李盈就高昂起了头，满脸的傲然，“我就知道你不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谢凤仪‘啧’了声，“你等我把话说完啊，急什么。”
　　“但你们都诚心诚意要求了，让善良和心软的我如何拒绝呢？”
　　“这样吧，你们自己挑选一个死法吧。”
　　“我这人最是好说话了，你们提出的死法再是难做到，我也必排除万难为你们做到。”
　　“我来。”萧长宁站在谢凤仪身侧回过身子，往后迈了一步，伸手朝着立于他们身后两步的茶白腰间一探，将她腰间的软剑一下抽了出来。
　　她随手一抖一甩，挽了个剑花后又将剑抬起弹了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声。
　　萧长宁满意的颔首，“这剑很是适合用来杀人。”
　　士族本就看不起勋贵，崔华从来也看不上萧长宁。
　　在萧长宁与谢凤仪搅到一起后，看萧长宁则是更为不顺眼和蔑视。
　　此时见她手持利剑威胁她们，当即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给你面子称你一声公主，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不给你脸，你在我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什么天潢贵胄，还不若我们祖宅院子里乱跑的猫儿狗儿来的渊源深厚和尊贵，你也配伤我们之身？”
　　青黛自崔华说第一句话时，已然低头自荷包里拿出一枚小瓷瓶来，从里面倒了一粒小药丸来递给了萧长宁。
　　萧长宁接过来，对着正在启唇说不停的崔华一弹。
　　崔华正在凌然说着话，冷不防被药丸弹入口中，“你若是还……咳咳咳咳”
　　她咳嗽几声，下意识的就要发问，“你给我吃，嗬嗬嗬嗬……”
　　谢凤仪柳枝一甩，对着发不出声音的崔华轻描淡写道：“你多嘴多舌的太招人厌烦，便是当个死鬼怕也会呱噪的很，索性让你做个哑鬼，让别的鬼也清净些。”
　　“谢欢，士族同气连枝，你竟然真敢对华姐姐下手！”李盈扶住崔华，满眼恨意看向谢凤仪。
　　“李姑娘，你这话说的好有意思啊。”谢凤仪往前走了两步，拿柳枝擦过她的脸，见她厌弃躲开也不以为意，“刚才你们不是趾高气昂的求着让我们打杀了你们吗？”
　　“我这还没真正动手要你们命呢，只是稍微的小惩大诫了些，你们就急了，又开始指责起我了。”
　　“怎么话都让你们说了？傲骨铮铮，无谓生死，非要逼着我对你们动手。”
　　“若我不动，就是没胆子的乌龟儿子鳖孙子，日后见了你们要三拜九叩再自打两个嘴巴子才好。”
　　“可如今我真的小小动了一下手，又和我说士族同气连枝了。”
　　“仿佛我这事做的很是穷凶恶极，十恶不赦。”
　　“士族别的东西你们没学会，不要脸皮和话前后两边说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我还真看不起你们这套，话既出口，我管你们是在激我，还是真的在求死呢，我都成全你们。”
　　说罢，她手中柳枝点在李盈胸前一处，“阿宁。”
　　萧长宁毫不犹豫的抬剑朝那里刺去，李盈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奈何却敌不过萧长宁的剑快，被一剑刺在心口处，当即血就漫了出来，人也往下倒去。
　　谢凤仪压根不看她一眼，只去看有了几分慌乱，齐齐去接李盈的其余几个贵女，“你们也想跟着一起死？是自己选择死法，还是我帮你们？”


第349章 我这人最是热心肠了
　　几个谁也贵女没吭声，谁都知道谢凤仪这会儿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杀人。
　　她们面对死亡可以有骨气不惧，可谁也不想这么死去。
　　连崔氏和李氏的人，谢凤仪下手时都眼都不眨。
　　别的人，她们更不会在意了。
　　几人自动分工，有些慌却都不乱，有在捂着李盈的伤口处减少流血的，也有带了人转身便急急跑走去找大夫的。
　　这边的变故，吸引了附近的人来。
　　谢凤仪手晃着柳枝站在原处看几个姑娘忙碌，萧长宁持剑站在她的身侧，雪亮剑身上半分血渍也没有。
　　“发生什么事儿了？”
　　“好像闹出人命了。”
　　“人命？谁这么大胆啊？”
　　“永安公主和谢家大姑娘联手杀了人？”
　　人逐渐围的多了起来，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气不过想上来指责谢凤仪和萧长宁，却被看了全程的人给拉住。
　　未过一会儿，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疾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两个气质华贵的美妇，此时脸上都带着些焦急。
　　“阿盈。”
　　“华儿。”
　　人刚到了近前，便不顾地上的脏污，一人抱住了一个，哀声唤了起来。
　　随即也有提着药箱的大夫蹲下来，神色凝重的上前来为面若金纸的李盈诊脉。
　　“大夫你不用太着急，死不了的。”谢凤仪语声轻松自若，“崔夫人，李夫人，你们两个也不用哭。”
　　“你们养出的女儿嘴贱人欠，非要三番两次言语相逼，说我杀了她们才算证明我这人是有胆的。”
　　“否则我便是无胆的乌龟王八之流，日后见了她们要远远的躲开，还得自摘谢姓，自除于世家。”
　　“她们将话说的如此过分，又一定要我二选一。”
　　“你们说我该怎么选？而且，我这人最是热心肠了，尤其对于咱们同气连枝的世家姐妹，更是有求必应。”
　　“她们诚心提了，我便也诚心回应她们。”
　　“可我这人吧，实在是良善，莫说夺人性命了，便是打死个蚊虫，都能伤感愧疚上好一会儿。”
　　“于是我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既能遂了她们的意，也能告诉她们我这人是真的有胆。”
　　“崔华的哑声丸，是我身边丫头玩闹之作，回去了喝上及时几碗冰片黄莲，便能解了药性。”
　　“至于李华么，也只是看着吓人，流点血罢了，不会真危及性命的。”
　　她说的如此满不在乎，让崔夫人和李夫人都怒极。
　　“谢欢，此事我必要让你们谢氏给个交代！”
　　“在你们找谢氏要交代前，最好先给本宫个交代。”萧长宁上前一步，神色冷然，“崔华与李盈身为臣女，对本宫这个嫡公主言语间不恭不敬，十分蔑视。”
　　“依我大梁律，对君上不敬者，当斩。”
　　“她们在家中再是千宠万娇，到本宫面前依然是臣下，本宫为君上。”
　　“本宫还想问问，崔氏与李氏如何教导的女儿，连本宫都半分不放在眼中。”
　　“你们是不是早已不满我萧家皇室与大梁，私下想要改更朝换代，妄图推翻我萧家，另立你们满意的新君。”
　　“故而才会纵着你们女儿当着本宫之面大放厥词，口口声声称本宫还不及各位祖宅里的野猫野狗来的尊贵。”
　　“本宫想要你们给个解释，若解释不出，便是你们想做一做那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本宫还要问问谢太傅，他为士族之首，可否知晓崔李两家可能已然生了不臣之心，正在谋划如何颠覆我大梁！”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够格参加大梁的国宴和皇室宴会的。
　　大家对于萧长宁，不能说是很熟悉，却也都不陌生。
　　皇帝捧在手心的公主，每次宴会她的位置都是最靠前和显眼的。
　　但她话一贯很少，性情冷傲，不苟言笑。
　　便是皇帝故意逗趣儿问她话，她回答的话也很少，且一板一眼的很。
　　说不上两句，便能让气氛极快的冷凝下来。
　　若她单单只是个比较寡言沉默的公主也就罢了，偏她又是个下手极狠的。
　　当街斩杀亲表兄张轩，血溅满地时眼都未眨一下。
　　为着一只爱宠大开杀戒，一声令下便夺了数十人的性命去。
　　偏生皇帝宠着她，疼着她，眼瞅着她如此狠辣，也一句苛责都没有。
　　萧长宁也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并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也从来都不做哪怕一个字的解释。
　　她不管对着谁时，都是极漠然的。
　　哪怕是谢太傅，也依旧冷的如同一块冰，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
　　可今日的萧长宁，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还用言语给崔李两家扣了这么多的帽子。
　　谢凤仪笑得很灿烂，耳濡目染是最好的教导方法。
　　萧长宁跟着她这个话多且密的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免不了被大大影响。
　　尤其是萧长宁自己也有心想要被影响，打心眼儿里想要为她做出改变。
　　一点点化去周身的冷硬，为她变得和软下来。
　　将百炼钢化绕指柔，莫过于此。
　　“永安公主说话还请慎言。”在崔李两位夫人得了各自的女儿确实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彻底冷静了下来。
　　崔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臂站直，挥退欲要为她正仪容的仆妇。
　　自己亲手将衣裙上的褶皱抚平，方才对上萧长宁的目光。
　　“我几大士族自立族至今，已然千多年的历史了，从未做过背叛君上之事。”
　　“从前未有，此后也绝不会有。”
　　“公主疑心重，也该放去该疑心之地，而不是仗着皇族公主身份来构陷下臣与随意私刑处置臣女。”
　　“再是君为臣纲，也需君上仁德清明，臣下才能忠诚辅佐。”
　　谢凤仪眉梢一扬，便要开口。
　　萧长宁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暂时不必开口。
　　“夫人劝本宫慎言，本宫倒是想反过来劝崔夫人慎言。”
　　萧长宁声音不含一丝情绪，“你崔氏背叛与否且放在一侧，大不敬却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构陷之词，也放不到本宫身上，大梁乃是我萧家的天下。”
　　“普天之下，皆为我萧家臣。”
　　说到这里，她眼中多了分不屑，“区区一个臣下之女，本宫若起心非要为难，还需要挖空心思去找理由？”


第350章 你们最好是将此事闹到天下皆知
　　萧长宁眸光扫过崔华，“今日崔华配了白玉簪，与本宫极为相似，这便是冲撞了本宫。”
　　“这种理由随口就能来，在君臣之道面前，便是本宫嚣张跋扈，她为臣女也需受着。”
　　“本宫何须构陷？她不过一普通臣女，又有什么资格让本宫去构陷？”
　　“私刑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你崔氏女与李氏女见了本宫毫无礼节，反倒咄咄逼人，本宫没有真要她们的命，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今日漫说是只有她们单独在此，便是谢太傅与父皇同时在场，她们在本宫面前如此狂妄行事，本宫也轻饶她们不得。”
　　萧长宁手掌一翻，将剑还回到茶白之手。
　　“两位夫人尽管去父皇与太傅面前告状，你们最好是将此事闹到天下皆知。”
　　“本宫倒要看看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后，他人是认为崔李两家是忠肝义胆，还是包藏祸心。”
　　她话落，便携着谢凤仪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围在一侧来看热闹的人，自动都让开了路。
　　任她们主仆四人扬长而去。
　　刚走出没几步，江公公便带着几个小太监迎面快步过来了。
　　“公主，谢大姑娘，皇上与太傅刚进了园子，便听闻这边似是闹了气儿，遂让老奴请你们过去一趟。”
　　萧长宁颔首，“好。”
　　谢凤仪一脸笑嘻嘻的，一点都不见担忧，“江公公，我们是能走一趟的，不过崔华去了也白去，李盈也只能是抬着去了。”
　　江公公依旧是笑呵呵的，微弓着身让开路，“公主与谢姑娘先行过去，老奴稍后再陪着两位夫人和姑娘过去。”
　　萧长宁又看了眼江公公，方才与谢凤仪自他身前走了过去。
　　她们在江公公派着的小太监引着下，去了裕王府最大的水榭之中。
　　这里临水凉快，又修建的极广，可容纳许多人，宴就摆在了这里。
　　皇帝和谢太傅来了之后，自然也要先到这。
　　两人一进水榭正中的花厅之中，入眼先看到的不是和太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的皇帝。
　　而是站在皇帝身侧，正在给她们打眼神的国师。
　　厅里伺候的人多眼杂，国师大人的真正形象不敢暴露。
　　但又想对谢凤仪传递一下消息，可动作又不敢做太大。
　　于是谢凤仪和萧长宁看到的就是国师眼角和脸颊都在微抽着，看上去像是要中风的前兆。
　　谢凤仪都想捂眼，给了国师一记让他赶紧停的眼神。
　　国师也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别的，依然在小幅度的努力传递眼神讯息。
　　谢凤仪干脆别开眼，看都不看他了。
　　“阿宁，阿欢，听说你们与崔家和李家的姑娘起了矛盾？”
　　皇帝见她们进来，也停住了和谢太傅的交谈，温声问她们。
　　两人走近前儿，先各自行了礼，萧长宁才回答皇帝的话，“是动了手。”
　　皇帝显然也是知晓的，并无丝毫意外之色，宠溺的说了句，“你这脾气真是随着年岁涨，越发的烈性了。”
　　他只说这么一句，也不问前因后果，回护之意很明显了。
　　谢太傅一脸慈和，“公主性情坚毅刚烈，很是有当年太祖的一些风范。”
　　“若太祖有灵，知晓后人能出现如此肖似他之人，必定也会十分欢喜。”
　　谢凤仪两根眉毛一起挑起来，皇帝维护萧长宁她一点不意外。
　　萧长宁私下再是与他父女之情尽数倾覆，面上他也不会对萧长宁疾言厉色和不管不顾。
　　尤其这次还等于皇族与士族的对阵。
　　萧长宁大大占了上风，这只会让皇帝心中满意。
　　如今皇帝认为自己占了上风，正是自负之时。
　　萧长宁又碾压了士族女，再次涨了皇族和勋贵们的脸面。
　　他自然会向着萧长宁说话。
　　谢太傅也半句不提，还张口就夸赞萧长宁，然后顺手捅了皇帝心窝子一把。
　　虽说谢太傅倒也没夸错萧长宁，太祖当年确实是杀伐决断，性烈如火。
　　此时他说萧长宁肖似太祖，不光是一种肯定，也是给萧长宁头上又加了层光环。
　　外人听了，不会多想谢太傅的话。
　　但皇帝心里一定不会太舒服，他们几个都知晓，要是皇帝不做手脚的话，萧长宁本该为皇子。
　　一个在性情方面很像太祖的皇子，用心培养着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很有可能会成为像太祖一般，能够开疆扩土，让大梁国力更加强盛的明君。
　　可惜，因为皇帝猜忌心，让萧长宁由男变女。
　　再看如今的皇子，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实则没一个能成大气候的。
　　这会儿再听到谢太傅的话，皇帝的心里能好受就有鬼了。
　　果不其然皇帝的眸光晦涩了一瞬，又极快的掩下。
　　谢凤仪心中‘啧啧’有声，这会的不舒服算什么啊。
　　开胃菜都算不上，之后的大餐，太傅都给你准备好了。
　　希望你能受得住。
　　皇帝心里不舒服了，也没什么心思和萧长宁多说话了，“你母后在后面与女眷们在说话，这段时日她也一直念着你，去与你母后说会话儿吧。”
　　“是，儿臣这便去。”萧长宁神情不变的告退，拉着谢凤仪往后堂走。
　　看谢凤仪与萧长宁并肩而行，谢太傅极为温熙的说了句，“阿欢，得空了回府里陪祖父下下棋。”
　　谢凤仪回以一笑，“是，待有了空，一定回去。”
　　有空？她忙得很呢。
　　谢太傅想找她，且再等等吧。
　　总不能他只让别人等他，他也该知道知道等别人是什么滋味儿。
　　谢凤仪走时，看了国师一眼。
　　国师一脸牙疼的表情，再次对她挤了挤眼。
　　谢凤仪眉心蹙了下，感觉国师应该还有话要说。
　　她扫了眼花厅内，人太多了，皇帝和太傅也在，这会子实在是没法子私下和国师有机会说话。
　　她思忖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应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回头再找国师问也就是了。
　　她不着痕迹的给了国师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与萧长宁一起去了后堂。
　　后堂也是热闹的很，士族的夫人不爱往皇后面前凑，基本都是勋贵家的主母和小姐在。
　　两人随着唱诺声一迈进去，堂内便安静了下来。
　　皇后眼睛一亮，对着她们招手，“阿宁和阿欢来了，快过来。”


第351章 你只能由他来处置
　　看到皇后如此热情，萧长宁脚步微滞了滞，才走了过去。
　　过去十八年里，她从未见到过如此笑脸看她的皇后。
　　不光她诧异，堂中的人也都很意外。
　　萧长宁视线扫过众人，知晓感觉到荒谬的人不止她一个。
　　皇后对她的变化，委实是太大了。
　　“永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纵然是皇后笑颜相对，萧长宁也不想与她上演什么母慈女孝的戏码。
　　她说过此后再不会唤皇后为母后，便会说到做到。
　　她们母女是天生冤家，这是整个大梁几乎都知道的事情。
　　“谢氏阿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谢凤仪行了一个世家礼，就站在了萧长宁身侧不做声了。
　　皇后就似是没听出萧长宁的称呼不是母后一般，依然含笑看着她们两个，“在宫外可还住得惯？”
　　“你父皇前两日还在与我说，要赏你一座公主府，让你住的更顺意些。”
　　“你心里可有看中的？要不要母后帮你挑一挑？”
　　萧长宁抿了抿唇，硬邦邦甩给皇后一句，“此事不劳费皇后娘娘费心。”
　　“你这孩子总是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拿主意，从不爱依赖亲长。”皇后亲昵的嗔了萧长宁一声。
　　旋即又去与谢凤仪说话，“阿欢，阿宁性子硬，心肠却是顶软的。”
　　“她与你在一处时，若是偶有说话不大受听时，你切莫与她生气计较。”
　　“她没有任何坏心，只是有时说话会词不达意。”
　　谢凤仪看了眼一脸慈母架势的皇后，毫不掩饰眼中讥讽，“皇后娘娘多虑了，阿宁与我说的每句话都中听的很。”
　　“她性子也并不硬，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性子有多柔软。”
　　“她说话也不会词不达意，每句话每个字意思都表达的很明白。”
　　“听不懂她说话和以为她性子冷硬之人，都是对她有所误解，也不曾真正走近过她的人。”
　　即便是当着无数的臣妇，谢凤仪也丝毫没给皇后面子。
　　皇后不管作为大梁皇后还是萧长宁的母亲，都让谢凤仪不屑和看不上。
　　她对于打心底里就看不上之人，从不多给面子。
　　她也有张狂的本钱和底气。
　　谁看她不爽，尽管来与她对阵。
　　她不介意谁用实力来将她踩在脚下来碾压。
　　皇后到底是不善于做戏的，见谢凤仪和萧长宁都不给自己面子，神色沉了沉，笑容也无法再维持了。
　　侍立在一侧的林嬷嬷一看皇后变脸，急忙开口，“公主，娘娘这几日一直念叨你，怕如今暑气渐浓，你又惯爱贪凉怕热。”
　　“娘娘便特意与老奴翻了她的私库，从里面找到了个冬暖夏凉的玉石床来。”
　　“只想着等你选好宅子后，便作为开府之礼送与你。”
　　“公主，娘娘是打心眼儿里想着你念着你呢。”
　　林嬷嬷话说到最后，隐隐都有了两分哀求之意。
　　此时勋贵和宗室的大部分主母都在这里，萧长宁太过不给皇后面子，会让皇后很难做和难堪的。
　　看着自幼便对她很和善的林嬷嬷递来恳求的目光，萧长宁唇抿的更紧了。
　　“是啊，嬷嬷说的是，暑气是渐浓了，今日又是个响晴的天儿，这堂中纵是放了冰鉴，也是有些闷热。”
　　“阿宁，不若咱们去水边躲躲凉快去，待一会开席了再来。”
　　谢凤仪知道萧长宁心里对林嬷嬷是不同的，也不去下林嬷嬷的脸。
　　可要是让萧长宁给皇后好脸儿，陪着皇后做戏，无异是在强人所难。
　　那她们便出去好了，让皇后想如何演就如何演，爱对谁演对谁演。
　　谢凤仪话说了，也没打算听皇后的意思，握着萧长宁的手又浅施一礼后将人直接带走了。
　　她们走后，堂上才是七嘴八舌说起来。
　　大体都是在说谢凤仪如何目中无人，萧长宁性子也冷傲了些。
　　皇后只苦笑着，并未解释什么。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出了后堂，顺着临水的抄手游廊随意的走。
　　大抵是她们做的事儿已经传开了，远远看到她们的人，都先自行避开了。
　　两人乐得清静，就慢慢悠悠的晃荡。
　　走出了抄手游廊，人就更多了，很多人避都不好避，只能过来见礼，寒暄上两句就告辞。
　　“看到没，只要你够狠，他们就会打心眼儿里怕你。”
　　谢凤仪从袖子里拽出了之前折的柳枝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玩儿，看向三五成群的人们时，眸光中透着几分玩味。
　　萧长宁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谢凤仪点点头，“这点从皇上和太傅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士族吃了个亏，也不算占理，皇上自然会维护你到底。”
　　“太傅也不在意再让皇上一局，低头示弱让皇上更高兴些。”
　　“反正也没出人命，而且崔华和李盈说的话，太傅也未必爱听。”
　　“她们私心里认为我是士族之耻，士族中任何一人都能怒斥我，鄙夷我。”
　　“可落在太傅眼中，可就变了味道。”
　　“我再是不堪，也姓谢，是谢氏嫡长女，是士族中如今身份最贵重的姑娘。”
　　“我在士族的身份，这便如同你与皇族内王亲家的郡主身份差不多。”
　　“你之前在京中狠戾的名声那么响，如今又出宫与我住在了一处。”
　　“可有宗族家的女儿跑你面前指手画脚，让你自逐萧姓，卸去公主之名？”
　　“并自此见到她们，主动避开？”
　　“敢如此做的，便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更是别有异心，有想谋逆之嫌疑。”
　　“在皇上眼中，你只能由他来处置，他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旁人便是骂你一句也会被他追究治罪。”
　　“因为你是天家公主，是皇室最贵重的嫡出女，旁人不配指摘你。”
　　“太傅看我，就与皇上看你时的想法没什么差别。”
　　“他哪怕恨不得亲手活活掐死我，再将我尸体剁碎扔出去喂狗，那也只能是他作为谢氏家主来做的。”
　　“旁的人，还没有那个资格来处置我。”
　　“看着吧，崔李要是敢去找太傅要说法，不但要不来，还会让太傅狠狠敲打他们一顿。”
　　萧长宁听的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你们都太会揣度人心了。”


第352章 这也是咱们之间的情趣之一
　　“是你活的太纯粹。”谢凤仪歪着头笑看她，“你这样也蛮好的，不需费心去想太多，只管一力降十会就成。”
　　萧长宁的身份和命格就是最好用的，不管是皇帝和士族，只要还想大梁好好的传承和存在，都不敢对她真的如何。
　　“我倒是想多费心一些，奈何好像学不太来。”萧长宁有时是真的感觉自己跟不上谢凤仪和谢曦的思维。
　　有些事还都要谢凤仪再给她细细说上一遍，她才能明白透彻。
　　要是他们兄妹说话时打哑谜，她十次里有八次是猜不准的。
　　这样次数多了，她就想要试着努力跟上他们。
　　不过收效甚微，只要话说的隐晦或者回头谢凤仪不解释，她还是猜不透。
　　就像是今天这事儿，她在动手时都没想过会这样干就风平浪静的过去。
　　还想着士族那边最起码也会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做个大文章，不能轻易让这件事儿过去。
　　当然，最后结果她们一定能是全身而退的。
　　但她没料到，皇帝只略提一句便过去了，太傅直接当没发生过。
　　这会听了谢凤仪的解释，她才恍然明白。
　　“你不必费力琢磨这个，为你答疑解惑，我可是很乐在其中。”
　　“这也是咱们之间的情趣之一，多有意思啊。”
　　萧长宁默默颔首，谢凤仪的话倒也不是安慰她，是挺乐在其中的。
　　她能看得出来。
　　“诶，那不是萧臻和萧焱么？”谢凤仪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只在拐角处露了个头，就缩回去要换条路走的兄弟俩，连忙高声喊，“臻堂哥，焱堂哥。”
　　她不喊还好，一喊两人走得更快了些。
　　“哎呦，他俩拿咱们是瘟神了这是。”谢凤仪握紧萧长宁的手腕儿，“他们要是不跑的话，我也就打个招呼就算了。”
　　“他们这么一跑，我还非得和他们畅谈一番不可。”
　　萧长宁对着不远处两位堂兄的背影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们大概不晓得谢家大姑娘这人与别人很不同，旁的姑娘若是热情招呼了，他们却还躲着走，心中不高兴之下只会自此离他们更远，再不给他们好脸看。
　　可换成了谢凤仪就会演变成他们越是躲，她越是有兴趣。
　　希望萧臻和萧焱能承受得住谢凤仪的洋溢热情。
　　两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真想起意追人，步伐比常人自然会快上不少。
　　萧臻和萧焱刚转过一个花圃，就对上了从花圃另一侧绕过来，正对他们露出友好笑容的谢凤仪。
　　萧长宁站在她身边，神色和平日没什么差别，就看过来的眼神有点不同。
　　“二位堂哥，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呦，怀里还抱着一个呐，这是谁家的小世子啊。”谢凤仪笑嘻嘻的又往前走了两步，将他们去路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萧臻看看她，再看看萧长宁，有种被掰开嘴强灌着喝了一大碗黄连汁之感，从心里往外都泛着苦。
　　天地良心，他现在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小世子，未来再做个无用也无害的王爷。
　　他丁点儿都不想和皇子啊公主什么的走近。
　　他们不管名字叫什么，脑门上都刻着两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明晃晃大字。
　　那两个名曰‘麻烦’，他生平也最怕这俩字了。
　　要是早知道会被谢凤仪和萧长宁盯上，他那天绝对不会开口为萧长宁说话。
　　骂就骂几句呗，谁人能在背后不被骂呢？
　　尤其是萧长宁与谢凤仪这两个冒天下大不韪去乱阴阳的胆大之人。
　　京都中，骂她们的绝不在少数。
　　他偏生那天嘴欠，乱出头。
　　他发誓，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他肯定当作没听到。
　　“是永安和谢姑娘啊。”萧臻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将怀中的孩子放下，不着痕迹的揉了下胳膊，“倒也没想去哪里，不过随意逛一逛罢了。”
　　“至于这孩子是鸿郡王家的，一贯和我走的亲近些，我便随手给带来了。”
　　“阿洵，来给永安姐姐和谢姐姐见个礼。”
　　萧臻手搭在萧洵肩上，到底是没憋住喘了两口气儿，“小子真是越来越沉了，再长一长我都抱不动了。”
　　萧洵一双眼睛有些呆滞，听到萧臻的话几息后，才有点木木的行了个礼，慢吞吞的说了声，“姐姐好。”
　　萧长宁目光直直盯着萧洵，看到他的反应后，不由看向萧臻，“这孩子他？”
　　“他受过些伤，这里有了点小问题。”萧臻一手扬起手点了点额角，一手疼惜的摸了摸萧洵的头，“可怜了小时千伶百俐的小娃子了。”
　　萧长宁望着萧洵，神情有些怔忪。
　　她蹲下来，对萧洵张开了手，声音也放的很软，“阿洵是吧，来姐姐这里，让姐姐看看。”
　　萧洵看了看她，顿了两息才去看萧臻。
　　萧臻也有点挠头，理智告诉他萧长宁是危险人物，他们最好离得远远的。
　　可处在这种情形下，他也没法子拒绝啊。
　　“去吧，让你永安姐姐看看。”萧臻拍了下萧洵的肩，放开了手。
　　萧洵又站在原地一会儿，才迈开腿朝着萧长宁走过来。
　　他不光反应慢，走路也不快。
　　谢凤仪目光在他和萧长宁身上来回挪了几次，蓦地低声骂了句娘。
　　这就是老怪物让她们找的圣君？一个脑子受过伤的半痴呆小儿？
　　她能接受‘圣君’是个小奶娃子，可无法接受是个痴儿啊。
　　身有残，都与大位无缘。
　　这个萧洵可比残还严重。
　　谁家的国君，能让个痴傻的人来坐？
　　除非皇族和宗室都死光了，只剩下这一根独苗才能点可能性。
　　在她心里大骂玉凌子时，萧长宁也将萧洵揽入了怀中。
　　她闭上眼，静了半刻，才问了怀中安静乖巧的萧洵，“阿洵，你多大了？”
　　“七岁。”萧臻直接代为回答了，不知道为何，他此时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甚。
　　尤其是看到萧长宁看向萧洵那复杂至极的目光和谢凤仪打量萧洵的眼神时，他后悔将萧洵给带来了。
　　他总觉得，她们对于萧洵别有目的。
　　“阿洵回来吧，你还没吃饭，哥哥和炎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去。”


第353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巧了，我也有点饿了。”谢凤仪再是心里将玉凌子骂个狗血淋头，这会子也不能放了萧洵走。
　　“臻堂哥和焱堂哥应该不介意我和阿宁与你们一道找点吃的去吧？”
　　介意，非常介意，特别的介意。
　　萧臻在心里大声咆哮着，面上却只能带着假笑道：“当然不介意了。”
　　“我就知道两位堂哥不会介意。”谢凤仪对着萧臻满意一笑，又去和萧长宁一起握起萧洵的手，“走吧，阿洵，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萧洵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脾气好，乖顺的任由她们拉着走。
　　萧臻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她俩牵着萧洵，胳膊肘撞了下萧焱，“阿焱，你看阿洵像不像是羊入虎口？”
　　萧焱默了两息才回答，“哥，也许这对阿洵来说也是好事。”
　　萧臻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你说的也有道理。”
　　五人找了个偏厅，里面原本是有几个人在的。
　　她俩一迈进去，在里面的人神色都变了，见了礼后就都告辞了。
　　萧臻见此又撞了下萧焱，悄悄的和他私语，“这俩都猫嫌狗厌了，咱们和阿洵离着太近，指定会跟着一起倒霉。”
　　“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把阿洵带回来赶紧跑。”
　　萧长宁和伺候的仆妇要了吃食后，就看了眼还在苦思冥想找理由的萧臻。
　　“臻堂哥，我自小便习武，内功也练的还算是能看。”
　　萧臻茫然的看她，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特意和他说这个？
　　他下意识看一眼身侧的萧焱，见他也有点迷惑不解。
　　见他们呆呼呼的样子，萧长宁心情很好的扬了扬唇，“习武之人，大多耳聪目明，有内功在身者，能听得更远和细微的声音。”
　　萧臻：“……”
　　萧焱：“……”
　　气氛一下就变得有点尴尬。
　　萧臻‘哦’了一声，继续保持微笑，浪荡子当久了，脸皮早已修出来了，轻易不会难为情。
　　倒是萧焱想了想，干脆开门见山了，“永安，你还是直说你的目的吧。”
　　“我与臻哥都是宗室内有名提不起也糊不上墙的存在，与我们相交对你并无什么好处。”
　　“你与谢姑娘为何会对我们折身亲近？只为前几日在落霞峰上的事儿么？我们兄弟觉得并不像。”
　　萧焱的痛快直言，着实很对萧长宁的胃口。
　　她最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
　　萧焱直接相询，她便也直言相告，“我觉得两位堂兄都是人中龙凤，是大智若愚，未来能稳定萧氏皇室，辅佐帝王兴盛大梁。”
　　她说的情真意切，换来的是萧臻和萧焱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
　　“二位堂哥不必如此惊讶。”谢凤仪将拿了一路的柳枝儿塞到了萧洵手里给他玩。
　　她从袖中拿出一把绢扇推开，殷勤的萧长宁扇了扇，“阿宁有识人之明，她认为你们能成，你们肯定差不了。”
　　“这点你们可以从此次抡卷大考的第一名郑文宸身上得到论证，当时他在入京途中，恰好遇到了回京的我们。”
　　“阿宁一见他之下，便认为他人品不凡，绝对是能有大出息之人。”
　　“现在可不就验证了她的眼光，郑文宸已然要成为大梁一颗冉冉升起的下凡文曲星了。”
　　“还有我，也是被阿宁所看中，这才做了她的面首。”
　　“你们可以质疑她别的，唯独眼光这点不成。”
　　“……”
　　前面的话，还算是能听，后面说的都是什么。
　　面首？她也好意思坦荡荡的说出来。
　　好好的一个未来皇后，天下第一美人儿，成了当朝嫡公主的入幕之宾。
　　两个女的出双入对，毫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如何评价。
　　更不在意几个适婚的皇子一看到她们两个，次次都像是活吞了一只癞蛤蟆的心情。
　　萧臻不想和她们离得近，也是有着这一层考量的。
　　他不管她俩在一起，是玩的虚凤假凰那一套，还是用各种想到想不到的花样乐此不彼。
　　那是她们的事，只要不沾染到他，影响不到他，都无所谓。
　　但这会儿她们贴过来，他就坐不住了。
　　她们底气足，身后都有大靠山，旁人惹不起，也动不了她们。
　　他和萧焱可没有。
　　他俩要是和她们来往的多了，绝不是什么好事。
　　“永安，谢姑娘，多谢你们看的起我们兄弟俩。”
　　萧臻努力让自己的笑看着真诚些，“但我们兄弟俩，不想被卷进旋涡中去。”
　　“只想仗着投的这个好胎，荣华富贵不求上进一辈子。”
　　“我们不是大智若愚，我们是真的愚。”
　　“实在是担不起二位的厚爱和另眼相待。”
　　谢凤仪猜着萧臻就会这么说。
　　他性子看似外放，实则谨慎小心的很，十分的会趋吉避凶。
　　“大梁是你们萧家的天下，大梁好你们这些皇亲才能好，才能安享富贵。”
　　“可如今的皇子们你也看到了，哪个适合为帝，你们想必心里自有一杆秤。”
　　“万一下一个君王，不如今上多矣的话，会有什么样的情形你们也能预测到。”
　　“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我只说一句，阿宁没有私心，她所求的是大梁长久，百姓安乐。”
　　“两位堂哥也无需急着推脱和贬低自身，好好想想和看看嘛。”
　　“反正皇上身体还健壮的很，时间还多的是，你们尽管慢慢的考量和观察我与阿宁行事。”
　　谢凤仪语调轻松，说的话也不见外。
　　她手上为萧长宁和萧洵扇子扇不停，看向萧臻和萧焱的目光则是一派天真无害。
　　萧臻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幽光，没有再作声。
　　他不说话了，谢凤仪还有话要问他们，“阿洵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之前看宗室嫡子们的情况时，倒是看到过萧洵的。
　　可里面写明了这孩子身有疾，不是康健儿，她便将他和其余身有残缺不足的人归到一处了。
　　直到刚才萧长宁对她点头，肯定了萧洵就是玉凌子需要她们找的人，她又将萧洵这个人从脑海深处给翻了出来。
　　但到底是没用心，记得也不甚详细。
　　恰好萧臻和萧焱这两个一看就很了解萧洵的人杵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聊天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354章 你不要担心，我们是好人
　　看出萧臻眼里的防备，谢凤仪对他露出一个令人炫目的微笑，“我与阿洵有缘，想要与他多亲近亲近呢。”
　　萧臻心中警铃大作，“他就是个小傻子，没什么可多亲近的。”
　　“有没有可不是臻堂哥说了能算的。”谢凤仪越是见萧臻紧张的样子越是想笑。
　　“臻堂哥，你不要担心，我们是好人，最是纯善不过了，只会对阿洵好。”
　　未来的皇位啊，这可是大造化，天大的好处。
　　不过萧洵目前这样子可不成，还是得带去老怪物看看去。
　　要是圣君真成了傻子，没法继承皇位，让他口中的天道回到正常的轮转秩序里，就还得另想办法。
　　她在心思寻思着，萧臻却是满腔的担忧。
　　他怎么看谢凤仪也不像好人，再和萧焱对了一下眼神，两人想的都差不离。
　　在萧臻想着该怎么将萧洵从萧长宁身前给带走时，他们要的吃食端了上来。
　　原本谢凤仪和萧长宁以为萧洵没吃饭，不过是萧臻推拒开溜的借口。
　　但没想到萧洵是真的没吃饭，他动作虽然慢，却十分听话安静。
　　自己坐在桌边吃了一碗面，又吃了不少菜。
　　谢凤仪正想问问鸿郡王家是没有吃早食的习惯，所以才将孩子给饿成这样时，青黛引着五公主走了进来。
　　五公主原以为等着她只会有谢凤仪和萧长宁，一进来看到萧臻和萧焱便有些意外。
　　再一看还在吃饭的萧洵，就更加奇怪了。
　　萧长宁之前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以前在宫里时，她对后出生的皇弟和皇妹都敬谢不敏，能不凑到一处一定不在一处。
　　这会见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个小孩子看，五公主奇怪过后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要是萧长宁真打算一辈子不成亲和谢凤仪在一处的话，这辈子大抵都不会有她自己的孩子了。
　　以前不喜欢也就罢了，如今看她这样子，不像是不喜欢孩子的。
　　希望她将来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吧。
　　五公主一来，萧臻和萧焱站起来见礼，口称公主。
　　“阿臻，阿焱，你们叫我五姐就成。”五公主神容温雅，声音也很柔缓。
　　她的好脾气以往也是出了名的，萧臻和萧焱也听出她不是在客套，便又齐齐喊了声“五姐”。
　　五公主轻颔首，又走过去坐到萧洵身侧，目光看向萧长宁，“这是哪家的孩子？”
　　“鸿郡王家的。”萧长宁视线从萧洵脸上挪开，回答了五公主的话后，又去跟着进来的青黛，“青黛，你来为阿洵诊个脉。”
　　青黛应声上前在萧洵身前蹲下，手按在他脉门之上，须臾后放开。
　　她眉眼闪过一抹思索，低头荷包里拿出针囊来，取了三根如牛毛般的细针，又起身拨开萧洵脑后的头发，毫不犹豫的将三根细针扎了进去。
　　在银针插入时的一瞬，萧洵身子一抖，缓慢的动作一下变得快速起来。
　　萧臻和萧焱看着这一幕，眼神不由起了变化。
　　青黛又仔细看了眼萧洵，手一动将三根细针齐齐抽了出来。
　　萧洵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一声不吭的倒在了桌子上。
　　“阿洵！”萧臻和萧焱一下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萧洵身前，要将人给抱起来。
　　谢凤仪绢扇一合往前一递一拦，“二位堂哥不必着急，我们不会伤害阿洵的。”
　　萧臻和萧焱伸出的手被拦住，再看萧长宁并无异样之色，便息了强行要去抱萧洵的念头。
　　“永安，这是怎么回事？”
　　萧长宁没回答他们，而是去看青黛，“青黛，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直说就成。”
　　青黛将用过的针拿了帕子包起来，放到了袖中，“回公主，这位小公子是中了毒，毒名为缓归，是大岳国的奇毒之一。”
　　“身中这种毒者，单从脉象上来看的话，很难被诊出来。”
　　“唯有用针刺脑后特定穴位，才能看出端倪来。”
　　“人一旦中了这个毒，会慢慢变得行动和思维迟缓，毒性也会令人日渐消瘦下去，直到死亡。”
　　“制出这种毒的人，说这种死法是缓缓归尘，是一种能感受到死亡逐渐临近之毒。”
　　谢凤仪皱了下眉，“这种毒，会影响到智商吗？”
　　青黛摇摇头，“不会，这个毒是让人在清醒着明白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那他脑子怎么不太好使？”谢凤仪去看还在昏迷着萧洵，“装的？”
　　“不，应该是这位小公子之前头受过伤，从而带导致脑中有所损伤，脉象上有所显示。”
　　“他的眼底虚空没有任何情绪，眼神仔细看也不够清明，这是头部受过创伤后可能会有遗留的症状。”
　　谢凤仪听的头大。
　　好么，圣君还真是个小痴儿啊。
　　刚才她看他一板一眼吃饭，青黛又说他身中奇毒，还当他圣君转世，聪明异于常人，知道身有危险便装傻充愣想躲算计呢。
　　结果是她想多了，至少幼时的圣君并没有什么超凡之处，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受伤会变傻，中毒也会死。
　　不过痴傻什么的先放一边，且先为这个受伤又中毒的孩子把命保住再说。
　　“这毒能解吗？”
　　青黛迎着谢凤仪的目光，缓缓的点了头，“能倒是能，但不容易解。”
　　“不但需要奴为他连续不停施针八十一天，还要配以各种珍稀药材，随时根据他的清毒和恢复情况调整方子。”
　　“可这样一来，用的时间只会更长。”
　　“奴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在拔除他身上之毒的同时，还不让他被此毒将身子底子给侵蚀掉，从而成为一个药罐子和减少寿数。”
　　“这么严重？”萧臻听青黛说完，有点不敢相信。
　　“是，缓归毒性霸道，又用在了一个尚未长成的孩童身上。”
　　“从这位小公子的骨相来看，该是有七八岁之大了。”
　　“可看他如今的高度与身体沉度，却与四五岁孩子差不离。”
　　“这便是这味毒所导致的，他的底子已然伤了，需要慢慢的温补回来，才能彻底养好不留后患。”
　　萧臻闻言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那你们预备如何做？”


第355章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为他解毒啊。”谢凤仪回答的理所当然，“堂哥，我刚才与你说了，我们都是最心善不过的好人。”
　　“阿洵与我和阿宁有缘，我们一见到他就心生亲近。”
　　“他又年纪小小便中了毒，若是不解毒的话，怕也挺不过太久了。”
　　“我与阿宁岂能不心疼？无论如何，我们也是要将他给养好的。”
　　她说的大义凛然，一副正气十足的样子，让萧臻对她的戒心都少了些。
　　他垂下头想了想，又去看萧焱，“阿焱，你怎么看？”
　　萧焱看向萧洵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怜惜，“哥，不能再让阿洵回去了。”
　　萧臻身子一震，霎时心神一片清明，抬头看向了谢凤仪和萧长宁，“阿洵是个苦孩子，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中，福却没能享到多少。”
　　“你们若是能让他不再回去鸿郡王府，自然是最好的。”
　　他说着苦笑一声，“我和阿焱打阿洵小时便怜惜他日子过的不好，想要将他接出来。”
　　“奈何我们身份能力都不够，最多只能让阿洵在我们府上小住两日。”
　　“鸿郡王叔也不愿我们多亲近阿洵，次次都是我们厚着脸皮才能带阿洵出来待上一待。”
　　“永安，谢姑娘，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可阿洵真的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要将他带在身侧解毒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多善待他。”
　　萧臻说的情真意切，眼底还有几分祈求。
　　萧长宁站起身来，十分郑重的道：“臻堂哥，我向你保证，我和阿欢会待阿洵好。”
　　“我们会为他解毒，会想办法医好他的伤，让他康健平安的长大活下去。”
　　萧臻鼻子都有点泛酸了，他重重点了点头，“旁人说这话，我还要多几分怀疑。”
　　“你来说，我信你。”
　　谢凤仪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个旁人她总感觉萧臻在暗指她。
　　五公主看了个全程，就当是什么都未看到一样。
　　眉眼依然静谧，整个人秀雅的宛若一朵幽幽而开的兰花。
　　谢凤仪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五公主的脸。
　　这位五姐，也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
　　她刚观察完五姐，五哥就不请自来了。
　　“九妹，谢姑娘。”五皇子进门后，眼里只能看到谢凤仪和萧长宁。
　　谢凤仪一看到五皇子，立时想到国师，想到国师，就能想到正一道，想到正一道就不可避免想到了玉凌子。
　　当玉凌子的脸浮现在脑海中时，谢凤仪的心情就更加糟糕了些。
　　老怪物非要她们找圣君，张口闭口说这是她们的责任。
　　好啊，现在圣君找到了，却是这么个糟心样子。
　　她好想立时奔去正一道后山，将玉凌子的胡子给一根根的薅秃哦。
　　“五哥，你怎么来了？”萧长宁对五皇子的观感还行，只要他不拉着她清谈，她是不排斥见到五皇子和与他多些相处的。
　　“国……不是，是我……”五皇子开了口，又顿了下，“我有一个疑问不解，要请谢姑娘为我解答。”
　　谢凤仪心头一突，五皇子脸上就差写满了，不是我有事找你，我在说谎四个字了。
　　如今能在园子内让五皇子帮着扯谎的人，满打满算也就国师一个。
　　国师也算是个老奸巨猾的人，要不是真的有事，他是不会让五皇子满园子找她的。
　　她往前一步，离着五皇子更进一步，“五哥有什么不解之处？”
　　“这道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谢姑娘看到这个荷包便会明白。”
　　五皇子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荷包递给她。
　　谢凤仪接过来一摸是湿的，荷包里面放了一颗小山石，荷包上还绣了很精美的云纹。
　　她眉头蹙了蹙，老神棍这是想表达什么？
　　萧长宁也走了过来，将荷包拿过来看了看，又仔细看了眼石头，最后一脸茫然的又放下了。
　　五皇子也在紧紧盯着谢凤仪，等她来开口解答。
　　谢凤仪目光落在荷包上，荷包是极为柔软布料所绣制，却又被故意打湿，上面绣着云纹。
　　阮诗蕴！
　　谢凤仪立时偏头去看青黛，“阿蕴之前回绝我说今日不来宴席，另有安排，她的安排是什么？”
　　青黛略一想便道：“说是与刑部员外郎之女庄文蓉和之前几个来往较多的闺中小友去郊外游玩。”
　　郊外，山石，对上了。
　　阮诗蕴怕是要出事。
　　“阿宁，你在这里，我亲自去一趟。”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这场宴会于她们而言也不重要了。
　　但是也不好两人就这么都走了，总是要留一人在这的。
　　“好，你带上茶白。”萧长宁并不多问，也没有说要跟去。
　　谢凤仪转身便往外走。
　　五皇子亦步亦趋跟了上去，“谢姑娘，我要同你一起，若能沾染一些你身上的灵气，会极为有益我寻求大道。”
　　谢凤仪这会儿并没心思搭理他，也不在意他跟不跟着。
　　她捡着最近的路出了裕王府，骑上马直奔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处，她都驾马要出去了，又折返了回来问城门守兵，“你记不记得国子监左司业阮大人的马车何时出的城门？”
　　守兵不认识谢凤仪，却也能看出她通身的富贵来。
　　他想了下，摇了下头，又招呼了个人来问，这人给了肯定回答，“回姑娘，阮大人家的马车是巳时一刻出的门。”
　　“谢了。”谢凤仪刚要掉转马头离开，又被给了她回答的守兵叫住，“姑娘是要找阮大人府上之人吗？在约莫两刻钟前，他们已经回城了。”
　　谢凤仪勒住缰绳，“回来了？”
　　“是，说是惊了马，马车上的姑娘受了些伤，便急急回府了。”
　　谢凤仪心沉了沉，从袖内掏了掏没有摸到什么值钱物件儿。
　　她偏头看了眼五皇子，果断又移到茶白身上，“把青黛给你的荷包，捡着最好的给这个守兵一锭。”
　　话落，她便驱马朝着阮家而去。
　　茶白迟疑了下，她身上今日并没有荷包。
　　往日谢凤仪出去，青黛确实会在她身上放上荷包，方便她们花用和赏人。
　　但自从青黛生她的气后，就再也没有给过她荷包。
　　她这会拿不出来赏赐的荷包来。
　　想了下，她摸出两枚飞刀来递给守兵，“压给你，我明日拿银子来赎。”
　　守兵“……”


第356章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谢凤仪到阮家时，大夫刚提着药箱上了车离开。
　　阮府管家正要转身回府，一看到过谢凤仪下马，立时就迎了过来，“谢姑娘，你来了，我家姑娘她……”
　　管家一开口，声音中就带了两丝哭音。
　　谢凤仪心中发沉，手握紧了马鞭，“我听说出事了，阿蕴如何了？”
　　“大夫说身体上受的伤都好养，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我家姑娘的脸伤到了……怕是要留疤。”
　　“我去看看。”一听阮诗蕴没有性命之忧，谢凤仪提起的心落了一半。
　　只要人没事，就什么都还好说。
　　伤总是能养好的，有青黛在，也必不会让人留下疤。
　　“茶白，去将青黛叫来，顺势连同二公子一道也请来。”这个时候，需要青黛在，更需要谢曜来。
　　“是。”茶白转身就走。
　　五皇子则是跟在谢凤仪身后一起进了阮府。
　　等到了阮诗蕴的闺房外，五皇子自动站在了廊下并不往前再走。
　　谢凤仪也没心思理他，疾步进了阮诗蕴的房间中。
　　阮夫人正坐在床边拿帕子掩着脸哭泣，身侧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红着眼。
　　屋内的气氛沉闷又悲伤。
　　谢凤仪一进去，丫鬟便提醒了阮夫人。
　　阮夫人抬起眼，满脸都是泪水，“阿欢，你来看阿蕴了。”
　　谢凤仪叫了声“伯母”走到了阮诗蕴床前，她双眼紧闭着，还在晕厥中未醒来。
　　往日俏丽可人的脸蛋儿，这会一丝血色都没有，额头也青紫着。
　　脸的一侧，则是用白绫布包着。
　　谢凤仪将马鞭换了个手，想要去看看伤口，伸到一半又停住。
　　“伯母，阿蕴脸上的伤势如何？”
　　她不问还好，开口一问之下，阮夫人顿时一阵悲从中来。
　　“这么长，这么深的伤口，狰狞可怕极了。”阮夫人用手比划着，一时间泪落如雨，“这得疼成什么样，等阿蕴醒来，又得伤心成什么样。”
　　“我刚才看着大夫给上药包扎，心都在发抖，恨不能以身替我儿受这个苦。”
　　谢凤仪看到阮夫人比划阮诗蕴脸上伤口时，眼中便汇聚起杀意来，“跟她一起出去的几家小姐呢？人都哪去了？”
　　阮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泪，“一起出去的都是小姑娘，见到阿蕴这情形都吓到了，将阿蕴送回来后，都各自回家去了。”
　　谢凤仪点了下头，又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丫头，“今日都是谁跟阿蕴出去的？”
　　阮家在京中门第不高，日子过的不算太富裕，家中仆人并不太多。
　　阮致文又较为偏爱长子，对女儿并不是十分上心，是以阮诗蕴养的并不娇气。
　　阮诗蕴若只在城内不走远的话，也常不带人出去。
　　但今日是出城去，还是好几家姑娘在一起，阮诗蕴不会还自己独身出门。
　　“是玉春和玉夏一同跟着去的，惊马时玉夏为护着阿蕴，如今受伤很重，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玉春伤的轻一些，却也是挂了彩的。”
　　“我让大夫都给看了，只希望玉夏能熬过去。”
　　阮夫人声音里有浓浓的悲切，也有几分对玉夏的感激。
　　谢凤仪沉吟了下又问，“玉春和玉夏现在在哪？”
　　“现今都在耳房里，为了方便大夫一同看，我便将她们放的近了些。”
　　“我去看看。”谢凤仪说完，转身便出门去往耳房去。
　　阮夫人身侧的婆子看谢凤仪出去，弯下身子在阮夫人耳侧道：“夫人，看谢姑娘这架势，是不信姑娘这事儿是意外。”
　　“若谢姑娘真的查出来有人算计姑娘，谢姑娘必定不会让姑娘的伤白受，会为姑娘讨回公道来。”
　　阮夫人点了下头，“阿欢待阿蕴是最真心不过的，有她在，待阿蕴醒来后，也能多劝慰着阿蕴少难过一些。”
　　“至于公道……”
　　阮夫人惨然一笑，“有心算计又能如何，阿蕴的伤也受了，脸也毁了，眼瞅着未来的苦头也要遭不尽了。”
　　“便是阿欢再是为阿蕴张目，也改变不了这点了。”
　　她说着话，神色哀容更甚，“只怕是阿蕴与谢家的婚事也保不住了，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是阿曜一心结亲，谢氏才勉强让步。”
　　“如今阿蕴脸毁了，谢氏不会同意一个面容有损的女子入门的。”
　　“我可怜的阿蕴，她日后该怎么办啊。”
　　阮夫人这边泪流不止，心痛万分。
　　谢凤仪直奔耳房，挑帘进去时，玉春正吊着一个胳膊举着帕子为玉夏擦脸。
　　一见到谢凤仪进来，赶忙站起来行礼，“见过谢姑娘。”
　　“不必行礼，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谢凤仪摆了下手，又扫了一眼屋内，略皱了下眉。
　　“你和玉夏受了伤，屋内没放照顾你们和伺候的丫头吗？”
　　玉春将帕子放在一侧，“回谢姑娘，是放了的，一个去取热水，一个去净房了，一会就回来了。”
　　谢凤仪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眼整个头都被包住的玉夏。
　　“玉春，我问你，今日你们姑娘之事是否有蹊跷之处？”
　　玉春摇了下头，“回谢姑娘，奴并未感觉到蹊跷。”
　　“马儿是在爬坡时，被坡上的生铁扎入了蹄中，吃痛之下才会狂奔的。”
　　“当时变故发生的很突然，马儿窜到了林子中，车架也散了，我们都被甩了出去。”
　　“然后就……”
　　玉春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谢凤仪等她缓了下情绪，才又道：“将今日与你们姑娘一同出游的几家姑娘都有谁和府邸在哪告诉我。”
　　“谢姑娘你这是觉得我们姑娘今日的事不是意外？”玉春睁着一双含泪的双眼看着谢凤仪，声音低低的，“是或不是，亲去问了便知。”
　　话是如此说，谢凤仪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件事绝非是单纯的意外。
　　老神棍不会瞎传讯息给她，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而且阮诗蕴前脚和谢曜的事儿定下来，后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如此巧合？
　　从阮诗蕴的出游到出事，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她从玉春那问了与阮诗蕴出去的几家姑娘名姓和府邸之后，提水的小丫头也回来了。
　　谢凤仪一见人，便沉了脸训了两句，“玉春受了伤，你们还都跑出去，不留一个人在这，让玉春一个人照顾玉夏，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第357章 我是不会答应的
　　小丫头被吓得不轻，连忙请罪。
　　对于小丫头的讨饶，谢凤仪直接袖子一甩，冷着脸走了出去。
　　“玉春姐姐……”小丫头吓得六神无主，眼泪都下来了，下意识去看玉春。
　　玉春对她安抚一笑，“不妨事的，谢姑娘是看咱们姑娘伤成这样心情不佳，不会让夫人来处罚你的。”
　　小丫头抽了两下鼻子，“我再也不出去了，好好照顾两位姐姐。”
　　玉春摸摸她的头，“别害怕，谢姑娘是好人，不会特意为难你个小丫头的。”
　　小丫头点了点头，面上还有几分惶色未退，垂下头没再说话。
　　谢凤仪出了耳房，又去看了阮诗蕴，一边抚慰阮夫人，一边在房中等青黛和谢曜来。
　　谢曜和青黛来的比谢凤仪想的要快一些。
　　一贯性格外放跳脱，一沾上和阮诗蕴有关之事便会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谢曜。
　　在知道阮诗蕴发生的事儿后，并没有鬼跳急躁。
　　他进府时依然是跑进来的，跑的比每次都快。
　　在见到阮诗蕴时，他眼眶一下红了。
　　手指颤抖的伸出去，想要触摸一下阮诗蕴受伤的脸颊，却在还未真切碰到时，又缩了回来。
　　在青黛诊脉时，他看着床上还未醒来的阮诗蕴，眼底的痛楚和疼惜都快要溢出来。
　　阮夫人见他那般难受，更是哭的几乎要晕过去。
　　她努力忍着眼泪，用哭到沙哑的嗓子道：“阿曜，阿蕴出了这桩事，伯母知晓，你们这桩婚事也要作罢了。”
　　“伯母能够理解你的难处，也愿意退婚，不会多耽搁你，可伯母还是想提出个不情之请。”
　　“伯母希望你能在阿蕴身上伤养好之前，暂时保留婚约的同时再多来看看她。”
　　“她心悦你，若有你陪伴着，她也能好受许多。”
　　“伯母，这话不要再说，我是不会答应的。”谢曜闻言，立时从床前站起身来直面阮夫人。
　　阮夫人听的面色一变，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不失态，“是伯母过分了，不该对你提这样的无理要求。”
　　“伯母，你误会了。”谢曜神色坚毅，眸光坚定，往日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在这一时间都不见了踪影。
　　“伯母，你无需担心婚事出变数，我此生定不会负阿蕴。”
　　“不管她的伤能否治好，她永远都会是我心中最美的姑娘。”
　　谢曜一字一句的说着，身子也缓缓对着阮夫人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在上，谢氏第二十六代嫡孙谢氏曜慕贵府娇女阮氏诗蕴风姿，故此亲身前来求亲。”
　　“愿夫人能不嫌晚辈文武不成，性情懒散，将掌珠许与晚辈。”
　　面对谢曜正式的下跪求亲，阮夫人捂住口，哭的不能自己。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已然足够，伯母不能耽误你。”
　　阮夫人内心不是不感动，理智却还在，并未答应下来。
　　谢曜沉默了下，并未站起来，而是俯身下去，双手交握在一处置于地上，额头贴于手背上。
　　“我谢曜以此身之命对苍天厚土，列祖列宗起誓，吾之妻室只会为阮氏诗蕴。”
　　“若能得她许嫁，娶她为妻，此生定会待阿蕴如珠似宝，终身不纳二色。”
　　“若不得她许嫁，也愿护她一生，保她喜乐平宁。”
　　“若违此誓，我谢曜生时会为天地所不容，为世人亲眷所厌弃，死后魂魄不得归于地府，或永为孤魂野鬼或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谢曜誓言之重，从生到死都涵盖了。
　　阮夫人惊得都坐不住，一下站起身来，“阿曜，你怎能……”
　　谢曜声音依旧无比坚定，“望夫人能许嫁娇女，应下我之求亲。”
　　谢凤仪走过去扶住阮夫人，“伯母，应了吧，我二哥字句皆发自肺腑，他是真心的。”
　　“你也不必担心家中长辈，二哥既然下定了决心，便必然不会让家中解除这桩婚事。”
　　阮夫人身子颤抖着，看了眼床上的女儿，又看了眼跪在眼前的谢曜。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有了决断，“我应了。”
　　“晚辈谢过夫人不弃。”谢曜声音微有些哽咽，他自脖颈中掏出一块玉珏扯下，“此为谢氏嫡系子孙每人皆有之佩，内刻晚辈之名。”
　　“晚辈以此为信物，来定我与阿蕴之白首盟约。”
　　阮夫人接过来，走到阮诗蕴身前，从她脖颈中也掏出一块玉珏来摘下，反身回来递给谢曜。
　　“此为阿蕴之佩，交换于你。”
　　阮诗蕴的玉珏远没有谢曜玉珏的玉质好，他却是像得了最珍贵的稀世奇珍。
　　双手高举着接过来，掌心合住握了一握，而后直接戴到了颈上。
　　谢曜起身，对阮夫人的态度依旧恭谨，“后面的三书六礼，待我回去与家人商量后，会择吉日开始走流程。”
　　阮夫人点点头，嘴唇开合了下，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青黛此时已然将阮诗蕴的脸给揭开露出了伤口来，她一看之下，原本冷静的神色蓦地一变，“小姐，让人去将为阮小姐看诊的大夫去抓了。”
　　“他在阮小姐伤口上撒了腐骨散，存心要害阮小姐的性命。”
　　谢凤仪一听，眼神登时一凛，“茶白和管家一起去。”
　　茶白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了。
　　阮夫人也惊骇不已，忙问青黛，“可还能治？”
　　“伤可治，疤难除，若未撒腐骨散时，奴还能尽力保阮小姐不留疤痕。”
　　“如今若想半分痕迹不留，实是难上加难。”
　　青黛顿了下，又看向谢凤仪，“若是有活株朱颜花，才能生肌愈骨不留痕。”
　　“但朱颜花只长在大岳的圣山之上，且必须要在活株时入药，一旦离开生长所地，便会迅速枯萎，药效自然也会彻底消失。”
　　“大岳国无数年来穷尽各种法子，也无法将朱颜花带出圣山外一步。”
　　“若想让阮小姐容颜如初，要等身体养好一些后，便立时启程亲去大岳，以免错过最佳恢复机会。”
　　谢曜一听，当即斩钉截铁道：“去，漫说是大岳国了，只要能让阿蕴彻底恢复，哪怕天涯海角，我们也去。”


第358章 你可知朝闻道夕死可矣做何解？
　　“青黛，这里交给你。”在青黛话一出口时，谢凤仪便在心里下了决断，此事决不能让其轻易善了。
　　任何在这件事上插了手的人，都别想将自己择出去，当做什么都没做过。
　　“二哥，你和我来，咱们还有要事要做。”谢凤仪握住谢曜的胳膊，将他带出了阮诗蕴的闺房。
　　“二哥，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阿蕴受伤这件事，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暗害。”
　　“而今日阿蕴是和刑部员外郎之女庄文蓉，刑部主事之女卓晴雅，礼部主事之女冯妙，祭祀主事之女纪馨。”
　　“如今她们都已然各自回家，她们都有害了阿蕴的嫌疑。”
　　“你说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谢凤仪不是不能为阮诗蕴去出这个头，但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换做谢曜的话，就十分的理所当然了。
　　而且这件事本就该谢曜来做，不光是身为阮诗蕴未来夫婿的责任，也是该让他有个清醒的认知了。
　　阮诗蕴有今日之祸，百分百是与他的婚约闹的。
　　“我们一家家找过去，我不信问不出是谁害得人。”谢曜拳头攥的紧紧的，眸底猩红，“但凡伤过阿蕴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谢凤仪微扬头看了他冷峻的脸色一眼，在心里轻叹一声。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会心软。
　　“那我们便从离着阮家最近的一户开始。”谢凤仪一扬手里的马鞭，指向阮府西北的方向，“卓家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巷子里。”
　　谢曜二话不说回身朝着门口而去。
　　谢凤仪自然是跟在他身后，无人搭理和招呼的五皇子也自动自发的跟了上来。
　　出了府门后，三人上了马，谢凤仪看了眼空中的烈日，忽的扭头看了眼默然跟在身侧的五皇子，“五哥，你可知朝闻道夕死可矣做何解？”
　　五皇子精神一震，“这是我道家很崇尚的思想，意是指晨时明白一个道理，于夕阳落尽的晚间死了也此生无憾了。”
　　谢凤仪不轻不重的一鞭子抽在马身之上，马儿如离弦之箭奔出去时，她的声音也顺着风声落在了五皇子耳畔中，“不，这话还有另外一解，你还仍需再悟。”
　　五皇子也挥鞭跟上，与她并列而骑，“谢姑娘果然灵气十足，随口一言便能让我为之深思细想。”
　　“谢姑娘改日务必与我好生清谈一番，指点我早日悟得大道。”
　　大道？现在一想到大道，谢凤仪就想起玉凌子来。
　　她要笑不笑的扯了下唇角，“你什么时候能进入正一道后山的木屋中，就离着悟得大道又近了一大步了。”
　　五皇子顿时目露不解之色，想了下又问，“谢姑娘这是在指点我那里有我得道之机缘吗？”
　　“算是吧。”谢凤仪随口应着，跟着一骑在前的谢曜出了街口，去了另一条巷子。
　　这里便是卓晴雅家所在的巷子，谢凤仪驱马上前跟上谢曜，“最里面一家便是。”
　　谢曜点点头，直奔巷子最深处。
　　他在卓府前下了马，对着门口家丁道：“烦劳通报一声，谢氏二子谢曜携妹而来，请贵府小姐晴雅一见。”
　　谢凤仪一看这不行啊，谢曜这哪里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来拜访喝茶的。
　　她刚想喊茶白，一想茶白让她指派出去和管家抓大夫去了，现在身边没人。
　　既然没人可支使，暗卫她又不想叫出来，索性翻身下马亲自上。
　　她走过去，直接看也不看正在回话的家丁一眼，拉着谢曜就往里面走。
　　“给你们半盏茶时间，我要见到卓晴雅站在我面前。”
　　家丁要上前来拦，谢凤仪马鞭在空中一挥，发出一声破空响声，“你最好看看我们是谁，再想好能不能拦。”
　　她如此强势，家丁瑟缩了下，不敢再上前拦，只敢跟在后面。
　　闻声出来的人，一看到谢凤仪和谢曜的气势汹汹，再看后面穿着道袍，头顶却带着皇子金冠的五皇子，更加不敢拦了。
　　他们一路闯到了二门处，卓夫人才匆匆赶出来，见到他们的架势，再想到女儿回来时说的话，便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毕竟如今整个京都没有不知道谢二公子与名不见经传的阮氏女结了亲，而阮氏女又与谢氏大姑娘闺中情谊深厚的。
　　卓夫人压着心头的忐忑，尽量落落大方，“谢公子，谢姑娘，皇子殿下。”
　　还没等她说点客套话，谢凤仪已经不客气的开了口，“夫人，我们要见的是你们卓家的女儿，让她出来见人。”
　　卓夫人勉强一笑，“谢姑娘，今日小女也受了惊吓，刚刚用了安神药入睡，无法出来见客，还请见谅。”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谢凤仪用马鞭轻打着手心，“二哥，你留在这里，我亲去晴雅姑娘闺房一趟。”
　　她说着话时，脚尖一点，直接施展轻功朝着后院飞去了。
　　“这……”卓夫人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目瞪口呆的看她几个起落人就消失在花木之后才反应过来，忙让身侧的婆子跟着去。
　　谢凤仪轻功精妙，也不在意看到的仆人会有的反应，进了后院找了个仆人问了下卓晴雅房间所在后，便又飞了过去。
　　她进房时走得是窗子，将屋内的丫鬟吓得惊叫出了声。
　　谢凤仪进去后先将丫鬟的穴给封了，免得她叫声刺耳。
　　床上的卓晴雅确实在睡着，神色也有些苍白。
　　谢凤仪寻思了下，这会儿能喝药睡觉的，要么是心里无愧，要么是底气十足。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嗅香，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嗅香在卓晴雅鼻下多放了会，成功将卓晴雅熏的醒了过来。
　　谢凤仪赶在她睁眼的一刹，将她嘴给捂住，“我是谢欢，来问你今日发生之事。”
　　卓晴雅眼中的惊色在听到她的解释时褪去，谢凤仪这才将手拿了下来，“你详细的给我说一下今日事情发生的经过。”
　　卓晴雅大抵是喝过安神药，还有些昏沉，缓了一会才开口，“今日与阿蕴去郊外玩，是我们前几日就约好了的。”


第359章 我确实很有嫌疑
　　“我们先是在街边见御驾过去后，才出的城。”
　　“因天气暑热，我们便定下了去清水谷。”
　　“去那里的话，就要过一个坡，好在不是很陡，马车也能过去。”
　　“我们之前去过不止一次，上坡时还在隔着马车说笑着。”
　　“眼瞅着快要到坡顶时，阿蕴家的马儿突然发了疯，拉着车飞奔出去了。”
　　“马儿乱跑时还撞了下阿蓉姐姐的车，让她的马车也差点失控。”
　　“后来我们便赶紧让下人和车夫去追阿蕴的马车，等找到阿蕴时，她已然和她身边的玉夏躺在一起，满头满脸都是血。”
　　卓晴雅声音不高，语气中还夹杂着几分后怕，“我从未见到过那样的场景，当场就吓得软了腿。”
　　“阿妙和阿馨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好在阿蓉姐姐较为镇定，指挥着人将阿蕴和玉夏扶到了车上。”
　　“我们三个互相搀着上了另一辆马车，浑浑噩噩的回了城。”
　　谢凤仪听完经过，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我再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这次出游是谁先邀约和定的地点。”
　　“第二，你们在惊马后见到阿蕴时，她脸上是否有伤口，若是有的话，又是多长？左边还是右边？”
　　“第三，在你们出游的过程中，你是否有感到哪里不妥？”
　　“出游之事是阿蕴先与阿蓉姐姐说好的，地点不知道是谁定的。”
　　卓晴雅回答完第一个问题时便顿住，眉头皱着回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们见到阿蕴时，她头脸都是血，我没见到过那么多血，并不敢多看，故而并未看清。”
　　“至于不妥，我没有什么感觉，当时意外来的实在太突然了，完全就是猝不及防。”
　　谢凤仪点点头，“卓姑娘，你的话我每个字都记下了，接下来我将会一一找其余所去之人去求证。”
　　“若你所说之言与她们所说并不相同的话，我不光会让京都再无卓氏，还会让这个天下也再无卓氏。”
　　卓晴雅脸色更白了，“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最好是这样。”谢凤仪从她床前离开，顺手解了丫头被封的穴，又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她出去时，依然用的轻功。
　　谢曜还在二门处等着，五皇子则是抱着怀里的拂尘，半垂着头一副入定之态。
　　“打扰了，卓夫人。”谢凤仪落在谢曜身侧，对着卓夫人一点头，手捏了下谢曜胳膊，“走了，二哥，下一家。”
　　“好。”谢曜对着卓夫人颔首一下，态度还不错，但却并未说道歉的话。
　　“卓夫人，且留步不必送。”谢曜说完才转头往外大步而去。
　　卓夫人也不想送他们，他们前脚走了，后脚便赶去了后宅去看女儿了。
　　“我们下一家去纪府。”谢凤仪出门上马，指了一个方向。
　　谢曜没问她都问了什么，只跟着她一同去了纪府后又去冯府，最后才是庄府。
　　他们去纪府见纪馨和上冯府见冯妙时，都费了点劲儿。
　　结果到了庄府，却不想他们刚下马，家丁便直接引着他们往里面走，说是家中姑娘吩咐的。
　　若是有阮府或是谢府之人前来，只管将人请到府内。
　　谢凤仪一连听了三人的说辞后，对于最后的庄文蓉说辞，是最为想听的。
　　因为当时送阮诗蕴回城的马车上，便是庄文蓉陪着阮诗蕴的。
　　他们进了待客的花厅，庄文蓉也正从厅后转出来。
　　“臣女见过五皇子。”庄文蓉对着五皇子行了礼，又对着谢凤仪和谢曜见礼，“谢大姑娘，谢二公子。”
　　谢凤仪见她神态镇定，眼神清亮，并无慌乱之色，倒是有两分欣赏之意。
　　再看她额头上肿着很大一块，一看便是新伤。
　　“三位请坐，喝口茶润润喉。”庄文蓉招呼他们坐下，她也坐在了椅子上。
　　庄文蓉不说还好，她一说谢凤仪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渴了，在之前的三府之中，都没捞到水喝。
　　她不客气的拉着谢曜坐下，拿起茶喝了两口。
　　茶水口感并不算太好，很普通的明前茶。
　　但茶汤清淡不浓郁厚重，倒是很是解渴。
　　谢凤仪润了口后，便直奔主题，“庄姑娘，我们刚已然去了其余三府了，也听了三位姑娘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如今就差你一人了。”
　　庄文蓉点点头，并没有意外之色，还反问了一句，“她们都是如何说的？”
　　谢凤仪笑了下，“等你说完，便知道她们是如何说的了。”
　　“谢姑娘，不妨让我猜一下她们会如何说吧。”庄文蓉坐的很是端正，语速不疾不徐，很是淡定。
　　“行啊。”谢凤仪眉梢一扬，对庄文蓉又多欣赏了一丝。
　　为着她这份安然从容，谢凤仪心里有了个念头。
　　如果这件事和庄文蓉没关系，这小姑娘倒是个可交的。
　　要是和她有关的话，那就不让她不死在极度痛苦中吧。
　　“经过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看到的都差不多。”
　　“大抵都是快到坡顶时，阮府的马突然惊了，到处乱跑，过程中将人甩出去了。”
　　“我想说的是，她们三个是不是都说没看清阿蕴伤的如何？”
　　“并且着重强调，她们三个都吓得不轻，互相搀扶着才能站住。”
　　“我在现场安排人做事，并且在回城时，是她们三个坐的一辆马车，我则是与阿蕴一辆马车。”
　　庄文蓉话一句句说出来，半分都不飘忽气虚，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她都猜准了，谢凤仪便也没和她含糊其辞，“确实是如此。”
　　“三人说辞统一，我确实很有嫌疑。”庄文蓉轻轻叹了一声，“她们被那样的场景吓到，我却很镇静。”
　　“她们在惊慌之下，没看清阿蕴脸上的伤口。”
　　“但到了家的阿蕴，脸上的伤那么长一条，深的几乎要透骨，而在回程的路上，只有我陪着阿蕴。”
　　“玉夏当时早已昏了过去，压根不知道阿蕴伤的如何。”
　　“如今只看玉春会如何说了，但我猜着，她的话约莫会很微妙。”
　　她说到这里，对着谢凤仪浅浅的笑了下，“谢姑娘，我说的可对？”


第360章 我是清白的
　　谢凤仪眸光轻闪，没有对庄文蓉这句话有所回应。
　　庄文蓉也不急躁，只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宛若说家常话般的道：“小雅和阿妙还有阿馨，她们会众口一词是有原因的。”
　　“小雅与阿妙，自小一起长大，性情相投，走得极近。”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闺阁女儿情。”
　　“而阿馨是阿妙的亲表妹，两家住的又近，和亲姐妹没甚区别。”
　　谢凤仪注意力放在了庄文蓉那句超越闺阁女儿情那句话上。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明说两人不是姐妹是爱侣了。
　　卓晴雅与冯妙之间，便如同她与萧长宁一般。
　　“所以庄小姐的意思是，是她们三个联合起来陷害你？”
　　庄文蓉摇摇头，“我没有这么说，是或不是，还需谢姑娘自行鉴别。”
　　“毕竟这只是我一人之言，回去的路上，也委实是我与阿蕴乘的同一辆马车。”
　　谢凤仪眉尾挑了挑，“庄姑娘，我如果没记错，你是阿蕴除我之外，很说得来的闺中密友之一吧？”
　　阮诗蕴心底灵醒，但对着亲近信任之人，素来一团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
　　昔日和她的往来信件中，也会提到在京都的好友。
　　这位庄文蓉，谢凤仪在信件中是看到过的。
　　“是啊，我庄氏与阮氏在士族谱上的排名差不多，父亲的官阶也相差不多。”
　　“她有个堂姑祖母，是我的隔房祖母。”
　　“门第差不多，又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便让我和阿蕴走得比旁人近了些。”
　　“我喜她澄澈纯净，她也惯爱依赖我。”
　　“自小到大，我们两个关系都是很好的。”
　　“既是如此关系，为何你送阿蕴回家后并未多做停留便回了家？”谢凤仪眸子盯着庄文蓉，“她是你的至交好友，她伤的那般严重，看上去奄奄一息。”
　　“难道你不该等她看诊之后，得知她没有性命之忧后才回家吗？”
　　“庄姑娘，从你的言谈之间，我压根没有感受到你对阿蕴的关怀。”
　　谢凤仪脸上的笑意早已收了起来，语声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庄姑娘，你的镇静从容，很让我欣赏。”
　　“你说的每句话，也确实会让人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看向其余三位姑娘。”
　　“可你不该对对阿蕴的没有任何关怀，我走过的三位姑娘家。”
　　“她们或是惊慌，或是不安，但在我走时，都问了阿蕴的情况。”
　　在卓家，谢凤仪是在飞出窗子时，听到卓晴雅问的那句阿蕴可还好。
　　但她并未做任何停留，直接离开了。
　　再去纪府和冯府，那两个姑娘也问过阿蕴的情况。
　　她们和阮诗蕴的关系并没有庄文蓉那般亲近。
　　可庄文蓉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过问阮诗蕴一句。
　　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她们是一起走得，那三个姑娘都并不知道阮诗蕴伤的到底如何，所以哪怕心里惊惧仍在，也会问她一句。
　　这才是人之常情。
　　到底是认识了多年，又是一同出去玩的朋友。
　　其中一人出了事，送到家还情况不明，怎么可能会不多关怀一句。
　　庄文蓉太过冷静了。
　　还有阮诗蕴脸上的伤口，三个人都说当时被阮诗蕴一脸的血给吓到了，没有看清楚。
　　到底是没看清楚，还是没有机会看清楚？
　　从三个姑娘口中，都表达了当时庄文蓉反应极快，一边让她们在一边缓一缓，一面迅速让人将阮诗蕴给抬上车。
　　报信的，留下来找马和将寻找马车内甩出其余东西的。
　　她处置的十分妥当且快速，那三个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然上车回城了。
　　她果敢冷静，镇定自若。
　　从出事到回城，她都做的极妥帖。
　　此时回答起话来，也不慌不乱。
　　条理清晰，言语流畅。
　　她应对的哪里都好，唯独没有对好友该有的关切与担忧。
　　再是清冷性子，不爱表达内心情感之人，也不会将情绪都压在心底，控制的分毫不外露。
　　谢凤仪从见到庄文蓉开始，就没见过她眼中有对阮诗蕴一丝一毫的挂怀。
　　“庄姑娘，理智沉静固然会让人产生信任与欣赏，更会下意识的相信你之所言是最真实的。”
　　“我也不例外被你的表现所吸引和产生欣赏你的念头。”
　　“但我这人吧，赏识临危不乱之人不假，然却更信任人情感上的波动。”
　　“好巧不巧的，庄姑娘你没有让我看到这点。”
　　庄文蓉沉默了下，握着杯子的手微用了几分力气，“因为我知道慌也无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治病疗伤是大夫的事，我过问也没什么用处。”
　　谢凤仪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轻敲了两下，“庄姑娘，你是聪明人，我并不想和你多绕弯子。”
　　“我这人行事，也不爱试探来试探去，咱们都直接点吧。”
　　“你实话与我说，谢昭给了你什么允诺。”
　　“因着刚才对你的欣赏，你对我痛快了，我也会让你死的痛快些。”
　　“并且对你庄氏，只要他们不找死，我也就再给他们条活路。”
　　“怎么样，这个条件能否成交？”
　　一旁坐着的谢曜在听到谢昭两个字时，眼睛就蓦地瞪大，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立时要站起来。
　　谢凤仪看都没看他，手抬起落在他胳膊上按了按。
　　谢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可心里，全都乱了。
　　他不敢信亲妹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一想到谢昭对他这门亲事的强烈反对，他又没有信心了。
　　庄文蓉轻叹一声，“谢姑娘，我是清白的。”
　　“你的疑心，也毫无依据，并无任何有力证据。”
　　“依据？”谢凤仪轻嗤一声，不屑又冷傲，“我怀疑一个人，还需要依据？”
　　“至于证据，我也不需要那个东西。”
　　“我就问你，你庄氏一族的命，够不够作为筹码？”
　　“谢昭允你的，只能代表她自己，连谢氏二房都代表不了。”
　　“而我之言，长房与二房公子都能顺之。”
　　“庄姑娘，不管做什么事，队友都要挑对。”
　　“挑不对的话，只会把自己填进去。”
　　面对谢凤仪的强势，庄文蓉眼中划过一抹不甘和不服，“谢姑娘，难道身份高家世好就可为所欲为吗？”


第361章 你可千万别想着一死了之哦
　　“是啊。”谢凤仪点点头，半分不觉难堪，“家世好，身份高，行事就是比旁人便利的多。”
　　“你我同为士族，我出自士族之首，打开士族谱第一位便是我之姓氏。”
　　“而想要在士族谱上寻到你庄氏，还要往后翻上几页才能看到。”
　　“这便是你与我之间的差别，也是你今日对阿蕴下手的因由不是吗？”
　　“阿蕴与你身份相等，想必昔日她与你在一处时，你也觉她处处不如你。”
　　“如今她即将要嫁到谢氏去，而你的亲事再是用心谋划，与她比起来也会相去甚远。”
　　“毕竟满京都不在乎门第，只一心想娶心中中意的郎君太少了，尤其还是出身好的士族郎君。”
　　“待阿蕴嫁与了我二哥后，你与她的身份便会彻底拉开。”
　　“不光她一跃成为了士族乃至大梁最有身份的女子之一，还能提带家族。”
　　“阮氏与谢氏结亲，阮伯父的位置自然要往上动一动。”
　　“除此之外，阮氏和谢氏嫡支嫡脉结了秦晋之好，在士族中的排位自然而然的也要动一下。”
　　“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在一处时，处处都以你为先，听你拿主意的阿蕴，变成你要仰着脖子踮着脚去说话的存在。”
　　“以你的傲气，自是受不了的。”
　　“就在你满心的嫉妒不甘时，有人递了橄榄枝来。”
　　“于是便有了今日出行，也有了阿蕴之伤。”
　　“庄姑娘，我说的可对？”
　　庄文蓉依然端坐如仪，只握着杯子的手骨节都泛着白。
　　她力持镇定，说话间依然有条不紊，并不慌乱，“谢姑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阿蕴情同姐妹。”
　　“谁会害她，我也不会。”
　　“莫不是谢姑娘是觉得我与阿蕴走得太近，她心中更看重我一些，心中本已不悦。”
　　“恰好又遇到此事，索性仗着身份便故意将一切栽到我头上吧。”
　　谢凤仪望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庄文蓉，“庄文蓉，我真的挺欣赏你的。”
　　“如果你是个心思清正之人，我真想与你多相交往来，将你引为朋友。”
　　“很可惜你不是，并且还好死不死的往我最不能踩的线上踩。”
　　“我在这世上真心在意的人不多，谁敢对他们伸爪子，我就让谁死。”
　　“但这个道理不能光我自己心里清楚，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才能。”
　　“我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让京都乃至天下人知晓知晓这个道理。”
　　“这不，你就撞上来了。”
　　“庄姑娘，很抱歉我要拿你来杀鸡儆猴了。”
　　“你碰了阿蕴一人，我要你全族都为你所为跟着付出代价来。”
　　“我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对我谢欢在意之人下手，都得给我洗净了脖子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他的头颅安安稳稳继续待在原地。”
　　谢凤仪口吻并不凌厉，甚至还很轻柔，好似在谈论胭脂水粉，珠钗华裳。
　　庄文蓉后背却发冷，谢凤仪那一双眸子幽深阴戾，似是最凶狠的恶狼看到了猎物。
　　下一刻就将要扑过来，将猎物给活活撕碎。
　　庄文蓉不敢和这样的眸子对视，首次有些狼狈的别开了眼。
　　谢凤仪也没什么心情和她来回掰扯下去了，庄文蓉心理并不脆弱。
　　做下这等事来，还能缜密冷静的思考，为了洗刷嫌疑，回到府内故意等她们。
　　她知晓自家离着阮家最远，必定是最后被问话的。
　　她甚至不光深深了解其余三人的性格脾气，连她的都有所了解，否则不会有故意的等待和做出自己最欣赏的架势来。
　　这些她一个如此身份的人，是不可能靠自己了解到的，肯定都是自阮诗蕴那里一点点打探来的。
　　而阮诗蕴只是性子烂漫，实则并非是个傻大姐儿。
　　自小时起与她保持书信往来，都知道背着父兄，只让母亲知晓。
　　因为阮诗蕴最为不想这段友情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变得不再纯粹，所以对于和她的友情上，格外的敏感。
　　但凡庄文蓉刻意和心急一些，就能被阮诗蕴所察觉。
　　可今日事证明了阮诗蕴对庄文蓉毫无芥蒂和疑心，否则绝不会高高兴兴的和她一同出游。
　　庄文蓉的心机之深沉，行事之胆大，思绪之缜密，比如今士族许多精心培养出来的姑娘都强的多。
　　这样的一个人，光用言辞来压她，是不会让她承认的。
　　“庄姑娘，这世上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便是柳叶划过水面，都能荡起一小圈的涟漪来。”
　　“我是可以以势压人，做你口中仗着身份为所欲为之人将你带走。”
　　“但是呢，我不想这么做了。”
　　“你身微人轻，用我的人来查你，对我的人实是过于大材小用。”
　　“此事也是因家中出了内贼才会酿成，且待我回去先将自家查个清楚，再回来与你算账。”
　　谢凤仪起了身，走到身子僵硬的庄文蓉面前，在她耳侧含了分笑意轻声道：“庄姑娘，你可千万别想着一死了之哦。”
　　“你要是死的太轻松的话，我会让你的家人死的很不轻松的。”
　　“哦对，还有你那些族人，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他们都死的。”
　　“要知道我这人可是善良的很，杀个鸡都下不去刀，自然更做不来杀人不眨眼的狠毒之人了。”
　　“我只会仗着家世好，身份高，让他们活的很不轻松些罢了。”
　　谢凤仪声音柔和至极，落入耳中是极为悦耳动听的。
　　庄文蓉身子却轻颤了下，浑身都在发冷。
　　“庄姑娘，敢做就要敢当哦，敢害人就得敢于承担后果呢。”
　　谢凤仪话落，抽身而退，招呼谢曜和坐在一侧一直当活雕塑的五皇子，“二哥，五哥，走了。”
　　“嗯。”谢曜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庄文蓉，往外走去。
　　五皇子眼里压根没有庄文蓉，只有谢凤仪，起身走到了她的身侧。
　　谢凤仪转过身往外走，十分的干脆利落，信心十足。
　　庄文蓉望着谢凤仪的背影，很想表现的毫不心虚，不停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谢姑娘，还请留步一下。”


第362章 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谢凤仪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庄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
　　庄文蓉望着谢凤仪张扬自信的脸庞，始终挺的直直的背脊首次颓了颓。
　　她很不甘心。
　　她自认城府心机手段样样不差，偏生出身太低了些。
　　若是庄氏是个排名靠前些的士族，她都能大放光彩，不输如今士族最有名的几个贵女。
　　她心中是有志气的，设想好了日后嫁人定要嫁个心中有抱负，能有能力一步步往上走的。
　　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太不如人意。
　　与她身份相等，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没有什么太过出息上进的子弟。
　　高一些的，她又够不上。
　　想要嫁个低一等的，也没有符合她心中预想的。
　　她又实在不能忍受嫁与一个碌碌无为的庸才，过着与母亲一般的平凡人生。
　　但随着她年岁渐长，若是再不说亲，好儿郎就更少了。
　　父母再是纵着她，疼爱她，知晓她心中所想，也无法依着她始终这般挑拣下去。
　　她正在处于自我拉扯中时，阮诗蕴开始与谁也看不上，普通人又巴不上的谢二公子来往过密了。
　　并且同时与谢凤仪关系甚好之事，也瞒不住了。
　　庄文蓉这些年与阮诗蕴来往的也算是密切，知晓阮诗蕴有个未在京都内的手帕交。
　　但具体是谁，阮诗蕴从来没有明确说过。
　　她自然也不好多问。
　　士族的女儿，都懂进退之度。
　　阮诗蕴再是与她关系不错，当不愿说起另外的好友时，她也是不好多揪着问的。
　　可到底是好奇的，自然不免多留了些心。
　　时日长了，她们又常在一处，有心之下总是能发现端倪的。
　　单从阮诗蕴好友年节里和在生辰时送来的东西上，便能看出了对方该是个身份不太低的贵女。
　　恰好有一次阮诗蕴生辰，礼物又来了时，她有意无意的多提了两句，又感慨了几声。
　　大抵是多年的相交，让阮诗蕴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虽依旧没有明说神秘好友是谁，却也说了些几句这些年与好友的往来。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是个心思细致的，不似阮诗蕴心粗。
　　每次阮诗蕴说到好友时，虽都不透露许多，她还是大抵揣摩出了这位好友的一些脾气性情来。
　　同时在心里也列了几个人出来，还没猜出到底是哪个时，谢凤仪便来了京。
　　很快的，谢曜便日日对着阮诗蕴献起了殷勤。
　　她有一次也恰好也见到了谢凤仪和阮诗蕴在街上逛铺子。
　　两人之间的相谈时的熟稔，一看便不是初初相识。
　　至此，阮诗蕴那位多年未曾断了往来的闺中好友是谁，不言而喻。
　　也就在那一刻起，她心底被强烈的欣羡与嫉妒所占据。
　　别人不够了解阮诗蕴，她是特别了解的。
　　阮诗蕴说的好听了是简单明丽，澄净纯澈，说的难听些就是浅透如溪水，半分能力手腕都没有。
　　以前在一处时不管做什么，大多数都是她来拿主意。
　　但她没想到，阮诗蕴的运道竟然这样的好。
　　不光有谢氏嫡长女，未来的皇后为好友，还有谢氏二公子倾心，一心求娶。
　　即使后来有消息说这位嫡长女不做皇后了，还与永安公主一见如故，日日都在一处。
　　但她依然是谢氏嫡长女，是士族中最贵重最有身份的女儿。
　　王箬已然是士族的明珠，谢凤仪却能稳稳压她一头。
　　那也是她们这等出身的人，需要仰视的人。
　　她漫说与其手挽手逛铺子说笑了，便是上前多说两句话都不太够格。
　　阮诗蕴却能飘在云端上的人以友论交，还要嫁入谢氏了。
　　谢二公子再是文不成武不就，处处提不起，也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往日见面，最多也就是能见个礼说句话，仅此而已。
　　她便是用尽全力也巴不上，碰触不到一丝衣角的人，都对阮诗蕴另眼相待。
　　这让她如何能心平气和的祝福阮诗蕴。
　　阮诗蕴嫁了谢氏，未来她就得仰着脖子去与往日这位处处不如她的好友往来。
　　她受不了！
　　这份愤懑之心，将她的心占据的满满的。
　　然后，就有人找上了她。
　　许的是父亲官位的调动，还说父亲官位升了，她也能找一门更好的亲事。
　　她当时心中冷笑不已，再好能好过阮诗蕴的吗？
　　可她没有拒绝，因为对方问她真的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啊，所以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况且，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将人带出城就成。
　　这个最是好办了，她甚至是引着阮诗蕴自己说出来出城的。
　　可她忘了，出身还代表了权势，代表了可以蛮不讲理，可以将她一巴掌乃至她的家族都给按死。
　　她真的很不会投胎，庄文蓉心中悲哀的想着，目光却不闪不避的对上了谢凤仪，“谢姑娘，士族有规矩，不得内斗消耗，若有仇怨也祸不及家人。”
　　士族之所以能千百年来都未断了传承，彻底消散的极少。
　　皆是因有这条规矩在，各个家族间守望相助，同气连枝才能一直存在着。
　　谢凤仪一下就笑了，“庄姑娘，你若是拿些别的话来说，真有可能打动我。”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什么规矩来说话，我这人不是不讲规矩，却只认我自己的一套规矩。”
　　“况士族如今这鸟样子，离着消散都不远了，不就是因为私下里规矩没有几人守了么。”
　　“不说别人，便是你不也坏了规矩吗？”
　　“士族谱上，一共八十一条规矩，第三十三条便是争锋要正大光明，不得无故私下暗害士族之人。”
　　“庄姑娘，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谢凤仪说着笑容一敛，“你还是好好想想对你的父母亲族交代吧。”
　　“只因你一时私念，祸及家族，你可真是个好女儿。”
　　庄文蓉被这话刺的身形摇摇欲坠，反正已经落不到好了。
　　她索性将一切都抛开了，梗着脖子嘲讽的看向谢凤仪，“我是一时私念，不顾家族。”
　　“你不也因心中龌龊私念，不顾父母宗族的期望，做出败坏门风之事吗？”
　　“五十步笑百步，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第363章 我相信你说的
　　对于庄文蓉的指责，谢凤仪心中一分涟漪都未起。
　　庄文蓉于她而言，之前是陌生人，此刻便是有了些许交集，也是为了算账。
　　她才不在意庄文蓉的不甘与恨意，况且她与庄文蓉情况半分也不相同。
　　两者完全不同，更别说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
　　她永远做不出庄文蓉这种因心中嫉妒，便对好友下手的事，也不可能一并将亲人拖下水来。
　　她要做一件事前，且不说会不会问心无愧。
　　但绝对有做了后，自己能给自己屁股擦干净的底气。
　　没有应对事后变故的能力，就不要瞎伸爪子。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给庄文蓉解释。
　　“你还是告知家人一声，一起在家洗洗脖子吧。”谢凤仪丢下一句，利落的走了。
　　庄文蓉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在谢凤仪走了后陡然消散。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心里也升起了极大的恐惧。
　　出了庄府，谢凤仪看了眼谢曜，“二哥，我们要回去裕王府，去见阿昭与二婶儿。”
　　今日的宴会，杨氏和谢昭自然也会去。
　　他们先去宴会上将人找到，届时是出了府再算账，还是直接在裕王府里找间屋子分说此事，都是使得的。
　　谢曜满目苦涩，“阿欢，真的会是阿昭吗？”
　　“你也可以等暗卫查出来再下最终结论。”谢凤仪能理解谢曜此时的痛苦和不敢相信。
　　谢昭再是与他闹腾不休，看不上他，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谢曜再是和谢昭说不开，心里也是记挂着的。
　　此时她矛头直指谢昭，谢曜哪里能好受。
　　可这件事，肯定不光谢昭一人参与了，其中也必有杨氏的手笔。
　　谢曜如今只听谢昭一人的名字，已然很难接受了，再添上个杨氏，他的痛苦只会更为加倍。
　　这也是个没法子的事情。
　　他的亲娘和亲妹子都不在意他的感受，往他心上捅刀子。
　　谢凤仪与谢曦，再是心疼他，也断然没有将这种事瞒着的心思。
　　唯有让他真正明白至亲对他这桩婚事到底能过分到什么地步，他也才能真正清醒，也是在正确的对他好。
　　善意的谎言，并不是真的对他好。
　　谢凤仪只是很憋闷和气愤，让谢曜彻底醒悟的代价，竟然是以阮诗蕴遭了这么大罪的惨烈方式。
　　一想到这点，她就恨不得将阮诗蕴遭的罪，一分不少的都用在谢昭身上。
　　庄文蓉跑不了，回头再收拾也来得及。
　　谢昭这里，她是顷刻也忍不下的。
　　“我相信你说的。”谢曜抬起眼，眼底的痛意让谢凤仪心中也是一疼。
　　心底将谢昭和杨氏翻过来倒过去的怒骂了无数遍。
　　这么好的兄长和儿子，那俩人竟是半分不顾惜，非要将人给伤个遍体鳞伤。
　　“且不说你从不冤枉他人，更不会没有任何把握便将话的万分笃定，便是我自己心里也有数。”
　　“阿昭不满阿蕴至极，我与阿蕴婚事定下后，提起来时更是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我只是没想到，阿昭竟然能下此狠手。”
　　谢曜眼底，已然有了些许水光。
　　谢凤仪心里不好受的紧，又无法安慰他。
　　这种事，她这个身份说的话真的安慰不到他。
　　倒是阮诗蕴说上几句，会比她的话管用许多。
　　可如今阮诗蕴受了那么大的罪，只有谢曜去安慰关怀，日日殷勤照顾的份儿。
　　只等着处理了这件事，便让他们离了京都，去大岳疗伤。
　　外面天地宽阔，谢曜又不是个自苦的性子，待得时日长一些，便也能走出来了。
　　谢凤仪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半分不显，也不提让谢曜暂且避开，直接翻身上了马，朝着裕王府去了。
　　他们折腾了这一遭，到了时宴会已然进行了一多半。
　　萧长宁找到了萧洵，也依然如常出席了。
　　她入席时，大家未见谢凤仪，都有些奇怪。
　　皇帝也问了两句，萧长宁如今和谢凤仪在一处久了，也知道有些时候实话不能实说。
　　大实话是实诚，但连问的人也未必愿意听。
　　她脸上含了浅浅笑意，接了皇帝的话，两句给带了过去。
　　话是回答了，却也是没具体说谢凤仪是去干嘛了。
　　而她这含笑作答的模样，不光众人诧异意外，就连皇帝也都在心里叹气。
　　以前他不止一次的说过让萧长宁在除了面对他之外的他人时，也可以适当柔软些，有些女儿家的婉和，莫要过于冷硬鲁直，比男儿还锐利肃然。
　　奈何每次说了，都是无用功。
　　萧长宁始终如同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杵在那，谁要是多看两眼，眼睛会被闪疼，想要上手摸一把，立时会被割的一手血。
　　他还想着萧长宁这辈子约莫也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有女儿气息。
　　哪里知晓，自打出去逛了一大圈，绕着去看了眼自小闻名没有见过的凤命女后，整个人跟入了魔一般非要和谢凤仪搅合在一处不说，周身气质和行事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光不再撞了南墙，只会拆墙也绝不回头的执拗到底没了。
　　数年如一日总是板着的脸，也开始会笑了，一举一动间也有了独属于女儿家的韵致。
　　这让皇帝心中说不上的不是滋味。
　　谢凤仪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给从头到尾的改变了。
　　萧长宁也不在意皇帝在想什么，她心里还在惦念着萧洵的事儿。
　　三言两语将谢凤仪临时不在的事给带过后，又说起了萧洵来。
　　皇帝在听到萧洵中毒的时候，面色已然有些不佳了。
　　堂堂一个郡王府嫡子，让人给下了毒，府中人竟是分毫不知？
　　不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作不知。
　　这种事传出去，整个萧氏宗室都得跟着丢人。
　　他坐在上首，扫了眼正坐在宗室中谈笑风生的鸿郡王，再看一眼被萧臻和萧焱放在中间照顾着的萧洵。
　　萧洵和正常孩童的不同，一眼便能看了出来。
　　他再看鸿郡王时，眼神便有些不善。
　　“父皇，我与阿洵能遇上，又恰好诊治出来了他身中所中之毒，也算是缘分。”
　　“我心疼他小小年纪，便糟了这个罪，想带他在身侧，为他解毒。”


第364章 你还有什么话想与朕说？
　　一个痴痴呆呆的孩子，皇帝倒也没有多想。
　　旁人不了解萧长宁，以为她是个冷傲心硬的。
　　实则他知晓萧长宁素来都不是个心狠之人，很有公主的责任与担当，对于皇族宗室也很在意。
　　这会怕是真怜惜萧洵，才会提出这个要求来。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萧长宁为难，况且萧长宁的举动也是在照拂宗室，是身为公主的担当。
　　再者之前种种已然闹的很不愉快了，父女之间除了面上还好看外，私下毫无之前的半分亲近了。
　　这便也罢了，关键的是如今他还在与谢氏兄妹合作。
　　萧长宁到底也是其中重要的纽带，没必要连这种小事都不允。
　　皇帝心思转了一转，便应了下来。
　　萧长宁谢了恩，又对皇帝说起了鸿郡王家的事，也该管一下。
　　如今萧洵是还没请封世子，可也是鸿郡王的嫡长子。
　　好好的孩子被害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即便碍于宗室颜面，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惩处，私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皇帝心里也是如此想的，王爷家的嫡系子孙被谋害，不可视若无睹。
　　毕竟萧洵按照辈分来说，还要叫他一声皇伯父。
　　鸿郡王家与如今的皇室，从血缘上来论，关系并不算是远。
　　于公于私，皇帝都得严查这件事。
　　萧长宁见皇帝也放话说等宴会结束后，就会令人私下查清此事，她心里很满意。
　　她再看今日的皇帝还挺好说话，就想起了要不要提醒他多提防太傅出手。
　　心思刚起，就想到了那日谢凤仪的话。
　　她说了也无用，反倒还会让皇帝相疑她的同时，做的更加过分。
　　她不由踌躇了下，想要再斟酌一下。
　　她瞬间的欲言又止，倒是让皇帝看出来了，笑呵呵的看着她，“阿宁你还有什么话想与朕说？”
　　一个‘朕’字，让萧长宁一下清醒了。
　　眼前的人是帝王，还是个正处于在政权上取了极大的胜利，满是春风得意，自信心空前膨胀的帝王。
　　那些忠言逆耳的话若是她说出去了，且不说皇帝会如何对她，还会适得其反。
　　她心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
　　皇帝瞅了她两眼，“我看你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说着话，他身子还往前微倾了些，一副与萧长宁说小话的架势，“你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与父皇说，但凡父皇能做到的，必定允了你。”
　　萧长宁见他大有不得到她的话不罢休的架势，萧长宁索性换了个事来说，“儿臣看好宅子了。”
　　“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当你犹豫不决不敢说？”
　　皇帝笑了两声，慈蔼的望着萧长宁，声音也高了一些，“你可是咱们大梁最贵重的公主，只是个宅子而已，除了皇宫尽数不能给了你，哪个都能给你。”
　　“你尽管直言说看好哪一座了？父皇现在就给了你。”
　　皇帝的话，让席上说话的人说话声都低了些，有意无意的看了过来。
　　就连在皇帝身侧的皇后，目光也落在了萧长宁身上。
　　既然皇帝都如此说了，萧长宁便也不和他客气了。
　　“回父皇，京城所有宅子内，儿臣最喜欢这座裕王府。”
　　皇帝：“……”
　　皇后：“……”
　　众人：“……”
　　你是真敢要，也是真敢说。
　　裕王府满京都谁不喜欢啊，占地极广又处处建造精美。
　　说句不太恭敬的，皇宫内的筑造，只有大气恢宏，金碧辉煌。
　　可论到精致华美，也是比不上裕王府的。
　　所以皇帝也才会这么喜欢，压根不舍得赏给他人。
　　还派人年年修缮和打理，时不时就来逛上一逛。
　　心里打这个宅子主意的人多了去了，真敢把话说出来的，只有萧长宁一个。
　　尤其还不是私下撒娇央求讨来，而是当着官员和宗室的面直接讨要，连让皇帝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萧长宁会要裕王府。
　　以前的萧长宁，绝对不会如此做的。
　　她不光不太在意华服珠玉，也从来不是个贪图享受之人。
　　以往每年只有最热的那几日，才会来裕王府的湖心岛上住上一住避避暑气。
　　其余时候，她素来不太在乎衣食住行是否为最好的。
　　而且她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明知道他喜欢裕王府，还来讨要。
　　此时她却说看中了裕王府，答案只有一个。
　　这又是谢凤仪的功劳。
　　皇帝深呼吸一口气儿，遮住眼底的不愉，大笑出声，“你喜欢就给你，裕王府是京都最好的宅院，正好配咱们大梁的嫡公主。”
　　“江福，回去就让人将裕王府牌子摘了，挂上永安公主府的牌子。”
　　江公公弓着身应了一句是。
　　皇帝的话一出，顿时无数又羡又嫉的目光就落在了萧长宁身上。
　　不愧是最受宠的嫡公主，不过一句喜欢就能让皇帝心甘情愿割爱。
　　皇帝如此宠爱无限，在大梁内只怕除了皇位，什么都能给永安公主。
　　原本内宫还有消息说永安公主因与谢氏嫡长女之事触怒皇帝，让皇帝大怒之下将人赶出宫不许再住在宫内呢。
　　这哪有一点大怒过的样子啊？明明就是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帝对着皇子们时笑容就只有一点点，对着永安公主都快笑出花来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永安公主失宠了，呸，这样的失宠他们也想要好不好。
　　皇帝都快将她宠上天了好吧，她和原本该做的谢氏嫡长女去不顾阴阳之道去磨镜，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这皇帝都能不气不怒，依然荣宠依旧。
　　永安公主也太好命了。
　　皇后都没掩住讶色，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浅笑着接了话儿，“皇上这话说的是，阿宁生来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皇后你也别小气，朕给了最好的宅子，你也记得找出点好东西给阿宁送来。”
　　皇帝笑得很爽朗，脸上就差写满了慈父两个字。
　　皇后唇角笑意也深了些，“那是自然，臣妾回头便开了库房，找最好的东西给送来。”
　　“……”
　　萧长宁望着帝后的表演，有点说不出的反胃之感。
　　谢凤仪就是这会儿踏着帝后的笑声走到了宴席上，“皇上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臣女离得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第365章 你会被千夫所指
　　皇帝见谢凤仪回来，对她招了招手，“来，阿欢，你与阿宁亲厚，坐在到她身侧来。”
　　谢凤仪一晒，便是皇帝不说，她也没打算坐到谢家席位上去。
　　她怕离着谢昭近了，直接会将人给拎走。
　　皇帝可能也是看出她的打算，才提前开口让她过去。
　　皇家要面子嘛，哪怕她和萧长宁的事到了这时，不光是只有权贵层知晓，百姓也渐渐耳闻了，这事儿也不能放到面上来说。
　　私下里背过人如何说都成，在明面上她和萧长宁就是一见如故的知己好友。
　　内里如何大家再是清楚，面上也必须要撑住。
　　不光是皇帝，便是谢太傅，大抵也是这种想法。
　　谢凤仪对他们强行要脸的做法不在意。
　　她走到萧长宁身侧坐下，毫不避讳的握住了她的手。
　　皇帝：“……”
　　好歹也顾忌和遮掩点，别做的过于露了痕迹成不成。
　　她们这么堂而皇之的身子挨着身子坐在一处，手还要牵着。
　　光说一句是知己，谁能信啊。
　　面对皇帝的目光，谢凤仪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派从容大方。
　　皇帝看的眼疼，索性目光偏了些，又随口说了两句，就去转头看别处去了。
　　萧长宁这才低着声问谢凤仪，“怎么样了？”
　　“阿蕴受了伤，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但脸上多了一道大口子。”
　　“此事和阿昭还有我二婶儿脱不了关系，我便回来堵她们了。”
　　“青黛和茶白，都让我留在了阮家。”
　　萧长宁听到阮诗蕴伤了脸，神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女子容貌何其重要，再是心思宽阔的姑娘，也不能对脸上留下疤痕释怀。
　　谢昭与杨氏这一招太毒辣了。
　　“放心，我饶不了她们。”谢凤仪执起身前的酒壶斟了满满一杯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们若行阳谋，我不会与她们多计较。”
　　“偏生用这等伤人的下三滥招数，这次若是轻轻放过了，下次她们只会胆子更大。”
　　萧长宁听出她话里的寒意，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不若我来吧，你再是心里不在意她们，从名分上来说，你依然是堂姐和侄女。”
　　“你要是亲自对她们动手，此事传出来，你会被千夫所指。”
　　谢凤仪不在意声名，萧长宁却是为她在意的。
　　“无妨，最多也就指一指。”谢凤仪丢了杯子在案几上，心头火并未靠着酒压下去，反倒一杯酒下去更加旺盛了。
　　“二婶儿我不会动，想要惩罚她太容易了，阿昭受损，她会比阿昭更痛。”
　　“二哥与她离心，也比鞭子抽在她身上更疼。”
　　“我只要断了阿昭前程，就等同于将二婶儿杀了一遍。”
　　打蛇要打七寸。
　　杨氏是个母亲，还是个很功利的母亲。
　　她爱自己的孩子，更想要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闪耀于人前。
　　只要折了这两样，杨氏自会痛苦不堪。
　　“我不杀人，我要诛她们的心。”
　　谢凤仪说着话时，目光已然落到了正在举着酒杯与十皇子凌空一敬后，以袖遮脸喝酒的谢昭身上。
　　原本她想让谢昭顺利嫁与十皇子，再断她的皇后梦，让她一朝梦碎，一生做个王妃也就罢了。
　　她也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前世谢昭嫁给十皇子，以为能重创于她，实则她半分不在意。
　　后来谢昭越发走偏，开始下手算计于她，她也没惯着谢昭，一一回敬回去了。
　　谢昭最后还从最高的云端之上跌落在永巷之内，再见不得天日。
　　她们之间，只剩下了相看两厌，仇恨是没多少了的。
　　再就是中间还隔着个谢曜，谢昭不在意亲兄长，她还在意堂哥呢。
　　奈何谢昭不肯安生，作死之路比前世早了许久。
　　那就不能怪她这个做姐姐的教训她了。
　　谢昭放下酒杯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凤仪冰冷的视线。
　　呵，谢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面上也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来，丝毫不惧的对着谢凤仪看了回去。
　　谢昭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痛快过。
　　今日来裕王府赴宴，所有人都在围着她，恭维着她。
　　没人提起她的长姐，仿佛她才是谢氏嫡长女。
　　昔日属于谢凤仪的一切，如今都是她的了，这种感觉好极了。
　　待到她嫁给十皇子后，谢凤仪的名字，也会属于她。
　　最终的凤命女，是她而不是让她嫉妒和恨了多年的长姐。
　　她才是真正的谢家凤仪，箫韶九成，有凤来仪，说的也是她与箫韶言。
　　今日众人的示好，十皇子的殷勤，令谢昭心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她又斟了一杯酒，玉指纤纤的捏起酒杯，对着谢凤仪隔空一敬。
　　长姐，你已然是输家。
　　傍上公主又如何，又不能继承皇位，甚至都不能明里说你们的关系。
　　日后待我成了太子妃和皇后，萧长宁要跪在我面前，你也要向我行礼。
　　而你的名字，最多也只能是谢欢了。
　　若是往坏里多想一下，你以后可能连谢这个姓氏都保不住呢。
　　谢昭笑得若枝头玉兰初绽，柔美且动人。
　　眼底也有光芒在闪烁，宛然一副胜券在握的赢家姿态。
　　谢凤仪摇了一下头，谁给谢昭如此强烈的自信，让她胆敢这么不知死活的？
　　往日在陈留，谢昭再是气和恨，也不敢如此挑衅。
　　来了京都后，胆子倒是一日更比一日大了。
　　上次在太傅府时，她还能忍气吞声和隐忍。
　　今日是一点也不压着了。
　　看来谢太傅给她的好脸和指点，成功让她以为一切都可尽握于手了。
　　谢凤仪懒得搭理谢昭了，就让她享受一下这一会的胜利之感吧。
　　两辈子加起来，谢昭唯有真正扬眉吐气这么一会儿，就成全了她吧。
　　她目光落在了谢曦身上，笑容真切了两分，眼底也有了暖意。
　　谢曦挑了下眉，慢吞吞的拿起酒杯来也敬了她一杯。
　　亲哥的面子，谢凤仪自然不会不给，就连萧长宁也一起斟了酒，齐齐举杯回应谢曦。
　　皇帝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眼角不由的一抽，心底也多了分恼怒。
　　他们到底能不能给士族和皇家稍微留点脸面了！


第366章 你胆子是真大
　　谢凤仪宴会中途才入席，吸引了多人的目光和猜测。
　　但半分也没影响到宴会的进程，吃吃喝喝到一半，轻歌曼舞，丝竹笙乐也都表演完了，该宗室子弟露脸展露才华和学问了。
　　也是从此刻开始，皇帝的笑脸再也挂不住了。
　　他猜到了宗室子弟会才华平平，不堪大用，也没求他们能将君子六艺五德四修八雅全部都学上一学，只知道他们只适合被荣养着安享富贵。
　　可连最基本的礼、乐、射、御、书、数都拿不出手，真的丢人丢的太大发了。
　　大梁建国才多少年啊，他还想着万世流传呢。
　　结果昔年打天下时还有不少能帮着上阵杀敌或者在后方做事的宗室们，就堕落成了这个样子。
　　皇帝只感觉胸口气血翻涌，气的恨不能亲自下场挨个将这些不学无术的晚辈们拿鞭子都给抽上一顿。
　　萧长宁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好在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还能好接受一些。
　　但提前知道是一回事儿，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场宴席到了后面，皇帝的脸自笑意满满到勉强挂笑到面沉如水。
　　士族来的人面上不显，眼底却都划过了轻蔑。
　　这让皇帝心情更糟糕，恨不能直接叫停了宴会。
　　可好歹还要给宗室撑着最后的一丝脸，他要是叫停了，皇家和宗室就丁点儿的脸都没了。
　　谢太傅倒是始终如一的面上带笑，哪怕看到宗室子弟丢人，眸底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越是这样老神在在，皇帝心中就越感到丢人。
　　好不容易忍到宴会结束，皇帝起身点了几个人跟随他回宫后，直接沉着脸拂袖而去。
　　等送完了皇帝，谢凤仪好整以暇起身走到谢曦身侧，“把阿昭和二婶儿扣下，我有话和他们说。”
　　谢曦看了一眼她空空的身后，“阿蕴很严重？”
　　谢凤仪并不意外他会知晓，青黛调动暗卫查自家人，第一个瞒不过的就是谢曦。
　　“很严重。”谢凤仪声音透着丝丝寒意，“我得为她讨回个公道来。”
　　“好。”
　　谢曦招了碧海过来，吩咐了两句。
　　等他吩咐完碧海，谢凤仪又问他，“你要在场吗？”
　　谢曦轻笑一声，“我在不在如何，半分不影响你要做的事。”
　　“不过我在的话会好些，好歹是未来的宗子，全当做个见证。”
　　“回去后，也好给府内人个交代。”
　　谢凤仪撇撇嘴，“你总是要事事妥当，天生的操心命。”
　　不等谢曦说话，便挽着萧长宁走，“走了走了，找个空房间去。”
　　两人手挽手在前面喁喁低语，谢曦在后面背着手悠悠然的跟着。
　　萧臻和萧焱领着萧洵站在花墙后，望着三人逐渐远去。
　　“哥，将阿洵交给永安，阿洵至少能好好活下去。”
　　萧焱摸着萧洵的头，语声放的很轻，“我们护不住阿洵，但永安能护住，这对于阿洵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臻将目光收回来，看了看瘦弱的萧洵，“我只是觉得，永安似是所图不小。”
　　“怕将阿洵交给她，再闹出什么别的风波来。”
　　“而且……”
　　他叹了一声，“永安将阿洵带在身侧，就等于也待在了那位谢姑娘的身前。”
　　“她对咱们的兴趣不加掩饰，你应该能看出来。”
　　“只要咱们一日还挂怀阿洵，就避不开与她们打交道。”
　　“我总感觉只要沾上她们，日后就会和她们撕撸不开，咱们逍遥的好日子怕也要到头了。”
　　“我都说不上这种感觉哪里来的，反正就是内心里有声音一直提醒着，想逍遥富贵度日，就离她们远着点。”
　　萧焱沉默了一会，“哥，咱们就是避得远远的，就真的能荣华享乐一生吗？”
　　“皇上在政务上已经算是很能干很清明了，努力消磨士族的势力。”
　　“可这些年下来，他对着士族还是要低头，许多事都奈何不得。”
　　“你再看看几位皇子，可有哪个能赶得上皇上？”
　　“江山交到他们手中，他们对着还没被打压下去的士族，真的能够撑得起来吗？”
　　“若是七皇子还活着，也许还能接过来这个重担。”
　　“可偏生他早早便去了，如今的皇子一个不如一个。”
　　“说句不客气的，我认为如今的皇子，不管哪个继承了皇位，都治理不好大梁，平衡不了士族与咱们勋贵和寒门的关系。”
　　“大梁若是走下坡路，咱们还哪来的好日子过。”
　　“哥，我认为不管永安图谋什么，她也是嫡系的萧家人，还是特别忠诚萧家和很明白公主责任的人。”
　　“我们也不必拒她们于千里之外，毕竟咱们也是姓萧的，也有责任守护大梁江山。”
　　“大梁好，咱们也才能好。”
　　萧臻在听到萧焱说到皇上时，就左右的看，见四方没人才放下心来。
　　等萧焱说完，他才瞪了一眼萧焱，“你胆子是真大，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瞎说。”
　　萧焱对他眨眨眼，示意他不必装了。
　　要是真不想让他说，早在他说一半时就打断了。
　　而且他这话与其说是在对萧臻说，倒不如说是就是为了说给暗处的人听的。
　　萧长宁对萧洵的看重和紧张，他们都能看的出来。
　　虽然他们现在还看不出萧洵身上有什么值当萧长宁为之所图的，但萧洵对萧长宁乃至谢凤仪来说绝对都很是重要。
　　这点他们哥俩不是瞎子，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萧洵如今又是这么个情况，想要害他简直不要太轻松。
　　萧长宁又没立时将人带走，还不急不慌的和谢凤仪逛新得的园子去了。
　　如此淡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们肯定是在萧洵身侧放了人的。
　　他们刚才的话，势必也能传到她们耳中去。
　　他们也能借着这话，看看萧长宁和谢凤仪会是什么反应，再做出下一步的应对来。
　　萧臻眸子闪了下，为堂弟故意在这里吐出的真心话来个落幕，“唉，你说的倒也是，大梁是萧家的大梁，咱们都是萧家人，确实也是有责任守好。”
　　“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件事，想的清楚明白了再说。”
　　ps:小伙们，咱们的书要改名啦，改为了《裙上臣》。
　　合同已经邮寄等到了，估计要排队更改，所以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所以如果书架里突然出现了《裙上臣》这本书，不用惊讶哦。
　　嗯，本来是想用《公主的裙上臣》的，但是不太行，所以就取了后三个字，希望大家能喜欢。
　　另：双男主标签暂时是去不掉了的，因为目前没有双女主类别，只能分在双男主里了，嘤……


第367章 你有证据吗？
　　谢凤仪和萧长宁去了离着水榭不太远一个院子内。
　　谢曦跟着她们进去，对她们坐在一处，眼中只有对方的架势并不多看。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拿出折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没有多久，谢曜就来了。
　　他不光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谢昭和杨氏。
　　他们进来时，谢凤仪正在给萧长宁剥葡萄，汁水流了满手也不腻烦，剥完一粒就递到萧长宁唇边。
　　见该来的人都来了，谢凤仪动作不停，“二哥，是你问，还是我来问？”
　　谢曜目光一直在看谢昭，闻言沉声道：“我来。”
　　“好啊，你来。”谢凤仪无可无不可，又剥了一粒葡萄给萧长宁。
　　谢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阿昭，我问你，你识不识得刑部员外郎之女庄文蓉。”
　　谢昭自打进来起就在看谢凤仪，这会儿听到谢曜的问话，未语先笑了起来。
　　“哥哥，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啊，员外郎才几品的官儿，庄氏又是什么人家。”
　　“那等身份牌面的人，也是配我与之相交的？”
　　谢昭脸上写满了高傲与不屑，“低等士族人家里，我只知道一个你的心肝宝阮诗蕴。”
　　“其余的人家，都还不配让我耳朵记住。”
　　谢曜脸绷的紧紧的，目光紧盯着谢昭，“是么，可庄文蓉说是你去找了她，允了她承诺，与她合作暗害阿蕴。”
　　“简直荒唐。”谢昭脖子一扬，对上了谢曜，声音也大了，“我多看她一眼，都是她的荣幸，是我折了身价儿。”
　　“我怎么可能还去和她合作，她也配谈与我合作？”
　　谢曜并不理会她对于庄文蓉身份出身的贬低，只一字一句的问她，“我只问你，你做没做。”
　　“阿曜，你怎么与你妹妹说话呢。”杨氏当先看不下去了，开口训斥谢曜，“赶紧对你妹妹道歉，话声软和着点。”
　　谢曜并不为所动，目光也没从谢昭脸上离开，“母亲，这件事你不要管。”
　　“我今日一定要弄个明白，要为阿蕴讨个公道来。”
　　“阿曜，我看你是真迷了心了！”杨氏更加不悦，语气越发的重了，“我是你们的母亲，我怎么就不能管你们兄妹的事情了？”
　　“再者，你说要为阮家那丫头讨公道，关你妹妹什么事儿？”
　　“你做兄长的，讨公道讨到自家亲妹妹身上，还有没有点做兄长的样子了？”
　　“我看你自打看上阮家女后，整个人都疯魔了一样。”
　　“以往，你是从来不会与你妹妹这般说话的。”
　　听着母亲的指责和对妹妹的回护，谢曜笑了一声，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悲怆，“我以往也没想到，她能有如此蛇蝎心肠，如此狠毒！”
　　“只因她不满我这个哥哥的亲事，就能对着未来的亲嫂子下此毒手。”
　　“阿昭，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谢曜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哥哥，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谢昭望着极力压抑怒气的谢曜，毫不退缩，眼中都是指责与控诉，“你如此冤枉你的亲妹妹，你又算什么兄长。”
　　“你说我指使了庄文蓉，你有证据吗？”
　　“空口白牙的，就来说是我指示的。”
　　“我是你的亲妹妹，她对你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
　　“你却对她胡乱的攀咬，深信不疑，来找我来质问。”
　　“哥哥，你但凡有一点真的有拿我当你嘴里全心疼爱的妹妹，也不会怀疑我！”
　　“我也想信任你！”谢曜声音也高了起来，眼中满是痛苦，“我是最不想怀疑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怀疑你，等同于我自己在往我心里插刀！”
　　“阿昭，我多么希望在我心里的你，就和你对外展露的那般知书达理，贞静秀婉，柔善纯真。”
　　“但你知道你不是，至少在面对我这个亲哥哥时，在听到我心仪阿蕴时更不是。”
　　“你功利心强，只论利益得失，不以真心待人。”
　　“你自己说说，这样的你让我如何信任？”
　　“好，好的很。”谢昭被谢曜指责的话给气的面皮发白，“我一心为你打算，想要你娶个得力的妻子，身后有个有力的妻族。”
　　“既能让别人少看不起你几分，也能给母亲增加几分脸面，对我这个妹妹也能有更好的助力。”
　　“结果到了你眼中，就成了我精于算计罔顾情感了。”
　　“我还想问你，情感值什么？”
　　“有情能让你与大兄一般以才名动天下，而不是以废材之名天下皆知吗？”
　　“有情能让母亲出去，被人高看一眼，腰杆挺的更直吗？”
　　“有情能让我将来嫁人后，提起你时能让夫家立时多尊敬我两分吗？”
　　“谢曜，你是二房唯一的男儿。”
　　“你身后有母亲，有妹妹，你纵然不能为我们争脸，让我们走到哪里都因你骄傲。”
　　“总也不能让本来因你无用糊不上墙的名声而丢人的我们，在你娶个更上不得台面的妻族后，让我们自己挣的那点子脸面，也因此被丢在地上任人践踏吧？”
　　谢昭本来有些白的脸色，在慷慨陈词的指责起谢曜后，变得红润了起来。
　　“谢曜，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与母亲丢了多大的人。”
　　“你又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那个不求上进，整天傻乐的样子。”
　　“我宁愿你真是个脑子坏掉的痴呆傻子，或者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哥哥！”
　　谢昭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阿昭，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谢昭的话，惊呆了杨氏。
　　她拉住谢昭，“阿昭，你……”
　　“母亲，我说的都是我憋了太久的真心话。”谢昭打断了杨氏的话，“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我会做士族最闪耀的贵女，做谢氏最出色的女儿。”
　　“我会让你以我为傲，我以后也会好好的孝敬你。”
　　“哥哥让你抬不起头的地方，我都为你补回来。”
　　“他不孝敬你的地方，我也会加倍给你。”
　　“母亲，我会让你知道，你这辈子没有白生我，我会让你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存在，你只有我就行了。”
　　“不是这样的，阿昭。”杨氏急急开口，“你和你哥哥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
　　“母亲。”谢昭再次截过杨氏的话，“你无需与我解释那么多没用的，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你要我还是要谢曜。”


第368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阿昭，你在浑说什么！”杨氏在被女儿的话给惊到后，很快恢复了该有的冷静。
　　“你与你兄长，都是母亲所生，是母亲的手心与手背，哪个都失不得。”
　　谢昭似是也并不意外杨氏的回答，她目光灼灼的望着杨氏，“那么母亲，我是手心还是手背？”
　　再是手心手背，也是不同的。
　　手心柔嫩多肉，手背只有薄薄的一层肉皮。
　　便如同他们兄妹，再是相提并论，也不可能一般无二。
　　他们兄妹在母亲中的分量位置，也总是要分出个轻重与高低来的。
　　杨氏不妨谢昭会有此一问，“这有什么不同？你是我的心，你哥哥便是我的肝。”
　　“离了哪个母亲都活不了，你们两个若是真孝顺我，便别再闹气儿，好好的相处。”
　　“母亲，我到底是手心还是手背。”
　　“事关阿蕴，我定要阿昭给个说法出来。”
　　兄妹两个同时开口，说的是截然不同的话题。
　　谢曜见谢昭如此执着，顿了一下才开口，“阿昭的问题，母亲尽管直言回答，无需顾忌我。”
　　“我自小便知，母亲心里最为看重疼爱的孩子并不是我，而是阿昭。”
　　“我也没有什么不平的和气愤的，我自小不长在母亲身前，天资也寻常到愚笨。”
　　“尽管文武都请了名师来教导，也学的稀松。”
　　“阿昭恰好与我相反，她自打生下来起，便伴在母亲你身前，不拘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举一反三。”
　　“两相对比之下，母亲更偏疼阿昭一些，我认为也是应当的。”
　　“况，我是兄长，又是男儿，不光父母该多疼爱幼妹，便是我也是视若珍宝的。”
　　“但有些事情，我能心甘情愿的退步谦让给她。”
　　“也有些事儿，是我所不能忍受她来伸手的。”
　　“我娶的妻子，是要与我过一辈子的，不是与母亲，更不是与妹妹。”
　　“阿昭欲要走她的青云路，我作为兄长不看好，掏心掏肺的规劝和陈述利害过。”
　　“可她半个字儿也没听进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却也没有去横加阻拦。”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想要的未来，作为至亲可以劝诫，不必强拦。”
　　“我做到了，原本以为她也能做到。”
　　“她与我闹腾不休，对我横眉冷眼，我都照单全收了，并没与她计较一分。”
　　“但她为了破坏我与阿蕴婚事，竟能做出伤人之事来。”
　　“此事不管作为兄长，还是作为阿蕴夫婿，我断不能饶她！”
　　谢曜的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充满了坚决。
　　“你以为你配做我的兄长？”谢昭目光冷冷的看着谢曜，眼中一分温情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的最疼我，却从来没有信过我。”
　　“明明我是你亲妹妹，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不信。”
　　“大姐姐不过是你的堂妹，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比养的狗儿还听话。”
　　“她说什么你也信，她说天是绿的，草是红的，水是黑的，你也照样信。”
　　“相比之下，她才更像是你的亲妹妹。”
　　“你偏心至此，有什么脸和资格来说不饶我？”
　　“我可以信你！”谢曜眸子赤红，他朝着谢昭再次迈进，和她面对面站住，低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
　　“只要你能对着我以你之未来起誓，说阿蕴今日受伤之事，与你没有分毫干系，我便信你。”
　　谢昭以往从来没有发现过谢曜的目光能如此凌厉和穿透人心过。
　　她生平首次不太敢与谢曜对视，心底又不肯认输，强撑着望着他的眼睛不移开视线。
　　“你若是信我，便不会让我起誓。”
　　“你若是敢起誓，我一定信你。”
　　两个人互相看着，剑拔弩张的半分不似兄妹。
　　反倒像是一对仇家般，从眼神到身上的气势都互不相让。
　　杨氏在一边看着，气的脸色都青了，“你们闹什么闹，有没有完了！”
　　她一开口，谢昭得了个台阶，主动将目光转开去看杨氏，语声带着浓浓的没好气，“是我在闹吗？明明是他在闹。”
　　“阿曜，你确实不该如此对你妹妹。”杨氏将谢昭拉到自己身后，隔开谢曜的视线。
　　“她是你亲妹妹，是你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这世上能与你互亲互爱，互为倚仗的，除了父母外，只有你的妹妹。”
　　“你怎能为了外人，就对她喊打喊杀不依不饶？”
　　谢曜摇头，“母亲此言，我无法苟同。”
　　“这世上真心对我之人，从来不仅仅只有父亲母亲和阿昭。”
　　“大哥和阿欢，还有我即将要娶进门的阿蕴，都是这样的存在。”
　　“尤其是阿蕴，她是要与我白首到老，陪我到最后的人。”
　　“父母总有一日会离去，兄弟姐妹都会有各自的小家，唯独妻子才是永远伴在我身侧，成为我生命中最亲近和重要的人。”
　　杨氏：“……”
　　这话简直称得上是大逆不道。
　　孝字大过天。
　　父母才是为人子最该重视和亲近的。
　　妻子是能换的，父母能吗？
　　谢曜还没娶妻呢，就已经觉得妻子比父母妹妹重要了。
　　等将来媳妇儿进了门，他还不得上天呐。
　　杨氏心火被谢曜的话给拱的旺旺的，冷静的情绪都有些稳不住了。
　　她吸了口气儿，“阿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胡说，字字都是出自真心。”谢曜眸子依然发红，里面有痛苦有愤怒，却并不迷乱。
　　“阿昭伤我之妻，即便她为我亲妹，我也无可忍受。”
　　谢曜的话一说出来，再看杨氏变化的脸色，谢凤仪当即叹了一声气，顿时再也没心情剥葡萄了。
　　她家二哥的心，怕是立时要被扔到油锅里去煎炸了。
　　果不其然，她刚拿起帕子来要擦手时。
　　杨氏便铁青着脸色开了口，“那如果是你亲娘做的呢？难道你连你亲娘也不饶了不成？”
　　杨氏的话对于谢曜而言，丝毫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只是不爱多想事儿，并不是傻子。
　　这话都说的如此明显了，他要是还听不出来意思的话，他就是真傻子了。
　　“为什么？”


第369章 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吗？
　　谢曜声音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还带着几分嘶哑。
　　各种情绪交织在眼底，让他原本还很是清明的眸中看上去多了几分吓人。
　　他定定的望着杨氏，“母亲，我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吗？”
　　“我从未求过你们什么，唯独此事我用尽了我所能用的方法去央求你们。”
　　“我希望你们能看看我的祈求，照顾一些我的感受。”
　　“但凡你们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我，是打心眼儿里盼着我后半生能过的顺遂喜乐，都不会反对的如此决绝。”
　　“我原本以为不能不想接受这桩婚事，已然是你们的极限了。”
　　“可你们，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血亲，我眼中顶善良的两个人。”
　　“却用了下作阴损的法子去毁掉自己的儿媳，自己的亲嫂子。”
　　“母亲，妹妹，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曜最后‘为什么’三个字，声如泣血，听的谢凤仪心都是抽着的。
　　即使是想要谢曜明白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做了什么，想要知道在他迎娶阮诗蕴之事上，是绝对谈不拢的。
　　她想要谢曜斩断在这件事上对于杨氏和谢昭的幻想，让他心底彻底清明下来。
　　让他不再妄想着阮诗蕴过了门后，纵是与婆母小姑做不到亲如家人，至少也能保持面上情分。
　　让他不再期盼着只要能做到这点，随着日后时日长了，做一家人做的久了，便也能渐渐融洽起来的可能。
　　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刻，谢凤仪还是心疼的很。
　　她家二哥素来心思疏朗宽阔，心大的别说装条船了，便是将行船的大河装下都不在话下。
　　外面能那些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流言评价，换个人早就自卑阴郁去了。
　　他却依然能活得快乐，还是自内而外都很快乐。
　　这样明朗若骄阳的少年郎，在被母亲和亲妹妹一刀又一刀的往上扎，也是扛不住的。
　　萧长宁看出谢凤仪对谢曜的心疼，手探过去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轻声的开解她，“迟早要面对的，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我心里明白。”谢凤仪沉沉的叹了一声，“可这些是理智层面的，从情感上来论，见到二哥如此痛苦伤心，让我的心里十分的难受。”
　　谢曦垂下眸子，手往下一落将戒尺自袖中滑出，自桌下递到了谢凤仪手里，“在它面前，辈分问题便不是问题了。”
　　谢凤仪眨了眨眼，刚才谢曜那番关于妻子的言论已经让杨氏感觉到大逆不道。
　　如果杨氏知道她家亲哥将祖传戒尺交给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她实在看不下去杨氏。
　　心中的愤愤无处发泄的话，就可以持着戒尺奋起，无视士族内十分重要的长幼尊卑，冲过去将杨氏给抽上一顿，杨氏怕是能想要活剐了谢曦。
　　但谢凤仪还是收了下来，难得她亲哥主动将戒尺递过来，她是傻了才会往外推。
　　当然，即便是现在戒尺在手，她也是不能不会去抽杨氏的。
　　这和辈分无关，欠抽的人长到一百零八也是欠抽，她照样不会客气。
　　就比若玉凌子，粗粗算下来，也得有一百好几了，她照样对他升不起多少尊敬之心。
　　哪怕是他将她的魂魄给送回到了如今，她也依然没什么敬意。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玉凌子不是在帮她，而是在遵从他所谓的天道，从而修成他自己的道。
　　他帮的不是她，而是那个能将天道推回原本轨道上的人。
　　是她，又或者是他人，都是没有任何分别的。
　　她真正需要肝脑涂地去谢的人，是遍寻天下找能让她回来的亲人。
　　是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与自身的机缘，换她一个能够再世为人的人。
　　除却亲人和她渊源极深的人之外，正一道中，她最该感谢的是老神棍。
　　他以身为媒介，以灵聚灵，才能令她顺利回来。
　　关于这点玉凌子心里也明白的很，才半点不介意她的不善和不敬。
　　所以说，她连玉凌子这位真帮过她的人都没怎么敬着，杨氏这位二婶儿更别提了。
　　这会不能抽她，完全不是因为她长了一辈的身份，而是要给谢曜留脸面。
　　她二哥的脸面，有些时候还是非常重要的。
　　在谢凤仪接过戒尺时，杨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阮氏不配为你之妻，她非你最佳良配。”
　　谢曜看着没有丝毫后悔和心虚的母亲，忽的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对她下手的缘由。”
　　“在你们心里，我不配为人子，为人兄。”
　　“故而我一心认定的妻子，也不配为你们儿媳与长嫂。”
　　“呵，真的是，好可笑呢。”
　　谢曜笑着流下眼泪来，悲怆的几乎要站不住，他后退两步，身子靠住桌角以免站立不稳，“我谢曜自落生起，从未发过誓言，却不想今日要一连发两个。”
　　他泪流满面，身子却挺得直直的，举起三指来向天，“苍天在上，列祖有灵，我谢曜，谢氏第二十六代嫡孙，自今日誓与谢氏二十五代嫡系谢之乔之妻断绝母子关系，与二十八代嫡系孙女谢昭断绝兄妹关系。”
　　“若违此誓言，再叙母子与兄妹之缘，我谢曜即时受天雷之罚，愿于雷刑之下魂飞魄散，再无入轮回之机。”
　　这段誓言，谢曜说的极快，却字字清晰。
　　话落后，他似哭似笑的望着杨氏与谢昭，眼泪在不停的滑落，唇角却在僵硬的往上扬着。
　　“自此时起，我不再为你之子，为你之兄了。”
　　“谢二夫人，谢二小姐，你们满意了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吧？你们心里一定高兴坏了吧？”
　　谢曜突如其来的发誓与三连问，让杨氏几近崩溃。
　　她所有的风度在这一瞬间远离，她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甩在了谢曜的脸上。
　　“逆子，你竟然为一个女人不认母亲与亲妹，简直是疯魔了。”
　　杨氏这一下用了全力，谢曜的脸被抽的偏向了一边去。
　　他舔了下唇角溢出的血，“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疯魔，才会给你们如此伤我和伤无辜之人的机会。”


第370章 你这等行为与畜生何异？
　　谢凤仪很沉的叹了一声，没想到时隔两世，谢曜这番话又说了一次。
　　只是上次说时，是他与孔瑶薇活生生成了一对怨偶后又得知了阮诗蕴际遇时。
　　他自陈留飞速入京，在见过阮诗蕴又并未做停留，又回转了陈留。
　　人一回到陈留，便倒在了病榻之上。
　　他在那个时刻杨氏如此说，换来的是杨氏浓重的痛苦与后悔。
　　毕竟那时的谢曜婚姻并不和美，与她想象的相差甚远。
　　阮诗蕴又成了那样，让谢曜的一颗心宛若凌迟，人都彻底垮了。
　　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怨母亲在其中所做的手脚，让他以为陈氏郎君是个值得阮诗蕴托付终身的。
　　于是他斩断母子之情，放弃自己的生命，以做赎罪。
　　他的那般惨状，也让杨氏在回顾前事时，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如今的这情形，谢曜身强力壮，一心只想娶一个家世门第都不入她眼的儿媳。
　　更是还未过门呢，便万般相护。
　　此时更是为了她，起誓断了母子和兄妹情分。
　　杨氏不会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更加不会后悔。
　　她只会对阮诗蕴更加恨之入骨，对谢曜的行为气怒难当。
　　“阿曜，你自己看看你看向我这个狠戾的眼神，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生身之母吗？”
　　“还记得是我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将你养到这般大，为你未来打算谋划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舍了你的亲娘与妹妹。”
　　“你这等行为与畜生何异？”
　　杨氏眼底都在冒着火，疾言厉色的朝着谢曜低吼，“我就是养条狗，都还知晓感恩，见到我摇摇尾巴，在我遇到危险时，也能在我身前挡一挡。”
　　“养你，当真不如就养条狗，至少不会反咬我一口。”
　　杨氏知道这样的话伤人至极，母亲将儿子比作畜生，对于儿子来说，是最为难堪的。
　　但她真的忍不住，心头的火几乎都要将她给焚尽了。
　　她的儿子以前从不是这样的，她虽然也心中恨他无能，恨他样样不成。
　　可到底是她的儿子，她还是能看到优点的。
　　比若孝顺，比若友爱手足。
　　谢曜自小被带入京都内与她母子分离，每年回来那么一趟两趟的。
　　她本以为母子两个长时间不在一处，定然会很疏远。
　　然而并没有，谢曜十分的亲近孝顺于她，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孺慕。
　　对着谢昭时，也是好脾气的很。
　　在京都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或者是听到新奇的事儿，都会带回陈留来送到她们母女身前和为她们妙趣横生的讲述一番。
　　他在用他的方式，照顾着母亲与妹妹。
　　她这个母亲对他说什么，他也会乖顺的听着。
　　哪怕有些时候她会唠叨一些，女儿一听就会不耐烦，儿子都不会。
　　他对着她与妹妹，从来耐心十足，包容心极强。
　　不管她们说些什么，即使有些时候妹妹会将话说的过了些，他也几乎没有红过脸。
　　她若是让他做一些事，他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这也是她心里最为抚慰的一点了。
　　谢曜是没出息，却实在是个孝顺听话的，侍母极孝。
　　偶尔她在羡慕嫉妒王竹时也会安慰自己，谢曦是处处出色，是士族年轻一代中最为耀眼的郎君。
　　但主意也大得很，偶有回来在王竹面前说话时，也没有她与自家儿子那般随意。
　　外人不懂王竹，都说王竹是个和善温和的。
　　实则与王竹打交道多了，就会知王竹骨子内其实是个很强势的人。
　　她对于谢曦，管教的也很严格。
　　谢曦也是个生来就不是软性子的，强强碰到一处，再是亲母子，也难免会让对方不太舒服。
　　她便是在这方面，有了一种微妙的获胜感。
　　谢曦在王竹面前，永远不可能像自家儿子在自己面前这般低伏乖顺，可以为了博她一笑而去彩衣娱亲。
　　便是谢曜对待妹妹，也是纵惯娇宠居多。
　　不似是谢曦对谢欢，管教甚严。
　　小时的谢欢在老宅里淘气的不成，只要谢曦淡淡一句，“阿欢”谢欢立时就老实。
　　谢曦还会教训她，看似脸上带笑和风细雨，实则句句凌厉。
　　这般场景，她见过多次。
　　回头再两相对比一下，她心情就能好上好几日。
　　可自打谢曜说要娶阮家丫头开始，人就变了。
　　她的话，他听不进。
　　往日听她说再多也不厌烦，变成了只要一听她说上几句不同意和反对，便会再也听不下，直接给她噎回来。
　　一个家世低的提不起，给儿女带不来任何助力，还将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儿媳妇，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要的！
　　所以在女儿说一定不能让这桩婚事结成时，她支持了。
　　本想着，阮诗蕴再是得儿子喜欢，也不过是个外人。
　　他们才是正经的一家人，他再是闹的厉害，心里也会有数她们绝不会害他。
　　但此时此刻，谢曜断绝关系的行为不光是落她的脸面，刺她的心，完全就是想要将她从里到外剥下一层皮来。
　　亲子发毒誓再不认亲母，此事若传出去，她们母子二人谁也别得了好。
　　她别说是用言语侮辱谢曜了，她都恨不能活活掐死他。
　　“那谢二夫人便去多养几条狗吧。”面对杨氏愤怒至极的话声，谢曜冷静至极。
　　他退后一步，双膝跪下对着杨氏磕头，“一叩，谢生恩。”
　　“二叩，谢养恩。”
　　“三叩，自此绝两恩。”
　　他三个头叩的结结实实，额头都磕的红肿了。
　　磕完后，他又站起来静静看向杨氏，“不知晓二夫人需不需要我割肉放血还于你？”
　　“若你有此等需要，我亦可遵照。”
　　杨氏一阵的头晕目眩，她死死看了谢曜一会儿，忽的面若金纸，整个人一下往下倒去。
　　谢曜离得最近，伸手将杨氏给接住，接着立时又将人给推到了谢昭肩上搭住。
　　整个过程，他动作很快，谢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杨氏给倚住了。
　　谢曜没有多看她一眼，很漠然的转头看向谢凤仪，“阿欢，我只能做到如此了，剩下的由你来吧。”
　　他说着，顿了一顿，“阿蕴命无大碍，你也……”


第371章 我不会要你的命
　　话到了唇边，迟疑一瞬，还是说了下去，话音却放的轻了又轻，“不，不是你，是咱们，尽量不过多牵连人命。”
　　这话不光是在为杨氏和谢昭说话，也是在说他人。
　　今日谢曜跟着谢凤仪走下来，能看出谢凤仪压在眼底心间的杀意。
　　阮诗蕴的伤，她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去。
　　他自然也不会。
　　可说他懦弱也好，说他血性不够也罢，他恨对阮诗蕴下手的人。
　　其余完全不知内情的无辜之人，他并不想也一并牵扯进来。
　　谢凤仪明白他的意思，唇角缓缓一扬。
　　谢曜其实很不像是谢家或者说大家族内的子弟。
　　这份不像，指的不是自身资质而是为人处世。
　　他是士族里很难找出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的心很柔软，正直又良善。
　　他以谢氏后人为傲，也从不以身份欺压他人，不觉得自己出生在谢氏，还是嫡系子孙，就生来高人一等。
　　他能与普通百姓聊天交友，想去相交他人时，也不会因对方是士族或是寒门而态度有所不同。
　　谢曜内心的良善与阳光是与生俱来的，更是经过了无数的嘲笑奚落，也未曾磨灭的。
　　这种品格，其实很稀有和美好。
　　谢凤仪自认没有，谢曦也没有，谢昭就更没了。
　　谢氏这一代四个孩子，她面上跳脱骨子里冷漠，谢曦处处周全，实则疏冷。
　　谢昭更别提了，一叶障目，自私自利。
　　他们三个，都不缺士族孩子该有的狠。
　　算计起他人性命来，他们都能下得去手，且面不改色。
　　谢曜却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行事永远光明。
　　对于阮诗蕴因爱慕而自卑，人也不敢上前，只敢在暗处默默的将阮诗蕴观察了个透彻，已然是他此生最为阴暗的一面了。
　　谢曜真的是从里到外都是璀璨若阳光般的少年郎。
　　谢凤仪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却很喜欢他那份品格。
　　这不是优柔寡断，也不是胆怯卑弱，是纯净良善。
　　这也是她最为喜欢谢曜的地方，也是谢曦所喜欢的。
　　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美好事物，多有亲近与放纵宽容。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她亦是轻着声儿回着谢曜。
　　“此事，交给我来做，后续我来扫尾，你只管照顾阿蕴就成。”
　　“待我将事情结了，便与哥哥着手准备你与阿蕴婚事。”
　　她说着话，松开萧长宁的手站起来，戒尺收入袖中收好。
　　她走到谢曜身前，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肩头，“你们早些成了婚，也好能名正言顺一同去大岳求药。”
　　别看谢曜此时冷静的很，谢凤仪却知他内心里不比将一颗心扔进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炸好到哪去。
　　母亲与妹妹，在他心中也是极重要的。
　　如今断了亲缘，谢曜不后悔，内心却会痛苦不堪。
　　这非是一朝一夕便能走出来，不再疼痛的。
　　但用阮诗蕴来占住他此时绝大部分心思，还是会让他好受上一些的。
　　心上被伤的鲜血淋淋，总是要包扎疗伤的，在结痂的过程中，也有可能会发脓溃烂，从而更为遭罪，甚至有性命之忧。
　　而阮诗蕴于他而言，便是能让他伤口不会溃烂的药。
　　他对阮诗蕴满心的愧疚和痛惜，一心只想照顾好她，让她快些好起来。
　　这样就无暇去时不时撕开伤口了，待到阮诗蕴稳住了，伤口也该结上痂了。
　　只要伤口不会血流不止，自然也不会有多触目惊心。
　　疤痕会留下，触摸时也会时时生疼。
　　但只要不去主动碰，便可以一切如常。
　　这是谢凤仪为谢曜接下来打算的最好之路了。
　　谢曜听到阮诗蕴，僵直的身子也缓过了一些。
　　他喃喃开口，“你说的是，我还有阿蕴要照顾，我还要陪她去求药，要让她好起来不留任何疤痕。”
　　谢曦也站起来走过来，手搭上了他的肩，“莫慌，莫怕，我与阿欢都在。”
　　谢曜闭了闭眼，眼底又有水意弥漫，“谢谢你们。”
　　“去吧。”谢曦手落下来，微推了他一把，“去担起男儿该有的担当来。”
　　谢曜重重点头，左右看了眼谢曦和谢凤仪，“一切便托付于你们了，我走了。”
　　谢凤仪对他一笑，眼底满是温软，语声却不客气，“啰嗦什么，还不快去。”
　　谢曜努力的扯了扯唇角，不再多做迟疑，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他走的毫不犹豫，在路过神色复杂，扶着杨氏的谢昭身侧时，丝毫没有停顿，好似她不存在一般。
　　谢凤仪目送着谢曜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又转回来落在了谢昭身上，“二哥走了，接下来该我来算账了。”
　　一听到‘算账’两个字，谢昭顿时满是警觉的回望她，“你想做什么？”
　　看谢昭防备有加的架势，谢凤仪往前走了两步，“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
　　“我不会给二哥有一分后悔和给阿蕴制造一毫隐患的可能。”
　　“人活着，才能想着她的恶，想着她的阴狠。”
　　“若是死了，那些不好会逐渐被原谅和遗忘，满心里想的便都是好了。”
　　“我才不会干那种蠢事呢。”
　　她的话，让谢昭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在今日宴会之上，谢昭本以为自己已然占了足够的上风。
　　可当宴会散了，她与母亲想要离开时，却连裕王府都走不出去。
　　只因谢凤仪要留她，她和母亲便必须要跟着兄长一同过来。
　　等迈进这间屋子时，她身侧的人也都被清了，连暗卫都包括在内。
　　她在那时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就算是她的长姐败给了她。
　　但还有个谢曦杵在那里，他管教妹妹是真的，疼爱护短也不是作假的。
　　只要谢曦一日作为谢氏未来的宗子与家主，就是谢凤仪身后最有力的倚靠。
　　想明白这点的同时，她心里更加怨恨谢曜了。
　　身份出身不如人也就罢了，这是没的选择的。
　　偏生他自己还从不给他们二房争脸，只给他们丢人。
　　如此无用之人，他最大的作用，便是结一门好听也好看能为二房带来一些脸上增光，暗处也有好处的亲事。
　　然后赶在谢曦之前，生出下一代谢氏的嫡长孙来。
　　可连这点事儿，他都做不到。
　　如果他不是她亲兄长，又还对他有所指望，她早就想法子不让他在眼前晃悠了。
　　天知道，她有多烦多讨厌他的那副兄长嘴脸。
　　其实她此时心里还有点爽快的，他不肯听话，就等于不会为她带来助益。
　　他又主动背弃了亲母亲妹，日后定会被人戳断脊梁骨，她很想看到那一刻。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而是赶紧脱身。
　　“我母亲昏了，我要带母亲回府。”


第372章 我决定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回府是一定会让你回的，不过不是现在。”谢凤仪看了眼紧闭着双眼的杨氏，“倒是二婶儿，可以先送回去。”
　　她打了个响指，有暗卫自外面进来，谢凤仪伸手要去将杨氏扶过来交给暗卫。
　　见她伸手过来，谢昭将杨氏搂的更紧，“你别碰我母亲！”
　　谢凤仪不客气的挥开她的手，“你想要留二婶儿在这给你当挡箭牌，那可是不成的。”
　　她再是功夫不太好，也是正经学过的，谢昭不爱舞刀弄剑，漫说是真下狠心学功夫了。
　　便是健体的一些养身功夫，她嫌弃动作不够优美，也是不肯练的。
　　一路娇娇养着长到现在，是真的身娇力弱，弱柳扶风。
　　谢凤仪随手一下，就让她往后踉跄了两步。
　　“啧，真是太弱了。”谢凤仪嫌弃着将杨氏接过来，手在杨氏昏穴上一点，她得让杨氏昏的时间长上一些。
　　免得半路上醒了，闹腾起来暗卫不好做。
　　谢凤仪将人交给暗卫后拍了拍手，又往前上了一步。
　　“阿昭，咱们可以算账了。”
　　看她脸上带笑，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的样子，谢昭后背一麻，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你若是敢动我一下，祖父不会饶了你的。”谢昭尽量让自己不露出心慌来，“我是未来的皇后，谢氏的凤命女。”
　　“我有任何一分的损伤，都会惹得祖父大怒，都会自你身上为我加倍讨回来。”
　　谢凤仪一把将手捂到胸口处，“呦，太傅之怒好可怕呢，吓得我心突胆颤呢。”
　　“怎么办，按照你这么说。我要是碰你一个手指头，太傅就会砍掉我的手指外加脚趾。”
　　“我要是让你掉了一根发丝儿，太傅就会将我给薅秃。”
　　“哎呀呀，好可怕啊，想想我都要吓死了。”
　　谢凤仪一副恐惧心惊的架势，手按着心口处，弱声弱气的，“阿昭，那你说，我该怎么既能和你算账，又不让太傅举刀向我来呢？”
　　她这样的表现，非但没让谢昭松一口气，心里更加紧张了。
　　多年的姐妹做下来，她对谢凤仪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很多时候看似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着时，实则很可能下一秒就做出令人心惊的事儿来。
　　她这会的感觉也很不好，她压根没在谢凤仪眼中看到分毫的恐惧，只有嘲弄与讽刺，还有几分冰冷。
　　“啊，我想出主意了。”谢凤仪面部表情依然很丰富，说到想出主意了时，更是喜笑颜开。
　　她探出手，一下捏住了谢昭的下巴，手指在她脸颊上滑动了两下，“阿昭你这张脸啊，虽称不上容色倾城，却也是柔美婉约，我见犹怜。”
　　“箫韶言能真心实意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不光是因你的身份，还因你这张一看就很好脾气的脸和装出的体贴柔顺性子吧。”
　　“你说，要是你这张脸毁了，他还会能如二哥对阿蕴长情不改般的坚定娶你过门吗？”
　　“谢晴与谢晓还能甘于在你面前后退一步吗？”
　　大夏天的，谢昭宛若被浸到了冰水之中，从心里泛着透骨的冷。
　　她望着看似在开玩笑，视线还在她脸上左右看，寻找着适合下手的地方的谢凤仪，“你，你不能……”
　　“我能！”谢凤仪打断她的话，语声扬高了些，“只准你做初一毁人家的脸，不许我做十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谢昭看出谢凤仪是认真的，终是真正怕了。
　　她手握住谢凤仪的手同时晃头，想甩开谢凤仪对她下巴的钳制。
　　谢凤仪手纹丝没动，依旧将她下巴捏的牢牢的。
　　她只能目光转了转，先是看向坐在桌子一侧的萧长宁，又迅速划开落到重新坐回去的谢曦身上，“长兄，大哥哥，啊……”
　　谢凤仪手上微用力，疼的谢昭痛呼一声，话也没能继续下去。
　　“教你个乖，我既然能在这里与你算账，便代表在这间屋内，你叫谁也没用。”
　　“漫说只有兄长在，便是你的好祖父在这里，我照样也得跟你把账给算了。”
　　谢凤仪笑吟吟的，右手一动，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她拿着刃尖抵在谢昭脸颊边碎发上一吹，碎发立时断为了两截。
　　谢凤仪吹了声口哨，很是满意，“还真是把吹毛立断的好匕首。”
　　“阿昭啊，阿蕴伤在了左脸，从这里到这里这么长。”
　　谢凤仪边说，边用刀背自谢昭脸上一点点划下来。
　　谢昭再是想要沉住气，在感觉到匕首划过时，心里的害怕还是让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我也不多收你利息，咱们就完整复刻一下长度与深度就成。”
　　“你也不用担心，姐姐我啊自小没少杀生，对剖鱼宰鸡的活，也很是能称得上一句纯熟。”
　　“在你脸上开一道口子这种小活儿，不说易如反掌也是信手拈来。”
　　“咱们好歹姐妹一场，我保证一定手快着些，让你在那瞬间感受不到疼，最多只是凉上那么一凉。”
　　谢凤仪在说话时，手上的匕首一直没停着在谢昭脸上来回的划动。
　　谢昭呼吸都急促了，眼中也泛起了泪水来，“大姐姐，我……”
　　“嘘。”谢凤仪手一动，将匕首自她脸上拿下来，抵上了她的唇。
　　“莫求饶，也别说害怕。”
　　“你是谢氏嫡长女，是凤命女，是未来的皇后。”
　　“漫说只是区区毁容了，便是此时对你行的是凌迟之刑。”
　　“你也应面不改色，傲骨铮铮，方不丢我千年士族的风骨。”
　　谢昭呼吸都乱了，她也想无惧无畏，不在谢凤仪面前跌份儿。
　　但正因为是对着谢凤仪，她才无法做到从容镇定。
　　她对着外人时，绝对不会这样。
　　因为谢凤仪比她还尊贵，是始终压她一头的人，她哪怕不服气，心内暗恨多年。
　　可大抵也是正因为常年被压制，她对着谢凤仪时，永远都感觉底气不够足。
　　底气不足，勇气便会不够，胆气自然也无法做到不被动摇。
　　她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露出怯意的，可架不住恐惧自主的自心内升上来。
　　“阿昭啊，作为你的姐姐，我心里也是疼你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第373章 我一定要杀了你
　　谢凤仪将匕首换到谢昭另一侧的脸上又划了两下，“你是喜欢左脸多一些，还是右脸多一些呢？”
　　“我可以为你留着你最喜欢的那一边，日后侧脸依旧还是好看的。”
　　冰冷的匕首在脸上来回划动，谢昭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生怕一个不慎，会被匕首将脸给划开。
　　“我给你五息时间做选择，你想好了告诉我哦。”谢凤仪将匕首暂时拿下来举到眼前，还在刃尖上轻吹了一口气。
　　“我可真是太喜欢这种锋锐无双的东西了，捏在手里时安全感十足。”
　　她自言自语了两句，又将匕首在手中转了几转玩了一会。
　　“阿昭，五息到了，你想要是保左脸还是保右脸了吗？”
　　谢昭眼底水光盈然，艰难的开口，“大姐姐，你别这样。”
　　“不，我就要这样。”谢凤仪脸上笑意不改，语声不重，仿佛只是在任性耍赖一般。
　　“既是你下不了决心，还是我来帮你吧。”谢凤仪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留着右脸吧，我看右边比左边瞅着更加好看些。”
　　“女子都是爱美的，也是最喜欢在心仪之人面前展现最美一面的。”
　　“我得把美的那边留给你，不光能让你心下甚慰，还能让你继续对箫韶言展示你好看那一面。”
　　“你看，姐姐是不是很体贴？处处为你着想？”
　　谢凤仪言笑晏晏的说着，刃尖已然对准了谢昭左脸的眼角一侧处。
　　“不要，长姐，我错了，阿昭错了。”谢昭使劲挣扎着摇头，眼泪也流了出来，泪珠顺着光洁的脸庞滚滚而落。
　　谢凤仪下落的姿势略停了下，手持匕首悬在半空，“哦，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算计阮诗蕴。”错都认了，谢昭也不会继续嘴硬下去，“我不该不满她与哥哥的婚事，就想着算计了她，让婚事作罢。”
　　“我错了，长姐，你不要毁我的脸。”
　　如今世道对于女子算是宽容，可以上街出游，也可以合离再嫁。
　　可容貌依旧是很重要的，脸毁了就等于说不上什么好亲事了。
　　谢昭记得很清楚，她母亲的母族杨氏族里有个嫡幼女，按辈分来说是管着杨氏叫堂姑姑的。
　　那姑娘小时淘气，在假山上的亭子里蹦蹦跳跳，不小心从假山上滚了下去。
　　命是救回来了，脸上也留了疤痕。
　　在她们入京之前的几日，那个姑娘嫁人了。
　　原本以那姑娘的身份，是可以高嫁一些的，便是不努着劲儿往高了嫁，门当户对也能随意挑一个姑娘自己最可心的。
　　但因面容有损，最后低嫁了一个周边因依附着杨氏，从而被排进中等士族的人家里。
　　并且还不是宗妇，只是小儿媳。
　　好处就是人离得近，杨氏好照应一些。
　　若是求着再好上一些的人家，姑娘因面容的缘故受了欺负都不方便过去撑腰。
　　因着关系不算远，自血缘上来说，是自家很亲近的侄女儿之事。
　　杨氏很是与她感慨了好几次。
　　面上有了疤，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都艰难。
　　若是皇后呢？自然更是不能有所损碍了。
　　脸太重要了，万不能有损。
　　丢过的人，失去过的自尊都还能有机会找回来。
　　脸真留了疤痕，就再也无法完好如初了。
　　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她今日低低头也不算什么。
　　“我知错了。”谢昭哭出了声，“我真的知错了。”
　　谢凤仪看着她即便是落泪，依然是柔美和充满了美感的脸庞。
　　她的笑容一点点敛了起来，神色逐渐沉肃，“犯错不认，要承担责任。”
　　“犯错知错，更要承担责任。”
　　“这是士族的立家传承之本，也是咱们自小起便受的教养。”
　　“你手段下作毒辣，毁她人容颜，伤她人之身。”
　　“杀人偿命，害人偿伤。”
　　“你既是知错，便付出同等代价以来赔罪。”
　　“我为你长姐，亲手惩处于你，愿你能以此事为镜，日后再不生害人之心。”
　　“不……”谢昭刚要再说些什么，谢凤仪已然不给她任何机会，手中匕首落下，在她左侧面上快速划过后放开了她。
　　谢昭在听着她的话和看到她眼底未减一分的冷漠与冰冷时，心中惊惧到达了顶点。
　　她刚想再用力的挣一挣，还未来得及动作时，眼前便寒光一闪，接着脸上一凉。
　　随即便是剧痛袭来，“啊……”
　　谢昭疼的喊出声，下意识的用手捂了一下脸，触手温热黏腻。
　　她瞬间连疼都忘了喊了，呆呆的将手拿下来移到眼前。
　　谢凤仪手一甩，将匕首上沾染的一丝血迹甩下去，才又收了起来。
　　谢昭也在望着手上的鲜血愣了一瞬后，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随即猛的抬头，满眼都是滔天恨意，直直对着谢凤仪扑了下来，“我要杀了你！”
　　谢凤仪也没与她客气，一脚将她踹了回去，语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谢昭，我毁你容颜断你青云路，实为你咎由自取。”
　　“你若敢再起恶念伤人，我不会取你性命，只会寸寸断你浑身筋骨，让你躺在床上度一生。”
　　“容颜毁了，你还能补救，筋骨尽断，你会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你若是认为自己能接受变成那样，便尽管再生阴狠恶念。”
　　谢昭全然不在意谢凤仪说了什么，脸上的剧痛提醒着她，容颜已然被毁了。
　　面容有碍，是绝做不成皇后的。
　　一想到她眼瞅着就能成为谢氏最贵重的女儿，成为凤命女。
　　如今却成了一场空，脸上的疼也抵不过浓烈的绝望。
　　她此时一颗心如同火烧，心中升起的强烈恨意恨不能毁天灭地。
　　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她要杀了毁了她脸和她皇后之路的人，不论那人是谁。
　　“我一定要杀了你。”谢昭恍若疯狂，再次扑了上来。
　　谢凤仪再次将她踹开，这次更为用力，谢昭直接跌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脸上的血迹也滚的满地都是。
　　看着满地的血渍，谢凤仪直接跟过去，没等谢昭再爬起来时，一掌将她给打晕了。
　　人晕了，戏也终了。
　　谢曦站了起来，慢慢踱步过来，“满地的血，你这活干的太糙了，半点也不精细。”


第374章 你还是莫要上赶着去作死了
　　谢凤仪满不在乎，“我从来也不是多精细的人，没你那么多的穷讲究。”
　　谢曦虽然在北疆待过，但骨子内还是个清贵的世家子，不喜闻血腥气和见过于血腥的场景。
　　他行事手段并不绵软，却极少见血光。
　　与谢凤仪这种喜欢简单粗暴，最好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做事喜好，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种风格。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用别的方式来做事。”谢凤仪望着昏死在地上的谢昭，“比如让青黛喂她点毒，保证能让她比现在还难以接受和煎熬，我手上也沾不上血。”
　　“可我还是更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才最为痛快。”
　　谢曦不置可否，兄妹两个对于做事方法的不同，他并不想就此来辩一辩。
　　不拘是哪种手段，最后的结果和做事之前设想好的没什么差别就成。
　　他有那么一说，纯粹是有些忍不住，没有想要让谢凤仪换个行事方式的意思。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要与你一起回太傅府吗？”
　　兄妹两人齐齐开口问对方。
　　问完后，谢曦先笑了起来，手摸了下妹妹的头，“怎么，怕我处理不了？要去帮我担责？”
　　“倒也不是，我对你的能力信任的很。”谢凤仪仰头看他，眼底都是诚恳，话也说的淳朴直白，“我跟你回去，是想去多气一气太傅。”
　　她是个记仇的人，做皇后时，没少让谢太傅给憋屈到。
　　这会有机会能气回去，她自然跃跃欲试啊。
　　“你还是莫要上赶着去作死了。”谢曦轻叹着，“万一真惹急了祖父，我怕你挡不住。”
　　谢凤仪‘哦’了一声，看来即使是战略性对着皇上退步，也是让太傅大人心里不大舒服啊。
　　否则以他的涵养，绝不会如此肝火旺盛，真的会被她气的对她出手。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一个孙女无足轻重。
　　可她身后站着两尊大佛呢，太傅大人对于王氏和谢曦可是满意的很。
　　他还指着王氏打理管好陈留，谢曦带着谢氏迈向荣光的未来呢。
　　只要一日王氏和谢曦还旗帜鲜明的站在她身后，太傅大人就不会真动她。
　　在太傅的眼中，她再是蹦跶，无非也是任性妄为，仗着母亲与兄长的纵容宠爱依着自己性子行事，不顾轻重与大局。
　　她最多就是让谢氏丢了颜面，没事还惹出点事儿来，惹人闹心罢了。
　　太傅能走到今日，肚量和脑子都是有的。
　　她分不清轻重，他作为家主分得很清。
　　不至于为了收拾她这只先是在谢氏这盆香汤里洗了个澡后，又一路蹦跳着窜进了珍稀无比的玉瓶儿里的老鼠，就将玉瓶儿拿起来给摔稀碎来逮她，并且还有可能逮不到。
　　所以谢凤仪半分不怕谢太傅会真对她如何，因谢太傅没有多看得上她，纯粹是拿她当做棋子来用。
　　即便是她失去了最主要的利用价值，可她还是个不能轻易舍弃掉的棋子，因为她身上连着更重要的另外两枚棋子。
　　再者，在太傅眼中，她是没有做皇后，却拐了萧长宁，还让天家父女离了心。
　　这也算是废子再发挥了些作用，太傅真不至于像谢之年那般，想要将她这个不孝女给掐死。
　　可此时听谢曦的话音儿，太傅大人脾气没有之前好了。
　　她这会儿去，很可能不光会气到太傅大人外，也会触霉头，给自己惹点麻烦回来。
　　虽说她这人最是不怕麻烦了，不管是谁找她的麻烦，她都能想方设法的找回去。
　　但如果找她麻烦的人要是换成谢太傅，她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她还希望未来能早点离开京都去云游天下呢，万一被谢太傅察觉到他们在干什么，推进肯定会变得更为麻烦起来。
　　嗯，她得向太傅大人学习，知道孰轻孰重，不可真可这性子来。
　　“那我就不去了，这件事你与太傅实话实说就成。”
　　“千万不要什么都揽在你身上，他不会信不说，还会对你意见更深。”
　　“你宠我可以，他会有微词，但看在你的优秀上，并不会去多管。”
　　“可你若是宠我宠的过了他那条线，于你会不利。”
　　“要知道他身体还健康的很，还有不少年好活呢。”
　　“你和他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目前你尽量保持着平衡莫要失衡。”
　　“咱们在京都内的羽翼暂且不够丰厚，你待我再多往我贼船上拉上点人。”
　　“等我从乌篷船一点点换成画舫，再加上你的实力和母亲在陈留给予的支持，你就可以不用忍气吞声了。”
　　谢曦全程含笑听她的叮嘱，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优雅的对她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也不忍气吞声。”
　　“是是是。”谢凤仪从善如流改口，“哥哥你那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和以大局为重。”
　　谢曦摇了下头，“依旧不太中听，不过比忍气吞声倒也强上了不少，若是能再改进些就更好了。”
　　“你差不多得了。”谢凤仪一个白眼还了回去，“再让我改下去，我就不能保证我说出的是好听的人话了。”
　　谢曦：“……”
　　这糟心妹妹哦。
　　噎住了哥哥后，谢凤仪心里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这里交给你了，我和阿宁去做别的事去。”
　　谢曦并未推辞，“你们去吧。”
　　“我就知道我家兄长最好了。”谢凤仪随口哄了谢曦一句，两步窜到了萧长宁身前，“走了，阿宁，咱们还有尾要收呢。”
　　罪魁祸首谢昭已经处理了，该轮到收拾庄家了。
　　“好。”萧长宁起了身，又与谢曦告了别，才与她手牵着手从后堂离开了。
　　有谢曦在，她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关于谢昭和杨氏，还有今日谢曜的行事，谢曦都会处理好。
　　两人本想着离开后，先去阮府一趟。
　　结果还没走出裕王府，就被五皇子给堵住了。
　　“九妹，谢姑娘。”五皇子叫住她们，目光落在了谢凤仪身上，“谢姑娘，之前你的一问，我思来想去也未能窥出他意来，不知谢姑娘可否给些提示？”


第375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
　　萧长宁偏头看了眼谢凤仪。
　　她又忽悠人了。
　　谢凤仪轻咳一声，“五哥，话很好理解。”
　　“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另一个意思是，我在朝阳悬挂时知晓了去往你家的道路，便定会在夕阳落尽之前要了你的命。”
　　萧长宁：“……”
　　五皇子眉心一皱，“原竟是如此意思，怪不得我绞尽脑汁也悟不出。”
　　“我还以为我的悟性又退步了，如今看来并不是我悟性的原因。”
　　五皇子明显松了口气，复又热情的看向谢凤仪，“谢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还有灵气，才能想出这层意思来。”
　　“日后看来我需要多亲近你一些，如此才能沾染上你的一些灵气。”
　　萧长宁一点也不想让五皇子跑过来亲近，这块黏皮糖，实在太难甩脱了。
　　“五哥，我们还有事，暂先告辞了。”萧长宁不想和五皇子再多东拉西扯了，免得一会儿想走都费劲。
　　五皇子这次并未说想要跟着去，还很懂事的挪开了身子，“你们自去忙，我改日再来上门拜访。”
　　让了路后，他还看了眼天色，“夕阳虽说还没落下，却也快了，你们且抓紧吧。”
　　他如此识趣上道，谢凤仪和萧长宁自然也不会舍不得他再和他聊几句。
　　两人相携着离开了裕王府，直奔阮府。
　　青黛一直留在了阮府，开了药方配了药，又亲自给阮诗蕴服下和敷上。
　　谢凤仪和萧长宁到时，谢曜正守在阮诗蕴的床前。
　　阮夫人看上去已经缓和了不少，至少没有在谢凤仪刚来时那么崩溃和泪流不止了。
　　阮致文和阮思文也都回来了。
　　父子两个站在一处，一个面色难看，一个唉声叹气。
　　青黛离着他们最远处放了个小桌子，正在桌前写阮诗蕴的脉案。
　　屋内人一看到他们，面色各异。
　　青黛自是立时起身过来，站到了一侧。
　　谢曜身形没动，只是看了看她们两个，点了下头。
　　阮夫人神容疲惫，见到她们时，眼中露出了一些欢喜来，“阿欢，公主，你们来了，阿蕴暂时还没醒。”
　　青黛轻声开口，“奴在药中加了安神之物，让阮小姐多睡上一睡。”
　　谢凤仪点点头，多睡会儿挺好的。
　　正好给阮家人一个缓冲的时间，等他们都情绪稳定了。
　　阮诗蕴再醒来的话，至少不会因家人还未平复的情绪而更加难捱。
　　阮致文没做声，阮思云上来见了个礼，长吁短叹个不停。
　　“唉，好生生的，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呢。”
　　“唉，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阿蕴醒来后必定接受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唉，看她那么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我这做兄长的，心里是一揪一揪的疼。”
　　谢凤仪让他‘唉’的头疼，往日也没见阮思云对阮诗蕴有多爱护有加。
　　这会倒是一副绝世好哥哥的模样了。
　　真情和关心有没有呢？自然是有的。
　　阮诗蕴如今这惨状，漫说是亲兄长了，便是没有关系的外人看了，都会心生同情与怜惜。
　　故而阮思云这会的心疼，倒也不完全是假的。
　　谢凤仪原本并不想多理会他。
　　以往对他观感没有特别好，这会也不会因为他叹的几声气就转好。
　　不过一想到阮思云还能用一下，她便耐着性子听他叹完后，才将他叫了出来。
　　“阮公子，阿蕴之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你们府内也有内贼，咱们是不是该处置一下。”
　　阮思云一怔，旋即大怒，“是哪个吃里扒外的贱奴，竟然敢暗害主子？”
　　对于他陡然的勃然大怒，谢凤仪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沉静依旧，吐出了两个字来，“玉春。”
　　“啊？”阮思云怒意停滞在脸上，“怎么可能是玉春，她是阿蕴身侧的大丫头，最是忠心不过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谢凤仪目光落在耳房上，语声不高不低，“她与庄家公子身侧的长随有情。”
　　这件事，还是阮诗蕴亲口告诉她的。
　　她们前两次在一处时聊天时，偶然说到了灵玉和灵璧的事。
　　阮诗蕴听完萧长宁对自小跟到大的丫头的打算，便也说了下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其中就有关于玉春的。
　　当时阮诗蕴还很得意，因为玉春并未与她说与庄家公子身侧的人相互喜欢这件事，是她自己看出了端倪。
　　还有一次在庄家去玩时，见到了两人在偷偷说话。
　　阮诗蕴说玉春脸皮薄，她便是知道了，也要装着不知道。
　　等着庄家那边的长随先开口求人，她再顺水推舟的问玉春，然后玉成此事。
　　当时阮诗蕴说到她发现两人不对劲儿时，无比的神气活现。
　　谢凤仪还被她的样子给逗笑过。
　　今日她来时，看到的是玉春正在拿着帕子给玉夏擦脸。
　　当时她便感觉到不对了，玉春也受了伤，阮夫人还派了小丫头照看她们。
　　给玉夏擦洗，本该是小丫头的活儿。
　　纵是小丫头都有事去忙了，也不用非急在一时，让玉春带伤亲自上手。
　　谢凤仪猜度着，如果不是她那时恰好进了屋，恐怕玉春用来给玉夏擦脸的帕子，会成为玉夏的夺命符。
　　玉夏本就伤重，没有挺过来，谁也看不出。
　　只是当时还没见过一同出去的几个姑娘，谢凤仪不好下定论。
　　便索性吓住了小丫头，让她不敢再离开这屋子和让玉春动手。
　　等见过了人后，她心里便有了定论。
　　玉春绝对不是清白的。
　　阮思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青黛已然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纸来。
　　“小姐，奴动用了大公子身侧的人去查了，这是查出的结果。”
　　“在小姐过来前的一盏茶，谢七亲自送来的。”
　　谢凤仪拿过来快速看了几眼，和她推测的基本没有出入。
　　谢昭主动接触了阮诗蕴之前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庄文蓉，给予利诱后，两人达成一致目标。
　　庄文蓉早知玉春的心思，又诱着玉春为她做事。
　　如此才有了今日阮诗蕴之祸。
　　唯有一点，让她心里不太好受。
　　“果然，是我当时棋错了一步。”


第376章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谢凤仪折起了手中的纸张递回给青黛。
　　早在谢曜开始对着阮诗蕴无比殷勤时，谢凤仪已经提醒了谢曜往阮诗蕴的身边在暗处放几个人。
　　她是想着京中万一有心思阴暗的人，见阮氏与谢氏结了亲，出于见不得他人好的心思对阮诗蕴不利。
　　谢曜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人，自然也照做了。
　　但谢曜身边的人都有谁，杨氏是知晓的，今日提前便找了理由将谢曜放在阮诗蕴这里的人都调走了。
　　否则也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要早知道会有今日之事，她就不为了让谢曜能在阿蕴面前多讨巧刷好感，让他来做此事了。
　　棋下错一步，让阮诗蕴遭了这么大的罪。
　　她心里也不好受的很。
　　萧长宁能明白她这会儿的心绪，倒也不是愧疚，是后悔有些，不好受更多些。
　　她还想着劝两句，谢凤仪已然收拾好情绪了。
　　“阮公子，你去让人将玉春带过来吧。”
　　她刚才在看青黛交给她的经过时，并未遮掩，让阮思云也看到了。
　　这会儿他什么话都没了，二话不说让人去将玉春带了出来。
　　大抵是玉春挣扎来着，不光手被缚着，嘴也被堵上了。
　　谢凤仪扫了她一眼，又问阮思云，“阮家对于背主奴婢如何处置的？”
　　“自然是留不得。”阮思云说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再是对阮诗蕴不够疼爱，也是他的亲妹妹。
　　这会被奴仆给背主伤了，他岂能半分不气的。
　　“那仗刑如何？”谢凤仪不知道阮家的下人，是否只有一个玉春这样背主的。
　　但不管有没有，拿她来震慑一下，都是有利无害的。
　　阮思云有点犹豫，“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我家一贯治下宽容，用如此狠戾手段，怕是会吓到众人。”
　　“一点也不过，这也就是在阮家，我提议都留情了。”
　　“若是在我谢家，犯下如此重罪，我会让活剐了她，还让所有人都来看着背主会有的下场。”
　　“作为主家，宽容不代表没脾气，规矩必须要记得牢牢的，奖罚也必须要分明。”
　　“进退有度，办事牢靠忠心要奖。”
　　“行止有错，做错事和背叛便要罚。”
　　“唯有如此，家中才能清明。”
　　阮思云张了张嘴，有点说不出话来。
　　谢凤仪一个姑娘家如此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衬得他优柔寡断的很。
　　可她的话都说到这份界上了，他要是再不依着，他就会被扣上一个心慈软弱的帽子了。
　　他咬了下牙，“就听你的，让玉春在二门外受仗刑。”
　　“阮公子干脆利落。”谢凤仪很敷衍算是夸了一句。
　　正事说完了，她也懒得多和阮思云说话了，抬脚带着萧长宁又进屋了。
　　阮思云：“……”
　　这是用完了他就扔啊。
　　他郁闷的无以复加，只能深呼吸两口又吐了口气，也懒得过问玉春背主的过程了。
　　证据都在谢凤仪手里捏着，人家也没必要与玉春这么个丫头过不去。
　　玉春身份，还不配人家诬陷她。
　　他挥挥手，“将这背主贱奴拉到二门外，杖刑八十。”
　　玉春眼中充满了惊恐，仗刑三五十都会要人命，八十下去，她便是有九条命也是扛不住的。
　　她‘唔唔唔’着想要说些什么，阮思云却一点也不想看到她了，挥了下手让人将玉春给带出去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在阮家逗留了会，眼瞅着天就要黑了。
　　谢曜没有要走的意思。
　　阮致文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提醒。
　　便是如今阮诗蕴变成了这般，谢曜一片痴心相守，也不能将男女大防都抛开。
　　白日里在这里也就算了，总不能晚上也不走吧。
　　谢凤仪看了眼谢曜那眼里心上压根除了阮诗蕴再也容不下别的的样子，收回了视线看向阮致文。
　　“阮大人，阿蕴脸上的伤想要彻底治好，必须亲去大岳国圣山用朱颜花治疗。”
　　“此一去路途遥远，她如今又是个闺中女子，阮家也没多少适合的护卫护送于她，家中也抽不出人照应她。”
　　“我二哥想要将两人婚书合了，再快速简略的让他们先成个亲。”
　　“而后由我二哥名正言顺的与阿蕴一道去大岳，待阿蕴治好伤好归来，再行补上一个盛大隆重的成亲仪式。”
　　“不知阮大人意下如何？”
　　阮致文一时没作声。
　　谢凤仪的提议，令他很有些意外，压根没有想过，自然无法当即给出回应来。
　　倒是阮夫人在愣怔后，目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儿和守在床前的准女婿，很是有些动心。
　　“老爷……”阮夫人意动之下，便想和阮致文商量下。
　　阮致文看到她的动心，对她皱了下眉，“此事于礼不合，三书六礼还未正式开始，便要跳到成亲，这……”
　　他不敢将话说的太硬，将谢凤仪噎的太厉害。
　　“此时不是讲究那些的时候。”谢凤仪心里已经有了快速成亲的想头，自然就不会任由阮致文推脱不同意。
　　“那些日后都能一样样补，便是不想补，若是阮大人想要将流程都走一遍的话，也不是不成。”
　　“我谢家能在十日内，将所有礼节都走一遍，并且什么都不会缺了阿蕴的。”
　　“但如此到底过于匆忙，不知阮大人是否能接受？”
　　阮致文：“……”
　　十日内过六礼？那是要成亲还是要逃荒？
　　传出去，阮家一点面子都没了。
　　谁家嫁女儿，是这么着急忙慌的？
　　再是事出有因，也不能如此办事儿！
　　阮致文很想将这些话不客气的扔到谢凤仪脸上去。
　　但一看她的气势就想起了她的身份，再看看她身边的萧长宁。
　　再是心里也憋屈的不成，阮致文也只能咽下。
　　阮夫人又悄悄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不要一下将话说的太死，多考虑一下谢凤仪的提议。
　　阮致文脸色不佳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愿的道：“可以将庚帖换了，婚书合了送祠堂去。”
　　“如此，即便是还未成亲，他们也已然算是有了夫妻名分。”
　　“阿曜陪着去求药，倒也说的过去。”
　　“他们去大岳，咱们就慢慢的过六礼。”
　　“婚事便等到他们回来后，再行举办。”
　　谢凤仪想了下，倒也不是不成，便当即点头拍版，“如此甚好，阮大人爽快利落。”


第377章 她心里有数着呢
　　处理完外面，缓步进来的阮思云：“……”
　　这话，他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谢凤仪得了阮致文的话，心里也有了底，知道该如何着手准备谢曜的事了。
　　杨氏是肯定指望不上的，只为了过礼，王竹肯定是不会来京都的。
　　看来看去，又只能靠她了。
　　挺好，她又多了一桩活。
　　不过这活，她是极为愿意去忙活张罗的。
　　“阿蕴还有多久才能醒？”谢凤仪在想要不要多留一留。
　　青黛立时回话，“奴下了两日安神药，阮小姐得昏睡上两日，恰好躲过奴为她脸上上药时最疼的时候。”
　　两日啊，那便不用留了。
　　她又看了眼谢曜，看他那架势，恨不能守到地老天荒。
　　“夫人，如今二哥对阮家而言，也不算是外男了，便先留他在这吧。”
　　“要不他回家去，也是焦急难安的，留在这里照看阿蕴，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阮夫人哪里敢答应下来，就用眼神去看阮致文。
　　阮致文当然不想同意。
　　但谢凤仪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大有你说了不同意，我也有话等着你，说到你同意为止的意思。
　　阮致文一阵头疼，到底是妥协的点了下头。
　　谢凤仪很满意阮致文的上道。
　　能当官儿迷的人，都是心思活络且能豁的出去的。
　　阮致文也不例外。
　　谢曜留在这里，合规矩吗？当然不合了。
　　但是许多时候，规矩未必就是对的。
　　有些死也不能破，有些则是见机行事，偶尔破一次半次的也无妨。
　　还有一些，其实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惜，越是没存在必要的，越是难以推翻的。
　　谁让这世上掌握着巅峰权力的人，不管是士族的也好，还是勋贵的也罢，都是男子呢。
　　若是女人来掌权，无需太多年，只要三五十年，就能将那些早就不该有的破规矩给改的七七八八。
　　奈何，萧长宁无心为女帝，也不适合。
　　谢凤仪在思虑之后，否定了自己篡位上去做一做的预想。
　　身份适合的，性格处事不适合。
　　行事处事倒是还行的，身份出身又不太行。
　　大抵还是天道的循环中，没有到女子换天的时机。
　　下次倒是可以问问老怪物，他的天道给没给他指示，什么时候能出个女帝传承来。
　　谢凤仪心里转着大逆不道的心思，面上还在和阮家人告着辞。
　　青黛让她留了下来，阮诗蕴情况此时看着平稳。
　　但这一日，到底是又吓又伤的，就怕夜里会起高热。
　　万一烧起来没办法快速退热，很有可能会出事。
　　青黛守在这里，自然能保阮诗蕴无事。
　　对于谢凤仪的安排，青黛没有任何异议，低顺的应了下来。
　　茶白是要跟着回去的，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出屋子，暗卫就闪了出来。
　　“小姐，庄家大姑娘拿簪子自己往自己划了七八下，还躲在房内未请大夫。”
　　谢凤仪一怔，庄文蓉倒是个能豁的出去的狠人，想要多承担些，自动毁了脸，让她多消消气，让她对庄家手下留情些。
　　她不齿于庄文蓉的阴暗心思，对她的应对手段和能对自己下狠手倒是有点子欣赏的。
　　要是这姑娘心思是个真良善的，她还真能多看几眼，说不得还能引为朋友。
　　奈何卿本佳人，偏要为恶。
　　不过看她如此能狠得下，又有谢曜的话在先，她便也不赶尽杀绝了。
　　“再将庄家查一遍，确定他们是否知晓庄文蓉行事，再将她之作为透露给她父母，看他们是何反应。”
　　“若全然不知，又是明理的人，处理了庄文蓉后，便让京都的庄氏全部回老家去。”
　　只要庄文蓉的命和阮家官职，不要其余人的命，也不再去要别的利息，是她能做的最仁慈让步了。
　　谢曜的纯善，她还是想要维护一下的。
　　“我们回去吧。”萧长宁握了她的手，和她往外走。
　　今天这一天就没个消停，她一定累坏了。
　　早点回去吃些饭休息，还能缓一缓疲惫。
　　谢凤仪跟她一同出了阮家，没再骑马，而是换了马车。
　　前脚刚上了马车，后脚就迫不及待的瘫到了萧长宁身上。
　　“萧洵什么时候接来？”她已经知道萧长宁将萧洵给讨到手了。
　　“何时都可以，我是想着宜早不宜迟。”萧长宁动了下，让她能靠的更为舒服些。
　　“他身上还有余毒在，解毒所需时日又长，早点开始一日，就能早好一日。”
　　谢凤仪闻言笑了下，语带调侃的道：“你还真以为萧洵身上的毒彻底解开需要两三年？”
　　啊？不是吗？
　　萧长宁眨了下眼，想了下谢凤仪的语气，再想到青黛灵慧和能干，她一下明白了。
　　“青黛故意那般说的？”
　　“是啊。”谢凤仪眼里闪过分笑意，“咱家青黛心思玲珑的很，平日里听咱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过了耳也入了心。”
　　“这次宴会到底是何目的，她心里有数着呢。”
　　“一看到你对萧洵那般另眼相待，管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既是撞到了她手里，怎么也得先得给你递个能正大光明将人留在身边的由头。”
　　萧长宁：“……”
　　青黛聪明的总让她一再拔高对她的印象和评价。
　　这样的一个姑娘，要是想去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定也是能做成的。
　　萧长宁脑筋转了下，蓦地又想到了阮诗蕴，“那阿蕴的伤？”
　　谢凤仪点了下头，“自然也是她故意那般说的。”
　　“她知晓我的心思，也知道即使阿蕴遭了罪，二哥必定也会不离不弃。”
　　“今天这意外一看就不是意外，她又是被我母亲亲自指点调教过的，打眼一看就能猜到几分。”
　　“阿蕴的伤要去大岳国用朱颜花才能祛除疤痕是真，但青黛未必不能调出祛疤的药来。”
　　“她只是在最好的时机，说上那么几句对二哥和阿蕴都是最优选择的话。”
　　“这样二哥就能早早带着阿蕴先离开京都，阿蕴也不用憋在小小的内宅之内，每日想的只有自己的伤。”
　　“外面天地宽广，能让她心境开阔，注意力不会只在自己的脸上。”
　　萧长宁听的沉默了好一会，忽的冒出一句，“若是青黛是萧家女的话，是不是就适合……”


第378章 你说好不好？
　　话说了一半，萧长宁也知道不太合适，便收了口，未尽之语的意思却是十分明白了的。
　　“不适合。”谢凤仪知道萧长宁对如今的几个皇子都失望和看不上，找到的未来‘圣君’年纪小不说，脑袋也是有些问题的。
　　她现在看哪个能干，都会往萧家皇位未来的归属上想一想。
　　“青黛确实是八面玲珑，聪颖能干，许多东西也一学就会。”
　　“但她的世界太小，不是眼界小，是世界小。”
　　“小到没有天下，没有除我们几人之外的另外之人。”
　　“她手中掌握那么多的东西和所学，我又从不曾约束着她。”
　　“我甚至愿意给她真正的自由，让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换做别的人，便是一时半会儿不离了我身前，心思也是会起，会不受控制的心生向往。”
　　“青黛半分也没有，在她眼中她之所以要去管那些是为我，学那些也是为我。”
　　“她如今一身的本事，都是为了让我活的更好罢了。”
　　“从她到我身边认了主那一日起，眼中就再无其他了。”
　　“你道她为何不想嫁人？不是她眼高于顶，她心里清楚的很，我与她的情分之深，只要是她提的。”
　　“要求再是多，我也能为她寻到合意的。”
　　“她不嫁人，从不是我扒拉不出适合她的姻缘来，而是她心里那方世界，不想让别人进去。”
　　萧长宁蓦地想到了她‘梦中’的青黛与茶白。
　　她们一开始是跟着谢凤仪，不管她是谢家姑娘还是大梁的皇后。
　　后来谢凤仪不在了，她们便跟着她与谢曦，端看哪里更需要她们，便去哪里做事。
　　后来起阵时，她们本可以不用入阵的。
　　但她们还是坚持献灵了。
　　她们一生都在为谢凤仪做事，始终未曾出嫁。
　　确实如同谢凤仪所说的，青黛眼中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谢凤仪以及她所在意之人。
　　茶白就更不用说了，身上那点微弱的情感都系在了谢凤仪和青黛身上。
　　别的人，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
　　她们的活着的目标和自我价值，都是围着谢凤仪转的。
　　萧长宁不在想刚才她不过脑子时冒出的念头，想到了别的，“这次还让她们这样一辈子？”
　　“我倒也不想。”谢凤仪说到这个也有些泄气。
　　她自己明白爱一人是何等感觉的。
　　从私心来说，她很希望视若姐妹的青黛和茶白也都能感受一把。
　　那终究是另一种不同的滋味儿，便是最后走不到终。
　　可心动时的失控感和情浓意好的美好，也是很值得回味的。
　　“都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可从未爱过，又从何知别离苦。”
　　“她们两个性子看似南辕北辙，实则看什么都很淡。”
　　“人生百味，我很想她们也都尝尝。”
　　“当然，最好是苦只是偶尔的小调剂，更多的是甜。”
　　“可这终究是我一人想法，我看她们还是那意思。”
　　“茶白就不必说了，青黛也是咬死了不嫁人的。”
　　“就拿黎容来说吧，他绣花枕头不假，可光那张脸蛋儿便迷了多少姑娘？”
　　“漫说他人了，便是我见了，都想多看上几眼。”
　　“无他，实在是养眼，他又是生在富贵堆里的，一身气质也风流的很。”
　　“你说，谁能对那样一个好看的少年郎毫无波澜呢？”
　　“青黛但凡多看黎容一眼，我都遍天下的去找个不比黎容长得差，内里也不是一包糠的人送到她面前。”
　　“但她……”
　　说到这里，谢凤仪都有些无力，“她对黎容那只漂亮的白马阿雪更感兴趣和上心些。”
　　萧长宁有点想要笑。
　　谢凤仪此时的无奈，很像是养了个特别不解风情的女儿。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黎容真就那般好看吗？”
　　谢凤仪可不是自家那两个木愣愣的傻丫头，一下就听明白了萧长宁话外之意。
　　“好看的啊，哥哥已然不难看了，芝兰玉树，皎皎如月，谁见了不说是个翩翩美少年。”
　　“然与黎容那种动人心魄般的好看一比，还是不如的。”
　　“但是呢，在我认识的人中，也不是没有比黎容更好看，也更让我喜欢看的。”
　　“那人便是我们大梁的永安公主，天下第一美人儿。”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够足以形容她的美，等你见了就知晓了。”
　　萧长宁：“……”
　　趁她还未说话之际，谢凤仪身子一动，从桌子下摸出个小靶镜来。
　　“看看，这就是我家的公主殿下，我心里最美最无可比拟的存在。”
　　“我需得日日都看到心才能安稳，一日不见便会心慌，整颗心都无着无落的。”
　　“你看，是不是美的不可方物，世家难再寻？”
　　论起会哄人来，萧长宁认为谢凤仪认了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一套又一套的，你永远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套。
　　谢凤仪借着镜子一看萧长宁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身子又往她怀里使劲窝了窝。
　　“我这辈子，哦不，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这般哄你一人，你说好不好？”
　　萧长宁“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拿过小靶镜，将她的手移到唇边亲了亲。
　　她相信谢凤仪的对她的感情与真心，她说着生生世世，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真是个大好机会啊。”谢凤仪举着手任由萧长宁亲，惋惜的喟叹了一声，“可惜我却是要浪费了。”
　　“如果今日我是悠悠闲闲的一日，回去后我定将你拖到床上，怎么也要好生闹上几次才成。”
　　“但偏生不是，并且我还有点累。”
　　“不光是心累，身体也是累的。”
　　“我现在只想回家吃点东西再洗一洗，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萧长宁已经大大的习惯了她的不正经，手从她的指缝中穿插过去，与她十指相扣住。
　　“我不太累，我伺候你沐浴。”
　　“好啊好啊好啊。”谢凤仪一口应了下来，半分不推辞，“今天我没心思和精力闹你，你就把精力用来伺候我吧。”


第379章 你预备怎么交代此事？
　　萧长宁身有内力，最近又自学了推拿。
　　每次给她按完之后，都舒服的很。
　　几次下来，谢凤仪已然喜欢上了。
　　“好，我伺候你。”萧长宁回着她的话，眼底笑意多了些。
　　她想起了她们初见时，谢凤仪说陈留谢氏庄子上有温泉，要带她去，还要亲自侍奉。
　　那时她还不知，谢凤仪嘴里的侍奉是什么。
　　如今知道了，却也是在京都之中，距离陈留千里之遥。
　　真想早日了结了京都的一切，与在怀中懒懒散散躺着撒娇的人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她的那一梦中，她有看到她们不同于这次的相交。
　　那一次，她在陈留待了段时日，与谢凤仪走遍了陈留。
　　上山下村，哪里都去了。
　　那样真的挺好的。
　　回了家后，谢曦不出意外的没回宝沙胡同，倒是有王竹的信和一些东西自陈留送来了。
　　谢凤仪听到这话，疲惫瞬间没了大半，精神头十足起来。
　　在谢凤仪欢乐的拉着谢曦拆了王竹送来的信时，谢曦正和谢太傅隔着一方棋台面对面坐着。
　　谢曦亲自带着毁了脸的谢昭回来，也没让谢太傅神色有大波澜。
　　只将带他进了书房，也不问他话，直接起了一局棋。
　　谢曦也稳稳坐下来，一言不发的和谢太傅对弈。
　　两人都不是急性子的人，一步一步走的又稳又缓，即便是杀得难解难分，危机四伏也都不急不躁。
　　直到最后，谢曦输了半子，他眉眼也未曾有过变化。
　　谢太傅赢了也不见欢喜，身子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开口问长孙，“非要如此纵着阿欢？”
　　“是。”
　　“你可知，你并非阿欢一人之兄。”
　　“知。”
　　“你身上担着谢氏一族，行事要有分寸，不可过于任性。”
　　“嗯。”
　　“你预备怎么交代此事？”
　　“不交代。”
　　谢太傅呼吸重了下，再好的涵养，对着油盐不进的孙子也要破功了。
　　偏生眼前的人不光是他的孙子，还是未来谢氏的领头人。
　　如今他羽翼已成，虽还未到丰满时，也不能如训孙子一般训了。
　　谢太傅看了眼近乎是平分秋色的棋局，脾气又好了分。
　　“阿欢是我孙女不假，阿昭却也是我亲孙女，是你嫡亲的亲堂妹，你不该心里眼里完全无她。”
　　“是。”
　　谢太傅刚松了点的呼吸再次加重，话音也略重了下。
　　“她是谢氏嫡女，也是我预备定下的未来皇后，如今脸有瑕，却是不能继续按照打算来了。”
　　“阿欢摆明了和那个永安勾缠不清了，为这个都几乎等于自动脱离谢氏了。”
　　“你心里如今有何打算？”
　　谢曦半垂着眸子，似是还在研究让他输了半子的棋局，声音清润至极，“孙儿听祖父的。”
　　“……”
　　谢太傅再好的脾气都要被他这个德行给气出火气来了。
　　之前从未说过听他的，眼瞅着他定好的人被亲妹妹给废了，他还巴巴的把人给带回来。
　　不给交代不说，也没有收拾烂摊子的想法，张口便是装孙子说都听他的。
　　若他早有这份乖觉，如今在府中待嫁未来成为皇后的，就会是他的胞妹，而不是堂妹。
　　谢太傅手指捻了好几下，才将心头烧起来的火气略压了几分。
　　最近皇帝自忖占了上风，步步逼近，用这种手段试探和压制。
　　他为了让皇帝跌个狠的，为了大局计，便顺着皇帝退了几步。
　　心中虽是明白这是有目的，暂且为之的。
　　可自打他站到朝堂上那天起，何时对着皇帝退过步？何时让皇帝得意洋洋过？
　　心里再是明白，一看到皇帝那张春风得意的老脸，心头也是有一口气儿梗在那上不来下不去的。
　　朝堂上已然令他高兴不起来，府中也是一桩事连着一桩事。
　　嫡长孙女不省心，嫡长孙子还一力护着，大有便是妹妹捅破了天，也自有他这个哥哥在后面勤快的给她再给补上。
　　他不是没想过给个教训，手还没动呢，陈留的信先来了。
　　大儿媳句句恭敬的请安话里，透着的是对女儿的回护。
　　他又不是瞎子，信里的话再是说出花来，也掩不住里面真正的意思。
　　陈留交给大儿媳，他素来满意的很。
　　前两年回去时，亲眼看到了陈留后，满意更上一层。
　　如今这份满意，成为了大儿媳扼住他喉咙的一只手，成为了他不能动大房一双子女的最有力筹码之一。
　　至于别的筹码中，其中就有眼前对大孙子的满意和看重。
　　他到底是年纪大了。
　　这世间的未来在年轻人手上，世家自然也是。
　　谢曦是最好的继承者，这点毋庸置疑。
　　放眼其他家，再没有能比谢曦更加优秀耀眼的子孙了。
　　有谢曦在，士族倒不了，谢氏这个世家之首也稳稳的。
　　这个长孙儿也是什么都好，唯独太过娇宠胞妹，任她如何胡闹都听之任之。
　　若是能改了这点，他便再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了。
　　谢太傅脑中转着王竹的信，谢曦的重要和出彩，才能继续保持好脸色。
　　“阮家既是与阿曜结了亲，便是板上钉钉的谢家妇。”
　　“阿昭谋害长嫂，处置了便也处置了。”
　　“家中并是只有一个阿昭，皇后也不是非她不可。”
　　“我会送她回陈留，让你二婶儿也陪着一同回去。”
　　谢太傅见孙子并不说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让你二叔一同送他们娘俩回去，让他不必急着回来。”
　　谢曦听到这话，才慢吞吞的说了句，“祖父英明，孙儿都听祖父的。”
　　谢太傅呼吸滞了下，都有点想要将棋盘扣到眼皮子还没抬起来的长孙脸上去了。
　　是他英明吗？
　　他要是不这么英明，谢曦能脸上挂着笑在他这装够孙子了，回头出了书房后小脸一绷再将二房给收拾一遍。
　　“你护着阿曜的心思我懂。”谢太傅按下蠢蠢欲动的手，人老了就得火气小点，心境平和点。
　　不能再如年轻那般想翻脸立时就发作，横眉立眼起来让所有人都不敢往前凑。
　　“阿昭不能低嫁，皇后虽做不成了，咱们谢家的女儿也不能随便许了人，你也得多护着些。”
　　谢曦声音依旧和之前无二，“祖父说的是。”


第380章 你竟还有如此天真任性的一面
　　谢太傅只觉似是一拳落在了棉花里，软绵的无着力感。
　　谢曦态度是好的，语气是配合的，就是没有半分真心。
　　“曦儿，他们也是你的亲人。”谢太傅话音重了些，他希望谢曦能意识到这点。
　　“除却是骨肉至亲这层外，他们还是谢氏族人。”
　　“谢氏将来是要交由你手带着走下去的，你有责任肩负族内之人的未来。”
　　“阿昭性子是左了些，手段也粗糙不太上得台面。”
　　“可她姓谢，还是嫡出。”
　　“如今她也付了代价，你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未来的族长，都该揭过去这次的事情。”
　　“日后该为她安排和打算时，不能吝啬和忽视。”
　　谢曦依然眉眼如故，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孙儿知晓了。”
　　谢太傅有点憋气，知晓了不代表会照做。
　　说句真心话，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太看重谢昭。
　　亲情之于他，远没有为谢氏谋划个好的未来重要。
　　他更看重的是真正的长孙女谢欢，否则也不会直接将凤仪之名给予。
　　谢氏嫡出和最后一代王氏女郎的女儿，打身份上来讲，贵重是翻了番的。
　　她为后，是最好的选择。
　　之所以有备选，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是在期间出现任何意外，都不会成为意外。
　　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大的意外是长孙女本身。
　　他原本想着，家中老妻与大儿媳在陈留再是娇宠，也不会将人给惯坏了。
　　等长孙来了京都，他更是笃定这一想法。
　　结果事实是，长孙女就是被惯坏了，横行无忌，胆大包天，半分也不顾大局与宗族。
　　眼瞅着长孙女做不成皇后，二孙女入京了。
　　他打眼一看，便知二孙女的乖乖巧巧，单纯无害是装出来的。
　　但那也不重要，她身份是够的，性子看上去也软和的多，哪怕这份软和是装的也比强硬和目下无尘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允了十皇子近前。
　　谁知道真耍上手段一看，着实是太差了。
　　这点手段，怎堪为后。
　　后宫中是杀人不见血的，勾心斗角的程度半分不比朝堂上的倾轧低。
　　若真送次孙女入宫，别说是带谢氏和士族更上一层楼，朝着恢复昔日荣光迈进了，怕是还会反过来给谢氏丢人。
　　便是后院那俩族女，都比她沉得住气些。
　　恰好她做的事又让两个孙子都厌烦了她，京都她已然是不适合留下，那便送回陈留，也让两个孙子心里能舒畅两分。
　　可再是不看重，谢昭也是他亲孙女，是最近在他身前承欢膝下的乖巧孩子。
　　他不希望谢曦真就对她留了心结，更不想看到谢曦这种看似和顺，实则冷漠的反应。
　　这代表谢曦压根没将他的话真正听到心里当回事儿。
　　这对于强势惯了的他来说，心里很不舒服。
　　然却又说不出什么来，他总不能逼着谢曦非要热情万分才成。
　　望着风姿秀逸的长孙，不是不想要发点火的，却还是压了下来。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他这会就是压着谢曦低了头，谢曦不敢与他如何，弄不好回头就能算到二房头上去，反倒不美了。
　　好在他还能活些年，多护着二房点也就是了。
　　谢太傅决定不再提二孙女了，换成了别的事来问，“你想要娶黎氏女？”
　　谢曦也不意外谢太傅的想问，没有任何踌躇的游移，“是。”
　　这声‘是’可比刚才有感情多了，谢太傅心里品着他的语气，面上半分不显，“黎氏中人容颜之美惊天下，族中之人别的且不说，个个样貌都极为拿得出手。”
　　“可且不说身份低了些，咱们这样的人家，自古以来素来是娶妻选贤，纳小方看颜。”
　　“你若是喜爱那黎氏女，收拢到身侧给个名分也就是了。”
　　“娶妻还是要从长计议，从大姓里面选个合适的。”
　　“阿箬你不喜，孔氏你不愿，便再看看李氏，崔氏，或是杨氏呢。”
　　“这么些人家，你好好挑一挑，再让你母亲帮忙看一看，总是会能找到合心意的。”
　　谢太傅说的语重心长，口吻也是偏商议居多，宛若一个寻常的祖父在劝慰孙子。
　　谢曦终于不再盯着棋局了，首次抬起了头来，“母亲说，婚嫁之事由我自己做主。”
　　“她相信孙儿的眼光，说只要我认定要娶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差的。”
　　谢太傅：“……”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他当祖父的不相信孙子眼光是吗？
　　“你母亲倒是纵着你们兄妹的很。”谢太傅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他相信王竹女郎之名，也看重王氏的教养，才将长孙和长孙女都放于陈留，让他们跟随母亲长大。
　　王竹确实不负他的信任，不光陈留打理的极好，也将一双子女教养的非常之好。
　　谢曦就不用说了，之前谢凤仪没来京之前，好名声也是传遍了天下的。
　　这都是王竹的功劳。
　　可他从不知，王竹还会如此纵着孩子。
　　在见到谢凤仪之后的行事后，他就很不喜了，知道之前传出的好名声怕都是王竹给她贴的金。
　　当时还在想，好在长孙并不是如此。
　　虽被教的过于娇宠妹妹，倒也能算是无伤大雅。
　　他却没想到，婚嫁如此重要的大事，王竹居然也能松口随着孩子来。
　　谢太傅压着满心不悦，尽量和声细语，“你母亲如此信任你，你更不该让她失望。”
　　“她出身最高士族，若你娶个低等士族的媳妇儿，她哪里看得上。”
　　“我已向母亲回禀过此事。”谢曦眸子中多了两分柔软，“母亲说，此事不该问她，是该问我自己的心。”
　　“若我的心告诉我想娶，那便娶。”
　　谢太傅再是有无上的好脾气，到这也用尽了。
　　他一巴掌拍在棋盘边缘，“胡闹！”
　　棋盘上的棋子全部被震的弹了起来又落下，原本清楚明白的棋局一下乱了。
　　谢曦伸手将即将要跌下棋盘的棋子按住，一颗颗的捡起来，半分不急也不惧。
　　谢太傅看他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更加来气，“我观你往日行事，以为你性子足够稳重沉着，也眼明心亮算的清得失，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天真任性的一面。”


第381章 我不想成为一个被保护者
　　谢太傅看着一粒粒捡着棋子放回棋罐的谢曦，声音又重了些，“曦儿，你要知道，一个好出身的妻子，不光能安后宅，为夫君带来助力，还能生养出出色的下一代来。”
　　“你心里该清楚的很，若不是谢氏当年聘了你母亲，哪有今日优秀如你。”
　　“士族年轻一代之中，你为领头者，不光是因你能力，更因你身俱王谢两家顶级士族的嫡系血脉。”
　　“因着这份血脉，便是王琅在你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
　　“你若想你的子女也耀眼，妻子便需精挑细选，选出个身份足够高贵，处世手段也能与你一同共担起谢氏一族的人。”
　　谢曦将白子捡完，又将黑子捡了往棋罐中放。
　　他一粒粒的捡的不疾不徐，说起话来也慢悠悠的，“祖父多虑了，我用不到借助妻族来为我助力，也不需妻子的血脉让孩子更为优秀。”
　　他浅浅一笑，眉目间风华灼灼，“祖父，我不是父亲。”
　　谢太傅一滞。
　　长孙心里一贯看不上父亲，他心里是有数的。
　　但从未从言语和行为上听到见到过谢曦对谢之年有过任何不敬之处。
　　谢曦是个最合格的世家子，待长辈恭顺敬重，不顶撞不任性。
　　即便是意见相左时，也是轻言慢语的一点点往大家都满意的点上说。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一如往日。
　　不尖锐，不锋利，润的似温玉，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口吻中也没有激动和嫌弃，只是轻描淡写般的说了句无足轻重的话一般。
　　“祖父，我有足够的信心与能力，不让妻子去为我撑起脸面和尊严。”
　　“我的妻子，一定是我心悦的。”
　　“她可以自由选择是与我携手并肩，或是安心的在我羽翼之下安稳自在。”
　　“我能给她的，就像是母亲能给予父亲的。”
　　“她也会遵守对我的忠诚诺言，一生一心只有我一人，只倾心我一人。”
　　“祖父，是我要娶妻，不是谢氏娶妻。”
　　“宗族之念我没忘，责任我也不会推卸，我能两相都顾好。”
　　谢太傅盯了这个一贯让自己满意至极的长孙好半响才道：“你在怨怪你的父亲。”
　　“并没有。”谢曦将最后一粒黑子放入棋罐之中，手直接搭在了棋罐口上没有拿下来。
　　他轻轻的笑着，“做一个自卑又自大和将诺言踩在脚下视若无物的人是父亲的选择。”
　　“我身为人子，没有资格去置喙长辈的选择，我也无法去掰正他的想法放进去我的。”
　　“我只是会告诉自己，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罢了。”
　　“男儿在世，靠自己本事站稳才更心安，我不想成为一个被保护者，我想做一个能护着我在意之人的人。”
　　谢太傅又默了一会，“你所想护着的人里，还包括你的宗族吗？”
　　“自然。”谢曦眉梢扬着，眸底都含着笑，“我从不曾忘过我肩上的责任。”
　　他的回答，让谢太傅不够满意，却又挑不出什么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谢岷在书房外面敲了下门，有人来找谢太傅。
　　没等谢曦提出要走，谢太傅已然走了。
　　谢曦眉毛扬的更高了些，眼中也闪过一抹思索来。
　　这么晚了还来上门，并且不在大书房里说话，看来说的话是不想让他听。
　　不想让他听，可以视作不信任或者认为他不够格参与。
　　这两者之间，该是后者。
　　士族憋屈了一段时间，暗地里精心准备着给皇帝来个当头一棒。
　　并且还要保证这一棒下去，还要能将皇帝给敲晕过去才成。
　　这么大的事，都是各个数得上数的老家伙们在做，家里年轻的一代只知道他们有动作，却不知他们要从哪里往皇帝头上敲。
　　谢曦心里转个不停，手也没有停，将棋子又一粒粒拿出来，没一会便将刚才的棋局给摆了出来。
　　他在他输的半子那里停住，捻起一颗棋子，放到了另外一个位置上。
　　棋子落下，棋局局势立时变了一变。
　　谢曦看了两眼，手指在最后那枚棋子上点了点，玩味的笑了笑。
　　输这个半子，是他如今最好的选择。
　　若是刚才真这般下了，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疑心来。
　　看似旗鼓相当又差了一线，是最安全和祖父能接受的。
　　青出于蓝是应该的，想要去胜于蓝此时却还差着些时机。
　　谢曦将棋子一点点拂开，这次他没有捡棋子。
　　人生如棋，再给他些时间，便不需费着心让出半子了。
　　他从未忘记过身上的责任。
　　不单是以宗族为念，而是以苍生为念，以万民为念。
　　宗族若能跟上，族中子息未来依旧能有繁荣的一日。
　　若跟不上，他亦不会努力去往烂肉上拼命的去撒香料，希望能盖住烂肉臭味儿。
　　他要为别的好肉多撒点香料，炖出一锅香肉来。
　　这锅肉，是以人为锅，不管士族还是庶族还是寒门，但凡是烂肉都剔除不要。
　　如此好生挑选出来的肉，他相信等肉揭锅时，一定能令天下飘香。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用烂肉和好肉来比喻他欲行之事？
　　为何一想到肉，脑中先想起的是一张芙蓉面与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谢曦停止拨动棋子，透过窗子看了眼外面。
　　天色已然不早了，明月已然升起，星子正璀璨的闪烁着，他也有些饿了。
　　如此夜色，很是适合去找身上无数瓶罐里塞得都是做吃食所需香料的姑娘蹭上顿饭吃。
　　谢曦起身，心情很好的出了太傅府，找人去蹭饭去了。
　　什么皇帝太傅，宗族亲人的，暂且都一边去吧。
　　亲妹妹也往一侧站一站，今日他只想开开心心的蹭佳人顿饭吃。
　　谢曦兴头头的去了。
　　意料之外的扑了个空不说，还得了一个令他咬牙的消息。
　　佳人拎着食盒去找糟心妹妹去了！
　　谢曦心情大打折扣，摸了摸肚子，扭头直奔宝沙胡同。
　　谢凤仪和萧长宁也没想到，黎鸢会在晚间来访。
　　但是也知道黎鸢素来不拘小节，心思上来了便来了。
　　恰好谢凤仪也看了王竹的信，正好也想见了黎鸢时打趣两句。
　　黎鸢来的，正合她心。


第382章 今日你可是有福气的很呢
　　“大嫂，想知道我母亲的来信中说了什么吗？”黎鸢一进了正堂，谢凤仪就扬着手里的信兴致盎然的问她。
　　黎鸢视线从她手里的信上一扫而过，“看来不是坏话。”
　　“那是自然，你是我哥哥心悦之人，我母亲开明又明丽，她得知此事后，只有欣慰和开心。”
　　谢凤仪唇角含着笑，“她说我教导下哥哥如何与你相处。”
　　“我家哥哥哪里都不需要母亲担心，唯独与姑娘相处让我母亲不甚有信心。”
　　“她在信中说了，再聪明绝世的郎君，遇到心悦的姑娘也会不自觉的变成笨手笨脚的傻小子。”
　　“嫂子，我很好奇我哥哥在你面前是何等傻小子样的，可否说上两句让我解解惑啊？”
　　若换做别的姑娘，早已害羞脸红了。
　　黎鸢依然落落大方的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一样样端出来。
　　“我没看出他笨手笨脚来，就是偶尔有些时候口不对心。”
　　“心里可想让我多留一留，嘴上却说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随着我的想法来，他绝不会勉强我。”
　　“但我看他那架势，可不像是真洒脱的样子。”
　　黎鸢边说边将拿来的菜都拿了出来，又将带来的酒放到了桌上。
　　“来，尝尝我的手艺。”
　　谢凤仪还在琢磨谢曦的口不对心时会是什么样子，目光不经意从桌子上扫过，顿时没什么心情去想谢曦了。
　　“这都是什么？”瞅着可都不太像是人能入口的玩意儿啊。
　　“当然是我精心准备的宝贝了。”黎鸢手在虚空中点了下手边最近的一个，“这是彩蛛，十分少见，我逮的很是不易。”
　　谢凤仪嘴角一抽，彩蛛不也是蜘蛛么。
　　“这个叫做铁将军，是蜈蚣的祖宗，普通蜈蚣是黑红色的，它是灰色的，我能凑一盘也殊为不易。”
　　“至于这个蝎子，也不是普通的蝎子，再凶戾的蝎王见了它都得瑟瑟发抖。”
　　“还有这个……”
　　随着黎鸢的介绍，谢凤仪的眼角都跟着抽了。
　　她就知道黎鸢请她吃饭，绝对吃的不是普通之物。
　　这都什么和什么。
　　就算是没有毒，她也吃不下啊。
　　她活了两辈子，都是锦衣玉食，吃的是无比精致的吃食。
　　这些东西，是不可能出现她面前的桌子上的。
　　尤其还是以这种很冲击人视觉的方式，摆到她面前请她吃。
　　“哦对，还有这坛子酒也非比寻常。”黎鸢一脸深情的望着酒坛子，“这是我亲手泡的酒，里面汇集了三十二种天下难寻的稀奇物种，成为了我泡酒之物。”
　　谢凤仪咽了口唾沫，看向那坛子酒的目光很是艰难。
　　这真的是人能喝下去的吗？
　　“来来来，你们两个不要客气，不是我自夸，我手艺很不错的，味道绝对特别棒，能给你们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谢谢你啊，我们现在的体验已然前所未有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都有点难以言喻，还掺杂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黎鸢主动带着吃食来找她们喝酒，不管是作为性情较为相投的朋友，还是作为板上钉钉的未来的小姑子，都不能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两人在对视之间，都咬着牙下了决定。
　　吃，大不了闭着眼往下咽，看不到就不会多想了。
　　黎鸢已经让下人拿了碗来，将酒给倒了出来。
　　谢凤仪和萧长宁走到桌边，看到酒的颜色时，齐齐又咽了口唾沫。
　　她们见过的酒大多都是透明的，最多透着点黄褐色。
　　而眼前的这碗酒，是泛着绿的，这真的能喝吗？
　　谢凤仪自问没怕过什么，但是看看这酒，再看看桌子上摆着的吃食，她真的有点怕。
　　她不怕这里面有毒，且不说黎鸢会不会害她，便是真有毒，有青黛在她也不怕。
　　但是这些东西，委实是不太好下咽啊。
　　“我先干为敬。”黎鸢看出谢凤仪和萧长宁微妙的神情，笑了笑端起碗来对着她们举了举，一饮而尽。
　　“好酒，不愧是我精心泡出来的。”
　　谢凤仪：“……”
　　萧长宁：“……”
　　黎鸢都喝了，她们哪怕看着这些东西有些难以下咽，也不能一点不给面子。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端起了酒碗来，视死如归般的闭上眼，凑到唇边试探的先尝了一口。
　　嗯？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真不错。
　　只要不看颜色，就能咽的下去。
　　两人将碗中酒也都喝完，碗刚放下，黎鸢便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只蜘蛛放在了碟子中。
　　“快尝尝，这是我炸出来的，味道酥脆，别有一番口感。”
　　谢凤仪盯着碟子里蓝中泛着粉，粉上还带着黄的彩蛛，迟迟拿不起筷子来。
　　心里做好准备了，她的嘴还没做好啊。
　　“阿欢，阿宁，你们是不敢吃吗？”黎鸢已经将一只彩蛛的腿放到了嘴里。
　　她在江湖上跑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已抛远了。
　　除非是需要她装一装的场合，才会遵守那些规矩。
　　在不需要装的人面前，她是如何自在如何来。
　　谢凤仪清咳一声，她们还真确实有点不敢吃。
　　正当她准备去夹个腿，准备闭着眼往嘴里送时，下人来报说谢曦来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同时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来的可真是太是时候了。
　　谢曦是最名正言顺该享受媳妇儿美食之人。
　　哪怕不能全吃掉呢，多来一个受害者陪她们也是好的。
　　黎鸢挥手让下人去添套碗碟，笑意也深了深，“他来的也是正好，算他有口福，能吃到我这些宝贝。”
　　是是是，要不这福气都让给谢曦好了，她们还是消受这份美人恩了。
　　谢曦来的很快，脚步看似迈的不急，步子却拉得比平日大一些。
　　“哥哥，快来，嫂子做了吃食等你来吃呢。”听到糟心妹妹热情的招呼，谢曦脚步不停，心中却升起一抹谨慎来。
　　这语气，一听就有坑。
　　等到走进来，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时，他也微怔了下。
　　“哥哥，你以前从没吃过这些东西吧。”谢凤仪主动上前两步，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按在了黎鸢身侧坐下，“今日你可是有福气的很呢，来来来，且我给你介绍下这些美食。”


第383章 你心悦我吗？
　　谢曦定力比谢凤仪强，望着一桌子‘美食’还能保持着微笑，不时风度翩翩的颔首。
　　谢凤仪对他拱手表示佩服。
　　随即拿起公筷便给他夹了个彩蛛，“刚才嫂子说了，这彩蛛吃到嘴里别有一番味道，哥哥你快尝尝。”
　　谢曦看了存心使坏的糟心妹妹一眼，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根腿下来，在眼前打量了一眼，便放到了口中。
　　“味道果真不错。”
　　谢凤仪：“……”
　　萧长宁：“……”
　　真的假的啊。
　　不管真的假的，哥哥也是真勇士。
　　怪不得他能和黎鸢凑到一处，这种从容不迫的风姿，世上也找不出几个来。
　　谢曦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眼中泛着笑意看向黎鸢，“你的手艺除了烧烤外，做这些也委实不错。”
　　是真心夸奖，还是勉强为之，黎鸢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将酒坛子拿起来，给谢曦倒了一碗酒，“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
　　谢曦再是智珠在握，心思深沉，面对喜欢的姑娘直言说喜欢他之处，也免不得耳朵微红了起来。
　　谢凤仪更是兴奋不已，一副看到了热闹的架势。
　　“我喜欢你这份从容和接受力。”黎鸢眸底毫不掩饰对谢曦的喜欢，“你让我感觉到，哪怕在你眼前有再多的不合理，你都能很快接受并且适应。”
　　“我在外面多年，偶尔回了家时，除了真心只愿我好的至亲之外，很多人看不上我的行径，对我有许多恶意揣测。”
　　“毕竟如今时下风气对女子算是宽容，却也没有谁家贵女在外面疯跑的。”
　　“他们不光看不上我，还猜度我早已没了清白，在江湖上自甘堕落，这才不归家找门亲事的。”
　　“我们附近的人还私下达成了共识，我便是不在江湖上飘着，回家安稳下来嫁人生子，也绝不要与我结亲。”
　　“这种想法不光我家附近的士族有，便是我在外时，许多勋贵乃至寒门，也是如此看我的。”
　　“但你没有，一次也没有过。”
　　“你欣赏我为人，喜爱我性情，尊重我选择。”
　　“谢曦，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郎君。”
　　“以前我总觉得世上还有真正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结识了你后，我才发现原来真有这样的存在。”
　　“我对阿欢说过，你在我心里便若天上悬挂的一弯明月。”
　　“你太好了，虽说我也不差，可比起你这种处处皆好，偶尔我还真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但我还是想说，谢曦，我心悦你。”
　　黎鸢的直白坦诚，让谢凤仪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因为这份高兴，心中因今日阮诗蕴受伤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她就喜欢这种不做作不扭捏，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的姑娘。
　　萧长宁眼睛也弯了起来，这样的热闹，她也很爱看。
　　谢曦不光耳朵是红的了，如白玉般的脸颊上也浮现了红晕。
　　在屋内明亮烛火的映照下，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黎鸢唇角翘的高高的，“这一生，我想我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加出色的少年郎，更不会遇到比你更让我心动的人了。”
　　“一生何其长，一生又何其短，能得遇你，倾心你，是我黎鸢之幸。”
　　“谢曦，我是你之幸吗？你心悦我吗？”
　　谢曦凝视着眼前黎鸢明亮中透着野气的双眼，明丽的容颜。
　　“是，遇到你也是我谢曦之幸，我亦是心悦你，更有心想娶你为妻。”
　　他话音缓缓，却极尽真诚。
　　“我喜欢你的回答。”黎鸢拿起酒碗，将杯中酒一口喝掉。
　　然后她将碗放下，又抹了抹嘴，“明日我便要走啦。”
　　谢凤仪笑容一下停滞在脸上，合着这不是告白还是告别啊？
　　前脚互相表明心思，将情意放到了明面上，后脚就挥挥手要走了？
　　黎鸢真不愧是风一样的姑娘，她自诩已经足够洒脱了。
　　黎鸢比她还能拿得起放得下。
　　反正要是换做她，是绝不能丢了萧长宁自己走的。
　　要么陪她做完事情，要么就将人给拐走。
　　“曦哥，你有你的责任，我知晓。我要我的自由，你也懂。”
　　“我等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等你能撤手离开时，在一起去走遍天下，遍寻天下美食。”
　　“当然，若你在这期间中，另娶淑女，我也会祝福你。”
　　“不管我身在哪里，即便是千里万里之外，也会为你送一份贺礼。”
　　“我盼着你好，盼着你能喜乐平宁。”
　　谢凤仪：“……”
　　这话她已经听过一次了。
　　再次听来，滋味倒是不太相同。
　　黎鸢已经不只是潇洒了，而是超脱。
　　她不惧爱一人，更不惧失去爱人。
　　这样的姑娘，谢曦你可一定要拐回来。
　　谢曦也有些意外的。
　　黎鸢的直言，让他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甜还有酸。
　　“你和我来。”
　　谢曦主动伸出手握住黎鸢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哥哥你……”谢凤仪正满心期待着谢曦的回答呢。
　　结果人要被带走了。
　　“谢六，谢九。”谢曦头也不回的将暗卫叫了出来，挡在了拍案而起的谢凤仪身前。
　　“……”
　　小人之心，难不成她还真能追上去不成？
　　谢凤仪气结后，袖子一甩又坐下，当没看到谢六和谢九一般，“阿宁，你说哥哥会和阿鸢说什么？”
　　萧长宁埋头想了会儿，“大约会努力让阿鸢更多喜爱他一些吧。”
　　正在拿着公筷扒拉彩蛛的谢凤仪有些不可思议，“咦，阿宁你开窍了诶，竟然能猜准哥哥心思了。”
　　萧长宁对她弯眉一笑，“我是由己推人。”
　　谢凤仪心一下热了，放下筷子便将萧长宁一把搂住，“我就知道阿宁心里最爱我了。”
　　“是，你说的是。”萧长宁任由她抱了满怀，将唇凑到谢凤仪耳侧道：“我最爱你。”
　　谢凤仪身子一僵，萧长宁害羞内向，纵是这些时日逐渐放开了。
　　但甜言蜜语，还是要她各种哄骗着才会说一说。
　　这种如此直白热烈的对她说爱字，还是第一次。
　　谢凤仪偏头吻上萧长宁脸颊，“听到你这句话，我便是立时为你死一万次都愿意。”


第384章 这话你自己信吗？
　　萧长宁以前不在意这些，如今却是听不得她口无遮拦，言行无忌。
　　手轻拍了一下谢凤仪肩膀，“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要好好的活，携手至耄耋。”
　　谢凤仪立时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走，“是是是，公主殿下说的是，咱们都会好好的活。”
　　这还差不多。
　　萧长宁对她的识趣较为满意，反手拥住她，“哥哥和阿鸢走了，咱们还吃喝吗？”
　　“……”谢凤仪默了下，“先放着吧，看他们回不回来。”
　　她说着看了眼桌子上的‘美食’摇了下头，“我自认生来胆子便不小，认为世间能让我退却和胆怯的事情少之又少。”
　　“可面对这么一桌子，我发现我也不是那么的勇敢。”
　　“要是非吃不可，我也不是不行。”
　　“但此时有的选择，我还是有些敬谢不敏。”
　　“从这点来说，我真是不如咱家的谢大公子。”
　　“他刚才吃蜘蛛腿时，可谓是面不改色。”
　　“这种城府和适应力，一下就把咱俩给比下去了，咱们确实是自愧不如。”
　　萧长宁想到刚才谢曦不变的表情，也点了下头，“哥哥多适应适应也好，日后吃这些的时候，还多着呢。”
　　以黎鸢的口味和性情，日后便是走了，也不会忘了给谢曦送回来寻访到的美食。
　　谢曦也定然不会不珍惜黎鸢的心意，一定会欣然吃掉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对谢曦升起了一抹同情。
　　想要个与众不同的媳妇儿，就得能承受得起这份与众不同之处带来的附加礼物。
　　“真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谢凤仪还是难掩好奇，眼珠儿转了转，“你说阿鸢会不会为哥哥美色所惑，然后……”
　　她话未说完，话里的未尽之意，已然表达的很是清楚了。
　　萧长宁想了想，很实在的说了句实话，“阿鸢见惯了家中人的盛极容色，即便是哥哥虽风华无双，单靠脸也难以让她沉迷在其中，做出什么不理智之事来。”
　　“……”姑娘，你可知道你这实话，真的很扎人心啊。
　　改日这话一定得说给谢大郎君听去，让他感受一下被扎之感。
　　萧长宁看谢凤仪微妙的神色，反思了下便又加了句，“我猜的可能也不准，哥哥在阿鸢面前靠脸不太成，靠自身的人格魅力，也是有可能令阿鸢意乱情迷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
　　要是换做王箬或是京中心中暗中恋慕谢曦的人，只怕谢曦一个笑过去，就能让人忘却所有理智。
　　至于黎鸢……
　　但凡她真的能被谢曦的风仪迷得失去理智，就不会在刚才告白后又说要走的事儿了。
　　“回头问问阿鸢吧。”谢凤仪心里有了主意。
　　黎鸢性情疏阔，不拘小节，许多姑娘家难以启齿的话，到了她那里都不算什么。
　　若想要知道什么的话，直言问的话，约莫也是能得到答案的。
　　此时性情疏阔的黎鸢正被谢曦拉到了后院之中，缓缓走着。
　　谢曦打从屋里抓了她的手后，便也没再放开过。
　　黎鸢也不抽回手，任由他牵着。
　　走到院子里一个亭子不远处时，黎鸢主动开了口，“你手出汗了。”
　　谢曦：“……”
　　他早就察觉到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收回手，心里却不舍得。
　　宁愿在黎鸢面前丢点小丑，也不想放开被握在掌中的手。
　　“嗯。”他承认下来，“第一次牵除了阿欢之外的姑娘手，我有点不好意思。”
　　黎鸢侧头看了眼他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一抹赫然，“不需要不好意思，我们既是两情相悦，只要不越界，做一些亲密的事儿也无妨。”
　　谢曦：“……”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又知不知道她这样的话，对于一个男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然而没等他开口，黎鸢想了想又补了几句，“若是情到浓时，心中也无抗拒之意时，便是越界也无妨。”
　　“人活着，就会有七情六欲，你我已然是知晓情事的年纪了，心中又互相喜爱对方，心下想要更亲近些实属人之常情。”
　　“而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没必要过于压抑心底的真实欲望。”
　　“只要是两厢情愿，倒也不必顾忌那么许多。”
　　谢曦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黎鸢这话堪称惊世骇俗。
　　这种事，私下倒也不是没有。
　　很是有些少年男女，悄悄有了情思，瞒着家中大人私相授受，做一些不合规矩之事。
　　但能做这样事儿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板上钉钉定了亲的。
　　有些胆子大的，还没有定亲就越了雷池的，最后得偿所愿的有，没能结成夫妻的也是有的。
　　对于那些最终没走到一起的人来说，这种事对于男子倒是没什么妨碍，风波过了依然能另娶一门不错的妻子。
　　可对于女子而言，却是一生再难抬头。
　　有些家族中，偶尔就有一生未嫁的姑娘。
　　其中有一些，便是因此之故。
　　谢曦作为谢氏嫡子，哪怕几乎并未沾染过后宅之争，对于谁家有这样的私密事却也是知晓的。
　　那些未能再嫁人的姑娘，大部分都是缩在后宅，黯然低微的度过了一生。
　　可见名节与清白对于女子而言，何其重要。
　　但到了黎鸢的口中，却好似并没有那般重要。
　　见谢曦一时没做声，黎鸢侧着脸笑问他，“你在想什么？可是觉得我太过放浪了？”
　　谢曦下意识的回了句，“我并无此想法。”
　　黎鸢是他所动心的姑娘，她是不拘小节，是爽朗大气，却与放浪两个字毫无关系。
　　“你有也无妨。”黎鸢一脸的不在乎，“我知晓我的想法与世间大部分女子想法都不同，我并没有那么看重贞洁。”
　　“所谓的好女不侍二夫想法，我也没有。”
　　“如今你是未定亲的男子，我可以随心所欲对你动心。”
　　“动了心，便会自然而然升起得到你的想法，不光是心还是人，都会渴望得到。”
　　“他日你另娶他人，我自也不会觉我与你在一处，是我吃了亏，与你黏黏糊糊断不开要你给我个交代。”
　　“我会与你好聚好散，亦不会悔与你爱过一场。”
　　“待他日万一我另遇令我动心之人，我也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人，都配有点过去。”
　　黎鸢侃侃而谈，说的十分潇洒。
　　谢曦的脸却是一点又一点的黑了下来。


第385章 我想娶你
　　黎鸢的话不可谓是胆大至极，也是通透至极，更是不信任他至极。
　　他们刚在明面上正式明确了心思，她就想着日后他会另娶他人，她也遇到个再令她动心之人了？
　　谢曦素来无比自信的心田上，不由自主的多了分阴霾。
　　“我既是认定了你，我此生之妻，只会是你一人。”
　　谢曦的话颇有几分咬牙的味道。
　　“我信你此时之言。”黎鸢一点都没有质疑不信的意思，“你虽不是多正直的君子，却是顶天立地真男儿，不是欺骗女子的奸诈小人。”
　　谢曦：“……”
　　这算是在夸他吗？
　　“你眼下对我说的每个字，是半分不打折扣的，你想要娶我之心也是真的。”
　　“你心中对我有情，当然想与我天长地久。”
　　谢曦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只要她能明白他的心意就好。
　　“待将来新鲜感褪去了，情也淡了，你欲要娶我之心，自然也会一日日减少。”
　　“届时，你的眼中自会盛下别的姑娘。”
　　“那时对着别的姑娘时，便如同此时对我，许下的海誓山盟，依然是发自真心。”
　　“我懂得的，也能理解。”
　　谢曦不能理解！
　　他自认是个养气功夫上佳之人，上对着皇帝和太傅，下对着一些不够聪明之人，他都能涵养绝佳，几乎不动真怒。
　　偶尔糟心妹妹上蹿下跳，也只会让他生出惩治之心。
　　真的勃然大怒之时，也是从未有过的。
　　可此时他心头的火苗却是腾腾往上窜，不一会就成了火海一片，烧的他眼中都快被火光占据了。
　　“黎鸢，我不是耽于女色和饥不择食之人！”谢曦每个字都落得重重的，“我若是真正心悦一人，便会是一生。”
　　“只要你不伤害我所在意之亲眷，不将刀架到我脖子上欲取我之命，我对你的心思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谢曦光火直冒，黎鸢还在笑，“我知道啊，你要是真好女色的话，如今身边环伺的娇婢美妾，只怕一个宅子都能装不下。”
　　“但是曦哥，一生有几十年，人心易变，相隔一天都可能心思变上数遍。”
　　“我从不赌人心，也不想去许诺未来，人还是活在眼下的好。”
　　“一是人心不可把握，二来是谁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
　　“我这几年在江湖上看的最多的便是人命易逝，有许多上一秒还觊觎我美色之人，下一秒便让我送进了阎王殿。”
　　“他们在来招惹我前，心里必然是有对于未来的期望和安排。”
　　“然后转瞬之间就做了鬼，什么以后都没了。”
　　“之前我和师父在一处行走，鲜少有我师父打不过之人。”
　　“谁敢惹我，我能杀便自己杀，我杀不了就让师兄杀，师兄也不是对手就让师父杀。”
　　“这些年里死在我们师徒手下的人，不知凡几。”
　　“我在江湖上，也有个小魔女的名头。”
　　“不过碍于师父在，谁也动不得我。”
　　“待师父不在了，只靠我的本事，还是很容易成为别人刀下魂的。”
　　“所以我才不多想以后，师父年纪不小了，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呢。”
　　“他也说了，若是他死了我不从江湖上抽身的话，用不了一年半载的，我必定会下去陪他。”
　　“我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自然珍惜当下就好。”
　　“至于以后，谁知道我还有几日的以后好活啊。”
　　“曦哥，你说呢。”
　　他还说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
　　谢曦望着眉眼间皆是豁达洒脱的黎鸢，火气倒是一点点熄了。
　　他看中与欣赏的便是她这份与其他姑娘的截然不同。
　　“好，我不说以后，只说当下。”
　　他没说他能护住黎鸢，漫说江湖上几个仇家了，便是她与天下为敌，他也能保她安然无恙。
　　这样的话，若是说给寻常闺秀听，必定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从而对他死心塌地，仰慕痴恋。
　　可说与黎鸢听，非但起不到让她崇拜和感动的效果，还很可能会让她不高兴。
　　从她话里就能听出来，她也好，还是她的师父也好，对于生死都看的很淡。
　　活着时便好好活，谁敢不长眼打他们主意便一剑杀了。
　　若哪日遇到打不过之人，活不成那就死呗。
　　他们杀别人时，不会心慈手软，死在他们手下是本事不济。
　　别人来杀他们，只要能杀得掉，他们也不介意死于他人剑下。
　　生死在他们眼中，真的没有很重要，本事要是不够，死也便死了。
　　这种观念对于谢曦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让别人去死，自己毫发无伤。
　　或者是自己付出一些代价来，让更多人去死。
　　但这就是黎鸢活着的方式，他不能去插手，便是做不到理解，也要努力去尊重。
　　王竹昔日教给他很重要的一课，便是求同存异。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和观念，即便是心里不赞同也不要去妄加指责。
　　不在意之人就随他去，在意的人便去走近，试着去接纳和理解。
　　便如自家糟心妹妹和萧长宁之事，他与母亲都是不愿，私心里也是万分不赞同的。
　　可如今那俩丫头不照样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双入对，甜甜蜜蜜的。
　　因为那是亲人选择的道路，他们给分析了利弊，也进行了规劝。
　　在结果没有任何改变之下，还是要试着去接受。
　　毕竟她们并没有去行伤天害理和万恶不赦之事，就得尊重和尝试去理解。
　　对于亲妹妹他能做到如此，对着喜欢的姑娘，自然也能。
　　谢曦压下所有的心思，将黎鸢的手握得紧了一些，“此时，我想娶你。”
　　黎鸢听到他很真诚的张口闭口的想要娶她，于是也无比真挚的回答他，“这件事你还是只想想就算了吧，我是不可能闷在内宅里做当家主妇的。”
　　“天下好玩好吃的那么多，我还没跑够呢，不可能脑子想不开，和人谈婚论嫁的，即使那人是你也不行。”
　　这大实话，真是能活活噎死人啊。
　　谢曦心里暗叹一声，依然没有就此打住，“我们可以先定了婚约，待你跑够了，或是我有一日真能扔下这一堆事儿了，我们便成亲。”
　　黎鸢看了他几息，有点一言难尽，“还是别了吧，万一我还没跑够，就被人给乱刀分尸了，你岂不是成了鳏夫？”


第386章 你没有想亲我的念头吗？
　　谢曦只想叹气。
　　姑娘，你盼自己点好行吗？
　　张口闭口不离刀下魂和乱刀分尸。
　　言语无忌的和自家那个糟心妹子有一拼，怪不得这俩人能短短时间投了缘。
　　“当鳏夫我也愿。”谢曦眸子里盛满了真诚，“你可愿与我先定亲？”
　　“你让我想想啊。”黎鸢一脸的思索，没有直接给回答。
　　这种大事，自然是要想一想才能做决定。
　　谢曦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好，我给你考虑的时间，明日……”
　　他话尚未说完，黎鸢已然点了下头，“既然是你所愿的，我也不是不成。”
　　谢曦：“……”
　　这思考的时间未免也太短，太果断了。
　　黎鸢作为一个姑娘如此利落，谢曦自然也会果决。
　　“明日我便传信回去，让我母亲开始安排。”
　　“你不妨先回兰溪，待我亲自上门求亲，定下亲事后你再去继续去游历。”
　　谢曦心里瞬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步骤，眼底笑意也越发的真切。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以你之名气，漫说你是谢氏嫡孙了。”
　　“即便不是，我父母也必定看你喜欢的很。”
　　“这些年让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给衬得，我父母对于所有真才实学的少年郎都顺眼的很。”
　　“你都不用亲去，让你身边的人带上你画像去跑一趟，他们就能岳父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不用我回去为你说好话，他们也会欢喜应了这门亲事。”
　　谢曦无言。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哪怕兰溪黎氏与谢氏比起来的差距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大，那也是他的岳家。
　　他会付出足够的诚意，让黎氏上下明白，他是真心倾心黎鸢，捧着真心上门去求娶的。
　　他都想好了该如何与黎氏打交道了，结果到了黎鸢口中，这件事是如此容易。
　　而且黎鸢话里还透露了个意思，“你不想回兰溪？”
　　黎鸢‘嗯’了一声，“我前段时间回去过了，不想回去的那么勤快。”
　　父母亲眷再是宠爱她，也不是黎氏所有人都能看得惯她行事的。
　　每次她回去，家里总会多听点不太中听的话。
　　她是完全不在乎的，至亲也没多少在意。
　　但她还是不想让家人听那些话。
　　她宁愿少回去几次，反正亲人也习惯了她常年不归家，只隔一段时日送平安回去了。
　　听话听音，黎鸢什么都没说，谢曦也立时就明白了。
　　他并未多加思考，心里就拿定了主意。
　　“你要是厌了京中，便明日先走，我再挑一只雕鸮给你带着，它自会寻谢氏暗点落脚。”
　　“如此，我便不会失去你的踪迹。”
　　“待我出发去兰溪时，会给你送信，咱们到兰溪汇合。”
　　“我保证，你这次回去什么都不会听到。”
　　黎鸢闻言眼睛亮了下，“我要是进山了找不到好吃的，能把雕鸮烤来吃吗？”
　　谢曦眼角抽了下，世上所有活物在黎鸢眼中，只分好不好吃，从来不分能不能吃。
　　“你要是实在没得吃，倒也不是不可以。”驯养雕鸮是不易，但媳妇儿要吃，也是要满足的。
　　“哈哈哈哈，我逗你的。”见他回的不假思索，半分肉疼的模样都没有，黎鸢不由朗笑出声，“雕鸮这玩意儿我逮来吃过，我知道有多难驯。”
　　“你能让它们为你送信传讯，是下了极大心血的，我还不至于嘴馋到那个地步。”
　　谢曦望着她的笑颜，心底微微发热。
　　他很喜欢看黎鸢的笑容。
　　明媚又爽朗，眉眼间都是洒脱。
　　他握着黎鸢的手用了些力气，将人拉到了怀中拥住。
　　他知道他本不该如此孟浪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就想很想抱住她。
　　黎鸢很配合的让他搂住，头靠在了他肩上，手也很不扭捏的放在了他腰上。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前几日就想仔细闻闻了。”
　　在她手落在腰上，身子也紧贴到他身上时，谢曦身子微僵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和姑娘如此亲密过。
　　僵硬只是一瞬，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心里被欢喜给占据。
　　他喜欢黎鸢对他的亲近。
　　“这是我房中常用熏香的味道，你若喜欢明日给你带着些。”
　　“好啊。”黎鸢并未拒绝，一口应了下来，“我若是想你了，便点个香球，也能解一下相思。”
　　谢曦深吸了口气，黎鸢毫不掩饰的情意，让他都不想放她走了，只想将人永远困在怀中才好。
　　黎鸢让他抱了会，见他也没有别的动作了，有点疑惑的问他，“曦哥，你没有想亲我的念头吗？”
　　“我看阿欢与阿宁在一处时，经常，唔……”
　　她剩下的话，都被封于口中。
　　谢曦吻住她的唇，不肯让她再说下去了。
　　若是再往下说，他的自制力可能就真的不太够用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等了半个多时辰，也没等到人回来。
　　谢凤仪索性不等了，今天一天下来实在怪累的，她想回去歇息，顺便给王竹写回信。
　　回了卧房，萧长宁说到做到，很认真的给谢凤仪洗了澡，按了背，又亲手给她洗了头发。
　　洗完后，谢凤仪坐在案桌前，准备给王竹写回信，萧长宁站在她身后拿着软巾为她轻柔的擦头发。
　　信里要回什么，谢凤仪心里都是想好了的，提起笔来半分不停滞，很快就写满了一页。
　　手一动移开第一页，不停顿的又写第二页。
　　她日常练字通常写草书，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气势十足。
　　回信自然是不能用草书，用的规规矩矩的行书。
　　字迹漂亮工整，着墨不轻不重，把握的极好。
　　萧长宁不管看多少次，都自叹不如。
　　世家对于子嗣的教导管教，是如今的勋贵拍马也赶不及的。
　　就光谢凤仪这一笔字，如今勋贵或是宗室出来的姑娘，没有一个能比得过。
　　她们也是请了先生来精心教养的，但和士族多年的底蕴比起来，还是相差太多了。
　　谢凤仪一口气写了满满四页才停住，在要将笔放回去时，心中蓦地升起个想法来，“阿宁，你要不要单独给母亲写一封？”


第387章 你听我给你编……
　　萧长宁愣了一下，“啊？我也写？”
　　“是啊，你也来写。”谢凤仪拉过她的手站起身，让她坐到椅子上，又将笔塞到她手中。
　　“母亲是咱俩共同的母亲，回信自然也该有你一个。”
　　萧长宁犹豫了下，“母亲会吃惊吧，会不会觉得我太突兀了。”
　　在她的那一梦中，谢凤仪不在后，她确实是和王竹一直保持着通信。
　　可此时的她于王竹来说，没比陌生人好到哪去啊。
　　她就这么写信过去，好像不是太妥当。
　　“不会的。”谢凤仪身子动了动，站在她身后侧，握住她的手，“来，咱们一起写。”
　　萧长宁还是感觉不太合适，谢凤仪却已经握着她的手去沾了墨，在纸上落了笔。
　　“你直接唤母亲的话，于母亲而言有些急了，抬头称呼先写夫人吧。”
　　“嗯，然后说点什么呢，先夸夸我吧，母亲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喜欢听别人夸我的。”
　　萧长宁偏头扫了她一眼，“母亲一看信便知道是你在自吹自擂。”
　　“这个不重要。”谢凤仪笑嘻嘻的，“重要的是要建立起你和母亲有来有往的开端。”
　　“日后母亲再来信，就会从两封变成三封。”
　　“阿宁，她很会关心人的。”
　　“哪怕暂时见不到她的人，从字里行间她也会让人感到心底是暖的。”
　　她家阿宁这么好，该有母亲来关爱。
　　萧长宁没有真正接触到过在还没有失去女儿时，王竹作为母亲是何等样子的。
　　如今她要让萧长宁也感受到，真正被母亲关爱和护佑着，是怎样美好的一种滋味。
　　萧长宁不是傻子，这会儿也明白她的用意了，“阿欢……”
　　谢凤仪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乖，别分心，专心写信，母亲喜欢人下笔写字时，将字写的流畅自如。”
　　“她眼睛很毒的，一篇字写下来中间有没有停顿过，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你最好一气呵成，直接这一页写完。”
　　萧长宁轻轻应了一声，将心思都压下，专注于写信了。
　　她没有多写，只写了一页便停了。
　　再是心生亲近，也要循序渐进，一步步缓着来，不能过于急切。
　　王竹性子便不冒进，行事圆融，有条不紊，令人很舒服。
　　萧长宁不想过于热络令王竹心生反感，更不想给王竹留下任何负面的印象，
　　对于她的谨慎和小心翼翼，谢凤仪原本想打趣两句，想想还是没说。
　　萧长宁从没有得到过母爱，虚假的都没有过。
　　她会面对王竹时小心又小心，谨小慎微着生怕会让王竹心下不喜，是情有可原的。
　　看来她回头得暗示谢曦两句，让谢曦在给王竹的信中略提一提。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萧长宁，她会心疼。
　　“好了，信写完了，明日拿给哥哥，等他写了后一起送回去，现在咱们可以歇息了。”
　　谢凤仪将两封信给封好，放到了案桌一侧，牵着萧长宁往床铺去。
　　“快快睡觉，明早还要早早起来锻炼身体，唉……”
　　她最后一声，叹的是荡气回肠。
　　萧长宁忍俊不禁的捏了捏她的胳膊，“一会我再给你按按手臂与腿，尽量让你明日练起来更轻松一些。”
　　谢凤仪将头靠在她肩上，满脸的委屈巴巴，“我可不可以选择最轻松？”
　　“不可以。”萧长宁再是吃她这一套，对于这点也是半点不能商量。
　　“嘤……”谢凤仪假哭，“我好可怜。”
　　萧长宁不为所动，拖着她上了床，将人给按住躺下，捏住她手臂上的穴位辅以内力开始给她揉捏。
　　谢凤仪彻底死心了。
　　死狗一样躺在床上，任由萧长宁给她按。
　　按了没一会，她反手将萧长宁手腕扣住拉到怀里，先吻一下额头再搂紧，声音里满是困意，“睡觉了。”
　　萧长宁已经习惯了她这一套动作，在她怀里动了下，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谢凤仪早早的起来练体，又打发了人去黎府守着。
　　她还没忘昨晚黎鸢说，今天要走。
　　相交一场，即便是没有谢曦对黎鸢的心思，她和萧长宁也会去送一送。
　　黎鸢的敢爱敢恨拿得起更放得下的性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若是黎鸢走得早，她们便送别后去阮府。
　　要是走得晚，她们就先去阮府。
　　她如今需要练的是一套完整的五禽戏，还要在萧长宁的陪伴下去站半个时辰的桩。
　　全部完成，至少要一个多时辰。
　　等她五禽戏练完，正准备歇息下去站桩时，去黎府的人回来了。
　　“小姐，黎公子说，昨夜过了二更末时，黎姑娘就回府收拾了个包裹走了，这会怕是早就离开京都附近了。”
　　谢凤仪：“……”
　　还真是潇洒至极啊，说走就走，半分不拖泥带水，儿女情长。
　　可怜昨晚谢曦怕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黎鸢为他多停留。
　　“一会咱们去陪哥哥用早食去，去安慰一下咱家的老光棍儿。”
　　萧长宁默默看天，若是你的语气不那么幸灾乐祸，也许我真的就信了你是真的想要安慰哥哥。
　　希望今天哥哥本就不佳的心情不会被亲妹妹给‘安慰’的更加郁闷。
　　心里存着快些去找哥哥的想头，谢凤仪连歇都没歇，精神奕奕的就去站桩了，一点都不见刚才下人没回来时嚷嚷的腿软腰酸。
　　萧长宁：“……”
　　谢凤仪的软弱无力果然是装的，她就说按照她的身体素质来说，不该如此经不起这种程度的练体才是。
　　她也忒会做戏，半分看不出假来。
　　害得她还以为是上次在船上那一掌令谢凤仪内伤一直没有好透，体力才如此跟不上。
　　现在真相大白了，谢凤仪就是想偷奸耍滑。
　　她决定，不光以后中途的休息也没了，还要加长练体的时间。
　　心里想着明日该加些什么，萧长宁走到谢凤仪的身侧，拍拍她的肩膀又对她粲然一笑，用她往日说话的语气对她道：“精力很不错嘛，谢姑娘，要保持哦。”
　　完蛋！
　　谢凤仪猛一下想到了这会她不该是活力充沛的站桩，而是应该弱柳扶风般的靠在萧长宁怀里轻喘才对啊。
　　“阿宁，你听我给你编……不是，听我跟你说。”


第388章 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次任是谢凤仪舌绽莲花，也没能让萧长宁取信。
　　并且不容她分辨的定下了，明日起要加练之事。
　　谢凤仪是真的想哭了。
　　她只是想小小的偷个懒，想能够轻松一些些来着。
　　看她垂头丧气，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萧长宁也狠心的没有理会。
　　玉不琢不成器，她要是对谢凤仪总是狠不下心，步步退让。
　　依照谢凤仪惫懒的心思，练体估计都坚持不了多久。
　　毕竟她实在太会装了，在今日之前，压根没看出她其实还有余力。
　　每次练完，都像是到了身体的极限一般，走路都迈不动。
　　要不是刚才她不小心露了馅儿，萧长宁自认会被她一直骗下去。
　　练体的事情就此定下，谢凤仪见装可怜也无用，也只能无奈的认了下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明日事明日愁，今日事今日乐。
　　她这会儿满心都是想去看谢曦笑话。
　　站完桩，她用比平日快速许多的速度洗漱了一遍，直奔谢曦的宅子。
　　“哥哥早啊。”她到了时，谢曦也刚洗漱好出来，发丝还带着潮气。
　　“早。”谢曦神色看不出什么来，和往日一般无二。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一屁股坐到谢曦身侧，“哥哥，阿鸢走了诶。”
　　“嗯，我知晓。”
　　“她都没给你送别的机会诶。”
　　“昨晚送过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还没有正式的与她在城外执手相看泪眼，满面不舍的依依惜别呢。”
　　“昨晚我送她出的城。”
　　“……”
　　见谢曦如此稳得住，每一句都接得住，谢凤仪就不信今日扎不到他的心。
　　她眼珠转了下，惆怅的叹了一声，“唉，亲眼看她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知再见是何期的心情很难受吧？”
　　“没有难受。”谢曦唇角微扬起来，“我昨晚已与她说好，我不日将前去兰溪求亲。”
　　“她也会去兰溪与我汇合，在她父母面前亲自应下我的求亲。”
　　“……”
　　这一晚上，他们都干了什么，进展如此迅速？
　　谢凤仪立时转变策略，伸手抱住谢曦胳膊，变成一副好妹妹关心兄长的嘴脸，“哥哥，你这么快就将阿鸢给说服了啊。”
　　“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嫂子进门了？”
　　“你去求亲后，是要一鼓作气连同婚期都定下来吗？”
　　“毕竟你年纪已然不小了，早日成亲的话，就能早日让母亲抱上孙子，我也能做姑姑了。”
　　“不瞒你说，我和阿宁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带我大侄儿或者大侄女玩了。”
　　“所以你动作快一些，早点将阿鸢娶进来，我们也能早日为你带孩子。”
　　谢曦含着笑听她说了一串，其实绕来绕去的，她的重点还是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详细的不能与她说，捡着能说的还是可以告诉她的。
　　否则她不会罢休的，最后也会缠的他投降，还不若此时与她说了，落得个之后耳根子清净。
　　“我们只会定亲，我应了阿鸢，要让她在外面游历够了，想要安定下来了，才会与她成亲。”
　　“你想要嫂子进门做姑姑，还要有的等。”
　　“我们昨晚说了不少话，大多都是关于她接下来将会去哪里，我们又要如何保持联系的。”
　　“她还与我说了些她家人的情况和一些喜好。”
　　“后来她就说想要趁着夜色离开，免得今日白日走的话，你们要来送别不说，还得听黎容废话。”
　　“她还将黎容交给了我，让我代为管教一下弟弟。”
　　就这？
　　这不就是家长里短，絮絮叨叨么。
　　谢凤仪顿时没了什么强烈兴趣。
　　她还想着，能有点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呢。
　　哥哥的笑话也没看成，内情也没什么，谢凤仪好奇心下去了，饿劲儿上来了。
　　“摆早食吧，我好饿。”
　　谢曦见她没有想要多追问的意思，心底也微松了松。
　　昨晚她与黎鸢当然不只是只说了话，他昨日吻了黎鸢好久。
　　之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一朝接触到，他顿时明白了为何世间那么多男女会耽于情事。
　　实是太容易令人沉醉和上瘾了。
　　与喜欢的人亲近时产生的愉悦和满足，与别的都不同。
　　黎鸢也不羞怯，比他还要更放得开和喜欢亲近，他差点就有点把持不住。
　　若不是多年的自认还不错自制力制止了他，真有可能会再进一步。
　　想到昨晚他与黎鸢的耳鬓厮磨，旖旎缱绻，他眸色深了下。
　　黎鸢才刚走，他就有点想念了。
　　这种感觉很新鲜，却并不令他反感。
　　心中多牵挂一人，也知晓有一人也在牵挂他的滋味，并不差。
　　不过这些，就不用和自家妹妹说了。
　　再是兄妹感情好，这些事儿也是说不得的。
　　主要是在这方面，他委实是做不到糟心妹妹那般没脸没皮。
　　妹妹没有追着问，或者是试探打趣，于他而言是最好的。
　　三人一起吃了早饭，谢曦去了书房，谢凤仪和萧长宁让人备了马车去阮府。
　　一上了马车，谢凤仪就迫不及待的问萧长宁，“阿宁，你看没看出来？”
　　萧长宁清咳一声，“看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靠在迎枕上笑出声，“他还以为遮掩的很好呢。”
　　“要知道过来人的眼睛是锐利无双滴，他嘴唇现在都还有点微肿，昨晚不知道亲了阿鸢多久。”
　　“他还装着一副我是守礼的正人君子模样，我差点就没忍住当场笑他。”
　　问题就出在了这里，萧长宁是看出来谢凤仪全程在憋着的，却不知为何一点都表露出来。
　　心里有疑问，自然就要问，“那你为什么没当场笑？”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超级想笑他的好不。”谢凤仪一下笑不出来了，“但你要知道，谢大公子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堪称士族郎君记仇第一人。”
　　“他也说了要亲去兰溪求娶，他一走的话京都这一摊子肯定又要扔到咱们头上来。”
　　“我要是这会儿把他给说的恼羞成怒了，他在气急败坏之下，指不定会给咱们挖什么深坑出来。”
　　“有前车之鉴在，我现在哪里敢真的得罪他哦。”
　　“本来我已经累的没有力气和时间和你做些想做的事，努力让你下不来床了。”
　　“要是他再给我埋坑里，我怕连碰你的可能都要剥夺，那是万万不行的。”
　　萧长宁：“……”


第389章 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对于谢凤仪的提前识时务，萧长宁并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能屈能伸这四个字对于谢凤仪来说，从来不是说说而已，面子再大也大不过实际好处。
　　到了阮府，阮家经过一夜的缓冲，没了昨日的人仰马翻，恢复了往日的规矩。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进二门还没进正堂呢，阮夫人就主动迎了出来，直接和她们一起去了阮诗蕴的闺房。
　　青黛守了阮诗蕴一夜，谢曜也坚持着留了下来没去客房歇息。
　　这会打眼一看，明显比昨日憔悴了许多。
　　“昨夜起了热，奴给用了药，过了一个多时辰热才退下去。”
　　“之后又反复烧了两次，靠药压不下了，奴又给走了一遍针，这才彻底退了热。”
　　“二公子寸步不离，药也是他亲自给阮小姐喂的。”
　　青黛轻声回禀着，声音中也有些掩不住的困意。
　　她也整整一夜未睡。
　　谢凤仪有些心疼她，“你也去赶紧去歇一歇，热退下去了，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青黛摇了摇头，“奴不用歇，今日再给阮小姐换了药，奴就能与小姐和公主离开了，之后奴再每日来换药就可以了。”
　　谢凤仪知道青黛是不想在阮家歇着，想回自家府里再休息，也没勉强她。
　　茶白跟在后面，等谢凤仪和萧长宁去了床边看阮诗蕴时，她觑了青黛一眼，从怀里拿了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牛肉烧饼，热的。”
　　青黛看了眼油纸包，再看一眼有点紧张着的茶白，将油纸包给接了过来。
　　“内力再是深厚，也不是这么用的。”青黛有些没好气。
　　茶白拿来的牛肉烧饼是京都一家小摊儿独有的，只有清晨有卖，离着宝沙胡同骑马来回都要将近小半个时辰。
　　并且由于卖烧饼的老两口已然上了年纪，没有力气做太多，每日卖的数量是很有限的。
　　经常就是天还没亮透呢，已经卖没了。
　　茶白想要买到，就要早早就去等着买。
　　买了后为了不让烧饼凉了，便用内力不断的维持热气不散。
　　此时已然是日上三竿了，油纸包到了手里，还有些烫手，与刚买来几乎没差。
　　“傻不傻。”青黛忍不住嘟囔她，“凉了再热热就好了啊，用内力一直维持着，多累啊。”
　　茶白看她接了烧饼，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喜悦，“复热不好吃。”
　　青黛睨了她一眼，看了眼屋内的情况，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这实心眼的丫头给她带的牛肉烧饼，她得趁着热吃了，免得浪费了这么久坚持输出的内力。
　　她往外走，茶白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一直跟到了阮夫人给青黛准备的休息之处。
　　先看着青黛坐下将油纸包打开，又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咬了一口牛肉烧饼后，才问了她一句，“青黛，你吃了我买的烧饼，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青黛将烧饼咽下去，抬眼看站在那还没坐下来的茶白，“下次还一意孤行吗？”
　　茶白立马摇头，“不了，以后都听小姐和你的。”
　　青黛哼了声，“你记住你这句话，要是敢说到不做到，我一辈子都不和你再说一句话。”
　　“记住了，一定做到。”茶白回答的无比认真，眼睛也一错不错的盯着青黛看，“以后我再也不犯会惹你生气的错了。”
　　听她如此保证，青黛心里还是满意的，面上却还是没有给她太好的脸色看。
　　“最好是如此，你光说也没用，我还要看你是如何做的。”
　　茶白再次紧跟着她话音落下立时保证，“我会说到做到。”
　　青黛不置可否，“坐下吧，别在那杵着了，把原本要洒在我身上的阳光都挡住了。”
　　“好。”茶白乖乖的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坐姿板板正正的。
　　青黛也不再和她说话，坐在桌边就着水，将热气腾腾的牛肉烧饼吃的干干净净，一块没剩。
　　茶白就看着她吃，见她都吃完了，准备起身去净手，“明早我还给你买。”
　　青黛顿了下，“过几日再说吧，明日不想吃了。”
　　她胃口本就不大，这一个烧饼吃下去，她都撑到了。
　　原本她是想着吃饱就停的，但一想茶白的用心，她不想糟蹋了，就努力的都吃了。
　　吃是吃了，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她也不想再吃这个了。
　　茶白乖巧的应下，“好，你想吃了就与我说一声。”
　　“嗯。”
　　青黛净了手，就出了房间，准备回去听用。
　　她们刚出了房间，就见谢凤仪正在廊下和谢曜说话。
　　“祖父和大哥说，会将阿昭和二婶儿送回陈留，二叔亲自送她们回去。”
　　谢曜疲惫的面容上，飞快闪过一抹哀伤，“如此很好。”
　　“陈留有大伯母在，她们翻不起浪来，回去了只能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儿。”
　　“至于父亲，多在陈留待一阵也不错，他们夫妻多年聚少离多，也该在一处多生活生活了。”
　　谢凤仪看了眼谢曜，他这话是恰好如此想的，还是透着别的深意呢？
　　谢曜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微别开了一些头，“阿欢，我不知道父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晓他不服气大伯父。”
　　“昨夜我在阿蕴床前守着，将过去都想了一遍。”
　　“我猜着阿昭做皇后之念，并非是她一人萌生的执念。”
　　“母……二夫人她满心满眼都是父亲，一往情深。”
　　“若是父亲让二夫人打阿昭小时起，便灌输给她要与你争，要将你踩下去的念头，二夫人必定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阿欢，我活了这些年，觉得昨夜是我最清醒的时候。”
　　“我会给大伯母去信，请她留住父亲，让他留在陈留，最好别再入京了。”
　　“京都这边，我也会和大哥说一声，让他也在这边也配合大伯母着些。”
　　“我们二房，我是注定没出息的，对此我是甘之如饴的。”
　　“父亲他们也并非多有能力之人，偏还要不甘心的折腾着。”
　　“他们要是想达到一些目标，必定要走些歪门邪道才成。”
　　“想要他们不再惹出麻烦来，只有老老实实待在大伯母眼皮子下面才成。”
　　谢凤仪听着谢曜的分析，不知道是该叹一声，还是该感到安慰。
　　谢曜，他真正的长大了。


第390章 我不会轻看自己的
　　阮家女在郊外受伤回城，庄家女因心生嫉妒谋害，素来好脾气的谢二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取了庄家女性命，并将庄氏一族全部赶回祖籍之事在京都中很快传开。
　　谢凤仪特意将此事都放到了谢曜头上，是为了震慑其余可能还存在的心思不正之人。
　　阮家门第委实是不高，想要欺负起来，太过容易。
　　有谢曜这么个女婿护着，想要打他家主意的人，自然会退却。
　　没人想要落得庄家那样的下场。
　　谢昭作为主谋之事，不出意外的没有被放出去。
　　谢太傅可以看在谢曦面子上，不追究谢凤仪毁了谢昭的脸，却绝不可能看到谢氏名声再次受损。
　　要是谢昭名声毁了，便是回了陈留，也是不太好说亲了。
　　谢氏女儿的名声，也彻底别要了。
　　谢凤仪也不想让所有谢氏女都因谢昭一人影响到声名。
　　这与弄出好几个备选的凤命女来不同，那件事是谢太傅和所有世家吃相难看。
　　大家骂时，骂的也是谢太傅或者整个士族，对于族内女子名声并未有多大影响。
　　各大士族也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影响不到婚嫁联姻。
　　这次却是谢昭一人所为，若是放出去了，就成了谢氏教女无方。
　　谢凤仪所作为，已经让大家对谢氏女颇有连带了。
　　不过好在她摆出了一副我仗着公主护着我，皇帝明面上不反对，所以谢氏管不了我的架势来，还轻易不登太傅府的大门。
　　如此做法，等同于是主动在和谢氏往开了撕撸，划开一条线来。
　　她的做派，让不少人将她和谢氏分开来谈。
　　说起她来时，都说是谢氏家门不幸，才会出了她这么一个性情乖戾，不受管教的姑娘。
　　一边骂她，一边还在同情谢氏门楣。
　　如果这时再出了谢昭这事，立时就会变了风向。
　　一个不听家中安排，伤风败俗，尚且还能说是是个人因由。
　　再来一个手段阴毒，想要谋害长嫂的，那谢氏肯定是有问题的。
　　谢太傅不能忍受那样的事情发生，谢凤仪也不想连累其他姑娘。
　　两边心有默契，往外放风声时，都将谢昭给择了出去。
　　“这就可见有个好出身的好处了。”谢凤仪坐在茶楼雅间里，摇着扇子对着萧长宁道。
　　他们的门开着，能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话题就是阮诗蕴受伤和庄文蓉之死这件事，其中还被人多加了无数的臆测。
　　庄文蓉内心嫉恨闺交好友这个最真实朴素的版本，压根无法满足大家的八卦心思。
　　早就在上面添油加醋了无数版本，什么庄文蓉早就喜欢上谢曜了，奈何家世低微，只能默默喜欢。
　　结果比她还不如的阮诗蕴却得了谢曜的喜欢，还成功定了亲。
　　阮诗蕴心中得意，便在好友面前炫耀，才会让庄文蓉起了害人心。
　　关于庄文蓉如何恋慕谢曜的，还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也就罢了，还有人说是庄文蓉其实喜欢的是阮诗蕴。
　　不想看到阮诗蕴嫁人，才会想出这等办法，想要破坏掉阮诗蕴嫁入谢氏。
　　各种版本都有人说，也有人信。
　　谢凤仪听的津津有味，半分不介意他们的编排。
　　故事就在于趣味性，再是失真，只要影响不到故事中人的生活就无妨。
　　“你看在他们的臆测中，拉拉杂杂的添进来好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扯到谢昭的。”
　　谢凤仪脸上似讥似讽，“如果谢昭不是有这个姓氏，挨的骂会比庄文蓉还要多。”
　　“吃个果脯。”萧长宁将碟子推到她手边，“这也是没办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将谢昭扯出来，她是再也抬不起头了，跟着她遭殃的还会有许多人，那些人都是无辜的。”
　　谢凤仪听话的放下扇子，拈了个果脯放在口中吃了，“若不是顾忌这一层，我才不会让这事就这么轻易过去。”
　　萧长宁又给她续了杯茶，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阿蕴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坚韧许多。”
　　她本想着阮诗蕴遭此重创，身体上的伤也就罢了，脸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哪个女孩子能轻易接受的了。
　　阮诗蕴醒来后，也是痛哭过一场的。
　　可在哭过听了青黛的话后，便很快收拾好情绪，配合着青黛用药。
　　对于谢曜的陪伴和照顾，也表达了感动和欢喜。
　　她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因自己脸毁了，就将谢曜推开。
　　“青黛说了，我还能好，哪怕过程艰难些，也是能恢复的。”
　　“这样就很好了，我的命还在，还能恢复，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更何况我还有你们在我身边关爱我，陪伴我，为我打算。”
　　“我不会轻看自己的，也不会为此自卑。”
　　“容貌是很重要，但也不是最最重要的。”
　　“况且这并非是我之过错，我不会为他人的过错，让自己痛苦难当。”
　　“便是好不了了，我也会是之前的那个我，该如何生活，还会如何生活。”
　　这是阮诗蕴当着父母兄长，还有谢凤仪他们说的。
　　等到了私下只有谢凤仪和萧长宁时，阮诗蕴又攥着谢凤仪的手道：“你别担心我，我是挺伤心的，却没有惶恐惧怕。”
　　“漫说阿曜哥哥见了我如此模样，还对我真心不改。”
　　“便是他因此厌了我，想要退婚，我也只会伤心不会彻底崩溃。”
　　“因为我心里知道，便是婚退了，我父亲和哥哥觉得我没用了不管我了，母亲也无法护住我时，你也还会在。”
　　“你不会不管我，还会将我安排好。”
　　“阿欢，我不是个懦弱的人，只要能好好活着一日，我便不会让自己活不好。”
　　谢凤仪听的鼻子当场就酸了，忍了眼泪与阮诗蕴说笑了几句。
　　等背过了阮诗蕴，她便落了泪。
　　阮诗蕴如此坚强，前世被带回来时却是那般心如枯槁的模样。
　　她受的磋磨，必定比她知道的还要更多。
　　此时听到萧长宁提起来，谢凤仪心中还有些酸楚，“阿蕴一直是个很有韧性的姑娘，面上大大咧咧的，心志却十分强大，比二哥要强。”


第391章 你确定真的想好了？
　　阮诗蕴关键时候能如此沉得住气，超出了所有的人想象。
　　对比之下，谢曜没她稳得住。
　　“这也就是我二哥，我偏帮着他。”谢凤仪慢慢的将果脯咽下去，“否则，我还真不是太能看得上他做阿蕴的夫婿。”
　　萧长宁听笑了，“你还真是帮理不帮亲。”
　　“那是自然。”谢凤仪一脸正气，“我这人最有原则了。”
　　“小姐，晴小姐上来了。”青黛低声提醒了一声，谢凤仪目光也转向了门口。
　　萧长宁也收敛起笑意来，她还是不习惯在说不熟的人面前露出笑脸来。
　　“阿晴见过长姐，长姐安，见过公主，公主安。”
　　谢晴进来第一件事，便是见礼。
　　她的礼仪是打小学起来的，一举一动都要磨到最优雅，举手投足要充满韵味。
　　“来坐。”谢凤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谢晴乖巧的落了座，青黛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主动约我出来，是有何事？”谢凤仪将折扇拿起来推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谢晴和谢晓之于谢凤仪来说，不算是陌生，却也绝说不上熟悉。
　　她们自小到大，在一起说过的话不多，近距离的相处更是没有。
　　王竹为她们请了各行最好的先生来教养她们，一应事物也是给的最好的。
　　完全是按照谢氏嫡小姐份例给的，还照拂了她们各自的家人。
　　不光提携她们家中的父兄，还为她们后来出生的弟妹，也都有妥当的安排。
　　谢晴和谢晓两人也不是掐尖要强的，很是温顺的待在陆亭里，轻易不出来。
　　不似她又浑又闹，也不似谢昭看似温软，实则心中满是不平，时不时的就要说点酸话。
　　她们两个在陈留的老宅里，几乎活的无声无息。
　　谢凤仪甚至都不记得在上辈子，她们两个是如何被王竹安排的了。
　　今世因她提前入京且不愿为后，她们姐妹也跟着来了京都。
　　她们的身份，有点尴尬，却也依然引人注意。
　　打入了京都后，谢凤仪在今日之前没再见过她们，却也知道她们经常被皇子邀请。
　　尤其这几日，太傅府放了风声出来，说谢昭起了风疹。
　　若是诊治后不见好，就要将谢昭送回陈留休养之后。
　　谢晴和与谢晓，更是炙手可热了。
　　也是在这时，谢晴趁着谢曦回太傅府时，偷偷说想要见谢凤仪一面。
　　谢凤仪听到谢曦的转述后，出于好奇便也应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的茶楼见面。
　　“长姐，二姐姐真的要回陈留了吗？”谢晴问的有两分紧张。
　　即使她已经努力想要不表达出来紧张感了，可对着谢凤仪时，还是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
　　谢凤仪唇角一翘，语气不太真诚的回了句，“是啊，她在京都水土不服，久待不成，只有陈留的水土才能让她身体不受影响。”
　　谢晴一眼便看出她话里还有话，但也识趣的没有问。
　　有些事情，是不该她知道的。
　　她轻轻吐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稳些，“长姐，我能跟着二姐姐一起回去吗？”
　　谢凤仪摇着扇子的动作顿了下，“你想回陈留？”
　　谢晴心提的高高的，嗓子也在发紧，手也在不知觉间攥成了拳，“是，我想回陈留，希望大姐能帮我。”
　　“这倒是新鲜了。”谢凤仪将扇子合上，敲了敲桌面，“你该是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是，我知道。”谢晴脸色白了下，轻咬了一下下唇，“作为谢氏女，我知道我该乖乖听话，听从族里的安排。”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伯母这些年养着我们，提拔我家中的因由。”
　　“可若是单独作为谢晴，我不愿成为一枚棋子，还是一步废棋。”
　　谢晴说话时，肩膀有些抖，眼底却似有火光在跳跃，“在我懂事起，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想不想。”
　　“所有人都在与我说，这是我的福气，是我身为谢氏旁支女的荣耀。”
　　“我的父母每年能见我一面，见了我也是如此说的。”
　　“他们嘱咐我一定要乖巧听话，要温顺懂事。”
　　“这样家里才能过的更好，我也能有个更好的未来。”
　　“可我自打入了京，终于能迈出内宅，自由的出入和接触人了，心里却越来越茫然。”
　　“长姐做皇后，是名正言顺。”
　　“我们又算的了什么？连个替代品都算不上。”
　　“因为我不光不及你出彩，更没有你那般有勇气。”
　　“你不想做皇后，哪怕知道会引来族中震怒，也依然坚持不低头。”
　　“你想与公主在一处，即便被千夫所指，被无数人在背后非议，也依然不改主意。”
　　“长姐，我没有你那般有胆气，却也想要勇敢一次，遵从我内心的声音，说上一次不。”
　　谢晴说到最后，声音都高了起来，情绪也受到感染，呼吸都重了起来。
　　谢凤仪用折扇抵住她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喝口茶。”
　　她太激动了。
　　“谢谢长姐。”谢晴一下安静了下来，竭力稳住心绪。
　　谢凤仪看她小口小口的喝茶，好似是第一次认识了她。
　　凭心而论，谢晴不算是绝色美人，容貌只能算得上是中上。
　　可她身上有一种静谧的气质，类似于五公主。
　　一双眸子干净又柔软，里面没有一丝的野心。
　　这样的姑娘，胆子也不会太大。
　　这会能在她面前激昂成这样，置于膝上的手也握得紧紧的，来之前定是不知道给自己鼓了多少劲儿，才能将这番话说出来。
　　也是生平第一次，谢晴给了她一种真实感。
　　“你确定真的想好了？”谢凤仪挑着眉尾问她，“你留在京都嫁与皇子的话，再不济也个是王妃。”
　　“未来便是皇子争位失败，做不成皇帝，甚至连命都搭进去，也不会将你的命也牵连进去。”
　　“你谢氏女的身份，足够保你平安无恙。”
　　“你若是回陈留，又是旁支身份，嫁不了家世太高的人家的。”
　　“还有你的家人，也很可能会对你失望，从而没有好脸色给你。”
　　“阿晴，你若留在京都，你的路不说一片坦途，也不会有太多的坎坷。”
　　“回陈留，则会是一条未知之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及不上京中富贵，也不会有皇子妃身份高。”
　　“你要想清楚。”
　　ps:万万没想到，书名会改的如此之快，我今天拿着可以改名的回复去找了编编，她说开始走流程。
　　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有几天才能改好，就没急着做封面。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改好了，让我很是措手不及。
　　封面已经在做了，不出意外明天会出来，最晚后天也能出，大家等等哈。
　　然后，希望大家能不会因为改名丢了咱们的欢宁，嘤……


第392章 你真是有眼光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在谢凤仪话音落下后，谢晴半分犹豫都没有。
　　“长姐，我不想嫁皇子。”
　　“我也不认为以这种方式联姻，就能让咱们谢氏一族重现昔日辉煌。”
　　“家族的兴衰看的是世间大势，是族中人是否有出息。”
　　“这份压力和期望，不该被落在女子肩上一力扛下。”
　　“姻缘可结两姓之好，却结不出庞大士族的未来。”
　　“我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聆听圣人言。”
　　“在我读过的任何一本书上，任何一句圣人言里中，有提到女子该以联姻的方式去拯救大厦将倾的自家宗族。”
　　“我是为女儿身，不比男儿能站立朝堂上实现抱负和为宗族出力。”
　　“但我却也有自己的志气与想法，我的存在并非是除了嫁人为家族拉拢势力外，就毫无用处，什么都做不得了。”
　　“长姐，你是眼明心亮的人，该是能自这次的抡卷大考中，看到寒门庶族崛起已然不可避免和无法压制。”
　　“我愿自梳为女先生，以我之学识，去教导寒门子。”
　　“我愿以自身献微薄之力，换一这种方式来为门楣争光，不坠咱们谢氏千年门风。”
　　“我愿世上人人能读书明理，让世间所有人明白，纵有一日我谢氏会倒下，会散在历史向前的洪流中，但依然不会彻底湮灭。”
　　“我陈留谢氏，万古永存。”
　　谢晴的眸子亮的惊人，脸上满是光彩。
　　谢凤仪：“……”
　　她想说，宗族万古长存什么的，她从来没想过。
　　不过谢晴这想法，这宏愿，这身为谢氏人的骄傲，她还是欣赏且敬佩的。
　　一个娇养于内宅，多年基本没有出过大门的姑娘，却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且愿意舍弃满身荣华，想真心以她自己的力量，以别样的方式来给宗族争光。
　　还真是个很灵慧又有勇气的姑娘。
　　“你会吃很多苦。”谢凤仪目光自她的面容上一寸寸下落到她柔嫩的手上。
　　“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你将要从云端富贵花落成野田中的小野花。”
　　“你若上好白瓷般的脸上将会染上风霜，一双纤纤玉手也会从娇嫩变得粗糙。”
　　“除却这些，你刚还说了欲要自梳，你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你未来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如今没有遇到动心之人，以后未必不会遇到。”
　　“阿晴，我与你说这些，没有看不上你的想法，也没有想质疑你对未来的选择。”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人生之路的抉择，并不只能靠一腔热血和畅想时的勇气。”
　　“你过去习惯的生活和你刚才展望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你想要做到，几乎等于要将你整个人打碎了，再重新来一次。”
　　“如此，你还愿意坚定你的想法和选择吗？”
　　“我……”谢晴刚要迫不及待的接话，谢凤仪便轻摇了下头。
　　“阿晴，此时你言语的力量，不足以打败你所要面对的困难。”
　　“回去好好想一想，不要急着给出答案。”
　　“你如今出入也不受限制，不妨先去感受一下。”
　　“只要你有心，我想你应该能感受到，存于脑中的想法落到现实时，将会有的艰难。”
　　谢晴沉默了下来，放在膝上的双手舒展开又握紧好几次。
　　谢凤仪也不急着等她说话，提了茶壶为萧长宁添了茶后，又给谢晴添了些，最后才给自己添。
　　她放下茶壶，手握上杯子，慢悠悠的抿了几口，又展开扇子殷勤的给爱热的萧长宁扇风。
　　谢晴埋首沉思了好一会，才轻声的开口，“长姐，我知道了。”
　　“我回去好好想想，也会想办法去真正实践一下我的想法。”
　　谢晴能静下来心，不急不躁的一昧坚持，让谢凤仪又高看了她一眼。
　　她喜欢这样的人，尤其对方与自己同出一族，喜欢就更加了一层。
　　“我记得是九皇子对你比较另眼相看？”谢凤仪想了下前段时日听到的消息，“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她说着一顿，意识这个话容易令谢晴误会，便又解释了下，“你也别紧张，我知道，你不想做皇子妃，不想被扔上棋盘挪来移去。”
　　“我之所以这么问你，是想问九皇子除了皇子身份外，有没有让你青眼之处。”
　　九皇子箫韶清，诸皇子中学问最好，脾气最温和的人。
　　还有一身的书卷气儿，看上去肚子里非常有墨水儿，很像多年习文的学子。
　　孔氏今年来的那几个学子，看上去都没有九皇子文人气息浓。
　　谢晴抬眼看了眼谢凤仪，又悄悄扫了眼萧长宁。
　　谢凤仪看乐了，“你不用担心我家的公主殿下，她和我是一条心，皇子什么的和她一点也不亲厚。”
　　“我便是扇皇子们一个大耳光，公主殿下也只会心疼我的手疼不疼，不会管他们的脸会不会肿，牙会不会被我扇掉。”
　　谢晴眼睛瞪圆了些，努力笑了下，“长姐真是风趣。”
　　“你真是有眼光。”谢凤仪喜孜孜的，“我们家公主殿下也这么夸过我。”
　　“如今这么有眼光的人，可是不多见了。”
　　谢晴：“……”
　　眼前的长姐和她认知中的长姐一点也不一样，让她都有些无措了，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想了下，才想到刚才谢凤仪还问了她对于九皇子的看法。
　　“九皇子待我很客气，很温文，学识也是真的算不错。”
　　虽然谢凤仪说了，萧长宁不会在意她对皇子的评价，她还是将话说的很婉转。
　　谢凤仪一听就笑出了声，不客气的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给挑破开来，“对你好脾气，是因为你的身份，对别人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学识算不错，就是平平，真实水平强不到哪里去。”
　　谢晴不做声了，话都让谢凤仪给成这样了，她也不太好继续说了。
　　“行，我明白了，就是箫韶清除了皇子身份外，没什么可取之处。”
　　“啧，说到底还是在太平的富贵堆儿里待久了，缺少历练。”
　　“阿宁啊，看来得给你哥哥弟弟们上一课了。”
　　萧长宁知道她是指将皇子们扔出去的事儿，眉宇中划过一抹锐利，“确实是该让他们清醒清醒了。”
　　ps：新封面上传了，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其实还有几个备选图来着。
　　由于我是个选择困难症，做封面之前，先是问了好几个朋友，让她们来帮我选了一遍，由于意见不统一，我是靠抓阄儿做的封面。
　　但是不确定大家会不会都喜欢，所以我决定将备选图都放在章评的评论区，你们喜欢哪个就点个赞，到时我看哪个点赞数量高，就用哪个。


第393章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谢凤仪心里有了该如何将皇子们扔出去的进行计划。
　　但这话不适合当着谢晴面前说，遂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阿晴，看来你对九皇子印象不算是上佳，我心里也有数了。”
　　“我原是想着，他是你这些年来第一个接触的适龄男子。”
　　“若他有打动你之处，倒也不是不能为你多周全一些。”
　　九皇子箫韶清生的不难看，身上的气质也是让人生不起反感来，还极为容易讨姑娘们喜欢。
　　士族的姑娘们，始终偏爱性情平和，不暴躁易怒的郎君。
　　勋贵家的姑娘们有样学样，逐渐的与士族姑娘们一般去喜欢看上去无害又好相处的年轻郎君。
　　如今长相过于英武的年轻男儿，都不是太好说亲。
　　当初打江山时需要英武男儿去拼杀，去勇猛无双的打下城池来。
　　如今江山早已平定，太平日子过久了，便不喜欢看武将的样貌和性子了。
　　京都之中，很难再找出五大三粗，相貌粗豪的正当年的男儿了。
　　一个个都是文弱少年郎，个个都是温文有礼的，看上去确实心情舒畅。
　　毕竟谁都喜欢温雅的和声细语，不喜欢高嗓门胡喊乱叫。
　　在这样的风气之下，想要找能耍得起剑，扛得动刀之人也是不好找的很。
　　那些人都在边境守护大梁边境线，鲜少入京来。
　　谢凤仪和萧长宁说过这个问题，可两人暂时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今没有需要真刀真枪去血拼的战事，只有庙堂之上的阴谋诡计，需要的是脑子好之人来布局争斗。
　　妥妥的文人天下，武将基本插不上话。
　　皇子们自然也是一个比一个文气重，努力吸引文人的喜欢和支持。
　　其中，九皇子是其中翘楚。
　　他生的就一副读书人相貌，清隽柔和，不见锐意。
　　谢晴也是士族姑娘，以前又没见过别的外男，会被九皇子吸引到也是正常的。
　　然而谢晴并没有受到吸引，还对九皇子评价不高。
　　这姑娘，心境可比谢昭清明多了。
　　谢晴看到她的赞善，抿着唇略腼腆的笑了下，“见过了长兄真正的风华天成，又看过二兄的纯正良善后。”
　　“等到再看九皇子时，阿晴的心便半分涟漪也荡不起了。”
　　谢凤仪：“……”
　　妹妹，你又会说话，又蕙质兰心，还眼明心亮你知道吗？
　　谢曦也就算了，他往那里一站，自带光芒，所有人目光都会放在他身上。
　　你夸赞他和以他为未来夫婿范本，谁也不会感到讶异。
　　但是能看到谢曜的优点，并且认为他也特别好，旁人比之不上的人，真是太少见了。
　　谢凤仪这些年来，听别人夸谢曦，听的耳朵都起腻了。
　　听夸谢曜的，耳朵还感觉新奇的很。
　　新鲜与好奇之下，自然就想要知道答案，“你和二哥没怎么接触吧？怎么就知道他纯正良善了？”
　　谢晴眸子半垂了下去，唇角却一点点扬高起来，声音又软又绵，“长姐说的是，我与阿晓是和二兄是没有过多接触。”
　　“但是一个每次从京都回到陈留时，都会不忘给我和阿晓捎带礼物的人，足够说明他心足够良善。”
　　“我们虽是默默的住在陆亭里，伯母也不会让我们成为瞎子和聋子。”
　　“老宅和外面的事，我们也是能知道的。”
　　“二兄与长姐的感情和一些热闹事儿，我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与大兄一样，都是很好的兄长，长姐在他们身前，也是最好的妹妹。”
　　谢凤仪清咳一声，在陈留时，她对谢曜感情是有的，却没有对他很好。
　　用他的名头在陈留里晃来晃去，被抓到也不回去，谢曜根本就奈何不了她。
　　她经常将谢曜给气的蹦蹦跳，又舍不得下手真教训她。
　　谢曦和谢曜确实是很好的哥哥，然她并非是最好的妹妹。
　　对着谢晴发自内心，无比真诚的夸奖，她再是厚脸皮，也无法理直气壮的认下来谢晴这句话。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很不好管，还爱犯浑。”
　　“并且精准的知道谁最舍不得管教我，所以谁越是对我好，我就对谁越犯浑。”
　　“因为被全心疼着的人，就是可以这么有恃无恐，没有任何肆意心理负担的享受这份无上宠爱。”
　　“我可以永远躲在他们身后，可以懦弱，可以胆怯，可以狼狈。”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也不是永远勇敢无畏。”
　　“只是因为心有所念，有要守护的人，要完成的目标，才会始终表现的风雨不侵。”
　　“阿晴，你很懂事，比我要懂事太多太多。”
　　“所以我希望，你的勇敢可以落在实处，成为支撑你走的更远的动力。”
　　“不是空中缥缈的楼阁，也不是虚幻的泡影。”
　　“等你彻底想好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凤仪神色一点点正经起来，话音也变得郑重起来，“在这之前，我对你的建议是不回陈留。”
　　“陈留是谢氏宗族所在，你的父母亲人都在那里，对你的管束力是最大的。”
　　“他们若不支持你，还会拖你后腿的话，不光会给你带来绝大的压力，还能将你束于家中，让你不得不低头屈从。”
　　“再退一步说，陈留也无法让你尽情施展你的所学。”
　　“你从京都开始，都比自陈留开始要顺利和适合许多。”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要不要采纳在于你。”
　　“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一心想回去陈留，也不是不可为。”
　　“咱们以三日为期，三日之后还是这个时辰，这个房间。”
　　“我在这里等你，听你的答案。”
　　在和谢凤仪交谈后，谢晴明显也没了之前的迫切。
　　她埋头想了会儿，便应了下来。
　　随即很有眼色的提出了告辞，没有再多留。
　　待她走了后，萧长宁说了一句，“她比谢昭强许多。”
　　“不止。”谢凤仪拿着扇子慢慢的摇着，“她比我都强。”
　　“寄人篱下的长大，一步登天近在眼前，我处在她那个位置上，都未必能有她这种灵醒和……”
　　谢凤仪想了下，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和怜世悯人的博爱胸怀。”
　　ps：新的封面图选出来了，返场选手10号点赞数直接碾压其他备选图，那就还是她了，我这就再做个封面去。
　　嗯，4号是第二多的，日后大家看腻了，倒也可以试试4号，嘿嘿嘿嘿。


第394章 你要是能再多学点别的，我会更高兴
　　“也许未来，你们谢氏真有可能会出一位女大儒呢。”
　　萧长宁睨着谢凤仪，眼底浮现出兴味笑意来，“那样一来的话，天下文气谢占一分，就更加名副其实了。”
　　谢凤仪笑嘻嘻的拍了她一下，“阿宁你也学会揶揄人了。”
　　以前的永安公主，公认的冷傲孤高。
　　别说是打趣揶揄人了，想要她个不板着脸都是难以做到的。
　　哪像是现在，表情不说十分灵动，也多了许多的情绪。
　　话说的多了不说，还能时不时的开个玩笑。
　　萧长宁对她眨眨眼，“还不是与你学的。”
　　谢凤仪嘿嘿一笑，头探过去，声音低低，语声暧昧，“你要是能再多学点别的，我会更高兴。”
　　萧长宁已经被她千锤百炼出来了，已不会动不动就脸红害羞了，闻言只是瞪她一眼，并不接她的话茬。
　　谢凤仪犹自不死心，还在又哄又劝，“学学嘛，好阿宁，好乖宝，学学好不好？”
　　萧长宁到底是没有她脸皮厚，尤其是这屋里并非是只有她们两个，还有青黛和茶白在。
　　青黛还好些，没有内力在身，谢凤仪声音也压得低，是听不到的。
　　茶白却是内力深厚，谢凤仪说什么她都能听到。
　　哪怕两个丫头已经对她们的事儿心知肚明，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说了。”萧长宁轻推开谢凤仪，“是在外面呢。”
　　“没关系。”谢凤仪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我声音很低，在哪别人都听不到。”
　　萧长宁抿了下唇，认真来说茶白不算别人。
　　可事关两人之间的私密事儿，除了她们两个之外，都是别人好不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谢凤仪一看萧长宁又抿唇，便知道她是真不自在了。
　　她主动将身子撤回去，手倒是没有放开，还将萧长宁的手放在手里握着。
　　“皇子出京一事，我准备让哥哥在暗处和林之南在明处配合一下，让朝臣奏请皇子出京历练。”
　　名正言顺的将人给扔出去，将人给打发远远的，不让他们在京中蹦跶个没完，对谁都好。
　　萧长宁已习惯了她上一秒不正经，下一秒就立时说正事的风格了。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单林之南一人的话，力度会不会太弱了？”
　　“我与裴吉裴大人还算是能说得上话，要不要我去让他也出言？”
　　谢凤仪有些意外，“裴吉那性子，最是古板不圆滑，以前教导皇上时，说话都不大客气。”
　　“后来纵是改了些，脾气也没有多好。”
　　“你以前性子也是又硬又冷，竟然能和他说到一处？好生稀奇啊。”
　　“而且，我要是没记错，他那人守旧的很，最烦女子张扬有主意。”
　　“他家的小姑娘性子也都养的柔顺至极，个个低眉顺眼的。”
　　萧长宁叹着气儿点了下头，“你说的没错，裴大人确实不喜女子出风头。”
　　“但他也是个一心为大梁的忠臣，他对于皇子们都很不满意。”
　　“有次他与我说，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而且我也知怎的，他认定了我没有任何争权夺利之心，一片丹心为皇室和大梁。”
　　“他还甚至向父皇谏言过，可以多信任我几分，日后待皇子继位后，奉我为镇国长公主，帮下一任皇帝镇守大梁。”
　　“父皇以前私下与我夸过，裴大人是个真正有眼光的。”
　　“我仗着裴大人这份青眼与他对皇子们的不满意，或许能说动他和林之南一起配合谏言。”
　　谢凤仪在萧长宁说到皇帝说裴吉有眼光时，脸上就多了一抹思索。
　　等萧长宁说完，谢凤仪没有第一时间作声。
　　萧长宁也不着急，任她想思考。
　　“我觉得，我们把事情弄复杂了。”没过一会儿，谢凤仪开了口，“这件事其实非常的好办，压根不需要咱们将林之南推出去。”
　　谢凤仪眉眼中闪烁着一抹光芒，“咱们都忘了，皇上有多迷信了。”
　　即使前有她逆天而回，后有玉凌子让她窥见往昔之事，她依旧不太信那些东西。
　　她更相信自己和亲人的能力。
　　如今顺着玉凌子走，也是皇子中实在是没有一个能让人看得上，担得起皇帝之位的。
　　就是矬子里面拔高个，你好歹也得有个稍微能看过眼的高个拔啊。
　　她左看右看，实在是没有。
　　宗室里的人，她借着筛选‘圣君’的机会，也都再筛了一遍，能入眼的几乎没有。
　　她都在想，如果玉凌子不能将萧洵给摆弄的恢复聪明伶俐了
　　萧臻和萧焱倒是不错，抓一个尽心的培养培养，都比那些皇子们强。
　　所以她在做事时，下意识的就会先将迷信鬼神那一套放一边，不去往那边想，自然也不会去利用了。
　　但皇帝恰好与之相反，迷信的不成不成的，十分信奉鬼神之道。
　　只要他去掉那颗无比信任鬼神的心思，以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那双眼，绝对能看出老神棍就是个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老混子。
　　可如今只要是大梁的人，都知道皇帝信重信赖国师，对着国师客气周到，基本不摆皇帝的架子。
　　由此可见，皇帝对于这些东西，到底有多敬畏和信任。
　　“这件事交给老神棍来做，比臣子出声谏言还要合适。”
　　这种时候，最是适合老神棍粉墨登场好好唱上一场戏了。
　　“你是想害死我啊！不成，不成，不成！这种事太容易把我一条老命赔进去了。”
　　在皇帝专门为国师所准备的寝宫里，国师望着不请自来，直接出现在他卧房内的谢氏嫡长女和当朝永安公主，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谢姑娘，你胆大包天，离经叛道，没你不敢做的事，我佩服你。”
　　“但是让我陪着你一起疯，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惜命的很，还想着多活几年呐，可不想英年早逝。”
　　国师激动不已，手中的拂尘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听我跟你说，这事不会……”
　　“我不听，这个忙我就是死也帮不了！”
　　ps：新封面做好换上啦，大家喜不喜欢呀，嘿嘿。


第395章 你一直在诓骗我？
　　谢凤仪原是想要和国师好好解释一下，按照皇帝的性格来说，此事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以前不知道过往之事，对国师没有好脸和好态度时，她理直气壮的很。
　　但后来知道国师用自身为载体，入回灵阵中为阵眼来聚灵，将自己献祭来换她魂归此时。
　　再见到他，就免不了想起他自玉凌子身侧迈出时的那一声叹息。
　　她真的很想好好待他，温言柔语，有商有量。
　　但这个老泼皮感受不到她的心思，也不给她机会啊。
　　永远都是给一分颜色，立时就想开个天下染坊，染遍世间所有好颜色。
　　就这个德行，总是能直接让她熄了好好说话的心思。
　　“死也不帮？”谢凤仪沉下了脸来，他既是吃硬不吃软，那就成全他。
　　“那你就真死一死吧。”谢凤仪声音凉飕飕的，“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你自己挑个死法，老子成全你。”
　　她变了脸，国师下意识的将拂尘搂住，“谢姑娘，你是高高在上的谢氏嫡女，又是个姑娘家。”
　　“能不能没事不要那么大的杀气，一口一个老子的，也不要比街头的恶霸还要恶霸。”
　　“你当老子愿意？”谢凤仪恶声恶气的，“刚才老子的态度你没看到？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你买账吗？”
　　“现在就给你两条路，端看你选哪条了。”
　　国师垮着脸，一脸的愁苦，“一条是死路，另一条还是死路是不是？”
　　“我要是帮你做事，让皇上察觉了，我妥妥的万死无生。”
　　“若是不帮你，你也不会让我好活着。”
　　“左右都是个死，落在皇上手里，得是被千刀万剐，到你手里还能求个痛快。”
　　“我选择痛快的，你直接来一剑抹了我脖子吧。”
　　国师边说，边昂起了头，将脖子往前抵了递。
　　看他那个姿态和表情，谢凤仪还真有点手痒，想上手真给他来一剑。
　　她按住自己的手，克制着真去抽茶白软剑的想法，“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给老子干活，我能让你真死？”
　　“皇上别说给你千刀万剐了，就是给你剁成肉泥，我也能在你被宰之前将你保住。”
　　“反之，你要是不给我干活，我也不会让你痛快死。”
　　“青黛身上带着至少十多种毒药，要不要我让她给你详细说一下，都有什么，毒效又都是什么？”
　　谢凤仪话音一落，青黛就十分配合的开口，“回小姐，奴身上不止十多种毒药，是二十四种。”
　　“国师大人所能想到的毒药效果，我这里的都能涵盖。”
　　“要是国师大人想要点新鲜不一样的，奴也能专门配置一味与普通毒药截然不同的毒出来。”
　　“国师大人无需担忧奴配不出，只要你说出想要的效果，奴就一定能满足你。”
　　国师：“……”
　　合着，他想痛快的速死都不行了？
　　“老神棍，你以后还想不想去陈留养老了？”谢凤仪看他昂起的脖子一点点缩了回去，知道他是怕了。
　　便也就不一昧的吓唬他，换了一个柔和点的策略来。
　　“我和阿宁日后也是想去陈留侍奉母亲膝下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都是未来能去到陈留，在那里安定下来。”
　　“所以为了能早日去陈留，咱们现在就得多努努力是不是。”
　　国师看了她一眼，又怂又胆大的低声嘟囔，“我当时说要去陈留养老，是因为知道你要来京都当皇后。”
　　“为了离你远点，陈留自然是上上之选。”
　　“现在你皇后不做了，日后还想去陈留，我脑子又没病，还去陈留干什么？没被你欺压够？”
　　谢凤仪：“……”
　　这个老货，果然是不能给他哪怕一分的好脸。
　　‘刷’的一声，她回身一把自茶白腰间抽出软件，手腕一翻将剑身横在了国师脖子上，“少他娘的说废话了，我就问你做还是不做？”
　　国师脖子一缩，手指抖着将剑身从自己脖子一侧推开一点，憋屈又惧怕，“你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
　　“你懂个屁，老子这招叫一招鲜吃遍天。”谢凤仪冷笑着，“尤其是对你这种老泼皮无赖，招更不用多，一招好用能用一辈子。”
　　“现在，给我大声说出你的答案来。”
　　国师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们两个比起来，到底是谁更像是泼皮无赖啊。
　　不，谢凤仪不光是无赖，她还是无良匪类。
　　她不该出生在谢氏做清贵的贵女，她就该出生在匪冦窝里，当个山寨女大王。
　　他相信，她要是那样的出身，一定能做个大梁最厉害的山匪。
　　毕竟他之前见过的山匪都没她心黑和手辣。
　　他祖上再是地痞，如今骨子里也不改混子的天性，也和这种狠辣匪类无法相提并论。
　　“做做做，我做还不成吗？”国师捏着拂尘，无比冤屈。
　　“誒，这就对咯，这才是我认识的国师大人嘛。”谢凤仪手抬了抬以剑做手拍了拍国师的肩膀，眉开眼笑的，“永远都是这么识时务，好说话又好商量。”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辛苦的。”
　　谢凤仪目光落在他那个被他又缠好的宝贝拂尘上，心里难得有点歉疚。
　　要是早些知道，她就不在迁怒之下将这个拂尘给削一遍了。
　　老神棍的心当时肯定是真的在滴血，再看他如今护着拂尘的架势，一看就知道当时的心痛到现在还没恢复好。
　　“你看你这把拂尘，哪怕被你修复了，也是破损过了的，不完整也不完美了。”
　　“等日后在我离开京都之前，一定送你一把真正的绝好拂尘。”
　　“以慰你帮了我这么多忙的辛苦和咱们相识一场的多年交情。”
　　国师见她笑了，语气也放柔了，胆气顿时又上来了，不由的‘哼’了一声，“世上哪里还有比我手里更好的拂尘了？”
　　说完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一下反应了过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好拂尘？”
　　“难道现在这把并不是谢氏先祖用过的那把拂尘？你一直在诓骗我？”


第396章 你猜我会不会信你的鬼话？
　　“这把当然也是好的。”谢凤仪面不改色的忽悠他，“也确实是我谢氏先祖所留下的，但我最近发现了一把更好的。”
　　“你们道家都讲究得道，我准备送你的拂尘，就是从即将就要得道的人身上得来的。”
　　“我已与他说好，等他即将得道之前，就让我去取来留作纪念。”
　　“我当时就想着，这玩意儿送给你，最是适合不过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意思？”
　　她都快要把自己感动到的话，换来的是国师的一个大白眼儿，“你猜我会不会信你的鬼话？”
　　国师一脸傲然中夹杂着些许不屑，“道爷我是大梁的国师，是正一道如今最重要的人物。”
　　“入道门修炼到底能不能得道，你以为我心里没数？”
　　“你在别的方面骗骗我还成，用这套骗我，无异于是在孔子面前卖书画，鲁班面前弄斧头，关公面前耍大刀。”
　　“你这套啊，你得用来骗五皇子那个傻小子才合适。”
　　“道爷我修道这些年，早就过了被得道二字迷得五迷三道的年纪咯。”
　　谢凤仪：“……”
　　她就知道不能给他丁点好颜色。
　　好话说不到三句，他就狂起来没边了。
　　瞅他那一脸得意洋洋，还张口‘道爷’闭口‘道爷’的死样子，谢凤仪就想薅着玉凌子的胡子，把人拽到他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他还正一道最重要的人物，连后山藏了个老怪物都不知道。
　　还有脸在这里嘚嘚瑟瑟，鄙视她。
　　大概是谢凤仪的杀气过于外露了，国师敏感的察觉到不能再张扬了，一下低眉顺眼起来，“当然了，谢姑娘有心赠我拂尘，我心中亦是欢喜无限，期盼的很呐期盼的很。”
　　别的不说，以谢凤仪的出身和手笔，哪怕是随便送出的东西都非凡品。
　　更何况还是被她誉为绝世好拂尘的东西，国师顿时心里有点后悔了。
　　刚才嘴那么快做什么，不光得罪人，还容易让谢凤仪直接反悔不送了。
　　管他是不是他心里认为的好拂尘呢，先得来才是正经的啊。
　　谢凤仪斜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捏着剑的手又紧了下。
　　国师看到了，心头一紧之下立时更为谄媚的看向谢凤仪，“刚才是我失言了，谢姑娘勿怪。”
　　“要知我出身乡野，就算是到了今天的位置，又能见过几样真正的好东西是不是？”
　　“以谢姑娘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说是好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刚才是我糊涂了，勿怪勿怪。”
　　“……”谢凤仪真是对他这种说不要脸面，就能立时上手将自己的脸撕下来，‘啪’的一下扔在地上踩的滚刀肉做法不知说点什么好。
　　苍天明鉴，她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与国师友好相谈，对话和气的。
　　奈何国师是真的是凭借他自身之力，将这条路给堵的死死的，让她也是没有办法。
　　她不想和他争论佛尘好不好了，她准备带他这位正一道‘最重要的人’去见见他们门派的老怪物。
　　到时拂尘好还是不好，他自己心里也就有数了。
　　心里有了决定，便也顺势告知了国师，“两天后，我们要上正一道一趟，你也来。”
　　原本她们想要在裕王府宴会结束后的隔日就带着萧洵去正一道的，结果玉凌子说不是见面的好时机，给他们定了个日期。
　　时间就在两日之后，地点依旧是后山小木屋之中。
　　到时正好让国师也开开眼，打打他的脸。
　　国师原本想拒绝，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目光瞥过谢凤仪还没收起来的软剑，到底还是没敢。
　　“谢姑娘是想要我正大光明的去，还是偷偷摸摸的去？”
　　他要是摆着国师的仪仗回去，整个山门都会热闹起来，正一道上下的人都会围着他转。
　　若是悄悄的回去，那就不光要瞒着道门的人，还得瞒着皇帝了。
　　谢凤仪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今天和萧长宁过来，是从密道来的。
　　老神棍这是起了心思，想看看密道。
　　“你赫赫扬扬的回去就成。”也是该让皇帝知道知道，他们萧家上一辈儿的人都快死绝了。
　　可再往上上上辈儿数，还有个长寿的老祖宗活的好好的呢。
　　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再是只有正一道有数的几人知道的秘密了。
　　日后要真是萧洵登位，有玉凌子这个老怪物出来给背书，也会顺利许多。
　　毕竟萧洵的身份离着皇室，不算是太近了，尤其皇帝自己还有好几个儿子呢。
　　不让自己儿子继承江山，皇位让给隔了好几房的侄子，这个侄子小时候还是个傻的。
　　不光皇帝自己死也不能同意，宗室和臣子们也不能同意啊。
　　谢凤仪和谢曦的贼船再是大，也能用武力按着他们不得不低头。
　　可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光他们会被打为奸恶弄权的佞臣。
　　萧洵也会被质疑一辈子，史书都会留上一笔说他皇位来路不正。
　　这可不是谢凤仪要的，她可以按照玉凌子的话去做，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萧洵的上位，必须要名正言顺。
　　她不能让她的母亲哥哥和萧长宁背负任何不好的名声。
　　纵使他们不在意，她也在意的很。
　　想要让大家都心服口服，挑不出任何一丝理来，不光得萧洵自己立得住，也得有人镇得住宗室和朝野上下。
　　这个人，还非玉凌子不可。
　　身负两重身份，正一道和萧家的老祖宗，他必须得发挥出他最大的余热。
　　在彻底凉……得道之前，他得将萧洵的未来会登位的事过了明路，哪怕铺个太子位也行。
　　“你别害我啊。”国师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谢凤仪看，“我和你们一同出现在正一道，皇上定会起疑的。”
　　见他面色有些忐忑，谢凤仪好性子的安抚了一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信你说的，我得找个信用好的人。”
　　国师说罢就看向坐在一侧，自始至终都在兴致盎然看他们对话的萧长宁，“永安公主，我信你的话，你来告诉我，我真的能以国师仪仗回去吗？”


第397章 噫，真是可怕的很啊
　　谢凤仪是真的想剁了国师了。
　　她哪里信用不好了，她每次只要是认真说出去的话，都是说到做到，从来不会出尔反尔。
　　这老神棍居然质疑她。
　　真是不可忍耐。
　　萧长宁看了眼等着答案的国师和眼中杀气腾腾的谢凤仪，莞尔一笑，“阿欢信用最好了，她说什么你尽管信就是了。”
　　国师：“……”
　　合着他在里外不是人啊。
　　“谢姑娘，我明白你所说了。”国师将拂尘一甩，换上一派仙风道骨的嘴脸，“两日后我必定会招摇过市的回正一道。”
　　谢凤仪横竖是看他都不顺眼的很，冷着声丢了句，“小心太过招摇，把过市变成过世。”
　　国师瞬间明白了她话中意思，立时就赔笑道：“我懂，我懂。”
　　“走了。”再待下去，谢凤仪是真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手。
　　“我送送二位。”国师殷勤的看向她们两个，眼底满是期待。
　　谢凤仪也懒得理会他，找好位置打开了机关，地上的青砖自动移开，露出一个往下的台阶来。
　　国师抻着脖子往里面看，满眼写着想要探索一下。
　　“看什么看，里面都是机关，你贸然进去就会被扎成筛子。”
　　谢凤仪没好气的将他给扒拉到一边，“别想着用这个溜之大吉了。”
　　“你要是真敢下去，只能是魂儿飘出去，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国师眼中的光芒一下熄灭了，讪讪的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一下，没别的想法。”
　　“你有没有别的想法你自己心里有数。”谢凤仪似笑非笑的扫过他的脸，牵着萧长宁的手往密道里走去。
　　国师强撑着不露怯，笑容满面的站在一侧，“二位慢走，小心着脚下，慢慢的下啊。”
　　谢凤仪走了一半，心底还是不死心，又抬头看了国师一眼，“老神棍，还是那个问题，你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会甘愿主动牺牲自己的性命？”
　　“什么情况也不可能啊。”国师飞快的回答，半分思考和犹豫都没有。
　　“我的命就是最重要的，就是我亲爹娘还在世，你将他们给抓到我面前来。”
　　“还掐着他们脖子威胁我，让我自裁才会放了他们，我都不可能答应啊。”
　　“我一个生来自私，最在乎自己小命的人。”
　　“除非是老死病死或者是被人害了，我是绝对不可能自己把命给了结掉的。”
　　谢凤仪定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又往下走去。
　　等谢凤仪和萧长宁彻底进入了密道，青黛也与茶白跟着下去。
　　再看着密道口也缓缓自动闭合后，国师才轻舒了一口气。
　　接着将怀里搂着不敢松手的拂尘举起来，来回看了又看。
　　“世上还有比道爷手里这把更好的拂尘？骗鬼去吧。”
　　“道爷我眼睛毒辣的很，是不是老物件儿和好东西，打眼一看便能看的出。”
　　“这雪羽丝能历经千年不损一分，把手也是举世难求的好木头，浸满了岁月的风霜与味道。”
　　“小丫头还想哄道爷，纯属是在做梦！”
　　国师哼了一声，又将拂尘搂紧，皱着眉头继续自言自语，“不过她一个千伶百俐又心黑手辣的丫头，为什么总追着道爷问，怎么才会献出自己的命做什么？”
　　“别人不清楚，她不该不知道爷骨子内有多凉薄啊。”
　　“真不知道她在抽什么风，莫非是当道爷修道修的真修出道心了不成？”
　　“那也不对啊，道家从来也不讲究慈悲为怀啊，那是大和尚那一套。”
　　“这丫头自打和永安那个小妮子混到一起后，就变了不少，神叨叨的令人摸不到头脑。”
　　“莫非是女子之间的磨镜，还能将人给磨的脑子出现问题？”
　　“噫，真是可怕的很啊，幸好道爷没有那些男欢女爱的乱七八糟想头，如今还是清醒的很。”
　　地下的地道里，萧长宁按住在下面越听国师念叨脸色越黑，准备再次上去去剁了国师的谢凤仪。
　　“阿欢，不要和国师计较了。”萧长宁并没有觉得生气，还觉得挺好笑的。
　　以前她印象中的国师都是高高在上，寡言少语的，对着她父皇话都不太多。
　　后来谢凤仪为她戳穿这层假象后，她便知晓了国师其实不是个话少的人。
　　再到今日，原来国师不光话不少，还是个话很多的人，自言自语都能说上这么许多。
　　平日里装的跟个都快要得道的老神仙一样，怕是都给人憋坏了。
　　“这么看国师也挺可爱的。”萧长宁笑握住谢凤仪的手，又摸了摸她还黑着的脸，“他对咱们又没坏心，就是嘴上欠了点，没什么的。”
　　谢凤仪看萧长宁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刚才国师胡扯的那些，便缓了些脸色，但也没想到就此揭过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好好好，收拾他。”萧长宁哄着谢凤仪，跟哄小孩儿一般，“谢大姑娘，这里味道不是太好，咱们先出去好不好？”
　　谢凤仪对于萧长宁的顺毛捋很是受用，很快由怒转笑，挽着她的手出了密道。
　　主仆四人一同回了宝沙胡同，谢曦还没睡，正在和萧洵两两对望。
　　萧洵在宴会第二日，就被萧长宁去鸿郡王府给带了回来。
　　她带出萧洵的当日，萧洵的继母突发恶疾，眼瞅着人就不好了。
　　鸿郡王在心伤之下，也一病不起。
　　这自然是出自萧长宁之手。
　　她头顶着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之名，明目张胆的行使了一回特权。
　　压根没在意鸿郡王从辈分来说是她的长辈，对鸿郡王夫妻丝毫没有手软客气。
　　萧洵一个嫡子变成这样，有继母的阴毒，也有亲父的不闻不问甚至有心纵容。
　　不配为人父母的人，就不要做父母了，还是早日下去做鬼吧。
　　免得日后有一日萧洵登位了，鸿郡王仗着生父的身份又抖起来了。
　　他们不配沾萧洵任何的光，他们只配早点下去，让萧洵早早没了这份忧患。
　　当然，萧长宁不会让他们当时就死，萧洵小小年纪遭了这么多罪，他们也要多受几年罪，才能让他们解脱。
　　这件事也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一生都不会让萧洵知道真正的真相。
　　“哥哥，你又在看阿洵了，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第398章 你们猜这是什么？
　　自打萧洵被带回来，谢凤仪又与谢曦说了他的作用后，谢曦就时不时的看一会儿萧洵。
　　“我在看这个孩子，到底哪里像未来的圣君。”谢曦身着一身家常的窄袖青衫，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闲适又自在，话音也透着两分懒洋洋的，“来，阿洵，左手递过来。”
　　他话音落下后好几息，萧洵才慢慢的将左手抬起来递到了谢曦面前。
　　谢曦握住他的小手，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你们看看他这样子，我实在是有些好奇，玉凌子打算怎么将人由废变宝？”
　　“是如同武林中所讲的醍醐灌顶吗？将一身内力强制的灌入他人体内。”
　　“玉凌子难道也想来个万变不离其宗，将世间的大智慧和为君之道塞到这孩子脑袋里吗？”
　　他话里透着几分调笑，还有几分好笑。
　　“不过这孩子倒是很抢手。”谢曦拍了下萧洵的小手，将他手放开，从怀里拿出一张叠着的纸来夹在手中。
　　“阿欢，阿宁，你们猜这是什么？”
　　谢凤仪这会已经走到他近前了，先看了眼他夹着纸张的修长手指，将自己手伸出去对照了下，“啧，人比人果然是会气死人的。”
　　“作为同一个母亲所出的孩子，我脑子没你聪慧也就算了，手指还没你的长和好看，这也太令我心伤了。”
　　谢曦晃了晃手指，笑容里有两分得意，“没办法，老天爷非要处处关照我，你再是嫉妒不平也是没法子的。”
　　“且，我才不嫉妒呢，我充其量有点羡慕而已。”谢凤仪一把从他手上将纸拿了过来，“再说了，咱们两个是一边的。”
　　“你脑子越是好用，对我越有好处。”
　　“这笔账，我还是算的明白的。”
　　谢凤仪说着，也将纸给打开了，一看之下笑容顿失。
　　“谢曦！”她手上一个用力将纸给捏皱，“我不是说过，不要去找盗天机的人吗？”
　　“你看你，急什么。”谢曦神容平静的抬手从她手中将纸又拿回去，手指抚了两下，见抚不平也就算了，手又扬起递给萧长宁，“阿宁你也看看。”
　　萧长宁接过来一看，眉心也皱了起来。
　　“看完了吧。”谢曦面上依然挂着温和笑意，“盗天机想要和我合作，颠覆大梁来破坏天道的秩序，从而窥见他们想要的大道。”
　　“不得不说，这想法还挺有趣也挺吸引人的，至少比玉凌子说的更为吸引我。”
　　“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曦话里毫不掩饰惋惜，“提出这个想法的并且真的敢去实施的，也是个聪明绝顶又胆识过人之辈。”
　　“若非处在对立面，我还真想与其相识一番。”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坐在他身侧，“到底是你找的盗天机，还是他们找的你？”
　　“一开始是我找的他们。”谢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你知道我的，下棋习惯走一步看十步，一旦布局，便喜欢多藏两手暗棋做出其不意用。”
　　“我是想着不能将路都放在玉凌子一人身上，那样咱们的路有点窄，不够宽。”
　　“想着拿盗天机的人来拓宽一下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后来我想了下，盗天机到底是外力，不如我自己扩出来的路来的安心。”
　　“我便停止了寻他们，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点本事，那时已然有所察觉了。”
　　“在我下令后撤了时，他们倒就像是见了腥的猫，主动缠摸了过来。”
　　“他们大抵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却也明白能寻他们的人，必定是士族之人，并且还不是普通士族。”
　　“而同时他们也在密切关注着阿宁，应该也知道阿宁的命格和对萧家的作用。”
　　“在阿宁将萧洵带来后，他们就意识到萧洵不是个普通孩子，主动递话给我想合作。”
　　谢曦话说的不疾不徐，似是在闲话家常。
　　可话里透露的意思，却让谢凤仪眉心皱了皱。
　　萧长宁命格之说，世上知道的很少很少，这些人里不该有盗天机之人。
　　但盗天机却知道了萧长宁，这到底是有人泄露，还是盗天机真有这份本事能推算出来。
　　萧长宁看了眼谢凤仪脸色，拍了一下她的手，“盗天机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当年天一宫分崩离析，活下来的人都服了软，从逆天而行，成为顺应天道而修。”
　　“唯有盗天机还在坚持逆天而修，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他们认定的那一，就是从如今的天道手里夺取来，他们才能得道。”
　　“在多年前也是他们和你们士族之人用风水大势，截断龙脉改了天道运行轨迹的。”
　　“士族人损失惨重，盗天机也没好到哪里去，基本上都死了。”
　　“当时能活下来还能继续传承的，都是真有本事的。”
　　“看来，我们是被他们盯上了。”
　　谢曦在听到萧长宁说的这些事时，目光就从萧长宁脸上掠过，落在了谢凤仪脸上。
　　谢凤仪半分都不心虚的看了回去，这些事儿他们兄妹两个心里门清儿。
　　毕竟他们有个好母亲，王竹作为王家的嫡女，最后一任士族女郎，士族的所有秘密，她什么知道。
　　王竹也并没有瞒着他们，什么都告诉了他们。
　　这也是士族家最高等的绝密，等闲是不能说与人听的。
　　谢凤仪没有主动和萧长宁说过这些，上次提起时还是在玉凌子那里，当时萧长宁可没醒着。
　　如今萧长宁能说出来，只可能是在谢曦上辈子告诉她的。
　　谢曦看她，还以为是她说的，她才不背这个黑锅呢。
　　谢曦和她对视了几息，主动问她，“阿欢，你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
　　她感到了晦气，并且晦气透了。
　　她自来都很发自内心的，半分也不喜欢搞这些神神鬼鬼，天道秩序的什么东西。
　　可这些看不见更摸不着的玩意儿，始终跟随着她，让她不能彻底的挣开。
　　前世如此，今生依然。
　　她翻着眼皮望了眼屋顶的横梁，“我有时真想去他娘的天道，老子怎么高兴怎么来。”


第399章 这是我的命令
　　但这样的想法，目前来说也只能是想想。
　　她在乎的人，都活在这个规则之下。
　　她能豁的出去自己，豁不出去在意的人。
　　“盗天机的人有多疯，你们都是知道的，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曦极轻的叹了一声，“我得了这个信后，就派人顺着线去了。”
　　“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领队之人，是谢二和谢四。”
　　“我没有敢低看盗天机的人，派去的这些人若是分开去正一道和一元教，能将两个门派都给屠掉。”
　　“盗天机的人经过这些年的休养，怕是手段更为狠戾，行事更加极端了。”
　　谢曦说的风淡云轻，谢凤仪心头钝痛不已。
　　一到十隐卫十人，是伴着谢曦长大的。
　　谢曦又宠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隐卫个个看在眼中，心里也都明白得很。
　　别人或许不信她能代表谢曦行事，能够得谢曦全部信任。
　　可在十个隐卫面前，她说的话和谢曦说出来的没差。
　　他们会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她下达的每一个命令，即使她让他们自裁，他们也都会眼都不眨。
　　在这些年过去的时光中，这十个人不知道为她做了多少稀奇古怪又不合理的事儿。
　　谢凤仪不管对哪个都熟悉至极，看他们不比看清空和碧海差。
　　前段时间，她还让谢二为她出去跑了趟腿儿。
　　这才多久啊，人就折了。
　　两世加起来，谢凤仪见过太多的死亡和分离。
　　她原本以为，她早就习惯了和不会太在意了。
　　可当身侧熟悉的人离开，她的心还是很疼，喉头依然会不自觉的哽咽。
　　“确定都回不来了吗？”她知道是在问废话，却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嗯。”谢曦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又落在了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转过头去看萧长宁的萧洵身上，“这只是个开始。”
　　盗天机盯上了萧长宁和萧洵，他们想要护住人，势必就要投入更多的人力与精力。
　　那也就意味着，还会有人在保护萧洵这条路上离开。
　　“盗天机的人当年能将士族坑死那么多人，如今就算是元气大伤，本事也是在的。”
　　“我不喜欢处在被动的局面上，我预备找出他们，顺带让他们求仁得仁，送他们全部去得道。”
　　谢曦声音不高，依然是温和轻柔的。
　　他转过目光看向谢凤仪，眸光温柔，“妹妹，此事你不要插手，全部交由哥哥来做。”
　　“之所以告知你，是我要彻底启用青鸾令。”
　　“我会在盗天机的人彻底发疯前，让这份威胁消散于世间。”
　　谢凤仪眼中有水意一闪而过，“哥哥，你别想将我撇出去。”
　　“咱们兄妹三个齐心，就算是不抵诸葛在世之智，也定能灭掉盗天机。”
　　谢曦缓缓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充满了坚定，“不，此事我意已决，绝不会让你插手进来。”
　　“你身侧的人，我会留好，足以护你平安。”
　　“若我万一遇到意外，能调动我所有力量的印信在哪，你是知道的。”
　　“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并且做出反应，成为你们手里自保的筹码之一。”
　　他说着，对谢凤仪轻笑了一声，“你不要和我争这个，做哥哥的不就该让着妹妹，保护妹妹吗？”
　　“你选了你走的路，不管是哪一条，做哥哥的都会全力为你铺路，保护你顺利的走向更远。”
　　“阿欢，你要听哥哥的话，要乖一些。”
　　谢凤仪满脸倔强，“我……”
　　“不许说不。”谢曦探过身，手伸出去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谢欢，你记住，这是我的命令，不是在和你商议。”
　　“你们是不是忘了问我的意见？”沉默了好一会的萧长宁在兄妹两人的对视中，插了一句话。
　　两人一起看她，齐声道：“你更不要插手。”
　　萧长宁顿时被他们两个的异口同声给逗笑，原本沉重的心情都没那么沉郁了。
　　“我以前总觉着，哥哥与阿欢之间长相不是过于相似，性格脾气也很是不同。”
　　“刚才见你们两个一起说话，才发现如此看你们俩，脸还是长得不大像，语气和脾气倒是相似的很了。”
　　萧长宁打趣了他们一句后，就去看谢凤仪，神色也严肃了起来，“阿欢，我是不是没与你说过，我和哥哥与盗天机的人打过正面交道的。”
　　谢凤仪愣了一下，萧长宁在和她梦时，倒是提到过盗天机，不过只是两句带过，并未深说。
　　谢曦也微楞了下，目光狐疑的看向萧长宁，“我和你？”
　　萧长宁不闪不避的对上谢曦的视线，“哥哥，阿欢的梦并不是完整的，要加上我的才能完整。”
　　“在她的梦里，并不知道我与你接触过盗天机之人，并且还算是深入接触。”
　　谢曦眸底有一抹幽光闪过，“你们两个的梦，还都挺有趣，一人就只做一半。”
　　萧长宁知道谢曦是起了疑心，也不心虚和慌乱，“是，确实挺有趣的，这也是我和阿欢之间独有的缘分。”
　　“哦？我倒是想要好好听听这个梦。”谢曦温柔的望着萧长宁，语气中满是征询，“阿宁，你可以与哥哥详细说一说吗？”
　　“哥哥，还不是全部告诉你的时候。”萧长宁声音也温柔无比，眉眼都是软的，“待时机到了，你若是还想知道，我会仔仔细细与你说上一遍。”
　　“好啊。”谢曦并未勉强和追问，态度也依然柔和，“你知道的，哥哥一贯最有耐心了，哥哥等着你们。”
　　萧长宁点了点头，表示记在了心里，又将话题拉回到盗天机上，“哥哥，在我的梦中，盗天机的最终结果，是全部覆灭于你手中，世间再无传承。”
　　谢曦挑了挑眉，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你说的这个结果，和我预想的差不离。”
　　“盗天机再厉害也只是个苟延残喘的传承，我若倾尽全力还灭不绝的话，我还做什么谢氏宗子，不若去当农户去种田。”
　　见谢曦自信又淡然的面容，萧长宁叹了一声，“可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


第400章 你别和我争了行不行？
　　这也是萧长宁没有与谢凤仪详细说盗天机之事，而是几言带过的缘由。
　　依着谢凤仪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长宁原是想着，现在谢凤仪手里要做的事情有些多。
　　盗天机的人又极难对付，要想寻他们晦气，最好是心无旁骛，专注对付他们。
　　而盗天机的人也不可能自己在短时间内消亡，她也有在暗处盯着他们在京都藏着的人。
　　等到她们手中事情做的差不离了，她再与谢凤仪说说这件事，举所有力量来颠覆对方。
　　没想到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上一世他们主动寻访的盗天机的人，竟然算出了她的命格，还主动来盯着她了。
　　萧长宁目光落于谢凤仪身上，若说今生有哪里不同，便是谢凤仪的逆天而回。
　　盗天机莫非是从这事上从而察觉到了什么？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盗天机这些年的路子已然走偏了，之前是有大志之人欲与天争，想要不走顺应天道之路，寻得大道之规则，从而得道超脱。”
　　“如今的盗天机，执念倒是没变，想法和做法已经变了。”
　　“他们走上了邪门歪道的路子，不是以自身硬扛天道规则。”
　　“而是想以大气运为引，以人魂血祭，强行更改天道，使得天道崩溃。”
　　“若想做成此事，需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生魂为祭，裹挟着大气运者之魂，以百万人的血色阵图冲溃天道。”
　　“在我的梦中，哥哥听完盗天机的计划后，回到家后发了很大的火。”
　　“从那一刻起，我们做了定要覆灭盗天机的决定。”
　　“那群疯子的存在，对天下人来说，委实太过危险了。”
　　“当时也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配合，我们才得知他们的计划。”
　　“我们拒绝后，他们必定也不会死心。”
　　“若是转头他们找上别人呢？万一有人真的敢与他们合作，真如此行事呢？”
　　“是以，盗天机绝不能再继续传承了。”
　　“因盗天机也属于道门的一支，我们联合了正一道与一元教的人，针对盗天机的人进行清理门户。”
　　“最后我们成功了，代价是正一道死伤惨重，一元教险些灭教。”
　　“哥哥和我手中的人，也损失了许多。”
　　“青黛作为咱们这一方的用毒高手，被盗天机之人诅咒，五感尽失。”
　　“茶白折了剑，失去了双腿和一身的武功。”
　　“谢一到谢十全部没了，青鸾令出，所有持令人全都领命而行。”
　　“待到回令时，人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有一多半受了无可医好之伤。”
　　“清空为了救碧海，浑身筋骨寸断。”
　　“盗天机如今留下的传承之人，个个都是翘楚，擅用各种阵法与各样诅咒。”
　　“若是找不到能力超群的对阵之人，只能以人命为代价来破阵。”
　　“当然，造成如此惨烈后果，也有正一道和一元教轻敌之过。”
　　“总而言之，想要对付盗天机，不光不是易事，计划的制定也一定要严密和处处都要兼顾到。”
　　萧长宁尽量语调平稳的说完后，对着陷入沉默的两人微微一笑，“我有个提议，盗天机既是盯上我了，必然是认定我的气运能助他们成事。”
　　“你们可以我为饵，吊着他们往局里走。”
　　“那群人又疯又自负，认为他们自身的本事，世上的凡俗夫子压根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哪怕是对着祖上同出一门的正一道和一元教，他们也是如此认为的。”
　　“最后他们能覆灭，也和他们极度的自负不无关系。”
　　“我们可以利用此点对他们展开清剿，只要谋划得当，必定能事半功倍。”
　　谢凤仪消化完萧长宁透露的信息，再听到萧长宁说要以自身为饵，心头情绪翻滚不止。
　　她深呼一口气，缓了缓心情才开口，“这个饵，由我来做，我是凤命女，也是他们需要的大气运者。”
　　“我在随机应变上，反应也比你快上一线。”
　　“做饵这件事，还是适合我一些。”
　　谢凤仪没感情用事的说不行，不许。
　　她们心里都清楚，她们再是重要，也重要不过百万人命。
　　盗天机之人这不是偏执和发疯，而是已经入魔了。
　　为了得到他们的目的，完全不择手段了。
　　当年和士族合作时，他们还没疯魔成这样。
　　约莫是损失的人虽多，却真的成了事，从而让他们走火入魔了。
　　要是真让他们发展传承下去，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他们是真有本事，也是极度的危险。
　　谁要是为饵的话，肯定免不了与他们打交道。
　　萧长宁在机变上不若她，鬼心眼儿也没她多。
　　两人相比较之下，她才是最合适的。
　　还有一点便是，去盗天机面前做饵是个危险的活儿。
　　她可舍不得萧长宁陷入危险境地中去。
　　萧长宁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自然不会同意。“他们如今盯上的是我。”
　　谢凤仪眸中泛起几分算计来，“我会让他们改变目标的。”
　　“阿欢，你别和我争了行不行？我已经保不……”在心急之下，萧长宁差点就脱口而出，她没能保住谢凤仪一次，不想再保不住第二次的话来。
　　话都到了嘴边，在谢凤仪的眼神下努力咽了回去。
　　谢曦还在这里。
　　这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全貌。
　　谢曦目光淡淡的扫过她们两个，也不多追问，“你们两个争什么争，八字还没一撇呢，还远不到争的时候。”
　　“再者说，谁说做饵一定要你们其中一个，我们并非没有别的选择。”
　　别的选择？
　　谢凤仪和萧长宁同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后，同时福至心灵的看向了之前就去转头去看萧长宁，这会手刚堪堪攥到萧长宁衣角的萧洵。
　　“他不行。”萧长宁想也不想的将萧洵护住，“他是未来的圣君，是让大梁真正迎来盛世之治的人。”
　　“阿宁，他在我这里的重要性比起你们来，不说云泥之别也差不多了。”谢曦眸色清浅，语声轻柔，“相信哥哥，换个人放到我手里，我照样能教出来一个你所期待的圣君来。”


第401章 你要相信我
　　“不一样的，哥哥。”萧长宁手搭在萧洵肩上，“命格之说，由不得我们不信。”
　　“况且阿洵也只是一个孩子，更做不来这种事，我绝不能将他抛出去。”
　　“哥哥，由我来吧，我们能成功一次，便能成功第二次。”
　　“这次我们还会做更妥善的准备，在有心算无心下，我们能赢的很漂亮的。”
　　“我也知道如何在他们面前保全自己，我了解他们。”
　　萧长宁语声略急促，眼底也都是坚持，“哥哥，你就听我的吧。”
　　“这件事且再议。”谢曦也没有强硬的非要坚持他的意见，“如今重要的是，先行制定计划。”
　　“此事不光要保密，并且最好能一举功成。”
　　“至少盗天机在京都的人，都要先行清除。”
　　萧长宁见他没有再继续打萧洵的主意了，也微松了口气，“我知道他们不少人的长相，可以画图出来。”
　　“有图在手，便可以对着图先将在京都的人都找到。”
　　“我还知道他们其中一处多年的据点，也派了人暗中盯着了。”
　　“过两日我和阿欢还要去见叔高祖，到时再问问他老人家可有什么方法。”
　　谢曦听完后点头，“可以。”
　　做事不能急于一时，他心里明白的很。
　　即使很想要立时为谢二和谢四报仇，也不能冲动行事。
　　如今先为他们办好身后事，纵然尸体都未寻回，该做的一件也不能少。
　　“阿欢，谢四有心上人，你知晓吗？”
　　“知道。”谢凤仪想到谢二和谢四，心下一片黯然，“是安堂里的人，你应该也知道她，她叫映荷。”
　　“你在陈留时，她时常会给你院中去送东西。”
　　“谢四有段时间被你放在了明面上，他们也因此熟悉了起来。”
　　“之所以没有求了你们将事情过了明路，是因隐卫若是成亲了，便会出隐卫入青鸾。”
　　“谢四便与映荷约定到二十六岁后，再言婚事。”
　　“这事儿我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是有一次我看到映荷在廊下做荷包。”
　　“她绣工很是不错，我还说让她得空了也帮我绣一个。”
　　“后来那个荷包，我在谢四的腰间看到了。”
　　“我就问了谢四，他也就与我说了。”
　　谢凤仪越说心头越是堵得难受，“前段时间，我还问过谢四，与映荷这般总是分隔两地，担不担心映荷看上别的人。”
　　“他说一点也不担心，映荷中意他的很。”
　　“他在说这话时，眼睛特别的亮，里面都是柔情。”
　　“待此事传回陈留，还不知映荷会是如何心伤。”
　　世上最令人痛不欲生的便是生离与死别。
　　尤其还是猝不及防下的生死相隔，更会痛苦加倍。
　　谢曦隔了一会儿才说话，“谢四家中没有别的人了，回头问问映荷，愿不愿以未亡人身份送谢四一程。”
　　“她会愿意的。”谢凤仪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一张俏脸来。
　　那张脸上满是笑意，十分明丽。
　　日后，怕是很难再在这张脸上再见到这样的笑容了。
　　谢曦走了后，谢凤仪还坐在原位上久久没有动。
　　萧长宁让青黛将萧洵给带下去休息，她坐在了谢凤仪身侧，握着她的手陪她安静的坐着。
　　“哥哥身侧的十个隐卫，脾气各有不同，有的话多有的话少，有的外放有的内敛。”
　　“他们是伴着哥哥长大的，也等同于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打小时便淘气，又因着那样的命格，身侧不太适合放隐卫。”
　　“母亲便从无数女孩子中挑出了青黛和茶白来伴着我。”
　　“我小时很不服气，为什么哥哥身边除了清空和碧海外，还能有专属他的谢一到谢十为隐卫。”
　　“而我除了青黛和茶白，就没有专门属于我的人了。”
　　“我又不敢在母亲面前闹腾，便去和哥哥理论。”
　　“哥哥纵着我，便叫来他们十个人，让他们见了我如见他。”
　　“还哄着我说这些隐卫是属于我们兄妹两个的，不是他一人所有。”
　　“我当时被哄得十分高兴，便时不时的支使他们为我做这做那。”
　　“后来哥哥隐姓埋名去了北疆，为了磨砺他，母亲没有让他带隐卫，只暗中派了暗卫跟着。”
　　“他走了，他们十人便到跟前让我听用了。”
　　“我对他们的熟悉程度，比许多谢氏族人和宗亲要多的多。”
　　“之前你说，他们十人最后都没留下。”
　　“还有我的青黛和茶白，她们平时受个小伤我都心疼，竟遭受了那样的大罪。”
　　“你知道我那一瞬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幸亏不在了，否则我该如何去接受。”
　　“现在我只听你说都心痛如绞，抽疼的难受。”
　　“阿宁，我原本以为我足够坚强，无坚不摧。”
　　“直到今日，我才知是我高看我自己了。”
　　“失去谢二和谢四，我都难过的不行，想要去剥了要他们命之人的皮。”
　　“要是全都失去了，我怕是能比盗天机的人还疯魔。”
　　谢凤仪说到后面时，话里有了隐隐的哭音。
　　萧长宁将她手牢牢握紧，沉静的看着她，“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谢凤仪眼眶微红着将头靠到萧长宁肩上，“我要盗天机的人在世上全部都灰飞烟灭。”
　　“好。”
　　“我要他们先受尽折磨，才肯放他们去死。”
　　“好。”
　　“我要找道门中道术最高深的人诅咒他们，让他们死后都不能入轮回，将他们的魂镇压生生世世。”
　　“好。”
　　“我要为饵，钓他们出来。”
　　“不好。”
　　萧长宁并未上当，温柔又坚决的拒绝了她，“阿欢，我曾经保不住过你一次，就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哪怕只是个微小的可能也不行。”
　　“你要相信我，我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事儿。”谢凤仪动了一动，将头埋入她颈窝之中，声音闷闷的，“你无法看我陷入危险境地中，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的看你去以身犯险吗？”


第402章 我永远与你生死同命
　　“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的。”萧长宁低头蹭了蹭谢凤仪的额头，“我有经验了，这次又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会有事的。”
　　“阿欢，你不能总是想要将我护在身后。”
　　“我们说过，有任何事都要一同面对和解决的。”
　　“但你总是挡在我前方，想要为我遮住所有风雨，让我安稳无忧的躲在你身后就好。”
　　“你不能这样的，阿欢。”
　　“人都说夫妻一体，我们也是一样的。”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我除了是你的阿宁外，还是大梁的公主。”
　　“我生来受万民奉养，从而得享富贵，我便有义务与责任去护佑他们。”
　　“此事就该我来为，我当以大梁公主的身份来保护我大梁的子民。”
　　谢凤仪没再说话了，她没法再阻拦萧长宁。
　　没人比她更清楚萧长宁对于大梁的在意。
　　即使是被子民背地里咒骂，她依然是一腔赤诚热血。
　　她从未忘却过身为大梁公主的责任，永远勇敢有担当。
　　“我不硬拦着你了。”谢凤仪声音小小的，“但你要记得，我永远与你生死同命。”
　　“你好，才能好，你要是出现任何意外，我都会陪着你。”
　　“我不是懦弱，也不是不够坚强，我只是再也没办法接受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了。”
　　谢凤仪真的再也承受不住身边没有萧长宁的日子了。
　　她做皇后时，人是活着的，心是死的。
　　她为孤魂时，被困在长生牌里，魂在人灭，更是无法触碰到他们一分。
　　那种绝望的孤寂和无能为力之感，已然成为她最不想再去回忆的往昔。
　　“我会护好我自己，世上无人爱我，唯有你视我为珍宝。”
　　“你的命已经和我连在一处了，我活着不光是为自己，更是为你。”
　　“你也知道，我最是不舍你伤心了。”
　　“所以，我会比谁都珍惜我自己的命。”
　　萧长宁尽力的打消谢凤仪的担忧。
　　她不想让谢凤仪因为她变得患得患失，出谋定策时也因她而束手束脚。
　　不再信心十足，对自己定下的每一计也没了十拿九稳，成竹在胸的自信。
　　“我相信你。”谢凤仪一字一字说的清晰，“我信你，就如同你信我一般无二。”
　　“你对我做事有多少信心，我对你就有多少。”
　　“我的公主，从来不是借他枝攀越生长的凌霄。”
　　“而是若烈焰般的赤玫，灼灼似火，风华绝艳。”
　　“以往做事，惯是我在前，你在我身侧陪我。
　　“这次换你在前，我在你身后陪你，做你最夯实的后盾。”
　　谢凤仪认同了萧长宁的选择，虽然她最想做的是将萧长宁放在身后保护，让她不被任何风雨所侵蚀到。
　　可萧长宁是不会同意的，她也不能去勉强。
　　两人在一处，除了互相迁就包容外，最重要的还有尊重。
　　她不能霸道的让萧长宁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走，还拉着不让萧长宁去走她想走的路。
　　那样时间久了，再深的爱也会被消磨掉。
　　“阿欢，你能理解我支持我，我很开心。”萧长宁侧过脸来，轻吻着她的额头，“阿欢，我心里一刻没有忘记过，我们说过以后要去陈留，要去走遍天下的约定。”
　　“我们描绘了那么多美好的以后，我怎么会食言呢。”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全身而退，一身轻松的携手离开京都。”
　　“我会陪你走过每一个晨昏四季，伴你每一日朝朝暮暮，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陪你去遍任何你想去之地。”
　　“上一次所有的缺憾，都将会在这次迎来圆满。”
　　“这也是我们曾经为何要穷尽所有力量，换你重来一次的意义所在。”
　　“只有你跳出天道外，偏离了原本命定轨迹，所有与你有关之人，才能得一个善终。”
　　“且不说我们两个能得以相守，便是看似与你没什么关联的贵妃娘娘，你也不会再让她失去五哥。”
　　“二哥和阿蕴，也不会再错过。”
　　“还有五姐与林大人，也不会再是上次的结局。”
　　“阿欢，你改变了那么多，让天道归于正轨，冥冥中它会让气运护佑我们一切顺利的。”
　　萧长宁前面说的，谢凤仪都很赞同，唯有最后一句，她持怀疑态度。
　　天道要真有那么厉害，早夺了盗天机的人所有气运，让他们死绝了，还能允许他们这么蹦跶？
　　但介于萧长宁对于天道的敬畏和相信，这话她自是不能说出来的。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鸿运加身的大气运者，灭个盗天机不在话下。”
　　“咱绝对能将他们都给挫骨扬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听着谢凤仪杀气腾腾的话，萧长宁扬了扬唇，她以前是真不习惯谢凤仪这份狠绝。
　　现在她非常喜欢。
　　盗天机的人，就该被灰飞烟灭，抹去一切痕迹。
　　谢凤仪的杀意不光针对盗天机，还蔓延到了玉凌子身上，“待后日见了老怪物，我先剪他一半胡子出出气。”
　　“同为道门人，他活了那么久，堪称如今道门的老祖，竟然连个盗天机都压不住。”
　　“这个道让他修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如此失败之人，不配拥有一把那么白又那么顺的胡子。”
　　“你记得提醒我，去时一定要带上一把大剪刀。”
　　“我那天看到侍弄花草的下人手里的剪刀又大又锋利，明日我就去要过来。”
　　“后日，我就用它去咔擦了老怪物的胡子去。”
　　萧长宁：“……”


第403章 咱们自此后会无期
　　两日后，谢凤仪与萧长宁带着萧洵准时到了正一道的后山。
　　谢曦也陪着一起来了。
　　他们到时，国师已然等候了一会了。
　　他穿着皇帝令人专门为他做的国师道袍，富贵又威严，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里，神色淡然，一派仙风道骨。
　　谢凤仪走过去，围着他走了一圈，“啧，知道的你是道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哪家的富贵老爷呢。”
　　“谢姑娘过奖了，当个富贵有钱的老爷是我昔日最大的梦想。”
　　国师对着谢凤仪挤挤眼，瞬间变得有几分猥琐起来，“待我再老一些，退下国师之位了，我便准备去做个富家翁。”
　　“届时天天对着我收藏的好东西，我能心情舒畅的活到九十九。”
　　“你先能从国师位全身而退再说吧。”谢凤仪给他泼了一盆子冷水，“做好你的国师，你才能富贵养老。”
　　“做不好，陈留放花架子的地方，还在等着你呐。”
　　国师：“……”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谢凤仪心情怕是不太好，乖觉的退开两步。
　　目光在谢曦和萧长宁身上扫过后，果断的退的离萧长宁近了些。
　　这对谢氏兄妹俩，一个是满腹心机的笑面虎，一个是凶狠的小豹子。
　　离着哪个近了，都令人心里不安。
　　还是公主殿下比较令人信任，一张冷面下，藏着的是一颗善良热诚的心。
　　谢凤仪觑了眼十分会看眼色，认怂也特别快的国师，也没再揪着他不放。
　　走过去拉住萧长宁的手，往小木屋方向走去，“走了，去找老怪物去。”
　　国师：“？”
　　老怪物，谁啊？
　　他怎么从来没在正一道听过这号人物？
　　他左右看了眼，想要问一句，最后还是没敢。
　　一行人安静的走到了木屋前，明风早就迎出来了。
　　等见到多出来的谢曦，国师，青黛和茶白四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谢姑娘，萧姑娘，师叔祖并未邀请除却你们与萧小公子之外的其余人。”
　　“他不邀请，我就不能带人不请自来？”谢凤仪语气不算是太客气，“今天我带来的人，是都要见到老怪物的。”
　　“他要是不见的话，那就都别见了。”
　　“我们这就回去，咱们自此后会无期。”
　　谢凤仪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要走。
　　明风还未来得及说话，木屋的门无声无息的自动大开了。
　　“谢姑娘请留步，师叔祖请你们入内。”明风施了一个道礼，手掌朝前摊开，示意他们可以入内了。
　　“老怪物还挺有眼色。”谢凤仪转过身，不客气的往前走，还不忘偏头对明风道：“要是他不懂事的话，日后就别想一起商量事了。”
　　“他是你们的祖宗，又不是我的。”
　　“真惹急了我，我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得道，再活个千八百年的，当你们正一道的镇山长寿龟。”
　　面对谢凤仪的嚣张跋扈，明风除了苦笑一声别无他法。
　　身子微弯，对着谢凤仪再施一礼，“谢姑娘，你们请。”
　　国师已经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明风，他们正一道最德高望重的明字辈长老。
　　他见了是要老老实实的叫师叔，恭敬有加的。
　　现在竟然被谢凤仪如此排揎，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还得陪着笑脸。
　　他刚才又说什么？师叔祖？
　　那不是早就死绝了的玉字辈的正一道先辈吗？竟然还有活着的？
　　他居然丁点也不知道。
　　怪不得谢凤仪说压根不明白正一道的秘密所在。
　　他之前还不以为然，如今一看，他确实是不知道。
　　国师怀着极度震惊的心情，脚步自动自发的跟着谢凤仪他们入了木屋之中。
　　谢凤仪进去后，看玉凌子还在原处坐着，便对他摆了下手，走了过去“老怪物，有段时间不见了，我一点都不挂念你。”
　　“倒是你的这把胡子，让我很是想念。”
　　谢曦视线在玉凌子身上停留了几息，他上次见到玉凌子时，他不是这样的。
　　坐的位置没有变，却是老态毕现，暮气沉沉的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可此时的玉凌子，除了须发皆白外，面色红润若婴儿，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生机旺盛的很，还能再活不少年。
　　玉凌子察觉到他目光的停留，抬眸对他微微一笑，满是睿智和慈和。
　　谢曦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走到了屋内的一张椅子前坐了下来。
　　谢凤仪则是左手拉着萧洵，右手拉着萧长宁，直接不见外的坐在了玉凌子的床边上。
　　国师左右看了看，青黛和茶白没跟着进来，自动守在了门口两侧。
　　如今进来的就只有他还站着了，他不知道是按照后辈见长辈的礼节，先给这位老祖跪下磕个头问个安。
　　还是站在谢凤仪那边，态度强硬些的直接找地方坐下。
　　不磕头见礼，会得罪长辈。
　　去磕头的话，又怕会让谢凤仪不高兴。
　　他怎么就处在这么难的两难之间了。
　　正在他犹豫着到底该如何做时，谢凤仪救了他，“老神棍，你还不见过你的老祖？”
　　得，国师心里立时有了底，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麻溜的往前两步，也不顾地上没有蒲团，直接实诚的跪下，又将拂尘放在腿边上，板板正正的对着玉凌子磕了个头。
　　“小辈儿纯明见过老祖，问老祖安。”
　　“起来吧，对我不用讲那么些虚礼。”玉凌子虚空对跪在地上的国师一挥手，他就不受自己控制的站了起来。
　　玉凌子对低头看腿，满眼不可思议的国师道：“我知道你。”
　　“你师父是明澄，他以自己字辈为你取明字做道号，是愿你能明心见性，有朝一日能明本心，见本性。”
　　“如今看你，你没有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你确实是个有悟性的好孩子。”
　　听完玉凌子的点评，国师老老实实的施了一礼，谦虚中透着谦卑，“小辈儿汗颜，还远未达到师父所言。”
　　玉凌子微微一笑，“你已然很好。”
　　国师的出身让他很明白，当长辈要一再抬举你时，就算心知自己就是一滩烂泥，也得装出自己是金泥，并收下长辈的看重。
　　于是他再次施礼，做足了乖巧小辈儿的该有的样子，“纯明谢老祖夸奖。”
　　玉凌子对他含笑颔首，谢凤仪也扬了下下颌，“老怪物啊，你是长辈，还这么喜欢老神棍，是不是该给点见面礼？”


第404章 你是在生气吗？
　　谢凤仪一边说着，手还摸了下玉凌子垂在身上的胡子，“我呢，恰好前些日子将你这位好徒孙的拂尘弄坏了。”
　　“我也正在愁，该怎么赔他一把更好的拂尘。”
　　“毕竟他怀里被我弄坏的那把，是我谢氏先祖留下过的，没有传承过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直到我见到你的胡子，我就觉得十分有眼缘，心中也有了想法。”
　　“老怪物，咱们关系这么好，你又如此欣赏你的徒孙，你该不会吝啬你这把胡子吧。”
　　玉凌子将自己的胡子理了理，“老道儿这把胡子，还得再留留，我另有见面礼给我的徒孙。”
　　“纯明，你且上前来。”
　　国师恭谨的往前走了走，低眉顺眼又乖巧。
　　玉凌子在屁股下面摸了下，摸出一块玉牌来，“这是我昔年的长老令，如今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你自拿去玩吧。”
　　国师大喜，长老令一般都随葬品，如今正一道中，压根没有玉字辈的令牌了。
　　这块玉牌在正一道的作用，不比掌门令差到哪里去。
　　他强压着翘起的唇角，恭敬的双手接过，“小辈儿谢老祖赐礼。”
　　谢凤仪视线垂下来，看了眼玉凌子掏玉牌的地方，再又去看他的脸，接着有点迟疑的问他，“你能活到这把年纪还活蹦乱跳的，应该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玉凌子偏头看了眼疑惑的谢凤仪，“谢小友为何有如此一问？”
　　谢凤仪腼腆一笑，“我就是在想，如果你不吃凡俗之物的话，是不是平日里也不会放屁了？”
　　“否则你将令牌塞在屁股下面，岂不是早就将令牌给熏出味儿来吧了。”
　　玉凌子：“……”
　　萧长宁：“……”
　　谢曦：“……”
　　国师：“……”
　　他突然就没那么开心了，这玉牌拿回去是不是该先用香胰子洗一洗再撒点香露？
　　“老道再是赖活了多些年头，也是普通凡人，自是要吃五谷之物的。”
　　“这玉牌也不是常年放于身下，而是老道今早才让明风自柜中拿出来的！”
　　玉凌子解释着，声音听上去很平和，但在场的人都察觉到其中还隐隐透了一丝咬牙切齿。
　　“哦，这样啊。”谢凤仪了然的点点头，“那你从早上到现在没放屁吧？”
　　“……”
　　玉凌子呼吸乱了一乱，“老道我岂是那般无品之人。”
　　“我又不了解你，谁知道你是有品还是无品啊。”谢凤仪嘟囔着，随即又一脸勉强的认同他的话，“姑且就算是你是个有品之人吧。”
　　玉凌子修炼了多年，早已圆融的无悲无喜的完美道心，碎裂了一个小缝。
　　时隔多年，他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波澜。
　　早已修没了的火气，不受控制的自心底蔓延而起。
　　他缓了缓呼吸，运转道心，不让自己真的受到影响。
　　若真的为了谢凤仪这话，从而使得道心有隙，委实是得不偿失。
　　“老怪物，你是在生气吗？我看你胡子好像在往起翘诶。”
　　谢凤仪满眼无害，嬉皮笑脸的又摸了一把他的胡子，“你真的不考虑把胡子剪了吗？这么长的胡子，多耽误你吃饭啊。”
　　“我今日为了帮你，还特意带着趁手的工具来的。”
　　她边说着，便从怀里拽出了一个布包，将外面包着的布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锋利的大剪刀。
　　萧长宁别开脸，她是阻止过的，但是真的没能拦住谢凤仪。
　　“这是我特意找我们府上侍弄花草的花匠要来的新花剪。”
　　“他领了后，一直都没舍得用，一听我要给人修胡子用，二话不说就贡献了出来。”
　　“怎么样，你看这干活的物什是不是很合适？”
　　“你这把又厚又长的胡子，还就得我手里这种大剪刀，才最好修剪。”
　　玉凌子呼吸再次重了些，“谢小友，今日邀你们来此，不是为了修剪老道儿这把胡子的。”
　　谢凤仪将剪刀举起来，双手打开‘咔擦咔擦’空剪了几下，满意的不行。
　　“我知道啊，主要是让你看你家的圣君，为你修胡子只是我顺带的。”
　　玉凌子不打算理会她了，他怕再顺着她胡搅蛮缠下去，今日道心非得崩了不可。
　　他转开脸，对着萧洵招了招手，“来，孩子，你过来。”
　　萧洵没动。
　　他的反应要比常人慢好几拍，没办法如正常人一样听到话就能有所动作。
　　“阿洵不怕，这是叔高祖。”萧长宁主动牵着萧洵的手，走到了玉凌子面前。
　　“叔高祖，阿洵受过伤，如今又身中奇毒，还正在解毒之中。”
　　“我一见他，心中就升起无比亲近之感。”
　　“看到他，我的直觉就告诉我，我要找的就是他。”
　　“可看他如今这样，又实是看不出圣君的影子来。”
　　“叔高祖，这是为什么？”
　　玉凌子将手伸出去，搭到萧洵的头顶上，“他的魂魄都还未归位，自是言行举止和痴傻儿一般。”
　　“待我为他引回他之魂魄，他便好起来了。”
　　萧长宁这才将一颗心落了回去，始终没能安稳的心，也稳住了。
　　能恢复就好，哪怕不够绝顶聪明呢，只要不太愚笨，也都是能教出来的。
　　玉凌子手并未拿开，还对着萧洵笑了一笑，“孩子，不要恐惧，你一会儿就好了。”
　　话落，他闭上了眼。
　　下一瞬，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的鼓胀起来，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迅速掐诀，速度快的令人目不暇接。
　　国师一错不错的看着，放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的跟着一起变幻掐诀。
　　片刻之后，玉凌子停止了掐诀，身上的道袍也不再鼓胀。
　　他慢慢睁开眼，脸上都是疲惫之色，额头还有汗意浮现。
　　他将手拿开，萧洵闭着眼一声不吭的往下倒，萧长宁一把将人给捞到了怀中。
　　“他要睡上一段时间，等神魂正式归位后，他便能醒来，你们不必心急。”
　　玉凌子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块墨色玉珏来，“你将这玉珏挂在他脖颈间贴身佩戴，能安他刚归回的三魂六魄。”
　　萧长宁恭敬着接过来，给萧洵带上了。
　　“这就可以了？”


第405章 我可不会惯着你
　　谢凤仪瞥了眼昏睡在萧长宁怀中的萧洵，别有意味的又问了一句，“他醒来后，还是原本的萧洵吗？”
　　“自然是的。”刚才一番动作，让玉凌子也有些吃力，微喘了一声，“他乃是转世再回，是全新的一个人了。”
　　“之前魂魄不全，也是因小时的意外和某些不受控的因由。”
　　“哦？”谢凤仪一脸探究之色，“是什么不受控的因由呢？”
　　玉凌子知道她追着问，就肯定是要个答案的。
　　想了想也没再瞒着她，“天道大势有些乱，圣君身上的气运也受到影响，才会如此。”
　　“拆东墙补西墙啊。”谢凤仪嗤笑一声，“你说的再是冠冕堂皇，我也能听明白里面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你的天道规则乱了，天道索性抽了圣君气运来弥补规则。”
　　“如今没办法了，再让你返回到你们认定的圣君身上么。”
　　玉凌子微笑起来，“谢小友果然是极有慧根的。”
　　“圣君的气运，与天道运转是相辅相成的。”
　　“在特殊时候互相借运，是无奈之举，也是能够两相保全的好法子。”
　　谢凤仪一挥手，“你少给我戴高帽儿，我没你说的慧根。”
　　“是你们搞的这点事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透。”
　　“这会儿你将属于圣君的气运还回来了，你的天道还好吗？”
　　“会不会转着转着就崩盘了，咱们也就此一拍两散掉？”
　　“虽然我观谢小友很想一拍两散，但此事是不可能的。”
　　玉凌子高深莫测的对她一笑，“你以灵誓将你的气运与阿宁这小娃子的拴在了一处。”
　　“她的命格和气运与萧家密不可分，圣君也是如此。”
　　“谢小友，你早已然成为身在局内，偏又不受天道规则所束缚之人了。”
　　“果然人活的年头长了就容易他娘的成为精怪。”谢凤仪骂着娘，斜着眼看玉凌子。
　　“我还好奇一件事，你说圣君是转世而归，他没转世之前是哪一个？”
　　玉凌子还是笑，“谢小友心中不是已然有答案了吗？”
　　谢凤仪哼了声，“我猜的有什么意思，我想听你来说。”
　　玉凌子看了眼萧长宁和谢曦，“阿宁和谢小公子可猜出来了？”
　　萧长宁摇了摇头，她没猜出来。
　　她对于这方面，素来不够敏锐聪慧。
　　“是七皇子吧。”谢曦声音不高，语气不算是疑问也不是笃定。
　　萧长宁一愣，埋头捋了一下时间，才恍然发觉，七皇子恰好已然故去七个年头了。
　　而萧洵今年恰好是七岁。
　　她低头仔细看了眼怀中的萧洵，并未从这张小脸上看出昔日七皇子的任何一分相似之处。
　　七皇子是一众皇子中，样貌生的最好的一个。
　　文武双全，慧思敏捷。
　　年纪不大时，已然有了几分旁的皇子在他那个年纪远不及的沉稳。
　　当时所有人都想着，待七皇子再长几年，约莫便是日后的太子了。
　　大梁朝中上下，包括宗室乃至皇帝本人都是这么想的。
　　皇帝从不吝啬对七皇子的喜欢。
　　作为最受宠的儿子和女儿，七皇子与萧长宁自然也不甚陌生。
　　可惜后来七皇子看中了疆外进贡上来的烈马，亲自来御前求了。
　　回头就没按捺住心思的想要去降服，结果被烈马掀翻在地，马蹄重重踩在他的胸口，将胸骨都踩的凹陷进去了。
　　太医还没赶到地方，人就落了气儿。
　　皇帝大病一场，淑妃伤心之下再不出现于人前。
　　倒是十皇子因着此事后，得了皇帝更多的怜惜与青眼。
　　萧长宁以前从未怀疑过，七皇子之死不是意外。
　　毕竟那时的七皇子再是沉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该有的年少意气自也会是有的。
　　满心欢喜得了自己想要的烈马，当然想要急着降服。
　　如今再回想这件事，或许是她起了疑心之过，似乎这件事有些怪异。
　　她在心里回想着当年的细节，谢凤仪已经直接问出了口，“老怪物，我很好奇啊，七皇子是中兴圣君，怎么就那么容易就死了？”
　　“不是说有帝王紫运之人，便是经历再多的弯儿啊坎儿啊，暗杀算计什么的，也都能有惊无险的一路蹚过来，最后坐上九五之位么。”
　　“对比之下，七皇子死的也太容易了。”
　　“一匹烈马而已，周围还有那么多伺候的人，竟然能让一个皇子被活活给踩死，听着都可笑。”
　　玉凌子眉眼不动，用拂尘将不太平整的衣角给拂平，“谢小友心里既有答案，又何必追着老道问个不停。”
　　“啧，你的天道可真没用。”谢凤仪忍不住又鄙视了一句，才又揭过这个话题，“行，我不问你这事儿了，咱们该说说盗天机了。”
　　“他们可盯上你家圣君了，你这个道门老祖宗，还不赶紧出山将他们给清理门户，全都去灭掉？”
　　玉凌子往回甩拂尘的动作滞了一下，手往下垂了下，将拂尘搭在盘着的腿上，“你看老道这样子，连这个屋门都出不去，更莫要说出山了。”
　　“盗天机之人，老道是有心无力，只能靠道门众人齐心与谢小友和谢小公子来谋划了。”
　　“日啊。”谢凤仪冲着他骂了句粗话，“你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的将如此厚颜无耻之话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我跟你说老怪物，老子手里从不要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我手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人形花架子，在成为花架子之前，也都是有能力办事之人。”
　　“你要是狗屁都做不了，只会在我面前充大辈儿，装祖宗，我可不会惯着你。”
　　谢凤仪说着将刚才放下的大剪刀又拿了起来‘咔擦’了几下，满脸的凶恶，“这把剪刀，之前我带来是用来咔擦你胡子的。”
　　“如果你明确告诉我，你就是个一点力也出不上的废物，我今天就直接咔嚓了你，立时送你得道超脱见你的天道去。”
　　玉凌子望着都快挨到自己鼻尖的大剪刀，清咳了一声，视线转开看向了萧长宁，“阿宁，我可是你叔高祖，是你家中的长辈。”


第406章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没等萧长宁回话，玉凌子又去看站在一侧柱子边，努力当自己不存在的国师，“纯明啊，我可是你老祖，是你的师门先辈。”
　　国师悄悄觑了眼谢凤仪手中的大剪刀，回了一个玉凌子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着谢凤仪的面儿，让他去和谢凤仪打对台戏。
　　别说是老祖了，是他老母也不行啊。
　　他要的是下次去陈留时是养老的，而不是被送到陈留去当人形花架子的。
　　萧长宁则是避开玉凌子目光，低头专注的去看萧洵，试图能从萧洵脸上盯出朵花儿来。
　　在这一刻，她竟然能有些明白当时郑文宸看她们两个时，是何种的滋味儿了。
　　就是很想瞬间消失，偏又一动不能动，还得强撑着若无其事。
　　“对不起啦，叔高祖。”她在心里无声的说着。
　　不管她和谢凤仪在私下有多少争论，只要到了外面，她们就是一体的。
　　只要谢凤仪不真的动手，她就不可能去拆谢凤仪的台。
　　心里再是有异议，也得一致对外，等回了家再去算总账。
　　玉凌子见两人一个躲避，一个就差在脸上刻上我很怂三个字，不由又去看谢曦，“谢小公子，我与你家祖上也颇有渊源。”
　　谢曦回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十分的给面子，“是，舍妹的凤命，便是借贵门派之口大力传于天下知的。”
　　玉凌子立时闭嘴。
　　谢凤仪冷笑，“老怪物，你最好赶紧抖落抖落，抖找点作用出来。”
　　“我的大剪刀已经饥渴难耐的等着发挥作用了。”
　　她边说话，剪刀又往前移动了些。
　　玉凌子不动声色的将头往后靠了靠，他要是再不动，下一瞬得被剪掉几根头发下来。
　　“谢小友，你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老道只要能做到之事，定不会有所拒。”
　　“很好，你终于说了句人话。”谢凤仪将剪刀倒转下去，戳在床边，手在上面扶着，“我不是我家哥哥，我现在很不喜欢说半句藏一句让人来猜，我就喜欢敞亮开来说点痛快话。”
　　“我心里知道你也没啥用，否则以前盗天机也不能在你眼皮子下面那么猖狂。”
　　“我不想猜度你是真没办法，还是有能力不能用在这里，必须要憋着。”
　　“盗天机，我们能收拾一次，就能收拾第二次。”
　　“我也不指望你能来出手对付他们。”
　　“但他”谢凤仪空着的手扬起，手指凌空点了下萧洵，“没转世前，他得帝位能名正言顺。”
　　“如今他不过一个宗室子，前面便是除了那些皇子外，与皇上血脉更近的人也大有人在。”
　　“想要顺位轮到他做皇帝，我得将宗室弄死一半以上才成。”
　　“我倒是不怕手上沾血，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我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
　　“而且这小子要是上位之路是别人用死来给他让开的，你觉得我还会信他是圣君？”
　　“我只会先宰了他这个祸秧子再说。”
　　“所以这件事，必须你来解决。”
　　“他得帝位的每一步，都必须清清白白，位置也得来的干干净净。”
　　“这件事，你能否做到？”
　　“你要是说做不到，我明年今日会记得让人给你坟头薅草的。”
　　玉凌子叹了一声，“谢小友这是将我逼到了角落里，做不得也得做得了。”
　　“也罢。”他捻了一把胡子，为难中夹杂着一丝破釜沉舟，“老道我就卖出我这张脸去，为这孩子去努力铺出一条路来。”
　　谢凤仪话还没说完，“还有个事，我不管你是打算如何忽悠你那个皇帝重孙的，必须还要再加上一条，将如今还活着的皇子都扔出京去。”
　　“最后就是你也活了挺多年了，人情处事你心里也该是有数的。”
　　“做什么对我们有利，你心里想必也是有数的。”
　　“好好利用你的身份，尽量多谋点好处来。”
　　“如果你办不好这些事，我就把你扔到盗天机的人面前去。”
　　玉凌子除了叹气还想叹气。
　　若不是必须要谢凤仪来做这些事，他一定施个闭口咒，让谢凤仪至少一月说不出话来。
　　如果再算上她的不敬，她得在正一道扫至少五十年的地。
　　可惜她的身份在面前放着，他对她也是无可奈何，还得被她支使。
　　国师同情的看了自家老祖一眼。
　　这种憋屈感，他最是能熟悉和理解了。
　　“我看你这个小徒孙不错，你有什么好东西多给他点，都当老祖的了，别那么吝啬。”
　　“反正等你得道超脱那天，也是带不走的，还不如当个大方的长辈，让后辈多念点你的好。”
　　“日后清明和周年祭时，都能时时记得给你烧纸和拔一拔坟头草。”
　　“日常敬奉香火时，也不会少了你的。”
　　“你看我是不是很善良，你如此老奸巨猾和没用，我还处处为你以后打算。”
　　玉凌子果断不接她的话茬，重新换了个事反问她，“你对盗天机了解多少？”
　　“反正肯定没你了解。”谢凤仪将剪刀立在玉凌子床上，手心一动让剪刀在上面转了起来。
　　“你们如今再是各自开花，到底也是同出一脉，尤其是你还活了这么多年。”
　　“往上倒一倒，算来你师父或是师祖的那一辈还活着时，天一宫还没彻底分崩离析吧。”
　　“后来天一玩散了，大家都另起山头，再次开教立派。”
　　“你们为正一，想说你们才是正经且唯一天一嫡脉。”
　　“一元教，也认定自己是唯一且正统。”
　　“其实认真说来，人家是底气足一些。”
　　“元者，第一，长也。”
　　“这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他们用来当教名，你们连个屁都没放，谁更正统一目了然。”
　　“盗天机和你们都不一样，人家要的不是世俗香火，要的是追寻到那一线大道。”
　　“当然了，这种行为落在你们眼里，就是又疯又傻。”
　　“如今你们这三家天一后人多年延承下来，你们最看不上的，长成了能将你们都覆灭的威胁。”
　　“老怪物，你心情如何啊？”
　　谢凤仪句句都不忘挖苦嘲讽，玉凌子已然习惯了。
　　他苦笑一声，“当年师祖留下过一句话，若真能盗得天机，除非天地有大浩劫。”
　　谢凤仪停止转动剪刀，轻嗤了一声，“你师祖倒是有点先见之明，如今盗天机可不就是要形成大浩劫了么。”


第407章 这就是你口中的得道多助？
　　玉凌子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几许无奈来，“他们的路，一开始就偏了。”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最忌偏执。”
　　“他们偏生听不进，在天一宫内闹腾不休。”
　　“最终在掌教去世后，彻底走向了分裂。”
　　“我师祖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徒，跟着师曾祖惶惶离开。”
　　“师曾祖是正一和一元两位开山掌教的小师弟，当时没少在中间劝和。”
　　“他原是想着，先将两位师兄劝好了，再去寻更名为盗天机的师兄，借着师兄弟情谊，将人给劝的回过头来好好修道。”
　　“奈何一元掌教一人认为自己是大师兄，最是正统不过。”
　　“正一道的掌教，认为自己是过世师父最为爱重的爱徒，早就帮着打理天一宫，连天一掌教令都放在他手里便于他管事。”
　　“师曾祖左右来来回回劝了二十来年，人没劝好，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不过他到底是和正一亲近些，因正一掌教不光是师兄，还是他在入道门前的亲表哥，他还身受过其大恩。”
　　“后来他也心灰意冷了，在正一找了个僻静之处，专心带徒弟了，到死没再迈出过山门一步。”
　　“我听师祖说，师曾祖他是最小的师弟，却是走得最早的。”
　　“他还说，在师曾祖的灵堂上，是天一宫的师兄弟，最后一次相聚。”
　　“一元掌教和盗天机的人都来了，各自在师叔祖灵前上了香，最后不欢而散。”
　　“师祖说，原本师叔祖是有望修成正果的，得以超脱的。”
　　“奈何他心中挂念师兄弟，无法将一颗道心修的圆融自在，才早早便去了。”
　　“后来师祖也是差了半步，没能够入道。”
　　“师父更是不成了，直到我这里，才心有所感，受天道所点，有了成道契机，也多活了许多年。”
　　“我们走正经路子，尚且想摸到门槛儿十分艰难。”
　　“盗天机之人，走偏激之路，行逆天之事。”
　　“除非世间大乱，群魔乱舞，天道有不能弥补之缺，他们才可能有一丝丝的希望。”
　　谢凤仪听完玉凌子的说古，认真将他的话想了一遍，“等下，你说了这么多，并没有说实际的干货啊。”
　　“比如盗天机缺点和弱点是什么？又最是擅长什么？”
　　“或者是我该找什么样的人来，才能是恰好能克制他们那些手段的？”
　　她对天一宫的过往，当故事听听也不是不行。
　　可故事不能为她提供任何帮助啊。
　　“谢小友，我是想告诉你，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如今你是得道的一方，盗天机是失道之人，你们又有气运在身压阵，行起事来冥冥中自有护佑。”
　　“我放……”谢凤仪差点一句，我放你娘的狗屁就差点骂出口来。
　　好在理智还在，想到了萧长宁和玉凌子的关系，骂玉凌子等同于在骂萧长宁。
　　她将话咽了回去，“老怪物，我不想听你叨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气运之说，我可以相信，前提是得能让我感受到。”
　　“你说我们身有护佑，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在来你这里之前，盗天机已经折了我不少人手。”
　　“这就是你口中的得道多助？我的人都没能给盗天机带来点损伤，命就都先没了。”
　　“他们和你和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有家人的人。”
　　“损失一个我都心疼愧疚，更别说还不是一个两个了。”
　　“而且盗天机也是你们道门之人，你也有责任清理门户。”
　　“你也可以独善其身，那么下次再和盗天机过招时，我就缩在后面，让你们正一道的人打头阵。”
　　“什么时候正一道死的就剩你自己了，我再诓点皇室之人顶上。”
　　“你也别和我扯什么大道理，既然你和我玩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招，我照搬也没什么。”
　　玉凌子：“……”
　　他沉默了半响，才叹着气开口，“谢小友，并非是老道不肯说，而是有些话老道实是说不得。”
　　“盗天机中也有精通道法之人，他们之所以找上了阿宁和圣君，自然也是算出了什么来。”
　　“老道这点本事，还不足以完全遮蔽他们的掐算。”
　　“我现在与你说多，反倒极容易弄巧成拙，造成更加可怕的未知后果。”
　　“老道只能说，谢小友与其逼迫我，还不若你随心而行。”
　　“如今你不在天机轨道之内，你的一举一动是无法被推算出来的。”
　　“你是最大的变数，这次有你在，想必不会结果必将不会过于惨烈。”
　　谢凤仪眉头皱着看了他好一会，重点只放在了最后一句。
　　“什么叫不会过于惨烈？一般惨烈，我也是接受不来的。”
　　但凡还有一丁点的办法，她都一点都不想用人命去往里面填。
　　不管是谁的都一样。
　　除非迫不得己，她不可能真的将他人性命只做工具用。
　　玉凌子捻着胡须，眸光睿智沧桑，“谢小友，人命皆有定数。”
　　“身在你身侧之人，能被你亲自照拂，更改既定轨迹是其幸也。”
　　“但世人何其多，你再是有能力，也终究是有限度的。”
　　“我看不穿你的未来，也算不准你身边之人的余生。”
　　“可没甚关联之人，老道儿还是能看到一些的。”
　　“谢小友，你从不是妇人之仁之人。”
　　“事到临头时该如何取舍，你心中自会有定论，老道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
　　谢凤仪神色变幻，心情也奇差无比。
　　玉凌子絮絮叨叨说了这些，不外乎还是要死人，区别就在于看她选择让谁死罢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觉糟糕透了。
　　谢二和谢四没了，已然足够让她心里难受不舒服。
　　再想到萧长宁说的前世对阵盗天机时的伤亡，她只烦的恨不能来一道天雷，正好就落在盗天机的人头上，直接给他们劈死拉倒。
　　“走了，再待下去更憋气。”她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萧长宁也抱起萧洵，对着玉凌子低声告了句辞往外走。
　　谢曦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衫，才对玉凌子颔首一笑后跟上了两个妹妹的脚步。
　　“老祖，小辈儿也告辞了，改日再来给老祖请安。”国师心中几乎没有任何衡量的就站在了谢凤仪那边。
　　一见人走了，赶忙也要跟着开溜。
　　“你且先留一留。”


第408章 我要听一句实话
　　国师闻言身子一僵，一瞬间在脑子中过了无数个想法。
　　嘴比脑子快一步的应了一声，“是。”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怂。
　　谢凤仪他惹不起，自家老祖他也惹不起。
　　如果谢凤仪在这里，他还能旗帜鲜明的站在谢凤仪一方。
　　现在屋内就剩下了他一个，他哪里敢有别的反调唱啊。
　　世上只有一个谢凤仪。
　　“纯明，你走前去见你们掌教一面。”
　　“传我之令，自今日起，但凡谢姑娘有命，让他都要好好配合听命。”
　　“教内弟子也要管好，不许有人乱起心思。”
　　“若谢姑娘叫来一元教之人，教中人也不可斗气，要通力合作，听从谢姑娘的派遣。”
　　国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让他当跑腿儿的传话人。
　　这种事他最是拿手了。
　　“纯明啊，待此事过了后，日后正一道的担子，怕是要你来扛了。”
　　“好孩子，你是个好苗子，正一道放在你手中，我也能放心。”
　　面对玉凌子的夸奖，国师一点也不想领。
　　鬼才想担起正一道呢。
　　他只想做个位高权重又不担事儿的风光人物，才不想当牛做马的管理教务。
　　待风光够了，也捞的差不多了，他就找个好地方做个富家老爷，好好养他的老。
　　他的年纪在这位老祖宗眼中，是孩子。
　　实则他早已过了年富力强的年纪，若是在正当年纪时便娶妻的话，这会儿孙子都能绕膝了。
　　正一道年轻和有能之人多的是，不缺他一个老胳膊老腿儿的人来掌管。
　　玉凌子见他不语，语气便沉了些，“别总想着耍滑偷懒，你入了正一的门，就得有正一弟子的担当与自觉。”
　　“日后的正一，不会再是今日模样。”
　　“你需要收起你那套油滑的一套，好好的支应起来。”
　　“以你之本事，要不了多久，正一必能再次兴盛起来。”
　　“道门再现兴隆之日，你才可随心而去。”
　　“若你敢在正一没落时弃教而去，我也自有约束你的法子，让你自在不起来。”
　　国师听出了眼前老祖话里的认真和郑重，心头苦涩的宛若打翻了一碗浓浓的黄连汁儿，他不敢表露出任何拒绝的神色来，恭着声儿应了一句，“是，小辈儿晓得了。”
　　玉凌子何等眼力，一看就能看出国师的心口不一来。
　　他神色更沉了两分，刚想要再说上两句，还未来得及张口，目光就又移开看向了外面。
　　下一息，谢凤仪声音自外面传了进来，“老怪物，我的大剪子落在你这里了，我回来拿。”
　　话音落下，谢凤仪已经迈步再次进了屋，进屋就见国师弯着身子，唯唯诺诺的正在对着玉凌子行礼。
　　“老怪物，你这是做什么呢？”谢凤仪走过去，轻踹了国师一脚，“哈腰撅腚的，你不难受啊？”
　　国师站直了身子，悄然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眼神都不敢乱飘。
　　他是不敢吭声的，两位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儿还是保持沉默的好，免得一不小心被卷进去，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老怪物啊，国师大人是你正一道的人没差，但在这之前，他祖上是我士族的暗子。”
　　“我士族有规，一日为暗子，生世为暗子。”
　　“纵然今时今日我士族大不如前了，可也不代表，谁都能来随意动我们的人。”
　　“我不管你打算让这老神棍做什么，你且记住他先是我手中暗子，再为正一纯明，这个顺序我希望你不要弄错了。”
　　国师面色不变，心内感激涕零。
　　谢家兄妹俩虽然都凶残了些，护短也是真护短。
　　为他们做事时，只要听话和不背叛，他们就会令人很是心安，半分不用担忧会受他人欺辱和日后被卸磨杀驴。
　　玉凌子笑了笑，“谢小友不必如此提防于我，纯明是我很喜爱的小辈儿，我留他说话，也是因喜爱他。”
　　“你说的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谢凤仪一言难尽的看着玉凌子，“你们两个虽然年纪差的很大，可单从外表长相看，一个有点老，一个特别老。”
　　“你张口闭口说喜爱，很难不让我往歪了想啊。”
　　玉凌子：“……”
　　国师：“……”
　　“行了，为了让我不瞎想，老神棍你先走。”谢凤仪对国师挥着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我再和你们老祖说两句，让他明白一下何为用词的规范。”
　　听到可以走了，国师如蒙大赦，见玉凌子没说话，立马就飞速往外退。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得什么老祖的青眼和看重。
　　这位老祖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不适合他过多的接触。
　　国师退出去了后，谢凤仪走到玉凌子身侧将大剪子拿了起来，随手开合了几下，忽的手一转抵上了玉凌子的脖颈。
　　玉凌子偏头看她，声音很是平静，“谢小友这是为何？”
　　“老怪物，让我们更坦诚一些吧。”谢凤仪按着剪刀，眸色认真，“我要听一句实话。”
　　“谢小友想听什么实话？”
　　“自然是关于我自身的。”
　　“老道不懂谢小友的意思。”
　　“玉凌子道长，你这样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谢凤仪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也没再喊给他瞎起的称呼，正正经经的喊了他的道号，“我不是阿宁，没有她那份对你发自心底的纯然信任和感恩尊敬。”
　　“我们心里都明白，你出手帮我是出于你的目的，我如今顺着你安排的路走，也是因我在意的人信任你。”
　　“你修的是难求一线的大道，不是善人道。”
　　“真正心肠慈软之人，如何能得以窥见。”
　　“便你如同你口中的师曾祖，他若是心硬一点，也不会是早早逝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修道修出点气候之人，也差不了多少去。”
　　“你们和盗天机，寻路方式不同，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欲真想成大道，必先断七情六欲，我说的可对？”
　　“谢小友，你要知晓，人若慧极必伤其身。”玉凌子口中淡淡说着，眼中的慈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409章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他的身子并不见任何的动作，谢凤仪手中的剪刀却已然自动脱手而出，飞到半空中掉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谢凤仪的喉咙。
　　谢凤仪的手也不受控制的再次握住了剪刀，往自己喉间递去。
　　手不听自己的使唤，谢凤仪并不慌乱，还对玉凌子冷笑了一声，“我敢赌拿我命来做赌，你敢吗？”
　　她话音未落时，主动头往前一探，将脖子主动朝着剪子凑了过去。
　　她动作很快，眼看着剪子尖就要戳她的喉口。
　　剪子再次脱离她的手，飞到了桌子上空，‘当’的一声落在了桌上。
　　谢凤仪的手也同时恢复了支配。
　　她笑容越发盛了，“看来是我没有悬念的赢了。”
　　她也不往前凑了，走到桌边坐在了椅子上，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好了，脸也撕破了，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继续装大度慈祥的老好人了。”
　　“你自己演着不累，我瞅着很反胃。”
　　玉凌子盯着她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完，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他一直不吝表达善意与大气，如同一个真正的慈祥老者。
　　对于谢凤仪的胡闹和不客气，都能一笑置之不作任何计较。
　　“见你的第一眼。”谢凤仪弹了弹指甲，意态闲适的靠在椅子上。
　　“我这人啊，直觉素来较为准，鲜少有看走眼的时候，除非我自己降低心防和心瞎。”
　　就比如当年的十二皇子，箫韶钰，那个小狼崽子。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眼一眼的看他从玉雪可爱的小娃子，长成秀逸风流的少年郎。
　　长久的相处，让她主动对他不再设防，才会中了他的算计。
　　除了箫韶钰外，她几乎就没打眼的时候。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一个活了多年，熬死了无数人，还如此有本事和能力的老怪，竟然是个慈眉善目心地良善的人儿。”
　　“你说说，若是换做你，难道不会觉得违和吗？”
　　“你们道门修道，我没有很了解，却也有几分知晓的。”
　　“你们讲究自在随心，对与错的界限并不明显。”
　　“心情好了，会做一件好事儿被人记一辈子。”
　　“心情不好了，即使眼前在屠城，也与你等无关。”
　　“这道越修啊，会越是冷漠，越没了人味儿。”
　　“天一宫之所以会湮灭，也是因人之天性中温情那些东西，都被摒弃了。”
　　“你师叔祖想必也是看透了这一层，却又舍不得斩断身为一个人应有的东西，才会没有踏出最为关键的一步来。”
　　“神话本子和传说中的除魔卫道的道士，也只存在那些美好叙述中。”
　　“真正的你们，自私且冷漠，骨子里都是冰的。”
　　“这也是我讨厌你的缘由。”
　　“我这人是个最俗气不过的人，贪恋人世温情，喜欢一切温暖的东西。”
　　“对于那些极度冷漠的人或者物，都会有种天然的厌恶与反感。”
　　“所以，我在见到你第一眼，我心底就有个声音告诉我，我眼前的这老头子，绝对不是什么好老头儿。”
　　“可你实在爱演，我都那么不客气了，你都还能继续演一个慈悲善良的好人，真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了。”
　　她说着话时，语声很是有些嘲讽的意味，“但老子不想在陪你演了，我没那个好心情了。”
　　玉凌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充满了居高临下，“你要是不想演，刚才就揭穿了，何必又故意折回来。”
　　“不管你愿与不愿，你都必须要按照我所说的路去走。”
　　“除非你能放弃掉你所有在意的人，才能挣掉你认为的束缚，从这局棋中跳出去。”
　　“然后呢？”谢凤仪声音清泠，直直与他对视，“棋成局后，或是说一局终了后，我会如何？”
　　“这就是我再次回来想要问你的问题。”
　　玉凌子口口声声说她在如今的天道外。
　　可天道掌控世间万物，威严无上。
　　待到秩序轮转恢复圆满无缺之时，又怎会允许一个不可控的因素永久存在？
　　天道无情，人力渺茫，如何对抗？
　　她所谓的重生，是因围绕她身侧之人，福运深厚，愿将所有气运奉上，换她一次新生。
　　他们以为献出了所有，便能换来一次全新的不同。
　　如今与上一世相比，确实是不同的，她改变了不止一人的命运走向。
　　但仔细算下来，都是影响不到天地大势的。
　　如果换种方式来解读，就类同于寒门中齐全家乃至全族之力来供出一个天才的读书人来。
　　恰好朝中特别需要人才，派来人选官，恰好遇到了这名读书人，发现这读书人的能力太堪一用了。
　　于是这名读书人直接被带入朝，授予官职，开始尽心为官。
　　那么作为这名读书人的家人，自然也是可以借着这层，得到不少的好处。
　　可当朝中逐渐恢复了人才兴旺，读书人未经科举，身后又无令朝中忌惮的靠山，就不适合再留了。
　　读书人会以各种理由被抹去，仿若没有存在过。
　　其家人获得的那点小好处，朝中自是也看不上，大概率会被无视过去。
　　最后消失的，唯有那名被全家以心血养出来的读书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新鲜。
　　但谢凤仪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她不俱死，却深知自己身系着他人深深的情感。
　　若她此时的存在，只是对亲人短暂的慰藉，日后到了事成之日，她依然逃不开前世的下场。
　　那么她的亲人爱人，依旧还会去重复曾经做过的事。
　　这次没了盗天机，更没感应到天道有缺，全心顺应天道，想要借此成就得道的玉凌子。
　　他们要面对的，是与无缺的天道去争。
　　只要他们真的迈出那一步，就会面临被天道碾压成齑粉的可能。
　　凭什么呢？谢凤仪绝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玉凌子道长，其实我还在想一件事，你如此执念的想要得道。”
　　“那么你想没想过，你得道之后是真的超脱了，还是作为养分补给给了天道？”
　　玉凌子在听到这里时，面色猛的一变，“闭嘴！”


第410章 你早已不是玉凌子
　　“看来是想过了。”谢凤仪对他陡然的厉色，并不惧怕。
　　“老怪物，你活了这么多年，只为求道，我敬佩你的毅力。”
　　“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想提醒你一句，脑子要记得保持清明些，别白白活了这许多年才好。”
　　她望着玉凌子越发难看的脸色，笑意盈然，“你不用怕，你的天道还在等着你为他当牛做马呢，不会一道雷将你给劈死的。”
　　“在你没有完成所有事前，你就是跳着脚大骂天道，你也不会被怪罪的。”
　　“哦对，我忘了你不良于行了，跳是跳不起来的。”
　　“你可以试试以手指天，就像是我这样……”
　　谢凤仪伸出根手指头，指向房顶，“去你娘的狗天道，想要算计老子，你还是省省吧。”
　　“惹急了老子，直接碎了你的道。”
　　“你连个盗天机都奈何不了，需要老子当牛做马的为你灭，也就代表你也是要受限制的。”
　　“大道五十，遁其一，这其一便是令你受限的之处吧。”
　　“如今这天地的大势，你根本无法尽掌。”
　　“且不说萧氏皇朝的气运，不受你控。”
　　“连你所谓的规则也能被盗天机的凡人所破，你算哪门子高高在上的天道，不过一个缩头乌龟尔。”
　　“老子最是喜欢掀龟壳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她声音响亮，气势恢宏，话几乎没有停顿。
　　说完后，她顿了几息，看向玉凌子，“看到没，这就是你的天道。”
　　“它要是不是非我不可，或是对我这个异类无可奈何。”
　　“在我如此骂它到一半时，我已经被它劈死了。”
　　“既然它不敢，我心里就有数了，我可以更有恃无恐了。”
　　“以我推你，所以老怪物，你也不用怕。除非……”
　　她目光一闪，“你早已不是玉凌子，而是狗天道的化身了。”
　　玉凌子不闪不避的与她对视，“谢小友真会说笑，天道是至高无上的，是看不到也摸不着的，是只以意志存在的。”
　　“你纯属放狗屁，想要蒙骗我这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谢凤仪啐了一口，“狗天道要是至高无上，那大道呢？”
　　“盗天机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想要得的是什么道？”
　　“他们那么努力是为了掀翻天道，寻得大道。”
　　“说白了，应天地而生的大道才是真正的主宰。”
　　“就如同皇位上的皇帝，不过这个皇帝不像是如今这位权力不够大。”
　　“人家大道是个真正手握所有权柄的皇帝，天道在大道面前最多是个臣子。”
　　“而一个臣子，尤其是一个不太正直的臣子最爱做的是什么事儿呢？当然是中饱私囊欺上瞒下了。”
　　“你的天道，是不是就在玩这手啊。”
　　“盗天机看明白这点，也想要这份好处，于是绞尽脑汁的想要先将他这个拦路石搞掉。”
　　“而我们这些五识蒙昧的凡夫俗子，就成了工具或者说牺牲品。”
　　“气运是真的存在的，但是由大道降下的，就像是皇帝想要立自己哪个儿子为太子一样，天道再是心里有别的想法也无法插手。”
　　“它最多只能是趁着大道不注意时，旁敲侧击的沾点气运的光，为自己谋点好处。”
　　“怎么样，我这个凡俗之人，是不是将其中的所有弯绕都看的很透？”
　　玉凌子沉默不言，他一个字都不想和谢凤仪说。
　　她太敏锐，也太锐利了。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令人心颤。
　　看他没有任何反应，谢凤仪‘啧’了一声，又为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脑子还要高速转动着，她不光说渴了，心神也有些疲惫。
　　她将一杯水分成许多口，慢慢悠悠的喝完后，“行了，看你被我说的哑口无言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什么天道莫测啊，也不过尔尔。”
　　“我若将它比作是谢太傅，而我依然是我，你是巴结着太傅，想要得到太傅青睐的狗腿子，好像也什么违和之处。”
　　“毕竟如今狗天道和太傅大人一样，都是看我很不顺眼，却又动不得我一丝一毫的存在。”
　　“这么一想，我心里连压力都小了许多了。”
　　“好了，我心里有数了，就知道该怎么调整我的做事方向了。”
　　“你继续慢慢打坐冥想你的，我走了。”
　　谢凤仪说完后抬脚就走，还不忘桌子上的大剪子拿走。
　　“你的胡子记得给我留着啊，我已经应给老神棍做拂尘了，说到就得做到。”
　　她说着话时，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儿。
　　“谢小友。”玉凌子忽的出声喊了她一声。
　　谢凤仪步子停住，偏头看他，将剪子也扬起来晃了晃，“怎么，改变主意，让我现在就将你胡子剪下来做拂尘了？”
　　玉凌子定定看了她好几息，才说了一句，“萧洵乃是真正的圣君。”
　　“我知道啊。”谢凤仪笑容灿烂，阳光打在她身上，让她的脸一半被光映照的很是刺眼，一半隐在屋内暗影中，看太清楚。
　　“我还知道，他之前之所以魂魄不全，不是转世轮回之因。”
　　“而是你的天道做了手脚，将他气运扣在了手里，今日才给他还回来。”
　　“你看，我是不是再一次聪明的超乎了你所料？”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的聪慧天下难寻。”
　　“道长，你要不考虑一下我吧？”
　　“你看你与其对着你的天道死心塌地，不知下场到底如何。”
　　“真不若来上我的贼船，我不光保证不会做卸磨杀驴的事。”
　　“还对凡是上了我贼船的人，都会尽我所能为其打算，给其想要的。”
　　“当然，你也不用急于给我回答，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谢凤仪说完，也不管玉凌子是个什么表情，哈哈笑着迈步出了小木屋。
　　出了门，就看到萧长宁正朝着她快步而来。
　　她顿时从走变成颠颠的小跑着迎了上去，到了跟前儿还不忘狭促的揶揄萧长宁，“公主殿下怎么也来了，就这么离不开你的面首吗？”


第411章 你是不是该有话说？
　　“嗯，担心你与师叔祖又闹起来。”萧长宁握住谢凤仪的手，将她手微攥紧，“回去吧，哥哥和国师还在等咱们。”
　　“公主殿下就是爱瞎担心，我再是混不吝，也是知晓老吾老及人之老的。”
　　“老怪物再是不讨我喜欢，碍我的眼，他也那么大年纪了，我不会丢了应有的敬老之心的。”
　　“我刚才只是和他友好商谈了下，让他不要插手咱们家暗子的事。”
　　“我看他对老神棍很是另眼相待，颇有点想要从我手里抢人的意思。”
　　“这事儿我哪里能干，我每日不占点便宜都是吃亏了。”
　　“老神棍好用或是好用，生得是我贼船上的人，死是我贼船上的鬼，谁也别想挖我的墙角。”
　　“在我慷慨激昂的据理力争之下，老怪物也意识到了他身为老一辈儿，实不该从我这个小姑娘手里抢人。”
　　“他既然如此上道，我便也没过多的叽叽歪歪，说了几句就出来了。”
　　谢凤仪笑容满面的和萧长宁说着话，两人挽着手离开了木屋，踏上了从后山通往前山之路。
　　两人步履缓缓的走在山路上，萧长宁还在轻嗔她，“你的这性子，谁遇到你也是无可奈何，师叔祖想必对你也头疼的紧。”
　　“那是，我可是鬼见愁。”谢凤仪得意的很，头扬的高高的，满脸的引以为傲。
　　萧长宁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又沉溺。
　　两人一同去了前面和谢曦汇到了一处，又将萧洵给带上了，就准备回城。
　　国师不好跟他们一同回去，手捧着玉牌眼巴巴的看着谢凤仪，“谢姑娘，这我还能留吗？”
　　“能啊，怎么不能。”谢凤仪看都没看玉牌一眼，“这于你而言是个好东西，留着吧。”
　　她看出国师的忐忑，主动拍了一下他肩膀，“老神棍，不用担心，你们老祖身份再是高，也奈何不得我。”
　　“只要你一日是我贼船上之人，我便能保你平安无事。”
　　国师顿时喜出望外，对着谢凤仪施了一礼，“我就喜欢谢姑娘这份自信和护短。”
　　见他一下又支棱起来了，谢凤仪收回了手，“行了，你少拍马屁了，我们先走了，你回去也想好怎么和皇上说。”
　　国师连连点头，“放心，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办明白的。”
　　谢凤仪从来也不担心他这点。
　　等他们离开时，谢凤仪都要走到门口了，国师蓦地喊了她一声，“谢姑娘。”
　　谢凤仪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你问了我两三次的那个问题，我后来又认真想了想。”
　　国师话说的很慢，似是在斟字酌句的思考，“要真有那么一日，或许是在我在世间找不到乐子，没了乐趣之时。”
　　“你知道我的，哪怕今日身在国师之位，依然还是市井小民的心态。”
　　“一生所求，不过就是想要有足够的钱，想要舒服度日。”
　　“但除却那些之外，我还想日子多一些乐趣。”
　　“如果我的日子成了一潭死水，那就没甚生趣了。”
　　“说句较为大胆的话，你很有趣，皇上也有些意思。”
　　“我为壁上观，看着士族和皇上来回角力，也算别有一番乐子。”
　　“我还觉得纵是我将来真能顺利养老去，也肯定不会让我失了这份乐趣。”
　　“因为只要还有你们在，就少不得我这份趣子。”
　　“若有一日这些都没了，我可能真的就腻歪着不想活了也不一定。”
　　“当然，这些都是我瞎想的，并不能做真。”
　　“也许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依然能活的有滋有味也不一定呢。”
　　谢凤仪深深的注视了他一会儿，“很好，这个答案很实在，我挺爱听。”
　　“回头我让人打陈留园子里搬个年头最长的花架子来送给你摆花玩儿。”
　　国师：“……”
　　他是喜欢古玩玉器没错，越是年头长的越喜欢也没错。
　　可现在他一听花架子，心里就发憷。
　　哪怕是尧舜时代的花架子，他也不想摆在眼前啊。
　　回去时，谢曦并未骑马，而是也坐在了马车内。
　　等车子一启动，萧长宁便和谢曦两人四只眼睛盯上了谢凤仪。
　　谢曦将宽袖一展，覆在了膝上，对着自家妹妹温软一笑，“阿欢，你是不是该有话说？”
　　“你等我缓一缓的。”谢凤仪摸了下茶壶，感受了一下热度后才提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就喝了。
　　她并未就此打住，而是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喝了。
　　萧长宁和谢曦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灌水。
　　谢凤仪一口气喝了四五杯，才将茶壶和杯子放了下来。
　　随即将袖子抬起来，从袖子里面往外拿东西。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好几个瓶瓶罐罐。
　　拿完袖子里的，她又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掏出了一个蜡丸来，举到三人中间，“知道这是什么吗？”
　　“毒药？”萧长宁和谢曦异口同声。
　　“算是吧。”谢凤仪将蜡丸抛上抛下的抛了几下，“里面是无色无味的毒，不是溶于水中，而是化于空气之中。”
　　“这味毒为奇珍，世所罕见，如此小小一粒，是青黛好几个月的心血。”
　　“此毒出自青黛之手，天下间也唯有青黛一人可解。”
　　“就在刚才，我差点就在玉凌子那捏开了。”
　　谢凤仪语气里颇为遗憾，“多好的机会啊，我为了萧洵放弃了。”
　　她边说着手指一动，蜡丸消失在她的手中。
　　“哥哥，阿宁啊，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个很大的麻烦啊。”
　　谢曦微一笑，面色上看不到任何忧虑与惧怕，“与人斗，有趣也，与天斗，乐无穷也。”
　　“看来你猜出来了。”谢凤仪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最不喜欢麻烦的人啊，结果却总是麻烦缠身。”
　　“不必慌，人定胜天，相信哥哥。”
　　“慌倒是没多慌，也没有不信你，只是很烦。”
　　“有我，不必烦。”
　　“你又不是万能的。”
　　“在解你之难这方面，我还是颇有能力的。”
　　“那你赶紧给我解决一个事儿让我看看你办事的能力，我想与阿宁夜夜笙歌，她不肯依着我，你来给我解决下。”
　　“……”


第412章 我的选择，永远都是你
　　谢曦咬了咬后槽牙，糟心妹妹是真的很糟心啊。
　　他素来一个只爱动口不爱动手之人，此时非常想抽这妮子一顿。
　　谢曦想揍谢凤仪，萧长宁也没好哪里去。
　　她狠瞪了一眼谢凤仪，脸上飞红云，尽力保持着神色如常，“阿欢，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对于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她还是跟不上他们的步子。
　　要是只说个一句半句的，她还能慢慢的在心里琢磨琢磨，然后推出大概的真正意思来。
　　可刚才谢凤仪和谢曦一口气对话了好几个来回，她都没能全部记下来，更别说立时就明白意思了。
　　望着等着她做解答的萧长宁，谢凤仪收敛了嬉笑，沉凝了下来，“阿宁，我对你说过，我此生都会对你坦诚相待，永不欺瞒与背叛。”
　　“此事，也是如此。”
　　“可能你听了后，会觉得难以置信和不太能接受。”
　　“但我还是要将实话说与你听。”
　　谢凤仪将瓶罐儿都收起来，又拿了茶壶倒了两杯水，分开推到萧长宁和谢曦面前，“你们慢慢喝，听我从头说来。”
　　她往日给萧长宁讲事儿时，无论是多严肃的，她都可以用风趣诙谐的风格表达出来。
　　这次她却没有，而是选择了平铺直述的方式。
　　语声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的将她与玉凌子之间除却还在瞒着谢曦的部分对话外，全部复述了一遍。
　　“我其实没有那么淡定和从容。”谢凤仪说完对话后，苦笑了一声，“我只是极力控制着心跳不失常，呼吸也不乱了节奏。”
　　“玉凌子看似慈眉善目的，实则执念之深没比盗天机的人弱到哪里去。”
　　“谁知道我的哪句话扔出去，会不会刺激的他当场情绪失控，先弄死我再说。”
　　“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当时的情形下，漫说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了，怕是换做茶白在，也是一样的。”
　　“他比旁人多活的这些年，白活又没白活。”
　　听着糟心妹妹的感叹，谢曦神容清淡的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所以如今的情况是我们骑虎难下，进与退都无益处。”
　　“进，修天道圆满，你这个异类不会被天道所容。”
　　“退，天道有缺，且不说玉凌子和盗天机不允许，天地也会逐渐乱起来。”
　　“看来，我得好好想想了。”
　　“你慢慢想，不急于一时想出法子来。”谢凤仪不担心谢曦，他心智之坚定非常人可比，又足智多谋近乎妖。
　　她担心萧长宁。
　　萧长宁对玉凌子的尊敬与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这会玉凌子高大善良的形象不能说彻底毁于一旦，也没再光辉到哪里去。
　　萧长宁是个极重情义的，心里怕是会难受。
　　“我没事。”萧长宁对她一笑，笑容中包含了许多东西，“你知道的，我是萧长宁，更是说过会护着你的永安，哪就有那么脆弱了。”
　　谢凤仪微怔一下，随即也笑了声。
　　是啊，萧长宁不仅仅只是此时的她。
　　她的一梦中，见了她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过程。
　　她还是曾内外联合，以长公主身份挥兵一路打回京都后镇住了大梁，扶着侄子做稳做好了皇位的永安。
　　也是那个与谢曦和王竹一起，呕心沥血寻尽天下也要让她再次有机会活过来的人。
　　那些年的磨砺，足够将她磨出来了。
　　“我对叔高祖尊敬，是因他的身份，更因他做过的事。”
　　“可一切若只是算计，只是利用，我也没什么太过意外的。”
　　“人活于世，都是有自己的目的。”
　　“有人求爱，有人求财，有人求势，各有所求，各自努力。”
　　“他活了这些年，只为寻道，也是他的目的。”
　　“能与之为善，我自然是高兴的。”
　　“若是交恶，我也不会为难和面临抉择。”
　　萧长宁凝望谢凤仪，眸光执着坚定，“我答应与你在一起那一日，我便说过，只要你不损大梁国运，不视天下百姓为草芥。”
　　“我的选择，永远都是你。”
　　“萧家祖宗如何，我萧长宁心中自有清明在，不会做糊涂虫。”
　　“我知晓谁才是心系天下，会以万民为重之人。”
　　“阿欢，我此生都会与你并肩而立，永不相负。”
　　谢凤仪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蓦地咧嘴笑开，接着手也一捂胸口，“哎呦，阿宁你的话让我心跳都失衡了。”
　　“我可太喜欢听你和我说情话了，来，再多说几句我听听。”
　　见她又开始不正经，萧长宁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哥哥还在呢。”
　　谢凤仪嘿嘿的笑，笑声猥琐，“没关系，只要咱们需要，就可以当他是空气，是完全不存在的。”
　　“比如眼下，你就当他没在这里就好。”
　　“来，心肝儿，再说几句情话让我高兴高兴。”
　　她还来劲儿了，萧长宁又瞪了她一眼，手也从拍变成了扭，示意她收敛着点。
　　谢凤仪贱嗖嗖的笑，将身子没骨头一样先靠在她肩头，接着又往她怀里凑。
　　萧长宁想要给她推开又不好真的使力，最后只能将她半拥半抱着揽在了怀中。
　　同时头也低了下去，她是做不到真将谢曦当空气的。
　　那就只能是眼睛先看不到，心里自欺欺人了。
　　谢凤仪得了逞，笑得更灿烂了。
　　谢曦摇了摇头，难得的为着她们两个的事儿数落了谢凤仪一句，“阿欢，别总仗着阿宁宠着你，便欺负阿宁。”
　　谢凤仪朝他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欺负阿宁了，我才没有好吧，是不是阿宁。”
　　萧长宁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曦：“……”
　　好么，是他枉做小人了。
　　人家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在这多管什么闲事儿啊。
　　他没好气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刚才我在心中将你和玉凌子的对话又捋了一遍，有了个粗略的想法。”
　　他话音一落，谢凤仪立时鼓掌，“哎呀呀，不愧是我那聪明睿智，足智多谋，雄才大略，捭阖纵横，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的亲兄长啊，脑子就是好用。”


第413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在瞒着我？
　　她自己鼓掌不说，还不忘招呼萧长宁，“阿宁，来，还不快给哥哥一起鼓个掌。”
　　萧长宁飞速抬头扫了一眼谢曦，觉得谢曦也许似乎大概可能并不想听到她们的掌声。
　　可一想到刚才谢凤仪从玉凌子木屋里出来时，手心中都是冷汗，面上却还在和她插科打诨时，就不由的有些心疼。
　　她犹豫了下，最后想要哄着谢凤仪高兴的心思占了上风，一咬牙豁出去抬起手跟着一起鼓掌，还不忘夸奖他，“哥哥真乃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郎君。”
　　谢曦：“……”
　　这话好像很是很耳熟呢。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上次当朝永安公主用来夸他的话，也是这些话。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她已经开窍许多，在为人处世方面，也不是那么的生疏笨拙了。
　　没想到，她骨子内其实还是那个她，长进都是表面的。
　　他揉了下额角,“行了，别鼓了，也别夸了，听的我头痛。”
　　“那你只能自己揉揉了。”谢凤仪同情的看着他，“谁让你没本事将嫂子留下来陪在你身侧呢？”
　　自家糟心妹妹这一刀扎的还真是又狠又准，谢曦深呼吸一口气，“阿鸢还未与我正式定亲，和我偶有往来，相伴出游还说的过去。”
　　“若是长久总是在一处出入，于礼不合，也于她声名有碍。”
　　“况她生性喜爱自由，没道理因我心悦她，便耍手段强留她在我身侧。”
　　“我谢曦岂是那般没品之人。”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兄长是谁啊。”谢凤仪对他挤眉弄眼，“渊清玉絜，如珪如璋，如渊之清，怀瑾握瑜，也不足以全诉我家兄长性情品行之高洁。”
　　萧长宁：“……”
　　这夸奖似乎也耳熟的很啊，好像和她刚才夸的能连到一处。
　　谢曦再次深吸气，“还想说正事吗？”
　　望着谢曦额角隐隐跳跃的青筋和咬牙切齿的语声，谢凤仪自萧长宁怀里主动起来，身子往前一倾趴在了桌子上。
　　“听啊，自然是要听的，这是我家哥哥在重压之下想出来的法子呢。”她扬着头去看谢曦，收起了刚才的嘻嘻哈哈，面容上难得布满了恬静乖巧，“哥哥，不必绷的那么紧，也不要逼自己太过。”
　　她身子一点点往前滑，下巴垫着手背也往前蹭到了谢曦手侧。
　　手先搭上谢曦放在桌子上的手，头一歪将脸贴在了谢曦手上，又跟小狗蹭主人一般蹭了几下，“哥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身侧。”
　　“你将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太累了，那样太累了。”
　　“哥哥你如今是风采卓然的浊世佳公子，我要你再过十年二十年是依然风姿无双的，绝不能因忧思太过从如玉公子变成个小老头。”
　　“哥哥，你听我的，在我们面前松弛些吧。”
　　“要知弦紧易断，人绷太紧，也无益处。”
　　她突如其来的温情，让谢曦眉眼真正的柔和了下来。
　　他手指微动着，摸了摸谢凤仪靠过来的脸颊，“哥哥心里有数。”
　　“你就是太有数了。”谢凤仪声音中带着点惆怅和嗔意，“我想让你不那么累。”
　　手中事那么多，每一处都要殚精竭虑，算计的最好无一处纰漏和错处。
　　“哥哥不累的。”能护佑自己至亲，走自己想走之路，再累也不累。
　　他越是如此说，谢凤仪心里越不是滋味儿，“阿鸢在时，我能看出你比往日轻松。”
　　“我知道你放她走，也不光是因她想走，喜好自由。”
　　“如果你不想她走，以你之智谋，自是能将人心甘情愿的留下。”
　　“你从来不是多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你是爱玩阴谋的野心家。”
　　“为得到想要之结果，你手段可以不光明，我知道的。”
　　“可你还是让她走了，是你察觉到了你在阿鸢面前会不自觉的放松你自己。”
　　“你怕时日久了，你会贪恋上那份舒适无法戒断。”
　　“你想要做的事太多了，在很多事做到之前，你不会放松你自己的。”
　　“即使不是阿鸢说她无意成亲，你也不会早早的成婚。”
　　“所谓你等阿鸢玩够了再言婚事，不过是你的顺水推舟。”
　　“哥哥，你其实不必如此的。”
　　“你如此大好的年华，遇心动之人，便该随心而行才是。”
　　“你不要这么拘着你自己，我和母亲还有阿宁都会心疼的。”
　　“是啊，哥哥。”萧长宁也抬起了刚才不好意思而埋下的头，“我们都是能帮你的，你不要什么都独自扛着。”
　　听着她们的话，谢曦眉眼愈发的柔软，眼底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们能有这份心，于哥哥而言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哥哥不会过于逞强的，为了能护着你们一辈子，也不能将自己早早熬死。”
　　上次你是没熬死，也将自己熬的形销骨立了。
　　原本润的似上好墨玉一般，鲜少沾染真实情绪的眸子，都是沧桑和寂寥。
　　谢凤仪每每想起来，一颗心都像是被针密密麻麻的扎满，泛着痛意。
　　她将脸扬起，手将他另一只手也捉过来，放到一处。
　　然后双手握住他的手，手指点着他的手背，“哥哥，我还想看你娶妻生子，帮你带孩子呢。”
　　“你的这双手，要拂过妻子的发间，为她簪上珠簪。”
　　“要从抱着你的孩子，变成左手牵着他的手，右手牵着你的妻子，一起一路前行。”
　　“更要在未来，你将他的手，放到另外一人手中，然后换成抱孙子，牵着孙子的手继续前行。”
　　“这是我们想要你拥有的圆满。”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和你有妻有子没有任何冲突。”
　　“有很多我们给不了你的东西，只有你的妻子，你的孩子才能给予你。”
　　“哥哥，多考虑一些自己吧。”
　　谢凤仪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有些哽咽了，眼底也有晶莹浮现。
　　谢曦看着她眼底的湿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在瞒着我？否则怎的会忽然这般多愁善感起来。”


第414章 我忍你许久了
　　谢曦的敏锐，让谢凤仪的情绪一下从沉溺在过往中拔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眨去眼底泪意，“你想多了，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谢曦直直瞅着她，一言不发。
　　谢凤仪倒是不惧和他对视，一副你看什么看，看我也不心虚的架势。
　　谢曦见她完全就是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来。
　　目光一挪，落在了萧长宁脸上。
　　自家糟心妹妹的话不好套，还脸厚心黑，要是她打定不想开口的话，比蚌壳还难撬。
　　倒是这个便宜妹妹这边，为人耿直又一身正气。
　　虽说这些时日被糟心妹妹带的也圆滑了不少，人的天性也是难以更改的。
　　从她这里套话的话，想必会容易许多。
　　萧长宁被他看的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跟着谢凤仪的话说，“阿欢确实是一时多愁善感。”
　　谢曦：“……”
　　他还什么都没问，她就这般大的反应。
　　妥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应。
　　他眸光微闪，将此事记在了心中，打定了主意，找个合适的时机得将糟心妹妹打发开，好好套一套便宜妹妹的话。
　　“哥哥，你还没说正事呢。”谢凤仪一看谢曦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心里准备算计萧长宁，赶紧出言解救。
　　萧长宁再是磨砺，也达不到将不要脸皮修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来。
　　被谢曦死盯着看久了，再拿话引一引，真有可能被谢曦给套个底儿掉。
　　萧长宁如蒙大赦，赶紧附和，“是啊，哥哥。”
　　谢曦的目光并不多锐利，也没有审视的意味，但就是仿佛能直直的看到人的心底去。
　　她在‘梦中’和他合作往来了那些年，她也没能做到长久的扛住他的目光而面不改色。
　　她也曾和青黛私下说过此事，青黛还安慰她说，当世能做到对谢曦长久盯视下依然故我的人，实在太少了。
　　青黛说完后，两人就齐齐沉默了。
　　在年轻一代她们所认识的人，也只有谢曦的亲妹妹能做到这点了。
　　沉默过后，两人有志一同的一起说起了别的话题。
　　从那以后，萧长宁也尽量不去和谢曦对视，怕会在想起昔日伊人那一瞬时，会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之下失态。
　　如今想想，当时要是她多修炼修炼，如今估计也不会打怵和谢曦长久对视了。
　　“你刚才说，世上怀有大气运者，都是这天地大道所赐，并非是天道所能干涉的。”
　　谢曦全当没有发现她们在略显生硬的转移话题，逃避他的怀疑，开始说他自己的想法。
　　“我在想，若是咱们遍寻天下身怀气运者，以灵誓之法，将他们的自身气运与你缚到一起。”
　　“光凭你自身的一份两份不够，咱们就往上叠加。”
　　“等你与身怀太多气运者捆在一处，若你有失，其余身怀气运者也会一损俱损。”
　　“便是日后天道轮转正常了，也不敢对你如何。”
　　“因牵扯到太多气运，若动你的话，天地大道也会自动做出应对来。”
　　“我觉得，咱们可以照着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谢凤仪思考了下，好像是有点可行。
　　蚁多能咬死象，反之她若是身上所捆绑的他人气运多了，也足以让天道对她无计可施。
　　“可这个东西，谁能看出来？”
　　“灵誓也不是随便能发的，我会是因为咱们祖上所传，我都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是有用的。”谢曦语气笃定，“母亲亲口与我说过，灵誓并非虚无缥缈，而是真有束缚之力的。”
　　“一旦许下，便会应誓。”
　　“你知道的，她从不会无的放矢。”
　　“那就是真的了。”谢凤仪立时收起了质疑，王竹的话，他们可以永远万分信任。
　　“灵誓是有用的，那如何看人是否有气运在身？”
　　“玉凌子肯定不用想了，他如今坑我还来不及，是绝不可能帮我的。”
　　谢曦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一元教独有的观人之秘术，无人能及上。”
　　谢凤仪精神一震，有些不可思议，“这你也知道？”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是母亲与我说的。”
　　“母亲为何不与我说？”
　　“这你便要去问母亲了。”
　　“哼……”
　　谢凤仪扭开脸，气鼓鼓的。
　　“谁让你之前从不信这些，提起来就不屑一顾呢。”谢曦有些好笑的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我信这些，所以母亲才会和我说的多一些。”
　　谢凤仪拍开他的手，眼角斜着给了他一个眼刀子，“鬼扯，你最信的明明是你自己。”
　　“是啊，我确实最信自己。”谢曦点点头，手又戳了戳她的脸，“可这与我相信神明与苍天并没有什么冲突。”
　　“他们即便是存在的，主导世间走向的依然是人，世上最可怕的依旧是人心。”
　　“我人力可胜天，我人力之所极，天亦无法阻我。”
　　“这就是哥哥的自信与自负。”
　　他声音很淡，语气也不激昂。
　　但谢凤仪却觉有一抹豪情自心底升起，心中也无比骄傲。
　　眼前这个风姿绝世，傲然出尘的郎君，是她的亲哥哥呢。
　　她眸光亮亮的，唇角也扬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出，“我最信哥哥了。”
　　谢曦眉梢当即一挑，“再给母亲去信时，一定记得加上这句话。”
　　“你当我傻啊。”谢凤仪翻了个白眼，“我当着你说最信你，和母亲说时，自然就是最信她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套，我纯熟的很呢。”
　　谢曦在她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值得你得意的。”
　　“说了你也不会懂。”谢凤仪摆摆手，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样子，“你是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我是泥坑里的烂泥。”
　　“你做你阳春白雪的翩翩公子，我做我下里巴人的混账东西。”
　　“咱们兄妹俩求同存异，各有各的乐子也都挺好的。”
　　望着一脸痞子样的糟心妹妹，谢曦手往下一落，戒尺滑落到手心，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了她胳膊上，忍无可忍的道：“谢欢，我忍你许久了。”


第415章 你怎么会知道的？
　　谢曦提着戒尺虎着脸往自家糟心妹妹身上招呼，“我早就与你说了，你在外面如何犯浑我眼不见心不烦，在我面前时，给我规规矩矩说人话。”
　　“好好一个士族姑娘，比街头的流氓还像混子，看的我委实是伤眼至极。”
　　“偏生你不但屡说不改，还故意在我面前作怪。”
　　“我今日便行使一下兄长的权利，好好的教导教导你。”
　　“嗷。”谢曦一戒尺下去，谢凤仪先惊天动地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接着身子左躲右闪着控诉他，“谢曦，你又开始不做人了！”
　　“我就是太做人了，你才在我面前越发肆无忌惮。”往日里风仪无双的美郎君一脸的凶神恶煞，戒尺挥的飞快。
　　萧长宁目瞪口呆的看着兄妹阋墙的一幕，怎么就突然开始打人了？
　　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说解决之法和气运之说吗？
　　她也在心里默默跟着想，刚模糊的浮现了一个念头准备和他们说呢。
　　结果他们已经从兄妹有爱，同心协力，飞速进展到兄妹反目，鸡飞狗跳了。
　　“啊啊啊，谢曦你居然真打！”谢凤仪在装模作样的嚎了一嗓子，打算来个先声夺人，先将谢曦的气势压下去。
　　接着再对着谢曦摆出滚刀肉的德行时，吃惊的发现谢曦居然是在真揍她。
　　不是往日那种看上去挥的高高的，实则轻轻落下的，而是真的用了力气的。
　　她吃疼的从装着躲变成了真的躲。
　　“不真打你，你怎能长记性。”谢曦动作灵巧又快，马车内的空间再大也不方便谢凤仪闪避。
　　谢曦挥下去的戒尺，落空的次数很少。
　　车厢门口，茶白手摸着剑柄看着青黛，眼底有情绪波动，脸上却一片平板，“我要进去吗？”
　　“不要。”青黛低着头回了一句，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接着探出空着的手将茶白的手自剑柄上拿下来，再将纸包打开放到茶白手上，“吃吧，不用担心里面。”
　　茶白看了眼手中油纸中剥好的松子，捻了一颗放到嘴里，“很香。”
　　青黛将荷包系好，“嗯，我从阮家要的，阮夫人亲自炒的。”
　　“哦。”茶白又吃了一颗，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下，“大公子真用了力气。”
　　“没关系。”青黛毫不担心，满面轻松，“大公子自有分寸，大公子比咱们还要心疼小姐，再用力也不会真伤到小姐的。”
　　茶白想了想，“小姐柔弱不能自理，吃不得疼。”
　　青黛：“……”
　　她家小姐讲究归讲究，可真的不是柔弱人儿啊，更不是不能自理。
　　但她也没法和茶白多解释，以茶白的理解能力，是无法听懂天下的女子，到了她茶白面前，都没法跟比她皮糙肉厚。
　　再是不柔弱的姑娘，和她对比也是柔弱的。
　　“偶尔疼一疼，对身体自有好处。”解释也不会明白的事，青黛也不想去白费力气，索性随口诌了句将茶白哄过去算了。
　　反正以往她说什么，茶白也都是信的，从不会有疑问。
　　茶白闻言看了看她，又想了一会儿，将平日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一会回去，你打我一顿吧，然后我再打你一顿。”
　　“咱们得身体好，才能跟在小姐身边更长时间。”
　　青黛：“……”
　　她刚才还不如费力去解释了。
　　心底叹了一声，面上分毫不露，“我身体好的很，暂时不需要疼痛。”
　　“你是大夫。”
　　“是。”
　　“不能讳疾忌医。”
　　“我这和讳疾忌医没关系。”
　　“有。”
　　“没有。”
　　“有”
　　“你闭嘴。”
　　“好。”
　　茶白听话的乖乖闭嘴，眼睛还在直勾勾的盯着青黛。
　　青黛一阵头疼，茶白的倔气一旦犯了，就会一根筋倔到底，还是将话给解释开了。
　　“我刚才是逗你玩的，偶尔的疼并不能让身体更好。”
　　“我只是不想你过多的担心小姐，才想着找个理由，让你放心一些。”
　　谁知道她还较起真儿来了。
　　“我知道。”
　　茶白的回答让青黛有些意外，下意识的问了句，“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每次与我说的不是实话时，左眼都会比右眼睁的大上一些。”
　　“……”
　　这是什么见鬼的观察方式和破绽啊。
　　青黛压下想要和自家小姐一样骂娘的心情，尽量让自己表情不扭曲，“那你明知道我在逗你，为什么还要顺着我说？”
　　“小姐说，风趣诙谐的反应会让人感到高兴，我想要你高兴。”
　　我谢谢你啊，我一点都没感觉到高兴呢。
　　青黛郁猝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有点压不住的感动。
　　茶白对小姐和她，一颗心永远都是满满的赤诚与在乎。
　　她调整着心情，对茶白一笑，“你有心了，我很高兴。”
　　“不，你没有高兴，你的眼睛告诉我了。”
　　得了，聊天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再不打住的话，她怕是会呕血。
　　面上做到了没什么波澜，心底却有一道抓狂的声音还在大声咆哮着，小姐在那段她故意不理茶白的时间里，到底都教了茶白什么啊！
　　车厢内，谢凤仪还在左支右拙躲避谢曦落下的戒尺。
　　萧长宁也在反应过来后开始护着她。
　　谢凤仪一开始也躲在了她身后、
　　毕竟谢曦对萧长宁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往日教训她时，只要她躲到萧长宁后头，谢曦就会在怕误伤之下而有所顾忌的停手。
　　然而这次并没有用处，谢曦并未停下来戒尺，萧长宁也跟着挨了几尺子。
　　“谢曦，你今天疯啦。”谢凤仪吃惊不已，“阿宁多乖啊，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我为什么下不去手？”谢曦分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她纵惯于你，都快将你捧上天了，同样有错。”
　　“你要是心疼她，不想她被你牵连，下次到我面前装也给我装出个人样子来。”
　　“呸，我就不。”谢凤仪气焰嚣张的很，不服又不忿。
　　跪坐在萧长宁身后一些，一手叉腰一手凌空点着谢曦，做茶壶状，“你倒是也想不成人样呢，你能行吗？你学都学不来。”


第416章 我和你拼了
　　兄妹两个的吵闹，落在萧长宁耳中，只想让她笑。
　　戒尺落在身上，确实是有些疼的，心里却是真的很开心。
　　一直以来，谢曦都是对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虽并非那般时刻讲究礼数，说话间也多有随意。
　　但永远不会对她板起脸，说话时的也从不会对她重上一分。
　　她知道谢曦之所以认下了她这个妹妹，肯听她如亲妹妹一般喊一声哥哥，都是看在谢凤仪的面子上。
　　实际上，谢曦的心里，并未真正的接纳她。
　　因着谢凤仪对她的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做到了不防备她，凡事也不背着她。
　　然他心里并未有多信任她。
　　这些她心里都清楚，谢凤仪也明白。
　　两人谁也没有放在明面上来说，都各自在努力着想要得到谢曦真正的认可。
　　萧长宁心里并没有多着急，她自从见过玉凌子后，便更加的了解谢曦了。
　　她对他骨子内的疏离冷漠，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有准备好要许多年，才能真正让谢曦信她，从心里开始视她如妹妹。
　　虽然她偶尔看谢曦对着谢凤仪发火和教训时，心里也会升起些许的羡慕来。
　　这才是真正的亲人啊。
　　宠着护着，旁人敢动一个手指头，就去将有胆动手的人，十个手指头都剁掉。
　　在对外时，永远都站在一处，有理也好，无理也罢，且先护了短，回头再教训。
　　等到私下时，该训诫该动手，也毫不客气。
　　萧长宁很喜欢这种氛围，也想要这样被对待。
　　但也只在心底悄然想一下，不表示出来。
　　她不想让谢凤仪为她再过多要求谢曦让步了。
　　谢曦已经看在谢凤仪的面上，做得足够多和好了。
　　刚才谢曦挥着戒尺砸下来时，她如往日一般没有躲。
　　还将身子微移了下，将谢凤仪多挡住。
　　可谢曦没有像之前一样立时将戒尺收回去，而是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她差点没出息的湿了眼眶，心底也霎时间被满满的喜悦占满。
　　谢曦不避开她，连她一起揍，代表是打心中真正接受了她。
　　这一声‘哥哥’终是落于了实处，她真的是开心极了。
　　“谢曦，你有完没完啦，我挨了你二十七下了。”
　　谢凤仪躲累了，索性不躲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谢曦横眉立眼。
　　谢曦手中戒尺没停，又实实在在的抽了她三下，凑够了三十下才停了下来。
　　“小惩大诫，下次再不规矩，翻倍惩罚。”谢曦慢条斯理的将戒尺收回到袖中，拿过茶壶来倒了一杯水。
　　打人也是个力气活，尤其糟心妹妹还鬼蹦乱躲的，为了戒尺不落空，更是多费了不少气力。
　　“你这会就尽情的不做人吧。”谢凤仪也渴了，见他没有给自己倒水的意思，便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满是不忿，“等你有了孩子后，看我怎么让他父债子偿。”
　　“你别想着阿鸢能挡住我，我家茶白可是阿鸢师姐。”
　　“名分上占着便宜，武功也比阿鸢厉害。”
　　“我要是想收拾你家的孩子，你们两个哪个也挡不住。”
　　谢曦睨了她一眼，不急不缓的将杯中水喝尽后，放下杯子才说了一句，“我会让母亲来教养我之子女。”
　　“……”这好像就不太美妙了。
　　隔辈亲的道理，谢凤仪还是明白的。
　　王竹再是出尘脱俗，与世间其他女子截然不同，估计也无法逃脱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句话。
　　这是人之天性，王竹没孙子前，对她这个老女儿的宠溺大抵就如同别人家的夫人对待老儿子。
　　大儿子是用来挑大梁的，要严苛教养，处处精心，不能有任何的懈怠之处。
　　到了她这个女儿这里，就算是日后要当皇后，也放松了不知多少倍。
　　她可以调皮捣蛋淘上天际，逃学闹事不务正业。
　　王竹对此不过是一笑，说一句爱玩就玩去吧，只要心头是清明的，知晓分寸就成。
　　如果这么干的人换做谢曦的话，那就别想讨到好了。
　　日后王竹有了下一辈，估摸也是护的紧。
　　就如同她的祖母护着她，有时明知道是她理亏，王竹也是动了气的，那也要将她护的牢牢的。
　　不过往往结果是她只能在祖母的庇佑下躲得一时，只要她踏出了祖母的院子，就会被王竹带回去教训的更狠。
　　有次她在祖母院中硬生生憋了二十余天没出去一步，一开始是想看王竹是不是真的能沉住气。
　　后来是看祖母见她住的越久越欢喜，索性就赖着不走了。
　　然后等她实在憋的不行了，想着出去透透气。
　　气是透了，人也被逮了。
　　难道日后王竹会成为她的祖母，而她变成王竹？
　　可她的祖母是个没手段也没脾气的，王竹可不是啊。
　　她真的能从王竹手里将小侄子和小侄女弄到手来让他们偿还父债吗？
　　这个可能性，好像低到都看不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片刻都晚，我和你拼了！”
　　谢凤仪想到黯淡无光的日后，心灰意冷之下反倒恶向胆边生。
　　当即拍案而起，一脸凶相的朝着谢曦扑了过去。
　　一盏茶后，谢凤仪蔫头耷拉脑的跪坐在谢曦身侧，“哥哥，我错了。”
　　谢曦靠在迎枕上，意态闲适，戒尺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手心，“错在哪了？”
　　“错在了小时太过惫懒。”谢凤仪一脸后悔之色，“我错在没有勤勤恳恳练武，总想着偷奸耍懒，今日才会打不过你，反被你再次给欺负了。”
　　‘啪’谢曦一戒尺砸在她膝上，“不对，重来。”
　　谢凤仪扭曲着一张脸，“哥哥，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小时没学用毒。”谢凤仪咬着后槽牙，“若是我那时不贪玩，没明白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否则我今日就能一包迷药迷昏你，还能将你揍得你一张脸有两张脸那么大。”
　　“啪”戒尺落在她另一边膝上，“不对，重来。”
　　谢凤仪倒抽一口气，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的往外挤字，“哥哥，我错了。”


第417章 太傅大人当真好大的气魄
　　“错哪了？”
　　“错在小时投胎时比你晚了几年，没做成你的长姐，日日让你长在被长姐管教的阴影下。”
　　‘啪'
　　“不对，重来。”
　　“哥哥，我错了。”
　　“错哪了。”
　　“错……”
　　萧长宁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这样的对话持续了数次，直到进了城回到了家。
　　期间她也曾求情，被谢曦三言两句就给挡了回来。
　　谢凤仪也死不松口，让谢曦听到想听的。
　　谢曦也不急，到了家门口便收了戒尺，整理了下袖子，施施然下车去了。
　　“阿欢，你还好吧？”萧长宁问的不太确定。
　　她曾无意中见过采选进宫的宫女跟着嬷嬷学规矩，差不多也是这样。
　　跪的规规矩矩，身子要板板正正。
　　但凡有一点塌腰驼背，就会一竹板打下去。
　　谢曦肯定是没有嬷嬷手狠，可谢凤仪自小是金尊玉贵长起来的，擦破层油皮儿都是个不小的事儿，哪里真的吃过这样的苦头。
　　“腿麻的没有任何知觉了。”谢凤仪委屈兮兮，眼巴巴的望着萧长宁，“乖宝，不若你抱我进去吧。”
　　被她这么看着，萧长宁心疼之下便答应了。
　　手都伸出去了一半了，猛的看到了谢凤仪提前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她动作一顿，陡然想起来世家大族规矩都是自小练起来的。
　　漫说是跪坐在铺叠的无比柔软的车厢内了，便是跪在硬木板上，这么一段时间也不会没了知觉。
　　更何况谢曦一贯有分寸，不会掌握不好这个度，真让妹妹伤到。
　　但在瞬息的停顿犹豫后，她还是将人给抱了起来。
　　到底今日是吃了苦头，真真挨了揍的。
　　她多依着一些，就当哄谢凤仪个高兴了。
　　谢凤仪果然很高兴，配合的将手搂住她的脖子，乖顺的将头倚在萧长宁肩膀上。
　　萧长宁一路抱着谢凤仪回了屋子，将人放在了软塌上。
　　正准备要放开手起身时，谢凤仪一个用力，将她拉到了怀中，接着一个翻身，就将给她压在了身下。
　　成功将人压住后，谢凤仪身子支起来一些，将手撑在她身子两侧，眸子里闪着光，“在你说出，你的选择永远是我，要与我永不相负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没等萧长宁说话，谢凤仪便又俯下来，从她的额头吻起，一下一下吻过她的眼睛和鼻尖。
　　等到含住她的唇时，谢凤仪呢喃着的说了一句，“萧长宁，我真的好爱你啊。”
　　萧长宁原本还想着青天白日的，谢曦也在家里，很有可能一会就叫她们两个过去商议正事。
　　可听到谢凤仪这句话后，她不光心一下软成了一滩水，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主动搂住谢凤仪的脖颈配合，任由谢凤仪施为。
　　她的不抗拒，对于谢凤仪来说，无异于是鼓励与邀请。
　　她正吻得动情，管他外面什么时辰时，门被敲响了。
　　青黛声音也随之响起，“小姐，公子唤你与公主立时过去。”
　　谢凤仪都已经解开了萧长宁的外衣带子，手也即将摸上那一片温香暖玉。
　　结果就这么硬生生的被谢曦给叫停了。
　　她看了眼脸上泛着春意红潮的萧长宁，气急败坏的锤了一下软塌，“除非天塌下来了，否则别来叫我。”
　　“是南方来的急报，彤县发水了，死伤无数。”
　　谢凤仪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子冷水，迅速和面色起了变化的萧长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这怎么可能？”
　　在她们的所知中，彤县虽然是处于堤坝的下游地带，却是从未发过水的。
　　为了怕记忆有错，谢凤仪闭上眼飞速回想了一遍，斩钉截铁的道：“彤县绝对从未发过水。”
　　“先去找哥哥。”在她回想时，萧长宁已经动作麻利的将衣服带子系好了。
　　“走。”
　　心头挂念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步子都自动加快了许多。
　　到了正堂时，谢曦正拿着一封密报还在看，手边还放着好几封。
　　“你们自己看看吧。”谢曦将其中一封密报拿了出来，递给了她们。
　　谢凤仪打开，上面是以只有他们看得懂的密文所写。
　　为了让萧长宁知道上面所写了什么，她轻声念了出来，“彤县连日雨，水位高涨不下，于前日子夜过半时冲毁彤县东侧堤坝。”
　　“因事出突然，其下四个千人镇未曾进行过转移，全部沦为汪洋泽国。”
　　“民众死伤无数，四所镇子逃出生天之人，百不存一。”
　　谢凤仪‘啪’的将密报拍在了桌子上，“此事定然别有内情。”
　　彤县的堤坝，是前些年时，朝中重臣宋吉光带着工部都水司的几位能吏去督办，亲自监工重修的。
　　她记得很清楚，宋吉光所修之堤坝，十分的坚固，再是降雨，也不太可能冲毁。
　　前世她在做皇后的第八年时，南方遇到了近百年难遇的连下几日的大暴雨。
　　很多地方的堤坝都没挡住，从而发了水，受灾很是严重。
　　彤县的堤坝却挡住了，并未被冲开。
　　多年之后尚且能挺住，没有理由在这时就冲垮了。
　　如今出事，谢凤仪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便是为了拉当时督建堤坝，如今正为江南布政使的宋吉光下马。
　　谢曦点了一下头，又敲了敲其余几封密报，“确实别有内情，是士族的回击开始了。”
　　“在今日之前，我未接到任何关于彤县异常的消息。”
　　“刚才我回来后，祖父让人将彤县那边的密报都给我送了回来。”
　　“一起送来的，还有自彤县快马入京亲自向我回禀异常之人。”
　　“祖父这是在防备我的同时敲打我，与他相比我还嫩着，让我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行事无所顾忌。”
　　“很好，我领教了。”
　　谢曦口吻淡淡的说着，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几封密报，垂眸顿了几息后，忽的一巴掌将的密报全扫到了地上。
　　再开口时，语声中再无淡然，而是充斥着滔天怒意，“以几千人无辜民众的性命，作为反击的开局，剑指宋吉光，太傅大人当真好大的气魄。”
　　权力博弈，本就不是儿戏，各种手段尽出是家常便饭。
　　但再是争权夺利，行事也自该有条底线。
　　宋吉光作为修建堤坝的主官，如今堤坝被冲毁，死伤如此多人，他自然逃不开。
　　“清空，去备马，我要即刻回趟太傅府。”


第418章 好狠毒的心，好狠毒的士族人
　　站在谢曦身后的清空立时转身。
　　谢凤仪想了下，还是没有选择跟着去。
　　谢曦是未来的宗子和家主，身份摆在那，去见谢太傅时，谢太傅说起话来A也不会多有顾忌。
　　若是她也跟着去了，谢太傅碍着她的女子之身，只会将他们快快打发掉。
　　她们还不如等谢曦回来，听谢曦为她们转述，反正谢曦也不会瞒着她们。
　　谢曦走后，谢凤仪和萧长宁亲自蹲下将密报都捡了起来。
　　“如果消息没有被拦截住，是否彤县之事就不会发生？这些人无辜百姓也不会平白失了性命？”
　　萧长宁手指抚着密报，指尖都在发颤，“几千条人命啊，好狠毒的心，好狠毒的士族人。”
　　谢凤仪心头也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她和谢曦早就知晓士族对皇帝的回击，必然不会是如清风般吹过，一旦出手定然是狂风暴雨。
　　但她没想到，士族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进行打皇帝的脸。
　　就如同萧长宁所说的，百姓都是无辜的，凭什么要来为他们的争斗买单，成为无故牺牲之人。
　　还有宋吉光，他是皇帝少年时的伴读，祖上也是跟着太祖一同打天下的，是太祖身侧难得有能力和才华的文官。
　　自立朝起，宋家依旧是从文，弟子也算是出息，没有出现行事过分的子弟，一贯受皇家青睐。
　　宋吉光读书不算是多有天分，却是个肯下苦工和务实的，性子也很是方正。
　　自入朝起至今已然为官多载，从不去急功近利的求多亮眼的功绩，而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从一介小小书吏，到如今手掌实权的江南布政使，他都做的很好。
　　以他的资历和皇帝的情分，原本早就能位列一品了。
　　若不是江南是鱼米之乡，最是容易出现巨贪之处，需要信得过的又能稳得住的人坐镇，他早就被皇帝调回京都了。
　　今年的年底就要到他坐满两任回京述职之时，若是不出意外，该是会将他调回来往上升，让他自此留在京都为勋贵这边加码的。
　　他是皇帝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是很得皇帝依赖和看重的大臣之一。
　　如今士族这一手玩出来，彤县的折子入京之日，便是宋吉光仕途断绝，甚至丢命之时。
　　连带着整个宋家，也都逃不脱，再无立身朝堂的机会。
　　谢凤仪攥紧了手中的密折，声音掷地有声，“宋吉光必须要保住。”
　　不光是因为宋吉光无辜，是个真正值得钦佩的好官。
　　还是因士族这手玩的过于下作，如此行为已然狠狠踩在了他们的底线上。
　　“就算是不能拉下太傅来，也决不能如此任由士族摘个干净。”
　　谢凤仪发了狠，纵然现在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士族对上，她也不能揭过这件事去。
　　人活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以几千人的性命，只为设一个局，让棋局起手时占尽先手，以强横气势迫的对手未战先胆怯。
　　那些枉死的冤魂，也会恨得恨不得能生撕了他们的。
　　“青黛。”谢凤仪扬声喊了一声。
　　茶白身影出现在门口，“小姐，青黛去见彤县过来的人了。”
　　青黛果然最能知她心思和了解她，谢凤仪将密报放在桌子上，“那便等一等她。”
　　萧长宁眉心皱着想了一会，“此事只怕如今我父皇一分不知。”
　　“他自是不会知道的。”谢凤仪肯定的道，“士族既然剑指宋吉光，自然不会让他提前得知消息。”
　　“待到他知晓的时候，天下也都知道了是宋吉光修建的堤坝不结实，被水冲垮造成几千人的死亡。”
　　“到那时，皇上便是想要保宋吉光，也是保不住的。”
　　“无人会记得宋吉光在任时的兢兢业业，只会说他绝对是个中饱私囊的贪官，修建堤坝是偷工减料了才会水一冲就垮塌了。”
　　“民意激愤之下，士族再推波助澜的推上一手，宋家必然会被抄家。”
　　“当年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人家，除了二代子弟就开始败家的，如今还个个都富贵的很。”
　　“宋家作为从太祖起就被看重的功臣，自然得到的赏赐更会多。”
　　“等到抄没时，那些东西就会变成宋吉光贪污的有力佐证。”
　　“他自己活不了不说，家人能活下来也是千难万难。”
　　“且不说在日后的史书上，不光会记一笔他的贪污和彤县之事，还会将皇上捎带上一笔偏爱偏听宋吉光。”
　　“便是在此时，士族也不会让天下人知晓，是皇上的识人不清，一力的提拔与信重，才会让宋吉光有了机会犯下滔天之罪来。”
　　“这个天大的亏，皇上不吃也得吃。”
　　谢凤仪声音中满是说不出的情绪，“这是士族一贯的做法。”
　　“要么揣着手做君子，大度且有涵养，可一旦决定出手，便会是雷霆一击。”
　　这种做事方法，其实延承到她身上，也是如此。
　　小蹦小跳的，压根入不得眼，完全看不上。
　　可一旦蹦跶的过于欢了，真惹怒了她，就绝不会轻饶。
　　谢曦行事时，也是偏于有点这种的。
　　这种惯性又是他们兄妹从王竹身上学来的，自带士族的烙印。
　　然他们是有底线的，不会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心狠手辣，也会分情况。
　　譬如上次漕运换粮之事，让青黛和石通判去要那些人的命时，她半分都没犹豫和心软。
　　因为她心里明白，这些人只有先死在入京之前，才能避免入京后死更多的人。
　　他们要是活着入京下狱，性命还是保不住，家人也无法幸免。
　　唯有他们死了，她才能保他们的家人逃过此劫，不被一同株连。
　　那些人命，她要的的问心无愧。
　　同样的情况再来千次百次，她依然还会那么做。
　　但彤县的人，却是无妄之灾。
　　士族的人，在努力阻止衰落和怀念往日荣光中，真的已经开始发疯了。
　　从立家立族时为的惠及乡里，护佑一方，成了为一己私欲去收割百姓性命的人间恶鬼。
　　祖宗知道了，都会想要从地下爬出来亲手掐死这些将路不知走歪了多少的不肖子孙们。
　　这样的士族，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第419章 我只是有点想笑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仅凭皇上之力，是无法保住宋吉光的。”
　　士族在操控民心上，甩出皇上多矣。
　　在权势上，皇上又非是大权尽握于手，能够乾纲独断的君主。
　　但宋吉光必须保下来。
　　今日若是护不住宋吉光，日后就护不住更多站在皇室一方之人。
　　此消彼长之下，最后士族还是会一点点蚕食掉朝堂。
　　或许谢太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之前是想着扶持一个傀儡上去，士族依旧在如此前千年一般，隐在幕后左右朝堂。
　　但换粮之事的爆发，皇帝借着这个由头，多年来难得以士族不可拒绝的强势将户部拿到了手。
　　士族吃了大亏的同时，怕是也觉得若是这样下去，皇帝志得意满之下，还会大刀阔斧的对付士族。
　　他们不单单只是想要打皇上脸和砍掉他的臂膀，而是想要一鼓作气的将朝堂都掌握在手。
　　说白了，就是要揭开以往那些所谓君臣相得的和气面纱，准备撕破脸了。
　　他们也不管吃相好不好看，会不会被人非议和戳着脊梁骨骂了。
　　谢凤仪念头急转着，推测出士族想要做的事，满面自嘲，“如今多人说我是逆女，败坏门楣，有负士族千年清贵声名。”
　　“可你看看如今士族的男人在做什么？他们在将祖宗的名声脸面扔在地上死命的践踏。”
　　“还一脸孝子贤孙的嘴脸说着我是为了家族，为了整个士族，祖宗们想必也能体谅我们，支持我们。”
　　“明明这群人才是真正该死之人，却被无数人钦慕着，敬仰着，真是他娘的可悲又可笑。”
　　萧长宁听出她话音中的悲怆和哀凉，往前一步将她的肩揽住，以额头抵住她的额角，无声的安慰她。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笑。”谢凤仪拍拍萧长宁的手臂，“茶白，你去取笔墨纸砚来。”
　　吩咐完茶白，谢凤仪又低声对萧长宁道：“一会我会将密信所书全部以白字写出来，你进宫去将这些递给皇上。”
　　“别忘了告诉他，宋吉光只会是个开始，之后士族定还会有连续动作，让他做好准备。”
　　“还请他好好想一想破局之法，想一想以他如今之手腕，还能做些什么来应对或者。”
　　“我这些说的过于直白，你与他说时，可婉转一些。”
　　“嗯。”萧长宁应了一声，她也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让皇上知道。
　　早知道一息，便能早做打算一些。
　　“再有就是，水灾死了那么多人，如今是夏日，南方惯来比北方热度要高。”
　　“若善后事宜处理不好，极容易引发疫病。”
　　“让皇上派太医院在疫病方面较为拿手的御医和有此能力去处理之人速下江南。”
　　“这件事拖不得，不管是御医还是善后之人，都最好是身强力壮之人配上好马，换马不换人日夜急行而去。”
　　她正说着，茶白捧着笔墨纸砚进来了。
　　萧长宁放开她，亲手为她铺开纸张后去研磨，“该说些什么，我都知晓了。”
　　“你现在将密报译出来，我即刻便进宫去。”
　　谢凤仪点了下头，看了眼几封密报，抽出一本放在一侧提起笔快速写了起来。
　　她书写的速度很快，几封密报很快就被她译了出来。
　　最后一笔落下，她拿起来吹了一下又抖了抖，让墨迹快速干了后就卷了起来递给萧长宁，“快去吧。”
　　萧长宁接过来放在袖中，丢下一句便往外走去，“等我回来。”
　　“好。”谢凤仪对着她背影应了一声，目送她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正堂。
　　萧长宁出了宅子，翻身上马疾驰出胡同之时，谢曦也刚好到了太傅府。
　　他急停勒马，没等马完全停住便翻身下了马，门口的府卫赶忙上来帮牵马，顺带看了眼往日最爱整洁的自家公子。
　　此时不光头发被风吹的有了几许凌乱，衣衫也有着些褶皱。
　　他却不似往日一般整理好之后才闲庭散步般悠悠走上来，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就迈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府卫心中惊讶，面上是低眉顺眼的，一点的痕迹都不露出来。
　　谢曦也没在意府卫，径直进了府门直奔书房。
　　还没到书房，刚进了院子，就见到谢太傅正在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在修剪着廊下的一盆十八学府，脸上还在笑吟吟的不知道和站在一侧随侍的谢岷说着什么。
　　主仆两人看上去都心情都很好，也很悠闲。
　　看到这一幕，谢曦脚步一下就慢了下来，将衣衫整理了一下，头发也略理了理。
　　可心头的火却分毫没有减少，反而烧的更旺了。
　　“祖父。”他缓步上前，身子一躬行了一礼，“几千性命的葬送，换来祖父此时的开怀，不知祖父可觉值否？”
　　“你看，兴师问罪的来了。”谢太傅并未因谢曦上来就夹枪带棒的话有所生气，还笑着对谢岷说了一句，“年轻人，就是火气旺盛，心里藏不住事儿。”
　　“平素再是沉稳，真遇到没遇到过的大事，照样手麻心乱，沉不住气儿。”
　　谢岷也跟着一笑，“老爷说的是，大公子到底年岁还轻，想必再过几年才能修炼出来，万事不动于心。”
　　“曦儿已然很不错了。”谢太傅偏过头去看谢岷，“遥想我当年像他这般大时，可没他这般胆大，也没他这般的手段。”
　　“这孩子，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喽。”
　　“若不是我靠着长他几十岁，怕是早就压不住他了。”
　　“外人都称他是咱们谢家的芝兰玉树，我倒是觉得他更被适合称之为端方君子。”
　　“行事太过讲究，手段和智谋是有了，却少了几分果决和做大事的狠劲儿不说，遇到事还爱较真儿。”
　　谢岷笑着看了一眼谢曦，“大公子还小，经的事儿也少，老爷多教教就好了。”
　　“你说的是啊。”谢太傅拿着小银剪对着花枝一剪，“这教孩子，真就和养花差不离，得自小就精心照看着不说，还得千万不能不让多余的枝枝蔓蔓长成，影响到他的生长。”
　　“唉，如此一看的话，不管是养花还是养孩子都不轻松啊。”
　　ps:嘿嘿嘿，我开了个微博玩，名字叫《番茄作者-龚喜我发财》有玩微博的小伙伴们可以关注我哈，头像就是咱们书的封面。


第420章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谢岷将谢太傅剪下的花枝接过来，也跟着叹了一声，“若是老爷亲自养花，定是世上最好的花匠。”
　　谢太傅摇头失笑，“这些年了，你这独独爱拍我马屁的毛病一直没改。”
　　主仆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谁也没搭理谢曦。
　　谢曦也不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盯着谢太傅直直的看。
　　谢太傅被他盯着也不在意，饶有兴趣的一连修剪了好几盆花，足足晾了谢曦有半个多时辰，才将剪子丢给了谢岷，转身往书房里走。
　　谢曦二话不说的跟了上去。
　　谢太傅进了书房，先让谢岷服侍着洗了手，拿着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条斯理的走到书案后面坐下了。
　　“火气散了吗？”
　　“并未。”谢曦没有坐下，站在书案前，素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中，似有火苗在跳跃。
　　“祖父，士族之人今时之所以还能凌然于众人之上，是因我们底蕴厚重。”
　　“但在最初是因祖辈心中有德，行事有义，才能够让家族发展起来的。”
　　“如今士族之行事，早已与祖先的行路相悖。”
　　“孙儿只想问祖父一句，心可还安？”
　　谢太傅将帕子扔到书案上，“你是在问责你的祖父？”
　　谢曦有力的应了一声，“是！”
　　“曦儿，你是我谢氏郎君，不是酸腐老学究。”
　　谢太傅眉宇间染了不虞，语气也重了两分，“为着一些与你无干，生来便轻贱的庶民之命，你气势汹汹跑来责问你的祖父。”
　　“你的长幼尊卑呢？你的恭谨守礼呢？”
　　“自打阿欢入了京，你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
　　“曦儿，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未来谢氏是要交到你的手里，士族也需要你带领着前行。”
　　“你不该和我纠缠不休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是多想想该怎么做好宗子，带领士族走的更高更远。”
　　谢太傅话里充满了语重心长，他原就是想给长孙个教训吃的。
　　可看到长孙往日清润的眉眼中透着极力压制的怒意和语气里的失望，到底心还是软了。
　　他在心里无声的轻叹一声，到底是老了，对于孙儿的顾念，压下了原本的凌厉。
　　“曦儿啊，祖父做这些，并非是为一家之私，而是为了整个士族。”
　　“换粮之事，本就让皇上抓住了理。”
　　“如今阿欢不做皇后了，阿昭也被阿欢废了。”
　　“后院里的两个族女，到底是在身份上差着一层。”
　　“既然此路前行眼瞅着不够顺畅了，祖父需得另辟道路，保我士族之威。”
　　“你年轻气盛，自小到大是一路顺风顺水。”
　　“自启蒙起便学的是儒家学，听的是圣人言。”
　　“如今你心怀良善，悲悯天下人。”
　　“祖父也是你那个年纪过来的，能够理解。”
　　“但曦儿，你的出身和你所站的高度，注定了你不能只做个心肠柔善的好人。”
　　“该善良时，不要吝啬。”
　　“该狠绝时，也不能心慈手软。”
　　谢太傅说着望着了一眼谢曦还冷着的脸，心底叹息更重一层。
　　他说了这么多，这孩子压根没能听进去。
　　“唉，我有些后悔了。”
　　谢太傅话里带着清晰的悔意，“你自出生起便长在你母亲身前，受你母亲亲手教养。”
　　“我原以为以你母亲之能，定能将你教养的处处优秀。”
　　“她确实是做到了，可我忘了，她到底是个女子。”
　　“任她再是胸有沟壑，手段上乘，也会有女子会有的通病，那便是妇人之仁。”
　　“如今她还影响到了你，让你也有了这个致命的缺点。”
　　“要早知道，我该将你放在我身前亲自教养的。”
　　听到此处，谢曦终是再开了口，“祖父是想将我教养的成为一个不择手段，冷漠自私，视人命若草芥之人吗？”
　　“那我也不妨直言，我不愿。”
　　“我谢曦此生之幸，便是能有王氏女郎王竹为母。”
　　“我能得她亲养，亲授，是我之福气。”
　　“祖父，我不是你们。”
　　“我的心还有热度，我的血还未凉透。”
　　“天下以民为先，若没了你眼中的轻贱庶民来托举着世家的凌然在上，士族照样什么都不是。”
　　“今日孙儿来，也是为求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我见到了，便不打扰祖父了。”
　　谢曦说着，躬身行了礼后，也不等谢太傅说话，转身就走。
　　在他转过身的一瞬，谢太傅在他身后不喜不怒的说了句，“曦儿，你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谢曦停住脚步，慢慢的转过身来，“我母亲曾与我与阿欢说过几句话，我们兄妹都将此生永记，今日我便也赠与祖父。”
　　“铜镜正衣冠，史镜正兴替，人镜正是非，心镜正善恶。”
　　“四镜之中，铜镜最是易得，史镜最难左右，人镜最是难控，唯有心镜不同。”
　　“一念起，一念落，皆由心发。”
　　“在行事之前，且要先问心。”
　　“宁做有原则与底线的愚人，不做全无礼义廉耻之聪明人。”
　　“祖父，我是愚人，也愿做一个愚人，我永也做不来你所想要的聪明人。”
　　话落，谢曦大步走了出去。
　　道不同，不相与谋。
　　既是无法求同存异，那便各行其道。
　　暂不论日后的成王败寇，且先将眼下博个输赢出来。
　　谢曦很快离开了太傅府，太傅并未让人拦下他。
　　大抵也是觉得他在发癫，想要先让他蹦跶，最后发现是徒劳无功时，就会自行挫败的来求饶了。
　　谢曦走出太傅府时，回头看了眼牌匾。
　　这里，他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他回到府内时，谢凤仪还在正堂内，一条一条的命令发出去。
　　“令人用最快速度运送防治疫病的药材等物去彤县。”
　　“传令司空速赶去彤县，告诉他，我不希望听到有不利于宋吉光的流言从彤县传出来。”
　　“同时京都这边他也要做好安排，这边民间也不能出现对宋吉光不利之言论。”
　　“去将彤县欧氏之人全部都给我控制在手中，主脉之人抓不到，就将旁支握在手里。”
　　“告诉他们，只要会做事，我不介意让他们日后成为欧氏嫡脉。”
　　“即刻起，启用各地手中能动用之暗子，为宋吉光造势。”
　　看她有条不紊，坐镇起大局来分毫不乱，谢曦心情终是好了些，目光在正堂内一扫，“阿宁还没回来？”


第421章 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呢，倒是你回来的挺快。”谢凤仪见到他回来，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曦接过茶水，坐到了谢凤仪下首，眸子浅浅垂下，“阿欢，我们日后行事，怕是要更艰难了。”
　　原本他们手上的事情就不少，能用的人手再多也是有数的。
　　还想要到处都能兼顾到，已然是不容易。
　　此时他又将太傅给得罪了，不光无法从太傅那边悄然借力。
　　怕是日后做事时，还会受到来自太傅的掣肘。
　　太傅今日没有拦着他出府，就是等着压到日后他主动回去低头去认错，自此做个乖孙儿呢。
　　谢凤仪耸耸肩，“没关系，只要咱们齐心，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如今咱们手中别的都能放一放，缓一缓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唯有盗天机和宋吉光的事是万不能放的。”
　　“盗天机是太危险，宋吉光是必须要保。”
　　“哥哥，你做好准备了吗？”
　　作为一个正统的士族郎君，未来士族的领头人，却要站到士族对面去，为‘敌人’做事。
　　谢曦这一步迈出去，挨的骂会比她多上无数倍。
　　她只是为人自我，无视规矩礼教，到底是没有真切的损害到士族利益。
　　反正事已至此，皇后也还有备选之人。
　　只要皇帝能认下来，后位不会花落别家，依旧还是谢氏的，于他们而言就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宋吉光这事就不同了，谢曦要出手保人的话，不光是在背叛士族，还是丢了士族应有的立场。
　　从自家身上割下来利益，拱手去献给皇室，做皇室忠心的臣子。
　　这绝对会让士族从上到下都炸开。
　　单凭谢太傅一人，也是弹压不住的。
　　谢凤仪敢以项上人头做赌，若是谢太傅知道谢曦真正的想法，今日就绝不会让他再踏出太傅府一步。
　　想到日后会有的风暴，谢凤仪心底升起一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昂扬豪情与强烈战意来。
　　谁说身在弱势，就不能逆风翻盘了。
　　从迷信方面来说，圣君如今在他们之手，她又是天道之外的异类，大道气运还在护佑她们。
　　他们行事时该是鸿运当头，最多也只是会有惊无险。
　　从实力来说，王竹自打嫁入谢氏起，甚至是之前，就在暗中谋划和为他们积攒力量。
　　自明面上来看，他们兄妹虽身份贵重，但若是真的对上整个士族，无异于是蚍蜉撼树。
　　可如今士族表面光鲜，内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强悍。
　　她不认为他们真一点胜算没有，她的贼船上，还是有几个人可用的。
　　皇帝也算是船中一员，只要用的好了，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谢曦抬眼望着自家妹妹明亮异常的眸子，轻声一笑，“何须准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承担的起任何后果。”
　　“哥哥就是最厉害的。”谢凤仪笑意湛然的与谢曦对视，对他伸出了手，“这把大的，我们一起好好玩。”
　　谢曦抓住她的手一握，“固所愿也。”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坚定与信心。
　　紫宸殿中，萧长宁和皇帝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父皇，若无别事，儿臣便先告退了。”萧长宁起身欲要行礼告退。
　　皇帝这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冷静，“阿宁，你且等一等。”
　　“父皇还有何吩咐？”萧长宁身子都起来了，又被他一句话给按了回去。
　　她心里还在挂念着谢曦和谢太傅那边。
　　看谢曦走时，她心底就有点小担忧，怕谢太傅将谢曦给扣在太傅府中软禁起来。
　　虽说几率不高，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想回去与谢凤仪一起，等着谢曦回府。
　　若是万一谢太傅将人给扣了，她们定是要去接谢曦出来的。
　　她的身份好歹也能用来压一压谢太傅。
　　看着她恪守礼数，疏离不亲近的模样，皇帝心中也怪不是滋味的。
　　“阿宁，你还在怪朕？”
　　“父皇想多了，儿臣并无怨怼之心。”
　　萧长宁说的是实话，之前她心里是愤懑的，是不满的，是有怨气的。
　　可后来经过谢凤仪和她谈心，谢曦也和她说过一次后，她已然看开了。
　　她不会再奢求帝王对她若寻常父亲对女儿般的真心疼爱了。
　　谢曦说过，她叫的是父皇，实则是君父。
　　先君后父，雷霆雨露加诸她身是为君恩，非是父恩。
　　谢曦的话，和谢凤仪与她说的差不多，她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当然，她也依然是永安，在明面上还是最受宠的公主，也仍旧可以做到为大梁付出一切，为维护皇室和尊严去努力与士族相抗。
　　但对着她的父亲，她也只剩下公主对着皇上应有的恭敬，没有亲近之心了。
　　“罢了，你心里转不过这个弯儿去，朕也不怪你。”
　　“朕只问你一句，谢曦兄妹可是真心欲要助朕？”
　　“朕知你性格内敛，心思却极为清明和灵慧。”
　　“他们是否真心，你定然能看的出。”
　　“你是朕之女儿，是大梁的公主，朕还信任你，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萧长宁自认不是个脾气暴躁的，听到皇帝这话却瞬时怒极，直接拍案而起，“父皇，你是君上，是坐拥天下的天子。”
　　“你该护佑子民，信任臣下，而不是君臣相疑。”
　　“更不是在听到你的百姓遭灾受难后，第一时间想的给你消息之人是否其心有异。”
　　“且不说谢家哥哥与阿欢是一片真心来让我告知，便是其中有算计与阴谋，难道父皇便要置彤县百姓死伤不管吗？”
　　“你是皇上啊，不……”
　　不是汲汲营营，整日里满心算计，疑心暗影的小人。
　　后面的话，萧长宁没说出来。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直言不讳，但现在她不会了。
　　即便是她咽下了后面的话，皇帝还是被她的话气到面色铁青，“永安，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你为了谢氏兄妹，来叱责你的父皇，忘却公主责任与立场。”
　　“你哪里还有大梁公主的半分影子，早已被谢欢拐带的成了士族女了。”
　　“你实是令朕心寒至极！”


第422章 你的路早就走偏了
　　“儿臣更加寒心。”萧长宁的怒气一点不比皇帝少。
　　“儿臣从未有一日忘却过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父皇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万民之主，高高在上的君王，你的眼中可还有你的子民？”
　　“大梁不是只有士族才需要你来紧盯着不放，国以民为本。”
　　“父皇，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在舍本逐末？”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士族并非是迫在眉睫，急需朝夕之间去压下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大梁百姓归心。”
　　“让他们知道能给他们带来平顺富足，更好生活和身份的，是龙椅的皇帝，不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士族。”
　　“更是不能让他们只知士族，只尊只惧士族。”
　　“天下所有的民心所向，皇室自己立得住，才是皇朝安稳和延承千年万年的根基所在。”
　　“皇上，你的路早就走偏了！”
　　“你竟敢如此目无君上，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帝眼中几欲喷火，猛的起身，反手就甩了萧长宁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殿内，皇帝一下愣住了，眼中的怒焰也消散了一些。
　　萧长宁却什么都没说，‘咚’的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永安言行无状，请皇上降罪。”
　　“好好好，你好的很，连儿臣和父皇都不称了。”皇帝气的手都在发颤，“来人，将这个逆女拉下去，幽禁永安宫。”
　　“皇上三思啊。”江公公也跟着跪下，“公主是皇上亲自看大的，谁还能比皇上了解公主啊。”
　　“公主性子是倔了些，说话也较直。”
　　“可皇上，公主从来没有坏心，对皇室和大梁也无比忠诚。”
　　“皇上这会儿气头上罚了公主，过后定然会心痛的。”
　　江公公一边急切的说着，一边给萧长宁使眼色，示意萧长宁说两句软和话，将这事儿给揭过去。
　　萧长宁背脊挺得溜直，头也是昂着的，摆明了不会先服软。
　　她没有说错。
　　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她早就想说了。
　　见皇上一次，她失望一次，如果她用触怒皇上的方式，能让他反思清醒一些，那便是值得的。
　　她也并非是鲁莽的完全不计后果了。
　　她的命格在这里放着呢，皇上不会真对她如何的。
　　幽禁也好，罚跪甚至是吃一些罪罚也罢，都不会真的让她有损伤。
　　皇上不敢赌的。
　　今日谢凤仪说有点想笑，满面自嘲。
　　其实她又何尝没有相似的心态呢。
　　她的皇父不信她，她的兄弟姐妹视她为眼中钉，皇室宗亲勋贵们对她的过于受宠也颇有微词，在民间的名声更是不好。
　　但她有对不住她的父亲吗？
　　没有。
　　她有妨碍兄弟姐妹的路，出手给他们下绊子吗？
　　没有。
　　她有借着这份宠爱，去欺压皇室宗亲和勋贵的人吗？
　　没有。
　　她有伤害无辜百姓，对他们暴虐有加吗？
　　没有。
　　她从没有错，却成了最是有错之人。
　　人心幽微，莫过于此。
　　她拼力想要守护的，是想要将她踩下去，将她千刀万剐的。
　　可笑吗？自然是可笑的。
　　那要就此放弃吗？也是不能的。
　　她可以不在意那些攻抨谩骂，不在意他们对她是何看法。
　　但她万分在意，这个天下是否能够太平延续，千千万个庶民能否拥有更多，能否过的更好。
　　就如她的封号与名字，她也愿大梁永安，万民长宁。
　　她与谢凤仪，谢曦，乃至王竹，都在这条路上走着。
　　然如今却被最不该的扯她后腿之人死死拉住，原本比她更该做这件事的人，在将这件事看的无关轻重，更为看重的是其中有没有阴谋诡计。
　　这才是让她寒彻心扉，无法忍受的。
　　她用舌尖在口内顶了一下被打的左侧脸，“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原本被江公公劝的脸色稍霁了，他再是对萧长宁失望，也没想过要打她。
　　刚才完全是气到顶点，下意识甩出了一巴掌。
　　打完后，他不是不后悔的。
　　听到江公公的话，想着萧长宁再服个软，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结果没想到萧长宁不但没低头，又甩出一句这么硬邦邦的话，当即气极反笑，“好好好，你的倔气全用在朕这里了是吧，朕成全你。”
　　“传朕旨意，永安公主冲撞君上，不思悔改，着其幽闭于永安宫中，无诏不得出宫门一步。”
　　萧长宁二话不说俯身磕头，“永安领旨。”
　　她走后，皇帝捂着胸口半倚在软塌上，神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这孩子彻底被谢家丫头给带偏了。”
　　江公公眯着眼看了眼殿门外，朝着皇帝跟前凑了凑，“皇上莫气，老奴看公主只是一时孩子气，口直心快罢了。”
　　“待到冷静下来，定会后悔刚才的冲动。”
　　皇帝‘哼’了一声，“朕看她才不会后悔，那些话说的那么顺畅，指不定是在心里想了多少回了。”
　　“朕亲自养大的她，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
　　“如若不是早就想好的，她哪里来的那么顺畅到不假思索的口才。”
　　江公公陪着笑，觑着皇帝脸色道：“女大十八变不是，公主以前嘴笨了些，就不兴有所长进了？”
　　“皇上既是知晓公主是什么样的，就该知道公主对皇上的心，那是最孝顺诚挚不过的。”
　　“皇上请恕老奴大胆一句，老奴年少时便伺候皇上，说句托大的话，咱们大梁所有皇子公主们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依老奴看，在诸多的皇子公主里，论起对皇上真心孺慕这点，就数咱们紫宸殿长大的公主为最。”
　　“皇上，这也是老奴的一点的心里话，还请皇上饶了老奴这次的僭越。”
　　“你这算什么僭越。”皇帝长叹了一声，“你与朕年少时便为主仆。”
　　“这些年你跟在朕的身边，说句不见外的话，你也算是这群孩子的长辈。”
　　“当长辈的，评价几句后辈，不算什么。”
　　“朕再是小气，也不会为此与你计较的。”
　　“不过你这话里话外，委实很是偏心阿宁，未免有失偏颇。”
　　江公公身子一躬，“皇上说的是，老奴是偏心公主没错。”


第423章 你这心都偏的没了边了
　　江公公不光很干脆的认了下来自己就是偏心，并且振振有词，“谁让公主是养在紫宸殿里，由着老奴亲眼看大的呢。”
　　“不说老奴，难道皇上就不偏心公主了？”
　　他说着一顿，眼风悄然扫过皇帝的神色，见没有变化，心底更加有底。
　　“老奴既然已然大胆了，索性就大胆到底一次。”
　　“就说今日这事，若是换做别的皇子公主，皇上哪能就幽闭自己宫中。”
　　“只怕是至少要将人先罚上一罚，再贬谪到无人偏宫去静思己过了。”
　　“老奴从皇上对公主的处置上，就能看出皇上的偏爱来。”
　　“公主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孩子，情分哪里能和别的子女是同等的呢。”
　　“这也是公主敢于大胆直言之处，这也是她心中视皇上为父亲，而不是单纯只是君王，才会说出这些令人着怒的话来。”
　　“她的话老奴只是一介宫人，不敢去置评，然老奴却敢说，她的一颗心着着实实都是为了皇上。”
　　“哦？”皇帝语声中多了丝玩味，将身子坐正了些，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了江公公一句，“江福，你说朕在永安心里，不只是当做皇帝看的。”
　　“那你呢，在你心里，是否也不是将朕只看做皇帝。”
　　“回皇上。”江公公知道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也不惊慌，语声稳稳的。
　　还抬起眼来和皇帝对视一眼又规矩的垂下眸子去，坚定有力的回答，“皇上在老奴心里除了是君王外，还是主子。”
　　“在老奴去皇上身侧伺候的第一日起，皇上便是老奴永远的主子。”
　　“奴永远忠诚于主，不因身份而有所变。”
　　“你这老货，就是会说话。”皇帝笑骂了一声，又摇了摇头，“你去传令下去，永安幽闭在宫期间，谁若敢偷着给她一分委屈受，朕要他三族的命。”
　　“朕的嫡公主，朕罚可以，旁人谁敢苛待一分，朕绝不轻饶。”
　　“是，老奴这就去。”江公公身子躬的更低了些，就这个姿势麻溜的退了出去。
　　皇帝见他如此殷勤，抬手指了指他，“你这心都偏的没了边了，若让别的孩子看到了，怕是会恨你恨得牙痒痒。”
　　江公公退到殿门处才直起身子对皇上笑了笑，“老奴有皇上护着呢，不怕他人恨。”
　　说完，人就退了出去。
　　皇帝失笑，随即目光又瞥到萧长宁带来的密报，打开看了几眼又扔下，自言自语的反问自己，“朕的路，难道真的走偏了？”
　　“不，朕没走错。”
　　“大梁不在了，百姓也还会照样生活，不会在意谁当权，更不会去感念维护皇室。”
　　“唯有除掉世家，大梁的基业才能千秋万世。”
　　永安宫中，萧长宁还没回到宫内时，皇帝旨意已然六宫皆知。
　　等她迈进宫门，见到的便是还在落泪的灵璧和红着眼眶的灵玉和他们身后神色惶然的奴婢们。
　　“公主。”两个丫头哽咽着迎了上来，敛身行礼。
　　“哭什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萧长宁神容平静，半分波澜也没有。
　　灵璧眼泪落得更急了，“公主，你要是心里难受，不要硬憋着。”
　　她家公主是从小受宠到大的，别说是幽闭在宫了，便是斥责也是没有受过的。
　　猛然间被这么处罚，心里哪里能好受。
　　“我不难受。”她只是心中的失望又多了一层而已。
　　“你们都散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儿去吧。”
　　她散了人往正殿走，走到廊下时停住了脚步，视线落被谢凤仪赐名为‘小海’的海棠花上。
　　谢凤仪很快就能接到她被困宫中的消息，她应该不会冲动吧？
　　萧长宁有点不太能确定。
　　若是早知道今日会被留在宫内，她该问一问他们在宫中的人都如何联系和传消息的，也不至于现在头疼该怎么传个口信儿给谢凤仪。
　　她思考了不过两息，便将灵玉叫了过来，“灵玉，你使人给阿欢传信，就说我过几日便能回去，让她在家里等我。”
　　谢凤仪虽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但也要看分什么事。
　　她的性子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会儿她本就心情不佳，再听到她被皇上给圈在了宫内，怕是直接闯宫的事都敢做。
　　“公主，要是搁在以前，定然不成问题，现在奴婢不确定信能不能递出去。”
　　宫内的人惯爱捧高踩低，皇帝宠谁，他们便跟着捧谁，规矩什么的只要大面上大差不差就成。
　　可要是无宠或是失了宠的，他们磋磨起人来，也不会丝毫的手软。
　　萧长宁不置可否，“你自管先去传，成不成的再说。”
　　她的骤然受罚，宫内人在吃惊下，还不会太反应过来。
　　况宫内从不缺人精，她被捧在手心这么多年，除非是她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否则以她的身份和受宠，绝不可能就此跌落再也爬不起。
　　信肯定是会传的，只不过什么时候才能传出去，就说不定了。
　　尽心办事和拖拉办事，其中区别也是很大的。
　　灵玉应了一声，转头找人去传讯了。
　　萧长宁也没进去殿内，直接在廊下坐了下来，轻声唤了一声，“暗七。”
　　暗卫无声出现，跪倒在她身前，“公主。”
　　“你可愿为我去宝沙胡同的谢府传讯？”
　　在几个暗卫里，她用暗七是最顺手的。
　　其余的暗卫她也用，却都抵不上她用暗七的次数。
　　无他，暗七身手最好，为人又较为机灵，做事也很利落。
　　暗七头垂下去抵在地上，“属下愿。”
　　他话音落下，又有几个暗卫自动显现在萧长宁身前跪下，“属下也愿。”
　　萧长宁目光划过跪在身前的几人，“你们可知，若是此行去了后，日后你们便不再属皇家暗卫，受暗卫司指派。”
　　“而会自此成为我萧长宁之人，日后再别想归于暗卫司了。”
　　“甚至可能有朝一日，你们还会站在暗卫司的对立面，你们想好了再回答。”
　　几个暗卫几乎没有多加犹豫的异口同声道：“属下们知，属下们愿以此身一生都效忠于公主。”
　　听着他们坚定的话音，萧长宁笑了笑，“原来，我人缘也没那么差。”


第424章 你想过你的家人吗？
　　她笑完看向跪在身前的几个人，声音依然不高，“没出来的，自行回暗卫司去吧，回去与你们首领说，是我让你们回去的。”
　　“没回去的，我留下自己用了，让你们首领将他们命牌毁了吧。”
　　“公主。”暗七吃了一惊，不由抬头去看萧长宁。
　　自大梁开国起，太祖便设了暗卫司，专职培养暗卫，用来保护皇子女和暗中指派行事。
　　每个入了暗卫司之人，都将此生再无自己的姓名。
　　通过考验最终成为暗卫之人，每隔十五年重新从暗一开始往下排一次。
　　在拿到自己所排之号后，也会有一块命牌留于暗卫司。
　　待到确认暗卫死亡后，才会将命牌毁去，如同撕毁身契一般，等同于放了暗卫自由之身。
　　虽然人已经死了，却是来世能做个自由人，不再被束缚。
　　这个规矩也就等同于没了命牌，就不再是暗卫了。
　　自暗卫司设立那日起，从未有过活的暗卫可以得到自由。
　　“我喜欢阳光。”萧长宁伸出手，让光芒自手指间倾泻而出，映的她眸子灿然生辉。
　　“人只有活在阳光下，才是完整的人。”
　　“你们跟我也有些年了，始终忠心耿耿的保护我，执行我的命令。”
　　“如今你们要追随于我，我自然也要为你们做一些事。”
　　“我原是想着再等等，待我做完一些事时，再提这件事比较好。”
　　“可现在却不想等了，我有这个权利，为何不使用呢？”
　　她似是在说给跪在地上的暗卫们听，也似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就这么决定了，没出来的人，你们可以走了，将我原话说给你们首领听。”
　　默然间，又有几名暗卫现出身形，对着萧长宁无声的行了个大礼，又深深看了暗七他们一眼，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萧长宁也不在意他们，手一挥让暗七他们起来，“你们日后不再为暗卫，走到明面上来，名字也该改一改了。”
　　暗七他们互相看了眼，“属下等都是公主的人，还请公主赐名。”
　　萧长宁想了想，忽的想起陈留谢氏的安堂内的九园来。
　　“你们早已不知自己姓氏为何了，便用暗字谐音安吧。”
　　“比如你，叫安期，或是安琦，安启都可。”
　　“你们就自行按照这个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日后叫起来，你们也不会别扭。”
　　“属下等知晓了。”暗七拱手，“换名之事且先不急，属下先为公主去宝沙胡同传讯。”
　　萧长宁‘嗯’了一声，“若是出不去，也别勉强，我不需要你们为个口信，就将自己有所折损。”
　　“属下明白了，这便去了。”暗七见萧长宁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转身带着几个暗卫走了几步后消失在萧长宁眼前。
　　萧长宁摇摇头，到底是做惯了暗卫的，行起事儿来，还是暗卫那一套惯性方式，日后得让他们慢慢的改一改。
　　她希望他们能从暗处走到明处，如正常侍卫一般生活，未来能够拥有自己的家。
　　抬起眼，萧长宁看到灵玉站在廊下一侧，对她招了招手，“灵玉，来。”
　　灵玉依言走了过来，轻声唤了一声，“公主。”
　　萧长宁见她眼眶因为哭过，还是肿的，嗓子也有些沙哑，便拍了拍身侧，“来，坐。”
　　萧长宁往日性子是冷了些，话也不多，却是待永安宫内的人都很是不错。
　　宽仁大气，只要不坏了规矩，是绝不会有所处罚的。
　　平日该有的赏赐，也素来不吝啬。
　　过年时的红封，也永远很是丰厚。
　　对待不贴身伺候的尚且如此，对着两个自小陪伴长大的贴身丫头，自然更加的亲厚。
　　灵璧和灵玉也习惯萧长宁私下在她们面前并不摆公主架子了。
　　这会萧长宁让坐下，灵玉也没推辞和犹豫，走过去坐在了萧长宁拍过的地方。
　　萧长宁望着灵玉姣好的样貌，口吻柔和的问她，“灵玉，你想过你的家人吗？”
　　灵玉不防萧长宁会问这个问题，被问的愣怔了下才回答，“是有想过的，哪里会不想呢。”
　　“在宫中伺候的人，大多是不想归处的。”
　　“可对于来处，大家私下凑到一起时，还是喜欢说上一说的。”
　　“奴婢认识的人里，许多人都是有来处的，因着各种各样的因由入了宫来。”
　　“像是奴婢这样，忆不起来处之人，并不是太多。”
　　“奴婢也曾想过，奴婢的家人会是什么样呢？”
　　“他们是否也为丢了我而心急如焚和多方寻找过？”
　　“有时觉得会，有时又觉得不会。”
　　“贵妃娘娘宫中有个果儿姐姐，她与奴婢是一同从人牙子那里入宫的。”
　　“她年长我三岁，入宫时已然知事记事了，她说她是被父母亲自卖给人牙子的。”
　　“公主也知道，有不少家是京都京郊的宫女在宫内，都会想办法给家里传信和补贴一些。”
　　“果儿姐姐从来没有过，她说她在父母卖了她那日起，就和她们再无关系了。”
　　“日后便是有机会出去，她也会求了娘娘留下来，不出去被父母揉捏。”
　　“奴婢看她那样，便也多次想过，也许奴婢和她是一样的。”
　　“每次那样一想，奴婢便不去想家人了。”
　　“尤其是这两年，更是不想了。”
　　“因为有人和奴婢说，以奴婢如今的身份，想那些没有丝毫的用处。”
　　“公主是绝不会亏待奴婢的，日后不管公主去哪里，奴婢都会是跟着的。”
　　“奴婢跟在公主身侧，过的都会是好日子，何必庸人自扰，想一些完全没用的东西。”
　　萧长宁静静听完灵玉的话，见她眉眼之中并无勉强与遗憾之色，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找到你的家人了。”这是前日才得回的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的探探底儿。
　　不过人找到了，就不需要瞒着了。
　　她这次走时，也是要将灵璧灵玉一同带出去的。
　　待到了外面，再看她们的心思和家人想法。
　　“真……真的吗？”灵玉不可置信的一下瞪大眼，原本肿胀的眼皮在她用力睁眼之下，都被挤得看不出肿了。
　　“嗯，他们……”萧长宁话刚起了个头，就有奴婢小跑了进来，“公主，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来了。”


第425章 娘娘你逾矩了
　　这俩人一起来了？
　　皇后且不说了，从未踏足过她的永安宫一步。
　　便是贵妃，在过去也是与她素无往来的。
　　上次见到，还是过来抓五皇子离开。
　　但萧长宁对于贵妃还是很有好感的，在梦里时她是和贵妃打过不少交道的，后来为大阵献祭时，贵妃也参与了。
　　谢凤仪也和她说起过贵妃来，话语间很是亲近。
　　“一会再与你细说。”萧长宁和灵玉说了句，便起了身。
　　皇后她心里已然不在意，该有的规矩她却也是不会少的。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唱喏声从远及近，“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随之而来的，便是请安问好之声。
　　萧长宁走到廊下，看着皇后和贵妃几乎是并肩联袂而来。
　　她敛身行礼，“儿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灵玉也跪在地上垂着头问安。
　　“快起来。”皇后满脸的焦急之色，走过来就要握萧长宁的手，“阿宁，你和你父皇是怎么了？怎么还闹到被罚了？”
　　萧长宁站直身子后退一步，让皇后的手落在了半空中。
　　“谢皇后娘娘挂心，因由父皇已然诏御六宫了，娘娘不会不知，何必要多此一问。”
　　皇后一滞，尽量自然不尴尬的将手收回来，“我是想知晓，你是因何冲撞了你父皇。”
　　萧长宁面无表情，语声也不客气，“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娘娘你逾矩了。”
　　皇后被她噎的脸色都变青了，隔了两息才道：“本宫是皇后，有问政之权。”
　　灵玉在萧长宁回话之前悄悄的扫了一眼皇后的神色，心中为皇后默默的点了一根蜡。
　　这会脸已然发青了，等她家公主开了口，只怕皇后娘娘脸色会从青变黑。
　　要知道她家公主口才并非多犀利的人，但唯独说到规矩二字时，一般人难以与她相抗。
　　在这前朝后宫中，只要是能接触到皇室的，都知道大梁的嫡公主殿下，就是个行走的规矩法条。
　　她在哪，规矩就在哪，谁也别想在她面前用不够规矩的规矩来压住她。
　　果然下一瞬，萧长宁便冷硬的回了一句，“太祖有旨，非事出紧急，帝无法亲政时，皇后并无问政之权。”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统摄六宫，于规矩上竟是如此不熟。”
　　“待娘娘一会走时，儿臣会将宫规宫诫让林嬷嬷带回去，娘娘还是好生学上一学吧。”
　　皇后：“……”
　　她刚才就多余较真儿！
　　贵妃：“……”
　　今天真没白来，这戏还挺好看。
　　灵玉：“就知道会是这样。”
　　“阿宁，我也是担心你。”皇后泪光闪闪，看向萧长宁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是啊公主，娘娘很担心你。”林嬷嬷也出言帮腔，“听到你被幽闭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就赶来了。”
　　萧长宁视线落在努力为皇后说好话，希望能打动她的林嬷嬷身上，心内无声的一叹，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嬷嬷也该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学学规矩。”
　　这便是在拐着了个弯儿落林嬷嬷的面子了。
　　主子间正说话，哪有奴婢插嘴的份儿，再是得用的也不成，宫内没有这等规矩。
　　要是放在以前，萧长宁是不会这么拐弯抹角说话的，要么是不说，一旦开口无比直白，不会婉转。
　　如今倒是学会了些，但惯性在这摆着，一张口还是透着硬邦邦的意味在其中，让人听了依旧难堪的很。
　　林嬷嬷也不例外，当即就跪了下来，眼眶也红了，“是老奴逾矩了，请公主责罚。”
　　要是放在以前，萧长宁是绝不会给林嬷嬷没脸的。
　　这也是为数不多在宫中关爱她之人。
　　现在她却是很明白，林嬷嬷之所以对她释放善意，在她面前说皇后的好话，是想让她主动的靠近亲近皇后。
　　自小到大，永远都是她在主动，其中林嬷嬷有不少的功劳。
　　因为最初那时皇后只管蜗居在自己的宫中，几乎什么都不管。
　　皇帝也没有过多的恩宠，只是守着规矩初一十五必去，平日里偶尔坐一坐也就是了。
　　落在众人眼中，自然这个位置就不太稳，许多后宫妃嫔都有一些别样心思。
　　林嬷嬷看在眼中，自然也是急在心中。
　　于是便找到了她，哄着劝着让她常去仁寿宫。
　　她是最受宠也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公主，她去的勤了，也等于是一种震慑。
　　尤其是她去了后，偶尔伤心难过的回来，皇帝见了便会去仁寿宫找皇后。
　　林嬷嬷再借着机会渲染一下放出风去，一来二去的，皇后之位便日渐稳当了下来。
　　如今，林嬷嬷又急切的希望她能感受到皇后的好意，让她将一切心结放下，与皇后做一对母慈女孝的母女。
　　林嬷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后。
　　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皇后考虑。
　　或许对她是真有两分怜惜，可一旦和皇后有一丁点的冲突，林嬷嬷就会立时无条件的站在皇后那边。
　　这份所谓的怜惜和友好，看透这一切的萧长宁并不稀罕。
　　“既是知道坏了规矩，回去便好好读一读宫规，宫诫，日后莫要再犯这样浅白的错了。”
　　“至于责罚，这次便也不必了。”
　　“你到底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儿，这点脸面本宫还是要给的。”
　　林嬷嬷抬起头，看着萧长宁眼底的漠然，口中满是苦涩。
　　脸面？当着三宫主子和奴婢们的面被公主如此告诫，她哪里还有脸面？
　　这并不比罚她好到哪去。
　　但主子说是给了恩典，作奴婢的心中再有想法，也得叩头谢恩，“老奴谢公主不罚只恩。”
　　皇后面色也不大好看，“阿宁，林嬷嬷到底是看着你长大的，算是长辈。”
　　“她年岁又大了，该多给她几分宽和。”
　　萧长宁傲然与皇后对视，“皇后娘娘这话儿臣不敢苟同，儿臣长辈是不少，除萧姓之外也是有的，然唯独没有姓林的。”
　　“娘娘想给林嬷嬷体面，想要抬举，是娘娘自己的事，莫要也套到儿臣身上来。”
　　“儿臣没娘娘心里认为的那么掉价儿。”


第426章 你要分得清亲疏远近才是
　　皇后：“……”
　　见皇后被她的话给堵的都接不上话来，站在那气闷不已。
　　贵妃了轻笑一声，“早知永安你如此稳得住，对责罚之事并无多少失意，我就不过来了。”
　　不过来才怪，不来她上哪里看这么一出好戏去！
　　妃嫔之间的你来我往看多了，早就腻歪了。
　　母女间如仇人的戏，听了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可是新鲜的很哪。
　　“小五每日来请安时，因着我不许他拿道道道那一套来烦我。”
　　“以往话多说不得几句人便跑了，这些日子倒是能多待一会儿了。”
　　“每日多留的时间，都是用来在我耳边念叨你与谢家大姑娘，听的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不过好歹能从这闹心孩子嘴里听到些除了求道得道之外的话，我就耐着性子多听了听。”
　　“在他的口中，他的九妹虽灵慧通透，颇有灵气。”
　　“奈何是个口笨拙拙，不善表达，容易在言语方面吃亏的。”
　　“若身侧没有谢家大姑娘相伴，会很容易被挤兑好欺负。”
　　“我虽不觉你是他口中那样好欺负的人，可听他有事没事颠来倒去的说，难免也是受了些影响的。”
　　“这不听到皇上的旨意后，便过来溜达一圈。”
　　“第一是为了看看你，第二也是怕你宫中人心浮动，来帮你压压场。”
　　“第三就是我对谢大姑娘也挺好奇的，上次也是匆匆一见，并未过多交谈。”
　　“日后她进宫了，你们要是有闲，不妨去我宫中坐坐。”
　　“日日待在这宫中，每天来来回回看的都是那几张脸，听着几十年如一日的一套话，早看烦听烦了。”
　　“小五口中的谢姑娘很是有趣，我也想多点趣儿，就想着和她来往来往。”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小请求，不是要求。”
　　贵妃笑容坦荡磊落，很是疏朗，“若心下不想，也不必勉强，人和事到底是要讲究个缘法的，我从不苛求无缘之人和事。”
　　萧长宁对贵妃露出一抹友好的笑意来，语声也温和许多，“待来日阿欢进宫，我必携她去拜访娘娘。”
　　“那感情好，我先回了，期待来日见到你们一同上门来。”
　　贵妃说完，又对皇后行了一个福礼，“嫔妾告退。”
　　话落已然起身，利落的转身走了。
　　林嬷嬷对于贵妃看似行为不失规矩，实则半分没将皇后放在眼中的行为很是不满。
　　但她才被萧长宁给落了脸，此时也不好再和皇后说什么。
　　皇后看了眼贵妃的背影，眼底也有一抹不悦，“贵妃素来都看不起本宫，大面上规矩从不出错，实则从眼底与神情上都能看出她对本宫的蔑视。”
　　“阿宁，咱们母女之间问题再多，你也是我的女儿，你要分得清亲疏远近才是。”
　　萧长宁有点被皇后这话恶心到。
　　合着皇后如此伤她恨她，只因为是母女，她就还得一切以皇后为重？
　　皇后不喜欢的人，她也得必须跟着讨厌，才是心里拎得清？
　　皇后的脑子没病吧？
　　她实在是不想看皇后了，又不好去偏脸转身，索性负手望天，声音再次恢复冷硬，“贵妃娘娘她自打入了父皇后院后，便很受父皇喜爱。”
　　“多年来，不管宫中再进多少的新人，也从没少了她的恩宠，还给了她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位。”
　　“有宫妃看着眼红，曾设计陷害于她，性子生来较为多疑的父皇却选择相信贵妃娘娘。”
　　“后来陷害贵妃娘娘的宫妃，不光自己死的很凄惨，连同家族都跟着担责了。”
　　“如此盛宠之下，皇后娘娘可知贵妃娘娘为何却只得五哥一个孩子？”
　　“是她自己了选择只要五哥一个，她很直白的说，后宫中素来母以子贵，膝下没有子息不得封高位。”
　　“她要是想在后宫站的稳稳的，不被人处处压一头，就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可宫中的孩子成长不易，她的能力，也只能护住这一个孩子。”
　　“而且她还是为了稳固地位才要的孩子，她的初心也不纯，对孩子来说也不太公平。”
　　“是以她此生不论男女，只要一个孩子，将全部的母爱都给这一个，来抵消那份不纯的心思。”
　　“贵妃娘娘，疼爱五哥入骨，是后宫所有妃嫔之中对自己孩子的未来期待中，最没功利心的一个。”
　　“若是别的皇子敢日日这么求道，他们的母妃早就想尽办法往回拉了。”
　　“唯有贵妃娘娘虽也头疼五哥寻道过于入迷，却从未阻止过。”
　　“即使被其余妃嫔嘲笑和拿来笑话，她也从来不在意，依旧让五哥追寻他自己追寻的。”
　　“所以皇后娘娘，此时应该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贵妃娘娘看不起你了吧？”
　　同为母亲，人家因着自己当初生孩子的心思不纯，愿意用母亲能做到的一切来弥补自己的孩子。
　　对于自己的孩子，管教归管教，却也是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重要无比。
　　由己推人之下，贵妃娘娘当然就看不上脑子糊涂至极，为人左性偏激，明明是靠着生了大梁唯一嫡公主而坐稳后位，却对自己孩子恨得要死要活的皇后了。
　　贵妃是皇帝后宫妃嫔中最喜欢的一个，多年荣宠不衰。
　　皇帝再是口风紧，可两人待得时间久了，总会不自觉的露出些来。
　　贵妃能被宠这么多年，脑子自是非常好用的，皇帝露出一丝丝来，她就能从顺着那些推出二和三来。
　　于是对于宫内外一些乱七八糟有用没用的事，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上不少。
　　只是很聪明的只自己独自乐呵，从不拿出来与任何人说罢了。
　　谢凤仪与她说过，她做皇后时，有次和贵妃凑在一起喝大酒，酒劲儿有些大，贵妃多说了不少话。
　　其中就有关于上一任的皇后的事，贵妃不说知道的清清楚楚，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贵妃还说了一句，如果她是萧长宁的母亲，便是性子懦弱不敢为先夫报仇，也绝不会仇视自己的女儿，更加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远嫁。
　　谁敢打那个主意，她就让谁死。
　　“贵妃娘娘，是一位真正的好母亲。”


第427章 我还真有件事需要娘娘去做
　　这话本是谢凤仪感叹的原话，此时被萧长宁在此时此景说出来，便成了含着无比讽刺的意味的尖刺，直直刺在了皇后的脸上。
　　“阿宁，到底我要如何做，你才能原谅我？”皇后满眼心伤，哀哀的看着萧长宁满是冷漠的脸，“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我还真有件事需要娘娘去做。”萧长宁并不想多给皇后眼神，还想很快的将人给打发掉。
　　“娘娘快些回去仁寿宫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就想要娘娘能够做到你做你的皇后，我做我的公主。”
　　“我们守着个母女的名分，互不干扰过问对方，彼此都轻松。”
　　“我是真的后悔了。”皇后泪水夺眶而出，手也再次伸了出去，想要去握萧长宁的手，脸上也都是急切与自责，“阿宁，我是真心想要弥补你。”
　　“娘娘若是真想弥补我，就不要再来我面前哭闹。”
　　“我最不喜人在我眼前哭哭啼啼，尤其是以其身份不该有如此情态之人，我更会多厌烦几分。”
　　“你做了多年皇后了，早已不是小女儿。”
　　“居移气养移体，这么多年的宫内生活下来，你便是装，也该能装出个雍容大气，仪容天成。”
　　“若是装不出，便少出仁寿宫，再召个教养嬷嬷私下学上一学。”
　　“灵玉，去拿本宫规和宫诫来给皇后娘娘带回去。”
　　萧长宁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贬低，让皇后眼泪落得更急。
　　她接过林嬷嬷递上的帕子拭了拭眼泪，“本宫不走，你被皇上罚了，那些往日里嫉妒你，看不惯你的人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来落井下石。”
　　“本宫要为你坐镇永安宫，不管任谁上门来，也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
　　萧长宁仰天叹气，她话都说到这样难听了，皇后居然还能撑得住。
　　算了，不走就留着吧，她是懒得扯皮了。
　　“娘娘自便，儿臣先行告退了。”她对着皇后行了个福礼，也快速离开了。
　　她回到闺房内，摸着千工拔步床，回想起谢凤仪那日抱着床柱子诉说思念之情的模样，不由的笑了笑。
　　她是真的习惯了谢凤仪身侧，听她说听她笑，看她偶尔运筹帷幄，偶尔不正经不靠谱和撩欠儿作死。
　　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鲜活和活力，令人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沉溺在其中，再也离不得。
　　就如眼下她们才不过分开如此短的时间，她已然开始想念了。
　　萧长宁坐到床边，手抚着谢凤仪昔日抱着不放手的地方。
　　她从紫宸殿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谢凤仪现在收到消息了没有。
　　“皇帝打了阿宁！”心情刚调整好一些的谢凤仪听到消息后，狠狠一巴掌将密信拍在了桌子上。
　　谢曦扫了眼送出来的密信，“还有幽禁于永安宫呢。”
　　“那个我不太在意。”谢凤仪愤怒的又在桌子上拍了一把，“别说是幽禁了，便是直接封了永安宫，阿宁也不会受委屈。”
　　“咱们这位好皇帝疑心重的很，阿宁去时我就猜着不会落到好。”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对阿宁动手。”
　　谢凤仪咬着牙，手‘砰砰砰’的拍着桌子，心里只恨这桌子不是皇帝的脑袋。
　　谢曦很是稳得住，话音不疾不徐的，“阿宁是自己走回去的，密信里也没提及她的伤，就代表伤的不重，你要现在入宫吗？”
　　“立时马上就入。”谢凤仪杀气腾腾的往外走，“茶白，你脚程快，你去递牌子，就说我要求见永安公主，我倒要看他们敢不敢拦我。”
　　她是想找皇帝算算账，但她是臣女，入宫自然不能大刺刺的去求见皇帝，只能以见公主或者是宫妃的名头入后宫。
　　等到入宫之后，再让人传话，求见皇帝一面。
　　当然，为了方便她也可以走密道，她偏不。
　　干架也好，讨债也罢，都讲究个声势浩大。
　　她就要堂堂正正从宫门走进去为萧长宁撑腰，要让所有人都看着。
　　从密道进去，就失了这份气势了。
　　谢曦拂了拂袖子也起了身，“我陪你一起，你去见阿宁，我去求见皇上。”
　　“哥哥，我自己可以的。”谢凤仪自认战斗力没那么弱，还需要兄长跟在身侧保驾护航。
　　谢曦抬脚越过她往外走，“我不是怕你不可以，是怕你太可以。”
　　“皇帝气量不算大，胸襟也不太疏阔，我怕你会把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且不说好不好收场，主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有用的地方还很多。”
　　“虽然他是个不算够格的皇帝，倒也没有昏庸到令人一时都难以忍受。”
　　“就是这两年年岁愈发大，行事上反倒越是心急，失了章程也左了心。”
　　“以往还能听听和采纳臣下的真心话，如今最是听不得他人的忠言逆耳了。”
　　“你若是到他面前摆出你那副混子的嘴脸，再慷慨陈词的将他从头骂到脚。”
　　“他便是不被你气到直接驾崩，也会气到卧病几日。”
　　谢凤仪：“……”
　　好像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呢。
　　她真的气到顶点的话，理智暂时都得靠边站一站。
　　皇帝如今那个德行，她每次看到都会心头火起。
　　真的吵起来了，火冒三丈之下，谁知道她会蹦出什么话来刺皇帝的心。
　　她性子里是有被王竹和谢曦纵出来的行事敢不计后果的一面的。
　　谢曦见她无言，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他气量真的很小，气性又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阿宁如何自处？”
　　“人心都是复杂微妙和经不起反复淬炼的，皇帝再有不是，到底也宠了阿宁那么多年。”
　　“是命格也好，还是利用也罢，他给的尊荣是实打实的。”
　　“他也没有对阿宁做什么令她恨到斩断父女名分的事儿，阿宁纵然是失望父女情都是虚假的。”
　　“可她心里对于皇帝还还是保留着子女应有的尊敬的，皇帝若是病了，她也会着急牵挂。”
　　“要是皇帝真在你手里出了事，你们之间自此也会出现无法填补的缝隙和鸿沟，心里会留下个心结的。”
　　谢曦说着，极轻的叹了一声，“阿欢，别什么都挡在阿宁身前，时日长了会将她推远的。”


第428章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谢凤仪一怔，没有立时说话。
　　“走了，边走边说。”谢曦招呼了她一声，继续往外走。
　　“你素来脑子灵醒，心思净透。”
　　“以前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念念不忘出身与宗族，总想着以此身回报宗族也是你应尽的责任。”
　　“我与母亲明示暗示，你都心思不改。”
　　“后来转过来念头来又非要阿宁，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还在与阿宁的相处中，时时警惕着可能会对她产生的威胁和不公。”
　　“在这件事上，你委实是有些用力过猛。”
　　“你要知道，她并非是弱者。”
　　“更不是必须要人保护，才能活下去之人。”
　　“你将她护的牢牢的，想什么都为她解决好，她也依着你。”
　　“你们如今情浓爱深，自是可以如此，她愿意为你退后，纵容你对她的强势保护。”
　　“日后等到时日长了呢？你想与她携手走一辈子，就不能将她养成你的笼中鸟。”
　　“再深的情，也抵不住长久的退让。”
　　谢曦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也没多少劝慰的意味，他在很直白和直观的以了解她们性格的旁观人，来说着他的看法。
　　“这些话是我想说给你听的，你自己去衡量有用或是无用。”谢曦青衫的衣角被风吹起，他用手捉住压下去，“感情是你们两人之事，我再是你的兄长，也无法参与太多。”
　　谢凤仪跟在他身后，慢慢的点着头。
　　两人出了宝沙胡同，上了马车朝着皇城门而去。
　　永安宫中，萧长宁正在烦躁着。
　　皇后说不走，还真的不走。
　　不光她没走，还使人去将皇上给请了来，说是要一同用膳，解开父女之间的矛盾。
　　萧长宁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原还想着皇上今日气的不轻，他又是极为看重面子的，应该是不会来的。
　　但这次她猜错了，皇帝并不是这么想的。
　　皇后派人去请，他还真就来了，并且面上神色还能称得上好看。
　　进来看到桌子的甜汤，不由的一笑，“朕也有几年未能吃到皇后做的这道珍珠玉丸汤了。”
　　萧长宁目光从甜汤上一扫，这道汤是皇后用永安宫小厨房亲手做的。
　　她也知道这味甜汤，皇后做的很好，她也吃过，味道确实很好，比御厨做的好吃。
　　但她吃到那次，并不是皇后专门做给她的。
　　而是张轩来宫里见‘姑母’皇后亲自做给他吃的。
　　张轩那时还没被养成后来那般畜生不如的东西，只是开始有几分骄纵。
　　见皇后只给他一人吃，没给萧长宁，先是高兴，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来。
　　那时她心里很羡慕，面上依然是绷着的，不表达出来。
　　张轩见她没有反应，就不高兴了，亲自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非要她吃。
　　她不想吃，张轩就更气了，找了皇后来压她。
　　皇后一脸厌恶的命令她吃，转开脸又对张轩笑得满脸慈爱。
　　她当时心里难过的很，什么都没说，将那一碗满满的珍珠玉丸都吃了。
　　当时才闹了一场病，肠胃还弱的很，每日吃什么东西，吃多少都是有定例的。
　　她压根不能一口气吃那么多的东西，珍珠丸子也不是那时刚初愈的她能吃的食物。
　　然而她还是吃了，她永远会记得那个味道，是真的很好吃。
　　而后她回去后便再次病了，比上一次还严重。
　　皇上亲自去了仁寿宫，不光骂了皇后，还让人去陆家打了张轩的板子。
　　皇后自那之后，更加恨她了，张轩也视她若仇人。
　　关于这道甜汤的回忆一点都不美好，以往想起，她心中都会有苦涩。
　　如今这汤就放在眼下，还是皇后亲自做来给想要她吃的，她的心却毫无波澜了。
　　那些围绕了她十八年的委屈，苦涩，痛楚，不甘，都不存在了。
　　她不在意了。
　　“我阿娘自我小时便说，饭前先喝汤，肠胃不受伤。”
　　皇后对皇帝笑着，拿起勺子往三个小碗里各自盛了几个珍珠丸子和一些汤。
　　第一碗，没有递给皇帝，而是递给了萧长宁，面上也都是愧疚，“阿宁，我还记得当时你吃多了珍珠丸子，让你很是大病一场的事儿。”
　　“以往都是母后错了，我也不求你能原谅。”
　　“因我想明白了，我对你的伤害太过了，是无可原谅的。”
　　“孩子，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皇后将甜汤放在她手边，便将头别开，又拿起一碗递给了皇帝，用微哽的声音道：“我有些失态，让皇上见笑了。”
　　“你肯迷途知返，便是好事儿。”皇帝顺手接过来，拿在手中又去看萧长宁，“在朕将要来永安宫时，谢曦来求见朕，谢欢也同时求见皇后。”
　　“朕让他们直接过来你宫里了，一会咱们一同用个膳。”
　　“饭后朕要和谢曦手谈，你和谢欢在一旁观棋，倒也不必观棋不语。”
　　“咱们就边下棋，边聊一聊。”
　　皇帝放软的态度，让萧长宁有些诧异，又有些担心。
　　谢凤仪这时入宫，怎么可能是来聊天的。
　　不过谢曦也来了，让她心下稍安。
　　“这便是了嘛。”皇后拿起了自己的甜汤，坐在了皇帝手边，“父女之间哪里来的隔夜仇，这不就说开了。”
　　“待一会上了桌再少用些酒，更能有助于谈兴。”
　　她说着，就舀了口汤放在了口中，“哎，甜汤也要凉了，凉了可就味道不够好了。”
　　“皇上，阿宁，你们也快些尝尝，我的手艺可有退步。”
　　皇帝闻言舀了个珍珠丸子出来，江公公上前一步，拿出了一根银针来。
　　皇帝目光扫过一口口喝着甜汤的皇后，挥了挥手。
　　江公公便退回了原位去。
　　萧长宁心里挂念着谢凤仪，也并不想喝这道甜汤。
　　但帝后都喝了，皇帝态度也软了，不好这时再硬顶着。
　　免得一会谢凤仪来了后，见到的就是沉凝僵化的气氛，脾气直接上来了，对着皇帝也压不住火，直接给皇帝没脸，最后不好收场。
　　她随手舀了半勺，敷衍的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看着皇帝连吃了两三个珍珠丸子，皇后更是将汤都喝了。
　　喝完了汤的皇后将碗放下，对着两人宛然一笑，“皇上，阿宁，味道好吗？”


第429章 父皇可敢信儿臣一次？
　　萧长宁没有回答，皇帝倒是赞了一声，“很好，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皇后半垂了脸，拿出帕子去擦拭唇角，“皇上喜欢就好。”
　　“我今日在做这道甜汤时，还多加了一物。”
　　“此物名为美人恩，最难消受美人恩的美人恩。”
　　“虽我不算绝色美人儿，容颜倒也算是过得去。”
　　“皇上今日，便好生消受一番吧。”
　　她笑着将帕子扔到地上，上面染着一片鲜红血渍。
　　“甜汤有毒，快去请御医！”江公公大喊一声，一下扑到在皇帝身前，满眼焦急的看着神色已然急剧变化的皇帝，“皇……”
　　他想要问的话还没问出，忽的眼前一黑，脸上被温热覆盖。
　　随即鼻间便充斥了满满的铁腥味儿，江公公大骇，尖声高喊了一声，“皇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做成了，我真的做成了。”
　　皇后狂笑着，唇角有鲜血不断的溢出，将身前衣衫泅出一大片的暗红色来。
　　“夫君，轩儿，我为你们报仇了，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们了。”
　　她语声中满是得意，目光从喷了血的皇帝身上划过，落在了快速点住身上几处大穴的萧长宁身上，“没用的，没用的。”
　　“此毒名字好听也霸道，无人能解。”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我会用余生弥补你，我做到了。”
　　“我生你一次，给了你命。”
　　“我如今收回来，再将自己的命赔给你，我不欠你的了。”
　　皇后还在笑，却有眼泪自眼眶滚滚滑落，她深吸气，努力压抑着毒发的痛楚，笑中带泪的看着萧长宁，“阿宁，下辈子千万再……再不要遇……遇到我了。”
　　“记……记得找个夫妻恩……恩爱的人家去投……投生，做个父母掌……掌心上的明……明珠。”
　　“就……就像是庆国……国公家的长……长孙女一般，多……多好啊。”
　　“小姐，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徐嬷嬷抱住皇后从椅子上往下滑落的身子，悲怆的喊着。
　　皇后喘着气，握住了徐嬷嬷的手，“秀……秀玉，我……我好想回……回到……到……”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重重垂落下去。
　　“小姐！”徐嬷嬷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后昏厥了过去。
　　在徐嬷嬷接住皇后时，萧长宁已然封了自己的大穴，挪到了皇帝身前，一手搭在了皇帝脉上。
　　她手指刚触碰到皇帝的肌肤时，脖颈边上便横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她毫不意外，皇帝身侧始终是有暗卫存在的。
　　此时变故陡生，暗卫自动现身护驾了。
　　她看也不看脖颈边上的匕首，也不顾唇角正有鲜血不住的往下淌，目光中满是镇静。
　　手搭完脉后，又去摸腕间的八宝吉祥嵌玉镯，口中也一刻不停的说道：“谢姑娘已然进宫，去将谢家姑娘身侧的青黛速速请来，她是医毒二圣的亲传弟子。”
　　没人应声，萧长宁却知道会有人去带青黛来。
　　她连气儿都不喘一下，又飞速道：“江公公，立时召禁卫军入后宫，封禁六宫，不从者，斩！”
　　“命六宫妃嫔与其所出子女，皆不可外出走动，有违者，斩！”
　　“在父皇转危为安前，自禁卫军与城外护城军抽调人手，临时圈禁宫外皇子府，皇子无诏不得入宫，敢破府而出者，斩！”
　　萧长宁三个‘斩’字落下，又抬头去看皇帝，“父皇？”
　　皇帝神色痛苦扭曲的又吐了一口血后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的一瞬，同时萧长宁脖颈间的匕首也被拿开。
　　见他肯认同自己的安排，萧长宁心下略安，继续语声急促的下命令，“再去请贵妃娘娘来坐镇后宫大局。”
　　“急诏谢太傅与六部尚书入宫，还有将致仕的刘太师也请进来。”
　　“刘太师一定要入宫，便是你们抬也要抬进来。”
　　皇帝此时又一口血喷出，这次是溅了萧长宁满头满脸。
　　他此时视线有些开始模糊了，意识也有些发沉。
　　他忍着胸腹间的剧痛，又狠咬了一口舌尖儿，望着跪在他身前浑身是血，嘴边也在不停往下滴血的萧长宁。
　　目光复杂一瞬，随即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都听永安的。”
　　他话落的一瞬，‘咔’的一声，萧长宁手腕上的桌子被打开，从中间掉落出一枚黄豆大小的朱砂色丸药来。
　　“父皇，这是阿欢赠与我的医毒二圣炼制的解毒药，可解天下百毒。”
　　“我只有这一颗，没法给父皇试毒。”
　　“如今又是最紧急时刻，无法等御医来验药，父皇可敢信儿臣一次？”
　　皇帝目光落在她举着丸药的手上，她这会儿遍身都是血污，唯独举着丸药那只手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迹。
　　他霎时目光复杂至极，想要问她一句，只有一颗，他吃了她就得等死，她为何不留着自己吃。
　　可刚要一开口，就是一口血涌出。
　　一种即将要就此死亡的恐惧，弥漫了他的全身。
　　更让他什么都不想再去问，脑中只剩下一个先保住命的念头。
　　他也没了所有的犹豫，闭上眼点了一下头。
　　他不犹豫，萧长宁更加不犹豫，身子一提便将丸药塞入了皇帝口中。
　　在丸药入皇帝口时，她抬眸看向皇帝身侧的暗卫，“护好驾。”
　　接着偏头去看江公公，“快去吧。”
　　话声未落，她便身子一软，所有强撑住的精气神儿都一下被抽离，重重的往下倒去。
　　“公主。”灵璧扑过来，垫在了地上，让萧长宁落在了她身上。
　　萧长宁眼前阵阵发黑，手拍了一下身下的灵璧，“别慌，一定不能慌，要冷静。”
　　“奴婢知道，知道。”灵璧眼中都是泪，努力压下慌乱之色，尽力保持着冷静。
　　萧长宁眼皮子越来越沉，还不忘继续交代，“我若不在了，你和灵玉去跟着阿欢，她会将你们安排妥当的。”
　　“公主，奴婢和灵玉谁也不跟，公主在哪我们在哪。”
　　“活着时要伺候陪伴公主，公主若……”
　　灵璧哽咽了一声，“那我们也跟着去伺候。”
　　灵玉泪落如雨，“灵璧姐姐说的就是奴婢想说的。”
　　萧长宁阖上了眼，气声微弱，“你们不许犯傻，你们要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不要，公主，你不要闭眼。”灵玉拿着手帕不停的为萧长宁擦拭从眼口鼻中流出的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儿，“谢姑娘马上来了，你再等等啊。”


第430章 谢姑娘，你不能毁了公主的苦心啊
　　听到灵玉提起谢凤仪，萧长宁挣扎着往殿门方向看了眼。
　　她也想等到谢凤仪来啊。
　　她还有许多的话想要与她的阿欢说。
　　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有太多的地方没有一起去，太多的美食没有品尝。
　　她们曾许了要携手白头的。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还有许多许多，这是她的阿欢与她说过的话，多的她都无法每句记下来。
　　她之前不懂谢凤仪为何热衷于张口闭口就说白首，说到老去时也要在一处。
　　后来明白了，是因即将得到却错过，明明有机会抓住却因各种原因没有去握紧，而成了一生难平的遗憾。
　　是以谢凤仪心中不够安心，才会一次又一次以这种方式来确定她们这次是能弥补所有的错过与遗憾。
　　她真的很想践诺，半分都不想失言。
　　可她好像真的要失约了。
　　她自认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对死没有任何的惧怕。
　　但当到了这一瞬，她发现她真的很不舍。
　　舍不得她的阿欢，舍不得终于将她当做了妹妹看的谢曦，舍不得灵璧灵玉，青黛茶白。
　　还有许多人，她都舍不得。
　　对，还有萧洵。
　　萧长宁想到萧洵，猛的一下似是又有了些力气，努力将眼皮撩开一些，手也挣扎着去摸索的灵玉的手，“告诉阿欢，萧洵交给她了，我只信她。”
　　“公主，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到啊，奴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啊。”
　　灵玉俯下身子，想要听的更清楚些，却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公主，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
　　没力气了，她真的没力气了。
　　萧长宁再也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最后的意识消散前，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给抱住了。
　　这个怀抱很熟悉，让她安心又满含歉意。
　　她的阿欢到底是赶上了，可惜她非但没有机会告别，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对不起啊，阿欢。
　　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你了。
　　谢凤仪急速赶来时，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灵璧身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萧长宁。
　　“谢姑娘，公主所中之毒为美人恩，皇后娘娘说极为难解与霸道。”
　　灵璧一见到谢凤仪到了，立时开口将状况说了一下。
　　谢凤仪将萧长宁一把抱在怀里，手去摸她的手腕，颤着声儿道：“不怕，不怕，她身上有解毒之药，能解百……”
　　她的话在摸到已被打开的镯子时戛然而止，有些无助的抬起头去看灵璧，“药呢？她的丸药呢？”
　　灵璧再忍不住痛哭出声，“公主的解毒药刚才给了皇上。”
　　“哦。”谢凤仪呆呆的应了一声，将萧长宁放在地上，看向已经正在为萧长宁搭脉的青黛，“青黛，你给阿宁护住心脉。”
　　她站起身，身子弯了一弯后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在手里。
　　“茶白，挡住他们。”她看也没看正在与暗卫对峙着，不让他们擒拿青黛过去先给皇帝看诊的暗卫们的茶白。
　　“是。”茶白神冷音冷的应了一声，手中软剑一翻便迎了上去。
　　对于眼前的刀光剑影，谢凤仪恍若未见。
　　手握着匕首，一步步朝着皇帝走。
　　皇帝原本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服下的药，当丸药入口即化后剧痛也跟着有所减轻了时，他便知道这药是真能解毒之药。
　　他亲眼看着萧长宁倒下和失去意识时，心也跟着一阵抽痛。
　　他打心里不信任，今日还打了她一巴掌的女儿，却在生死面前选择了救他的命。
　　这让他心中痛楚的同时，也产生了歉疚。
　　他刚想让江福扶他起来，过去亲手将萧长宁脸上的血污去擦净时，谢凤仪主仆三人就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更是须臾之间，就打了起来。
　　谢凤仪看向他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心惊，“谢欢，你要做什么？”
　　“阿宁的药让你吃了，我要取你的血来换她的血，让她活过来。”
　　谢凤仪眼里一分情绪都没有，逐步接近皇帝，手中匕首也扬了起来。
　　“你敢！朕是天子，是皇帝，你敢以下犯上不成！”看着谢凤仪浑身寒气森森的样子，皇帝心底也有些怵，但语声依旧冷厉。
　　谢凤仪呵呵笑了一声，并不回答他的话，持刀就往他身上扎去。
　　“谢姑娘！”江公公扑在地上，一把抱住她的腿，“你别犯糊涂，皇上是万民之主，你怎能伤害皇上！”
　　谢凤仪低头看了眼江公公，“江福，你让开。”
　　“不能让，老奴死也不能让。”
　　“老奴要护好皇上，这也是公主交代下来的。”
　　“谢姑娘，你满心都是公主，此时只有救她之心，却忘了她的心愿。”
　　“公主她刚才强撑着下令，又将解毒圣药给了皇上，一心都是为了大梁不乱，为了皇室与天下安稳。”
　　“谢姑娘，你不能毁了公主的苦心啊！”
　　“呵呵”谢凤仪发出一声短促又怪异的笑，“我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人。”
　　“萧长宁活着，她想海晏河清，我便陪她一起去为迎一个太平盛世而努力。”
　　“可如果她不在了，并且还是被她想要保护之人给害死的，还想让我忍下不成？”
　　“不，我才不管会不会洪水滔天，我只会为她讨回应有的公道来。”
　　“如果是需要她如此牺牲，才能换来皇位安稳，朝中不乱。”
　　“那么在我眼中，这些人一样都该死。”
　　“其中最该死的，就是这个狗皇帝！”
　　“真本事没几分，心却大的想吞天。”
　　“没有平衡朝堂的能力，也没有爱民如子的为君之心。”
　　“如此昏聩的皇帝，想必他的父祖辈在泉下已然迫不及待等他下去和他算账了。”
　　“皇帝素来自诩孝顺，怎能忍心让父辈等的着急。”
　　“我这便送他下去，让他去见他的父辈去！”
　　“谢姑娘不可啊。”江公公死死抱着谢凤仪的腿，用尽力气想要将人给拦住。
　　“滚开。”谢凤仪心中眼底满是杀意，将江公公不放手，就要将人一脚给踹开。
　　“谢欢，停手！”


第431章 她真的会没事吗？
　　谢曦大踏步而来，一把握住了谢凤仪高扬着的手腕，“撤手。”
　　“哥哥。”谢凤仪不动，眼中都是毁天灭地的恨意，“他害死了阿宁。”
　　“阿宁不会死。”谢曦放下手来，摘下腕间的檀木手串扔给青黛，“自左数，第四颗。”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将谢凤仪手中匕首拿下来，“莫要忘了，哥哥也有一颗和你一样的丸药。”
　　“皇上能够无事，阿宁自也可以。”
　　“阿宁会没事吗？”谢凤仪任由谢曦拿去了匕首，眼中的恨意褪去，换上了无助和茫然，像是个刚懂事的孩子刚弄丢了最珍视的东西，无措又脆弱，“哥哥，她真的会没事吗？”
　　谢曦将匕首收到袖中，又展开手臂将谢凤仪拢入怀中，“会的，哥哥向你保证，阿宁不会有事。”
　　他手轻柔的拍着怀中的妹妹，视线落在了喂了萧长宁吃下丸药的青黛身上。
　　他目光微微闪动，青黛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阿欢不怕，你要相信哥哥，也要相信青黛。”
　　谢凤仪头抵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再无刚才一分的狠戾杀意，乖乖巧巧的应着他的话，“我相信哥哥，相信青黛。”
　　“乖，哥哥的阿欢最听话了。”谢曦安抚着怀中的妹妹，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秀发。
　　当再一次手抚到她后颈处时，手在她颈间穴位上不轻不重的一捏。
　　谢凤仪一声未出就晕了过去，身子也一软，顺着他怀抱往下滑落。
　　谢曦揽住谢凤仪不让她滑下，往一侧走了两步，将她放在了椅子上。
　　“茶白，住手。”谢曦声音不高，语声淡淡。
　　茶白立时后退几步，站到他身侧前方一步，撤剑抵在胸前，做出了防守的架势。
　　皇帝也挥了一下手，暗卫也都不再去围攻茶白。
　　“皇上，让这些人下去吧，我要真想要你的命，这些人拦不住。”
　　谢曦与皇帝对视，摒弃了往日含蓄的说话方式，直接单刀直入，“你的命是阿宁拿自己的命换来的，单冲着这点，我也不会对你如何的。”
　　皇上很羞恼，却也知此时对谢曦无可奈何。
　　索性也抹了脸，不再强撑着了，“阿宁的孝心，令朕很是汗颜，是朕对不住她。”
　　他在萧长宁面前拉不下脸来，是因为他是君，是父，是一名掌控者。
　　对于自己的子女，生杀予夺，荣宠冷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无法忍受一贯听话顺从他的萧长宁挑战他的威严，忤逆犯上。
　　换作对着谢凤仪，他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威严压不住。
　　毕竟之前要是没有变故，谢凤仪会成为他的儿媳妇，就算是如今没有嫁与皇子，和萧长宁凑到了一处，也照旧是小辈儿。
　　可谢凤仪骨子里那种士族的傲气和来了京都后的搞风搅雨，让他左看右看都看不顺眼。
　　女子再是悍气和强硬，也不该忘了应有的恭谨低顺。
　　对着身份不如她的人，她不放在眼中也就罢了，那是出身赋予她的底气。
　　然他是皇帝，她也毫无恭敬，在他面前嚣张跋扈。
　　这让他如何能忍得！
　　但人换做了谢曦，他倒是没了那种非要面子的坚持。
　　谢曦自身本事便不说了，还是谢家的嫡长孙，未来的谢家家主。
　　说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哪怕他心里再是不想承认也要说一句，谢曦绝非池中之物。
　　待他再成长几年，谢太傅都压不住他。
　　他在谢太傅面前退让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些别人不知，谢曦不会不知，他也不必硬摆出天子尊严不可侵犯的架势了。
　　况且以眼下的局面，禁卫军不在，他身侧只有几名暗卫随行。
　　谢曦要是真打算给他留下，并非是说笑，他态度得软着点。
　　“皇上是该汗颜。”谢曦负着手，一身玉白色长衫衬得他宛若谪仙下凡，清润的眉眼中无一丝往昔总是含着的笑意。
　　“敢问皇上，自阿宁入宫到此时，已然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了，皇上可有发出任何一条关于彤县的诏令？”
　　皇上语塞，重重的喘了两声，“这……”
　　“舍妹虽说行为鲁莽，刚才有句话确实没说错。”
　　“皇上是昏聩了些，也不拿子民的命当命看。”
　　“看来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皇上连萧家是如何起家得了江山的起源都忘了。”
　　“当年前朝末年，也是皇帝昏庸无道，致使民不聊生。”
　　“萧家所在之地遭了旱灾，当时的皇帝分毫不顾百姓死活。”
　　“太祖走投无路之下，索性跟着人落草为寇。”
　　“后又跟着造反起义，才一步步从乡野泥腿子，做到了开国之君的位上。”
　　“怎么，皇上是打算是走前朝末帝的路子，将萧家江山也这么败了吗？”
　　谢曦音色清淡，毫无咄咄逼人的指责之意。
　　但越是这样，皇帝越是觉得谢曦在一巴掌又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让他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谢曦并未就此打住，“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十个字，太祖坐了几年皇位后深以为然，亲自书写下来，令人拓刻于青山石之上。”
　　“如今那块大石，还矗立在承阳门侧。”
　　“他的后代，又有几人还记得和遵守？”
　　“萧家皇室上下，也就阿宁还牢牢记得，并且时刻的履行着。”
　　“臣下不知皇上可后悔否。”
　　“若阿宁为皇子，皇上何须叹后继无人，何须急功近利。”
　　“皇上，以你所做之事，他日你去见萧家祖辈都抬不起脸来。”
　　皇帝脸色忽青忽白，他此时是真的难受，上不来气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窒息之感。
　　他用力的呼吸着，濒临死亡的那种令人恐惧的滋味儿又重新回到身上。
　　“御医呢，怎么还没来？”江公公大声的喊着，目光落在正给萧长宁行完一套针的青黛身上，“青黛姑娘，快来给皇上看看。”
　　皇上吃力的摆手，表示不用青黛，艰难的说了句，“朕等御医。”
　　青黛是谢凤仪的贴身丫头，他在见到谢凤仪的几次里，每次都有这个丫头。
　　谢凤仪刚才的杀意不是作假的，身为忠心耿耿的丫鬟，想要帮助主子完成想做之事，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不能将命交到一个不可信的人手上！


第432章 你大可以全心信任我
　　皇帝的多疑与不信任，谢曦并无意外，“皇上不必疑心青黛，她是舍妹的丫头不假，却为我谢氏之人。”
　　“我谢氏之人的主，我还是当得的。”
　　皇帝窒息之感越发严重，手也不自觉的去捂自己的脖子。
　　江公公急的团团转，“皇上，谢公子说的有理，青黛姑娘是谢氏的奴仆，定是不敢当着他面弄鬼的。”
　　“此时御医又未到，皇上还是先让青黛姑娘看诊吧。”
　　喘不上气儿的滋味太难受了，皇帝胸口也闷的发疼，眼见着御医还没来，只能点了下头。
　　青黛走了过来，半蹲在皇帝身前，以手搭脉。
　　“美人恩毒性霸道，皇上中毒很深，虽有解毒丸服下可保住性命。”
　　“但在那之前毒已然侵入五脏六腑之中，解毒之药效用再好，也不是专解美人恩之毒的解药。”
　　“奴需以金针渡穴，将余毒逼出来才成。”
　　皇帝身后一名暗卫主动站了出来，“你不是医毒二圣的亲传弟子吗？身上难道没有解毒圣药？”
　　青黛收回搭在皇帝脉门上的手，“我二位师父虽被江湖人赋予圣之名，也都是凡夫俗子，制不出来仙丹。”
　　“他们做的，只能称之为丸药。”
　　“你想要的东西，应该去正一道或者一元教找。”
　　“你……”暗卫被她如此不客气的顶回来，当即就要发作。
　　谢曦瞥过去一眼，在暗卫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茶白手中软剑一展，身形若鬼魅般的飘了过去。
　　一道雪亮的剑光，也同时划过堂中人的眼帘。
　　下一瞬，暗卫脖子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血痕，他下意识的去用手捂着脖子，人也往后倒去。
　　在暗卫往后仰倒时，茶白回到原位，剑尖一抖将上面的血迹抖落，面无表情的开口，“打架，你们可以走一百招，杀你们，我只需一招。”
　　谢曦看向面色被憋的青紫，眼底也浮现起浓浓忌惮的皇帝，这才微微一笑，语声柔和令人如沐春风，“皇上，我说过了，我并不想对你做些什么。”
　　“至少在此时此刻，你大可以全心信任我。”
　　皇帝努力的吸了两口气，吐出一个字来，“扎。”
　　再憋下去，便是无人对他动手，他怕也是要窒息而死了。
　　青黛垂头，自腰封间又抽出一套针囊来，“劳烦江公公褪去皇上上衣，但是不要让他身子有所动作。”
　　“他此时若动，会加剧体内血流涌动，体内之毒也会随之侵入心脉内。”
　　“哎哎，好。”江公公忙不迭的伸手去解皇帝的衣衫。
　　皇帝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何时有过这等狼狈之时。
　　这令他心里有种沉重的耻辱感，还有浓的化不开的恨意。
　　皇后竟敢下毒害他！
　　看来她是真不想要她那一家子亲眷的命了。
　　那他就成全她。
　　他要诛了陆家的九族！
　　“皇上最好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还需要细心遮掩下来。”
　　“一国之君被一国之后下毒，此事传出去，且不说大梁百姓会如何想。”
　　“传到别国去，也会成为笑柄和用来攻抨皇上的利刃之一。”
　　“皇上若不想让陆家好过，不能落在明面上，暗中处置了吧。”
　　听到谢曦的话，皇帝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被皇后那个毒妇害成这样，竟然还要忍下来？
　　连追究责任，都不能正大光明，而是要耍不入流的手段来出气？
　　若对方是士族也就罢了，不过是因出了皇后，地位才起来的落魄勋贵，他也不能动？
　　士族之人他动不得，勋贵他也动不得，他还能动得谁？
　　他这个皇帝当得未免也太憋屈了吧？
　　谢曦看出他强烈的不甘来，柔声又开口，“皇上可曾读过孙子兵法与史记？”
　　皇帝看了他一眼，这种低智问题，还需要问？
　　“皇上既是通读过，定然也读到过其中都有记注的，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这句话。”
　　“顺不妄喜，乃看透得失，明忧乐之义。逆不惶馁，是执着之中，心态平淡。安不奢逸，为有进取之心，明取舍之道。危不惊惧，非自信坦然，镇定自若者，不能为也！”
　　“依臣下看，若能做到这几点，当为在世英豪雄者。”
　　“皇上以为呢？”
　　皇帝又不是傻子，被谢曦拿话又点又将的，总不能说朕才不当什么英豪雄者，朕就想随心所欲，想杀便杀吧。
　　这样的话，他再是不要面皮了，也决计说不出的，只能满心憋屈的点了下头，算是赞同谢曦的话。
　　“皇上能听得进去臣下谏言，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谢曦眸光清淡，语声清浅，“此事今日已然闹大，必是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堵住所有臆测猜想。”
　　“皇上中毒之事，不好走漏风声。”
　　“皇后已逝，便以她被小人毒害之名昭于天下吧，”
　　“至于这小人，就看皇上是想给给哪个人安上了。”
　　他语声缓缓，不急不慢的道：“或许，南疆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帝：“……”
　　确实是个挺好的选择。
　　南疆这些年来，仗着住在深山密林值的易守难攻之地，又极擅使用蛊虫毒物。
　　不但不怎么臣服于大梁，还时不时的挑衅，不驯的很。
　　可他们又不做的过分，让他几次想要发兵攻打，都被朝中人拦住了。
　　若是将这个黑锅扣到他们头上，他借着这个借口想要出兵，自是理所应当，朝臣也无法阻拦。
　　可这样如此一来，他不光要给皇后身后的体面，还要做出她被害后，他痛心疾首，哀痛不已，势要为皇后报仇的样子来。
　　这也太令人恶心与膈应了。
　　“皇上若是不愿，臣下也是能够理解的。”谢曦声音似叹非叹，“取舍二字，实是最令人难为啊。”
　　皇帝被他这看着霁月清风，实则阴阳怪气儿他不明取舍之道，不懂何为轻何为重的暗喻给刺的心头都快堵死了。
　　好在青黛的金针已然快速落于他身上，身体上难受的缓解，才让他心头畅快了些。
　　呼吸顺了，他才有力气说话，“瑾瑜啊，你说的都有理，便按你说的来吧。”


第433章 我对他很失望
　　谢凤仪醒来时，房内已然掌了灯。
　　室内只留了一盏灯，映的屋内半明不暗。
　　她眼睛一睁开，便猛的坐起身来。
　　“别起太急，易头晕。”谢曦的声音悠悠在床侧传来。
　　“阿宁呢？她……”谢凤仪生平难有的胆怯和不敢开口，一双水润的眸子充满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她很好是吗？”
　　“很好算不上。”谢曦拿过一杯水来递到她手中，“命总算是保住了。”
　　“好好好。”谢凤仪泪水一下涌了出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只要人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谢曦按住她肩膀，“喝点水缓缓再去，你自己看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谢凤仪接过来，一口气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嘴都不擦一下的便下了床。
　　“你且先别急。”谢曦又将人再次给拦住，“阿宁不会有事，青黛寸步不离的守着呢，我有话与你说。”
　　“哥哥，给我点时间，让我去亲自看一眼，只有亲自看过我才能放心。”
　　谢凤仪捉着谢曦的袖子晃着，脸上都是央求。
　　她知道谢曦不会不知她对萧长宁的在意和重视，若是无关紧要的事，绝对不会此时拦下她说话。
　　谢曦见不得她这样，他的妹妹从来都是明媚美好的能让天地失了颜色的。
　　她何时有过真正的患得患失，恐惧和绝望。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多，对她保护的不够好。
　　他拍了一下谢凤仪的手，“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谢凤仪立时转身就往内室跑去。
　　她躺的是外间的榻子，是以谢曦才会坐在此时等她，很合乎规矩，分毫不逾矩。
　　便是传出去了，也毫无说嘴之处，还能守着她与萧长宁。
　　萧长宁自是毫无疑问在内间之中。
　　谢凤仪一口气跑到床前，萧长宁沾了满身血的衣服已然换了。
　　这会正在床上静谧的躺着，脸上丁点血色都没有。
　　她伸出手，摸了摸萧长宁的脸，感受到指尖感受到的温热，心中溢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阿宁，我的阿宁。”
　　她是笑着的，眼泪却是一滴滴往下落。
　　“小姐，公主将师父留的药先给了皇上，服药时候晚了一些，奴也尽力清毒了。”
　　“但美人恩乃是天下间很有名的霸道之毒，这种霸道不是见血封喉，而是侵入五脏六腑，让人承受剧痛之后才死去。”
　　“公主也在意识到中毒时封住了周身大穴，可依然是抵不住毒性在体内蔓延。”
　　“她当时又提着气儿硬撑，且还是习武之人，身怀不弱内功，周身气血便比普通人旺盛上不少。”
　　“这在平时自是好事，能身强体壮。”
　　“在中毒之时便成了害处，气血旺盛，运转的便会快。”
　　“毒也会更加迅速入侵她的肺腑，是以如今她体内始终有丝余毒逼不出来也化不掉。”
　　“这不光是隐患，还极有可能会有一些我此时拿不准的遗毒之症。”
　　青黛话里有几分气馁和挫败，“奴学的还是不够精。”
　　“你已经很厉害了，在她中了那么久毒后还能将阿宁救回来，你足够优秀。”谢凤仪擦去脸上的泪水，先安慰了一句青黛，才又问她，“遗毒之症会有性命之忧吗？”
　　青黛摇摇头，“有奴在，自是不会有的。”
　　“可奴眼下也拿这一丝无论如何也逼不出来的余毒没了法子。”
　　“小姐，让人请我二位师父入京吧。”
　　“天下间，也唯有他们能将公主身上之毒完全解去了。”
　　“好。”谢凤仪毫不犹豫的应下，又俯下身去以额与萧长宁额头贴了下，“你再守一会儿阿宁，我一会就回来放你去休息。”
　　“奴不累，今夜奴为公主守夜。”
　　谢凤仪点了下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奴婢随主，她是个性子倔气的，青黛与茶白自然也是。
　　青黛说了不走，定是不会走的。
　　她起身朝外走去，“若是我未回来时阿宁醒了，随时叫我。”
　　“小姐不必心急，公主一时半会醒不来。”青黛叹了一口气，“她中毒有些深，不大容易在极短时间内醒来。”
　　见青黛神色有些黯淡，谢凤仪拍了一下她的肩，“能保住命，就是最大的幸事，只要人在，一切都能好起来。”
　　“小姐说的是，是奴想左了。”
　　谢凤仪没在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谢曦正坐在桌边喝茶，自在的仿佛是在自家的花厅中，从容又安然。
　　谢凤仪见他稳稳当当，半分慌乱急切也无，心里更安稳了。
　　“来，喝茶。”谢曦为她倒了杯茶推到对面，“这茶是那个叫灵玉的泡的。”
　　“手艺不大好，泡时心也不宁，水度与时间也没掌握好，很是有点糟蹋这顶好的白毫银针了。”
　　“你与阿宁说一声，下次招待人时，且莫要再让这丫头泡茶了。”
　　“除非她讨厌这人，倒是可以拿把糙茶沫子，让这个丫头冲泡了待客。”
　　谢凤仪坐了下来，望了望谢曦。
　　谢曦一言一行，是最为正统的世家子风范。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差点就要天崩地裂，天下大乱了。
　　他依旧沉着镇定，哪怕在那时她即将要弑君的危急时刻，也并未失态一分。
　　这会儿更是还能在泡茶这么点的细枝末节上挑三捡四，并且还能有心情的毒舌揶揄几句。
　　这份风姿，并非是谁都能有的。
　　临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于他人而言可能只是一句空谈，于他而言却不是狂言。
　　谢曦等着她出来，自也不是为了挖苦宫中丫头手艺的。
　　他简短的将捏晕谢凤仪后，殿内发生的事情给叙述了一遍。
　　“皇帝疑心重的很，他不信青黛，也不信我，只是当时没了法子，才只得捏着鼻子忍了。”
　　“御医来了后，他忙不迭的就让人抬着他回紫宸殿了。”
　　谢曦语声缓缓的说着，并无半分嘲讽和不悦。
　　“他不信我，是应该的。”
　　“若我是他，便会有绝对的自信，我绝不敢让他真出事，当然更不需去低头和慌忙。”
　　“士族想要地位与荣光，前提是天下安稳时，一步一步的来，而不是一口吞下萧家，那只会将自己撑死。”
　　“可他的疑心和毫无帝王气势的胸襟与不自信，令我对他很失望。”
　　谢曦说着微一顿，眉梢略挑起一些，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于是，我就真动了点手脚。”


第434章 我到底还是单纯质朴了些
　　谢凤仪并不觉意外，只目光微动着往内室看了眼。
　　“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此事是我做的，我不想瞒你，你也不爱在这种大事上被瞒。”
　　“可你要记住一句，这事断不能在阿宁面前露了分毫口风。”
　　“便是她日后哪怕有所察觉甚至怀疑，你也要将话给咬死。”
　　“不能心里在意她，便半分不藏的将所有话与事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你是个很拎得清心里也极有成算的，唯独在对着阿宁时，时时昏头脑胀，不复灵醒。”
　　“恨不能能将一颗心都剖出来捧到阿宁眼前，让她看上面是不是刻满了她的名字。”
　　谢凤仪也不辩驳，自家兄长说的都是事实，半分没有错说了她。
　　她轻咳了一声，眸光闪闪，“我与阿宁说过，此生永不欺骗于她。”
　　谢曦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她一眼，眼底有明晃晃的嫌弃，“没让你欺骗，顶多算是装个糊涂。”
　　“你要是不肯装，与她都交了底儿，你们之间只怕也会生出无数风波来。”
　　“反正我手脚也做了，定是不能回到没做之时。”
　　“你再是心慕阿宁，也不会抛了我与母亲，划清干系。”
　　“这根两头是尖的尖刺儿就在你手中握着，是妥善的埋了就当没握住过。”
　　“还是放在你和阿宁中间互相挨扎，端看你自己如何想又如何做了。”
　　谢凤仪：“……”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放根刺儿在两人中间自找不自在。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你对狗皇帝做了点什么？”
　　谢曦出手，手段不会粗糙，也不会令人察觉出来。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谢曦是如何妥善的做了手脚的？
　　人手是有的，但在这种时候下手，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确切来说，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青黛做了什么。”
　　谢曦微微笑着，“我在宫里的一些人手，要么靠不上前，要么就是不能绝不能暴露。”
　　“况又是这么紧急的场合，我只给青黛递了个眼神。”
　　“剩下的，是她自己看着做的。”
　　谢凤仪轻吐了一口气，“原来是青黛，我还以为你让江公公下手了。”
　　谢曦对她的猜测也不表示意外，只是笑容深了一分，“他可不成。”
　　“他对着皇帝，下不去那个手。”
　　“今日他拦着你，处处点你，不光因为他是咱们的人，不能让你酿出滔天祸端来。”
　　“他也是真心的在护着皇帝，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谢凤仪若有所思的回想了江公公对她的阻拦，很快便有所悟。
　　在她不语时，谢曦嫌弃着将身前的茶杯推远了些，这股子没泡好的茶香味儿直直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难忍。
　　“阿欢啊，我早与你说过，人心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江福是早就埋下的一手棋没错，为咱们办事也十分尽心。”
　　“可他到底也是少时便跟着皇帝的，多年下来，皇帝对他只有荣恩，没有苛待的。”
　　“纵是疑心重，也鲜少会疑他，对他的信任，也远超了所有的子女和心腹。”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放在哪都是适用的。”
　　“用于高洁雅士之间，是流芳百世的佳话。”
　　“用于寒门庶族间，也是令人敬佩的故事。”
　　“只不过有的家喻户晓，有的鲜有人知。”
　　“归根结底，终究是殊方同致。”
　　“江福对皇帝，便有点这个意思。”
　　“他会递消息，却不会害皇帝。”
　　“他啊，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身在局中，眼睛在局外。”
　　“看的出士族也好你我也罢，绝不会让大梁乱，也不会杀了皇帝自己坐上去。”
　　“多给我们些消息，还能让大梁变得更好。”
　　“对皇帝，从根子上来说，也是没有坏处的。”
　　“他是个老贼，若不是残缺之身，入了朝也能有作为。”
　　“其实……”
　　谢曦顿了一下，“他要是真有野心，撺掇着皇帝放权于他而言施为也不在话下。”
　　“但那样，不拘是之前的太外祖与母亲，还是此时的我，也都是容不得他的。”
　　谢凤仪也明白过来了，也跟着叹了一声，“人心难测，人性难解，不外如是。”
　　谢曦笑看她一眼，“终于明白了？”
　　“明白啦。”谢凤仪摇摇头，“我到底还是单纯质朴了些，没你心黑狡诈。”
　　谢曦瞪了她一眼，“实话不要实说，我不爱听直白的大白话。”
　　“哦，那心有沟壑，深谋远虑，高深莫测，或是行知病虎，立如眠鹰行吗？”
　　“快些停口吧。”谢曦揉了揉额角，很是不堪忍受她的夸赞，“你们两个真是有意思的很。”
　　“阿宁受你影响，说话做事不在如往日那般古言肃然，不懂半分变通，如今说话做事都灵活了不少。”
　　“你也没输于她，说话越来越直，别说是说一分藏三分了，言语间也鲁白了许多。”
　　“我有时听的头都疼起来了。”
　　谢凤仪瞥了瞥他，有点促狭，“打心里真喜欢一个人时，是会在言行举止和做事风格上越发和那个人相似的。”
　　话里的别有所指，简直不要太明显。
　　谢曦斜了她一眼，面上装着不悦的轻哼了一声，眼底却是有了笑意浮现起来。
　　萧长宁命保住了，也等于保住了自家妹妹的命。
　　这股子鲜活劲儿就又回来了。
　　“说到疼，皇帝日后怕是会时不时的疼上一疼了。”
　　他语调轻松的说着，“青黛下手极有分寸，不会此时要了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最为重要的是，自今日起他的命是握在了青黛或者说你我手中的。”
　　“若他好好做他的一个不好不坏的皇帝，自是会让他善始善终，活到应有寿数。”
　　“然我看他这样子，偏激又疑心极重，且矜功自伐，偏他手中还有权的，路只会越走越偏。”
　　“他要真想任性胡来，咱们是决计不能让他闹的。”
　　谢凤仪点了点头，认同谢曦的话。
　　然后又问了一句，“他此时变成这样子，也还有一个好处。”


第435章 你竟希望你的妹妹是只猴子？
　　谢曦颔首，“祖父的后招，要缓一缓了。”
　　“否则皇帝病歪歪的，他再毫不留情的给予重头一击，万一皇帝真气死了，就成了祖父与士族之人逼死皇帝了。”
　　“天下霎时就会大乱，士族的名声也彻底别想要了。”
　　“正是如此。”谢凤仪抚掌而笑，“虽也拖不得许久，这一刀迟早是要落下来的。”
　　“可提前多点时间准备，就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谢凤仪说着又叹了一声气，“宋吉光之事，是缓不得的。”
　　“箭已然射出，收不回了，他也是倒霉。”
　　谢曦‘嗯’了一声，“此事无需你操心了，”
　　“你守好阿宁，外面一切有我。”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儿，“你又开始大包大揽了。”
　　“阿宁不是弱者，我也不是。”
　　“我便是守着她，也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得了。”
　　谢曦让她注意好对着萧长宁不要过于强势和总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他劝她时，头头是道的，换到了他这里时，比她在萧长宁面前还要保护的更过。
　　“我和你不同。”谢曦淡着声儿，“我是兄长，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有时我甚至宁愿你是个傻的，每日只管阳光灿烂没心没肺过日子就好。”
　　谢凤仪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给他，“谢大公子，你说的那不是人，是猴子。”
　　“你竟希望你的妹妹是只猴子？真是过分啊。”
　　“我明明是威风凛凛的恶犬才对！”
　　谢曦：“……”
　　他是真想抽这个混账东西啊。
　　谢凤仪感觉到了他的不善，起身就往内室走，嘴上也同时轰人，“好了，你贵人事多，又在宫里待了这么久。”
　　“我就不多留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待阿宁好些了，我们也回宝沙胡同去。”
　　“宫里这破地方，我早就住够了，一日都不想多待。”
　　人说着话，腿已经迈进了内室，然后停住回头看向谢曦，“快些回去吧，好好歇上一歇。”
　　谢曦起了身点了下头，“我走了。”
　　谢凤仪目送着他走出去，才又转过身子走回到了床前。
　　看到青黛时，她才恍然想起来，她忘了问青黛是给皇帝做了什么手脚了。
　　这会当着萧长宁的面，却是不好问青黛的。
　　哪怕萧长宁还在沉睡之中，压根听不到她们说话，她还是有点点的心虚。
　　她坐在床侧，默默的看了萧长宁一会，又给她也掖了掖被角，才问正坐在脚踏上的青黛，“灵璧和灵玉呢？”
　　“宫中出了这样大的乱子，贵妃临危受命，震慑六宫。”
　　“可之前从未统总过六宫，她往日也不是个坏脾气的，怕压不住阵脚，就将灵璧给带了去。”
　　“灵璧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这些年在内宫里是横着走的，无人敢惹分毫。”
　　“有她在，贵妃说才能心安一些。”
　　“至于灵玉，灵璧去协助管理六宫了，她自然要将永安宫给管起来。”
　　“我看那双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还在泪流不止，怕她压不住人，就让茶白帮一把。”
　　谢凤仪嘴角抽了下，“茶白怎么帮？不听话的一剑抹了？”
　　话一落下，她怔忪了下，“今日宫内定是血流成河了。”
　　青黛也默了一下，“在小姐未醒来时，皇上已然下旨，仁寿宫上下一个不留。”
　　“靠不上前伺候的都白绫缢死，稍有点脸面的宫人都被拉去了慎刑司中审问。”
　　“林嬷嬷也在有人来带她之前，自戕而死殉了主。”
　　“太傅与六部尚书和致仕的刘太师都入了宫，如今都在紫宸殿。”
　　“禁卫军也入了后宫，将除却公主的永安宫之外的各宫都围了。”
　　“宫外的皇子府，也都被暂时圈了起来。”
　　“陆家的人也来了，皇上没让入宫门，一家子都还在宫门口跪灵和嚎哭着。”
　　“皇上还召了正一道的掌教入宫，说是要让正一道为皇后做道场。”
　　青黛轻声细语的将后来的事，都说了一遍。
　　谢凤仪先是冷笑一声，“做道场是假，他心里此时怕是想要将皇后给鞭尸。”
　　“让正一道掌教入宫，怕是将你那句嘲讽的无心之言听到了心中，真想问问有没有丹药呢。”
　　“真是个糊涂东西。”
　　她骂了一句，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青黛，“皇帝召六部尚书入宫，是如何说的？”
　　“皇上让江公公对众位大人说皇后中毒身亡，公主也跟着中了毒。”
　　“他亲眼目睹之下气怒攻心，当场吐了血，当即就有点不大好。”
　　“御医看过后说，这一口吐得是心血，伤了身子的底子，不再能受气与刺激了，需得精心将养几年才能养回来。”
　　谢凤仪冷笑更甚，“看来他也想到了用拖字诀来让太傅投鼠忌器。”
　　“他也算是豁的出去了，用咒自己的方式来换得点喘息时间。”
　　“彤县呢？他可有了动作？”
　　青黛点点头，“暗中派了一些人下江南了。”
　　谢凤仪一口气又闷在胸口，“暗中？一些人？”
　　“是。”
　　得了肯定的答复，谢凤仪一巴掌拍在腿上，“那够干个鸟毛用啊！”
　　“他娘的，都这时候了，自然是要放在明面上调人速速过去才是上策。”
　　谢凤仪想要站起来，想了下又顿住。
　　“算了，他现在想必最不想见到的和第二恨的就是我。”
　　“我就不过去了，这事哥哥心里必有成算，我倒也不必太急着操心。”
　　青黛笑了一下，“小姐如今什么都不必挂心，守好公主就好了。”
　　谢凤仪斜了她一眼，“你真不愧是哥哥教过的，这不光说的话一样，乃至语气都差不离。”
　　青黛故作腼腆，“都是大公子教得好。”
　　谢凤仪‘啧’了一声，“我陪阿宁躺会，你也别窝在这里坐着了，怪难受的。”
　　“你去外间榻上歪一会去，有任何事我叫你。”
　　青黛想了想，又给萧长宁诊了诊脉才起了身，“奴就在外间，不会离开。”
　　谢凤仪挥手，赶着她走，“快去歇一会去，真累到了，我挂心的就又要多一个了。”


第436章 阿欢，我看不到了
　　皇后被毒杀身亡，永安公主也九死一生才救下，皇上受到强烈刺激下吐血损了身子之事，在京都迅速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也用很快的方式，飞出了京都，扩散到四方去。
　　大家还沉浸在这样惊天的消息中没缓过来，没来得及多成为谈资时，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毒害皇后的，是南疆之人。
　　他们混进了宫中，寻到机会准备加害皇上，结果皇上没有中毒，反倒害了皇后。
　　京都人在懵了一懵后，立时就有热血之人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说南疆该灭。
　　当即就有不少人附和。
　　于是一些人便凑到了一处，跑到了兵部去请愿出兵。
　　也有人对这件事多有怀疑，觉得南疆没那么神通广大，能做到这点，必是朝中有与其暗通款曲之人。
　　这个人，可能是士族，也可能是某位皇子。
　　这样的言论，也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
　　短短时间内，街上热闹的宛若过年，各家往来的也都勤快无比。
　　皇后的丧仪，反倒是并没有太兴师动众，甚至是寂静无声的。
　　非但没有让百姓挂白，甚至为了抓宫内内贼，都没让朝中女眷入宫哭灵。
　　只有陆家人得了恩准进入，为皇后守灵。
　　萧长宁是在皇后灵堂布置好，宣了陆氏人进来跪灵前后醒转了过来。
　　她刚一睁眼，谢凤仪欢喜至极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阿宁，你醒了。”
　　萧长宁只觉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嗓子也像是刀割一样的疼。
　　“阿欢。”她忍着疼喊了一声，手也抬起来，想要触摸谢凤仪。
　　“我在，我在，我在。”谢凤仪看出她的意图，忙将俯下了身子，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
　　触及后熟悉至极的柔滑手感，让萧长宁满足的喟叹一声，“真好。”
　　她的一句‘真好’让谢凤仪眼泪差点又下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好。”萧长宁收回手，眼睛往桌子方向转了转，“我还真觉着嗓子干得很。”
　　“我这就去。”谢凤仪立时起来，走到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水拿过来，又将她扶起来，手握着杯子小心的喂着她喝了。
　　等喝完了水，谢凤仪将杯子放在床侧的菱花凳上，“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萧长宁摇了下头，又低着声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谢凤仪看了眼屋角的漏刻，“巳时二刻刚过。”
　　“哦。”萧长宁极轻的叹了一声，将手从被子中拿出来举到了眼前，声音沙哑却很平静，“阿欢，我看不到了。”
　　在刚才她醒来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习武多年，虽还达不到夜间如白日般视物般正常，视力也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再是幽暗的地方，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所能看到的就不会是一片纯然的黑。
　　她在不确定之下，又让谢凤仪为她倒水。
　　谢凤仪没有任何犹豫磕绊的就去为她倒了水回来，还精准的喂了她。
　　她心里就有了清晰的答案了。
　　等抱着最后万分之一的希望期待听到时辰时，也彻底落了空。
　　她活下来了，也变成了一个瞎子。
　　以后，看来是要多辛苦身边人了啊。
　　听到她波澜不惊的话，谢凤仪蓦地身子一僵，未清的余毒产生的遗症竟是失明？
　　她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最令人难适应和接受的。
　　“别慌，我没事。”萧长宁感受到她的僵硬，手抬了抬，摸上了她的脸。
　　“我眼睛看不到，我还能听到。”
　　“我内功修的还算是可以，基本的听风辩位还是很轻松的。”
　　“我没慌。”谢凤仪温柔的将她抱紧，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这是暂时的。”
　　“青黛说了，你体内还有些余毒未能清去，会有一些遗毒之症。”
　　“我已然令人传令让青黛两位师父入京，他们来了就能为你解毒，待毒完全解了后，你便能复明了。”
　　“在你余毒没有清完之前，我来做你的眼睛。”
　　“好。”萧长宁柔顺的倚在她的怀中，“我还真有怕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你的脸。”
　　“你表情最是丰富了，我爱看的很，若是看不到了，我会很沮丧和难受的。”
　　“我明日就让最好的画师进来。”谢凤仪做了决定，“我让人把这段时间你看不到的都画下来，等到你好了给你看，不让你错过一分一毫的我。”
　　萧长宁一口应了下来，“好啊。”
　　应完后，她默了一默后，才又有些怅然的开口，“皇后她……”
　　“停灵在仁寿宫了，林嬷嬷当场殉了主。”
　　“如今跪灵的，只有陆家一家，无其他的命妇，也没有天下举哀。”
　　萧长宁怔了一下，“怎么会……”
　　“哥哥向皇上建言的，将这件事推到了南疆的头上。”
　　谢凤仪与她轻声分说着时，见她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心中一动之下，探过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握之下，让谢凤仪顿时心口一疼。
　　萧长宁的手才不过拿出这么一会儿，就成了冰凉的。
　　要知道，这可是夏日。
　　萧长宁又是习武之人，身子又是个惯爱热的。
　　便是寒冷冬日，她的手也鲜少是冰的。
　　谢凤仪心底抽痛着，将她的手包在了手心，又很随意般的一同放入了被子下。
　　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往下道：“如今京中许多人都说要为死去的皇后和死里求生的你报仇，荡平南疆以扬我大梁国威。”
　　“谢太傅和六部尚书自入了宫后，便没再出过宫。”
　　“便是刘老太师，也没有出去，为了照顾他年迈体弱的身子，皇上将他安置在了紫宸殿偏殿中。”
　　“我看出兵南疆这件事，这两日便能定下来。”
　　“一日不定下来，皇上便一日不会放这些人出宫去。”
　　“毕竟他非要用自己的病体拴着那些人，便是谢太傅也没什么法子。”
　　“皇上现在可是‘虚弱’的很，可离不得众位重臣，万一有个万一，再入宫就来不及了。”
　　“这种我还真就不要脸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肯定是能让他达到自己目的的。”
　　萧长宁听完后，浅皱着眉问她，“父皇身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了？”


第437章 他还能有多久？
　　“青黛说，你能救回来，不光是吃了哥哥的那颗药，也是中毒浅。”
　　“但你此时还是失明了，皇上年纪大了，中毒也比你要深许多。”
　　“青黛说如今那毒，已然侵入他身内血脉之中了。”
　　“便是青黛两位师父来了，也无法妙手回春，为他清除掉体内的所有余毒，让他恢复到往昔了。”
　　萧长宁听了后沉默了许久，半晌没能说出话来，“他……他还能有多久？”
　　“青黛说，这个说不准。”
　　“有的人若是能与毒物共存，产生平衡，是影响不了多大寿数的。”
　　“不过那样的是极少数，只能看运道。”
　　谢凤仪声音有点发紧，她胡言乱语骗别人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对着萧长宁，她哪怕说一个字的欺她之言，心里都很是过不去。
　　只能一口一个青黛说，尽量让自己不露出异样来。
　　好在萧长宁并未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这一丝不对劲儿，满心都在消化皇帝身体可能不大行了的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萧长宁才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日之因，造今日之果。”
　　“于父皇而言，皇后的谋害是十恶不赦，是大逆不道，是该碎尸万段。”
　　“可若换个视角来看呢？皇后乃至皇后先夫都会觉得这是大仇得报了。”
　　“皇后临死前，眼神都涣散了，还不忘拉着林嬷嬷说，想回到过去。”
　　“不过话没来得及说完，便咽了气。”
　　“若我不是她的女儿，是被她仇恨和苛待之人，只是个纯然的知情者，怕也会怜悯她。”
　　萧长宁苦笑着，语气都充满了涩然，“她还说我下辈子别见到她了。”
　　“还说希望我投生到一个和睦的人家中，愿我能如庆国公家的长孙女一般。”
　　“我知道那位姑娘，庆国公家人丁兴旺。”
　　“每代嫡系都会有好几个子息，从未出现过单传，可惜一连三四代都是男丁。”
　　“别说嫡女了，便是庶女也是蹦不出的。”
　　“那一家子，盼来个女孩儿盼的眼都发绿。”
　　“这份期盼，甚至能蔓延到他人身上。”
　　“我小时性子已然不太讨喜，来紫宸殿中的勋贵中，鲜少有喜爱我的。”
　　“庆国公和世子例外，他们真心夸我生的好，夸父皇命好，看我的眼神都是发着光的。”
　　“大约在我十岁左右，世子妃在三十六岁时高龄生下了庆国公府的大姑娘。”
　　“庆国公府上下都狂喜，连摆了七日流水席来表达喜悦。”
　　“那姑娘六岁之前，每次露面于人前，几乎都没有自己走过路，是被家人一路抱着的。”
　　“庆国公甚至因为舍不得太久看不到孙女，而抱着她出门去应酬，一点不怕被人笑话，很是成了京中的一景。”
　　“我没想到，皇后……陆氏她竟然也知晓这件事。”
　　“并在生命的最后，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身为母亲会对女儿未来充满美好期许的话，对我唯一真心了一次。”
　　谢凤仪听的心下很酸涩，她很心疼萧长宁。
　　萧长宁这个人，看似最是冷漠，实则最是念情。
　　不似自己，外表热情洋溢，骨子内是冷的。
　　皇后若始终对她虚情假意，她自也会冰冷以对。
　　偏生皇后临死了，倒有了一丢丢的母亲样子。
　　这句话，打动萧长宁是不能的，却也会令她记住。
　　而且……
　　谢凤仪在心里暗暗叹息，萧长宁未必不会自行多加想象双耳不闻宫外事的皇后却知道庆国公家的事，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时刻，也觉得亏欠过她这个女儿的？
　　人啊，最怕自己凭空的自行想象，用脑海中构建的虚假幻象来安慰自己。
　　久而久之，假的也会在自己想象中变成了真的。
　　那些不好，也会逐渐的褪色，只留下昔日的好来。
　　“阿欢，我想将她安葬回先夫身边。”萧长宁话里透着几许感叹，“她既是心中爱极了先夫，便让他们葬到一处吧。”
　　“人死恩怨消，我为她做完这件事，算是全了生身之恩。”
　　“我和她自此便是两不相欠了。”
　　这事对于别人来说不好办，对于谢凤仪来说，倒也没有特别的为难。
　　“好，这事我来帮你办。”
　　“等到停灵结束，入葬前我将人给挪出去，查到她先夫埋骨之处，让他们并穴。”
　　萧长宁在她怀中点了点头，“我还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你睡，我陪着你。”
　　谢凤仪小心轻柔的将她放平，又将被子给她拉到脖颈处盖严实。
　　等看着萧长宁闭上眼睛后，她手悄悄掂了惦被子角，又摸了一下萧长宁的手，眉头皱的死死的。
　　她想了下，起身去放置被褥的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被子来给她压在了身上。
　　接着便握着萧长宁的手，等她的呼吸悠长平稳了，才轻巧无声的起身出去了。
　　她出门时，茶白正坐在廊下拿着一块软巾擦拭软剑，动作无比认真，看向软剑的目光，也十分深情。
　　青黛坐在她身侧，正捧着一本书看的聚精会神。
　　一看到她出来，青黛放了下书，茶白依旧在擦剑。
　　谢凤仪对青黛招招手，将她叫了过来，“阿宁的手很冰，这个毒还会让人畏寒吗？”
　　“是会的，这味毒中有一样配药，是极寒之物，炼毒时，也未去其之寒。”
　　“溶于体内后，会令人身体不自主的发寒。”
　　青黛答完后看了眼脸色不好的自家主子，“小姐，公主可说她有哪里明显不适？”
　　“奴需要知晓她的遗毒之症，才能更好的调整药方。”
　　谢凤仪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失明了。”
　　青黛听后，并没有很惊讶，“奴知晓了，一会将药方做一些调整。”
　　谢凤仪一想到刚才萧长宁用平安无波的声音说出看不到了时，心里就不是滋味的很，“你的两个师父，你可知他们目前在哪里？距离京都可远？”
　　“奴上次接到他们信时，是过完年后，送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药材回来，大多都是用冰玉盒封着的。”
　　“我对照着那些药材，找了下生长之地，都是在极北。”
　　“离着京都，有着很远的距离。”
　　“便是不眠不休的日夜疾驰，也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到京都。”
　　谢凤仪听的心情更差了，脸也拉得老长，“一个个都老胳膊老腿儿的，有事没事的都跑那么远做什么，真到用时逮人都不好逮。”


第438章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不管谢凤仪如何心急，青黛的两位师父也没法子立时出现在京都之中。
　　青黛在调整了药方后，萧长宁惧冷的症状改善了许多。
　　只是精神头还是不大足，人总是爱困倦。
　　经常说着说着话，就露出了困意来。
　　青黛说是毒性导致的，她若是此时用药压制毒性，待日后祛毒时，会更加艰难。
　　谢凤仪自是不想增加难度，可望着往日陪她到处走和闹腾都不会露出倦色的萧长宁，此时成了这般弱气，心里还是着急的很。
　　但到了萧长宁面前，便一丝不露，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陪她说话，喂她喝水吃饭，亲手为她洗澡，还不忘带她一起在园子内走一走逛一逛，不总在屋里憋着。
　　如此一连过去了四五日，自致仕的刘太师到谢太傅，再到六部尚书和朝中一些重臣，都同意了对南疆用兵。
　　皇帝大喜，整个人身子立时就爽利了几分。
　　还没等他多加高兴，彤县的折子就入了京。
　　举朝哗然之下，京都也炸开了锅。
　　关于宋吉光的一切，都被翻了出来。
　　他为官多年的勤勉和务实肯干，也让许多来京讨生活，曾在家乡昔日受益过的百姓出言声援宋吉光。
　　还没等宋吉光到底是靠着祖上有功做了大官，贪污修河银子的大贪官，致使彤县决堤，死伤几千百姓。
　　还是真正是个为国为民，两袖清风的好官能吏之事争出个论调来。
　　有个言论先自京中悄然传开，这次是士族想要对宋吉光下手。
　　因为士族是不满如今的科举制，眼看着这次科举寒门庶族人才辈出，日后考出来后都要进入朝堂，成为对抗士族的力量之一。
　　士族坐不住了，想要将如今皇帝一派的人，尤其是真有能力的重臣先想办法都打压下去。
　　年轻的人才，还没历练起来，无法担当大任。
　　一些重要的位置空出来，士族就能将自己家族的人放上去。
　　因为士族之人是有特权的，不需要经过科举，只要通过举荐便能入朝为官。
　　换句话说，哪怕士族放出来一只猪，再配上几个好的谋士和幕僚跟着，就能将位置给接下来。
　　宋吉光之事，不过是个开头，后续肯定还会有其他重臣出现这样那样的罪状来。
　　人家宋吉光压根就是个好官，彤县的堤坝也修的结实的很，是有人故意炸了堤坝，才有了彤县此次之人祸。
　　这个消息一出现，便如平地起惊雷。
　　在一日之内，传遍了京都，所有百姓们都不再去互相争论宋吉光到底是不是贪官了，而是众口一词的说宋吉光一定是冤枉的了。
　　“无关己身时，谁都能拍着胸口我没有私心，我只是就事论事的说我的看法。”
　　“一旦事关切身利益时，还能坚持自身正直与公心的人，少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真相再重要，也抵不过一己私心。”
　　永安宫中，谢凤仪语声平和，眉宇间有一抹嘲讽。
　　手里端着一碗羹汤，一勺一勺的喂着萧长宁，嘴上的话也没停下。
　　“在士族想要剑指科举，欲要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人都换上去，然后一步步的恢复成曾经的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员。”
　　“科举也会被废除，寒门庶子们还要回到再无出头之日的时候。”
　　“这对于作为庶民百姓来说，当然是绝不想看到的。”
　　“世人对于宗族之念是刻在骨子内的，都不需要谁家沾亲带故有个读书人才会感觉到威胁了。”
　　“便是不知道出了多少服的族人，若自家的族内有读书人的，都会站在宋吉光这一方。”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人出息了，整个族人都能跟着受到或大或小的益处。”
　　“即使这个好处只是一句他人口头上的羡慕，也是很光荣的了。”
　　“阿宁啊，最底层百姓的心，大多都是不贪且所求不高的。”
　　她说着话，手将喂空的碗放到一侧，掏出帕子来，为萧长宁擦了擦唇角。
　　又摸了一下萧长宁的手，感觉到她手是温热的后，满意的捏了两下。
　　“这次就让哥哥来教一下士族和皇上，民心可用这四个字是如何来运用的。”
　　“士族多年来站高站习惯了，眼皮子只会往上看，从不往下看看底层之人。”
　　“在他们眼中，碌碌无为的庶民百姓还没有他们的一根头发丝儿来的珍贵的多。”
　　“是以他们行炸堤之事，谢太傅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
　　“在他的眼中，那些人压根算不上什么人命，不过是能拿来一用，能让他们达到目的工具而已。”
　　“没就没了，能做成他们想做之事便行。”
　　“而咱们皇帝呢，也从不信民心所向，亦从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他的眼中，只有士族，一心只想将士族打下去。”
　　“他们这么折腾，我只能说你们萧家不愧是龙运昌盛。”
　　“这些年大梁不光风调雨顺，灾荒很少，外敌也都是小摩擦来的多。”
　　“太祖也算是高瞻远瞩，严令后人决不能崇文抑武，必须要按着他的规矩来练兵。”
　　“如此，才能保得让大梁多年来没有在边境的战争中输去过城池国土，护住了多年来的安宁。”
　　“你们大抵不知道，边境的百姓，都很念着萧家好的。”
　　“可惜，他眼睛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想去看。”
　　“希望这次，他能看到，并且学会如何爱民用民。”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萧长宁靠在迎枕上，脸色比之刚中毒清醒时好看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凌悦耳，不再沙哑低沉。
　　“父皇他是太平帝王，嫡长嫡出，幼年就被封为太子。”
　　“皇祖父也早早为他扫平了登位会有的阻碍，他的位继的十分平顺，几乎没有任何风波。”
　　“他也是最顶尖儿的人上人当惯了的，自是眼中只能看到能压得他的人。”
　　“我最近有时都在想，士族的存在，也许于他而言并非是太坏的事。”
　　“若是真让他一人乾纲独断，独掌权柄，真不知道他能将皇位坐成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才带着两分慨叹的道：“反正，肯定不会是如今一派天下承平的气象。”


第439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萧长宁看清了皇帝真实本事，谢凤仪还挺高兴的。
　　以前的萧长宁看皇帝时，都带着她许多的个人情感。
　　谢凤仪有时都不太好多说。
　　如今萧长宁能够看皇帝时眼明心亮了，以后再说话时，更能畅快些了。
　　“阿宁，外面不太热了，咱们出去走一走？”
　　青黛和她说过，别让萧长宁总在屋里窝着。
　　“好。”萧长宁原就很少拒绝谢凤仪，中毒后更是百依百顺。
　　她知道她的不适，落在谢凤仪眼中，比她自己中毒还要来的难受许多。
　　谢凤仪得了她的应，忙将她扶起来，又蹲下去，亲手为她穿上鞋。
　　“咱们去顺着环廊走一会，正好一会用晚膳时回来。”
　　萧长宁自是无有不应的，让她扶着出了门。
　　“贵妃娘娘宫务这几日管理的怎么样？可还顺利？”
　　两人漫步在庑廊中，身后跟着青黛和茶白再无别人。
　　萧长宁这几日很少能见到灵璧和灵玉，一个是被贵妃抓了壮丁，忙的脚不沾地，每日抽出点时间来看她。
　　谢凤仪说灵璧当着她面什么都不表露，扭过头很是怨气冲天。
　　说灵璧第一日去了回来后就嘟囔着，满脸哀怨的说压根不想帮着管什么宫务。
　　谢凤仪念着以前和贵妃的交情，便允了灵璧说等她们离宫时，一定将她们都带出去。
　　这几日，就且先忍忍，帮着贵妃娘娘镇镇场子，将宫务都理顺了。
　　灵璧为着这句话，才不甘不愿的日日去帮贵妃。
　　至于灵玉，那就是个哭包。
　　永安宫中的事务，她照着灵璧以往的规矩做，身边又时不时的跟了个往那一站，看谁的目光都像是看死人，浑身阴沉冒着冷气的茶白。
　　永安宫中的人，都很老实，有几个心思浮动的，也被灵玉给令人送回去了回事处。
　　剩下的，都在很老实的各司其职，并不敢添麻烦，灵玉管的还是不算吃力的。
　　不艰难吃力，自然也有不少的时间能待在萧长宁身前，然后一边伺候一边掉眼泪。
　　她也不哭出声，就无声的流泪。
　　她还以为萧长宁看不到，自然也不会知道。
　　但萧长宁眼睛看不到，耳朵还是好用的。
　　室内安静时，灵玉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和地上的微小声动，她还是能听到的。
　　谢凤仪也被她哭的头疼，背过萧长宁去软硬都用了，灵玉当着她的面应的好好的。
　　转过头一看到萧长宁，眼泪就又下来了。
　　萧长宁也有些忍不了了，以日后出宫是要看着拿走一部分东西的由头，将灵玉给打发的去清点她的库房了，两人这才得了清净。
　　“贵妃是个聪明人，接掌宫务起来没什么难处。”谢凤仪回着萧长宁的话，顺手摘了朵海棠，斜斜的插在了萧长宁鬓角上，“就是她估摸着怨气也不少。”
　　“她原本就是六宫后妃中除了皇后之位最尊贵的了，她挺满意这个位置的。”
　　“有子，有地位，有宠，谁也不敢轻漫和欺负了她。”
　　“唯一的爱子也一心求道，半分没有争位的心思。”
　　“她自然也不用在这方面费心，只想着将日子怎么过的更逍遥就可。”
　　“大梁也没有妃子殉葬的制度，等皇上去了后，若是下一任皇帝不是特别难说话的话。”
　　“她甚至能自请出宫去，不必在宫内只看着这四方天。”
　　“结果很突然的皇后没了，还是以这种方式没的。”
　　“宫中大权都被皇上放在了她手上，为了让她管理后宫能顺手一些，还特意拖着病体去了她的宫中歇了一宿。”
　　“宫中人惯爱看风向和多思多想，都在想皇上是不是要将她扶上后位。”
　　“那样一来，五皇子就从庶出成了嫡出。”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嫡长都无，大家各凭本事。”
　　“五皇子本就是因贵妃所出，比其余皇子身份略高一丝，要不是他的那个性子，早就被别的兄弟给啃了。”
　　“可如果贵妃当了皇后，五皇子那就是名正言顺。”
　　“他再是表达的毫无兴趣，其余皇子也不会放过他的。”
　　“毕竟只有死人，才是最令人放心的。”
　　“贵妃是个最灵醒不过的，才不想被这么架起来烤，这会肯定也憋闷的很。”
　　“我还想等着皇上来看你时，点他几句呢。”
　　“结果你这位父皇，竟然不来看你这位救了他命的女儿。”
　　“我估摸着，他是不想看我，不想回忆那日的奇耻大辱。”
　　谢凤仪对皇帝那日的作为，在萧长宁醒来后，就和盘托出了。
　　萧长宁并没有生气，只是深深的看了她好一会后，才庆幸般的说了一句，“幸亏我活下来了。”
　　谢凤仪只管赔笑，什么都不说。
　　萧长宁说的是实话，要是她没活下来，皇帝绝对也别想活。
　　从根子上说，皇帝是最该死的祸秧子，他不死，何以平她心中之恨。
　　萧长宁听着她说到最后一句是带着点嘲讽和调侃的语调，不由摇了摇头。
　　脑中也不期然想起往日对着谁都一副笑脸，似是从来不忧愁也不发火，只有对着五皇子时，风风火火又张牙舞爪的贵妃。
　　她还真有些想象不出贵妃真正恼火时会是何等的模样。
　　“阿欢，既是山不就咱，咱便去就山吧，你带我去趟紫宸殿。”
　　谢凤仪挑了下眉，“咋，去给皇上添堵去？”
　　“要知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你不怕带我过去，会给他气厥过去？”
　　“唔，你要是让我去陪着就山，就不是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了。”
　　“该是我看青山啥时死，青山见我应如是了。”
　　萧长宁：“……”
　　自从她中毒醒来后，谢凤仪说起皇上来就刻薄的很，半句好话都是听不到的。
　　等这几日时时看着她失明的眼睛，就发展成了连基本的客气都没了。
　　“阿欢，你陪我去好不好？”萧长宁放软了声音，手勾着她小手指摇了摇，有点生涩的撒着娇，“我有话想要和他说。”
　　“还有贵妃娘娘和五哥，咱们总不能真让父皇将他们放到火上烤出事来吧？”


第440章 公主殿下又害羞啦？
　　她的温声软语和撒娇，立时让谢凤仪投降，揽着她肩膀亲了亲她脸颊，“好好好，去去去，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别说去紫宸殿了，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萧长宁闷了下，“你这话很像是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哄姑娘时惯用的话。”
　　“呦，我家公主殿下懂得还真不少呢。连这话是风流公子的口头禅都知道。”
　　“不过我和他们不同，他们是用来逢场作戏，一句话不知道哄多少姑娘。”
　　“我不光字字都是真心诚意的，这话也只就说给你一个姑娘听。”
　　“不过既然我家公主殿下不喜听这些不甚文雅之话，我便换上一换。”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得比成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双蚕成茧共缠绵，更结后生缘。”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长乐未央，长毋相忘，心猿归林，意马有缰。”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
　　她还未说完的话，被萧长宁给捂住了嘴，“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谢凤仪眼珠一转，舌尖在她手心一舔，让她一惊之下将手拿开，接着便佯装委屈的控诉，“我还没念完呢。”
　　萧长宁脸上浮现起几丝红晕来，有些不太自在，“让你再说下去，就要没完没了了。”
　　“公主殿下又害羞啦？”谢凤仪身子微弯，将头放到她肩上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看这耳朵，都红了呢。”
　　“谢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咬人，你是人不是狗。”
　　“谁说我不是狗了。”谢凤仪声音中满是笑意，“我是狗啊，专属你一人的狗，嗷呜……”
　　萧长宁：“……”
　　她对于这点，真是有种令人不解的执着。
　　萧长宁偏开一些头，循着以往的高度惯性抬起手来点了点她的脸颊，“谢大姑娘你到底还要不要陪我去紫宸殿了？”
　　“当然要了。”谢凤仪捉住她的手，先凑到唇边亲了一下，又放到手心里握住，“作为面首哪里能拒绝公主殿下的指令呢。”
　　“公主殿下这厢请，小的为你领路。”谢凤仪说笑着，手牵着萧长宁慢慢往永安宫外走。
　　在萧长宁说要去紫宸殿时，青黛便去找人备了轿辇。
　　她们两个迈出宫门时，轿辇已然在门口等着了。
　　“来来来，小的扶公主上轿。”谢凤仪殷勤小意的将萧长宁扶上了轿。
　　她站在一侧，扶着轿子手一挥，故意尖声尖气儿的喊了一嗓子，“起驾。”
　　萧长宁在轿辇内笑了起来，“阿欢，你真是学什么像什么。”
　　这把嗓音捏的，和真正的太监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是。”谢凤仪语调扬高，“小的这是天赋异禀。”
　　“公主殿下想要听什么样的声音，尽管说与小的听，小的必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我就想让你好好做你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少模仿一些的好。
　　即使是萧长宁看不到，谢凤仪依然做戏做全套的躬了躬身，“小的谨遵公主殿下懿令。”
　　见她还沉浸在面首的身份中，萧长宁一阵无言。
　　算了，还是由着她去吧。
　　这几日来，难得她能有今日的好心情。
　　若是这样能令她开心，且让她多玩一会吧。
　　两人一个坐在轿撵内，一个跟在轿边，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漫无边际的聊着往紫宸殿去了。
　　她们一路上都自在的很，对于宫道上一些眼睛明里暗里的打量和猜测，都当没有看到。
　　在人还没到紫宸殿时，自有机灵的人早早便禀报了上去。
　　皇帝听到回禀时，也愣了一愣。
　　他没想到萧长宁会从永安宫出来主动来找他。
　　对于这个女儿，他如今感觉很复杂，感激有之，愧疚有之，无奈也有之。
　　他不是不挂念她的近况的，日日派了最好的御医过去问诊，又亲自问情况和看脉案。
　　知道她中毒比他轻，但因服药晚了些和毒性霸道，身上也留有遗毒之症，眼睛都看不到了。
　　他心里除了怜惜与愧疚深了些外，还有一种很阴暗很见不得人的诡异平衡感。
　　中毒的有三人，活下来的有两人，一个最近身体时强时弱，比起之前来不知道虚了多少。
　　要是另一个半分影响都没有，毒解了就活蹦乱跳了，谁心里能舒服？
　　现在看萧长宁的症状比他还严重，他私心里好受上不少。
　　原来他不是最惨的，好在双目不受影响，行走坐卧也都算是正常。
　　只要身子弱了些，总是时不时的会头晕目眩。
　　不过御医也说了，这是中了凶猛之毒症后伤了身体的元气。
　　只要精心调养着，还是能慢慢好转的。
　　不似萧长宁，遗毒在她体内不太好压制，想要复明会很艰难。
　　他听了后，也有心去看看她。
　　可一想到谢凤仪正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心里就过不去那个坎儿。
　　他忘不了谢凤仪握着匕首，满眼漠然死寂，浑身缭绕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与恨意朝他走过来的样子。
　　那一天，要不是谢曦来的及时，身上也有保命丸药。
　　他毫不怀疑，谢凤仪会不惜背负弑君之名，亲手杀了他。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他不想再见到谢凤仪，重温一次那种滋味儿。
　　但现在，她们主动来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见。
　　皇帝吸了口气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江福，你去亲自迎公主和谢姑娘进来。”
　　“是”江公公应了一声，躬着身子倒退着出去了。
　　他到殿外时，谢凤仪正扶着萧长宁上了玉阶。
　　“老奴见过公主，谢大姑娘。”
　　“皇上知晓你们来了，特命老奴前来相迎。”
　　“江公公，今日父皇身体可还好？”萧长宁循着江公公的声，将头转了过去。
　　刚才她在路上就在想，她心念一动就来了。
　　如果今日皇帝状态不太佳的话，她还真要思忖思忖再进去。
　　无他，谢凤仪气人的能力委实是太强了。
　　“回公主，今日皇上精神头和身体都不错，午膳时饭都多用了半碗。”
　　“那便好。”萧长宁放了心，迈步准备进入紫宸殿。
　　谢凤仪停住脚步，“阿宁，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第441章 你家长辈真是脑子不太好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皇帝这会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她要是跟着进去了，皇帝心里必定会觉得别扭，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萧长宁是来找他好好说话的，要是因着她在刺激到了皇帝。
　　导致皇帝好话也不好说，岂不是除了让萧长宁白跑一趟外，还会心里不好受。
　　何必呢，反正她也不想看皇帝那张老脸。
　　每每看到都没法压住心火，和他好声好气的说话。
　　既是相看两相厌，索性就不看了。
　　皇帝轻松不说，她也乐得自在。
　　“江公公，我将我家公主殿下就暂时交托给你了。”
　　“你将她好生生的带进去，也得一根头发丝儿不掉的将人给我带出来。”
　　谢凤仪看着江公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目光却幽深中带着深意。
　　“那是自然。”江公公依旧笑得一脸和气，“老奴接了公主进去，自是要将公主再好好送出来的。”
　　“谢姑娘请放心，且去偏殿坐一坐喝点茶用些糕点，一会公主出来之前，老奴会去叫你的。”
　　“不用了，这会儿日头也不毒了，暑气也不重，我看那里就蛮好的。”
　　谢凤仪扬了下巴，又轻拍了一下萧长宁胳膊，抽出手来往下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玉阶上。
　　“这里视野宽阔，坐着也挺舒服。”
　　“江公公若是有心的话，能给我来一坛子美酒，再来只烧鸡，让我在这里边喝边等公主就更好了。”
　　江公公：“……”
　　他知道谢凤仪素来大胆，行事由着性子来，喜好剑走偏锋，豪放不羁。
　　可半坐半躺在紫宸殿的正殿玉阶上，还想要喝着小酒啃着烧鸡。
　　这不光是前无古人，怕是也会后无来者了。
　　这里是大梁最威严和至高无上的地方，等闲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她却当这里是街边酒肆一般，要起酒来分毫不觉有何不对，轻漫中还透着几许懒散自在。
　　皇上知道了，只怕心情没比亲眼看到她差什么。
　　“谢姑娘且歇着，老奴这就迎了公主先进去。”
　　谢凤仪敢这么做和提要求，江公公可不敢搭这个话茬。
　　谦卑的将身子又躬低了些，也不再去看谢凤仪，“公主，老奴僭越了。”
　　他说着，将手伸到半空，又轻捏了萧长宁的袖子，让她顺着自己的力气走，将手轻搭在了他胳膊上。
　　“公主殿下请跟老奴来。”为了照顾看不到的萧长宁，江公公迈步的幅度小了许多，也比出来时慢了不少。
　　谢凤仪仰着头看着萧长宁被江公公引着带入了紫宸殿内，才收回目光又看了眼留在玉阶下的青黛和茶白，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吹起了口哨。
　　吹了一会，她百无聊赖的盯上了站在玉阶两侧，身着一身锃明瓦亮银甲，看上去很是威风的禁卫军。
　　她目光扫了扫，对离自己最近的禁卫军努了努嘴，“嘿，这位小兄弟，你谁家的？”
　　被她问话的禁卫军神色严肃的站着，似是压根没听到她的搭话。
　　“啧，真是古板啊，有点子无趣。”谢凤仪上下看着他，“能到禁卫军来的，一靠家世，二靠关系，三靠能力。”
　　“是以你们禁卫军，即使同为同袍，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家世好的呢，看不起到处钻营费劲挤进来的，然后这两种呢，又一起看不起靠能力进来的没家世也没关系之人。”
　　“可人家靠着能力进来的人，其实最看不上和鄙视的就是靠家世和关系的。”
　　“然而，他们再是心里不平也没法子。”
　　“他们武功再是好，也只能被安排在外围，等闲难得一见天颜。”
　　“而守在皇上身侧，越是靠的近，容易被皇上看到和留下印象的位置，都得是家世非常不错的。”
　　“就比若你们，能守在玉阶上，而非殿门处，代表你是有家世的，却还是差了一些些。”
　　“宗室子弟大多鲜少只爱挂虚职，不爱真当值受苦，是以你是勋贵之后。”
　　“勋贵中公侯伯爵，有数的几个公爷尚且还没走下坡路，你若是他们之后，不会站在这里。候爷之家的后人也差不上许多。”
　　“长子都得是个好地方，还得有好职位在身。”
　　“次子幼子安排，也得是光鲜好看之处。”
　　“接下来轮到了伯爵们，争不过公侯，又能有点面子给自家孩子安排个相对不错的地方。”
　　“你手握长矛之手虎口茧子很厚，一看就是自小练的是与长矛类似的武器，来回磨着虎口才会有如此厚的茧子。”
　　“伯爷之中，我记得有一家用的是祖传的枪法，说是施展起来，枪出如龙很是好看，是谁家来着呢。”
　　谢凤仪好整以暇的望着唇都快抿成一条线，握着长矛的手也发紧的禁卫军，“哦，我想起来了，是瑞兴伯丁家。”
　　“丁家如今的伯爷也有六十多了，世子四十出头。”
　　“府内有两嫡三庶五个孙子，世子当年与表妹情投意合，早早成了婚。”
　　“如今世孙二十有五，底下弟弟一十有九，便是你了吧。”
　　“丁三公子，丁明然。”
　　丁明然还在挺着一声不吭，却压不住眼底的两分震惊。
　　倒是站在丁明然一侧的另一个禁卫军主动开了口，“谢大姑娘好利的眼睛，不知可否看出在下出自谁家？”
　　谢凤仪眼睛一瞥，看了一眼，“晋文伯家的小六方靖远，你家开国后便弃武从文。”
　　“奈何读书的天分委实不高，书读的一代不如一代。”
　　“要不是圣眷还算隆，估计都已然败落了。”
　　“到了近几年，大抵是也知道也不能如此下去了，又重新捡起了武来。”
　　“不过到底不比自小练起来的童子功，看着就是比始终走武将路子的小伙伴文弱许多。”
　　“你家长辈真是脑子不太好，武将有什么不好的，再是慕文，也不该将当初立起家的饭碗给丢了。”
　　“如今后悔了，有些晚咯。”
　　她语气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丁明然和方靖远对视一眼，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两人目光一触及分，方靖远笑了一下，没有计较她刚才对他长辈的不屑与评价，“谢姑娘久居陈留，之前从未来过京都，竟也对京都的各家都能如数家珍。”


第442章 祖宗你饶了我吧
　　“这才哪到哪啊。”谢凤仪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这不过是放在表面上粗浅的事儿，随便拿来说说也无伤大雅。”
　　“我这还有更详细的，比如你们小时尿床到几岁，又和谁滚到一起打破过头，淘气闹腾着差点将谁家房子给点没了的等等等……”
　　“不过那些都不太好说了，我就不说了。”
　　丁明然和方靖远齐齐沉默了，和别人滚到一起打破头的是方靖远。
　　闹起来几乎差点将后院给烧了一半的是丁明然。
　　这些事，都不是在外面随意一打听，就能知道详细内情的。
　　若不是知情人，绝对不会知晓。
　　他们之前一直知道士族的手伸的很长，却没想到原来伸的如此长。
　　就连后宅之事，都能摸个清清楚楚。
　　谢凤仪看他们神色变幻的脸，又吹了声口哨。
　　心里害怕了吧？这就对了。
　　勋贵以前对上士族，心里不满归不满，但不论从气势上还是真的面对面争起来时，都不由自主的将自己放矮了一头。
　　如此一来，士族踩他们时，自然是一踩一个准。
　　勋贵们啊，对着士族时少了锐气和底气。
　　就像是晋文伯家，一手的好武艺，竟然也能荒废掉，跑去一门心思读书从文。
　　嘴上说的是想要与世家一较高下，实则心里就是欣羡士族的做派，想要有样学样。
　　结果学了个四不像，书也没读好，武也扔了，现今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
　　勋贵们都是看不到自己的优胜长处，总感觉对上士族就气短，没法子和士族比。
　　士族看的分明，乐得他们这样自卑。
　　久而久之，是真的越发比不上了。
　　必须得给他们来点猛药，刺激着他们真正站起来才成。
　　事关自身安全与隐私，便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士族能将他们从小到大的事都能掌握在手中，哪天想要抄了他们老底儿，抹了他们的脖子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关乎到项上人头之大事，再是胆怯无能的人，也会有几分血性激发出来。
　　更何况一群武将，骨子里原本就有杀性血气。
　　只要他们能将那些对着士族时不自觉的自卑怯懦扔到一边，未必不能在朝堂上和士族正面硬刚上一刚。
　　谢凤仪很期待那一日呢。
　　一枝独秀，哪有百花齐放来的热闹好看。
　　她这人啊，最是爱热闹了。
　　勋贵们赶紧站起来吧，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呗，靠着拳头来说话多爽啊。
　　大家站到一处吵起来，嘴皮子实在是比不上的话，那就使出传家本领，一拳头砸过去打他娘的啊。
　　士族再是清高孤傲，眼皮子朝上，也是肉体凡胎。
　　一拳头下去，砸出个青眼怪来，什么高高在上也都没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令人心生向往。
　　要不要想个办法塞个擅长画画的太监去大殿当值呢？
　　到时可以将殿上发生的事儿都栩栩如生的画出来，虽抵不上亲眼看，倒也聊胜于无了。
　　谢凤仪越想越心动，准备回头就传话给谢曦，用最快的时间塞个人过去。
　　她在这悠悠闲闲的，半坐半躺的自在极了。
　　两边站着的禁卫军都有些稳不住了，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家里较为看重的子弟，基本没一个是傻得。
　　谢凤仪的话落在他们耳中，不由自主的就会联想许多出来。
　　要是不往那方面想还好，这会一想，后脊背都在发凉。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眉来眼去的打着眉眼官司，发现各自都想的差不多。
　　一时间，许多戒备和不善的目光就落在谢凤仪身上。
　　谢凤仪全当没有接收到，腿还翘起了二郎腿，随着口中吹着的小调有节奏的晃动着。
　　她才不怕这些人看呢，他们眼里怒火越是旺，就代表煽的风点的火很是成功。
　　国师从紫宸殿里出来，就看到了‘瘫’在玉阶上的谢凤仪。
　　他眼角狠狠一跳，就想悄悄的从另一侧绕开走掉，半分不想和谢凤仪打交道。
　　奈何脚还没来得及迈，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已然满眼崇敬的开了口，“国师大人慢走。”
　　国师：“……”
　　谢凤仪口哨声也停了，二郎腿也放了下来，身子坐起来眯着眼看向身着一身飘逸的道袍，怀中抱着拂尘，一派出尘之态的国师。
　　扬手便对他招了招手，热情洋溢的招呼他，“好巧啊，国师大人，来坐一会啊，这里很好坐。”
　　国师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来，“贫道还有些事，就不陪谢姑娘同坐了，谢姑娘还请自便。”
　　他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开始跳脚骂娘。
　　谢凤仪是他娘的想害死他么。
　　他是忠于皇帝的国师，要是和士族中最贵重的姑娘搅和在一处相谈甚欢，别人会怎么看？
　　要是传到皇帝耳中，也没他好果子吃。
　　要知道皇帝自打中毒死里逃生后，最近疑心病重的很，除了江公公外，看谁都不是好东西，都是包藏祸心的。
　　万一怀疑起他来，他怕是能连明日的太阳都能见不到。
　　“国师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谢凤仪微笑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无害极了，“我也只是慕国师大人风姿，想要亲近亲近国师大人罢了。”
　　她其实没想着国师能真过来，就是太无聊了，好不容易出来个好逗的人，想要逗着玩玩罢了。
　　对于她装出来的满眼敬慕，国师只想掉头就跑。
　　太危险了，再和她缠磨下去，小命怕是真的要不保。
　　他投过去一个‘祖宗你饶了我吧’的眼神，就准备再婉拒两句赶紧跑路。
　　还没等他开口，谢凤仪已然长叹一声，“我知道了，国师大人神仙中人，哪里能看得起我这俗人庸人。”
　　“罢了，我也不为难国师大人了，国师大人且去忙吧。”
　　国师如蒙大赦，管她说些什么鬼话屁话呢，他只听到最后一句。
　　“谢姑娘回见。”他行了一个稽礼，仙风道骨的步下了玉阶，自谢凤仪身侧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
　　他的不给面子，很是收获了两边禁卫军极大的好感与崇慕。
　　一路走下去，禁卫军看向他的目光，都十分善意。
　　他走了后，谢凤仪又躺了回去，嘴里也念叨个不停，“啧，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啊，我家阿宁啥时能出来啊。”


第443章 这有点不吉利啊
　　在谢凤仪说了一百二十八次无趣，对着天空吹了不下十多首小曲儿后。
　　江公公终于扶着萧长宁自殿内出来了。
　　谢凤仪一跃而起蹦到了殿门前，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把将江公公挤到了一边，“我来我来，公主殿下由我伺候惯了，你不知道怎么扶着她，才能让她最舒适。”
　　她嘴上说着话，视线在萧长宁脸上扫了一圈。
　　嗯，神色没有故意掩饰的轻松，眼圈也没有泛红过的印记，看来谈的还算是平静和友好。
　　那就让狗皇帝这几日身体舒服些，好好的处理好政务。
　　“殿下，来，跟着我的步子走。对对对，就是这样，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踩空的。”
　　禁卫军们瞪大了眼睛，望着刚才给了他们很大压力的人，这会子笑得无比狗腿的扶着当朝嫡公主的手，小心翼翼的带着她下玉阶，送到了停在一侧的轿辇上。
　　然后站在一边，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前，气沉丹田尖声喊了一句，“起驾。”
　　离得近的禁卫军：“……”
　　这声音也太尖了，刺的人耳朵都疼了。
　　谢凤仪才不在意他们的眼神和心里如何想的，颠颠儿的跟在轿辇边上，一路招摇着回了永安宫。
　　她们前脚刚进了宫门，后脚皇帝的赏赐就到了。
　　绫罗锦缎，珍珠美玉，胭脂香粉，应有尽有。
　　还有裕王府也过了明路，发了明旨。
　　这也就罢了，皇帝还给萧长宁的封号前面加了两个字。
　　永安公主，变成了安国永安公主。
　　“这有点不吉利啊。”谢凤仪抓起一把珍珠又松开手，听着珠子相撞落下的清脆声，“放眼近几百年来，往上再追溯个几朝，也没有在皇帝活着，或是本人还活着时加封字的。”
　　“皇帝去了后，升长公主时，只要不是特别讨皇帝厌恶的，都会加字。”
　　“如果命长，再熬没一个，就会在‘长’前面再加个‘大’变成大长公主。”
　　“会做人做事的皇帝，还会再给加个好听的字。”
　　“我记得大体是在三朝之前吧，有一个特别长寿的公主，一辈子都顺遂美满不说，还熬死了包括在她祖父内的五个皇帝。”
　　“后来她死后，那追封相加的谥号就很长，反正是所有好听又有好寓意的字，几乎都叠了上去。”
　　“想要一口气念下来，还有点费力呢。”
　　“我感觉你可能比她还要厉害些，才十八岁就加了封字，以后皇上高兴了就给你加两个，高兴了再加两个。”
　　“日后等到圣君上位了，绝对也不会吝啬，还会为你头上再加。”
　　“啧，我得给你想个顺口的顺序出来，不能让他们瞎加。”
　　“否则日后太拗口的话，听着也难受。”
　　萧长宁笑着听完她的嘟囔，凭着她说话的声音所在，将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到她的脸上，“你刚才不还说不吉利吗？”
　　“我这不说着说着，就不那么觉得了么。”谢凤仪抬眼望着她不复往日光亮的眸子，心中又泛起了疼来，嘴上还在说笑着，不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她再次拿起一把珍珠来扔着玩，“再说了，有我在呢，谁要是敢让你不吉利，我就让他祖宗十八辈都晦气。”
　　萧长宁：“……”
　　说来说去，最后不还是绕不过她们萧家和萧氏祖宗么。
　　她并不想和谢凤仪讨论关于祖宗的话题，索性换了个话头说，“我问了一下父皇关于彤县的处置，他说要免税三年并开仓放粮救济。”
　　“并会统计失去双亲无人养的孩童和老人的人数，若是人数过多，会专门设立善堂，救济扶助孩子长大，奉养老人百年终老。”
　　谢凤仪‘唔’了一声，“想法倒是挺好的，如此安排也算是贴心。”
　　“不过这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事儿，要看旨意发下去后，后续的推进能不能顺利和将事情做好。”
　　“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事儿，哪朝哪代也不缺。”
　　“尤其是设立善堂，千两银子可以办起来，百两也可以。”
　　“一个是能保人生存无忧，吃喝看病都能安排好。”
　　“一个是保人不被活饿死，其余的都去听天由命。”
　　“这两者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萧长宁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和父皇说的。”
　　“他问我既然有如此担忧，心里可有合适人选推荐下江南去督办此事。”
　　“我其实心里有主意，但却没有和父皇说。”
　　“如果是由我之口说出的，人选再是合适，父皇也必定会多想和疑心，反倒不利于做事。”
　　“我的公主又长大了。”谢凤仪夸赞着，语声里却有几分惆怅。
　　萧长宁此时的成长，和前世经历无关。
　　毕竟在前世时，皇帝到死时，对着萧长宁时都是绝世好父皇，信重疼爱。
　　在感觉到身子不成了时，还特意留了两明一暗三道明旨，在旨意中给萧长宁加封了镇国长公主的名号，还明言继任的皇帝需要尊敬这位大梁当朝唯一的嫡公主。
　　不过后面的话，被狗东西箫韶言给当屁给放了，丝毫没有当回事儿不说，还气的够呛，心头更恨萧长宁了。
　　所以谢凤仪之前以为皇帝是真的疼爱萧长宁，哪怕比不上王竹对她，也是皇室中极为难得的父女真情了。
　　结果原是她想的太美好，将皇帝想的也太好了些。
　　才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知道了真相后，看着也不知道内情的萧长宁被狗皇帝伤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萧长宁能用这种平淡不含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说起皇帝对她不信与相疑来，才是证明她真正走出来了。
　　这是真正的好事儿一桩。
　　这代表日后她的心绪再也不会被皇帝所左右和拉扯了。
　　“你心里想要推去办事的人是谁？”谢凤仪问出一句后，心头蓦地一动，赶忙急急的又挥了一下手，“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急着说出来，咱们换个方式来说。”
　　“我们来倒数三个数，一起说出各自心里想的名字来，你说好不好？”


第444章 咱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萧长宁自是不会拒绝她这点连要求都不算的小事。
　　“那好，我倒数了，三，二，一。”
　　“林之南，萧臻。”
　　“萧臻，林之南。”
　　两人一起开口，说完后都笑了起来，谢凤仪更是满眼的兴奋，“咱俩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长宁也满眼的笑意，“林大人年岁不算大，却是个有本事的，彤县之事交给他，定能办的妥妥当当。”
　　“但彤县之事伤亡如此之多，百姓们人心不稳，皇室中人还是要去个人去安抚民心。”
　　“其实这种事让皇子去是最好不过的，可这种能得民心和民望的事儿，还是不要让我的哥哥弟弟们掺和了。”
　　“他们得好名声，对咱们行事不利。”
　　“萧臻就不同了，他与萧焱怜惜萧洵，对他十分挂心，日后也要作为阿洵的助力。”
　　“如今也是该找机会将他和萧焱往前推一推了。”
　　“阿洵到底是身份上差了不少，得多为他打算着多汇集点人在身侧辅佐。”
　　“简王为人低调，凡事不爱太冒头，很是懂得韬光养晦。”
　　“然他也并非是隐到真淡出了，这些年来皇室的赏赐恩赏，需要宗室内共同拿主意的事，简王哪件也没错过。”
　　“要是能将简王给拉过来，对阿洵会是不小的帮扶。”
　　谢凤仪颔首，“拉过简王，还能附赠一个城郡王，这笔买卖是真的划算。”
　　“阿宁，咱们就是用绑的，也得将萧臻和萧焱绑到咱们贼船上来。”
　　“宗室内难得没太歪的两个小子，身后的亲爹又很给的上劲儿。”
　　“咱要是让他们跑了，损失可就太大了。”
　　谢凤仪越想萧臻和萧焱，心里越是势在必得。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咱们来出头。”萧长宁眉间闪过一抹思索之色，“林之南好办，就算是无人提他，怕是父皇也能想到他。”
　　“父皇很是看中他，此行一去不光能积攒名声，日后也更好提拔，父皇不会忘了他的。”
　　“不好办的得绕过几个皇子，不让他们抢了这件差使，成功的落到萧臻头上。”
　　“这件事倒也不难办，你的狗头军师我这有上中下三策供公主挑选。”
　　“下策，我让青黛配了毒和动用眼线配合，要么下毒，要么断胳膊断腿。”
　　“总之是让他们近期内都得休养个一段时日，别说出京都的城门了，出府门都费力。”
　　“中策，吹耳边风，让江公公上和老神棍上，旁敲侧击，草蛇灰线的引着皇上往得给宗室子点机会，让他们也有好名声的方向想。”
　　“上策么，从线报上入手，就说彤县群情激奋，隐有民乱之征兆。”
　　“皇上肯定知晓自家这几个皇子什么本事，让他们顺利沾光还行，真去危机四伏的地方，只会去给对方白送人质。”
　　“要是宗室子去的话，要是不乱的话，又能代表皇室安抚民心，告诉他们皇上是想着他们的。”
　　“这才会派了天潢贵胄来看他们，帮助他们重建和善后。”
　　“如果真乱了，就算是宗室子被俘虏了，也好说的多，放弃起来也不用多加考虑。”
　　“公主殿下认为哪一策较为得你之心？”
　　“我先说一下我的选择，我喜欢下策，简单又直接。”
　　“唔，还能扯一扯玄而又玄的东西，比如说因你受伤，才会让皇室福运受到震荡，皇子们才会接连遇到倒霉事儿。”
　　“只有你好起来了，皇子们才能脱离霉运当头，萧家皇室也才能安稳。”
　　“哎呀呀，如此一说的话，这下策其实倒也可称之为上策了。”
　　“怎么样，阿宁，要不要干他一票？”
　　萧长宁：“……”
　　她是士族最金贵的贵女，不是占山为王的恶匪山大王。
　　“用哪一策且先放一放，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谢凤仪玩腻了珠子，将装珍珠的木匣子一把扣上，拍了拍手往萧长宁身侧蹭了蹭，“你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长宁将脸转过来，即使眼睛看不到，也和她双脸相对，“你让国师敲边鼓很正常，他是咱们的人，用起来自然顺手。”
　　“江公公是父皇身边最为信任的人，你有什么把握，让他会听咱们的话去做事？”
　　“便是我在他面前有几分面子，他看着我长大，对我素来多有照顾，也不可能为我所用，去帮着我算计父皇。”
　　“啊这……”谢凤仪噎住了，过了好几息，才心虚又小声的道：“我难道没有和你说过，江公公勉强也能算咱们的人？”
　　“……”萧长宁足足半响没能说话。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反应过来后，她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从、未、与、我、提、过！”
　　“我以为我和你说过。”谢凤仪语声无辜又疑惑，声音又低了一些，“难道，我没说吗？”
　　“没、有！”萧长宁从牙缝里扔出这两个字后，就‘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江公公是父皇还年幼时就去了他身侧伺候的，一步步从不起眼的小太监走到了父皇贴身太监。”
　　“从那时到现在，已然足足几十年了。”
　　“别说是你与哥哥了，便是夫人也不可能做到。”
　　“他到底是谁的人？是谢太傅？”
　　“父皇身边放着一个如此危险的棋子，要是太傅有一日想要父皇的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看到有些失了态的萧长宁，谢凤仪赶忙起身将人给搂住，“乖宝，冷静一下。”
　　“我既是说江公公是咱们的人，他就绝不会是太傅的人。”
　　“你静下来，听我给你慢慢说。”
　　她的安抚，让萧长宁暂时将心间沸腾的情绪给压了压，任由她搂着坐下，“你说，我听着。”
　　谢凤仪先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手上，“你身体如今情绪不能过于激动，气血运转过快，会牵引着青黛为你封住的余毒也跟着活跃起来，让你情况更糟糕。”
　　“乖，将这杯水分七次咽下去，平缓了呼吸，再将气给顺下来平稳住。”
　　“等你做到了，我再和你说。”


第445章 你老实一些，不要欺负瞎子
　　萧长宁端着水，听她的话将一杯水分作七次喝完咽下去，同时也平稳着心绪。
　　过了一会儿，她将杯子放回到桌子上，口吻已然平静无波，“好了，你说吧。”
　　谢凤仪觑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是真的彻底冷静了，才松了口气，也不去坐着，只蹲到了她面前，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
　　“江公公不是谢氏埋下的人，是王氏送进来的人。”
　　“当年是我太外祖送进来的一批人中的一个，都是特特寻访了穷乡僻壤中，天生阳根有损的孩子送来的。”
　　“被选中的孩子，都被抹去了原有的出身，安排了新的送到宫内。”
　　“他们的家人，都会被王氏人照顾着，安排过上不错的生活。”
　　“每个入选的人，也不是只看是否生有残缺。”
　　“而是在悄悄寻访好了人后，再在暗处考察了两年的心性。”
　　“最后通过考察的可用者，才能被王氏选上，而后安排进入宫中，成为王氏在宫中的眼线。”
　　“我太外祖是在我母亲嫁到谢氏快生我哥哥时去世的，临去之前，他给母亲留了一部分的人手。”
　　“其中就包括江公公他们这一批被送入宫中的人，当时母亲还在猜测过太外祖为何要给她单独留宫中的人手。”
　　“后来有了我后，突如其来的赐名与凤命女之说，才让她明白了一切。”
　　“太外祖早已知晓谢氏会如此此事，才会留了宫中的眼线给她。”
　　“哥哥入京时，母亲就将太外祖留下的人，都给了哥哥。”
　　“我们为何对紫宸殿内的事情知晓的如此清楚？也是因着有江公公。”
　　“不过你也不要担忧江公公会对皇上不利，哥哥说他绝不会那么做的。”
　　“几十年的跟随，皇上对他的信重，让他早已做不出伤害皇上的事。”
　　“之所以还将消息给我们，也是笃定我们不会做有损大梁和真对皇上不利之事。”
　　说到这里，谢凤仪有点心虚，声音略低了分。
　　他们是真会做的，江公公的笃定落空了。
　　萧长宁并未多在意她的这点子心虚，还以为她是为那日差点手刃皇帝的事不太自在。
　　“要是如你所说，江公公心里也是忠于父皇的，不会行不利之事，我的心安稳许多了。”
　　“我刚才是真担心他是谢太傅的人，那是绝对的不可信。”
　　“倒是王老太爷的行事，颇有仁慈之心，令人心中要安定的多。”
　　谢凤仪听她这般说，知道她是放下担忧了，便捏着她的手道：“母亲是太外祖一手教出来的，你可以信母亲如信我一般，自是也能信太外祖能信母亲一般。”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也能连到一起说？
　　她出生时王氏老太爷都已然作古了，扯什么信不信的，有点过于牵强了。
　　“阿宁，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谢凤仪将她的手心摊开，脸埋了进去，额头在她手心蹭啊蹭的，“但凡江公公有一点的靠不住，哥哥早就不会让他还在这个位置上继续蹲着了。”
　　“你知道哥哥性子的，他从来是走一步至少要看三步的。”
　　“他不会放任不稳定和不可信的人留在这么重要的地方而不理会。”
　　萧长宁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谢曦行事素来极有章法，思维也缜密细致，并且很顾大局。
　　他如今走得路，和士族与谢太傅要走的都不同。
　　士族和谢太傅不可信，谢曦却是可信的。
　　萧长宁的一颗心，逐渐落回了原位之上。
　　不管从公还是从私心上说，她都不希望皇上再有任何的闪失。
　　大梁需要一个能坐稳帝位的皇帝，她再是打心里冷了所谓的父女之情，也不至于想让自己的父亲真出事。
　　“阿欢，我信你，信哥哥。”萧长宁手指微动了动，摩挲了几下埋在她手心里的谢凤仪脸颊。
　　“嗯，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信我了。”谢凤仪笑嘻嘻的自她手心里抬起脸来仰头看她。
　　生平第一次的，也是唯一的一次，谢凤仪庆幸萧长宁此时是看不到的。
　　所以萧长宁看不到她在用欢快的语声说话时，脸上的神情有多复杂，眼底闪过的情绪有多心虚。
　　在她仰着头看萧长宁的脸时，萧长宁眉心蹙了一下，“阿欢，你的心跳，似乎比刚才跳的频率快了一些。”
　　谢凤仪一凛，立时笑着不正经起来，“是啊，因为阿宁你的千秋绝色令我神魂颠倒，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不能自持。”
　　“你又来了。”萧长宁翻过手，轻拍了一下她正在悄悄摸她腿的手，“你老实一些，不要欺负瞎子。”
　　“我哪里敢啊。”谢凤仪委屈兮兮的，声音里的哀怨顿时浓的化都化不开。
　　“青黛那日十分义正言辞的与我说，在她两位师父入京为你完全清除完体内余毒之前，绝不能让你气血运转过旺。”
　　“我刚一口答应了下来，说此等小事做起来有何难。”
　　“她就要笑不笑的看了我一眼，眼中都是深意。”
　　“接着茶白就用她那半点情绪都没有的嗓子一板一眼的说，小姐你和公主亲热，也会让公主气血上涌，血气在急速运转下迅速行遍全身。”
　　“我当时想给她嘴缝起来的心都有了，多清秀的一个姑娘啊，要是把嘴缝上就能更好看了。”
　　“唉，你说说我这日子过的哦。”
　　“心爱之人近在咫尺，能看能摸不能碰。”
　　“两个丫头一个精明的要死，一个直的噎死人。”
　　“留在外面的哥哥，也日日说我是糟心妹妹，天天将戒尺都揣在袖中，随时准备往我身上招呼。”
　　“嘤，我就是个小可怜儿。”
　　“嘤嘤，我的难捱痛苦没人懂。”
　　“嘤嘤嘤，我需要人安慰，需要绝世美人亲亲我才能弥补受伤的心灵。”
　　萧长宁：“……”
　　听上去，好像是挺可怜的。
　　那就亲一下，以示抚慰吧。
　　萧长宁心念转着，手也抬起想要去摸她的脸。
　　她刚有所动作，谢凤仪已经无比殷勤的将脸送到了她手中，“我脸在这，在这。”


第446章 我是瞎了，不是傻了
　　感受着手心中柔滑温软的触感，萧长宁摩挲着俯身下去，在她的眉心轻吻了一下。
　　“好了，亲亲你，别再委屈了。”
　　“也太快了，蜻蜓点水都没你快。”谢凤仪噘着嘴，很是不满。
　　但是也没再动作。
　　她如今是真的不敢闹萧长宁。
　　万一一个把持不住，真让萧长宁体内气血运转过快的话，她哭都来不及。
　　萧长宁也知道比起之前的亲热来，这个吻素的不能再素了。
　　心里歉疚之下，她捏了捏谢凤仪的脸颊，“等我好了再补偿你。”
　　“得嘞，我可记着你这句话了！”谢凤仪眼睛一下就亮了，将刚才的故作委屈和可怜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我得好好想想，以后让你怎么来补偿，才能让我够本。”
　　萧长宁：“……”
　　感受着谢凤仪的兴奋，她感觉这个允诺好像会将自己埋坑里？
　　“阿宁啊，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件事。”谢凤仪晃着萧长宁的手，蹲在她的腿侧，像是在讨糖吃的小孩子。
　　萧长宁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个场景，心就软的不行，冲口而出一句，“不用商量了，我都听你的。”
　　“啊？”谢凤仪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眼珠子开始乱转，“你等一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与你说。”
　　一听她的语气，萧长宁就知道她又在转着别的念头，当即无奈的叹了口气，“快些收起你的盘算来，我是瞎了，不是傻了。”
　　“好吧。”谢凤仪有些不甘心的瘪了瘪嘴，将心里转着的想头暂时给扔到了一边。
　　反正现在也不能实现，都要等以后，她等到以后萧长宁好了再缠磨也来得及。
　　“我是想和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宫了？”
　　宫内这个破地方，又憋闷又压抑。
　　每天能看到的天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她厌烦的很。
　　萧长宁点了下头，“确实是该出宫了。”
　　她对住在哪里倒是不挑，宫内住的，宝沙胡同也住的。
　　可谢凤仪很不喜欢宫内，这么点小事自然要依着她。
　　“那我们便明日就离宫吧，这次将灵璧灵玉也一并带走。”
　　“到了宫外，也好安排她们了。”
　　“届时我将选择的权利给她们，让她们自己来选。”
　　谢凤仪刚要说话，就脸色一变，猛的跳了起来。
　　萧长宁也被她惊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刚要急切开口相询，就听谢凤仪连声叫唤起来，“麻了麻了，我腿麻了，哎呦哎呦，麻的我好难受。”
　　萧长宁：“……”
　　这就是个活宝。
　　谢凤仪连蹦带跳了好多下才停了下来，“好了，终于不麻了。”
　　“你呀你，有时真的就跟一个小孩子似的。”萧长宁口中嗔着，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帕子递到半空中，“出汗了吧，来擦擦。”
　　谢凤仪一手按住桌子，将身子俯下凑过去撒娇，“我要你给我擦。”
　　萧长宁便摸索着，顺着她的脸往上，给她擦了擦额头。
　　“阿宁真好。”谢凤仪在她擦完要将手收回去前，捉住她的手亲了亲。
　　萧长宁眉眼间尽是温软，反手拉过她的手，将她拉着坐在了身边，“我还和父皇说了贵妃娘娘和五哥的事。”
　　“我很直接的说，若是他不想害死贵妃娘娘和五哥，就别让贵妃娘娘风头如此之盛了。”
　　“要是五哥有争位之心便也罢了，被架在火上是他求之不得。”
　　“但五哥摆明了没有丝毫兴致，一心只有求道。”
　　“作为皇室中难得的特殊异类，又对谁产生不了威胁，就放他一马，让他别活在水深火热中了。”
　　“我看父皇是听进去了，我不知道他这一生不知道有没有对女子动过情爱真心。”
　　“可对贵妃娘娘，绝对是最为不同的。”
　　“他不会想要贵妃娘娘真被这份烫手山芋给烫死的。”
　　谢凤仪‘嗯’了一声，将头靠在萧长宁的肩上，“在后宫妃子之事上，皇上倒算是拎得清的。”
　　“再是宠爱一人，也没有过分到令人诟病。”
　　“他在这当口对贵妃的荣宠，未必不是存有试探。”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贵妃距离皇后就一步之遥，五皇子的修道，也未必不是幌子。”
　　“要知道有时候，不争即是争。”
　　“皇上是自己身体有恙，就对所有人都产生了疑心。”
　　“哪怕他心里未必不清楚贵妃娘娘无意后位，五皇子也是真的对争位没有任何兴趣。”
　　“帝王那颗敏感多疑之心，还是让他想要试探了才能安心。”
　　“就算是你不去说，他看到贵妃娘娘和五皇子的反应后，想必也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是不想害了贵妃娘娘和五皇子，二是捧的时间过长过真的话，就容易假的也成了真的，形成骑虎难下之势。”
　　“一会去让灵玉找灵璧，让灵璧给贵妃娘娘带句话去。”
　　“让贵妃抢在皇上下旨前，亲去紫宸殿请辞，让出打理宫务之权，或是请其他宫妃一同襄理宫务。”
　　“这等圈好名声和表明立场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萧长宁摇摇头，“你还真是会见缝插针，瞄到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那是自然。”谢凤仪嘚瑟的扬了扬脸，“做人做事，一定要懂得把握时机，才会让自己尽量处于安全之地。”
　　“时机选错了做事，很容易害人害己。”
　　“要是时机若是选对了呢，就会事半功倍。”
　　“这个就像是我小时闯祸，基本都不是心血来潮，说闯就闯。”
　　“而是先看母亲的心情如何，再看哥哥在不在家。”
　　“母亲心情不太美妙时，我一般都会很乖。”
　　“哥哥在家时，我也会斟酌着来。”
　　“因为他在家的话，我要是将祸闯大了，他能去祖母院子里把我拎走。”
　　“祖母能在母亲面前护住我，到了哥哥这个大孙子面前，她有时也没有法子。”
　　萧长宁听着谢凤仪絮絮叨叨的说她的闯祸心得，再一次遗憾没有小时就认识谢凤仪。
　　小时的谢凤仪，一定比现在还要活泼好动的多，和她是妥妥的两个极端。
　　“日后一定要让哥哥和阿鸢生个女儿。”


第447章 你是不是有所猜测了？
　　“啊？”谢凤仪罕见的没能跟上萧长宁的思绪跳跃。
　　这一下怎么就扯到那么远了？
　　“都说侄女肖姑，哥哥有个女儿的话，我看着小侄女长大，就能知道小时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了。”
　　萧长宁满眼的温柔向往，语声也很柔和，“光听你和哥哥叙说，总是感觉差了一些，很想亲眼得见。”
　　“生！必须让哥哥生个女儿出来！”谢凤仪抬眼在看到萧长宁眸子的悠然向往时，立时斩钉截铁的替谢曦做了决定。
　　“哥哥和阿鸢身体都好的很，多生几个完全不在话下。”
　　“生个侄子让嫂子或者母亲带，生了侄女咱们抢过来亲自带。”
　　“论起怎么带孩子玩，和如何宠孩子，咱家没人比我更加精通。”
　　“我是被宠过来的，也知道哪个方面心里是很不想被亲长管束的。”
　　“你教她光明坦荡，正直善良，我教她洒脱不羁，自由散漫。”
　　“咱俩一定能带出一个与世间的闺秀都不尽相同的姑娘来。”
　　“阿宁，你说好不好？”
　　萧长宁也被谢凤仪的描述说的动了心，“好啊，但是要哥哥嫂嫂和母亲同意。”
　　“会同意的。”谢凤仪分毫不担心这件事，“我们又不将小侄女给拐跑，就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带。”
　　“可不能让咱们的小姑娘缺了父母和祖母的关爱。”
　　“当然了，等小侄女大些了，想要闹着出去走一走了。”
　　“咱们就可以把嫂子甚至和母亲一同给拐走，一起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
　　谢凤仪越说越起劲儿，她搓着手，想象一下都感觉很美好。
　　“母亲一辈子都没去过哪里，成婚前好似都没出过琅琊。”
　　“后来嫁到陈留，也没有机会出去。”
　　“到时咱们就把一摊子都扔给哥哥，拐了母亲她们就跑。”
　　“什么时候母亲玩腻了，想要回去了再回去。”
　　“哎呀呀，真想一下就到那一天。”
　　“可是首先，我们先要让哥哥娶了亲，才能有小侄女。”萧长宁一句话，戳破了谢凤仪美好臆想，成功让她脸扭曲了一下。
　　而后在沉默了几息后，径直拍案而起，气愤不已的怒骂，“这该死的朝堂党争，该死的盗天机，该死的天道。”
　　“要不是这些事都堆到了一处，哥哥这时已然在去兰溪的路上了！”
　　“一旦开始议亲，交换庚帖合了八字后，再将婚期提上日程，岂不是理所成章的。”
　　“现在倒好，哥哥被困在京都一步离不得，都要到手的嫂子又满天下飞去了。”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小侄女！！！”
　　谢凤仪悲愤不已，心情久久平息不下来，任由萧长宁后来安抚了好一会也没能纾解。
　　这股子气一直持续着灵璧都被贵妃放回来了，还没能下去。
　　“贵妃娘娘说让奴婢带句话，她谢过公主和姑娘。”
　　灵璧在萧长宁中毒之后，就将对谢凤仪的称呼从谢姑娘变成了姑娘。
　　灵玉有样学样，也跟着一起改了。
　　萧长宁知道她们这是彻底也将谢凤仪当做主子看了，心里是满意的，谢凤仪倒是无所谓。
　　只要她们忠于萧长宁就行，对她面上大差不差就成。
　　“贵妃娘娘这样的聪明人，宫内和朝堂中怎么就不能多点呢。”
　　谢凤仪嘟囔着，又看了眼萧长宁，将即将出口对皇帝的评价给咽了回去。
　　她摆摆手，主动揭过这个一旦深说起来，就会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吃饭吃饭，吃了饭还有事做呢。”
　　“还有什么事？”萧长宁有些疑惑，“东西都让青黛和灵玉收拾好了。”
　　“咱们一会派个人去跑一趟，与父皇说一声，明早便能出宫了，不用亲自去请辞的。”
　　“谁耐烦和他请辞啊。”谢凤仪提起皇帝来，语气还是不大好，“你今日去紫宸殿时，老神棍不是在里面么。”
　　“后来他出来，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示意我去找他。”
　　“他这么鬼鬼祟祟的，那就只能是等晚上从暗道去了。”
　　“说到国师，我倒想起一事来。”萧长宁眉间划过一抹若有所思，“今日我出来时江公公说了句，父皇这几日很是有些离不得国师。”
　　谢凤仪一听两条眉毛都高高扬了起来，“他那哪里是在和你说，他是在借着你的口和我说。”
　　“老神棍怕也是因此，才会暗示我找去找他。”
　　“这老货估摸是心里不安了，想要让我帮他想个法子，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萧长宁还是有些不解，“父皇之前也很喜欢听国师讲道和与他谈天。”
　　“之前我看他也没有慌，还很乐在其中，这次是怎么了？”
　　谢凤仪冷笑了一声，“这就要问咱们的好皇上做了什么，让老神棍这样的人心生俱意了。”
　　“老神棍别的不成，对于危及自身的感应是最强的。”
　　“他要是坐不住了想跑，绝对是事出有因。”
　　听出谢凤仪话里的冷意，萧长宁的心倏忽一下，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所猜测了？”
　　谢凤仪垂下眼，“现在还说不得准，晚上去见了老神棍就知道了。”
　　有了这么一桩事在心里，萧长宁也有些发急，晚饭吃的都有些神思不属。
　　等到晚饭撤下去，夜幕降下来后，谢凤仪和萧长宁带着茶白一起下了密道。
　　到了国师的房间下时，茶白先贴在入口处凝神听了一会儿，“屋内就一人，屋外附近也有一人。”
　　谢凤仪啧了一声，“皇上这是连老神棍也一同监视了，看来这宫里让他很不放心啊，还好我提前预料到了。”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茶白，上面有写好的两个字，“吹灯。”
　　茶白悄悄的将入口打开了些，无声无息的将纸塞了进去，继续听着外面动静。
　　“纸被拿起来了，老神棍去窗边对月叹了几口气，关了窗，该是脱了外衣，吹了灯躺下了，屋外的人没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茶白又道：“有人进屋查看了老神棍的呼吸了，查完后撤远了些。”
　　谢凤仪想了想，“能瞒住外面的人让老神棍下来吗？”
　　“若是奴，自是能，老神棍不行。”
　　“……”
　　前面一句，很是不必说。
　　谢凤仪思量了一会儿，“先回去，明日一早正大光明来找他。”


第448章 皇上他是在玩火啊
　　萧长宁见谢凤仪打算就这么走了，不由的拉了拉她，“不告诉国师一声吗？”
　　谢凤仪握着她手往回走，“不用告诉，他精的像是没有毛发的猴儿一样。”
　　“有人进了他的房，他就知道我不会上去了。”
　　“走吧，明早我来找他。”
　　萧长宁便也不再多话，和她一路安静回了永安宫，洗漱后又说了会儿话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谢凤仪就一人领着茶白去了国师所住之地。
　　“国师大人，起来了没？我有事找你聊聊。”
　　谢凤仪一路疾行到国师门前，大剌剌的拍着门，将房门拍的‘砰砰’响。
　　房内的国师原本还没醒，硬生生被她给拍醒了。
　　一听外面是谢凤仪的声音，心中忧喜参半，“姑娘且等一下，且让贫道穿好衣服再来开门。”
　　谢凤仪哼了一声，“国师大人就是知道享福，我饭都吃完了，你还没起来。”
　　过了一会，国师将门打开，“谢姑娘……”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凤仪一把薅住脖领子，“劳烦国师大人和我走一趟。”
　　国师连忙往回拽自己的衣服，“谢姑娘，有话好好说，莫要拽贫道的道袍。”
　　谢凤仪分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然抓着他衣领子，掉头往外走，“你避我如同洪水猛兽，我不拽着你，你定然掉头就跑。”
　　“谢姑娘言重了，贫道岂能那般做。”国师努力的往回拽着自己衣服。
　　他没有作假，是真的想要拽回来。
　　且先不说他就这样被谢凤仪给扯着在宫内走一圈，面子里子都没了。
　　谢凤仪手劲也大了些，薅着他衣襟的力气半分不掺水，勒得他实在是难受的很。
　　往回扯自己衣领子的同时，国师也没忘了暗处还有人看着，场面上的戏该做的也得做，“谢姑娘，有话好好说，你还没说找贫道何事呢。”
　　谢凤仪瞥了他一眼，“我昨天看到你，才想起你们正一道的牛鼻子都是想修道成仙的。”
　　“口气这么大，架势摆的如此唬人，肯定会有点凡人所没有的手段。”
　　“我家公主殿下中毒后眼睛失明了，御医和我家会医术的丫头说了，以他们之能力，从药理上已然无法可想。”
　　“我昨天还在发愁该怎么想办法给她治好，恰好就看你从紫宸殿晃出来了。”
　　“回去后我就想了，既然凡人手段没用，那我便求神问仙来为她诊治。”
　　“如今大梁道法最好的人，非国师你莫属，我这不就来找你了。”
　　国师听到谢凤仪胡诌的理由十分说得过去，心里一块大石完全落了下来。
　　“谢姑娘，贫道只是一介道士，写一写青词，祈一祈福还成，实在没有姑娘所说的神仙手段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谢凤仪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很，“快跟我去给公主看病，要是拿不出个有用的主意来，老子点了你们正一道的大殿去。”
　　“……”
　　这祖宗应该是在做戏开玩笑吧？
　　他怎么从话里听出了点认真的意味呢？
　　国师心里腹诽着，面上继续做戏，和谢凤仪拉拉扯扯出了所住之处，去了永安宫。
　　谢凤仪到底还算是给他脸，到了宫道上后就松开了他，让茶白盯着他。
　　在国师往永安宫的路还没到一半时，这个消息就被送到了紫宸殿。
　　皇帝刚完早膳，听到谢凤仪的所作所为和说的所有话后，面上划过一丝不虞，“王家的最后一位女郎到底是怎么教养的这个嫡长女。”
　　“看这行事做派，哪有一丝高门贵女的做派，活脱脱就是市井小民家丫头的粗蛮做派。”
　　江公公站在一侧挂着笑，“女郎再是世无其二，到底也是一颗慈母心。”
　　“士族的女儿又矜贵，女郎大抵对女儿难免就纵惯了些。”
　　“这哪里是纵惯了一些，是纵的她……”皇帝阴沉着脸收了话头，“士族的人，哪个都是眼高于顶，对谁都不假辞色。”
　　“国师今日被谢欢给强制带去，心里必定也是满腹怨言。”
　　“待他出了永安宫让他过来一趟，朕安抚他两句。”
　　江公公诺诺的应了，指挥着人将早膳都撤下去给皇帝上了茶。
　　国师进了永安宫后，就先松了一口气，见谢凤仪依然还是刚才的恶脸，也没敢搭话。
　　等到进了正堂殿内，见到了室内就萧长宁和她身边的灵璧灵玉，立时笑容就真实了许多。
　　“公主殿下晨安。”他笑吟吟的行了一个稽礼。
　　谢凤仪偏头看茶白。
　　茶白会意的转身出去，走到廊下一把抽出腰间软剑，舞起了剑来。
　　殿门大开着，外面剑气纵横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谢凤仪坐到了萧长宁身边，不耐烦的看向了国师，“有话快说，有屁赶紧放。”
　　“谢姑娘，我想去陈留。”国师垮着脸，声音不敢放的太高，眼底布满了渴望与期待。
　　“现在？”
　　“是。”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去当花架子？”
　　“……”
　　国师脸都快皱到一处了，“谢姑娘，不是我胆小，而是皇上要我做的事，太令我心肝儿发颤了。”
　　萧长宁心一沉再沉，不妙之感愈发重了，忙急急问了一句，“我父皇要你做什么？”
　　国师等的就是这句问，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就倒了出来，“皇上他要我正一道为他炼丹，即使不能长生不老，也必须能延年益寿。”
　　“我和皇上说没有这样的丹药，正一道是有一些祖上留下的方子。”
　　“但大多都是清心丸之类的，没有延年益寿之能。”
　　“皇上压根不信，他又也知道了老祖的存在，就拿老祖做了例子。”
　　“他说老祖能活那么久，定然正一道有秘法或是丹药。”
　　“我说我实在不清楚，请求回正一道问老祖。”
　　“然后我就被软禁在宫内不得出去了，他还要召正一道的掌教入宫来炼制和相询。”
　　“谢姑娘，公主，皇上他是在玩火啊。”
　　“他要的那种丹药，世上压根就没有。”
　　国师说着停下，觑了一眼萧长宁的脸色，才又叹着气道：“可我观皇上的架势，要是正一道拿不出，就要对正一道开刀了。”
　　“你们说，我能不害怕不心惊不想着赶紧跑吗？”


第449章 你是不是想害死阿宁？
　　不光他心惊害怕，萧长宁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一张脸阴沉的都要滴下水来，一开口就是压抑的怒意，“父皇是不是疯了？”
　　青黛在见到她脸色时，便闪身过去蹲到她身前为她诊脉。
　　手一搭上脉，她立时去看谢凤仪。
　　谢凤仪二话不说，出手如电的在萧长宁身上各大穴位上点了一遍，将她周身大穴给迅速封住。
　　青黛又掏出一颗药来，给萧长宁服用了下去。
　　国师见此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阿宁，你什么都不要想，将心绪给稳定下来。”
　　萧长宁点了点头，脸上却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潮来。
　　青黛眼中忧色一闪，又拿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
　　在她服下药丸的一刹，青黛手在她面前一挥，萧长宁顿时眼睛一闭倒在了谢凤仪怀中。
　　青黛又扬声喊了句，“茶白。”
　　茶白立时收剑飞身入殿，伸手将萧长宁自怀中扶起来，手抵住她的后背，操控着内力为她梳理体内沸腾起来的气血。
　　眼看着在萧长宁脸上不正常的红潮褪去，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脸色。
　　谢凤仪才有空暇狠狠瞪了国师一眼，走过去双手薅起他脖领子，“你是不是想害死阿宁？”
　　即使国师知道是在做戏，也被她脸上的煞气给吓得腿肚子打转。
　　“谢姑娘，贫道只是实话实说，可不曾有半分害公主之意啊。”
　　谢凤仪恨恨的松开他的衣领，往殿外一指，“给我滚！”
　　“谢姑娘……”
　　“滚！”
　　国师扫了扫谢凤仪的脸，整了整衣领，又抱好了拂尘后又行了一个稽礼才走了出去。
　　谢凤仪面色阴寒的望着殿外，狗皇帝要是真的不想活非要往死路上奔的话，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不光不会拦着他，还会成全他。
　　可他自己作妖，还要连带着萧长宁整个人都跟着不好。
　　这就令她不能忍了。
　　她发着狠想了一会，看茶白还在为萧长宁顺气儿，又去看满脸焦急跪在了一侧的灵璧灵玉，“去把收拾好的东西拿上，咱们这就出宫去。”
　　“是，姑娘。”灵璧得了话后，二话不说拉起了正在抹泪的灵玉，“青黛姐姐就留在这里跟着茶白姐姐一同照看公主吧，你昨晚收拾的东西我帮你拿。”
　　青黛并未和她见外，应了声“好”。
　　灵璧和灵玉走了，谢凤仪又去盯着萧长宁看，口中问着青黛，“她会昏睡多久？”
　　“两个时辰。”
　　谢凤仪没再作声，沉默的等着茶白收了手后，又俯身将萧长宁抱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青黛和茶白一同跟在后面，出了殿门后，青黛让茶白继续跟着谢凤仪，她则是留下来等了一等灵璧和灵玉。
　　等两个人抱着好几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她去接了两个来，“走吧。”
　　灵璧和灵玉跑的话都说不出，只点点头，便跟着青黛出了永安宫。
　　到了门口处，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永安宫的牌匾和里面，才转身离开了。
　　谢凤仪她们的出宫之行，十分的顺利，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如今没人敢不长眼色的拦她们。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宫，直奔宝沙胡同。
　　谢曦在得到她们回去的消息时，正准备出门。
　　听到她们回来，便临时更改了行程，暂时不出去了。
　　等到谢凤仪到了宝沙胡同刚挑开马车帘子，见到的就是如一株青竹般长身玉立站在门阶上的兄长。
　　她打量了一眼，问了声，“要出去？”
　　谢曦身子未动，唇角笑意融融，“原是要出去的，听到你们要回来，就想着先迎你们回家。”
　　“哥哥真好。”谢凤仪有些敷衍的夸了一句。
　　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谢曦站在这迎接，是为了缺少亲情关爱的萧长宁。
　　谢曦说迎她们回家，落在萧长宁心里，肯定能慰贴不少。
　　可惜萧长宁此时感受不到谢曦的心意。
　　谢凤仪转开眼，对着门口的下人道：“将门槛儿卸了，马车直接入府。”
　　谢曦闻声看向谢凤仪，眼中有两分探究，身子也很有眼色的让开了，往一边踱了几步。
　　门槛儿卸了下来，茶白赶着车，径直入了府。
　　谢曦也跟了上去，他自是不会跟着妹妹去卧房，而是去了花厅。
　　等谢凤仪将萧长宁抱回卧房安顿好后，反身去找了谢曦，将宫内的事情说了一下。
　　谢曦听过后，久久没能说话。
　　兄妹两人就这么脸对着脸干坐了好一会儿，谢曦才似嘲似讽的笑了一声，“事随心，心随欲。欲无度者，其心无度。心无度者，则其所为不可知矣。”
　　谢凤仪脸也阴沉着，“我看他行事是真没了章法了。”
　　“我还感觉这不过是个开始，日后荒唐的时候怕是少不了。”
　　谢曦轻叹一声，起身缓步门口处，迎着外面的晴好天光，“明明入目是一派清阳曜灵，和风容与的景象，我却有种黑云聚顶，风雨欲来之感。”
　　“阿欢啊，京都这潭子水，不用你来拼命搅，也要浑了。”
　　“皇帝在发癫，士族在发疯，庶族要出头，北疆在异动。”
　　“盛世安稳的表象之下，是汹涌的暗潮涌动。”
　　“咱们一旦盘不活盘不好这盘棋，这天下，这大梁，这世上的人，都要遭劫了。”
　　“偏生我们如今还腹背受敌，处处都要兼顾，或者说不得不兼顾。”
　　“阿欢，你怕吗？”
　　“当然不。”谢凤仪也起了身，与他并肩而立，“母亲想要世间多数人能换个活法，你想要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机会。”
　　“阿宁想要守好大梁，我想要守好她。”
　　“我们都有所想，有所坚守。”
　　“为了心中所念，纵他日身死，亦不改其志。”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为何而死。
　　为自己愿意付出生命的人或事倾尽所有，半分也不会觉可怕可俱。
　　“况且，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会输，会败，会死。”
　　谢凤仪手伸出去，握了握洒进来的日光，“哥哥，我们一定会是最终的胜者。”


第450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她充满信心的话，谢曦笑了起来，手揉了揉她的头，“我家妹妹正经时说过的话，都是能成真的。”
　　谢凤仪仰头看他，眼底满满都是信任与崇慕，“谢曦，你能做到的。”
　　“你的强大和优秀，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很多很多很多。”
　　谢曦揉她头发的手略顿了一顿，笑容更盛了些，“谢谢夸奖，我自己知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大，这不是盲目的自负，而是对自身能力和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手上握着的东西，比他的祖父和宫中龙椅上那位皇帝以为的都要多。
　　他们以为是他们双方博弈，拿他当个添头在中间带着玩儿。
　　实际上，若不是盗天机横插一杠子。
　　自家两个妹妹又对盗天机之人都是特别的忌惮，他是有从暗处观望走到明处的桌上，和他们分庭抗礼的实力的。
　　这也是他昔日设想全局时，想要走的一步。
　　他自诩不是算无遗策的极为善谋之士，或许站到明面上并不如躲在暗处行事方便和顺利。
　　可他到底是有自己的傲气的，心中也期待正大光明的站到这局大棋之上。
　　在士族和皇帝的眼皮下，从他们眼中的棋子成为一名足以与他们对弈的棋手，与他们正面相博。
　　可惜时不他与，原本可以的正面相抗，针锋对决，此时不得不继续暗中蛰伏。
　　虽理智很清楚如此做是最为恰当的，心中到底是有一丝的意难平。
　　但此时望着妹妹眼底纯然的信任，那一丝的遗憾被他深深压了下去。
　　罢了，只要最后结果是和当初设想的没什么太大出入，过程也并非那般重要。
　　“阿宁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旦动气和情绪激动，便会使得体内气血沸腾。
　　体内余毒也会立时顺着运转的气血，再次侵入。
　　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太妙的事情。
　　人又不是正一道殿上供着的泥塑，哪里可能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
　　一旦有所起伏，余毒就趁机而入，让她身体情况更糟糕。
　　次数多了，她体内余毒只会更难清除。
　　一说到萧长宁的身体，谢凤仪心情也霎时低落了下来，“情况比青黛预料的要糟糕。”
　　“她练了多年的内功，气血运转时比青黛以为的还要旺盛许多。”
　　“这对她来说，是很不利之事。”
　　谢曦皱了皱眉，“要是废了她的功夫呢？”
　　谢凤仪摇头，“不到命悬一线万不得已时，不能那么做。”
　　“阿宁在习武方面算不得天分很突出的人，她能有今日的身手和内力，是付出了很大的艰辛和时间的。”
　　“你是知道皇室练暗卫是如何练的，她除了选拔时没有参与，剩下都是一路靠自己熬出来的。”
　　“如今废去容易，再想练回来，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不到了最后实在没有任何法子的时刻，她不会愿意的。”
　　“我了解她的性子，也不想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干脆就连提都没和她提。”
　　“除非真的有朝一日，必须要到二选一的关头时，再与她说也不迟。”
　　谢凤仪不想多谈这个说起来就令人心情沉重的话题，“哥哥，你这边寻到青黛两个师父找到踪迹了吗？”
　　显然，这也不是什么能令人愉快的问题。
　　谢曦也摇了下头，“暂时还未，我已然动用了青鸾令和手中所有能用的暗子。”
　　“他们肯定是没在大梁境内，否则不会还没消息。”
　　“青黛说的极北之地，我也在当日就令人去寻了了。”
　　“如今还没消息回传回来，还是要再等等。”
　　谢凤仪点了一下头，极北之地于他们而言，路程过于遥远。
　　他们再是有本事，也没办法瞬息千里将人找到带回来。
　　“你也不用过于担忧，我昨日去了一趟玉凌子那里。”
　　“他说阿宁福运未损，依然和萧氏的帝王紫气夹缠在一处，并未见异常。”
　　“既是如此，阿宁定是不会真有事。”
　　谢凤仪哼了一声，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一脸的嘲讽，“他的那个天道怕是馋萧氏的气运馋的要死，他肯定会是时时盯着的。”
　　“可他未必会和咱们说实话，老不死的心眼儿多的很，也坏得很。”
　　“所以。”谢曦慢吞吞的道：“我请了一元教的太上长老入京来。”
　　“他们教内对于观气，望气，很是有一套。”
　　“你的那个灵誓也是出于他们的祖上，等那位长老来了，我会请他再好好看看。”
　　“你是怎么做到的？”谢凤仪来了几分兴趣。
　　当初和正一道争国教之名没能争过，一元教便撤回了他们的山门，一处据说是风水极佳之处修道去了。
　　京都这个地方，他们决计是再也不想踏入了。
　　尤其还是教中的太上长老，年老体弱的又值钱，万一折在山门外怎么办。
　　“你不会是让人围了一元教，再让人将剑横在所有教众的脖子上，让太上长老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的吧？”
　　谢曦凝目看她，有些鄙夷，“那是你会做的事，你哥哥岂会那么粗鲁。”
　　“我只是允了他们，真能为我达成所愿，我把落云峰上山门上的正一道三个字，换成一元教挂上去。”
　　面对风淡云轻，仿佛轻松的说了一句，今天太阳真大真刺眼的谢曦，谢凤仪木了木，“只是？”
　　你他娘的是在将国教换人做，不是从小孩儿手里抢糖果啊。
　　“是啊。”谢曦颊边挂笑，一张若谪仙下凡般清俊的容颜令人望之炫目，声音也悦耳至极，仿似春风拂面而来，“多简单的事儿啊。”
　　“皇帝尚且能轮流做，明年不知到谁家。”
　　“区区一个国教，想换起来能费多大的力气。”
　　“要是一元教的人做事识趣儿点，还能拿出令我所意动的本事来，我不光让正一道的山门变成一元教的。”
　　“我还能让正一道的人归入一元教，自此两家并一家。”
　　谢凤仪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了嘴，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表达了佩服之意。
　　“哦，还有点更有趣的没与你说呢。”


第451章 你有几成把握？
　　谢曦声音里带了两分笑意，“那位太上长老一听我的允诺，当即连包裹都没拾掇。”
　　“当场就提着酒壶便从一元教山门飞奔而下，腿脚利落的令我派去的人都自叹弗如。”
　　“让掌教都没来得及发话，人已经没了影子。”
　　“如今，人已然快到京都了，比我派去的人都着急。”
　　“还在一路骂他们的马太慢，人也废物，还说……”
　　谢曦轻咳一声，有些难以启齿。
　　可迎着自家妹妹兴趣盎然的样子，还是将话挤了出来，“还说他们赶路这么慢，来日去抢屎吃都赶不上热乎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大笑出声，“我喜欢这位长老，一看就能和我尿到一个壶里去。”
　　“他什么时候能到京都？我和阿宁亲去迎接去。”
　　“如此有趣的人，多接触一些，能令人心情都变好。”
　　谢曦皱着眉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给我好好说话，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比市井混混还粗俗，着实是污人耳朵。”
　　谢凤仪对他吐了吐舌头，“抱歉，一时忘形，忘了要在你面前伪装，我下次注意。”
　　“你还没回答我，一元教的长老何时来。”
　　谢曦对她的油盐不进也是没法子，“以他的脚程，大抵明日午后便能到了。”
　　“好嘞，明天我去会一会他去。”
　　“要是他真的很对我胃口，国教换一换确实挺好的。”
　　“如今的正一道，也就老神棍瞅着还能顺眼点，别的人……”
　　谢凤仪不屑的撇撇嘴，都懒得评价了，“说到老神棍，我看他是真有些慌了。”
　　“他那人胆子说大时大的很，小起来也是小的令人想抽他。”
　　“你看看要不要将他给从宫里捞出来，别真哪天一个玩不好触了皇帝的霉头，把自己折进去。”
　　对于国师，谢凤仪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感谢。
　　虽然国师那个德行不能给好脸色，不过有些好处也不必都落于口上。
　　这对谢曦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自家妹妹特意提了，他便也多说了两句，“我会找人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真的觉得宫内危险的待不下了，我就让他出来。”
　　“这些年，他为咱们办事也算是很用心。”
　　“皇帝再是发癫儿，只要不是当场拿剑将他砍了，咱们都是能将人护住的。”
　　谢凤仪笑着颔首，“人自然是要护住的，陈留老宅里还缺一个国师做成的花架子呢。”
　　“你就吓唬他吧。”谢曦语气中有两分宠溺，又有两分无奈。
　　“前几日萧洵醒来后，开始一直在找阿宁。”
　　“我看他醒过来后确实和之前大有不同了，对身边的人都很警惕。”
　　“看谁的目光都带着点防备，看来没有忘记之前的事儿。”
　　“你们回不来，我也没时间多和他说话，就让人将萧臻和萧焱带来了。”
　　“如今他们三个在那边的宅子里住了好几日了，我今早见萧洵已经适应了。”
　　“一会阿宁醒了，你让人将萧洵带过来吧。”
　　“那孩子，还是得在你们眼前放着才行。”
　　“好。”谢凤仪并未拒绝，萧洵如今重要的很，可以说是萧长宁的希望所在。
　　放在眼前看着，确实能安心不少。
　　“这小子不小了，各种该学的也都得好好学起来了。”
　　“原本三岁就该启蒙，五岁就能学骑射了。”
　　“他可是要做圣君的人，君子六艺五德四修八雅都得学的不错才行。”
　　谢曦睨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看阿宁将他看的如此之重要，心里吃味了？在对着萧洵公报私仇。”
　　“没有，怎么可能。”谢凤仪断然不承认，一脸的义正言辞，“我这么善良又大方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
　　“我是对他期望甚深，才想要他能成材出息。”
　　谢曦盯了她一会儿，又笑了下，明显是半分不信她说的话。
　　谢凤仪也不搭理他揶揄的目光，还在盘算着给萧洵请师父的事。
　　“文之一道，待我一会看看萧洵的资质，只要不蠢笨的要死，让寒山那个老头儿来教他。”
　　“武道么……”谢凤仪摸了摸下巴，“我看茶白就很适合。”
　　“严师出高徒，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茶白亲自出手调教的人，未来一定差不了。”
　　“很好，就这么定了。”
　　“至于礼仪么，我亲自来，保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的毛病来。”
　　“还有一些拉拉杂杂的玩意儿，我和阿宁也尽数够用了。”
　　“未来的吃喝玩乐逛窑子么，让萧臻和萧焱带着去。”
　　“我是有主儿的人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谢曦：“……”
　　他是现在就抽她呢，还是先不抽，攒下来记在小本子上，日后找个好时机一起狠抽呢，这是个值得他思考的问题。
　　“好了，话也说了，你可以去办你的事儿了。”谢凤仪抬脚往外走，“我要去守着我家阿宁了，她也快该醒了。”
　　谢曦身子没动，等她走了后，才将戒尺从袖中滑出来摸了几下，又收了回去。
　　他决定攒着，改日揍糟心妹妹个狠的，让她好好长个记性。
　　谢凤仪回到卧房时，萧长宁还没醒，青黛正跪坐在脚踏上，手指搭着萧长宁的脉，眼睛也在闭着。
　　茶白站在一侧看一眼萧长宁再看一眼青黛，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来回摸着。
　　灵璧和灵玉也站在另一侧和茶白相对而立，一脸的严阵以待。
　　谢凤仪一看这架势，心中一抖，在灵璧灵玉的屈膝见礼中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问茶白，“怎么了？”
　　茶白收回目光，看向谢凤仪，“奴刚才又为公主梳理了一遍气血时，有法子能为她逼出一些余毒来。”
　　“但过程会有些危险，需要青黛将公主身体情况都掌握仔细了，才能一试。”
　　谢凤仪听过后有喜有忧。
　　青黛的师父们一点消息没有，这是她这段时间的心结之一。
　　那俩人神出鬼没的，有时没消息能一年两年的没有一点信儿。
　　她是真担心找不到人。
　　“你有几成把握？”


第452章 我舍不得
　　谢凤仪其实并不想冒险，然要是萧长宁能够平心静气的静养也就罢了。
　　偏生现在还是多事之秋，她又不能想着为萧长宁好，就将事情都瞒着萧长宁不让知晓。
　　她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真正爱一人，是要给对方想要的，而不是只给自己想给的。
　　萧长宁需要的不是自以为善意的欺瞒，而是如实告知。
　　可什么都不欺不瞒，萧长宁的身体状况就很是令她心里不安了。
　　此时能有法子逼出一些余毒来，是好事。
　　就算是有风险，只要成功几率能在七成之上，也不是不能一试。
　　“奴有十足把握，要看青黛有几成。”
　　茶白笃定的话，让谢凤仪心里希望又多了些。
　　热切的目光也落在了青黛身上，等着她诊脉结束。
　　过了一会，青黛手指才离了萧长宁的腕间，回身去看谢凤仪，“奴只有四到五成的把握。”
　　“茶白说是以她内力输到公主体内，控制着气血运行。”
　　“奴再以金针暂时封住公主穴位，以防气血回逆。”
　　“最后再以金针将余毒引至引导逼迫过心脉而不入，由其侵入自身体内之血中，再自口中而出。”
　　“这个方法，很是冒险，可若功成，再多来上几次，公主就不必如此虚弱了。”
　　“如今小姐也知道，公主除了失明之外，身子也很虚。”
　　“奴只能尽量将余毒压下，可这样的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刚奴为公主诊脉，发现公主体内余毒竟有扩大之势头。”
　　“若今日之事再来上几次，公主会更加危险。”
　　青黛的话里，很有几分忧色。
　　谢凤仪手握成拳，盯着萧长宁静谧的睡颜，心头不由自主的发沉。
　　她知道青黛还有话没说完。
　　按照萧长宁这样发展下去没有遏制的法子，可能等不到青黛的两个师父到来。
　　“我和阿宁商量一下。”这件事得让萧长宁心里也有数。
　　“奴先下去了。”青黛起身行了个礼往外走，茶白自动自发的跟了上去。
　　灵璧有样学样的拉着灵玉也无声行礼后退了出去。
　　谢凤仪坐在了床边，手指描摹着萧长宁的脸颊，鼻间有些发酸。
　　她的阿宁，多让人心疼的姑娘啊。
　　明明是公主之尊，可以什么都不做，也能金尊玉贵的富贵一生，她却还是自小还勤勤恳恳的练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寒来暑往日日皆是如此，从未倦怠过一日。
　　这么好的孩子，父母还不爱她。
　　好不容易如今眼看着走出来了，还要遭受这么大的罪。
　　谢凤仪喉头微哽着，将头贴在她萧长宁额头上，“我真想代你受了这份罪。”
　　“那可不成。”萧长宁缓缓睁开眼，“我舍不得。”
　　听到这句‘我舍不得’谢凤仪泪意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她将脸挪开又埋到萧长宁肩上，很快泪便泅湿了萧长宁的衣襟。
　　“你自我中毒后，在我面前就一直嘻嘻哈哈的，我就在担心着。”
　　萧长宁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我怕你绷的太紧，什么都憋在心里，将自己憋出病来。”
　　“这会你能哭一哭，我就能放心许多了。”
　　“哭出来了，心里就不会那么憋闷了。”
　　谢凤仪不吭声，只无声的流着泪。
　　她真的很怕失去萧长宁。
　　尤其是她已经是第二次失而复得了，是断承受不了再失去了。
　　萧长宁感受到她肩膀的耸动，从抚着她后背，变成了默默将她拥紧。
　　谢凤仪到底不是个脆弱的人，刚才只是情绪恰好爆发了。
　　她哭了一会，就停了眼泪，唇凑到萧长宁耳边一字一句的道：“你要是真有事，我就让谁都别想好。”
　　萧长宁又想叹气了。
　　就冲着谢凤仪这句话，她也不敢有事。
　　她笑了笑，眼底有苦涩也有决然，“真要到了青黛也无法时，便让茶白废了我这一身武功吧。”
　　谢凤仪一窒。
　　“我是习武之人，又略通岐黄之术，不用任何人说，我便知道如今我这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要能保住命，漫说是武功了，便是终生残缺，也是值得的。”
　　她什么都能舍，唯独命不能也不敢轻易舍。
　　她一人之命，关乎着太多人。
　　更何况，她也是不能再让谢凤仪经历失去了。
　　谢凤仪有多怕失去和想留留不住，没人比她更清楚。
　　“阿欢，别怕，既然我能死里逃生，就一定能一直生存下去。”
　　“为了你，为了很多人，我也要尽我所有之能活下去。”
　　“我不会让你没了武功的。”谢凤仪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的命，我能保住，你的武功，我一样能。”
　　“我不会次次都让你放弃和付出。”
　　前世萧长宁自与她相识起，就用了她所有的能力护到了她死，今生就该换她来守她。
　　她的阿宁，拥有的本来就很少了，再不能失去任何了。
　　对于她发狠一般的话，萧长宁拍了拍她们交握的手，满心依赖的说了句，“我相信你。”
　　谢凤仪垂眸看着她们交握在一处的手，“茶白提出了一个方法，凶险了一些，不过我觉得值得一试。”
　　“那就试试。”萧长宁没有到底有何凶险，她信任谢凤仪。
　　世上再没人比谢凤仪更紧张她了，连她自己在这点上都比不过谢凤仪。
　　她回答的毫不犹豫，倒让谢凤仪有了点犹豫，“我再想想，让我再多想想。”
　　萧长宁软软的对着她的方向笑，“好，都听你的。”
　　谢凤仪的犹豫，到了萧洵被送来，心里还没个决断。
　　萧洵不是一人来的，谢曦还将萧臻和萧焱附赠着送来了。
　　“宁姐姐安，欢姐姐安。”萧洵有些生涩的给两人行礼，眼底有亲近也有怯意。
　　“过来我看看。”谢凤仪招呼着萧洵到了近前儿，仔细的看着他的一双眼睛。
　　之前的萧洵眸子是有些呆滞的，不灵动的，手在他面前挥动，他也要隔一会才能跟着转过去。
　　这会儿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一看就透着机灵。
　　谢凤仪啧啧称奇，推着萧洵往萧长宁身前去，“阿宁，你也来……”


第453章 我只要你回一句愿还是不愿
　　看看这小子。
　　谢凤仪急急将差点顺口说出去的话给咽了下去，改成了，“摸摸这小子。”
　　站在一侧的萧臻和萧焱看她那瞬间的急顿后又连上话，不由悄悄对视一眼。
　　打宫里传出来萧长宁中毒后失明伴着皇帝见此情景气到吐了心血的消息，已经飞得遍天下都是了。
　　许多人还在半信半疑，他们两个也是其中之二。
　　毕竟在深深的内宫之内，哪个主子不是一步出数步迈的，身边时时跟着无数的人。
　　南疆人居然能在重重的宫禁下一口气毒倒皇后和公主，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此时见到萧长宁眸子明显不复往日灵动，多了几分空茫，两人才敢信了传言是真的。
　　“阿洵，别怕，和宁姐姐说说话。”萧长宁怕语气严肃会吓到萧洵，特特将声音给放柔了许多，面上也挂上了笑容。
　　她没有去摸索着寻找萧洵的位置，而是将手伸了出去，“来，将手放到姐姐的手心。”
　　萧洵抬头看了看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她的手心上，“宁姐姐，我不怕你的，我记得你抱着我喂我吃饭。”
　　“记得你耐心的和我说话，更记得你和欢姐姐带我去找人医治我。”
　　“阿洵要谢谢两个姐姐，你们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萧长宁握住了掌中的小手，听着眼前孩子的童言稚语，内心有了点羞愧。
　　她的初衷，并不是那么的单纯，是带着功利心的。
　　萧洵这个孩子却毫无所觉，真心实意的感谢她，话里充满了对她的亲近。
　　谢凤仪则是眼中多了两分打量，果然是未来要当圣君的人啊，这才刚好，鬼心眼子就多了起来。
　　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最后一句更是会让萧长宁心中升起愧意和歉疚。
　　如此鬼机灵，还知道看人下菜碟，该不是萧臻他们教出来的。
　　萧洵既是记得之前所有事，大约也能对她们两个性子有个大体了解和印象。
　　刚才他那些话要是对她来说，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来。
　　换到对着面冷心软的萧长宁说，效果就立时不一样了。
　　看来这小子日后不太好摆弄啊。
　　一瞅就是个学好不容易，学坏瞬息间的好祸害……啊不是，好苗子。
　　她得多费点心思在他身上了。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迫人了，萧洵怯怯的将头转向她，对她露出了乖巧的一笑。
　　谢凤仪也对他一笑，“阿洵这会儿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你欢姐姐我啊，最喜欢的就是聪明孩子了。”
　　萧洵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的往萧长宁身边又缩了下。
　　好小子，还没怎么着呢，就准备给她上眼药了。
　　谢凤仪心里的小人儿咬着牙，面上却是笑得更灿烂了，手也探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欢姐姐亲自教导你，保证能教你好多新鲜的东西。”
　　萧洵被她的笑容晃得有点瑟缩，但还是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欢姐姐。”
　　“阿欢，阿洵才刚好，胆子还小，你别逗他。”
　　萧长宁揽了揽萧洵的小身子，笑着轻嗔了谢凤仪一句。
　　她太知道谢凤仪骨子里的那点恶趣味了。
　　萧洵又是个敏感的孩子，对于情绪方面的感知也很敏锐，又有那样的经历，很容易真的被吓到。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我看这小子胆子一点都不小。”
　　说完，她脸上又多了分坏笑，“不过要是真的胆小，我也有办法帮他将胆子练大。”
　　“明日起，就让他跟着茶白开始打基础习武。”
　　“等他练出点门道来，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萧长宁对这点还是很赞同的，“练武不光能增强体质和胆魄，还能用来自保。”
　　“阿洵，茶白姐姐是个很好的师父，你要跟着好好学。”
　　萧洵下意识的看了眼萧臻和萧焱的方向，见到两人微不可见的点头后，也才开口应了，“我知道了宁姐姐，我会好好学的。”
　　谢凤仪眼珠转了下，“阿宁，你陪阿洵玩一会儿，我和臻堂哥和焱堂哥出去说几句话。”
　　“好。”
　　萧臻和萧焱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谢凤仪嘴里吐出来时，就有了一种极为不妙之感。
　　兄弟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郁郁和无奈。
　　谢曦叫他们来时，就没有很礼貌的问询他们的意思。
　　现在被送到谢凤仪和萧长宁面前，依然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
　　真真让他们体会了一把，从未体会过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憋屈之感。
　　谢凤仪出了门并未走远，而是站在了庭院之中一处较为阴凉之处。
　　站稳之后回过身便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问道：“不知二位堂哥对彤县之事如何看？”
　　萧臻和萧焱齐齐懵住。
　　彤县？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对，应该说，他们的看法和想法，和彤县有什么干系。
　　他们只是闲散宗室子，身无任何职务。
　　未来只等着袭了王位，再做个闲散王爷。
　　这天下间的大事，好与坏都和他们牵扯不着。
　　最多若是家里在那边有生意的，拿出点钱财来帮扶帮扶当地落难的百姓。
　　谢凤仪也不想和他们绕弯子，“彤县决堤之事，朝中定会派人去安抚百姓，协助灾后善后。”
　　“这种事情也适合皇室宗亲前去，稳定地方民心。”
　　“我有意推臻堂哥去彤县，协助朝中指派的钦差一起同下江南。”
　　“不知臻堂哥意下如何？可愿意辛苦走一趟？”
　　萧臻：“……”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事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轮不到他脑袋上啊。
　　好几息后，他才堪堪找回了神志，“朝中尚有数位皇子……”
　　谢凤仪扬唇一笑，浑不在意的道：“你无需考虑那些，我只要你回一句愿还是不愿。”
　　愿还是不愿，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能立时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做出决定的。
　　他得需要细细斟酌，考虑，还要和家中之人商议。
　　萧臻咽了口唾沫，望着一脸你赶紧回答，我还等着呢的谢凤仪，艰难的回了一句，“谢姑娘，此事需从长计议。”


第454章 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乖孩子了
　　谢凤仪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行，这件事对你而言不是小事，你需要时间斟酌和回去与家人商议也是应该的。”
　　“一会你们便回府去问问简王，看他是否愿意让你出这个头。”
　　萧臻如蒙大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谢凤仪是笑嘻嘻的。
　　然她的目光总是让他感觉到压迫感十足，心里也下意识的多有堤防。
　　反倒是萧长宁，之前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反倒一点都没有惧怕之心，还对她有些怜惜。
　　“此事不管堂哥愿还是不愿，都不宜让别人再知晓。”
　　“并且劳烦臻堂哥也快些做下决定来，若你不想去，我自会另做计较。”
　　萧臻拱手施礼，“我知此事重大，我保证此事除却你我三人外，最多再只有我父王知晓。”
　　“那倒也不是。”谢凤仪抬手从一侧的树上揪了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把玩，“这事是我与阿宁商议过的，她是同意的。”
　　“还有我家兄长，他也是心中有数的。”
　　萧臻听完后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脑子都被谢凤仪给绕傻了，竟然忘了以她和萧长宁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此事。
　　还有谢家兄妹情深，在京都也是许多人都知晓的。
　　况谢凤仪能如此信心十足的说出让他去彤县，当然是要有所依仗的。
　　这个依仗，除了谢曦之外不做二人想。
　　这么明摆着的事，他还能犯蠢，说出这种傻兮兮的话来。
　　“二位堂哥还有话要说吗？”
　　谢凤仪就当没看到萧臻的尴尬，又笑容满面的问了一句。
　　没话说，就赶紧回去找爹，问亲爹意见去啊。
　　如今时间对她来说是很宝贵的，哪有功夫和他们闲磕牙下去。
　　萧臻当即明白她的话外之意，立时拉着萧焱告退，“谢姑娘，我们兄弟这便先走了，会尽快给谢姑娘个回复的。”
　　“嗯，我等着。”
　　谢凤仪抬脚就要往回走，准备陪萧长宁逗孩子玩去。
　　“谢姑娘，我能多问一句，阿洵他……”
　　萧臻这句话在心里憋了许久了，他们知道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萧洵如此特殊，绝对是有所图的。
　　他和萧焱曾细细捋了一遍，实在又想不出她们能图萧洵什么。
　　然后就更令他们放心不下了。
　　“我们不会害他。”谢凤仪丢下一句就想走，迈出两步去又站住了。
　　萧臻和萧焱到底是萧洵目前最亲近的人，日后也还要用他们。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能将他们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了下，脸上神情变得圣洁，眼神也悠远起来，“两位堂哥，你们要知道人都有自己命数的。”
　　“我与阿宁命数贵极，我的不必多说了，天下皆知。”
　　“关于阿宁的，前些日子京中也有传，她生来与萧家皇室帝王紫气呼应。”
　　“她越是尊贵，萧氏气运便越是弘厚，这件事是真的。”
　　“我之所以能挣脱凤命之桎梏，不必为后，也是因我将自己福运系于她身，与她之命绑到了一处。”
　　“是以我与她在一处之事，皇上才会压下了宗室的声音没有说什么，士族也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
　　“这是命定之缘，非人力所能拆分。”
　　“阿洵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命格，有他的路要走。”
　　“太多的我不能与二位堂兄说，我只能说，他的路是一条无数人都会向往的路。”
　　“你们可以选择站在原地，目送他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也可以像之前一般，继续陪着他护着他往前走。”
　　萧臻和萧焱一时被她的话震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谢凤仪轻轻一笑，缥缈又神秘，“其实我不必多问的。”
　　“你们也各有自己的命数，当时机到了时，纵然初时心中不是那么情愿，最后也是挣脱不开的。”
　　说罢，她不再停留也不看两人的脸色，轻松的迈步回了屋子。
　　这两个人，虽然都不傻，但忽悠起来还是不难的。
　　尤其是她发现萧家皇室上下，都很相信那些神了鬼了的玄之又玄的玩意儿。
　　这点就连萧长宁都不例外。
　　用这种命格之类的话来忽悠他们，只要把握好度，半真半假的套着说，基本一忽悠一个准。
　　而且她其实也不算说谎，他们再是不愿意搅合进来，她也不可能让他们挣脱开。
　　谁让他们姓萧，身份还都挺高挺好用。
　　大梁是萧家的天下，总不能只让萧长宁一个姓萧的当牛做马。
　　其余剩下的姓萧的，只管坐享其成，安享富贵就行。
　　萧长宁不介意，她介意的很。
　　日后等把萧臻给推出来了，让他做宗人令时候，必须得好好整治一下萧家宗室。
　　不过她也发现了萧臻的一些缺点，这位堂哥好听点说是优柔寡断，难听点就是有点娘们唧唧。
　　这么大的人了，她不信简王没有教导过他遇事时该如何决断。
　　他可是世子，不是府中庶子。
　　要是没有独当一面的处事能力，这个王位他以后就是坐上去，也肯定做不到像他爹这般稳当。
　　但好在玉还是璞玉的，以后多打磨打磨，还是能磨出光华来的。
　　“阿宁，我回来了。”谢凤仪心里转着念头，走回了正堂中。
　　入目就是萧长宁正揽着萧洵，歪着头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满面都是柔和之色。
　　眼底的笑意也流淌出来，染上了眼角眉梢。
　　她脚步一顿，将着一幕牢牢记在心里，走过去将萧长宁揽到怀里，手顺势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萧长宁很惯性的靠在了她怀里，“在问阿洵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还有爱吃什么。”
　　“以后他就和咱们一起住了，要提前记住他的口味。”
　　谢凤仪闻言就垂眸去看萧洵，空着的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脸儿，“小孩子可是不能挑食的哦。”
　　萧洵目光还在看着门口，见萧臻和萧焱没回来，先压着失望回了谢凤仪一句，“欢姐姐，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阿洵真乖，真是个乖孩子，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乖孩子了。”
　　萧洵眼中当即就浮现出一抹疑惑来，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她刚才好像是说过一次，并且似乎和这句还并不太一样。


第455章 你在说什么？
　　萧臻这一去，到了晚上也没再回来。
　　谢凤仪也不急。
　　萧长宁更不急了。
　　她还没见过被谢凤仪惦记上的人能跑了的。
　　谢曦倒是在掌灯前回来了，依旧如出去般时一样，衣不染尘，从容淡然，不见任何的倦色。
　　而原本三人的晚饭，加了一个萧洵，气氛便更加热络了。
　　多半是萧长宁在叮嘱萧洵吃什么。
　　每每她说完，谢凤仪就给萧洵夹上一大筷子到手边的碟子中，跟着说上一句，“阿洵多吃些哦。”
　　萧洵愁眉苦脸的望着碟子里堆起了堆的菜，艰难的点头。
　　谢曦坐在主位上，只唇畔含着浅笑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字也不说。
　　一顿饭吃过，萧洵被萧长宁亲自带着在院中走了一会儿消了食，接着又送他回了房间。
　　谢凤仪在萧洵满目依赖的望着萧长宁，即将要说出‘宁姐姐你能陪陪我吗？’之前一把揽住萧长宁，又夸张的打了个哈欠往外走，“我好困啊，阿宁。”
　　“咱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阿洵也才好，定然也累了困了，也让他早些休息吧。”
　　萧长宁哪里能听不出她是故意的，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一下她胳膊，又舍不得拆她的台，“好，咱们回去睡觉。”
　　“阿洵，你也早些歇息。”
　　“是啊是啊是啊。”谢凤仪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附和着，脚步也没有停，“阿洵你今晚好好睡个觉做个美梦。”
　　“明日你茶白姐姐会开始正式教你武艺，所以是要早起的。”
　　并且，日后都要早起了。
　　今晚做的美梦，大抵也会是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机会做了。
　　谢凤仪心里小人得意的插着腰仰天狂笑着，面上挂着一脸的‘慈爱’揽着萧长宁出了萧洵的房门。
　　萧长宁被她带着走出一截后，才低低的说了她一句，“幼稚。”
　　“你在说什么？”谢凤仪装傻，“我明明成熟稳重，哪里就幼稚了。”
　　萧长宁见她不承认，略带无奈摇头笑了下。
　　“咱们快些走，免得你一会走着走着在路上就睡着了。”
　　谢凤仪‘啧’了声，她家公主殿下也会揶揄人了呢，又是一个不小的长进。
　　萧长宁说回去睡觉，还真是说到做到。
　　回去洗漱了后，拉了谢凤仪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谢凤仪乖乖的依着她，陪她一起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日也早早的起来，没有让萧长宁催促，先让茶白将萧洵给提溜了过来。
　　接着又让萧长宁坐在了院内，她则是老老实实的练起了五禽戏，还站了桩。
　　萧洵被茶白带过来，也是先让他扎马步站桩。
　　两个人一大一小，就站在一处站着桩。
　　茶白折了一根柳枝站在一侧，萧洵哪里做的不对，时不时就拿柳枝戳一下，纠正萧洵的动作。
　　他们练到一半，昨晚住下没走的谢曦，也提着剑不急不缓的过来练起了剑。
　　萧洵两眼放光的看着谢曦练完，扭头看谢凤仪，一张小脸上扬着讨好的笑，“欢姐姐，我想学谢大公子这个。”
　　下一息，茶白的柳枝戳在了他笑出的酒窝上，“头摆正。”
　　萧洵：“……”
　　谢凤仪被逗的一下笑出了声，“阿洵，我才注意你笑起来时有酒窝诶。”
　　萧洵不太懂她的话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颊，“是这个吗？”
　　“啪”柳枝不轻不重的砸了手上，“手不许动。”
　　萧洵眨巴着眼，有些委屈又不敢说。
　　为什么他哪里都不能动，身侧的姐姐就能想如何就如何。
　　看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谢凤仪就能笑得更嚣张了。
　　笑完后，又去看萧洵，“叫什么谢大公子，要叫曦哥哥或者大哥哥。”
　　“除了这位哥哥外，还有个曜哥哥和二嫂。”
　　“算了，你就叫大哥哥和二哥哥吧。”
　　“这样比较好称呼，听着也亲近些。”
　　“来，叫一声让我和你大哥哥听听。”
　　萧洵这回不敢偏头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湿漉漉的大眼睛，朝着正在舞剑的谢曦叫了一声，“大哥哥。”
　　“乖。”谢凤仪夸了一句，又对着谢曦努嘴，“别看你大哥哥舞剑好看，实则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你茶白姐姐一手指头就能戳死他。”
　　“不信你问你宁姐姐，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洵果然单纯无知的扭头去看正在青黛服侍下喝药的萧长宁，“真的吗？宁姐姐？”
　　萧长宁刚咽了口中的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
　　“啪”的一声又先响起来，茶白声音也随之响起，“头摆正。”
　　萧洵瘪着嘴，赶紧纠正好了站姿。
　　萧长宁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听力还是很好用的。
　　她朝着谢凤仪方向先瞪了一眼，这不诚心是在挖坑么。
　　她要是真说了实话，谢曦对着妹妹事，心眼可是不大的，记性还尤为好。
　　小时谢凤仪犯过的事儿，现在都能一笔笔的清楚说出来。
　　这样的哥哥，她可不敢得罪。
　　可也不能在萧洵面前折了谢凤仪的面子。
　　她思忖了下才柔声开口，“阿洵啊，谢家大哥哥练得这个剑法和你茶白姐姐练的是不同的。”
　　“大哥哥这个，是用作强身健体，锻炼自身体质。”
　　“你茶白姐姐练的剑法是为了保护大哥哥和欢姐姐，还有现在的宁姐姐，故而是以对敌为主。”
　　“练剑的目的不同，需要的作用也不同，是不用放在一起比的。”
　　萧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次没敢扭头和萧长宁说话，而是直看着前方回了一句，“所以剑法还是茶白姐姐的剑法更厉害。”
　　“谢……大哥哥的剑法没有茶白姐姐厉害，却能让茶白姐姐听他的话，让她把剑放下来。”
　　“宁姐姐，我想的对吗？”
　　萧长宁一愣，这孩子真的好生聪慧。
　　谢凤仪也收了坏笑，身子压低撞了下萧洵的肩膀，“小子，脑子挺好使啊。”
　　萧洵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去挠头，手刚要动又立时停住，只羞涩的说了句，“是吗？我不知道。”
　　“是，你很聪明。”谢凤仪肯定的点头，“看你脑子这么好用，姐姐我啊，更喜欢你了呢。”


第456章 这好像和你当时说的不一样啊
　　练过了晨功，四个人回去洗漱后坐在一处吃了饭。
　　饭后谢曦看了眼时辰，“人至多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起啊。”谢凤仪当即让青黛去备了马车，准备出城。
　　萧长宁将萧洵叫到了身前，“阿洵，你是想出去，还是想在家里？”
　　萧洵眼睛微微睁大，“我可以出去吗？”
　　“有谁和你说过你不能出去吗？”谢凤仪接过了话，看向萧洵，“你叫我与阿宁为姐姐，你便也是府上的小主子，自是能自由出入。”
　　萧洵头低下去，手指在一起搅了搅，没回答谢凤仪之前的问话，而是小着声说了句，“那我想和姐姐出去。”
　　谢凤仪眉尾扬起，这小子挺会避重就轻啊。
　　在听过她的话后，知道回答她的问题，会让她不高兴。
　　不过他就是什么也不说，她也知道是谁和他说的这话。
　　除了萧臻和萧焱，不做他人想。
　　那俩人对她们可也是防备忌惮着呢。
　　在教导萧洵时，自是会下意识的带出来。
　　但她和萧长宁也无需为此烦恼，萧洵现在还战战兢兢，胆怯放不开，是因为和她们在一处的时间太短了。
　　等到待得久了，依着这孩子的伶俐，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萧洵想要跟着，出行的人便又加了一个。
　　谢曦还有事要安排，没有跟着出城，就让她们将一元教的长老先给带回府里来安顿好。
　　谢凤仪自是满口答应。
　　兄妹就此分开，做事的去做事，接人的去接人。
　　谢凤仪她们坐着马车晃悠着往城外走时，在路过热闹街道时，她还没忘停了停马车，让青黛给萧洵买了根冰糖葫芦来。
　　“吃吧，小孩子都喜欢吃，我小时也可喜欢了。”
　　谢凤仪将冰糖葫芦塞到萧洵手里，“家人不允许多吃，我还偷偷摸摸的吃，差点把牙给吃坏了。”
　　“捱过牙疼之后，还要再挨上兄长的一顿骂和母亲的惩罚。”
　　萧洵看了看冰糖葫芦，又看了看她们两个，然后递到了萧长宁身前，“宁姐姐，你先吃。”
　　谢凤仪：“……”
　　这倒霉孩子竟然拿她买来的吃食，在她面前讨她的人欢心？
　　她眼睛眯起来，目光逐渐变得不善。
　　萧长宁按住她的手腕，隔着衣服摩挲了两下安抚她，嘴上则是对萧洵说着，“阿洵吃吧，姐姐不吃。”
　　萧洵‘哦’了一声，又看向谢凤仪，“欢姐姐要不要吃一颗？”
　　“你猜我要是想吃的话，为什么还只买一根？”谢凤仪笑容满面的看着他，“是因为我买不起两根吗？”
　　她的一句话将萧洵给噎的将手怯生生的收了回去，身子也往一角缩了下，默默的低头吃了起来。
　　谢凤仪哼了一声，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
　　拿她买的东西来卖好，还卖到她面前，真当她会惯着他啊。
　　小孩子聪慧些是招人待见，因为懂得举一反三，说话教导都不费力。
　　可要是仗着这点小聪明耍小心机，那就不可爱了。
　　萧长宁没有作声。
　　萧洵未来是要担起重担的，这会就要将底子给打好。
　　她们得要他知道，在她们面前，他那些故作乖巧无知的试探，是不会得到好脸的。
　　有了这一出后，萧洵就老实了许多，不再故意卖乖了。
　　等出了城，谢凤仪将族旗打起来展开插在了路边，让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们则是将车赶到了离主路远一些的地方，人坐在马车上将周侧的帘子都卷了起来，又让青黛拿出茶具来煮茶。
　　青黛行云流水般的将茶煮好，刚刚分好。
　　几骑快马就自京道上飞奔而来，扬起一片尘土飞扬来。
　　谢凤仪手搭凉棚往前看，“这么快啊，还真是个心急的人呢。”
　　她话落，其中一骑已然绝尘而出，先行到了谢氏族旗下，“哈哈哈哈哈，道爷我终于到京都了。”
　　“迎接道爷的人呢，怎么没有人？只有一杆大旗？”
　　“难道是要道爷背着这杆大旗入京，告诉所有人道爷我是为谢氏做事的？”
　　谢凤仪听着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怪不得精神头能这么足，原来还是个练家子。”
　　“茶白，你去试试他。”
　　“是。”茶白话音未落已飞身而起，腰中软剑并未抽出来。
　　只在跃起之前，随手抽走了原本青黛煮水时用来扇火的扇子。
　　青黛在后面喊，“茶白，这把是我最顺手的扇子，你要是敢给我弄坏了，我就拿你来试药。”
　　茶白一听，将扇子换到了左手，右手将腰间软剑一把抽出，直点一元教长老的面门处。
　　谢凤仪看的笑出声来，扭头和萧长宁道：“论起治茶白，还得是看青黛，我都不成。”
　　萧长宁也扬起了唇，赞同的点了点头。
　　萧洵觑着她们两人脸色这会都挺好的，便大着胆子直起了身子往茶白的方向去看。
　　“哎哎哎，我说谢家人迎接人的方式是这么别具一格的吗？”
　　一元教的长老哇哇乱叫着，对着茶白点来的剑尖身子一仰躲过去，又对着马车方向乱叫，“谢公子，这好像和你当时说的不一样啊。”
　　“咱们谈的是合作，不是杀人越货啊。”
　　“主要是，道爷我也没有货给你越啊。”
　　一元教的长老说着话，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一面躲着茶白的剑气，一边准备奔着马车来。
　　他身子刚一动，就被茶白封住了去路。
　　他身法灵巧的一躲，手忙脚乱的从衣襟内抽出一块布来，高高扬起来，“投降了，认输了。”
　　谢凤仪一下被他举着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日，一元教修的是合欢道吗？”
　　“一个太上长老，居然随身带着女人的肚兜。”
　　“啧啧啧，还是水红色鸳鸯戏水的。”
　　萧长宁一听，立时伸手将萧洵给拉了回来，又一把捂住他的眼，“你还小，不许看那些。”
　　“哎呀呀，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凤仪将萧洵从萧长宁手里拉出来，“阿宁，他迟早会知道的，并且越早心里有数越好。”
　　“你要是将他教成纯情大白兔，他将来只会在这上面吃亏。”
　　“来，阿洵，和姐姐一起观战。”


第457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洵左右看了看，还是听了谢凤仪的话，跟着往外看去。
　　“错了错了错了，拿错了。”一元教的长老也发现了举着的是什么，着急忙慌的塞回去的同时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茶白的一剑。
　　手又在怀里掏了一把，这回掏出个香囊来。
　　“这也不是。”他再塞回去，又飞快掏了一下，这次是一块玉白绣着花的帕子，“这个对了。”
　　他举到半空中来回挥着，“举白旗了，认输了。”
　　喊完后，他就当真站在了原地，任由茶白剑尖指着，也不躲不闪了。
　　“没劲儿，说不打就不打了。”谢凤仪嘟囔了一句，对着茶白挥挥手，“茶白，将人带过来吧。”
　　“是。”茶白收剑，手朝着马车一伸，“请。”
　　“不敢不敢不敢。”一元教的太上长老行着稽礼，跟着茶白到了马车前。
　　他先将沾了一身灰尘，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整理了下，又从后腰抽出别在后背上的有些土色的拂尘，彬彬有礼的道：“贫道镜非子见过姑娘。”
　　“镜字辈儿的？”谢凤仪也有些诧异，还以为这位太上长老，最多也就比明字大一辈儿，原竟是大了两辈儿么？
　　也就是说，这个镜非子就和玉凌子差了一辈？
　　谢凤仪目光在他一脸的胡子上扫了一眼，“你今年贵庚？”
　　镜非子一甩拂尘，“贫道今年三十有六，正年富力强时，是最好的年纪。”
　　“……”三十六？
　　老神棍都四十多往五十上数了，才混了个纯字辈儿的。
　　这个镜非子，三十六岁就是他祖宗辈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年纪这么小，辈分儿这么高，里面没点猫腻，都不可能。
　　“当然是我师父的功劳。”镜非子笑得一双眼都成了一条缝，“教中都说我是我门最后一位玉字辈儿长老的私生子。”
　　“他以一百多的高龄有了我之后，就收了我为徒，然后人就死翘翘了。”
　　“教中人都说他可能是日日看着我这个老来子，乐癫儿了才乐死了。”
　　“好在我们教中人虽然诟病我的出身，却还是尊师重道的。”
　　“我这个长老在教中，日子过的还算是不错的。”
　　“唯独有一点，他们不允许我离开我门方圆五十里内。”
　　“我憋的要死，但我前脚一迈出去，掌教立时就能追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将眼泪抹我一裤腿，死活不许我来京都找麻烦。”
　　“……”她感觉的没错，这个镜非子，果然是和她能尿到一个壶里的人。
　　都是生性喜好自由，不想被束缚，并且很爱记仇性子。
　　镜非子的话还没说完，正滔滔不绝的往下说，“我正想着要不要试着假死脱身，谢公子便派了人来谈合作，将我解救来了京都。”
　　“放心，这份恩情道爷我铭感五内，必定有恩必报。”
　　“不就是望气和聚运么，我敢说当今世上在这方面，除了正一道那个该死不死的老东西，没有人能比我更厉害。”
　　“来，让我先给你看看，你的气运如何。”
　　镜非子说着便凝目朝着谢凤仪看去。
　　“姑娘你的气运有点奇怪啊，你等等。”他低头解下腰间的酒囊，扒开塞子喝了一口又喷出的同时指间打了个响指，朝着洒下的酒雨一点。
　　一阵火光快速闪过又瞬息消失，他将手指收回在眼皮上一抹，又去看谢凤仪，手指也极快的朝着她眉心点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谢凤仪，手指先直直的戳到了冰凉的剑身上。
　　“嗷，疼。”镜非子跳脚的将手指在半空中甩着。
　　谢凤仪挥挥手，示意茶白将剑收起来，“还请勿怪，我家丫头护主心切。”
　　“不怪不怪，人之常情而已，这有什么可怪的。”镜非子说着，将手指又扬了起来，“姑娘，我没恶意的。”
　　“我知道，我信你。”谢凤仪说着，身子自马车内倾身而出，主动迎上了镜非子手指，“道长一看就是个重情之人，不会拿一元教上下几百条人命不当事的。”
　　镜非子：“……”
　　原来不是信他，是信几百条人命绝对能拿捏住他。
　　士族的人这个先君子后小人的习惯，还真是牢牢刻在骨子内的。
　　镜非子摇着头，手指也点在了谢凤仪的眉心之中。
　　“诶嘿嘿，我说怎么有点怪呢，原来你是被人为改的凤鸣九天的命格，也就是说是个假凤命。”
　　“我说小姑娘，你借的凤命原本运便不好，凤命为实凤格为虚，就是成凤也无法享凤运。”
　　“你身上虽隐隐有地脉龙气为引，以高明的手段将凤命换于你身。”
　　“可如果你真从假凤变真凤的话，你肯定不得善终。”
　　“这位为你换命之人，可没安好心呐。”
　　“不过你现在的气运，好像不再只单属于你了，好似是被谁吸走……”
　　“不对不对，要是被强行借运，道爷怎么可能看不出。”
　　“你是心甘情愿的？你用了移运之法？用你之运护佑他人去了？”
　　“哎呦，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傻子啊。”
　　镜非子手指收回，目光落在了萧长宁身上，“小姑娘，你将你的运移到了她身上吧。”
　　“她这身上气运浓厚的让道爷我都眼馋啊。”
　　“啧啧啧，这么好的气运，你还将自己的运去护佑她，该说是你傻呢还是说你精呢。”
　　“不过她如今气运好似在被压啊，来，让道爷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遇上了这种缺德事儿。”
　　萧长宁抿了下唇，身子也动了动，挪到了谢凤仪身侧，让镜非子将手指点在了她眉心。
　　“呦，道爷我就知道我这双招子亮的很，不会看错的。”
　　“有人在以真凤之灵，压她之运，分她之灵。”
　　“啧，手法还挺高明，一般人看不出来，就是有能之士看出来，也没什么法子。”
　　“不过你运气好，赶上道爷我了，再高明也逃不过道爷的拼命。”
　　镜非子说着将拂尘一转，拂尘自中间分开，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符篆来，手指捻开随手一挥几张符篆就顿在了半空中，将马车围住了。
　　他又双手快速结了数个印后用力一拍心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手指连点，几滴血液凌空飞到了符篆之上，随后潇洒的一挥手，“给道爷我破。”


第458章 你想要我怎么还？
　　他的话音落下，几枚符篆凭空燃烧起来，烧过的烟与灰却在空中凝而不散。
　　“道行不低啊，可惜碰到你道爷爷我了。”镜非子大笑出声，“敢在道爷面前弄鬼，道爷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送你去做鬼。”
　　他再次在瞬息间数次结印，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人也自动升到了半空之中。
　　他打量着已然烧成灰的符篆，再次在胸口一拍，将吐出的鲜血分出。
　　随即闭上眼，在半空中盘坐住，手指在空中缓慢的画着令人看不懂的轨迹，口中也在念念有词。
　　须臾后，他猛的睁开眼暴喝一声，“全都给我散！”
　　空中符篆烧过后的烟灰随之四飘而散，镜非子狂笑起来，用小手指指向天空，“我就知道，天下的道人里，再没人敢和道爷一般玩起来不要命。”
　　“不敢玩命，你自然就会输。”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道爷爷我破了你的阵，赢的你满地乱爬，呕……”
　　镜非子正嘚瑟着，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吐出，整个人也倒栽葱般的打半空中跌落了下来。
　　茶白飞身而上，拽着镜非子肩膀将人提了起来放回了地上，没让人硬生生砸到了地上。
　　镜非子还在往外呕血，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小姑娘看到道爷本事没？道爷我赢了。”
　　谢凤仪：“……”
　　赢没赢的她是看不到的，可他此时状态不太好她是真看到了的。
　　镜非子额头的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眉头也皱的死紧，“小姑娘，快将我扶到那个小姑娘身边，让我吸两口她的气运，帮助我恢复恢复。”
　　“否则，我怕是进不去我心心念念的京都大门了。”
　　话落，人就直直往下倒去。
　　茶白一把拽住他肩膀，没让他真摔下去。
　　“将人扶上来。”谢凤仪吩咐着，亲手接过了镜非子，将人放到了萧长宁的身侧。
　　青黛立时上去把脉，眉心浅浅一皱，神色慎重了许多，手指搭在在他脉门上一会，又换了他另一只手。
　　好一会才松开了，“奴诊不出这位道长有何不妥，他脉象有力，体内生机旺盛，没有半分不对劲之处。”
　　谢凤仪也皱了眉，“他刚才吐了那么多血，不应该啊。”
　　“问题就在于此。”青黛不死心的又搭上了镜非子的脉，“常人不管因何原因吐血，之后体内必定是气血翻涌。”
　　“这位道长却像是从未有过一般，脉象如常。”
　　“咳咳……”镜非子咳了一声，悠悠睁开了眼，“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这位小姑娘只能医得了人，医不了魂。”
　　“道爷我这是拼的是魂，拼的是自身气机与道法。”
　　“大等同于那些小民口中的所说的仙家道法。”
　　“我伤的不是身，是我之神魂。”
　　“哎呀，真没想到京门还没摸到，道爷我就差点挂掉了呢。”
　　“真是又悬又险啊，要不是真凤有灵，不愿化为吸运阵灵，道爷我真就交代在这了。”
　　镜非子声音疲惫，手摸索着从腰间解下酒囊，勉力支撑起身子，狠狠的灌了一口。
　　“小姑娘，道爷刚见了你们，就为你们拼了命，你得记情，日后还我。”
　　“行啊。”只要是人有本事，谢凤仪从来都不吝啬。
　　还情什么的，也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光会还，还会加倍的还。
　　“你想要我怎么还？”
　　一听她这么痛快就应了，镜非子当时精神了不少，又灌了一大口酒下去，恶狠狠的提出了要求，“首先，我要将正一道掌教老儿当驴骑一圈。”
　　“……”他拼了一次命，就这么个要求？
　　这个要求，她们现在直奔正一道都能做到。
　　“你等着，我还没说完。”
　　“其次，我要将正一道那个老不死的骨灰拿回到一元教，在我师父墓前扬了。”
　　“当然，这个事我不会让你们单独去办，我会协助你们完成。”
　　“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死翘翘了，你们记得履诺。”
　　“你们要是能答应下来，道爷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日后愿受你们所驱，刀山火海都能为你们趟一趟。”
　　这里面有故事啊。
　　谢凤仪目光闪动着，这个镜非子对玉凌子都不是讨厌了，是含着恨意的。
　　先要将人给弄死，再化成灰，接着扬了，这可是深仇大恨啊。
　　“我无意问你私事，可玉凌子目前和我们是合作关系。”
　　“勉强说来，也算是我们一方的。”
　　“许多事，日后都要靠他来完成。”
　　“如果弄死他，先不说我们背信弃义，便是我们接下来的事都无法进行了。”
　　“合作？”镜非子愕然，视线扫了扫谢凤仪，“小姑娘你看着也不是天真无知的样子啊。”
　　接着他目光移开，又落到萧长宁身上，“倒是这个小姑娘，一看就好骗的很。”
　　“你就是转身给她卖了，她还能为你数钱。”
　　萧长宁唇抿成了一条线，脸都绷起来了。
　　谢凤仪憋着笑，轻咳一声，“你跑题了。”
　　“哦，那我言归正传。”镜非子看上去很是虚弱，他勉力的动了下，身子一点点挪动了一些。
　　从距离萧长宁很近，变成距离萧洵更近一些，而后手拍了一下萧洵的肩，“你们是为了这个小子吧。”
　　萧洵小身子被他拍的一颤，却没敢吭声。
　　“他的命数和气运我就不说了，亮的都快能晃瞎道爷的眼了。”
　　“道爷我能看到，那个老不死自是也能看到，不眼馋才有鬼了。”
　　“他已经快不行了，熬不了多久了。”
　　“再不想法子，他就得活活老死了。”
　　“借运是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实施起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尤其是这两个萧家孩子身上的气运，是为大道所赠。”
　　“他想借过来，更是难上加难。”
　　“可要是变成你们主动送，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你被愿力所聚，生生更改了命格，成为了个异数，能影响许多事不背因果。”
　　“由你在其中为他借运，可是最好不过的一步棋了。”
　　“那个老不死的，可将你算计的死死的了，你居然还拿他当好人。”
　　镜非子嗤笑一声，“小姑娘，人活两世，可不能只长阅历，不长心眼啊。”


第459章 你打算如何帮我们？
　　谢凤仪耸耸肩，“那个老怪物不怀好意，别有居心，你就是纯然的大善人了不成？”
　　“那是自然！”镜非子回答的毫不犹豫。
　　谢凤仪：“……”
　　她已自认是脸皮很厚的人了，在这位镜非子面前，还是略有不如。
　　他是怎么做到第一次见面，就能如此理直气壮的。
　　“你打算如何帮我们？”
　　“自是要先斩断那个老不死的在你和这个小丫头身上动的手脚了。”
　　镜非子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还得等等，让我休养休养的。”
　　“我以燃烧自己神魂的代价，破了针对这个小姑娘的阵法。”
　　“如今也算是受到了重创，没有点时间恢复不过来。”
　　“想要再帮你去掉老不死做的手脚，这会儿是力有不逮了。”
　　镜非子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谢凤仪看了他一会，看了一眼青黛。
　　青黛便反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马车便动了起来，朝着回城的路去了。
　　谢凤仪坐在马车中，握着萧长宁的手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镜非子有种天然的好感或者说信任感。
　　这种感觉与她在面对着玉凌子时截然不同。
　　她从见到玉凌子第一眼起，心中升起的就是防备，就是不信任和不待见。
　　所以即便是从某些方面来说，玉凌子是对她有恩的。
　　她也依然感激不起来，并且控制不住的在他面前态度乖张，对他也从来没有过信任。
　　可对着镜非子，哪怕他的脸被胡子挡的都看不清面容，她也觉得他不会算计她，也不会伤害她。
　　这大抵便是人与人的缘法吧？
　　马车一路晃荡着入了京，又进了宝沙胡同。
　　“这个地方不错。”马车刚一停下，镜非子就睁开了眼睛。
　　“一会我得在这院里找个风水最佳之地住，如此对我养伤能更有助益。”
　　“小姑娘，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意见。”别说让他挑房间了，宅子送给他都行。
　　“大公子回来了吗？”谢凤仪挽着萧长宁下了马车后，问了门口的下人。
　　“回小姐，还未。”
　　谢凤仪颔首，回头看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精神的镜非子，“我哥哥还未回来，道长要等上一等了。”
　　“无妨，我能入京都，还要念谢公子的情。”镜非子扬着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漫说进府以客相待的等候了，就是让我蹲门口等着都成。”
　　说完，他指了指牌匾，“这字写得很不错，适合替道爷我写几篇青词。”
　　谢凤仪一笑，“那是家兄的字，你一会见了他可以和他提，想必他也不会吝啬为道长挥笔。”
　　镜非子又看了眼牌匾，“嗯，字如其人，你兄长一看就是个胸有沟壑，还懂得韬光养晦，玉润其内的，是个有出息的。”
　　谢凤仪只笑不说话。
　　这种评价，谢曦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时人都爱以字看人，坚信能从字中看出一人的性情风骨来。
　　实则这种方法，并不准确。
　　几人入了府，萧长宁就让灵璧将萧洵给带下去了，她和谢凤仪一道在花厅，一面与镜非子品茗谈天，一面等着谢曦回来。
　　三人坐下来没一会儿，谢凤仪和镜非子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起因就是镜非子一开始掏出的肚兜，谢凤仪很好奇，就问了一嘴。
　　接着镜非子就一脸得意的说这是他下了山门后，去和他在山门下相好的人告别时，得到的临别赠礼。
　　镜非子一边说，还将怀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这个肚兜是莲香赠的。”
　　“这个香囊是凤凤所赠，这把轻罗小扇是轻红送的。”
　　“这个沾了口脂的香帕是君儿送的，用来投降的帕子是素月的。”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镜非子滔滔不绝的都说了一遍，萧长宁就算是看不到，也能想象出那一堆东西摆在那会是什么场景的。
　　更别提这些东西各自都是熏了香的，即便是过了这么久，香气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此时各种香气掺杂在一起，直往她鼻间钻。
　　谢凤仪看出她不太喜欢这些香气，“你赶紧都收了，我家阿宁闻不得这些味道。”
　　镜非子嘿嘿笑着收了起来，青黛又放了个精巧的小香炉，里面燃了一粒沉欢。
　　熟悉喜爱的香气散开，萧长宁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谢凤仪捏捏她的手，转头又去和镜非子聊他的那些相好去了。
　　镜非子也是有问必答，没有一会的功夫，在两人一来二去的聊天中，谢凤仪就连镜非子的师父死后埋在哪里都知道了。
　　对于她的问题，镜非子每个说的很是痛快。
　　唯有为何如此仇视玉凌子这一点，他绕开没有回答。
　　他不说，谢凤仪心里也有所猜测。
　　镜非子看似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说起师父和一元教上下时，口吻也很是吊儿郎当的。
　　实则能听出来很有感情，心里很是看重。
　　若是玉凌子曾经对他的师父或者师门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依着镜非子这遇事便拼命的性子，对玉凌子恨之入骨也并不奇怪。
　　镜非子不说，谢凤仪对他也有几分顺眼，便也没有发挥往日不看人眼色只扎人心的特质，很快转了个两人都喜欢的话题。
　　聊女人，聊赌博，聊不干好事，聊如何缺德才是真的缺德。
　　两人在这几个话题上，简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谈的十分投契，到了兴头上时，还能一起拍桌大笑。
　　萧长宁安静的坐在一侧静静的听着谢凤仪神采飞扬的和镜非子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绝的说话。
　　她在脑中能够自动勾勒出谢凤仪此时的鲜妍明媚来。
　　那样的生活，是谢凤仪最为喜欢的，也是距离如今的她们很远很远的，甚至不确定未来还能不能有机会回到那样的生活中。
　　想到这里，萧长宁有些难过的闭了闭眼。
　　她的姑娘笑起来时明丽的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灿烂的堪比骄阳。
　　满心最想的也是简单自由的活着，不被束缚与算计。
　　可偏却两世都要陷在算计中拔不出去。
　　这让她很心疼。


第460章 还好谢曦是个要脸面的人
　　谢曦回来时见到的场景，就是自家妹妹和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一人脚下踩着一个椅子，活脱脱两个市井流氓的架势正在说的眉飞色舞的，看看上去兴致高昂的很。
　　他手心发痒，将戒尺握在了手心里，轻着声唤了下妹妹，“谢欢。”
　　“爷爷在……”谢凤仪正在和镜非子说到兴头上，听到自己名字时，没过脑子的下意识的回了句。
　　说了一多半时，才感到了不妥，立时将话咽了下去，对着缓步踱进来的谢曦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来，“哥哥你回来啦，辛苦了。”
　　“那个啥，道长我接回来了，他也等了你好一会了。”
　　“你们谈，我就不打扰了。”
　　她在说着话时，手已然将萧长宁给拉了起来，“阿宁，风紧，赶紧扯呼。”
　　话音还在空中飘荡着，她已然拉着萧长宁从花厅一侧往后堂跑去。
　　等到了后堂，谢凤仪回头看了眼，见谢曦并未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手也拍了两下心口，“还好谢曦是个要脸面的人。”
　　不至于丢下客人，张牙舞爪的追过来揍她。
　　“阿宁，走走走，咱们先快些离开这个危险之处，免得一会咱家大公子真追过来。”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转出了后堂，又去了后院，这才感觉安全多了。
　　两人走了会，到了开阔的湖边，谢凤仪回头看了眼已经跟上来的青黛和茶白，才又开口，“阿宁，你对镜非子这个人有印象吗？”
　　萧长宁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不应该啊。”谢凤仪疑惑的挠了下头，“当初你们想尽了方法，对一元教肯定也没放过。”
　　“镜非子这样风格鲜明的一个人，本事也不小，你们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难道是一元教说了谎？将镜非子藏起来了？”
　　“那也不对啊，就冲他这个性子，无事都能搅起三分浪来，怎么可能被教中人无声无息的藏起来。”
　　“这也是我奇怪之处。”萧长宁话里也透着不解，“一元教是我与哥哥亲去的，我能确定他们教中的长老，绝没有这位镜非子。并且……”
　　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并且他们教中也没有什么太上长老。”
　　“哥哥在说到太上长老时，我心里就有些奇怪了。”
　　“后来我转念一想，能做太上长老的人，年纪都不可能太小。”
　　“我们去时又是很多年后，太上长老可能已经去世了。”
　　“可今日在见到镜非子，又听了他的年岁后，我也疑惑了。”
　　“他这么年轻的岁数，身手又如此好。”
　　“就是再过个三十年，也会是老当益壮，不大可能会去世。”
　　“应该是这十几年里中，发生了什么，致使他出了事丢了命。”
　　“所以我们后来寻上一元教时，才没有他这个人。”
　　谢凤仪随手折下一个柳枝来在手里玩，眉间闪过思索之色，“你的这个解释，是最能说得通的了。”
　　“毕竟如今我和你的轨迹，都与之前不同了。”
　　“上次这个时候，也没人去过一元教。”
　　“他又被师门所阻拦不许离开山门附近，还是个风流的道士，当然是没什么大名气了。”
　　“故而你们时隔多年再去时，并无人提起他。”
　　萧长宁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如今谢曦派人去一元教和上次他们亲去一元教，中间有十几年的时光，发生一些意外并不奇怪。
　　“不过这次咱们也算是捡到宝了。”谢凤仪眉眼间泛起了笑意来，“镜非子纵然道行比不上玉凌子那个老怪物，也绝非泛泛之人。”
　　“尤其他还有股子做事不要命的狠辣劲儿，自古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就冲镜非子肯豁命的劲头，就算是只有三分胜局也能让他拼成五成的。”
　　“我喜欢这样的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不留余地，尽自己所能尽到的所有力量。”
　　萧长宁听着谢凤仪对镜非子的激赏，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声儿道：“阿欢你说，叔高祖真的在算计咱们，对咱们不怀好意吗？”
　　谢凤仪收了笑，手中的柳枝也停止了晃动，很正色的回答她，“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可你是知道的，我从见他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他，怎么看都顺眼不起来。”
　　“我找不到缘由，就是心里最直白的反应。”
　　“阿宁，你也先不要急，我们来一起搞清楚。”
　　“如果是镜非子在挑拨，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我再是欣赏他，也不会轻饶了他。”
　　“但若是真是老怪物在算计咱们，我也不会放过他。”
　　萧长宁半响无言，许久之后才极慢的点了下头，“你说的对，谁黑谁白，总是能弄清楚的。”
　　谢凤仪张了张嘴，迟疑了下又闭上了。
　　她其实想和萧长宁说，世上的人与事太多不是是黑即白那么绝对的。
　　不是没算计过她们的人，就是白的。
　　算计过她们的，就是黑的。
　　谢曦在她们面前，是绝对的好哥哥和亲人，天下再难寻这样的好兄长了。
　　可他对着别人时，怎么可能如此温柔，被她们揭短打趣和笑话也毫不在意。
　　他自有他手段狠戾和铁血残酷的一面，对于那些人来说，他就是黑。
　　人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手段并不过分，压根无需扯什么黑白。
　　就像是当初的庄文蓉，如果她选的不是伤害阮诗蕴，而是借着和阮诗蕴交情的便利，在不损害友情的前提下往上爬，为自己谋一个想要的未来。
　　那么谢凤仪非但不会反感她，还会欣赏她。
　　心有底线绝不越过的同时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样的人，即使是做对手都很难令人生厌。
　　可一想到萧长宁骨子内的倔强坚持，她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世间需要萧长宁这样一身浩然正气，眼中只分黑白的可爱之人。
　　就像是阳光偶尔会刺眼，却绝不可缺。
　　因为她能照出所有的黑暗，让所有的阴诡都无处遁形。
　　“你说的对，咱们必须要弄明白老怪物是黑还是白。”


第461章 我才不要做小傻子
　　萧长宁拍了一下她，“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不用这种语气哄着我。”
　　“你是。”谢凤仪拥住她，一个吻落在她额头，“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孩子。”
　　“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也是我心里永远的小女孩。”
　　萧长宁默默反拥住她，轻声叹息着，“我也希望你能如个孩子般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才不是呢，孩子并不是无忧无虑的。”谢凤仪在吻着她的耳侧，“小孩子心眼儿最多了，想的也多。”
　　“真正无忧无虑的是傻子，唯有痴呆儿才能始终做到开开心心。”
　　“我冰雪聪明的，才不要做小傻子。”
　　萧长宁：“……”
　　她最近很少煞风景了，今天又开始了。
　　她和她说的是美好的想象，她扯什么傻子痴呆儿。
　　萧长宁耳朵一动，手松开了她，“冰雪聪明的谢大姑娘，专门克你的人来了。”
　　“啊？”谢曦来了？
　　谢凤仪一回头就见谢曦正领着镜非子从另一侧小径上绕了过来。
　　清风朗月般的公子抬眼看到她们，对她们露出浅浅一笑，端的是风华无双。
　　谢凤仪却浑身一个激灵。
　　“完蛋了，谢曦的眼里写满了会秋后算账。阿宁，咱们该怎么办。”
　　萧长宁笑靥如花，“不是咱们要怎么办，而是你要怎么办。”
　　“我可是乖得很，没有得罪哥哥。”
　　谢凤仪：“……”
　　她好可怜，哥哥摆明了想要揍她，她家公主殿下也不肯与她同苦。
　　她的命，真的是好苦哇。
　　她委屈的瘪瘪嘴，手扯住萧长宁的袖子，一脸的可怜巴巴，“公主殿下真的忍心不管你的面首了吗？”
　　萧长宁眨眨眼，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脸的心疼，“当然舍不得啊。”
　　“可是，公主也怕兄长啊，真的得罪不起。”
　　“阿宁，你学坏了。”谢凤仪愤愤指控，捉着她的衣角来回的晃。
　　萧长宁的心都快被她给晃化了，却还想要和她耍耍贫，学着她以往的语气道：“你以前说男儿不坏，姑娘不爱。”
　　“还鼓励着哥哥对阿鸢耍耍坏，不要太不解风情。”
　　“我听后甚觉有礼，想要坏一些，好让你多喜欢喜欢，怎么你不爱吗？”
　　“爱爱爱，我可太爱了。”谢凤仪搂住她胳膊，“公主殿下什么样我都爱，越坏我越爱。”
　　“不过我希望公主能在别的地方也更坏一些，比如闺房之乐时，那样我会更加更加爱的。”
　　萧长宁成功败下阵来。
　　论武功，她一人能打十个谢凤仪不在话下。
　　论起言语功力来，她是真的比不过。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调笑着时，谢曦带着镜非子走到了近前。
　　“我来带道长选他的下榻之处，他选中了这里。”
　　这里？
　　谢凤仪左右看了看，离着不远处倒是有个亭子，但是没有房间。
　　“道长是想以天为被地为庐吗？”谢凤仪望着镜非子，“道长果然与寻常人不同，处处都充满了高人风范。”
　　“小姑娘，你不要嘴上夸着人，眼睛则是用那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过来，很容易打起来的。”
　　镜非子撇着嘴，手朝着湖中心指了指，“我也不是要住在这，我要住在那。”
　　谢凤仪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平静的湖面，又转回来，“道长是想水葬了自己吗？”
　　这湖可是很深的，尤其是湖中心是最深之处。
　　再是艺高人胆大到了中心，也没法睡在水上只能睡在水下。
　　镜非子满面诧异，“道爷我活的好好地，干嘛要葬了自己。”
　　“你家这宅子风水虽说还不错，也远不到能葬道爷我的地步。”
　　“道爷我未来所葬之处，需风水大穴不埋。”
　　“你这个地方离着道爷我心中理想之墓且差得远呢。”
　　“那你想怎么住？”谢凤仪翻着白眼，“难不成让我们半日之内在湖中心给你造一处房子出来？”
　　“我们再是有能力，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
　　镜非子给了她一个更大的白眼儿，“我说小姑娘，你家难道穷的连艘船都没有吗？”
　　“道爷也不要什么大画舫，一叶扁舟足矣。”
　　“当然，若是你们诚心非要弄个三层往上，金碧辉煌的画舫来，我也能勉为其难住上一住的。”
　　“好。”谢曦淡声应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吩咐跟在后面的清空，“去弄一艘画舫来给镜非子道长作为暂居之处。”
　　“是。”清空领命而去。
　　镜非子咔吧咔吧几下眼睛，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哎哎哎，我就是那么一说，谢公子不必当一回事的。”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什么。”谢曦微微笑着，“道长还有何要求，不妨都说出来。”
　　“我虽本事不大，但只要能在人力所及之内，还是能满足道长要求的。”
　　镜非子愣了一愣，朝着谢曦竖起大拇指，“敞亮，我就喜欢敞亮之人。”
　　“谢公子，要不是你们士族规矩大，我这种草民又不太够格与你们攀亲的话。”
　　“我都想立时歃血为证和你义结金兰，认你为兄了。”
　　认他为兄？
　　谢曦瞅了瞅他那满脸的大胡子，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X。
　　“道长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友论交。”
　　“我表字瑾瑜，你可以称呼我的表字。”
　　镜非子立时点头，满眼都是赞赏，“瑾瑜你这表字起得好啊，握瑜怀瑾，不光是好寓意，还与你甚是相符。”
　　“甚好甚好，既然你让我唤你表字，你也别道长道长的叫我了。”
　　“你叫我小镜，小非，小子也行，只要你喜欢顺口，随便你称呼，我不在乎的。”
　　谢曦：“……”
　　你倒是不在乎，可你猜我对着你那副尊荣，能不能喊得出口？
　　而且他的这副做派，不知为何的，令他隐隐有种手痒之感。
　　还很想让他闭上嘴，表现的正常一点。
　　萧长宁笑了起来，手指勾了下谢凤仪的小指，“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道长有些眼熟？”
　　谢凤仪看了看天，“你不就是想说，镜非子和我有那么一丢丢的相似么。”
　　“好像，并不止一丢丢呢。”


第462章 这还叫说的不是人话啊？
　　两人出身和身份与经历都不相同，可行事风格却是奇异的很是相似。
　　尤其是在舍下脸面这一块，很难有人能做到他们一般，不用别人踩，自己能将自己的面皮揭下来放在脚下主动去踩，世俗世故的令人无言以对。
　　“你对他的好感，大抵也是来自于此。”
　　“相似的人，周身气场会是契合的。”
　　“这个叫做惺惺相惜。”
　　“你错了。”谢凤仪义正言辞的纠正她,“我们两个这叫臭味相投，如蚁附膻。”
　　“惺惺相惜用来形容我们两个，委实是糟蹋了。”
　　萧长宁：“……”
　　他们两个果然很像。
　　这份唾面自干，将自己位置放到最低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镜非子住在湖心之事，就此定了下来。
　　谢曦又吩咐碧海亲自伺候着他去找个房间换一下已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道袍，顺带也好生洗漱一番。
　　镜非子欣然允之，表示谢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在他临走之前，谢凤仪还不忘喊了一声，“小镜子，如果不勉强的话，你把你那胡子也刮一刮。”
　　“我哥哥想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才好决定能不能与你义结金兰。”
　　“要不以你现在的尊荣，别说认他为兄了，他认你为爹还差不多。”
　　“诶，哥你打我干嘛。”谢凤仪抱着头，满眼冒火的看着谢曦。
　　谢曦不带一分烟火气儿的挥了下手里的戒尺，“你说呢？”
　　“我早与你说过，在外面我看不到的时候也就罢了。”
　　“只要是站到我面前，你就得给我规规矩矩的说人话，行止也要有度。”
　　“你来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我做的挺好的呀。”谢凤仪弱声弱气的回着，低眉顺眼的用小碎步挪到萧长宁身后站住，感觉这是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后，才越过萧长宁的肩膀无辜的看向谢曦。
　　“我说的每句话你不都能听懂吗？”
　　“这还叫说的不是人话啊？”
　　“不说人话是这样的，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说，你能听懂我刚才汪的是什么吗？”
　　“听不懂吧？不懂就对了。”
　　“因为我……”
　　谢曦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胡搅蛮缠了，举着戒尺气势汹汹的两步就迈了过去，戒尺也没有留情面的挥下。
　　“不得了啦，谢大公子露出凶恶的本性了，大家快跑啊。”谢凤仪灵巧的跃开，躲开了谢曦的戒尺，足尖一点运起轻功就跑。
　　“你给我站住。”谢曦今天是真不想放过她，见她顺着小路跑了，提着戒尺就追了上去。
　　什么风度，什么仪容仪表，暂时都一边去吧。
　　他今天非好好收拾一顿这个糟心妹妹，让她长了记性不可。
　　一转眼间，谢凤仪和谢曦就跑远了，留下了萧长宁和不急不慌的青黛与茶白。
　　青黛上前一步，将手伸出去，“公主搭着奴的手吧。”
　　萧长宁笑着摇了下头，“不用的。”
　　她是习武之人，耳力和对周身的感知力都比常人强了数倍不止。
　　尤其是熟悉的地方，更是会有把握。
　　便是眼睛看不到，她也能自己走回去。
　　之所以依着谢凤仪到哪里都挽着她，也是不想拂了谢凤仪的心意。
　　她说不用，青黛也不再多说。
　　身子又退了回去，站在了她身后。
　　萧长宁迈步闲庭信步般的往回走，落的每一步都稳稳的，半分看不出她其实眼睛看不到。
　　“青黛，灵玉的家人入府了吗？”
　　“入了，奴将他们安排在偏院了，说等灵玉回府了，再让他们见人。”
　　“这件事，暂时还未和灵玉说。”
　　“此事待公主有了空闲，再与灵玉说吧。”
　　青黛很明白为人奴婢的本分，该她做的都尽力做到最好。
　　不该她做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多言，多问。
　　灵玉是萧长宁的婢女，该怎么安排，何时安排，不该是她来置喙的。
　　她只需要做好她份内之事就好了。
　　萧长宁想了下，决定干脆捡日不如撞日，“今儿晚上吧，你将灵玉家人带过来，让灵玉见一见。”
　　“灵璧的家人，也一并带过来。”
　　“等她们见了家人后，我才好为她们进一步的安排。”
　　青黛垂首应了一声，“是。”
　　谢曦到底是没绕过谢凤仪，追着她在府内上窜下跳的好一会儿发现追不上，干脆让谢七出手将人给拦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抽了她一顿。
　　萧长宁走回去时，谢曦正姿态全无的一手揪着谢凤仪的耳朵，一手提着戒尺往她身上招呼。
　　“还跑不跑了？”
　　“不了不了。”
　　“以后会不会说人话？”
　　“会。”
　　“知不知什么叫规规矩矩？”
　　“知。”
　　“下次还故不故意唱反调了？”
　　“唱……不是，不唱了。”
　　谢凤仪蔫头耷拉脑的，像是战败的大公鸡，“哥哥，你也该揪累和打累了，该歇歇了。”
　　“你妹妹我别的拿不出手，唱小曲儿还挺好听的，要不要给你唱一首抚慰一下你的疲乏？”
　　“我发誓，一定是正经的小曲儿，不是十八摸之类的……”
　　谢曦本打算都要放开她了，又训又打的这好一会儿是怪累的。
　　一听到她张口就是十八摸。
　　一尺子又落了下去，“一个姑娘家，淫词艳曲儿开口就来，我还是揍你揍的不够。”
　　“要早知道你能在母亲的纵容下这么野，小时我便不该以教为主。”
　　“棍棒底下不光能出孝子，还能出规规矩矩的姑娘。”
　　谢曦越说火越旺，揪着她耳朵的手劲儿又大了点。
　　“谢欢，我真想给你回炉重炼一次。”
　　“是是是，哥哥说的是。”谢凤仪人在谢曦手下，不敢不低头。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个乖姑娘。”
　　“但是哥哥呀，没有那样的机会啊。”
　　“很多事有遗憾才最美，就比如眼下，你很惋惜没能有个规矩的好妹妹，再一想时不时气到你头顶冒烟的我，是不是就感觉我更美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曦看着嘴一张一合，叭叭叭说个不停的糟心妹妹，“我真想给你嘴缝起来一段时日。”


第463章 我只在意他有没有真本事
　　“阿宁救我，哥哥要缝我的嘴。”谢凤仪抬眼看到萧长宁走过来，毫不耽搁的出言求救。
　　“兄长教妹，我可是不敢掺和的。”萧长宁笑着，凭着感觉走到了一侧。
　　“哥哥继续。”
　　“阿宁你不爱我了。”谢凤仪拿腔捏调的将语气调到可怜兮兮，“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哥哥也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欺负我。”
　　“我就是咱家最可怜的小可怜儿。”
　　她假模假式的抹了两把脸，见萧长宁和谢曦都毫无动作，瘪着嘴看他们两个，“你们真的不哄哄我吗？”
　　两人齐齐摇头。
　　“啊，我的心碎了。”谢凤仪捂住胸口，满脸痛楚。
　　谢曦还待要再怼自家糟心妹子两句，有下人过来比禀报，“公子，小姐，公主，简王世子与诚郡王世子求见。”
　　“客人啊哥，有客人来了。”谢凤仪一下跳了起来，趁其不备的将自己耳朵从谢曦手里解救出来。
　　随即用最快的速度飘出去老远，目测着谢曦扑过来之前她还能躲开，才安心下来整理起有些凌乱的衣衫。
　　“哥哥，你我的兄妹恩怨且先放在一旁，我要办正事了。”
　　谢凤仪正好了衣襟，对着下人气势万千的一挥手，“将两位世子请进来到前堂叙话，给他们上咱家最好的好茶。”
　　“再告诉他们，我与公主稍后就到。”
　　萧长宁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咱们从这里过去，应该是与两位堂哥差不多到。”
　　“宝贝儿，咱们不需急着过去。”谢凤仪走到萧长宁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能一起正式上门来拜访，就代表现在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办事了。”
　　“这会儿着急的是他们两个，得晾一晾他们，磨一磨他们的耐性。”
　　“日后要让他们办事的时候多了，毛躁心急可不行。”
　　“今日就让我来为他们上即将迈入朝堂的第一课，回头你记得提醒我和他们要束脩。”
　　萧长宁很缓慢的点头，她明白了。
　　“所以我们现在呢，可以先去看一眼镜非子刮了胡子后的庐山真面目，再过去见两位堂哥。”
　　谢凤仪挽着萧长宁朝着镜非子去洗漱的房间方向而去，临走时还不忘问谢曦，“哥哥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谢曦摇了下头，“我不好奇他是何等模样，我只在意他有没有真本事。”
　　“无趣。”谢凤仪一句扔下，带着萧长宁施施然走了。
　　谢曦目送着她们背影一步步消失在视线之内，又将戒尺慢条斯理的塞到了袖中。
　　似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盗天机那边怎么说的？”
　　谢九身影凭空出现，半跪到谢曦身前，“回公子，他们还是想要请公子亲去一见，并着重的表示他们是诚心合作。”
　　“诚心？”谢曦唇角勾了勾，面上带了分笑意，眸底却是一片清冷，“告诉他们，真有心的话，就将谢二和谢四的命还回来。”
　　“还不回，就拿他们自己的命来填补。”
　　“我也不过多为难他们，以五命换一命。”
　　“我统共派了七人去，让他们送三十五条他们人的命来，我就去亲见他们。”
　　“是。”谢九身子微动，消失在谢曦眼前。
　　谢凤仪和萧长宁还没走到，先碰上了清空，身后还跟着换了原来的衣服，一身灰色道袍的镜非子。
　　一见到人，谢凤仪就快步迎了上去，围着镜非子转了好几圈，“哎呦呦，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是个老白脸儿，怪不得能有那么多相好的。”
　　挂去了一脸胡子的镜非子，竟是真的很俊逸。
　　不是清秀文弱的长相，是很俊朗正气的样貌。
　　粗一看别说三十有六了，就是故意装装嫩说二十三四也是有人信的。
　　“那是自然，道爷我十多年前，也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的玉面小道长。”
　　“当时迷的我们山门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日日跑上来上香，只为见道爷我一面。”
　　“后来这名声传的有点广了，许多闺秀都慕名而来。”
　　“原本我想着教中香火多了不也是好事么，结果掌教老儿看我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我一想要是将掌教给得罪了，我在教中也别想光仗着大辈儿就能混的很滋润了。”
　　“当时我可是苦恼了好几日，拿着刀在我脸上比划了好几次，还是舍不得将自己脸割花。”
　　“思来想去，索性就蓄须了。”
　　“如此一来，掌教看我的目光才又重回温和。”
　　“一开始我还不适应，后来这些年下来，我倒也习惯了。”
　　“现在刮了，倒很别扭了。”
　　镜非子说着，还摸了摸自己没了胡子的下巴，“唉，空空的，也怪怪的。”
　　“你这样很好看，以后就这样吧。”谢凤仪看了他一会，给了个很真心的建议。
　　“在京都自然是可以了。”镜非子来回的抚着脸，“我一见你哥哥，我就知道在京都我这长相招不来姑娘的青睐。”
　　“因为我要是姑娘，我也去痴恋你哥哥去。”
　　“多好看的少年郎君啊，都不需求天长地久，有一夜风流也成啊。”
　　谢凤仪：“……”
　　要不是镜非子有那么多的相好，说起来也头头是道的。
　　她真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你不用那样看我，我是世俗中普通的男人，心里爱的是女人。”
　　“我只是想感叹一下你哥哥有多迷人，出彩成这样，主动往上贴的姑娘指定不计其数，日后你嫂子怕是有的心烦。”
　　“你倒是不必担心这点。”谢凤仪意义不明的笑了下，扯开了话题，“你也看到萧洵那小子了，玉凌子那个老怪物说他是圣君，他真的是？”
　　谢凤仪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但还是想要再确定下。
　　“圣不圣君的道爷不知道，现在他才这么点儿一个小屁孩子，谁知道以后是暴君还是中兴之主。”
　　“但萧氏皇族的帝王紫气，确实落在了这小子身上没错。”
　　“这么说吧，我感觉如今在位的皇上，可能都没他身上的帝王紫气来的浓郁。”
　　“在这事上，那个老不死的倒是没骗你。”
　　谢凤仪眸光一闪，立时追问他，“别的他都骗了我们什么？”


第464章 你的心比我良善
　　“那我哪里能知道。”镜非子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我又不是老不死肚子内的蛔虫，能够精准的知道他都和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只是基于他如今的岁数和状态，做出的推测。”
　　“这位萧小姑娘和你口中圣君身上的气运厚重的令人眼红，便是我都为之心动。”
　　“要不是他们两个，我都不会住你们府上。”
　　“哪怕不去动手脚，常在身侧待着，于我来说都是很有益处的。”
　　“我这么和你说吧，老不死的如今就是一条快要饿疯了的野狗，萧小姑娘和那个孩子身上的气运就是一块上好的大肥肉。”
　　“他要是不想着千方百计的吃到肚子才有鬼了。”
　　“这种情况下，他与你们善意合作的几率你说能有多高？”
　　镜非子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不屑和嘲讽。
　　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也有点怜悯和玩味，“你们现在越是努力，就越是在为他做嫁衣。”
　　“但你们又无法换条路走，因为他给出的路，确实是正确的方向。”
　　“只是最后的结果，会出现一些偏差。”
　　“你们功成之时，也是他摘取桃子时。”
　　“要不是遇到道爷我，你们虽不是在重蹈覆辙，也依然是在白活。”
　　“你之前为什么不入京？”在他有一句话音刚落下时，谢凤仪蓦地出其不意的问了他一句。
　　他既是如此有本事，一元教又以观气望气为自身所长，她不信他察觉不到玉凌子口中的天道变化。
　　“不是我不想，是不准。”镜非子耸了耸肩，满脸无可奈何，“我家师父临死之前，说的很清楚，不许我一人私自入京。”
　　“要不是这句话，我早入京了。”
　　“你以为我说我一迈出山门附近五十里外，掌教就抱着我大腿哭是在开玩笑吗？”
　　“我说的是事实，师父临去之前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只要我离着山门远了，掌教老儿就能感知到，飞快来拦我。”
　　“这些年，我一共试了七百五十九次，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我师父说了，若无来人上山门请我教之人出山入京，我就绝不可离开山门附近。”
　　“所以你该知晓，我为何听到你家哥哥请人入京时，会如此兴奋和迫不及待了吧。”
　　“我他娘的连山门附近坡上有多少根草都数清楚了，实在是憋死道爷我了。”
　　萧长宁静静听完镜非子的抱怨，想了一想问他，“你们掌门道号叫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镜非子清咳一声，有些许的尴尬，“我忘了他道号了，自小就叫掌教老儿叫惯了。”
　　镜非子一脸沉思状的想了好一会，才不太确定的开口，“好像是叫澄阳子。”
　　“哦。”萧长宁得了答案，也没再追问。
　　“你问他做什么？也想要他入京吗？”镜非子目光落在萧长宁脸上，嬉皮笑脸的道：“不用不用，他本事没我大的。”
　　“而且他也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住这千里奔波。”
　　“你想要让他为你做什么，尽管交给我好了。”
　　“道爷我能者多劳，保证哪件事都给你办的利利落落的。”
　　镜非子的灼灼目光，萧长宁看不到都能感觉出来，“我没有请你派掌教入京的意思，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些事情。”
　　“呼，那就好。”镜非子长出一口气，还拍了一下胸口以示安心。
　　“要是掌教老儿再年轻个二十岁，他就是不想来，我都得揪着他一起来京都。”
　　“如今不成啦，他身体看着还不错，实际也就是虚有其表了。”
　　“真要他下山的话，他怕是只能竖着下山横着入京了。”
　　谢凤仪看镜非子拼命往外撕撸掌教的样子，摇了摇头，“放心吧，我们找你就够了。”
　　“你们教中其余之人，他们要是自愿想来京都，我们欢迎。”
　　“若不想来，我们也绝不会勉强于人。”
　　镜非子一下将嘴咧的老大，“那感情好，我就怕你们士族恃强凌弱，将我教之人给逼着入京来。”
　　“这种事，你们以前可没少干。”
　　谢凤仪：“……”
　　她体会到了以往被她骂人揭短，打人打脸的心情了。
　　就是那种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也正因为是对的，才更很容易令人暴起将对方嘴给立时毒哑的糟糕感觉。
　　“确实，许多士族人都是那样的先君子后小人。”谢凤仪干脆抹了把脸，彻底不要脸了。
　　“我呢，也和他们没什么太大区别。”
　　“不过我比他们稍微强一些，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还是较为尊重他人意愿的，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会去强压着他人为我做事。”
　　“可得了吧你。”对于她的话镜非子表示嗤之以鼻，“咱们都是敞亮之人，就干脆真诚些，别装模作样了。”
　　“我观你们兄妹脾性，真要是想扭瓜的话，还会管这瓜甜不甜？”
　　“不甜你们只会强扭下来蘸糖或是泡在蜂蜜里吃，反正是不管用何等手段，也必须得将瓜吃到嘴里来。”
　　“除非这个瓜，你们无可无不可，才能在意是甜还是不甜。”
　　“倒是萧小姑娘，骨相持正，眉宇清明，眸底坦荡，是个纯正的正派之人。”
　　“不过这样的好人，最容易容易被人骗了，身侧还真得放一个做事阴……啊，圆滑之人。”
　　谢凤仪啧啧有声，“小镜子啊，幸亏咱俩长得不像，要不我真怀疑咱俩之间是不是有点近亲关系。”
　　这行事风格，说话方式，和她真的很是相似了。
　　甚至还有让她有一种，在看世上另外一个自己的感觉。
　　“不敢高攀。”镜非子甩了下拂尘，将飞到身前的蜜蜂一把甩到一侧的花心上，“我乃是乡野出身，谢氏千年世家，我这等贱民岂敢相攀。”
　　谢凤仪不由的失笑，“你阴阳怪气的样子，和我不说像了个十成十，也有个七八分了。”
　　她又看了眼被他一拂尘给拂到花心上的蜜蜂，已经缓过来开始采蜜了。
　　“不过你的心比我良善。”


第465章 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产生了厌倦感？
　　“是么？”镜非子不置可否的一笑，并不在这事上多言，主动换了个话题，“京都哪里最好玩？”
　　他说着还有些猥琐的挤了挤眼。“我指的好玩之处是哪里，你懂的。”
　　谢凤仪心领神会的也笑了起来，“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各有各的风情和招人之处。”
　　“不过你穿着这身去不太行，门都进不去。”
　　拜正一道是国教所赐，道门众人的地位在大梁京都很高，名声也很响。
　　教中虽不禁婚嫁，却也有着没有落于明面上的规矩。
　　但凡门下弟子成婚，都要上告天，下祭地，通晓三界。
　　天地为鉴，师门为证，一生同心。
　　若有负于发妻，便是欺天辱师，会身死道消。
　　等同于说，门下子弟一生只能得一妻，身与心也皆要忠诚。
　　有这一条默认的规矩在，正一道的道士还算是较为抢手的。
　　高门闺秀自是鲜有看上的，疼爱女儿的小富之家却是青睐正一道的小道士。
　　近些年许多结成道侣的，大多也都是这种结合。
　　京都中人，都明白正一道的规矩。
　　是以就是有道士去玩，也是乔装打扮了偷偷摸摸的去。
　　没人敢一身道袍就去了，就算是真有胆大包天的，人家也不做这门生意，门都不让进的。
　　“没想到正一道约束门下弟子还挺严格。”镜非子撇撇嘴，“那我就去换身衣服去。”
　　“小姑娘你要不要也换身男装一起去玩？”
　　“少带我，我可是有主儿的人。”谢凤仪悄悄觑了一眼萧长宁，背脊一挺，义正言辞的道。
　　“哦，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镜非子对她投了一个他懂得的眼神，“回来我会记得和你说说是何等滋味的。”
　　谢凤仪不是不眼热的，却也知道绝不能表达出来，面上还得云淡风轻的丢一句，“我让人带你去玩，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镜非子只笑不语。
　　“你其实也很想去吧。”待两人回转往前面去见萧臻和萧焱时，萧长宁问了谢凤仪一句。
　　“没有，怎么可能呢！”谢凤仪灵醒的很，知道这种时候可不能作死。
　　“我以往去也是看各色美人儿去了。”
　　“如今天下第一美人儿就在我眼前，我时时看着都看不够，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别人。”
　　“世上最美的风景，就在我的身边，我哪里还需要去别处寻景。”
　　谢凤仪捧着萧长宁的手，说的情深意切，满眼的痴情，“你就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最美的景色。”
　　“可是……”萧长宁歪歪头，声音似叹非叹，“光看一种风景，时日长了是会烦的啊。”
　　“啊？”谢凤仪愣了一下，旋即用惊恐的语气道：“你看倦我了？”
　　她松开萧长宁的手，后退了一步，手朝着身后一伸。
　　青黛会意的掏出了一枚精巧的小靶镜放到了谢凤仪的手心处。
　　谢凤仪一手将小靶镜举高，一手摸上自己的脸对着镜面左照右照。
　　“没有变化啊，我依然是丽质天成，貌美如花呀。”
　　“这样一张脸，怎么看也都不会烦啊。”
　　她将小靶镜放下，去看萧长宁，“难道是我太无趣了？成为了木头美人儿？才让你失了新鲜感？”
　　“对对对，你以前夸过我好几次性子有趣的。”
　　“这代表你看重的不只是我的脸，还有我风趣幽默的性情。”
　　“难不成是我最近不够风趣了？”
　　“乖宝，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产生了厌倦感？”
　　萧长宁：“……”
　　面对插科打诨，故意曲解她意思的谢凤仪，萧长宁逗不下去了，“好了，不闹了。”
　　“好嘞。”
　　谢凤仪立时乖巧应声，身子一旋的同时将小靶镜往后一抛，准准的落在青黛的怀中。
　　她整个人也扎入萧长宁的怀中，心里的小人儿悄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种话题真是太危险了。
　　扯着扯着就容易翻出旧账来。
　　她并不是太想被翻旧账，在这点上她是理亏的。
　　虽然她只是去喝喝酒，谈谈风月聊聊天。
　　可架不住萧长宁太干净了，公主殿下长到大，一直都是清白板正的。
　　两相一对比，她委实是差了太多。
　　只要萧长宁一提，她就心虚。
　　日后她得加倍小心，不能被萧长宁再抓到话头提起来。
　　两人到了前院时，萧臻正在厅里来回的踱步，一改往日的懒散和吊儿郎当。
　　萧焱则是跟着萧臻转，萧臻停他也停，也不说话。
　　“这兄弟俩也是有意思。”谢凤仪探着头在拐角处扫了一眼，“要不是萧臻后来与发妻感情甚笃，我都怀疑……”
　　她也不将话说全，只嘿嘿笑了两声，就携着萧长宁转过了拐角，同时也将脚步故意放的重了些。
　　萧臻和萧焱立时停住，齐齐朝着她们看来，“谢姑娘，永安，你们来了。”
　　见到人出现，萧臻抬脚就主动迎了过来。
　　他在这里等待的时间看似不太长，他却是感觉像过了很久。
　　心头揣着事而来和心无他念站在这里，完全是两种心情。
　　“两位堂哥联袂而来，真是令我家蓬荜生辉啊。”与他们的急切不同，谢凤仪依旧不缓不慢的挽着萧长宁落步，一丝急色没有，嘴上还不忘说客套话。
　　“谢姑娘说笑了。”
　　萧臻客套了一句，将她们迎进了正堂。
　　待到各自落坐后，几个丫头们端着茶盏缓步上来。
　　有去替换了萧臻和萧焱之前的，有将茶奉到谢凤仪和萧长宁身侧的。
　　谢凤仪侧过身宽了宽茶，又闻了下茶香，“臻堂哥，焱堂哥，我家的茶好喝吗？味道好不好？”
　　萧臻哪里把心思放在茶上了，他今天从过来起，心中就像是揣了一团火。
　　家中父亲的声音，时时在耳侧回荡。
　　他脑子里都在想那些，别的都没心思多注意。
　　这会听谢凤仪问起，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边的清茶，敷衍了一句，“很好，口感上佳，茶香悠远。”
　　谢凤仪摇头一笑，将茶杯拿起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堂哥，欲要做大事，首要的便是能沉住气。”


第466章 这个便宜不能占
　　萧臻勉强笑了下，“是，你说的对。”
　　谢凤仪无声一叹。
　　萧臻到底是富贵惯了，从小也没好好培养，真遇上了事就有些麻爪。
　　“堂哥其实不必跑这一趟。”谢凤仪声音不轻不重，带有几分引导的意味，“只要捎句话就成。”
　　“你此时更该在家中想好都带什么人去，去了之后该从哪里入手。”
　　“又该如何做，才能将差使办的漂亮出彩。”
　　“要知道你去不只是为了镀一层金，什么都不做只需露个面就可以的。”
　　“你要将实打实的做事，要安彤县百姓之心，抚民众之恐慌。”
　　“这些才是你如今该考虑的让你着急的，而不是来我府上坐立不安。”
　　她的语气算不得重，语声也很轻柔，萧臻还是感觉到有点点尴尬。
　　他的浮躁和谢凤仪的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忍着被教导的脸热之感，“我就是想亲口回复一句，我愿意去。”
　　“嗯，我听到了。”
　　“那……我们就告退了。”
　　“嗯，两位堂哥慢走。”
　　“哦，好。”
　　萧臻和萧焱起身拱手施礼，齐齐往外走。
　　谢凤仪在身后悠悠开口，“二位堂哥，我昔日听过民间一句俚语，觉得很是有道理，今日也送给二位兄长。”
　　“那句话叫，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你们也可想一想，这话有没有道理。”
　　萧臻和萧焱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站住回头又对她拱了拱手才走了。
　　谢凤仪看的好笑，“这俩人真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简王也是，怎么没好好教一下子侄呢。”
　　“本事还是要有的，只要藏拙藏的好，照样也安全得很。”
　　“他这什么都不教，现在直接被我赶鸭子上架，我还得多费点心，给萧臻找两人带去。”
　　“这样一想，我怎么感觉我才更像是萧臻他爹呢。”
　　“不行，萧臻这个资质，白给我当大儿子我也吃亏，这个便宜不能占。”
　　萧长宁拍了一下她的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小心被哥哥听到，又来抽你。”
　　“这不他听不到么。”谢凤仪嬉皮笑脸的，“唉，便宜不能占，亏还是要吃的。”
　　“我就当是给萧臻送一份上咱们贼船的见面礼了。”
　　“我记性不太好，你帮我记着点，以后咱必须再从他身上榨出来，可不能白吃这个亏。”
　　萧长宁无言。
　　她这个嘴脸，真的好像黑心的扒皮地主。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一元教掌教的道号？”谢凤仪在心里为萧臻记好账，又想起了刚才的事，转头又问萧长宁。
　　“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萧长宁若有所思，“我和哥哥去一元教时，掌教并非是澄阳子。”
　　“我记得，我们见到的掌教，道号叫做明清子。”
　　谢凤仪一听也来了几分兴趣，“如今的正一道和一元教都是自天一宫所分，辈分字号依旧是沿用着。”
　　“之前往上的就不提了，就从活着的往下捋。”
　　“我如果没记错是玉镜澄明，纯宁净清。”
　　“道门如今最高辈分的就是老怪物，靠的是活得久。”
　　“次之便是镜非子这个走了捷径的，拜了个师父直接飞跃成超高辈分。”
　　“澄字的也没剩几个了，镜非子也说了一元教的掌教很老了。”
　　“所以说按照原本轨迹来讲，很有可能没过几年澄阳子就会去世。”
　　“镜非子没了掌教的束缚，来到过京都，并且没能回去。”
　　“这才导致了你们去时，压根连听都没听到过这个人。”
　　萧长宁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弄清楚其内之事。”
　　“我有种直觉，镜非子和我们之间该是有所关联。”
　　“不，不应该如此说，该说他的师父算到了或者看到了什么。”
　　“知道他如果不是在合适的时机入京，只会害了他自己，才会在临去前做好了安排，不允他孤身入京。”
　　“上次，他没能等到合适的契机，在澄阳子故去后，还是跑来了，从而发生了意外。”
　　“这次，哥哥派人去一元教相邀，他应邀而来，澄阳子也未作阻拦。”
　　“那是不是可以推测，咱们就是他师父口中等的人和时机？”
　　“啪啪啪”谢凤仪给萧长宁鼓掌，“好棒啊阿宁，你这一番推测，可以说是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你说的这样了。”
　　“镜非子的那个脾气你也看到了，哪里是个听话的。”
　　“他定是在澄阳子不在了后，就跑来了京都。”
　　“结局大概率就是技不如人，败在了老怪物手下，人也没能回去。”
　　“如此说来，他和我也不是很相似，至少我不会在明知不是对手，自己也不是绝境时去拼命的。”
　　“复仇这种事，只有成功报复到，才叫复仇。”
　　“若是没能灭了仇人，自己还搭进去了，那算是哪门子大仇得报。”
　　谢凤仪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我和他的最大不同，在于我有脑子，且会灵活变通。”
　　“他是一根筋，明知是死路也没命的往上奔。”
　　“若是我是他为挟恨而来的话，就算最后弄不死仇人，也得让他半死不活，比死了还难熬。”
　　“修道之人，到底还是傻了些。”
　　萧长宁听后沉默了一会方才用极轻的声音道：“如果我是他，大抵也会是和他同样的选择吧。”
　　“当心中之恨山海难平，纵是飞蛾扑火，也会义无反顾的。”
　　“你这叫刚硬烈性，爱的炙热，恨得浓烈。”谢凤仪抚上她的肩，“我就爱你这份性烈如火，爱与恨都分明的性子。”
　　萧长宁：“……”
　　同样的选择，镜非子就是脑子不好，有点傻。
　　换做她来做，就是刚烈？爱憎分明？
　　谢凤仪这心偏的都没了边了。
　　要是镜非子在当场，估计会听的气跳起来。
　　“阿欢，我心里这段时间来，都有个想法。”萧长宁将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放到手心里握了一握，眉间都是郑重，“你来听一听，是否可行。”
　　ps：亲爱的小伙伴们，随着全面的放开，中招的人越来越多，我身边的人也纷纷沦陷。
　　之前我和女儿因为咳嗽了好久还没好（微博上有说）害怕万一中招了会产生1+1＝2的效果，我就一直很小心很小心，就想躲过第一波。
　　可惜的是理想很美好，现实直接抽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今天一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胳膊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人也完全失去了饿感，一天不吃东西都感觉不到饿。
　　虽然我手里目前没有抗原，不能够百分百确定，不过从症状上看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不知道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我又是个从来没有存稿的裸更狗。
　　所以假如明天有好转的话，我一定会爬到电脑前码字。
　　可要是更差了，大概就要断更了，还要请大家见谅。
　　同时也希望大家都做好防护，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咱们一起迎春暖花开，大地回春，病疫退散。
　　手动笔芯，爱你们。


第467章 公主殿下，你果然很爱我
　　见她如此正经，谢凤仪也收了嬉笑之色，“好，你说，我听着。”
　　“如今你我都能确定了，阿洵是身负帝王之运的人。”
　　“我在想，若他能与你气运相连，祸福同享。”
　　“那么天道是不是也无法奈你何？只要他在一日，你就能无虞。”
　　“之前我没说，是不得其法，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到。”
　　“叔高祖那边已然不可信，国师也只是个嘴皮子厉害，真本事没几分的。”
　　“这会不同了，我们有镜非子了。”
　　“他恰好又擅长这方面，让他出手将你和阿洵气运相融。”
　　“还有我的和哥哥的，我们的运势，都可以与你的捆在一处。”
　　“那样一来，天道不管是真的存在，还是叔高祖杜撰的，都能保你此生安全。”
　　“你说，我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谢凤仪听到一半时，唇角已然扬了起来，等到听完她的话，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朵根后去了。
　　她望着萧长宁绝丽的面容，出其不意的凑过去在唇上一吻，“公主殿下，你果然很爱我。”
　　萧洵多重要啊，在萧长宁心里如今他的重要性怕是都要高过她自己的性命了。
　　可萧长宁却舍得让萧洵成为她的续命工具。
　　所以说在萧长宁的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认知让谢凤仪心里的小人儿兴奋的呼啸着。
　　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她家萧长宁最爱她更令人开心的吗？
　　没有，再没有了。
　　谢凤仪恨不能当堂翻几个跟头，来表达一下她的喜悦。
　　“我在和你说正事呢。”萧长宁轻嗔了她一句，又惩罚性的捏了捏她的手。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谢凤仪眸光闪闪，松开她的手搂住她的腰，手上一个用力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一下又一下的亲着她的颈窝。
　　亲一下，就叫一声，“阿宁，阿宁，阿宁，阿宁……”
　　萧长宁被她亲的颈子都泛起了粉色来，脑袋别开躲着她的热情。
　　“阿欢，你别……”
　　谢凤仪直接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煞风景。
　　“小姐……”
　　“谢小姑娘，乖徒儿，我回来……”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打断了谢凤仪和萧长宁的亲密。
　　谢凤仪气的差点蹦起来，“剑魔老头儿，你好会煞风景啊。”
　　“关我什么事？”剑魔更是委屈，“你都敢这青天白日的行如此大胆之事，还怕人看？”
　　她当然是不怕啊，问题是她家公主殿下怕啊，没看萧长宁已经抬脚准备跑了么？
　　谢凤仪扣住脸红的都快要能滴出血来的萧长宁，不让她真跑了，同时满脸没好气的看着剑魔，“老头儿，麻烦你下次讲礼节一些，进府从门进来。”
　　“咱们之间，讲什么俗情虚礼。”剑魔一摆手，满不在乎。
　　“再说了，我看到又如何？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没看过。”
　　“你们两个小娃子这点事儿，压根不算是稀奇事。”
　　即便他如此说，谢凤仪还是又瞪了他一眼，“下次走门，听到没有。”
　　“好好好，听到了。”见她如此坚持，剑魔也没好气的应了一声，“你这小娃子凶得很，我乖徒儿跟着你可受苦了。”
　　话音一落，还没等谢凤仪反驳，茶白先开口了，“没有，小姐很好，徒儿从不曾受苦。”
　　剑魔：“……”
　　谢凤仪得意的大笑了起来，“老头儿，你乖徒儿的话你都听到了。”
　　“以后啊，你还是少说点这样的话吧，你徒弟不爱听呢。”
　　剑魔哼了一声，“我就愿意说，怎么不行吗？”
　　谢凤仪耸耸肩，“行啊，只要你不在意你徒弟怼你，你随便说啊。”
　　剑魔又哼了一声，走过来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手拍了拍桌子，“水呢？渴死我了。”
　　“在你喝水之前，先告诉我事办没办成，还有……”谢凤仪目光移到跟着剑魔一起进来，身后背着个剑匣，神色淡漠冷凝的青年，“不介绍一下这位？”
　　他走时可是带着大徒弟崇明一起走的，如今回来崇明不见了，换了个人带过来。
　　难不成是又见到了好人才，新收来的徒弟？
　　“你这话问的都侮辱人。”剑魔满面不爽，“我亲自出手，还能带不回一把剑来？”
　　“剑自然是带回来了，至于这人么，是我为我两个乖徒儿挑的夫婿。”
　　“这次带她来，是为了让她们相一相人。”
　　“看她们两个哪个能看上这小子，将人给收了就成。”
　　谢凤仪：“……”
　　这不靠谱的老头儿，他以为这是在菜摊儿前挑菜啊，看好就能带回家去。
　　“崇明师兄呢？”老头性子比较随心所欲，爱胡来，崇明可是个老成持重的，不该会纵着师父如此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给他嫁出去了。”一提到大徒弟，剑魔笑得开心极了，“宋莽相中了崇明，恰好膝下又有个女儿，招他做了玉镜山庄的女婿。”
　　“我之所以这么久才回来，就是喝了喜酒才回来的。”
　　“崇明媳妇儿很懂事，知道他还有两个师妹在京中，让人收拾了许多礼物和喜酒让人送京里来了。”
　　“我一路给他们留了记号，过不了几日大抵就能到了。”
　　“小姑娘你记得给门房上打个招呼，别将人家当做来历不明的人给宰了。”
　　谢凤仪都快被气笑了。
　　这老头办的这是什么事啊都。
　　“崇明师兄娶玉镜山庄的女儿，你问过他自己的意思了吗？”
　　“宋莽看中了他，你就答应了？问过崇明师兄想法了吗？问人家姑娘意思了吗？”
　　“你千万别和我鬼扯什么父母之命，跟崇明师兄日后要过一辈子的是人家姑娘，不是宋莽，更不是你。”
　　“两人在一处，得让他们两个都愿意才行。”
　　“有任何一方打心里不愿意，这日子就过不好。”
　　“你能赔得起人后半生的好日子吗？”
　　谢凤仪气势如虹，剑魔身子往后仰，气势也一点点下落，“这……我和崇明说时，崇明没说不愿意啊。”
　　“至于崇明媳妇儿嘛，我确实是没问。”
　　剑魔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青年，“宋章，你姐姐说没说过不想嫁崇明？”
　　ps：我还是用钢铁般的意志撑着码字了。
　　今天同城朋友非常雪中送炭的给我邮了几分抗原，我测了两个都是阴（微博有图）
　　至于身上发疼，每晚低烧，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的表现症状，也有朋友给我分析了一波，说我和女儿的症状是流感。
　　我听完想哭的心都有了，女儿咳嗽了一个月，我咳了半个多月都还没好，现在又流感了。
　　身边还潜伏着个新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中招，我真的觉得整个人都很不好……


第468章 我看着他也不像啊
　　“没问过。”宋章话很少，语声也很冷。
　　剑魔闷了闷，又瞅了眼谢凤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弟弟怎么当得，竟然都不关心姐姐。”
　　“我好歹还给我徒儿说不的机会了，你和你爹连问不都问就盲婚哑嫁了。”
　　“你说，要是万一以后你姐姐和我大徒儿过不好，你们后不后悔？”
　　“唉，你们这亲人真是当得太不称职了。”
　　“老头儿，你少避重就轻。”谢凤仪冷笑着看他，“要是崇明师兄日后过的好也就罢了，若是过的不够美满，错就都在你。”
　　剑魔自知理亏，没敢再反驳。
　　谢凤仪见他如此，也懒得再说他了。
　　徒弟都已经送出去了，木已成舟的事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回过头得使了人去仔细观察一番崇明的婚后日子过的如何，若是过的好也就罢了。
　　过的不好，还是要拿出个对策的。
　　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就被不靠谱的师父给坑进去一辈子吧。
　　“寒霜呢？”谢凤仪对剑魔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一说到这个，剑魔立时又抖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宋章，把剑拿出来。”
　　“是。”宋章将剑匣自身后解下打开，露出了里面泛着湛然冷锋的一柄剑。
　　在剑匣被拿下时，茶白就已然露出了激动之色来。
　　等见到寒霜出现在眼前，她的眼睛陡然释放出光彩来，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看，脸上也泛起了红潮。
　　谢凤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看剑的神色，完全像是在看情郎。”
　　茶白充耳不闻，还在痴痴的望着寒霜，眸中满是迷醉之色。
　　“别强忍着了，还不快来拿起属于你的新剑。”谢凤仪拍了下剑匣，又对茶白招了招手。
　　茶白瞬息之间就站到了她身侧，手指微有点颤抖的将剑匣中的寒霜拿了起来。
　　在手握紧剑柄的一刹，茶白发出一声清啸，一个闪身去了院中，迫不及待的舞了起来。
　　谢凤仪携着还在不太好意思吭声萧长宁往前走了几步看了几眼，“谁说宝剑与英雄才是最配的，我看名剑与咱家的茶白美人最配。”
　　“看看这剑术，世间有几个男儿能及得……”
　　谢凤仪正在说着话，就觉身边一阵清风飘过，在满院原本只有纵横的剑气之中，悄然多出了一个人。
　　“咦，有热闹看。”谢凤仪咽下原本要说的最后一个字，立时改了话风。
　　看了一眼院内后，又扭头问也背着手走过来的剑魔，“老头，这人是你带来的，他能在茶白手下走多少招？”
　　“我也不知。”剑魔走到她身侧站定，“我的乖徒儿是天生剑心，宋章这小子是天生剑骨，两人胜负不好说。”
　　谢凤仪眼睛睁大了些，“啊？天生贱骨？我看着他也不像啊。”
　　“哪里不像？人往那一站，就能看出他身怀剑骨来。”
　　剑魔没听出她话里的不对来，还在解释。
　　萧长宁在谢凤仪一开口说话时就听懂了，在她要再次开口前悄然捏了一下她的手，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侧低语，“此剑非彼贱。”
　　“哦哦哦哦，我说不像呢。”谢凤仪恍然大悟，旋即露出一抹坏笑来，“老头，我也认识个天生贱骨的人，待有空了让这两人比一比。”
　　不知道这位天生剑骨的宋章到了老神棍那个天生贱骨面前，是老神棍被削成渣，还是宋章被老神棍骗的渣都剩。
　　她真是想看看这俩人谁胜谁负。
　　“你瞅你那个黄鼠狼给来给鸡拜年的笑。”剑魔嫌弃的撇嘴，“每次笑成这样，就一准没憋好屁。”
　　“宋章是个老实孩子，还是我看重的徒女婿，你少折腾他。”
　　“你看重的？”谢凤仪眯起眼，“你看重的有个屁用。”
　　“我告诉你，你已经将崇明师兄给卖了，剩下的两个徒弟，我哪个都不会让你祸害。”
　　“哦对，我才想起来，阿鸢也是你徒弟，那你更不能碰了。”
　　“阿鸢已经和我家兄长俩情相悦互许终生了，我打眼看茶白和你这个剑骨也不适合。”
　　“我看啊，你还是赶紧给人老实孩子送回去吧，别瞎点鸳鸯谱。”
　　“你刚说什么？”剑魔比她反应还大，声音都提高了几个调。
　　“我小徒儿和你兄长有情了？”
　　“你哪个兄长？是你二兄吗？”
　　“唔，那小子虽然傻乎乎的，不过一颗心倒也赤忱干净，倒是能勉强配一下我那小徒儿。”
　　“以他那点心眼子和脾气，落到我小徒儿手里，肯定也是事事听从，不会给我小徒儿委屈受。”
　　听着剑魔的絮絮叨叨，谢凤仪蓦地想起了一件曾经于她而言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来。
　　那就是这老头儿，不大待见谢曦。
　　或者不能说不待见，就是单纯的不太顺眼。
　　不过那时剑魔是被王竹诱过来教茶白的，算是谢氏座上宾。
　　谢曦是谢氏公子，平日里打交道不算多，彼此都得给个脸面，也就维持着面上最虚假的客气。
　　如今谢曦成了拐走剑魔小徒儿的毛脚女婿，剑魔不得撕了那张装出来的和善面皮啊。
　　啧，她家哥哥情路当真是坎坷呢。
　　谢凤仪在心里为谢曦点了三根香，用略带几分期待的语气道：“阿鸢要嫁的不是我谢氏二字，是谢氏曦，字瑾瑜的谢氏嫡长子。”
　　她用很愉悦的语气又补了一句，“嗯，也就是我的大嫂，在她离京之前我已然这般唤她了，她也很乐意之至的受了。”
　　“不行！”剑魔双目圆瞪，须发皆张，“我家小徒儿那性子，如何能受得了被关在你们家后宅。”
　　“她那点只有吃的心眼，到了你亲哥面前，被他连皮带肉的生吞活咽了还浑然不知呢。此事绝对不成！”
　　很好，老头儿的反应比她想的还大。
　　谢凤仪将心里的三根香灭了，换了三根蜡点上。
　　面上还在天真无邪的望着剑魔，“可是，他们已然互许了终生诶。”
　　“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哥哥剃头挑子一头热哦，而是郎有情妾有意。”
　　“老头，难道你要做个棒打鸳鸯的恶师父吗？”
　　剑魔：“……”


第469章 你能看到了？
　　剑魔被她噎的半响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呼呼的道：“照你这么说，我的徒儿嫁人，我还插手不得了？”
　　“那你要看如何插手了？若是女婿不靠谱，你家徒儿也不喜欢的话，你自然是要为徒儿出头。”
　　“或是想要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比若婚事要如何办，提亲时诚心一定要足足的啊。”
　　“聘礼未来又是几何，是不是会倾力相聘啊。”
　　“成婚后，能不能对你徒儿始终如一，日后不纳小不狎妓啊。”
　　“这些你这个师父都是成插手的啊，一桩婚事从议到定再到娶，期间事情多了去了。”
　　“你要是想要管的话，你都得是操不过来的心。”
　　“谁想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剑魔一脸不耐烦，“我从根儿上解决了不就好了？”
　　谢凤仪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的解决，是让你的徒儿都和你看上的人凑到一处。”
　　“但问题是，他们自己愿不愿意，你压根就不问。”
　　“你这哪里是在给徒儿找后半生的幸福，明明是给徒弟挖大坑。”
　　“崇明媳妇儿我看好的很，宋章也很好。”剑魔不服气，斜着眼瞅谢凤仪，“我瞅宋章可比你亲哥强的多。”
　　“至少人家孩子心眼不多，人也实在。”
　　“可不像你那个哥，比山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都狡猾，心眼比我看到过的最大的马蜂窝眼儿都多。”
　　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是，你看宋章哪都好，那你就留着自己嫁吧。”
　　“你家小徒儿只想一心嫁你看不上的人，你再是不甘心，也得给我憋着。”
　　剑魔：“……”
　　谢凤仪看他又说不出话来了，心里顿时舒服了些。
　　懒得再和他打口水仗，扭头去看已经和茶白过起招来的宋章。
　　这人长得没她家哥哥好看，没她家哥哥高，没她家哥哥白，更没她家哥哥有本事。
　　天生剑骨又如何？她要是想的话，就能让他变成最好的打手。
　　剑魔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宋章哪里都比不上谢曦好吧！
　　“依我看，百八十个宋章加在一处，也抵不上一个哥哥。”
　　萧长宁忽的开口，霎时让谢凤仪芳心大悦，“就是就是就是。”
　　“咱家哥哥那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玉面郎君。”
　　“阿鸢眼光好的很，绝不可能舍了哥哥而取宋章。”
　　“便是茶白……”
　　谢凤仪说着说着忽的卡了壳，茶白对婚嫁之事从不过心。
　　说到嫁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能打过她的。
　　其余一概不挑，什么家世长相人品年纪都不在意。
　　谢凤仪一想到就头疼。
　　她私下问过了，如今能打过茶白的，都是一些老头子。
　　她总不能真给她找个老头子来，那她宁愿茶白不嫁人了。
　　可如今冷不丁的冒出个天生剑骨的宋章来，人长得不算歪瓜裂枣，年纪也轻，家世在江湖上也能排的上号。
　　听上去和茶白的天生剑心也相配，好像没有哪里不好了。
　　要是搁在以前能有这么个处处合适的人选，谢凤仪指定也会觉得很不错。
　　但当人真的到了眼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宋章一看就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性子也冷。
　　茶白已经足够话少和性情冷淡了，对于常人的情感也有所缺失和难以感受到。
　　她最好找个身上充满了暖意的人，而不是一个和她一样冷的人。
　　宋章别的上都挑不出太大问题，性情上还是不太合适。
　　可就怕茶白会看中……
　　谢凤仪扭头看向了青黛，眼神微微一闪，又看了眼宋章。
　　青黛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谢凤仪的意思。
　　见青黛和她如此有默契，谢凤仪眼中多了丝笑意，头刚转回来继续看院内，萧长宁就用很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问了一句，“你要让青黛做什么？”
　　谢凤仪第一个反应是去看萧长宁的眼睛，不胜欣喜的问她，“你能看到了？”
　　在见到萧长宁眸子时，她的欣喜立时退却。
　　萧长宁轻轻一笑，“我是习武之人，感官本就敏锐些，再加上看不到，就更敏锐了。”
　　“我感觉到你扭头了，那个方向只有青黛一人。”
　　“所以我才猜着你是不是让青黛做些什么。”
　　“哦。”谢凤仪压下心底的失望，语气恢复如常，“我让她探茶白的话，这事她来做是最合适的。”
　　萧长宁‘嗯’了一声，耳朵倾听着院内的剑声交错，“你觉得茶白会看上宋章？”
　　“不是我觉得。”谢凤仪有点焦躁，“而是宋章很符合她的要求。”
　　“宋章哪里符合了？”萧长宁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茶白不是说过要个能打过她的夫婿吗？”
　　“宋章剑术虽然精妙，自身本事也不差，但离着打败茶白，尚有一段距离。”
　　“打不过啊？”谢凤仪猛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茶白已经够闷和缺根弦了，再来个性子冷放在身边。”
　　“两人以后站到一处，就是两块冰雕，我可受不来。”
　　萧长宁摇头失笑，“之前找不到合适的人郁闷的是你，如今出现了个条件基本都能够得上的人，你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满意了。”
　　“你这哪里是要嫁丫头，嫁女儿也不外如是了。”
　　谢凤仪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要让她们都四角俱全，十全十美，想要尽我之所能，在我能力内给她们最好的。”
　　“你呀。”萧长宁抬手点了点她的额角，“不是我说你，你总是说哥哥想的事太多，容易未老先衰。”
　　“你看你自己揽的事有多少？又要操多少的心？”
　　“你就一颗脑袋，一颗心，还要每处都兼顾到，我看着都替你累，也心疼你。”
　　“嘿嘿嘿，有你心疼，我就不累了。”谢凤仪捉住她的手放在颈子贴了下，“温热适中，保持的很好，我需要操心的事顿时就少了一件，整个人也轻快了不少。”
　　见她嬉皮笑脸的，萧长宁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你就避重就轻吧。”
　　谢凤仪松开她的手，点了点她的唇角，“不要总是叹气，操心也许不容易变老，叹气一定会哦。”
　　“笑口常开，才能是最佳的驻颜方法。”
　　“来，公主殿下请赏个脸，给小的我笑一个。”


第470章 你不动心吗？
　　萧长宁拿她是真没办法，只能是对她笑了一下。
　　谢凤仪也跟着笑，“这笑容真好看。”
　　“快要分出胜负了。”萧长宁的一句话，成功让谢凤仪视线投到了院中。
　　果然没过两息，宋章被茶白的剑逼退。
　　茶白手持寒霜，剑尖遥遥抵在了宋章的喉咙处，“你打不过我，我不会嫁给你。”
　　谢凤仪立时笑得合不拢嘴，“茶白你是最厉害的！”
　　茶白收回剑，握在手中走过来，“奴并非是最厉害的，奴打不过师父。”
　　说着话时，一双眸子还热切的看了眼剑魔一眼。
　　“呃……”谢凤仪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心里陡然升起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来。
　　念头刚起来，心里的小人儿就自动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瞎想什么呢，茶白对剑魔就是个普通的师徒之情。
　　她刚在心里骂完自己，茶白就在迟疑了下后又开口，“小姐，要是奴一定要嫁人，奴愿嫁师父。”
　　“你……你你你，乖徒儿你胡说什么。”剑魔吓的嘴都瓢了。
　　茶白一脸认真的望着谢凤仪，“奴只会嫁给能打得过奴之人。”
　　“不嫁了，不嫁了，咱谁也不嫁了。”谢凤仪被她话吓得双手连摆，“我养你一辈子。”
　　“嫁人做什么，也没有意思，看你家小姐我还有公主，不也不嫁人了么。”
　　如果剑魔是个年轻之人，或是没比茶白大太多也就罢了，什么师徒名分的，她们也不在乎那些世俗眼光。
　　可剑魔老头年纪那么大，要是茶白爷爷还在世，只怕都没剑魔年纪大。
　　她家茶白一个清秀可人的俏佳人儿，必须配个哪里都挑不出问题的夫婿才能。
　　青黛也是如此，要嫁人一定要好好的细细的挑，若是挑不到，还是不要嫁了。
　　她才舍不得让她们将就，宁愿就这样一辈子。
　　茶白闻言摇摇头，“奴与小姐不同，公主至少能一个打小姐十个。”
　　谢凤仪：“……”
　　这话虽说是大实话，可她听着怎么就这么的不太能入耳呢。
　　“反正你不嫁人是可以的。”她再次重申了一下重点。
　　可不能给茶白一种，她必须要嫁人的观念。
　　谁知道这个傻丫头能做出什么来。
　　“日后我再也不和你们提这件事了。”谢凤仪决定将这事彻底搁置，免得最后闹来闹去，将最初的好心办成点坏事就不好了。
　　话出口，再左右看看自家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到底还是又加了一句，“你们日后要是自有看中之人，不管对方是谁都可以来和我说，我来为你们周全。”
　　青黛走过来站在茶白身侧，笑着对谢凤仪道：“奴知晓了。”
　　茶白明显还有话要说，青黛不着痕迹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茶白犹豫了下，“奴也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谢凤仪也不想再听茶白的实话了，她怕心口更疼。
　　她有意的忽略掉茶白的欲言又止，再次喂她们吃定心丸，“咱家家大业大的，养你们的钱有的是。”
　　“你们两个完全不必有任何焦灼和不安感，只要你们不是打心眼儿里想嫁人，就一直不嫁。”
　　话说到这份上，谢凤仪也觉得差不离了。
　　安抚好了在情感上天生缺弦儿的丫头，谢凤仪扭头对还心有余悸的剑魔怒目而视，“我都说了让你别瞎点鸳鸯谱，你还不服气。”
　　“你瞅瞅你办的事，将你乖徒儿逼成什么样了！”
　　剑魔理亏，臊眉耷拉眼的被谢凤仪训了一顿也没敢吭声。
　　“你带来的人，你自己处理。”谢凤仪没太好气的扔下一句，挽了萧长宁的手就要走，同时吩咐着青黛，“青黛，给这老头安排一间房，就给一间。”
　　她家有一个寡言的人形冰块儿就行了，不需要再多加一个让她看着多堵心了。
　　“等一下。”宋章走了过来，看向了茶白，冷凝的脸庞上闪烁着一抹灼热，“如果我们成亲，生下的孩子将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道天才，你不动心吗？”
　　茶白眨了一下眼，“有一点点动心。”
　　“……”谢凤仪真的要炸了，一点脾气都不想再压了。
　　双手在空中合掌拍了几下，声音也扬的高高的，“所有没聋的人都给我出来，把这个在这痴人做梦的混账给我扔门外去。”
　　“不，是给我扔出京都去！”
　　她话音将将落下，就有‘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一个个身影自四处闪现过来。
　　谢凤仪又看向剑魔，“老头儿，我给你两个时辰时间处理好他。”
　　“如果我在京都之内任何一个角落看到他，我就让他这身剑骨都变成断骨。”
　　剑魔也皱着眉看着宋章，大踏步出来双手展开往两侧一挥，强大的气劲将出来的隐卫和暗卫都逼退一些，“人是老夫带来的，还是由老夫来亲自带走吧。”
　　剑魔没有护着宋章，让谢凤仪心里舒服了些，这点面子也还是要给的。
　　她手一扬，暗卫们无声又四散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乖徒儿，师父回头我再来看你。”剑魔拎起还打算要说什么的宋章纵身而起，两三个起落就不见了。
　　“什么剑骨，比着老神棍的贱骨还不如。”谢凤仪心头依然有气儿，望着剑魔他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那小子看着孤高冷傲，实际都是装出来的，心眼子一点不缺。”
　　“能短短时间内看出茶白和常人的不同，还一句话就点在茶白最感兴趣和难以拒绝的点上。”
　　“那小子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心无旁骛的剑痴，简直白瞎了他那一身的剑骨。”
　　谢凤仪骂了一句又一句，一转眼就看到茶白正一脸思考的表情，心头当场就是一闷。
　　宋章的话，成功让茶白听进去了，以她对剑之一道的痴迷程度，这妮子怕是真的动了心。
　　“茶白，你别听那个宋章胡扯，他说的不对。”谢凤仪没心思骂宋章了，得赶紧打消茶白心思才对。
　　茶白点头，“奴知道。”
　　谢凤仪看着她那清澈见底的眸子，有些郁猝的吐了一口气，“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ps:先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在后台看到了留言，我暂且还能挺得住，我的意志力还是很棒的，久咳和流感目前还没能将我给打倒。
　　然后就是那个啥，今天我扔出的那个短故事，不是新书，不是新书，不是新书哈。
　　那是我大概六年前还没完全入行前瞎写的一个小短篇，所以文笔文风比较稚嫩。
　　我主要是看到有短故事功能上线，就将其中略作修改了下放了上来，本以为会是匿名的，没想到直接挂在了我的名下。
　　我在发时本来想着也许可以写点短的百合和耽美放上，结果仔细看了下分类，并没有那俩的分类，就只能暂且先搁浅。（恰好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点子）
　　还有就是还有个事想问大家，如果我再开下本的话，还有没有人愿意继续看我的文啦？
　　如果愿意的话，小伙伴们想看我写现百还是继续古百呢？又或者是耽美？


第471章 你说的是真的？
　　“奴知道宋章说的不对。”茶白目光纯净，语气认真，“父母是聪明人，生下来的孩子不一定聪明。”
　　“小柱儿就是，他父母都很聪明，他生来就笨笨的。”
　　谢凤仪诧异，她竟然还真知道，真是难得了。
　　茶白口中的小柱儿是陈留老宅灶上厨上管事的小儿子，两口子都很精干，都是管事的。
　　大儿子也很聪明，如今在外面帮着管铺子。
　　二儿子也不笨，跟在父亲身侧，准备日后接班。
　　独独到了小儿子这里，生下来就做什么都慢半拍。
　　那孩子并不傻，就是笨，学什么都慢。
　　谢曜却很喜欢那个孩子，怕那孩子日后大了没有差使做，兄长娶了媳妇儿会嫌弃他是累赘，早早特意要了人来放在了他的院中。
　　回陈留时，谢曜偶尔也会带在身侧，并不嫌弃笨拙。
　　谢曜又爱往她跟前凑，她院中的人，自是对小柱儿不陌生。
　　“你说的对，就是这样。”谢凤仪赞许的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爹娘伶俐，孩子未必聪慧，爹娘并不出彩，也很有可能生出天才孩子来。”
　　“嗯。”茶白点头，“小姐你放心，奴不会嫁宋章的。”
　　“放心，我放心的很。”谢凤仪对茶白笑得一脸信任和善。
　　宋章要是敢出现在她眼前，她就将他浑身骨头都敲断。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就敢在她面前耍心眼，真当她是个好性儿的了。
　　剑魔这一去，到了晚上也没回来。
　　谢凤仪也懒得理会，可能是老头心虚不敢来她面前晃荡了。
　　倒是镜非子，一放出去也没回来。
　　一夜风平浪静的过去。
　　第二日一早，镜非子踏着微熹晨光，在晨雾还未彻底散去时一脸春光的回来了。
　　谢凤仪正在和萧洵肩并肩的扎马步。
　　听到他回来，很直接的将人给请了过来。
　　“马步扎的不错啊。”镜非子晃荡着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劲儿大点的三岁孩子来了都能将你给踹倒。”
　　谢凤仪：“……”
　　回头就和青黛要点能让人瞬间变哑巴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镜非子绕回到她身边将萧洵一把提溜起来放到了一边，占据了原本萧洵的位置。
　　身子一沉，也扎起了马步，手还拍了拍大腿，“这才叫扎马步，下盘稳如磐石，来个壮汉都踹不倒。”
　　谢凤仪侧头看他，鼻间闪过一抹香气，她眼神微动，“你昨晚都去哪了？”
　　镜非子嘿嘿一笑，“去了你们京都最有名的青楼和红楼，睡到后半夜睡不着了，就起身散了散步，一不小心散出了城。”
　　散出了城？
　　京都最有名的青楼和红楼相对而开，位于城中繁华之地，距离每个城门都挺远的，便是骑马而去都要小半个时辰。
　　他靠着两条腿儿，先是散到了城外不说，然后还散去了落云峰。
　　刚才他身上的那股子香味儿，独属于落云峰上的正一道。
　　那里每日去上香的人太多了，半座山都弥漫着信香的味道。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艺高人胆大的好，还是没脑子的好。
　　前脚刚在京都门口负了伤，后脚就跑去了仇家的地盘上。
　　她大概能知道为何前世谢曦和萧长宁去了一元教时，没能听到他的任何消息了。
　　按照他这作死的德行，怕是澄阳子一闭眼，他后脚就奔京都来了。
　　然后大概率是陨落在正一道了。
　　“你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啊。”镜非子浑不在意的笑，“昨晚外面夜色宜人，热气也渐消。我一个高兴，就走远了些，不知不觉间就散到了正一道。”
　　“该说不说，正一道不愧是国教，真是气派的很。”
　　“我们一元教的山门与之相比起来，简直是寒碜透了。”
　　“不过我倒也没有在羡慕嫉妒之下就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来，毕竟日后那是我们一元教的地盘，越是气派我越高兴。”
　　“我在他们山上溜了一会，对于我一元教搬来后要动哪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首先呢，后山那个小木屋子，我看着碍眼的很。”
　　“等我一元教入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改成我教中人的茅厕。”
　　谢凤仪无语望了望天，他这性子真是想不死都难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能活着回来，就代表本事不低，至少玉凌子是要不了他命的。
　　“老怪物可还好？”她现在更好奇，他有没有给玉凌子造成什么伤害。
　　“就他那要死不死的样子，好能好到哪去？”镜非子尖酸又刻薄的回了句。
　　接着顿了一下，语声里透着不甘，“但一时半会也还死不了就是了。”
　　谢凤仪‘哦’了一声，又问他，“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些？”
　　镜非子一脸你看不起我吗的表情瞪她，“这种废话还用问吗？”
　　“道爷我天资超凡，放眼天下都难寻。”
　　“我如今就是输在年纪了，再给我三十……不，再给我二十年，我谈笑间就能给他咒成飞灰。”
　　谢凤仪：“……”
　　合着现在还是技不如人呗。
　　她清了下嗓子，“我身边的茶白也是天才，剑道上的天才。”
　　“她今年芳龄未及双十，也暂且还打不过她师父和其余一些江湖上的老前辈。”
　　“不过她说待到她三十之前，那些人就是活着也不是她对手了。”
　　“小镜子你多大了来着？好像是三十有六？”
　　“唔，如此对比之下，你这个道门天才，好像也没那么天才了。”
　　镜非子：“……”
　　“不是道爷天资不够惊世绝艳，而是那个老不死的是个没有下限与底线的缺德东西。”
　　“道爷从不夺他人气运，也不抽山脉灵气。”
　　“你再看正一道，教中弟子的气运都在被他所用。”
　　“落云峰多好的一个灵山佳地，现在灵气都快没了。”
　　“这种刨自家祖上的根儿和断自己教中弟子气运来为自己续命的事，太过缺德带冒烟了，打死道爷也干不出来。”
　　谢凤仪听到这里，嬉笑之色去了不少，回头看了眼的萧长宁，见她眉头也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第472章 你是在与虎谋皮
　　“废话，道爷我是那种会说谎的人吗？”镜非子气呼呼站起了身子来，“当年天一宫四散而分，后立起了山门的，各自都有本事的。”
　　“如今这些年过去，我一元教观气望气的能力虽不如在天一宫盛极时。”
　　“可看家本领还是在的，始终没有丢。”
　　“盗天机就更不必说了，在天一宫未散时，就是谁说也不听的偏执派。”
　　“这些年行事也是越来越疯了，但人家的本领也依然没丢掉。”
　　“你们再看正一道，除了担着个国教之名，还有什么本事？”
　　“门下弟子是三门之中最多的，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吗？”
　　“气运与灵气都不在了，成就首先便不会太高。”
　　“我昨夜转了一圈，发现门下弟子竟然没有练习昔年天一宫道法的，而是改练了其他的。”
　　“他们所练之道法，隐隐那个老不死的牵引着，好处都让他一人得了。”
　　“他之所以能活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命长，而是以这种方式在续命。”
　　“我这么和你说吧，如今的正一道基本是废了。”
　　“天一宫的三脉中，他这门已然是名存实亡了。”
　　镜非子说到后面，话声很是沉凝，语气里也流露出几分痛楚来。
　　“我总算是知晓师父为何去之前心情那般沉重和不甘了。”
　　“他一直认为，天一宫虽然拆分开了，却还是同门所出。”
　　“三派也是同气连枝，虽有理念不合，情分并未消散，对于根儿也是念着的。”
　　“盗天机去行遍天下追寻他们的道，正一道成为国教，留在京都传道，将道家一派发扬光大。”
　　“一元教认输，不给正一道碍眼添麻烦，自动撤出千里，安生生的偏安一隅，一代传一代的虔心修炼着道法。”
　　“三门各自都寻到了自己要走的路，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可能还会再次三门归一，再现天一。”
　　“他时不时的会与我说这些，还说日后见了其他同门，也要相亲相扶。”
　　“但后来他来了一次京都后，他的神魂遭受到了重创，回去后没几日就去了。”
　　“他是被正一道如今的现状给惊到了，又寻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然……”
　　镜非子语声微哽，扬起脸望着逐渐升起的朝阳沉默了好一会，“我以吾之道心起誓，此生必灭玉凌子！”
　　望着陷入痛苦和仇恨的镜非子，谢凤仪在消化完他说的话后，刚想要安慰镜非子两句。
　　镜非子已然垂下脸来，悲痛之色已然消失的一丝不剩，换成贼笑着靠近了谢凤仪，“小姑娘，你和你兄长这么有能力，该是知道江湖上有个烈火堂吧？”
　　谢凤仪眉尾挑起，“怎么？”
　　“你去撬了他们，烈火堂手里的火烈珠很是有点威力。”
　　“我以前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枚，发现这个东西确实还算是能对得起这个名字。”
　　“你给我弄个千八百枚的来，我去为你平了正一道。”
　　“……”谢凤仪一把将他脸推到了一边去，“你赶紧把这馊主意给我打消了。”
　　“首先，老怪物好坏且不论，我还得让他活一活，让他为我办事。”
　　“其次，那么多火烈珠扔出去，落云峰都能烧没了。”
　　“你们一元教日后来了，难不成要住荒山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知不知道你们道门人在民间声望有多高，正一道在百姓中又有多少香火信徒啊？”
　　“你去炸平了正一道，你们一元教也别想得了好。”
　　“人长脑子是拿来思考的，不是用来发热的。”
　　“你以后做事之前，都给我先考虑一下后果能否承受，行起事来只一昧顾头不顾腚可不行。”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干啊。”镜非子摊摊手，“这不想不出别的好法子了么。”
　　“我昨晚和他过了一下招，发现我就是真把命舍了，也没法解决了他。”
　　“可如果让他这么干下去，不光是正一道彻底完了，那些门下弟子失了自身气运，也会成为福薄之人。”
　　“你要知道，如今的正一道已经没有澄子辈儿的人了，掌门都是明字辈儿的来挑大梁了。”
　　“我一元教的掌教却还是澄字辈儿，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掌教还能再当上些年。”
　　“并且教中也还有其他澄字辈儿的长老尚且健在，而且就是抛开我们来说，我敢说就是人最少的盗天机那一脉里，都不会一个澄字辈儿的都找不出。”
　　“小姑娘，如若你不信我所说，你可以再去查一下，正一道教中弟子这些年可有十分长寿之人。”
　　“我道门弟子入教修习道法，当然不会个个都能窥见到天机，甚至资质不够上佳者，本领也未必有多强。”
　　“但唯有一点，只要是经年如一日虔心修习道法的，延年益寿绝不在话下。”
　　“每个都活过一百不敢保证，不出意外活个八九十还是可以的。”
　　“你如果能查到近些年正一道的核心弟子寿数有很长之人，我这颗大好头颅就割下来给你当板凳子坐。”
　　“噫，你想给我当板凳子，我还不想要呢。”谢凤仪一脸嫌弃之色的往后靠了靠，离他远了些。
　　她心中已经信了镜非子的话了。
　　因为镜非子说的确实是事实，之前也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这点。
　　正一道的掌门，确实已经是明字辈儿了，甚至明字的都不多了，如今更多见的是纯字辈儿的。
　　相比起镜非子所在的一元教一比之下，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区别来。
　　“修道，其实就是通过道法来感悟天地，说白了修的就是自身气运。”
　　镜非子语声缓缓开口，“世上有许多人在尘世上福薄命轻，自幼三灾八难还活不久。”
　　“待拜入道门下修了道后，便能身体逐渐好起来，并且能够长寿。”
　　“这就是道之所在。”
　　“玉凌子也是靠的这点，掠夺其他人所修之运为自身所用，才能苟活至今。”
　　“小姑娘，你是在与虎谋皮啊。”


第473章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脑子？
　　与虎谋皮么？
　　谢凤仪埋首无声一笑，棋局还未下到最后，焉知谁才是虎。
　　镜非子觉得玉凌子之于她是虎，可在玉凌子眼中，也许她才是虎也说不定呢。
　　“此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别冲动胡闹。”正一道的事，非一朝一夕形成如今这局面的。
　　想要解决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急在一时半晌。
　　按照镜非子这种方法，纯纯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你这个事，就像是人生了病，小病要用猛药治，能够很快就痊愈。”
　　“大病就得悉心观察着慢慢来，否则容易病没治好，人先没了。”
　　“你既然是选择了与我们合作，你就做好出力的准备就成了。”
　　“动脑子的事，你就放一放吧，不太适合你。”
　　镜非子一听两条眉毛都挑的老高，“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脑子？”
　　“是啊。”谢凤仪也不客气，痛快的承认了，“你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阿宁，你说是不是？”
　　坐在一侧听完了镜非子的话，还面色忧虑的萧长宁冷不防的被谢凤仪点了名，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你说的是。”
　　“看到没有，我家阿宁已经够不会耍心机，行起事来一贯直白粗暴了。”
　　“她都认同我所说的话，对你的办法表示看不上。”
　　“你以后可消停的吧，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再做，可别自作主张自作聪明的做事去。”
　　镜非子：“……”
　　萧长宁：“……”
　　虽然谢凤仪的话说的是没错，但落在她耳中，好像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话往深里想一想，谢凤仪也是在等同说她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啊。
　　镜非子这会也绕过来了，“萧小姑娘，她说我没脑子我也就忍了，她连你也说了，你能忍吗？”
　　萧长宁扬脸朝向镜非子方向，“话糙理不糙，阿欢说的是事实。”
　　镜非子挑拨不成，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谢凤仪凑到了萧长宁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我家阿宁最好，最宠我了。”
　　镜非子啧了声，转手又将萧洵给提溜了回来，“小子，你瞅你这一脸的菜色，弱的跟个小鸡仔儿似的。”
　　“来，我教你个吐纳的法子，你日日练着，保证能让你身强体又健。”
　　萧洵下意识先去看萧长宁，视线刚挪过去，又想起萧长宁看不到，遂又去看谢凤仪。
　　谢凤仪对萧洵颔首，“他没有脑子，倒是有点本事，你跟着学学没坏处的。”
　　萧洵得了话，对着镜非子躬身行礼，一板一眼的道谢，“阿洵谢过道长。”
　　“童言稚语的，听着就是比有些人说的话中听多了。”镜非子摸着萧洵的头，露出了个笑容来。
　　“以后每天早上你跟我练。”
　　他说完又清了下嗓子，“有些人要是动心的话，也可以偷师啊，我这人大方的很，不介意的。”
　　谢凤仪翻了个大白眼，“走了阿宁，咱们回去洗漱去，我饿了。”
　　“恰好今日好像也没什么事，咱们去看看阿蕴去。”
　　她们这几日过的也算是鸡飞狗跳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都没有空去看阮诗蕴。
　　好在青黛给阮诗蕴留了足够的药，谢曦又给送了个大夫过去住在了阮家时刻守着。
　　谢曜也每天长在了阮府，阮诗蕴那边想必恢复的不会太差。
　　但听到的消息再多，也不抵亲去看一眼。
　　谢凤仪在回去的路上也打算好了，先去看阮诗蕴，出来再去吃鸭子和喝鸭架炖汤。
　　压到肩头的事情再多，吃喝也是不能耽搁的。
　　吃喝喝好，心情就好，做起事来就能事半功倍。
　　萧长宁也知道眼下这会子，她们并没什么好做的。
　　出去走走倒是能轻松自在些了，自也是对谢凤仪说什么都说好。
　　两人打算的好好的，人都要出门了，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有客人上门来了。
　　这个客人是奔着萧长宁来的，不亲见是不成的。
　　萧长宁也很愕然，“五姐在庄子上几乎是与世隔绝，她性子又淡的很，对外面的消息基本漠不关心。”
　　“我本以为我这桩事是传不进她耳中的，就算是知晓怕也是要许久之后。”
　　“这才刚过去几日啊，她是如何知晓的？”
　　谢凤仪想了下日子，“应该是林之南通过那个菜农的口发告诉她的。”
　　“按着日子算，昨日是林之南每月雷打不动去冷月居喝茶的时间。”
　　萧长宁皱了下眉，“我竟不知林之南也有做长舌妇的潜质。”
　　她中毒之事，她瞒着五公主都来不及。
　　结果转头就被林之南给多事捅出去了，她焉能不气。
　　“好了，别气了，这事倒也不难理解。”谢凤仪拍拍她的手安抚她，为她顺毛，“你不想五姐知道，是不想她担心，是你做妹妹自身的想法与体贴。”
　　“林之南却是站在五姐的立场去思考的，五姐与皇室众人都不亲厚也不往来，心中认同的亲人唯有你一个。”
　　“你出了事，她自然不想要一无所知。”
　　“你也不妨换位想一下，若是中毒的是五姐，我知道了此事，你是希望我告诉你呢，还是瞒着你？”
　　萧长宁气消了一些，却还是有自己的犟气，“她和我到底不同。”
　　“她底气没我足，身边人没我多，更没靠山能让她随心所欲后还能为她兜住底。”
　　“若是中毒的是她，我还能为她去讨回来。”
　　“她知道了我这事，除了担心焦急外便是无可奈何了。”
　　谢凤仪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这样的事你们俩谁摊上，其实都是无可奈何。
　　萧长宁说完后，也意识到了话里的漏洞，不由沉默了下来。
　　“好了，人都来了，你要是心头气怒难消的话，晚上咱们拿着沙袋出去套了林之南，让你暴打一顿来出气。”
　　“……”倒也不至于那般。
　　刚才谢凤仪的话她听进去了的，现在也没那般生气了。
　　见她不吭声了，谢凤仪也知道她也没多大的火气了，拖着她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快走几步去迎接五姐，她第一次上门，咱们得热情些。”


第474章 这事确实别有内情
　　谢凤仪说了热情，当真就十分的热情。
　　从见到五公主的第一眼起，就凑过去语声爽朗的打招呼，“五姐，你来啦。”
　　“来来来，快请进屋。”
　　五公主‘嗯’了一声，目光就直直落在萧长宁脸上，见她脸色还算是红润，不是一副病容的样子。
　　再看她往前走时，落脚并不迟疑，不由的大松了一口气。
　　“我今天一早听到消息说你中毒了，便赶来了。”五公主大概是下了马车后走得有些急，这会还有些微喘，“见你没事就太好了。”
　　“外面的流言传的能吓死人，说你中毒很深，九死一生，还失明了。”
　　“我这一路过来，心都是提着的，只恨自己不会骑马，不能快些赶过来。”
　　“如今见了你，我的心也才落了下来，没事比什么都好，都好。”
　　萧长宁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公主不是话多的人，这会却是说个不停。
　　她还能感觉到五公主将帕子抽了出来，在拭着额头。
　　还有五公主的心跳也很快，异于平日的快。
　　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很怕自己会出事。
　　现在的话多，也是在极度的提心紧张后，猛然松弛后的表现。
　　谢凤仪见萧长宁有些说不出话来，知道她是想和五公主说出真相，又怕会吓到让五公主失望。
　　“五姐，咱们先进屋喝口茶缓一缓再说话。”先让五公主缓和下来，再和她说。
　　五公主点了下头，主动去携了萧长宁的手往里面走，“中毒的事，应该是确有其事吧？”
　　“外面流言虽夸张的很，也该不是空穴来风吧？”
　　“原因呢？真是南疆人所为？我听的很是蹊跷，总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
　　“还有母后……这里面也该是有些不能说的隐秘吧？”
　　“皇后大丧，竟没有让我回宫治丧，京中人也没有服丧。”
　　“怎么看怎么诡异，还让我心惊肉跳。”
　　五公主一改往日的淡雅话少，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中毒是真的，流言也并非都是假的，我这毒确实中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萧长宁一一回答着五公主，“皇后发丧这事确实别有内情。”
　　五公主见她就这个问题回答的有些含糊，便也叹了一声，“我原本还只是有几分不堪和大胆的猜度，刚才一见你的样子，倒是觉得我猜的怕是没有差哪去。”
　　“你中的这毒与母后怕是脱不开干系吧。”她这句用的并非是疑问句，而是笃定句。
　　萧长宁：“……”
　　她家五姐何时这么聪明了。
　　明明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也没有参与任何，竟也能推出几分真相来。
　　“你是个重情的孩子。”五公主声音中满是怜惜，“之前母后那般冷淡于你，你也依然心中有她，在宫中明里暗里的为她撑腰，让她皇后之位做的稳稳的。”
　　“若不是她做了将你之心伤的透透之事，依你性子怎会允许她身后事如此潦草，都不若个有脸面的妃位。”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未为她服丧守孝。”
　　“你这一身淡粉紫色的衣裙，足以回答我心里所有大胆的猜测大抵都是真的。”
　　她今日穿的是粉紫色衣裙吗？萧长宁能听出很多细微声音来，也能让自己行走与常人无异。
　　但所着衣衫颜色的辨别，不在其内。
　　她每日的衣服都是谢凤仪给她拿来的，都是新做的。
　　谢凤仪酷爱她们穿一样的裙裳，做了许多的衣服，各种制式都有。
　　有潇洒大气的交领宽袖，也有温雅素美的齐胸襦裙和月华裙，更有一些华美的褙子和十六幅湘裙。
　　谢凤仪每日都会和她换一件不同的，乐此不彼的很。
　　那今日谢凤仪应该和她穿的也是一样的。
　　谢凤仪相貌秀雅绝伦，清丽似仙，穿一些颜色略淡的衣服比她要好看。
　　粉紫色，也不是重色。
　　谢凤仪今天一定很好看，她又眉目灵动，更会为她平添几分姝色。
　　看来还是要努力早日复明啊。
　　否则一些人间至美之景，都无法收入眼底了呢。
　　萧长宁摸了摸袖角，敛去此刻不太合时宜的心绪，与五公主一同进了花厅。
　　都不用谢凤仪吩咐，青黛便多上了一些茶点来。
　　五公主这个时辰就入了城，早上该是起了床听到消息就跑来了，早食定是没来得及用的。
　　“五姐尝尝我们府上的糕点，不比御厨差的。”谢凤仪将茶点盘子都推到了五公主面前，“阿宁可喜欢吃了。”
　　她怕五公主放不开，不好意思多吃，还故意拿萧长宁做例子，“有时自己吃起来，连饭都不想吃了，吃糕点吃到腹饱。”
　　即使谢凤仪是在胡扯，萧长宁也配合的点了头，“阿欢说的是，五姐快些尝尝。”
　　五公主来时一口心提着，倒也不觉得饿，现在心放了下来，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被谢凤仪一股脑推到面前手边的糕点样子又小巧精致，真让她有些难以抗拒。
　　她捻了两块就着茶水文雅的吃了，抚慰了下饿过了头的肚子，便也不再多吃。
　　这里到底是谢氏的府邸，她再是不起眼，也是天家公主，不好在这里落个贪吃的形象，让萧长宁也跟着跌份儿。
　　谢凤仪知道她的顾忌，悄悄按住萧长宁的手，示意她不用再劝说了。
　　站在五公主的立场上，她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什么问题。
　　敞开心扉非一时之功，来往的久了，就能见到真心了，五公主自然而然也不会端着了。
　　萧长宁咽下了劝五公主再多用些糕点的话，又听着五公主放下了茶盏后，才慢慢的开口，“五姐，我确实是失明了。”
　　五公主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过了几息才回过神，‘霍’的一下站起来到她面前，在她眼前上上下下摆了好几次手。
　　萧长宁精准的握住她的手，“五姐，不用试了，我现在真的看不到了。”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阿欢已经让人遍天下的去寻医毒二圣了。”
　　“等他们来了，就能拔除我体内余毒，让我重新看到了。”
　　五公主完全没听到她后面的话，脑中只留下她那句真的看不到了。
　　“怎么会，怎么会……”


第475章 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五公主口中念叨着，手指颤抖着想要抚一下萧长宁的眼角，指尖刚碰触她的脸，便受不住的别开头去落了泪。
　　“五姐，我没事的。”萧长宁语声平和，唇角含笑。
　　“又不是好不了，只是暂时的。”
　　“我又自小习武，比普通人强上许多，走起路也不会磕磕绊绊不适应。”
　　“身边还有这么人悉心照顾着，你真的不用过多担心我。”
　　“阿宁……”五公主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勉强收住眼泪，“你变了许多，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了。”
　　“好像是的。”萧长宁唇角笑意加深，“因为有能让我柔软下来的人一直在我身侧。”
　　“五姐，你看到这样的我，也该知道我眼下很好。”
　　五公主下意识的看了眼谢凤仪，能让萧长宁变得柔软下来的人，是她吧。
　　谢凤仪见她目光转过来，立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五公主可是萧长宁所有的亲人里最亲近的一个了，也是心里最在意的了。
　　她必须要讨好着些，不让萧长宁夹在中间难做。
　　她笑得太灿烂了，五公主不由挪开视线，“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萧长宁回答，谢凤仪想了想先站了起来，“五姐，阿宁，你们先坐，我忽的想起园中我种下的花儿已然三日没浇了，我得去浇一浇去。”
　　虽说她不是外人，也是知道其中所有详细内情的，但人家亲姐妹之间聊天，还是这种隐秘之事，她还是让她们两个独自说的好。
　　做人得有眼色，也得给另外一方适当的空间。
　　五公主有些无语，想要出去有太多听着很真实的理由了。
　　谢凤仪偏要用这种一听就假的不行的理由，让人配合都有些尴尬。
　　萧长宁倒是很自在，“你也别浇太多，别忘了上次的虞美人，就是被你浇水太多，生生给浇死了。”
　　“知道了，这次保证掌控好水量，不多也不少。”谢凤仪笑着起身，对着五公主礼节周到的颔首，才转身走出去了。
　　她是故意出去的，理由却也不是假的，她是真的要给花浇水。
　　出来后也没让青黛给她拿浇花用的水壶，而是自己去拿了，又亲自打了水，半蹲着身子浇水。
　　廊下花多的是，她来了兴致，索性来回好几次提水过来再灌了水壶挨个去浇水。
　　青黛见她自己浇的兴头头的，走回了廊下坐到了还在举着寒霜又看又擦的茶白。
　　看了一会，青黛才问她，“你打算将剑放哪？”
　　茶白毫不犹豫的回答，“随身拿着。”
　　这个回答倒也不令人意外，青黛望着在阳光下依然寒光四射的剑身，心头有了思量，“那回头给你寻个好的剑鞘，让你配在腰间。”
　　京都的库房里好像没什么好东西，陈留库房里好像又不少剑鞘之类的收藏。
　　她得好好回想一下，哪个最适合配茶白手里这把剑。
　　“不必。”茶白手腕一翻，将剑收回来贴在了身后，“绝世名剑不该被收入剑鞘，而是该将光华现于世间所有人眼前。”
　　“……”这么一把看着都锋锐无双，离得近了都浑身泛冷意的剑，不放在剑鞘里就这么背着，走到街头会吓死人吧。
　　谁看到了，不会以为她是侍婢，只会认为她是要去寻仇。
　　“你这样不行。”青黛正色的看茶白，“这把剑需要剑鞘，至少走到外面时，必须配有剑鞘。”
　　茶白疑惑的看她，“不行吗？”
　　“不行。”
　　见她回答的斩钉截铁，茶白疑惑中透着几许迷茫，似是不理解为什么不行。
　　青黛看她这样子，又有点头疼了。
　　看来想要让她听话，又要浪费嘴皮子，掰开揉碎了的讲了。
　　然后要命的是，她还未必能听的明白。
　　不明白也得解释，青黛深呼一口气，刚要开口，茶白就说了句，“那你给我找个剑鞘。”
　　诶？
　　青黛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
　　一根筋的茶白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好说话总比说不明白要好得多，青黛眼中有了笑意，“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啊？”
　　茶白将剑又从身后拿过来继续擦，“我和你保证过，不会再惹你生气，会听你的话。”
　　“你和小姐一样，绝对不会害我，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茶白说的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说的不过最寻常的话。
　　青黛的心却是有了一种说不上的滋味来。
　　她与茶白自小一起长大，从无数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只留她们两个留在谢凤仪身边，各自负责擅长之事。
　　她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茶白之人，知道她的长处，明白她的缺陷所在。
　　有时会被茶白逗得笑不停，有时也会被气得要死。
　　她原本以为茶白说出什么来，她都不会再感到震动了。
　　此时却又例外了。
　　“傻丫头，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茶白擦剑的手半分停顿都没有，回的也毫不迟疑，“那我就去死。”
　　青黛心一抖，拍了她一下，“傻死了，你记住了，谁让你去死，你都不能答应。”
　　“别人说我自然不会答应。”茶白停下了擦剑，又将剑举了起来在阳光下照，“小姐说，你说，我可以。”
　　她说着眼睛眨了一下，似是有些迟疑，望着剑呆了两息而后又加了句，“应该还有公主和大公子还有夫人。”
　　“他们都是不会害小姐和你的人，不会害你们就不会害我。”
　　“要是让我去死，一定有那么做的理由。”
　　“我笨，想不明白，但我知道听话不添乱。”
　　“你……”青黛有些想骂她傻，又有点说不下去，喉头还有些微哽。
　　“听话是好事。”又提了一桶水的谢凤仪走了过来，一边往水壶里灌水一边道：“现在我给你们下个命令。”
　　“未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牺牲自己生命为别人，即使那人是我。”
　　“你们的命，在我眼中和我一样重要。”
　　“什么谁让你们死，这种命令没人会下，下了也绝对是有人冒充我们，或者用什么奇奇怪怪的术法控制了我们。”
　　“你们要眼明心亮，别当小傻子。”


第476章 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手？
　　茶白将剑拿开一些去看谢凤仪，“不行。”
　　“奴的命就是为小姐而存在的，死也要死在小姐之前。”
　　“……”
　　如果手边这一桶水对着茶白脑袋浇下去就能让她开窍的话，谢凤仪一定一滴不剩的都浇到她头上。
　　谢凤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也不灌水了，冲过来一手插着腰，一手对着茶白的额头点个不停，“我有时是真想给你脑袋掰开，把青黛的脑子给你放一半进去。”
　　“迟钝点可以，缺根弦儿也不是不能接受，关键是还不听话和说话不算话。”
　　“你刚才还说会听话呢？怎么我真的一说你就不听了？”
　　“臭丫头我告诉你，你家小姐我刚才说的每个字你都给我记在心里去。”
　　点完茶白，又一指头戳在青黛头上，“还有你，也给我记住，别仗着有颗七窍玲珑心，脑子也好用就当我的话是放屁。”
　　“就算是我在放屁，你们也得给我记下，这个屁必须要百分百遵从，你们听到没有？”
　　青黛对她讨好的笑，“记下了记下了，小姐说的哪句话奴都当仙音来听的。”
　　茶白抿了下唇，谢凤仪眼尖看到了，“你不许说别的，给我说记住了！”
　　“奴记住了。”茶白乖乖听话。
　　“这才是我的好丫头。”谢凤仪眉开眼笑屈起手指，在她们头上挨个又敲了下。
　　“来，看看你们小姐我浇过的花，是不是开的更艳了，叶子也更绿了？整株花从上到下都精神了许多？”
　　青黛看都没看就附和，“是更艳了，更绿了，也更精神了。”
　　茶白认真的用目光都扫过了一遍，“奴没看出任何变化。”
　　谢凤仪：“……”
　　好心情一下就少了一半呢。
　　“青黛，你多教教她。”谢凤仪恨铁不成钢的又点上了茶白的额头，“让她明白明白，适当的拍主子马屁会让主子心花怒放有个愉悦的好心情。”
　　青黛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小姐，别的奴还能想想法子努力做到，这点奴真的是再用心也做不到。”
　　“唉……”谢凤仪惆怅望天，“你的剑心还是不太完美，所以才会让你除了剑法外都笨拙的要死。”
　　“小姐。”青黛又开口唤了一声，“昨夜里灵璧和灵玉都来找过奴了。”
　　“她们说什么了？”谢凤仪收了惆怅，移开还点在茶白额头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她们身侧。
　　“是不是说不想归家，还想留在咱们公主身侧？”
　　昨晚萧长宁让灵璧和灵玉同家人见面了，为了让他们享受一下和亲人团聚的喜悦和修复亲情，还免了她们近几日的伺候。
　　“小姐猜的没错。”谢凤仪坐到了身边，青黛也没站起来。
　　主仆之间私下都是不太讲究那些虚礼的，以前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偶尔去一些环境不是太好的庄子上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常有之事。
　　现在齐齐坐在一处，青黛也很自然的歪过头，像是和她闲话家常般的隔着了个茶白说话，“她们都说入宫多年，早已习惯了服侍在公主身前了，并不想离开。”
　　“灵璧还将话说的很透，说她们离家多年，纵然家中人是真心想要接他们回去，到底也是隔了许多层了。”
　　“没有亲自在眼前长起来，纵是有那一丝的亲缘牵绊着，也没比陌生人亲近上多少。”
　　“亲人相见固然欢喜，可真到了一处长久的生活就未必还能保持这份心情了。”
　　“还不如继续分离着，时不时的见一面，反倒能和家人更加的亲近。”
　　“灵璧这样想很正常。”谢凤仪腿伸出去，舒展的抻开，“她们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各种算计阴私，那里面就是个活人冢。”
　　“什么情意，到了里面都是假的，是一文不值的，是容易害了自己性命的。”
　　“况也不是没有宫女被放归回家，被家人搜刮净了后下场无比凄惨的前例。”
　　“她看得多了，自是不会对久别重逢的家人有多信心。”
　　谢凤仪说着看了眼花厅内，声音压至低不可闻，“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有你们公主还天真烂漫的想要放归她们自由身，让她们和父母回去一家子阖家团圆。”
　　“实际在这俩丫头心里，跟家人相见才不是团圆，又重回到你们公主身前伺候才是团圆呢。”
　　“灵璧和灵玉不去找你们公主说而是找你说，也是知道公主心里的想法。”
　　“你把这活给接下来，到公主面前将事给圆了。”
　　“别让公主觉得自己是白忙和失落，又让那俩丫头承你的情。”
　　“日后你这个最得力大丫头做事也好做，她们也会真心实意听你安排。”
　　“奴也是这么想的呢。”青黛声音也压得低到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只要是不傻，都知道跟着公主才是最上策。”
　　“她们来找奴，奴也不意外。”
　　“公主心思太明显了，她们看的分明，心里慌着呢。”
　　“奴将这件事给办好了，再让她们主仆感情更进一层，那俩丫头自然不会再有不服气了。”
　　主仆两人悄悄说着话，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见底相同的光芒，又都是一笑，默契的同时抬起手在茶白头顶击了个掌。
　　茶白纹丝不动，认真的来回擦拭着剑身，丝毫不受干扰。
　　“好了，歇够了，我继续去浇花了。”谢凤仪拍了下茶白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她刚起了身将水壶灌满，正对着花开浇，就有个下人走了过来，“小姐，府外有位林之南林大人欲要拜访大公子。”
　　谢凤仪浇花的动作停了一停，“啧，林之南这稀烂的理由没比我好哪去啊。”
　　“从无交情，拜什么访，傻子都知道是在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天我还就看他脸皮能有多厚，你去告诉林大人，大公子昨晚没住在这里，在隔壁宅子呢。”
　　“是。”下人转身去了。
　　谢凤仪有点不想浇花了，将水壶给放下转头看向花厅内还在手握着手小声说着话的两人，唇角一勾，“青黛啊，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手？”


第477章 他是为而你来的
　　“奴可不与小姐赌。”青黛笑着摇头，“小姐这语气里就透着十足的把握，奴要是赌了定然会输。”
　　“哎呀，和你打赌总是这么没趣。”青黛不赌，谢凤仪也只能放弃。
　　没一会下人就又回来了，“小姐，林大人说上次与小姐一见甚为投契，想请小姐赏脸一见。”
　　谢凤仪一听就笑了，林之南这是明摆着将自己的脸都给豁出去了啊。
　　“行，让林大人进来吧，这个脸我赏了。”
　　林之南今日就是为着五公主来的，主动将面子撇到了一边去来求一见。
　　下人再次转身而去，谢凤仪浇着花又思索了一会。
　　按照林之南对五公主的在意，定是在今早就蹲着五公主入城了。
　　可他并未在五公主入府后也跟着立时请见，而是掐着时间给了五公主和萧长宁叙话时间。
　　感觉时间可以了，才会现身府外。
　　这人倒是有眼色又通情理。
　　五公主配给他，他倒也算勉强及格。
　　没多会儿，林之南就跟着下人走了进来。
　　谢凤仪眨了眨眼，看他那连发丝儿都仿佛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心中蹦出了四个字。
　　孔雀求偶。
　　头上一根白玉簪，身着一身浅淡的蓝衫，腰间挂了一块羊脂玉佩，这一身穿着看似简单至极。
　　实则身上的衣衫一看就是簇新簇新的，并且精心保持的连半分褶皱都不见。
　　一双眉毛，也能看出是修饰过的，下巴上还带着刚刮过的青茬。
　　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看似走得随意，实际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一样。
　　“林大人个大忙人今日怎么如此有闲啊？”谢凤仪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还故意打趣他。
　　她说的也是事实，林之南作为皇上爱重之臣子，如今又是多事之秋。
　　抡卷大考结束还没多久，秋闱眼瞅着也临近了，就发生了彤县之事。
　　林之南负责科考是被借调的，主职责还是户部之人，还得忙着彤县赈灾事项和翻出宋吉光往日修建河堤时时户部拨银细则。
　　朝中的官员中，他是最忙的几个人其中之一。
　　这会儿却为了五公主来到这里，多少有点因私废公之嫌疑。
　　自己的意思眼前的少女清楚的很，林之南也不扭捏，说话痛快的很，“我这几日将事务都加急处理完了，特意空出了今日来。”
　　“林大人真是有心了呢。”谢凤仪要笑不笑的看他，“不过我家公主殿下不喜你这多嘴多舌的行事，这会儿怕是正在和五姐告状呢。”
　　林之南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屋内，“我愿受永安公主惩治。”
　　“然后让五姐心疼？”谢凤仪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四方步朝他靠近了些，“林大人三十六计学的不错，不去户部去兵部也能大展拳脚。”
　　算计着菜农进城的日子，将事情都提前做完，空出今日的时间来被他消息唬的入城的心上人。
　　人心拿捏的很准，行起事来也不瞻前顾后黏黏糊糊。
　　果然林之南能得皇帝喜欢，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想与她说说话。”林之南并未回答谢凤仪的话，而是将目光飘到了厅内，一双眸子温柔至极。
　　谢凤仪站到了他身侧两步外，也望厅内看去，“你和我说做什么，你进都进来了，还差独自进去找她的勇气？”
　　厅内的五公主也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整个人顿时局促起来，话也顾不得说了。
　　“我刚才听到了林大人的名字，现在又听到了林大人的声音。”萧长宁轻笑着放开了五公主的手，“五姐，他是为你而来的，我先出去了，你们谈一谈。”
　　萧长宁说着话，起身往外走去。
　　“阿宁……”五公主想要拉住她，却慢了一步。
　　萧长宁走得很快，几步就出了花厅。
　　谢凤仪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家公主都主动给你让位了，林大人还不快请进去？”
　　林之南深吸一口气，对着出来的萧长宁身子一弯行了个礼，而后什么都没说往屋里走去。
　　谢凤仪等人进去后，吩咐了一句，“茶白，关门。”
　　茶白身子不动，手抬起一挥，花厅的门就‘咣当’一声关上了。
　　“嘿嘿嘿，这下就好正大光明的去偷听了不会被发现了。”
　　谢凤仪猥琐的笑着，握住萧长宁的手，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拉着她蹑手蹑脚的往花厅一侧窗下去了。
　　等到蹲好后，谢凤仪才贴在萧长宁耳侧道：“花厅的窗子开着，这边离椅子近一些，又恰好是顺风位。”
　　“他们说起话来，就是声音小些咱们也能听到。”
　　萧长宁无言，她想告诉谢凤仪，她内力不是摆设。
　　要是真的想听的话，只要她俩在花厅门口坐着，她也能听到里面说了什么。
　　毕竟五公主和林之南说话声音再小，也不会如谢凤仪刚才和青黛那般将声音压低到耳语的份界儿上。
　　可转念一想，她还是没说话。
　　谢凤仪好像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听。
　　否则她让茶白来转述就好了，根本无需在自己家里还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来蹲窗根儿听。
　　屋内两人，浑然不知窗外蹲着偷听的人，还在相对无言。
　　魂思梦萦的人就在跟前儿，让两人心情都有不同的激荡，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公主除了心慌外，还很紧张和自卑，头一点点的低了下去。
　　霎时间，花厅内静的只有微风吹拂过堂内的细微声响。
　　五公主手放在膝上，借着袖子的遮盖来回绞着手指。
　　她心里很想抬头细细看一眼年少时便一见倾心的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刚才恍惚见他似是比之前又成熟了，但样貌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的俊逸，周身气质温润。
　　可她的身体却似乎没有听到心底的声音，僵硬的动都动不了。
　　她恨自己是这样的反应，又悲哀自己是如此的不争气和怯懦一如多年前，连抬眼和他对视一会的勇气都没有。
　　在一室寂静中，最后还是林之南先打破了沉默，“公主，许久不见。”
　　，。、


第478章 看他们这样我都累得慌
　　五公主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强自压着话音不颤抖，“好久不见。”
　　“今日是下臣唐突了。”林之南对着五公主躬身赔罪。
　　“下臣原是想庄子上拜访公主，但又怕因下臣冒昧前去给公主带来没必要的困扰，才会趁今日公主来谢府时前来相见，还望公主莫怪下臣。”
　　五公主紧张的抠着手指，面上尽力做到不太丢人，“比起责怪，其实我更应该说句谢谢你。”
　　“若不是你让菜农将我九妹中毒之事告诉我，此事我怕是不知多久之后才能知晓。”
　　“林大人，感谢你没让我蒙在鼓里。”
　　林之南凝望着她，见她头始终半垂着，心头有些火热，很想再靠近她一些，又怕行为孟浪会让她反感。
　　暗中思忖了一会儿，到底是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是他们自当年宫宴之后，再一次离得如此之近。
　　五公主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心中越发紧张忐忑起来。
　　林之南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但到底入朝也有些年了，心中发慌，面上还能装出平稳来，“公主与下臣也算是相识多年了，一口一个大人听着有些生分。”
　　“下臣表字景云，若公主不弃，可唤下臣表字。”
　　五公主听的心中一酸，她知道他的表字，在她当年未曾出嫁前就知道了。
　　而他就像是他表字所表述的意思一般，若浓厚又光亮云层落于她的天空之上。
　　让她喜爱，却永远无法触碰到。
　　她所谓的公主之尊，其实什么都不是。
　　而他是大梁最璀璨的明珠，十七岁的状元郎，意气风发，前程远大。
　　她只能在暗处偷偷看着他发光发亮，看他在朝堂逐渐站稳了脚跟，一步步往上走。
　　她深信他未来必定能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他会有一个足以与他相配的如花美眷，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携手一手。
　　那个人，是谁也不会是在宫中几乎是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她。
　　可他没有娶妻，一直都没有。
　　他还在她成为孀妇后，偷偷用那样的方式关注着她。
　　现在，他还站在了她的面前。
　　五公主不想自作多情的去多想，可一颗心就是忍不住的猜测着他如此做，是不是在他心里，她真的是不同的。
　　“下臣也知晓公主闺名。”林之南见五公主没做声，也没有抗拒，心头闪过喜悦，胆子又大了两分。
　　“你闺名出自诗·大雅·既醉中的其告维何，笾豆静嘉。”
　　“下臣自知晓公主之名开始，便觉此名与公主相配极了。”
　　“公主是世间最为洁净美好之女子。”
　　“不知公主可能允下臣有福分唤公主静嘉之名？”
　　“林之南太含蓄了。”谢凤仪在墙根下听的直摇头，“叫个名字怎么了？人取名字就是被人称呼的，让互唤名字这种方式作为表白，太隐晦了也不够直白。”
　　“这样是没法让五姐相信和真的敢相信林之南对她有心的。”
　　萧长宁倒是有不同见解，“林大人也是怕言语间过于露骨会唐突了五姐，他是尊重五姐，才会含蓄的表达心思，五姐也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不不，心肝儿你错了。”谢凤仪发现自家公主在感情方面还是有些迟钝看不清，便开始给她上课，“他们两个之所以能错过这么多年，究其根本就是都自卑，都认为自己配不上对方。”
　　“明明心里喜欢的要死要活的，还是不敢靠近一步。”
　　“多年的不自信下来，早已让五姐不敢去相信林之南心里也是爱慕她的了。”
　　“所以含蓄试探对他们不是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方式是豁出脸面去，炙热直白的表达。”
　　“唉，我的嘴要是能暂时借给林之南一会儿就好了，看他们这样我都累得慌。”
　　“你看着吧，他这么半明半暗的暗示，五姐必定是不敢接茬。”
　　萧长宁有点被她说服了，可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错。
　　想了想，没有作声，又去听屋内的动静去了。
　　谁猜的准，看五公主的反应就知道了。
　　五公主很懵，很不知所措。
　　在林之南主动让她叫他表字时，她的心和脑子就开始乱了。
　　再听他往下说也知晓她闺名并且夸她时，脑子就彻底无法思考了。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之中，林之南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但每个字，都让她不敢相信。
　　她在这些年里梦到过林之南多次，可梦里他们之间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是他为她的画提完字后对她的那一笑。
　　林之南真的钟情于她？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他那么耀眼，那么出色。
　　她只是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存在，尤其……她还嫁过人了。
　　她配不上他的。
　　这个认知，蓦地让五公主清醒过来。
　　她甚至一下抬起了头，直面林之南，“林大人在百忙之中告知我九妹之事，我很感激。”
　　“也承蒙林大人看得起我一届孀妇，想与我以友论交。”
　　“但我……本宫喜爱一人独处，惯爱幽静，不喜与人多往来，还请林大人见谅。”
　　五公主望着林之南在听到她的话后，逐渐有些僵住的脸，心头抽痛不已。
　　她手在袖中去蜷握起来握紧，人也站了起来，“本宫入城只为探望九妹，如今事情已毕，该回别庄了。”
　　“林大人，就此别过。”
　　“你看，让我说准了吧。”谢凤仪伏在萧长宁耳畔，嘿嘿嘿的笑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五姐心中那块自卑的坚冰厚着呢，得需要炙热的热度来融化，不温不火可融不动，反倒可能还会让冰层再度加厚。”
　　萧长宁在心内无声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在窥探人心这方面，她再是努力学习和揣摩也赶不上谢凤仪。
　　她发现士族出来的人，好似在这方面都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挫败了一瞬就又扔开，她的长处本就不是猜度人心，谢凤仪擅长就成了。
　　她更好奇屋内俩人接下来会有的发展，“你说接下来林之南会如何做？”


第479章 阿宁你听我给你编……
　　“这可说不准，这要是我的话，肯定将人一把抱住，撒泼打滚先把人留下，再将全部心意都赶紧和盘托出来。”
　　“什么当年一见倾心，奈何那时还是少年青涩时，没有修炼出如今的死不要脸来，才会因自卑不敢求娶。”
　　“后眼睁睁看她嫁做人妇，心中痛楚不亚于万箭穿心。”
　　“可即便如此，也期待她能婚后与夫君琴瑟和鸣，恩爱美满。”
　　“然事与愿违，她成了孀妇，心中又痛又怜，很想给予她安慰。”
　　“在看她被婆家人相欺时，甚至想提刀上门为她做主。”
　　“奈何怕给她招惹闲言碎语，并不敢明着表达出一分来。”
　　“只能七拐八绕的托人将此事捅到美丽善良，正直勇敢的当朝嫡公主永安面前。”
　　“等永安公主冲冠一怒大杀四方，并将她带出安排到别庄后。”
　　“便又费尽心思，不招人眼的找了个菜农花时间打进庄内，只为打探她是否真过的好。”
　　“可即使如此，心中对她的挂念爱恋也是一日浓过一日。”
　　“如此几年下来，一颗心备受煎熬。”
　　“直到被永安公主一眼点醒，明悟人生不过几十年，不该如此蹉跎和浪费在默默暗自思恋上。”
　　“于是安排今日之算是恰当的时机，鼓起好不容易汇集起的勇气来向她表明心意。”
　　“还会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对她说上一句，萧静嘉，我早已深爱你入骨，你是我最想捧到手心的珍宝，是我心中最为重要的存在。”
　　“为你，我愿意做任何事，什么年少成名，青云坦途于我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唯有你才是我不能或缺的。”
　　萧长宁惊呆了，不光是因为她的一番流畅自如不带任何磕绊的表白，还因为她除了初时是压着声音外，后面声音就高了起来。
　　她这声音，别说是只有一个窗子相隔的屋内了，便是有人站在屋子另一头怕是都能听到。
　　屋内的人也惊呆了。
　　五公主的身子被死死定住，脚根本迈不起来，一张脸也早已红的不成样子。
　　林之南一开始听到时也有些发傻。
　　听到最后，眼中却逐渐明亮了起来。
　　到了最后，他听的心潮澎湃，将一切顾忌和胆怯都抛到了一边去。
　　“静嘉，我知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同样也有你。”
　　“刚才谢姑娘所说之言，也是我心中埋了许久的话。”
　　“那年宫宴上，在你素腕轻挽，垂眸安静作画时，已然成为了我心中最美最隽永的一幅画。”
　　“那晚回去后，我一夜都未睡，想要将那一幕画下来。”
　　“可无论如何画，都觉得画不好你的神韵。”
　　“我画了许多幅，才堪堪画出了一幅最满意的来。”
　　“那幅画一直挂在我房间的暗格之中，我每日回去都会看上一看。”
　　“公主，不，静嘉，我林之南心悦于你多年，希冀你能下嫁于我。”
　　“我发誓此生对会对你珍之重之，爱之敬之。”
　　“静嘉，我们已经错过了从最好的年华开始相守，我不想余生再继续错过下去。”
　　谢凤仪在外面抚掌而笑，“林之南算是开窍了，想娶媳妇儿，要什么脸啊。”
　　“什么话能砸晕媳妇儿就说什么啊，只要将人给砸的昏头涨脑的不知如何应对了，媳妇儿就铁定跑不掉了。”
　　萧长宁听的恍然大悟，拍着她肩膀隐隐咬着牙夸赞她，“原来如此啊，我懂了。”
　　“当时你在陈留那些大胆行径和一路过来层出不穷的诗词与甜言蜜语，都是为了砸晕我啊。”
　　谢凤仪：“……”
　　完蛋，她得意忘形了。
　　手赶紧抬了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那个，阿宁你听我给你编……不是，听我给你解释。”
　　萧长宁扣住她肩膀，免得她跑了，语声微凉的道：“你编，我听着呢。”
　　谢凤仪眼珠转个不停，思忖着过关之法，嘴上开始天马行空的胡诌，“我要是从我说我是糯米转世开始编你会信吗？”
　　“？”萧长宁差点被气笑了。
　　她在胡扯些什么，她真的知道吗？
　　看她风云变幻的表情，谢凤仪小心翼翼的试探，“看你的样子，好像是不会信哈？”
　　“你、说、呢！”一听萧长宁是一字一句把话扔出来的，谢凤仪直接双手抱住头，“只要不打脸，浑身上下随你揍。”
　　“……”萧长宁这下是真的是笑了。
　　她也不管屋里的两个人到底如何了，一把扯起谢凤仪，毫无停滞的朝后院而去。
　　她步履如风走得飞快，谢凤仪正心虚着，往日比她高的身子也主动低了下来，让她扣着更省事一些。
　　等回了房，萧长宁将人往床上一扔，欺身而上，直接吻上了她的脖颈。
　　谢凤仪一惊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大喜，这竟然是惩罚？
　　她刚想回手抱住萧长宁，就被萧长宁出手如电封了穴。
　　这是要玩闺房情趣？她家萧长宁终于开窍了？想起前世她其实才是那个更大胆一些的人了？
　　虽然那时她们没有过肌肤之亲，萧长宁对她明里暗里的调戏可是不少的。
　　思及此，谢凤仪更加高兴了，眼中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
　　她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共赴巫山了，她其实也想的很。
　　萧长宁即使是看不到，也能感觉出她的跃跃欲试和期待来。
　　她笑了一笑，轻含住谢凤仪的唇，手也抚上了她的肩。
　　手一点点滑落下去，成功将谢凤仪身上的火给彻底点燃的同时也解开了谢凤仪的哑穴。
　　她们往日行事都是谢凤仪在占据主动，萧长宁被动的承受。
　　但这不代表她没学会和没了解到谢凤仪的点在哪里。
　　当这把欲之火即将燃烧到顶点，谢凤仪也即将到了临界点之时，萧长宁猛的撤手抽身。
　　“阿宁……”谢凤仪声音有些暗哑和急迫，萧长宁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突然离开，让她宛若吊在了半空上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我哪里舍得打我家阿欢啊。”萧长宁声音中含着笑意，摸索着将谢凤仪凌乱的衣裙略整了整。
　　“乖，你在这躺着歇会，我去看看五姐和林大人。”


第480章 你别看我还活着，实际我已经死了
　　歇会？她哪里能歇得住啊。
　　“阿宁你别走啊，阿宁啊阿宁，乖宝，宝贝儿，我的心肝儿，你不能这样啊。”
　　谢凤仪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凄凄惨惨的喊着萧长宁，想要将人给留下来。
　　萧长宁并不为所动，毫不眷恋的离开了房间。
　　“啊，救命啊，我活不了啦，阿宁你快来救救我，不要仍下我一人。”
　　谢凤仪哀嚎不止，期待能让萧长宁心软下来。
　　然她一直嚎到了萧长宁从外面将房门关上，也没能将人给喊回来。
　　“阿宁我错了，你别真的走。”谢凤仪声音里都带了几许哭腔了，听上去可怜极了。
　　萧长宁明知道她是在做戏，脚步还是一顿。
　　下一瞬又提醒自己不能上当，要是真回去了，就上当了。
　　“半柱香后，再给你们小姐解开穴道。”那时她大抵差不多已经走回到前厅了。
　　“是。”青黛低眉应了。
　　萧长宁又看了眼站在一侧想要冲进去，袖子却被青黛给拉住的茶白。
　　“别担心，我和你一样在意她，是不会伤害她的。”
　　茶白没吭声，她知道萧长宁没有伤害谢凤仪。
　　但听着屋里惨兮兮的呼唤，她还是想要立时进去。
　　青黛牢牢拉着她袖子，不让她动一分，等萧长宁走了，青黛才松开她，像之前谢凤仪点她额头般也点了一下，“真是个木木的傻丫头。”
　　茶白茫然。
　　青黛也知道和她解释明白，也不打算费那个劲儿让她去听懂。
　　反正这些她知道和不知道都是一样的，半分也用不上。
　　萧长宁走了，屋里霎时也安静了，茶白瞅了眼紧闭着的房门，“真的要半柱香吗？”
　　“当然要了。”青黛严肃的点头，“小姐说过，公主也是主子，要咱们对着公主时和对她一样。”
　　“公主刚才吩咐了半柱香，小姐也没在屋内反驳，咱们自然要遵从。”
　　茶白‘哦’了一声，又听了下屋内谢凤仪的呼吸声，除了略微急促些也没什么别的不对劲，便也没再吭声了。
　　青黛见她老实了，垂下眼去压住了唇角的笑意。
　　之前谢凤仪将萧长宁全方面碾压的不得动弹，丁点招架之力都没有时，那个嚣张和欠揍啊。
　　现在萧长宁终于支棱了一次，化被动被主动的‘欺负’回来，她作为旁观者看着还挺解气。
　　半柱香的时间一到，茶白迅速飘进了屋内，几下将谢凤仪的穴位解了。
　　谢凤仪直接身子一滚，将整个人都埋到了被子中。
　　青黛比茶白慢一些，走过来瞅她这生无可恋的样子，唇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小姐，你还好吗？”
　　她发誓，她一点都不想表达出来幸灾乐祸的，可实在是压不住话声中的笑意。
　　“不太好。”谢凤仪一脸悲伤的望着床顶，“你别看我还活着，实际我已经死了。”
　　青黛清咳一声，忍了又忍才将一句“是因为欲求不满被憋死的吗？”给咽下去没问出来。
　　“我的心死了，阿宁不爱我了，她舍得我难过，舍得我煎熬。”
　　“呜呜呜呜呜，我还没朱颜辞镜呢，还是绝世美人儿呢，在她那就已然色未衰爱已弛了。”
　　“青黛啊，你家小姐我的心，在这会儿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青黛忍俊不禁，过去将她身上的被子给拉开打趣她，“小姐也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我舍不得啊，青黛。”谢凤仪语声悲痛，“这是世上最痛之事，我爱她胜过她爱我。”
　　“她一蹙眉，我的心就碎了，哪里舍得再欺负她啊。”
　　“咦，小姐的心不都死了吗？”青黛声音中满是疑惑，“心死了怎么碎？”
　　谢凤仪：“……”
　　这么拆她台就没意思了。
　　谢凤仪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因为你不站在我这边心疼我，还看我笑话，所以我的心被你又给气活了。”
　　“恭喜小姐的心死而复生。”青黛语气揶揄，眼底也都是调皮。
　　“坏丫头”谢凤仪捏捏她的脸，又挥开她的手，没用她再给自己整理衣衫，而是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自己手脚麻利的几下整理好了。
　　而后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挥手，“走，跟你家小姐我一起带着这颗起死回生的心去追咱家公主去。”
　　“是。”青黛笑得眉眼舒展，拉着面无表情的茶白跟在了后面。
　　萧长宁到前院时，花厅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林之南和五公主都还在屋内，听呼吸的距离和方向，他们该是在正面对面坐着。
　　她轻舒了一口气，还好人还在。
　　她刚才过来时，还怕五公主惊吓之下直接跑走了呢。
　　看来五公主的承受力，比她想的要强不少。
　　她还以为对着五公主这种雅似幽兰，静如平湖性子的人，说话一定要隐晦不能太直白。
　　不光要循序渐进一点点解开她心中的结，还要用很久的水磨工夫，才能磨开她的心扉。
　　如果话说的露骨和时机未成熟时，就将话全面挑开，将所有情意都摊到她面前。
　　不光会让她接受不来，还会让她更加想要躲避。
　　可她没想到，五公主并未如此。
　　这次又让谢凤仪给说准了。
　　再心如止水，沉静恬淡的人，遇到了情这个字，也无法免俗和淡然处之。
　　她在外略站了一会，听到了茶盏响动之声，看来两人是在正大光明对坐着喝茶。
　　她不再多加犹豫，抬脚走进了厅内。
　　“五姐，林大人。”她进去先打招呼，然后脚步稳稳的坐到了正中的主座上，而后又歉意开口，“刚才是阿欢调皮胡闹，扰了你们叙话，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一听她的道歉，五公主一下想起刚才的事来，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不再那么红的脸‘腾’一下又红了。
　　萧长宁看不到她的脸红不红，但能听到她的心跳猛然间急促了起来。
　　她将脸转向五公主方向，不再提会让五公主更加羞窘的事，“五姐，你还记得阿蕴吗？”
　　五公主正怕她问关于她和林之南的事，听她张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听她并未问，心头顿时悄然松了一大口气，眼神也瞥都不敢瞥林之南，还不着痕迹的避着他的目光，“自是记得的，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PS:嘤嘤嘤，第一次被朋友连鞭策带逼的让我写了一张存稿，然后就惯性的更错了，现在替换过来。


第481章 我这艘贼船坐着还算是舒适吧？
　　“她前段时间受了些伤，我与阿欢本想去探望她，五姐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
　　萧长宁原本没想着带五公主去，实在五公主看上去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呼吸和心跳都不太平稳。
　　还是让她缓一缓，先放松一下心绪再说。
　　“受伤了？可严重？”五公主闻言也吃了一惊。
　　闺中姑娘都养的精心和娇贵，有个小病小痛的不稀奇，受伤到需要去探望就绝不是小事了。
　　“不太轻，还伤在脸上。”阮诗蕴脸上受伤之事，早已传遍了京都，说起来倒无需避讳遮掩。
　　“怎么会这样。”五公主想起那日阮诗蕴精灵古怪，不假思索的道：“我与你们一同去。”
　　“好。”萧长宁应了下来，又转了脸朝向林之南方向，“林大人请自便。”
　　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不用在这赖着了。
　　林之南深深看着五公主，起身对着萧长宁行了个礼，“下臣告退。”
　　话落，又柔了声音对着五公主道：“静嘉，等我。”
　　五公主不敢去看他，咬着唇将头垂下了些，全当未听到。
　　林之南等了一会，没等来五公主的回复，才依依不舍的往外退。
　　他进来时是大踏步而来，走时小步小步往外踱。
　　萧长宁笑而不语，只做不知他的磨蹭。
　　五公主垂着眸，望着他映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离开视线之内。
　　林之南退到了门外，也没能再等来五公主的只字片语。
　　他压住心底的些微失望，便要离开。
　　他前脚刚下了台阶，身侧就传来一道不太陌生的声音，“林大人，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留下再喝点茶谈个天顺势再蹭个午饭了？”
　　他停住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谢凤仪正一脸坏笑的看过来。
　　“谢姑娘，今日多谢了。”林之南对着谢凤仪拱手抱拳道谢。
　　“我也不光纯为了你，还是为了五姐。”谢凤仪走了过来，在离他两步远时站定。
　　先是看了眼屋内给了萧长宁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随即想起萧长宁看不到又立时收了起来，目光转回去看林之南，小着声儿问他，“怎么样林大人，我这艘贼船坐着还算是舒适吧？”
　　林之南轻咳一声，也回头看了眼厅内，也将声音放低了，“也不算是太舒适，而且有点孤单。”
　　谢凤仪闻弦歌而知雅意，“嗐，多大点事儿啊，你不就是想要娶五姐，想求个圣旨堵住那些碎嘴子么，包在我身上了。”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事，林之南很愉快。
　　他想了想，想起之前谢凤仪说的想要媳妇儿就不能要脸，他在心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再将脸放一边一次。
　　“谢姑娘，秋闱在即，我势必会忙的脚不沾地，若是能在秋闱之前让我终生大事落定下来，我这心就能更稳了。”
　　“这你就别想了。”谢凤仪的拒绝，让林之南心头一阵失望，“谢姑娘若是怕时日仓促，会在礼数和聘礼上唐突了公主的话，尽可以打消这方面顾虑。”
　　“我这几年来，都在为万一有朝一日能娶她而做准备。”
　　“所有的东西，我都已准备好了，虽不是豪奢无比，也不会折了她公主的身份。”
　　“每一样，都是我用心挑选过的，册子我也可以拿来给永安公主和谢姑娘一观。”
　　“你们看哪里要是缺了少了不满意，我也能立时置办或是用手中之物置换来。”
　　“我保证会给她一场比她第一次出嫁要热闹喜庆许多的婚事。”
　　眼看着林之南为了能快些娶到五公主，一句比一句真诚，连扎他自己心的上一次婚嫁都拿出来说了。
　　谢凤仪抬手，“林大人，你先停住，先让我说一句。”
　　林之南立时闭上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嘴，“你说。”
　　“秋闱之前肯定是不成的，彤县受灾严重，百姓需要赈灾和安抚。”
　　“朝中这两日就会定下钦差人选赶赴彤县，我与阿宁都欲要让你前去。”
　　“届时宗室中也会有人与你同行，你无需对其客气，多指派和磨炼。”
　　“这趟差使不光要办的漂亮，还最好将带去的人给我练出来。”
　　“什么苦活累活，像什么去泥水里滚啊，被气怒的百姓啐一脸啊，你最好都让他上。”
　　“如今距离秋闱还有一段时日，你动作快些，手脚麻利些，就不会错过本次的秋闱。”
　　“秋闱过后，金榜题名的人进士及第大登科，林大人娶妻成家小登科，如此岂不是美哉。”
　　林之南：“……”
　　别人金榜题名大登科，关他什么事？为什么要和他婚事放在一起说？
　　如今窗户纸捅开，他只想早点娶回心头念了多年的心上人，一日都不想多拖好吧。
　　可再一想彤县之事，他又叹了一声。
　　上了贼船就得出力，谢凤仪助他娶到五公主，让他人生自此再无遗憾，他于情于理也该为她鞍前马后。
　　他不想再提什么大小登科，想想就很远，还是先谈眼下的好。
　　“宗室之中谁要去？”那群富贵二世祖们，是哪个倒霉催的被谢凤仪她们给盯上了？
　　“简王家的世子萧臻。”谢凤仪笑眯眯的将萧臻名字给报了，“还有很大的可能要再搭个诚郡王家世子萧焱。”
　　她原是想要萧焱留下来在京都做点别的历练一下的。
　　可一看萧臻走哪萧焱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到哪寸步不离，萧臻也习惯了带着他。
　　两个人就跟拿狗皮膏药贴在了一处般，只要出了府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索性就看他们自己决定吧。
　　萧焱要是不跟着去，她就将人给丢给司空，再给点差使让司空带着玩一玩。
　　“谢姑娘好大的本事。”林之南这句话不是嘲讽，而是由衷的感叹。
　　在京都和朝堂上久了，皇上又看重他，大宴小宴的有事没事都爱带他一个。
　　是以林之南对宗室内的人基本都能对得上号，对萧臻和萧焱这对都出了三服的堂兄弟却处的比亲兄弟还好的哥俩不甚陌生。
　　“简王爷可不是个吃素的，他能让萧臻来为你所用，谢姑娘真是手段了得。”
　　ps:由于最近我低烧症状已然消失不见，咳嗽并未如何减轻，一咳嗽整个后背就疼的不行，然后原本就拥有小刀割嗓子超长体验卡也在这两天自动升级成了大刀劈嗓子，我在家又不敢出去，就在微信中寻亲问友隔着网线问解决之道。
　　我家我大老婆意思是你别管什么阳不阳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再这么咳下去和折腾下去，人就废了。
　　同行朋友则不然，他们是知道我最近症状的，听说我嗓子疼加重，说我肯定就是阳了，让我再测一测。
　　抱着听人劝吃饱饭的想法，我就测了，依旧是一道杠。
　　然后朋友就此来了两句评论，我觉得很有意思，一会放章评里，让你们看看，嘿嘿嘿。
　　顺便提一句，这个评论的朋友就是鞭策我码字的朋友。（手动狗头）


第482章 你在想什么？
　　“哪是我有手段啊。”谢凤仪言笑浅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简王算是个有城府的老狐狸，他人在御前极有脸面，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大抵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来，才肯让萧臻来靠近阿宁。”
　　“人总是要居安思危，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出来的。”
　　“他必是认为我给出的饵益处大于弊处，也存了历练萧臻的心思，才让他走这一遭。”
　　“如今还远不到说他已经上了咱们这艘船的时候。”
　　林之南沉思了一会后沉沉一叹，“若是永安公主为男子该是有多好。”
　　眼前的姑娘即便是抛开命格的光环不说，心机眼光手段也适合为后，并且并不一心只想为世家谋取好处。
　　而是能做到海纳百川，不拘出身如何，选人用人以才干为先。
　　谢曦与她兄妹情深，如今的又渐露峥嵘。
　　永安公主也正直勇敢，心思极为持正。
　　若永安为帝，谢凤仪为后，谢曦日后代替了谢太傅位置，大梁必定是一番新气象，能够迎来真正的盛世之治。
　　谢凤仪也跟着叹气，“我家阿宁性子不适合为帝，只适合为纯臣。”
　　“最重要的是，她毫无为帝之心，我提了两次都被她斩钉截铁的给驳了，要不事情也能好办许多。”
　　毕竟萧长宁是萧家皇室唯一的嫡出，只凭这点来讲，就比萧洵的身份好办多了。
　　推一个中共嫡出的皇太女上位和推一个和皇帝血缘淡薄的宗室子上位，这两个难度都不一样。
　　林之南听的身躯一震，“你还真有过让永安公主为女帝的心思？”
　　“不瞒你说，这是决定不做皇后后冒出来的第一想法。”谢凤仪诚实又诚恳的回答了后又无辜的看向林之南，“怎么，不行吗？”
　　林之南能说什么。
　　对于她会有此等心思，他好像也并不感到意外呢。
　　“谢姑娘眼光格局之大，我佩服之至。”林之南又拱了拱手，以示叹服，“那接下来你打算推哪个皇子上位？”
　　永安公主拒绝了争位，她们就得另找个合适的人推上去。
　　林之南在心里迅速划过几个皇子的模样，又挨个摇头。
　　如今活跃的这几个，他都看的出不太合适，谢凤仪自然更看不上。
　　莫非她看中的是宫内年纪还小的皇子，打算暗中慢慢培养着，日后到了合适的时机，再推到台前来？
　　谢凤仪一瞅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的瞅他一眼，“就非得皇子？”
　　林之南：“……”
　　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不是皇子还能是谁？
　　难不能她想要举旗造反，让萧家皇位易主不成？
　　林之南心中泛起一阵惊骇来，旋即又压了下去。
　　不，不会的，萧长宁对于大梁和萧家皇室的忠诚和在意毋庸置疑。
　　她不会允许谢凤仪如此做的。
　　而且……
　　林之南看了看谢凤仪，她也不会舍得伤萧长宁的心，更不会背叛。
　　“我有些糊涂，还请谢姑娘点拨一二。”既然猜不透，不若直接问。
　　合作最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心里有疑问和不解就问出来，不独自瞎思量。
　　最后疑心生暗鬼，明明无事也在胡猜乱想中生出事儿来了。
　　对于他长着嘴知道问的行为，谢凤仪还是很欣赏的。
　　他又作为已经稳稳站在自家这艘贼船上的人，谢凤仪当然也不会多藏着掖着。
　　于是先将玉凌子给搬了出来，“正一道有一位老祖辈儿的长老，他入道门前也是萧家皇室中人，按照辈分来说，阿宁要叫他一声叔高祖。”
　　“他曾亲见了我与阿宁还指点了我们，明确告知帝王紫气旁落在萧家宗室子身上了。”
　　“于是才会有前段时间的宴会，所有宗室嫡子皆要出席。”
　　谢凤仪见林之南已经开始露出思索之色了，话锋转了一转，“此事我与阿宁虽是照做了，但心里还是对如此大事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于是我们又请了一元教的长老入京，一元教以观气望气为自身所长，对人之气运能看的更准旗些。”
　　“一元教的长老入京后，证实了正一道老祖在此点上没有做谎。”
　　“萧氏下一代的帝王之运，没有落在皇子身上。”
　　这是谢凤仪为萧洵铺路造势的开始，目前萧洵还小，这事儿自然是只能己方所信得过的人知晓。
　　待萧洵大一些了，这个说法将会挑好的时机一点点漏出去。
　　世人对于道家的批命和观运都十分信服，尤其是以正一道为最。
　　一元教在京都落寞，声名被正一道有意给压没了。
　　可出了京都，走得远一些，一元教名气也是不低的。
　　尤其是在一元教的山门附近，那边的人压根不认为正一道比一元教厉害。
　　在他们眼中，一元教就是天下最强的道教一派。
　　两大教的太上长老都为萧洵批命，说他有帝王紫气，是天命所归的下一任帝王，他们推起来就能轻松许多。
　　她要让狗皇帝看看，何为民心可用。
　　他为帝几十年，对于百姓从未真正放到眼里过，不会加以引导和利用，他这皇帝当得也算是蛮失败的。
　　林之南被她的话给镇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若我没有记错，你们当日从裕王府接走了鸿郡王家的小世子？”
　　谢凤仪不意外他的敏锐和反应之快，颔首道：“是。”
　　“那他……”林之南感觉嗓子有几分发紧，心头不知为何也有些紧张。
　　“嗯。”轻飘飘的一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在了林之南的心湖。
　　林之南回想着他所知晓的关于萧洵的信息，“我听说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艰难的挤出一句来，“似乎不是太灵光？”
　　“哦，他之前是有点傻。”谢凤仪云淡风轻的，“带去给正一道老祖看过后，整个人回来就灵光的很了。”
　　“不说能过目不忘，也是个很是聪敏的孩子。”
　　林之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林大人，你在想什么？”谢凤仪笑了一声，语声有些许促狭，“难道你以为我和阿宁有那么不靠谱，会推个傻子当皇帝不成？”
　　ps:我再碎碎念一下，会有些长，还有些话多和碎嘴子，不喜欢看我废话的小伙伴可以‘嗖’一下滑过哈。
　　我看到小伙伴们的留言啦，首先我先谢谢大家的关心，感恩，比心。
　　其次我澄清一下下，我是真的没有阳，因为我家女鹅已经咳了一个多月了，那时还没彻底放开，我们这里几乎没有阳性。
　　而后大概在半个多月之前吧，她将咳嗽传染给了我，我们就成了母女两个对着咳。
　　在这半个月期间，我确实身体不适，有些症状很像阳了，但实际并没有。
　　这大概和我防护严密有关，在娃爹工作的同事有了阳时，就商量着暂时让他先住在单位了。（事实证明我们的决策是对的，他在第三天就入了羊群。）
　　我这些日子一共就下楼了两次，还带着两层口罩和防护面罩，还有双层一次性手套，并且随身携带酒精喷雾，进出电梯和楼梯口都会喷消毒，回到家中也会从头到脚进行消杀。（买的菜也不例外，全部都是带子外面喷一次，再撕开袋子直接喷菜一次。）
　　然后我前后一共测了四个抗原，都不是一个时间测的，全部一道杠，女儿也除了咳嗽还未好之外，没有任何的阳性症状。
　　这也就是我如今进退两难的为难之处，因为咳嗽的很厉害，一咳嗽整个上半身都是疼的，尤其是后背疼的最厉害，加之嗓子这两天疼痛加倍，到了话都不敢多说的地步，我其实是起心思去医院的。
　　可我要是去医院，必定会阳，我阳了，女儿就跑不了，我在咳得撕心裂肺，一宿宿睡不好觉时，也想豁出去算了，再不去医院检查，只在家里瞎吃药怕是真要要废掉。(我一会发个微博，告诉你们我这些日子都吃了什么药和用了什么方法，结果通通无效的无奈。）
　　但只要一看到女儿，我就想着再挺两天，万一我就好转了呢，我都已经和她撑了这么久了，想要为她再多撑一撑，因为她咳嗽也没彻底好，再遇上新冠，我怕她会更加的遭罪。（现在我两方亲属朋友，都全军覆没了，我俩是硕果仅存的未阳人。）
　　再给我自己几天时间吧，要是过几天还不好转，我就冒着风险去趟医院，我也怕自己真废了，小事变大事。
　　嗯，好了废话完了，看到这里的小伙伴，感谢你们看我的废话，爱你们，么么，给你们托马斯回旋式给你们比心。


第483章 你可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掉啊
　　“是我一时想岔了，谢姑娘莫怪。”林之南也不狡辩，他刚才确实刚才是那么想的。
　　他落落大方的致歉，谢凤仪当然也不会与他计较。
　　“林大人，咱们这艘贼船上的人，日后在朝堂上就需要多仰仗你了。”
　　恰好给谢曦分担一些，别什么都可着谢曦一人累。
　　贼船上的人越多，谢曦就能越加的轻松一些些。
　　“下臣定尽力而为。”林之南换了称呼，将自己放在了臣子的位置上对着谢凤仪躬身行了一礼。
　　谢凤仪往后退一步对他还礼，说出的话却不甚正经，“我定会与我家兄长掌好舵，不让咱们这贼船翻了。”
　　她说完又对林之南一笑，“便是船翻了，我们也能保证大梁不会山河破碎，令天下百姓遭难。”
　　“更不会让士族再次做大，压得寒门庶民不得翻身。”
　　“我们还能保你与五姐无虞，送你们到安全之地做一对神仙眷侣去。”
　　林之南什么都没说，只行礼的身子又往下压了一些。
　　男儿在世，功名利禄虽动人心弦，令人趋之若鹜。
　　心中志气也催使着，想要成就一番不凡事业。
　　但这些东西，是能满足一部分心底所需，填补不了所有的空虚。
　　争来的权夺来的利也很容易若过眼云烟转瞬成空。
　　唯有活生生的人伴在身侧长相厮守，才能让人感到真切踏实，让一颗心完整圆满。
　　林之南自认不是枭雄野心家，他读书是为了明理，也是为了心中的那份不甘。
　　如今有人告诉他，那份不甘他们看得到，并且会去改变。
　　心爱的人也在近在咫尺的不远处，即将要从梦中走到真实中来。
　　他觉得人生之最，莫过于此时此刻。
　　“林大人和谢姑娘在做什么？”厅内，听到谢凤仪拦下林之南后，五公主到底还是想再看一眼林之南。
　　她小心又隐晦的用眼风扫了眼院内，就看到了林之南和谢凤仪互相行礼。
　　下意识的问出口，又想起萧长宁此时看不到，心中不由一阵黯然。
　　萧长宁没有察觉到五公主的情绪变化，只对谢凤仪了若指掌，“她在不遗余力的将林大人往咱们这艘贼船上拉。”
　　“啊？”五公主愣了一下，缓了一缓才意识到萧长宁说的什么意思，心头又浮现出羞窘来，声音也放的低的几乎令人听不清，“哪就咱们了，和我可没有关系。”
　　萧长宁：“……”
　　她原本也没想那么多啊。
　　五公主在皇室之中和她最是亲近，都不用拉也是她们船上的人。
　　她说起来，自然是‘咱们’啊。
　　结果五公主自己倒是多思多想了。
　　陷在情爱中的人，都会有这个过程吗？
　　从说话行事到与之前不同到逐渐会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自己是这样，谢曜也是，谢曦也有些，不知道五公主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还真有点好奇和期待看到。
　　心里起了想看戏的念头，萧长宁就不想轻易放过五公主了，“你我是姐妹，当然是一方的。”
　　“林大人是我未来的五姐夫，自然要早早避免他被别人家拉走的隐患，快些将人也变成咱们自己人。”
　　“五姐，我和阿欢可是很看重林大人能力才干的，你可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掉啊。”
　　饶是五公主再是生来安雅静婉，多年来又被磨得心性清冷，也招架不住这样的打趣。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五公主心‘砰砰’的跳，整个人紧张的都有一些结巴，“你……你别瞎开这……这样的玩笑。”
　　“传出去了，对林大人名声有碍。”
　　萧长宁挑起眉笑得意味深长，语声中透着几许捉弄，“五姐不先想着自己的名声，想的都是林大人的，看来在意林大人比自己更多呢。”
　　五公主脸一下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想要冷静下来又心乱的做不到。
　　“阿宁，你怎的学的这般坏了。”五公主嗔责着萧长宁，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和羞赧。
　　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再提林之南了。
　　萧长宁笑了起来，她能体会到谢凤仪逗引人的乐趣了，并且也有些乐在其中了。
　　“五姐，我不闹你了。”萧长宁朝着五公主探出手去，想要摸到她的手握住。
　　五公主看的心头一痛，连忙将自己的手主动递到了萧长宁手里。
　　“阿宁，神医何时能入京来？”
　　“暂时还不知道。”萧长宁知道五公主是看她瞎了心里难受，便拍了拍五公主的手，“你不用多挂心此事，阿欢和哥哥都在遍天下的寻人，寻到的第一时间就会将人请来京都的。”
　　“我现在也已经适应了，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走路撞鼻子，捉碗烫到手，饭粒塞鼻子的。”
　　五公主听的直想叹气，“你这一套套的俏皮话都哪里来的，又是和谢姑娘学的？”
　　“五姐，你叫她阿欢嘛。”萧长宁知道谢凤仪在意什么。
　　她不想让五公主在称呼上太生分这件事，让谢凤仪产生黯然之情。
　　哪怕这种几率只有一丁点儿，她也不想。
　　五公主有些不太自在，“不过是一个称呼……”
　　“是啊，不过只是一个称呼，她一直热情万分的叫你五姐，拿你当做自家姐姐看。”
　　萧长宁收了嬉笑之色，认真了起来，“五姐你也大方一些，不要一口一个谢姑娘了。”
　　“她倒是没什么，我听着心里怪别扭的。”
　　“我都是叫她的两个兄长为哥哥的，他们也都叫我的名字，待我如待阿欢无差。”
　　“我想我的亲人，也能够接纳她，当多了个亲人。”
　　五公主感受到了她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她是真的想要她能够接纳谢凤仪，即便只是面子上的。
　　“我再多嘴问最后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萧长宁眸底布满了柔色，声音也软了下来，“早在上辈子就想好了。”
　　“唉。”五公主轻声叹息，一手握紧了她的手，一手将她有些滑出的发簪往发间又插了插，“好，我以后会努力适应以后多了个妹妹。”
　　“作为你的姐姐，我总不能比谢……阿欢的兄长相差太多，那会让你难做的。”


第484章 我是瞎子看不到的
　　五公主说是要和她们一起去探望阮诗蕴，并非是为了躲避林之南，而是很真诚的。
　　只是……
　　她和萧长宁并肩坐在马车里，马车外是他们一同并行的两匹骏马，上面坐着谢凤仪和林之南。
　　而且林之南还是骑在靠里面的那匹上，萧长宁选的这个马车又是为了图凉快，下面是半截厢壁，上面只拢了软若轻云的轻纱。
　　这就方便了林之南，眸光总是有意无意的隔着轻纱的瞥进来，让五公主想要放松都难以做到。
　　“他都不用去当差的吗？”五公主垂着臻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呀？”不同于她的紧绷，萧长宁正在悠闲的泡茶。
　　听到五公的主问话时，萧长宁正在分茶。
　　她素手执茶壶，将茶水缓缓倒入茶碗中，闻着恰到好处的茶香，闭着眼睛满意的深呼吸了一口。
　　谁说瞎了就处处不便了的，她人是看不到了，做事依然不怎么受影响。
　　就单说这茶冲泡的，比没瞎时火候拿捏的还要好。
　　萧长宁睁开眼，笑意盈满了眸底，将茶碗往正因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而瞪她的五公主面前，“五姐莫要瞪我，我是瞎子看不到的。”
　　五公主：“……”
　　她信了萧长宁的话了，暂时的失明确实未给她带来太多困扰，甚至还让她泡茶的技艺比之前娴熟高明了不少。
　　眼前这杯茶她不用去品，便知冲泡的极好。
　　要知以前她不是没喝过萧长宁冲的茶，味道不说一言难尽，也算是埋没好茶。
　　萧长宁大抵是感知到了五公主的焦躁，不急不慌的端起了茶碗，轻吹了一下茶水，“阮大人府上有一子一女，女儿是阿蕴，长子名为阮思云，此前也在户部任职，前段时间被调离走的。”
　　“林大人如今为户部侍郎，对户部的事情都上心的很，恰好也有点事要寻阮思云问一问，便一起同行了。”
　　言罢，萧长宁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唔，真是好茶，这味道当真是恰到好处。
　　她放下茶碗，又执起茶壶倒了两杯后吩咐了一句，“茶白，给咱家小姐和林大人一人送一碗去。”
　　“是。”茶白从车辕处猫着身子进来，一手执了一杯茶出去了。
　　萧长宁感觉着茶壶的重量，又倒了一杯出来，“青黛，你也尝尝。”
　　“茶白就不用了，什么茶水到了她口中都是一个味儿的。”
　　青黛原本是极安静的跪坐在马车的侧角上，猛然被萧长宁叫了名字，抬脸笑了一下，“是。”
　　她上前拿过萧长宁为她倒得茶，文雅秀气的轻抿了一口，“公主这茶冲的很好，只可惜水平凡了些。”
　　“若是用陈留老宅内梅树的冬日梅上雪化之水来冲泡，必定更有一番好滋味。”
　　“奴记得去岁冬时雪来，收了不少坛子，今日回去奴便去信，让陈留将水给运来给公主泡茶用。”
　　“京都虽也有冬梅雪化之水，奴前两日找来也试过了，味道还是差了陈留的水些许。”
　　萧长宁：“……”
　　她即使已经被士族这种豪奢放逸堆砌起来的风雅震过无数次，再次遇到时还是会被震动到。
　　如此小事，并且京都也有，只是味道有些许之差而已，就要千里迢迢运水过来？
　　哪怕她作为一朝公主，听着也很奢靡了。
　　可看青黛话里话外淡然自若的样子，分明只是将这事儿当做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甚至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五公主也被震到了。
　　作为最不受宠和没有存在感的公主，她还是第一次直面士族的底蕴和铺张。
　　在心中的惊讶下，她甚至都忘了林之南还在外面盯着她。
　　伸出手默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萧长宁冲的茶，是很好的茶了。
　　这几年来，萧长宁得了什么赏赐，尤其是笔墨纸砚和有关琴棋书画诗与茶的东西，都爱给她送一份去。
　　几年下来，茶的好坏，她还是能品鉴的出来的。
　　此时手中这杯，就是顶好的春茶冲泡而成，水也是城外运进来的玉泉水。
　　她是丁点不好都喝不出来的。
　　谢家的一个丫头，却一品之下说出水不够好来。
　　这样的舌头能练就出来，定是不知品过多少世间顶尖儿的好东西了。
　　一个丫头，养的都比当朝公主还金贵。
　　谢凤仪作为主子，那得是多精细。
　　五公主有些担忧的扫了一眼萧长宁，她真的能适应的来吗？
　　她们在士族讲究的人面前，和大老粗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她和谢凤仪，时日长了真的能合得来吗？
　　萧长宁倒是很快恢复过来，也没什么自惭形秽的意思，只说了句，“还是莫要如此了，太浪费了。”
　　昔年唐明皇为让杨贵妃高兴，让荔枝快马自蜀地入京而来，留下了那句脍炙人口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大家都在笑唐明皇行事之荒唐。
　　可只因他是皇帝，一言一行被人看在眼中，才显得他的行为与昏君有一比。
　　其实他这事儿与士族一比，还是不若士族的。
　　萧长宁知道这种事在谢凤仪眼中什么都算不上，但她并不愿如此。
　　青黛也不多说什么，只盈盈笑着应了声，“是。”
　　萧长宁心思又转回来，抬眸隔着轻纱望了眼外面正在坐在马背上一人执了一碗茶的林之南与谢凤仪，心中蓦地一动。
　　“户部是个好地方，以前都被士族占了位置。”
　　“按理说以阮家在士族中的排名，阮思云是进不去户部的，即便是一名小小的书吏，也轮不上他才是。”
　　“青黛，你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奴还真知道。”青黛将茶碗放了回去，“阮思云定下的婚事，女方是陇西李氏旁支的嫡女。”
　　“李氏不大能看得上阮家，奈何家中女儿就硬是看重了阮思云，方才成了这桩亲事。”
　　“阮思云能进户部，也是李氏安排进去的。”
　　“如今的差使则是为礼部主事，是世家之人退出户部后，大公子给的体面。”
　　“从八品书吏直接到了六品主事，若他做得好，待秋后外朝来使入京，他官职还可再升。”
　　从五公主这个角度看过去，青黛半垂着头，侧脸静婉柔美，比一些大家小姐气度还要好。
　　但……
　　她知道可比大家小姐多太多了。


第485章 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五公主好似是重新认识了一遍士族。
　　原来士族的丫头，都是如此厉害的？
　　不怪士族能存活这么些年了，委实是厉害。
　　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呢，也比人家丫头差得远。
　　还好他们没有为帝之心，否则谁家也打不下这个天下啊。
　　五公主悄悄摇了下头，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在口中细细品了又品，还是没有喝出任何不好之处来。
　　她真觉得这水和这茶，都已然是顶级了。
　　千年世家，她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
　　萧长宁心思在听到去秋后有外朝来使进京时，心就莫名的提了一下，“谁要来朝见？”
　　“有好几个，大岳，大齐，还有西宁和东边关外的元真部族之人都递了国书来，离得远的此时已然启程了。”
　　萧长宁听着青黛报出的名字，心头有一口气儿慢慢的提了起来。
　　“此事咱家小姐可知？”因着谢凤仪和青黛茶白说起她时，总是咱家公主如何如何的。
　　她便也有样学样，在青黛和茶白前称呼谢凤仪为咱家小姐。
　　她们几个都习惯了，倒是五公主颇感新鲜，听的直看萧长宁。
　　“小姐该是还不知，此事也是恰好奴筛选消息时看到的，并不是大事，奴都未曾多放心上。”
　　萧长宁身子往迎枕上一靠，脸上浮现起一抹青黛和五公主都看不懂的情绪，半响才又问了句，“元真部族是谁来的？”
　　“是部落的三王子，叫做祁连聿的。”
　　萧长宁闻言按了下额角，叹着气道：“青黛啊，对咱家小姐来说，这可不是件小事儿，是个很大的事。”
　　因为这次元真部族来的祁连聿，就是在上次时将她给娶走的人。
　　她想起祁连聿，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一张刚毅俊朗的面容来。
　　她刚想露出个微笑，又觉得实在笑不起来。
　　她家阿欢的醋性，可是很大很大的。
　　现在她看箫韶言有多不顺眼和想要将他给大卸八块，谢凤仪就会再多上十倍去看祁连聿。
　　然后祁连聿和箫韶言不同的是，那是个真汉子，在多年的‘夫妻’相处中，对她也尊敬和信任有加，自然和她关系也就不会太差。
　　这只会让谢凤仪会更加的醋和郁闷。
　　要是像箫韶言那个白眼狼一般，谢凤仪下起手来，自然眼都不会眨。
　　没看箫韶言前段时间腿刚折了，刚好一点又没站稳脸朝下狠狠砸在地上，鼻梁骨都砸断了。
　　等他再养好些了，还有许多‘小惊喜’等着他呢。
　　可换成祁连聿，便是谢凤仪醋起来不管不顾了，她也不能让谢凤仪真的下手。
　　现在只希望祁连聿入京后，最好低调一些，别往谢凤仪眼前晃，让她理智崩盘起坏心思。
　　“阿宁，你怎的突然一脸忧愁？”五公主的突然一问，让萧长宁回了神。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很忧愁吗？
　　忧愁就对了。
　　她和谢凤仪最近事儿虽多，两人感情却是好的很，日日满心都是对方，蜜里调油别说多甜蜜了。
　　所以就压根忘了祁连聿的事了。
　　结果这人都要杀到了眼前儿了，差点打她个措手不及。
　　好在还有点时间，还能让她多安抚安抚谢凤仪。
　　萧长宁也不想五公主跟着担心，随口将谢凤仪往日的满口胡诌的惯性拿出来用了下，“没事五姐，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很悲伤的事，现在不想了就好了。”
　　五公主：“……”
　　她家九妹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凤仪到底有什么超凡能力啊，能把一个性明如镜，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但率真正直的人给影响成了一个笑多话密，胡话随口就来的人。
　　“阿宁，我都不知道你这变化是好还是坏了。”
　　萧长宁对五公主一笑，“我觉得挺好的。”
　　性子开朗活泼一些，整个人都有朝气了许多，感觉整个世间更可爱了。
　　见她对自己的改变乐在其中，五公主还能说什么，慢慢的捧着茶碗将茶水都喝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她整个人似乎也松弛下来，没那么紧张了。
　　她刚放松了始终直挺挺的背脊，略往后靠了一下。
　　萧长宁紧接着就丢过来一句，“日后邸抄和京中的消息，我会令人送一份去你那里”
　　送她一份？为什么？
　　五公主一下又紧绷了起来，人又要坐直。
　　“哎，五姐你别总是绷着啊。”萧长宁随手一挥，打出一记柔和内力，将五公主又拂回到了迎枕上。
　　五公主靠回去的一瞬，青黛也一下握住了萧长宁的脉门，同时也不赞同的喊了一声，“公主！”
　　萧长宁这才想到她刚才一个松弛，忘了她现在是体内还有余毒，不能轻动内力了。
　　“抱歉，我忘了。”她歉意的将手放到桌子上，让乖乖让青黛诊脉。
　　青黛一手诊脉，一手自腰间翻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到萧长宁面前，“两粒。”
　　“好”萧长宁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摸到小瓷瓶，扒开塞子从里面倒了两粒塞到了嘴里，“这次的一点都不苦诶，还有点清香，青黛你好棒。”
　　青黛抬脸要笑不笑的觑了萧长宁一眼，“公主再是和小姐一样来夸奴也没用，下次奴一定给公主准备苦苦的丸药，免得公主记不住。”
　　萧长宁顿时苦了脸，青黛的苦苦不是故意装可爱，是苦上加苦的意思。
　　平常青黛所认为之苦，就比平日大夫所开之药苦上很多。
　　再是能忍苦的人，也不大能受得住。
　　“好青黛，我下次一定记着。”萧长宁面朝青黛，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谢凤仪撒娇时，好像就是这样吧？
　　青黛抽回手，“公主要是没有下次，就没有苦苦的丸药了。”
　　萧长宁：“……”
　　好像也是呢。
　　她词穷了。
　　五公主看的有趣，刚要说话，谢凤仪就从外面钻进来了，脸上带着些许急色，“怎么了阿宁？你又不舒服了？”
　　青黛无声敏捷的后退，将最好位置让给自家主子。
　　在谢凤仪握到了萧长宁手时，萧长宁解释的声音也一并响了起来，“没有不舒服，就是我一时忘形，用了下内力。”


第486章 我决不能轻饶他
　　“无事就好。”见萧长宁没事，反手扣上脉象也没大碍，谢凤仪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她进来了，也不想出去了，索性歪到了萧长宁身侧，“阿宁，刚才你泡的茶特别好，好喝极了。”
　　“回去还泡给你喝。”萧长宁原本不太爱茶道的，最近倒是琢磨出点意思来，有点喜欢上了。
　　“好啊。”谢凤仪将头抵在她肩上，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以后我可是有口福了。”
　　五公主还是不太惯能接受她们如此亲密，便将目光移开了去。
　　她的沉默让萧长宁想起了之前的话题，“阿欢，我刚与五姐说日后邸报和京中的消息都给五姐送一份去。”
　　“你回头记着提醒我吩咐下去，免得我忘记了。”
　　谢凤仪点了点头，“是该送一份去了，日后五姐和林大人成了亲，还是要回到京都这个圈子内的。”
　　“对于京都中和朝堂上的动向，心里也得有数。”
　　五公主脸一点点又红了起来，声如蚊呐的反驳，“谁说我要与林大人成亲了。”
　　“林大人说的啊。”谢凤仪坏笑着扬起下巴点了点外面靠着车厢骑马的林之南。
　　“他刚与我说，待到秋闱后，就要迎娶五姐进他家门。”
　　“他还说什么都准备齐全了，保管不让五姐受到一丝的委屈和慢待。”
　　“他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五姐是允嫁于他了。”
　　“难道五姐竟是没同意吗？林之南居然敢骗我！”
　　说到最后一句，谢凤仪还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凤目含着煞气，语声也很冷。
　　“敢骗我的人，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已经被我送下去重新投胎了，林之南好大的胆子。”
　　“五姐你不必生气，我必定为你出了这口气。”
　　“不是，没有，我没生气。”五公主听出谢凤仪话里的杀意，浑身一个激灵，一时间也顾不上羞怯了，赶忙抬头开口澄清，免得真的牵连到林之南。
　　谢凤仪手在桌下在萧长宁手心里悄悄挠着，面上依旧是粉面含煞，“你没生气我也饶不了他，竟敢在我面前扯谎。”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我这就让他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翻脸如翻书。”
　　“我刚才给他好脸儿，陪着好性儿，都是因信了他之言，以为他是未来五姐夫，是咱们自家人。”
　　“现在五姐澄清了他不是，并且还是个觊觎你的无耻小人，我决不能轻饶他。”
　　她说着，作势就要起身，还喊了一声，“茶白，把你的剑给我。”
　　茶白二话不说将腰间软剑抽了出来，从车厢外用双手举着递了进来。
　　五公主看谢凤仪杀气腾腾的架势和闪烁着寒光的利剑，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脑海中理智那根弦也崩断了，人彻底没了往日的冷静。
　　那是她心中藏了多年的人，他好的让她自惭形秽，连和他多说几句话都会自卑。
　　如今却要被她连累的被谢凤仪迁怒教训，甚至还要丢了性命。
　　上次在萧长宁带谢凤仪去过庄子后，她就着意让人打听了谢凤仪。
　　原本以为不会太容易，却不想易如反掌。
　　无他，只因这个名字在京都最近简直是如雷贯耳。
　　在入京途中遇刺杀，眼都不眨的就灭了刺杀她的江湖门派满门。
　　进了京后，虽从不参与宴会，可其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还是用最快速度传遍了京都。
　　五公主听着那些传言，都觉和她见到的谢凤仪对不上来。
　　就如同之前萧长宁在京都的名声那般不好，她也无法将街头巷尾议论的萧长宁和在她面前的妹妹联系到一处。
　　直到此刻，她信了那些传言了。
　　谢凤仪身上的杀气和气势，着实令人心惊担颤。
　　她不能让谢凤仪伤害林之南，哪怕林之南因此受到一丝的伤害，她都会愧疚终生的。
　　她望着茶白递剑的手越来越近，猛然‘霍’一下站起来就要从中将剑夺过来。
　　“五姐，你别……”萧长宁的声音和不知不觉高了好几个音调的五公主声音同时响起，“林之南没有骗你，我是答应他了。”
　　“你听到没，我答应他了，他没有说谎，没有！你不要对他出手。”
　　在她伸手来夺剑时，茶白已然手腕一翻，剑尖掉转朝下的同时，手将五公主隔开又推回到原位置令她坐了下来。
　　五公主坐下后，茶白再次双手奉剑于谢凤仪身前，人也跪了下来，声音冷而清脆，“剑者，命也，不可夺之。”
　　“奴愿领冒犯公主之罪。”
　　谢凤仪没有将软剑接过来，而是对着茶白道：“你没错，去吧。”
　　五公主也没心思和想法和茶白计较被推回来之事，望着茶白捧着剑出去了，她才心有余悸的舒了一口气，又急急解释，“林之南真没有骗你。”
　　谢凤仪看五公主脸上的焦急，探手过去将轻纱撩开，“林大人，我五姐说你没骗我，我便姑且信了，绕过你这回。”
　　林之南温柔缱绻的目光落在五公主身上，“静嘉的心，我看懂了。我的心，想必静嘉你也看懂了。”
　　随后又看向谢凤仪，“在下这厢谢过谢姑娘了。”
　　五公主理智一点点回笼，才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张张嘴，“我……”
　　我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五公主捂住脸羞愤不已，心头却有甜蜜和欢喜一点点扩散开来。
　　林之南是真的心悦她，也是真的想要娶她呢。
　　萧长宁感觉到车厢内气氛的骤变，也松了口气，悄悄和谢凤仪咬耳朵，“我刚才真怕茶白动手，她的剑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也不是谁都给面子的。”
　　谢凤仪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别怕，你要有绝对的自信，别人的面子她不给，你的面子她肯定给。”
　　“这个自信，只能你有。”萧长宁自认在茶白面前的面子还没大到那个份上。
　　“相信我，也相信咱家茶白，我有的，你都有。”谢凤仪趁五公主不注意，用舌尖在萧长宁耳垂上轻轻一扫而过，“她今日可是听了你的话，足足等够半柱香才给我解穴的。”
　　ps：我觉得我可能苟不住了，娃爹必须回家住了不说，婆婆和亲妈今天都和我急了，让我必须去医院检查，朋友也在催。
　　我也松动了，想要冒险去一趟了，因为这两天也没出现我期盼中的好转，后背倒是疼的更厉害了。
　　但是心里是真的不想去啊，现在的医院都是小阳人，我要是去了肯定逃不过了，真的是好两难啊。（手动暴风哭泣。）


第487章 你再闹的话，晚上不许你上床
　　两人挨的近，她们又是各自凑到对方耳边说话的。
　　谢凤仪又有点故意使坏，将说话时的热气喷入到她耳中，让她产生微微的酥麻之意。
　　这会儿更是胆大包天当着五公主的面调戏，说的又是今日一时不冷静之下做的事。
　　萧长宁不由自主的脑海中就浮现了谢凤仪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眸含春水，檀口轻启时的样子来。
　　她咽了下口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你别闹我。”谢凤仪在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紧绷的同时原想再接再厉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萧长宁避开了。
　　她刚想在没脸没皮的再贴过去，说句，“就闹就闹就闹。”
　　萧长宁就先她一步开了口，“你再闹的话，晚上不许你上床。”
　　谢凤仪：“……”
　　这可真是一刀稳准狠的扎在了她软肋上了，不让上床这个威胁力太大了。
　　谢凤仪一下将身子坐正，背脊也挺了起来，手还从一侧摸了把纨扇出来遮住了眼睛下面的半张脸，轻声细语的道：“阿宁，我这样可否？”
　　她此时才真正像顶级士族里出来的女儿，姿态高雅，眉眼含笑，不过分冷凝又透着点疏离。
　　萧长宁看不到都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她抬手拿掉谢凤仪挡在脸下的纨扇，“净作怪。”
　　谢凤仪嘻嘻一笑，顺势抱住她的胳膊又将头给贴了上去，“我不正经你不喜欢，我一本正经你也不喜欢。”
　　“哎呦，我家公主殿下真的好难讨好哦，让本面首都有点为难了呢。”
　　萧长宁轻咳一声，“你差不多得了，五姐还在呢。”
　　谢凤仪满不在乎的笑，又美又俏，“五姐哪有空看咱们啊，她还沉浸在刚才被我一吓后所产生的转折余韵之中呢。”
　　被说还沉浸在余韵中的五公主：“……”
　　她觉得她有必要说点什么，于是也轻咳了一声，“其实，我是有空的。”
　　“那我就老实点，嘿嘿嘿。”谢凤仪对着五公主讨好的笑了笑，“五姐，抱歉啊。”
　　“我看你和林大人都互相爱慕了那么多年了，这会都捅破窗户纸了，你俩还含含糊糊，就下了一剂猛药。”
　　“刚才就算是你不阻拦，我也不会对林大人如何的。”
　　“我这人优点很多，其中一项就是眼睛很好使。”
　　“林大人少年时便是百年难遇的英才，如今更是国之栋梁，未来大梁的半边天还要他去扛起来呢。”
　　“我和他纵然有私人恩怨，也不会真废了一位肱股之臣的。”
　　“当然了，要是他真是对你痴心妄想，心思不纯，我也不会让他好受就是了。”
　　“你也不要觉得接受他，会让他光明璀璨的人生中有了污点。”
　　“从公来说，他是臣，你是皇女，身份上天然压他一头，配也是他配不上。”
　　“自私而言，心动喜欢还分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嫁人要门当户对对是有其道理不差，可若是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也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心意自是比所谓世俗之礼和眼光更重要一些。”
　　“毕竟人还是要将自己看的更重要些，旁人的眼光与看法适当采纳就可以了。”
　　“不要为他们意愿而活，要听自己心底的声音。”
　　“你心底的声音大到我都听到了，你自己还要强压下去。”
　　“五姐，别再故步自封了，勇敢往外迈一步吧，你会看到属于你的海阔天空。”
　　谢凤仪声音很有蛊惑性，让五公主都不由自主去顺着她的话去想。
　　萧长宁抿唇一笑，谢凤仪身上有种特质，就是和她说话时很容易被她带入她的话中。
　　她有时真觉得，谢凤仪特别适合当夫子，一定能教出很乖很听话的学生来。
　　一直到了阮家时，五公主还在思索谢凤仪说的话。
　　直到看到林之南伸过来欲要扶她下车的手，手指很修长，根根指节分明，指腹上留着多年书写磨就薄茧。
　　五公主咬了一下唇，压下羞涩和躲避之心，到底还是将手搭在了林之南的手上，让他扶着优雅从容的下了马车。
　　只是指尖的微颤，只有两人知晓。
　　在五公主站稳后，林之南将五公主要撤回的手又握了一握，“我林之南平生最大之心愿，便是能得萧静嘉为妻。”
　　说罢，他松开手对五公主行了一礼，“下臣冒犯了。”
　　五公主凝视着他在她身前躬下的身子，眼眶微湿润。
　　她心中此时很是激荡，很想要说些什么，却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瞅着等不到她任何回应的林之南已经失望的起身要转身时，她的眼角余光扫过阮府门上牌匾，忽的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林大人，我庄子上的樱桃很是好吃。”
　　林之南的眸子一下亮的惊人，对她再施一礼，“下臣定会亲去品尝。”
　　看着他笑意瞬间盈眼底的欢喜模样，五公主心头也充满了甜意。
　　“咳咳咳，差不多了啊。”谢凤仪站在一侧提醒他们，“有什么话二位还是留到去庄子上吃着樱桃酥，喝着樱桃酒时再说吧。”
　　“这可是人家府门前，还是街上，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将衷情都给诉了吗？”
　　五公主一下回神，整张脸烫的不行。
　　林之南也有些羞涩。
　　“看吧，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薄面皮的人发现在这等场合下剖白心思时会不自在。”
　　谢凤仪话里透着点骄傲和不屑，“放眼整个京都，论起脸皮厚度来，谁也不能同我相比！”
　　五公主：“……”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啊？
　　林之南：“……”
　　果然是要做大事的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与众不同。
　　萧长宁听不下去了，她在家得意叫嚣也就罢了，如今还在街上呢。
　　“快些入府吧，这段时间没来，阿蕴怕是想你的紧。”
　　萧长宁挽着谢凤仪的胳膊，以不容她拒绝之势将她往阮府里拖。
　　一感觉萧长宁真的在用力，谢凤仪连忙乖顺的自己往府里走，“诶诶诶，我的小祖宗诶，你可莫要用力气了，我腿好好的呢，我自己走自己走。”


第488章 你居然会和我用商量二字了？
　　进了阮府后，谢曜不出意外的代替阮诗蕴出来迎接了他们。
　　阮诗蕴的伤刚要结痂，还不能见风，自是不能出来。
　　谢凤仪也不过几日没见谢曜，却感觉他沉稳了许多，眉目间总是挂着的笑意少了些，多了几许成熟。
　　但见到她们时，谢曜的亲近一如往日，“阿欢，阿宁，你们来了，这位是……”
　　谢凤仪主动接话做了介绍，“这位是五公主，也来看阿蕴的。”
　　“谢曜见过五公主。”谢曜对着五公主行礼，“我听阿蕴提起过公主所赠的樱桃，前两日还吃到了之前阿蕴与岳母所做的樱桃蜜饯。”
　　“阿蕴还说改日要好好谢谢公主的大方赠与，她还酿了樱桃酒准备过些时日送去公主庄子上。”
　　“不想公主能今日驾临，她定会很高兴。”
　　谢曜笑语从容，对着五公主既表达了善意，进退也很得当。
　　五公主也对他含笑颔首，“听闻阿蕴受伤了，我心中挂念，故此来探望。”
　　“公主请。”谢曜让开了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派主家的待客姿态。
　　谢凤仪笑中多了几许欣慰，又有几分叹息。
　　谢曜终于是长大了。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好在，他也得偿所愿，能与心爱之人定了鸳盟。
　　对比于上次，他已然完全改写了命运。
　　谢凤仪陪着萧长宁，主动退后两步，跟在了五公主后面去了阮诗蕴的闺房。
　　阮诗蕴正在趁着屋里明亮在绣嫁衣。
　　原是以为只有谢凤仪和萧长宁，她便很是随意的继续绣着，等到人进来了，才笑盈盈的抬头，“你们还知道来啊。”
　　话出了口，当先看到的却是五公主。
　　她愣了一下，连忙将嫁衣放到了一边，“我没眼花吧？五公主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伤到之处还在裹着，眉眼间却无一丝的阴霾。
　　起身主动迎上前，对着五公主就要行礼，“臣女见过五公主。”
　　她礼还未施下去，便让五公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臂，“那些虚礼就不必讲了。”
　　“我今日入城看阿宁，才听到你受伤了，便来看看你。”
　　阮诗蕴闻言抚了抚脸，也不避讳，“是伤了，不过正在往好了恢复，过不了多久就能好了。”
　　她的好心态让五公主对她更为喜爱，携了她的手坐了下来，“待你好了，再去庄子上玩，我庄子上不光有樱桃树，别的果树也是有的。”
　　“除了冬日不结果子外，春秋夏都是有的，你喜欢哪个就去摘哪个。”
　　“那敢情好。”阮诗蕴一双大眼睛里都是向往，“任何果子，我都能做出好多好吃的。”
　　“五公主，我前些日子让人送去的用樱桃做成的各色吃食你用了吗？你觉得味道如何？”
　　五公主点头，“都用了，味道很好，比外面老字号买来的味道还好。”
　　“嘻嘻嘻，我就这点儿本事了。”阮诗蕴开心的很，“我昨儿还和阿曜哥哥说，日后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还能开个点心铺子养活家里人。”
　　谢凤仪无语的望了下屋顶。
　　阮家再是名声不显，也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更别提不日她就要嫁入谢氏，成为谢氏夫人了。
　　这种日子过不下去的事儿，再过三辈子也轮不到她身上。
　　还有，他们两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一个家世不算是式微的士族嫡女，一个顶级士族这一代唯二的嫡子，想的以后不是闲云野鹤琴棋书画诗酒花，而是吃不上饭该做些什么营生来活下去？
　　再看阮诗蕴那自信满满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这话还不是玩笑着顺口一提，而是正经的探讨了一番，怕是连基本的计划打算都做了。
　　再深一些，是从走街串巷卖起还是能盘个小铺子开始卖都想好了。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他们果然适合做一对儿。
　　心宽的没边，一天到晚给点好吃好喝就能乐滋滋的，这样倒是也挺好。
　　“阿欢，我想和你商量点事儿。”谢凤仪心里正感慨着呢，谢曜就轻声叫她。
　　“嗯？”谢凤仪两条眉毛一起挑了起来，“谢二公子你居然会和我用商量二字了？态度还如此谦卑客气，真的是惊到我了。”
　　谢曜：“……”
　　果然和她就不能太客气。
　　“西城杨柳胡同第三间，西二胡同第六间，铜锣小巷第十一间的铺子都是你的吧。”
　　谢曜恢复了往日说话的语气，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谢凤仪。
　　“嗯，是我的没差，怎么了？”要说别的铺子，谢凤仪还得问青黛，她是记不住的。
　　西城的铺子，她记得还算是清楚。
　　因为那边属于是平民区，并且鱼龙混杂，许多三教九流都在那边活动。
　　司空现在也在那边混着，谢曜说的其中两间铺子，就是日后万一出事，能让他作为暗中逃跑的落脚点。
　　“我想与你换。”谢曜目光移开落在正在和五公主说话的阮诗蕴身上，满眼都是柔色，声音也都跟着温柔了，“阿蕴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我们想日后有机会开铺子，让更多的人吃到她研究出来的吃食。”
　　“我想了下，西城那边是最合适的。”
　　“如今我名下的铺子里，没有那边的，我原本想盘几间。”
　　“但大哥告诉我，说你有，让我和你要。”
　　谢凤仪跟看傻子一样看他，她只想问一句，他口中的机会是什么机会？
　　让他从高高在上的谢氏嫡子自云端跌落到烂泥潭之中，不得不去卖果脯和点心才能养活自己的机会吗？
　　“谢曜，你这脑子……”谢凤仪被气到笑，刚想要喷他两句，又败在了他眸中的恳切和深情下。
　　“西城的铺子我不可能给你，也不会让给你。”谢凤仪拒绝的彻底。
　　还没等谢曜说话，她又快速开口，“不过几间铺子而已，等你们从大岳回来成亲时，我给阿蕴当添妆就是了。”
　　谢曜一下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阿欢你心最软，最不舍我和阿蕴失落了。”
　　“啧，你这话说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谢凤仪嫌弃的离他远了些，“你这是天天哄阿蕴哄顺手了吧。”
　　毕竟以前可从没见他如此肉麻兮兮过。


第489章 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曜挠了挠头，“确实是习惯了。”
　　谢凤仪又睨了他一眼，“婚书已经换了，你们除了差个成亲典礼外，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和阿蕴去大岳求药？”
　　京都现在乱七八糟的，他们还是赶紧早点走吧。
　　“云哥快要成亲了，岳父意思是让我们等他们成亲后再去大岳。”
　　阮致文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阮思云成亲，作为女婿的谢曜必定在。
　　她和谢曦作为姻亲又和谢曜感情非常好，只要谢曜在阮府，他们为了给谢曜做脸，自然会亲来。
　　他们来了，别的世家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亲近一些的会跟风来喝杯水酒。
　　关系远一些的，也会跟着随上一份礼。
　　那么阮思云这场婚事下来，定然有脸面的很。
　　这事儿怕也不光是阮致文的想法，约莫更多的是阮思云媳妇儿那边的意思。
　　“阮思云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何时？”如果日子不是特别远的话，给了这个脸面倒也无妨。
　　阮家和阮思云脸上有光，也代表给阮诗蕴增光了。
　　虽然她知道谢曜和阮诗蕴并不在意这些，但他们的亲人在意，为了他们日后和亲人相处愉悦，适当的接受亲人想要利用他们的一点私心也算不得什么。
　　谢曜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了些，“定在了八月二十八。”
　　谢凤仪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要是在十日八日内，等便也等了。
　　这一等要等到八月末，秋闱都结束了。
　　李家和阮致文脸倒是大的很。
　　想占便宜沾光，又不想将婚期提前让人私下笑话，就想着让阮诗蕴来做让步。
　　“等什么等，阿蕴脸上的伤不宜拖。”谢凤仪有些冷着脸道：“你们这两日便收拾收拾，通关文书前两日已经送到府内了，你们收拾好立时出发。”
　　“你大舅哥的婚事你赶不上，就将礼多备三层，厚厚的随了，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曜嘿嘿的笑，“这话是前日岳父与我说的，昨日我就让人去了趟大舅哥的岳丈家。”
　　“我客气的送了份儿礼去，也说了阿蕴的情况，说待我们回来了，必定亲自再行宴请兄长与嫂嫂致歉。”
　　“李家那边立时表示了理解，并且还祝我们一路顺利，晚上就送了程仪来阮家。”
　　谢曜话里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谢凤仪也听的脸上冰冷之色尽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行啊谢二公子，当真是长进了不少，行事很有章程嘛。”
　　“这样便对了，再是姻亲之说，如今到底也还彻底未成呢。”
　　“只要李家旁支姑娘的婚书一日没随着她送到阮府来，她就还不算阿蕴的嫡亲嫂嫂。”
　　“李家和阮家也就算不得名正言顺的姻亲，你又是谢氏嫡出的公子，要是你亲自去李氏旁支说明，太给他们脸不说，还会让李家嫡脉有微词。”
　　“二哥，见你如此会办事儿，我也能对你放心了。”
　　听出谢凤仪真心的夸奖，谢曜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阿欢，以前我让你和大哥费心了，我……”
　　“自家兄妹，说这些做什么。”谢凤仪直接打断他的话。
　　“咱们亲人之间，是彼此在世上最大的底气和依靠。”
　　“我们待你之心和信任，如同你永远都信任我们，站在我们身侧同进退一般无二。”
　　谢曜脸上浮现起感动之色，刚要再开口，谢凤仪又抢先他一步，“二哥，外面天宽地阔，带着阿蕴去见见吧。”
　　“你们不用太着急回来，且先玩个够再说。”
　　她知道谢曜要说什么，身处谢曜这个位置，哪怕再是迟钝，也能感觉到京都的风雨欲来。
　　他大抵是想要留下帮他们。
　　但他们只想让谢曜这个谢氏嫡脉数代以来最为善良澄净的子息远离这些波诡云谲，阴谋算计。
　　他们无法成为谢曜，却想让谢曜拥有保持着他这颗赤子之心自在的活着。
　　她们在阮家待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谢曜关心的问过萧长宁的情况，见她一切都好时，也放了心。
　　阮诗蕴则是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萧长宁失明了。
　　外界的消息，都被谢曜特意隔绝开了。
　　阮诗蕴看似完全没受影响，但女子都看重容颜，哪里真的是毫不在乎呢。
　　只不过阮诗蕴将心事都压在了心底，半分不表露出来。
　　若是让她得知了萧长宁之事，只会跟着着急上火，反倒更不利于她养伤。
　　还不若就不让她知晓，等萧长宁眼睛好了后，再和她说这件事，最多遭她几句埋怨，不会让她跟着火急火燎了。
　　谢凤仪与萧长宁也是这么想的，阮诗蕴的脸还没好呢，还是让她专注自己的事儿吧。
　　离开阮府后，五公主就想回庄子上去，谢凤仪和萧长宁并未直接放人。
　　而是拉着人一起去吃了饭，又在京中逛了一逛，直到太阳眼瞅着西斜了，才派了人将五公主送回去。
　　送了五公主后，萧长宁也有点累了。
　　她在外面表现的就如同一个瞎子，处处都要被谢凤仪照顾着。
　　装一个什么都不行的瞎子挺费精力的，加之如今身体又有余毒作祟，她比谢凤仪的体力还有不如。
　　她露了倦怠，谢凤仪原本还想晚上也在外面吃的念头也打消了，立时心疼的带她回了府。
　　“很累吧阿宁，要不我给你按一按。”谢凤仪嘴里征询着萧长宁，手已经主动的给萧长宁捏起了肩来。
　　她的殷勤，让萧长宁心中警铃一下大作。
　　谢凤仪可是个记仇的人，白天她那么吊着她，让她难受了一次。
　　谁知道这会儿是不是想要找回来？
　　想到谢凤仪往日手段，萧长宁心头警惕着，偏过头脸朝向她，语声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服软和撒娇，“阿欢，我今天好累，想要早点歇了。”
　　“是我的错，忘了你如今身体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谢凤仪满面怜惜之色，手无比轻柔的抚上她的脸，“来，心肝儿，我伺候你快些躺了歇息。”


第490章 那你岂不是要憋死？
　　萧长宁觑了觑她脸色，有些不是太安心的躺了下来。
　　谢凤仪轻拥着她，在她耳侧低声笑语，“你别紧张，我再是记仇，也不会趁着这时候欺负你的。”
　　“你身体如今经不起我撩拨，等你好了后，你再连本带利的一起还账。”
　　她的话，让萧长宁心一下定了。
　　“那你可要好好练体了。”萧长宁捏着谢凤仪下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待我毒解了，人好了，体质也会跟着回来。”
　　“到时你的连本带利，怕是吓不到我。”
　　谢凤仪顿时咬了下后槽牙。
　　她很不想承认，萧长宁这话是大实话。
　　单纯论起体力来，她委实不如萧长宁。
　　“我要是能回到五岁该有多好。”她定然不会偷懒耍滑不练武，每日辛勤不辍的将自己练成个高手。
　　“五岁？”萧长宁眼睛微睁大了些，“那你岂不是要憋死？”
　　“你这性子要忍到成年的话，于你而言怕是天下第一难吧。”
　　谢凤仪：“……”
　　好像也对。
　　她不管回到几岁，都会奔着萧长宁来，将人先看住，提前守好。
　　她又不是个多纯情的人，要是从五岁开始守，最起码要守十年才能真正下手。
　　对她来说，比练武功可煎熬难以接受多了。
　　“哪怕再早三年呢。”她幽幽的一叹，如果回来的时间提前三年，她就能留住她那天下间最好的祖母了。
　　萧长宁也跟着叹了一声，没了心思再逗她了。
　　“睡吧，明日我还要有事要和你说呢。”今天休养好精神，明天好看谢凤仪听到‘情敌’即将要来京都后会有的闹腾。
　　一贯直来直往的人卖起了关子，成功挑起了谢凤仪的兴趣，“什么事儿啊？不能现在说吗？”
　　萧长宁故作困倦将眼睛闭上，“我好困了，没精力说了，明日再说。”
　　“哦，那就明早再说。”谢凤仪将软被拉了拉，给她多盖上了一些。
　　自打中毒后，萧长宁就从爱热的变成了爱冷。
　　以前屋里不放冰鉴，她是热的难以入睡的。
　　如今只需开了窗户，还需要在身上搭一条薄被才算是正好。
　　这都是她体虚的表现。
　　谢凤仪为她盖了被子，又摸了摸她的手，感觉着不凉才放了心，将人轻柔的拥在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萧长宁说累了，也不是在完全作假，她确是感到了疲惫，合上眼睛没一会就睡去了。
　　等她呼吸平缓变浅了，谢凤仪手指又轻扣了一下她脉门。
　　在感知到她脉象照旧如常后，才敢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萧洵的惊叫声传了半个院子。
　　萧长宁一下睁眼，第一时间便要起身去看萧洵情况。
　　“不用担心。”她还没下床，腰就被谢凤仪一把揽住，含着睡意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如果他在这都能出事儿，我和哥哥骨头渣子早都烂没了。”
　　谢凤仪边说着话边打着哈欠爬了起来，眼睛还没太睁开，头往萧长宁肩膀上一抵，“我猜着估计是镜非子做了点什么。”
　　“如今这园子里能胡来敢胡来的人，除了我之外也就他一个。”
　　“恰好他昨日又说要教萧洵吐纳功夫，他在山门被憋了那么多年，浑身力气都没地方撒。”
　　“现在撞手里个萧洵，他今儿怕是早早去萧洵面前好为人师去了。”
　　谢凤仪的话，没等一会儿就得到了验证。
　　她们起来后，青黛伺候她们洗漱时，将刚才发生了什么给说了下。
　　大抵就是镜非子非常的精力，别人都是闻鸡起舞，他则是起到了鸡前面。
　　还摸到了萧洵的房间里，吊挂在了萧洵的床帐上再将萧洵给弄醒。
　　萧洵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黑呼呼的人影就吊在自己头顶上，霎时间吓得嗷嗷大叫，从被窝里蹦起来就夺门而出。
　　听完经过的萧长宁：“……”
　　谢凤仪正拿着玉梳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你看吧，我就知道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镜非子之前的三十多年来被关的都要闲出屁来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捞了点活儿干，还不得换着花样玩儿啊。”
　　萧长宁没吭声。
　　这件事的问题不是镜非子的做法，而是谢凤仪对镜非子的做法猜测之精准。
　　原本她是觉得蛮有趣的，谢凤仪性子诙谐有趣，镜非子和她脾气很像，自然也不讨人烦。
　　可现在一想，谢凤仪还胆子大的没有边儿，世上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也没有她不敢捅的窟窿。
　　她一人行事时，已然威势不小，有时让谢曦都头疼。
　　现今又加了个镜非子，甫一见面就给她们展示了他敢拼敢干的胆量。
　　上来就可以玩命儿，压上所有身家也要争个胜。
　　这行事作风令人头痛的程度，分毫不在谢凤仪之下。
　　如果一件事两人意见不同的话，可能还好处理一些。
　　要是两人一拍即合，就冲他们两个这性子，做事时从不怕事大，小事都能让他们搅合成大事。
　　真让这俩人凑到一块做事，谢曦怕是都要压不住啊。
　　“乖宝，你想什么呢？如此的入神，表情还丰富的很，一会皱眉一会无奈的。”
　　“我在想你和镜非子。”萧长宁拍了一下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和他合在一处折腾的话，把京都给祸害个底儿朝天我都不会意外。”
　　“翻转京都吗？”谢凤仪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好玩呢。”
　　“……”合着她的担忧到了谢凤仪那里，等于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萧长宁有些懊恼，不能真让谢凤仪朝着这个方向继续想了。
　　再想下去，她真敢拟个章程出来去玩一把。
　　她轻吸一口气，语声淡淡的抛出了一句，“我昨晚要和你说的事儿是祁连聿要来京都了。”
　　“爱来就来呗，人越多京都越热闹，翻转起……”谢凤仪脑中思考怎么让京都这潭水更浑的思绪一下子停住，“等一下，我刚才突然耳背，你说谁要来京都？”
　　“元真部族三王子，祁连聿。”萧长宁淡定的重复着，“他要入京了。”
　　ps:今天到底在家人和朋友的催促下去了医院拍了个肺片。
　　好消息：肺部没事，就是支气管有点问题。
　　坏消息：我排队时前五后六都是小阳人。
　　站我前头的大哥在看到我防护面罩和一次性手套时，还笑呵呵的和我说，“老妹儿，你不用捂着这么严实的，咱们现在都一样。”
　　我：“不不不，咱们并不一样，我还没阳过。”
　　然后大家看我的眼神，顿时都跟看稀奇物品一样。
　　后来拍完了片，要等很久才能拿结果，刚才和我一起排队的人坐在椅子上等时，都是坐到了一起的，只有我左右各空了一个位置。
　　他们宁愿往远了走几步去坐别的椅子，都没有坐在我身侧。
　　我当时特别感动，世上善良的人真的还是有很多很多的。


第491章 我真的很怕你会被他拐跑
　　“这样啊……”谢凤仪放下玉梳，坐到了萧长宁的身侧，双手捧起她的脸，无比诚挚的道：“你说，我该给他准备个什么样的欢迎仪式和惊喜呢？”
　　没等萧长宁说话，她又自顾自的道：“毕竟他那些年真的没有薄待你，还支持你做事，给了他能给的帮扶。”
　　“看在这点上，我也得好好欢迎欢迎他，还得献上我的谢意。”
　　“就算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咱们也不能忘本不是。”
　　“士族之人也不都是记仇不记恩的，像我这种善良的人，是最念恩的了。”
　　“宝贝儿，你说对不对啊？”
　　萧长宁：“……”
　　她最近是有所长进没错，却也没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实在没法违心附和她。
　　尤其是她这番话，从字面上听是很真诚，问题是谁家真要感谢别人时，牙是咬着的，话里是含着杀气的啊。
　　萧长宁是真不想谢凤仪因为吃醋而对上祁连聿，“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谢凤仪牙又咬的重了些。
　　“他重情重义，他尊重你，他武艺超群，他御射相当出色。”
　　“他能凭借一己之力降服马王，他箭无虚发。”
　　“他还会为你挑最好最适合你的马儿，会送你雏鹰，让你养大。”
　　“他还带着你跑遍了他的治下，带你在草原上驰骋。”
　　“哦，他还会为你跳舞，给你亲手烤肉。”
　　“这些我都知道，我没忘！”
　　“你一共在信中与我说过五十八次他是个很好的人，佩服他的豪迈英气。”
　　“这样的人，他当然是好人了。”
　　“尤其还对你如此用心，一个好字都不足以形容他。”
　　萧长宁无言。
　　她有与谢凤仪说过那么多次祁连聿吗？
　　她还以为只是浅浅提过一两次而已。
　　这会一听有这么多，她有种被翻旧账的心虚感。
　　换位一下，若是谢凤仪夸箫韶言五十八次，她怕也会咬牙切齿。
　　“公主殿下，他对你的每一分好，我可都记得真真的呢。”
　　“你放心，等他入了京，我必定会涌泉相报。”
　　谢凤仪的口吻，酸味冲天。
　　萧长宁有点不敢再为祁连聿说话了，只能在心里默默为祁连聿预先点了根蜡烛。
　　祁连聿一开始欣赏她，她知道。
　　后来演变成喜欢她，她心里也清楚。
　　但祁连聿真的是个真汉子，不强求不强迫。
　　在她率兵回京开始坐镇京都后，主动依着大梁的规矩写了一封放妻书。
　　如果不是‘情敌’的身份，她相信谢凤仪定能与祁连聿相谈甚欢，还能引为好友。
　　如今多了一层这样有些尴尬的关系，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发展了。
　　“阿欢，我心里很感激他。”
　　谢凤仪再是吃醋和不爽，萧长宁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心思。
　　“不光是那些年他始终尊重我，就是后来我回来，他完全可以阻拦。”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若是拦我都挑不出理来。”
　　“但他没有，他不光压下了他们部族所有反对的声音，还派了他能动用的心腹之兵随我回来平定大梁内乱。”
　　“我进驻京都掌握了局势后，他的人没有多留就回转了，不给我增加任何的困扰。”
　　“阿欢，我欠他的。”
　　“就算是后来我镇着朝堂时，我与哥哥都没少给他好处。”
　　“我心里也明白，我依然欠他的情。”
　　“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东西能衡量的。”
　　谢凤仪唇抿成了一条线，半响才说话，“我知道。”
　　她什么都清楚的很。
　　只是心里头依旧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被困在京都，萧长宁远嫁千里，她们相隔的距离太远。
　　对方有什么难为之处和变故时，她们都是鞭长莫及。
　　很多事情都是报喜不报忧，或者是化为纸上的三言两语轻轻带过。
　　每次这这种时候，她都会想象如果是她守在萧长宁身边陪她会是怎样。
　　尤其是最初时，萧长宁一人嫁去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所有的生活习性都与大梁大相径庭，需要从头适应。
　　她在京都好歹是适应的，宫内有人手可用，宫外有谢曦作为依靠。
　　萧长宁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她自己慢慢磨合着熬过来。
　　这个过程，离不开祁连聿的将就和陪伴。
　　“我只是很嫉妒他。”谢凤仪慢慢伏下身子，将脸埋在了萧长宁的双膝间。
　　“你最好的年华里，是他在你身边。”
　　“你最难的时刻，也是他陪着。”
　　“他还给了你那么多，给你我所给不了的。”
　　“若单从旁观者来说，他是个顶顶好的男人，天下间怕是都找不出几个的那种好。”
　　“一腔喜欢，表达的热烈诚挚，为喜欢的人做的事情，也都很有分寸和令人容易升起好感来。”
　　“你那时那么难，幸好有他全心相待，才能让你好过不少。”
　　“我数次给你写信时，都写过不若就从心里试着去接受了他，和他好好过日子吧。”
　　“可每次开了个头，就又被我撕掉。”
　　“我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明知道那样做也许对你是最好的选择，但还是不想你心里有别人。”
　　“我嫉妒他，嫉妒的不成样子，看到你在信里夸她，我都会气的要死。”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你对他也只有欣赏和感激。”
　　“我还是会小人之心，还是会患得患失。”
　　“一会想负气写信告诉你别再提他，一会又想让你接受。”
　　“阿宁，那种情绪很磨人，让我整个人在那种时刻都完全变得不像我。”
　　“后来你回来了，一身裙裳火红，耀眼极了。”
　　“持剑迈进大殿时，一身气势也惊人的很。”
　　“我那时在想，这么好看和耀眼的人，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我的。”
　　“结果还没得意完，人就不行了。”
　　“你知道我当时闪过的想法之中还有个什么吗？”
　　“我想的是，娘的，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便宜祁连聿了。”
　　“所以阿宁，我真的很怕你会被他拐跑。”
　　谢凤仪声音闷闷的，还透着点脆弱。
　　“你啊。”萧长宁叹了一声，手抚上她散于背后的青丝，“我跑不了的。”


第492章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人再好，也不是你。”萧长宁温柔似水，手指停在她后背上，“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祁连聿足够好，我也对他很有好感。”
　　“可那种好感，与情爱无关。”
　　“那么多年下来，我都不能接受他，不是因为他是男人，也不是他还有哪里做的不足。”
　　“单纯只是因为，不是你。”
　　“男或女，好与坏，都拨不动我心底的那一根弦。”
　　“谢欢，你要对自己多些信心。”
　　“你足够好，足够让我将一颗心只系于你身。”
　　“当世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做到了。”
　　“阿宁……”谢凤仪自她膝间抬起脸，仰望着她，“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有！”
　　“你会永生永世只爱我一个吗？”
　　“会！”
　　“你……”
　　谢凤仪话尚未说完，萧长宁低头主动吻上她的唇，同时将她的手覆于自己心口之上，“感受到了吗？这里面，满满都是你。”
　　在谢凤仪将头覆在萧长宁膝上时，青黛就很有眼色的带着茶白离开了。
　　到了门外后，茶白眼中闪过一抹迷惑，“青黛，你有没有感觉到，小姐和公主凑到一起后，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青黛瞅了瞅她，在说假话还是说真话之间犹豫了一息，还是说了实话，“没凑一起前，小姐的话你能听懂的也不多。”
　　茶白摇头，“不一样。”
　　她眉心蹙着努力想表达清楚，“以前的听不懂和这个听不懂不一样。”
　　“一样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吗？”青黛拉着她靠着廊柱坐了下来，“听得懂，她是咱们的小姐，是主子。”
　　“听不懂，也照旧如此，对咱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你说的对。”茶白点了一下头，“我就是有些奇怪。”
　　青黛轻笑一声，“真是难得啊，你竟然也会有这种常人才会有的思绪。”
　　她还以为茶白永远不会有好奇心呢。
　　“嗯，是很难得。”茶白专注的看着青黛，“我也奇怪，我为什么会感到奇怪。”
　　“我以前从来不会对小姐说的任何话感到奇怪的。”
　　“我现在真的好奇怪。”
　　“停，你别说了。”青黛竖起两根手指放到她唇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奇怪两个字，你再多说两句，我都会被你给说晕。”
　　茶白有些呆的眨了一下眼，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哦，那我不说了。”
　　青黛看她这样又想笑，“傻乎乎的。”
　　“我确实不够聪明，剑道除外。”茶白很清楚自身长处和短处在哪。
　　“不过没关系，小姐和你足够聪明就够了。”
　　“在你们身边，我不需要聪明，我只要听话就好。”
　　她说着，起身跃到院中，抽出负在背后的寒霜握在手中，“我别的做不好，但我能做好你们手中最快最利的那把剑。”
　　话音落，漫天剑气自她手中挥洒而出。
　　青黛含笑看着茶白舞剑，慢悠悠的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茶白，寒霜于你真是相得益彰，舞起来比你的软剑有气势太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茶白剑气扫过花枝，将上面一朵开的正艳的海棠扫了下来，剑身一翻用气劲将花稳稳送到了青黛耳侧，“这花不光公主带好看，你带也很好看。”
　　青黛抚了抚耳侧的花儿浅浅的笑开，“只要长得不丑，谁带谁好看。”
　　“不。”茶白认真的看她，“小姐和公主还有你带最好看，旁的人谁也没有你们带上好看。”
　　“你这是看我们哪里都好，才会这么说。”青黛自认不是什么倾城色。
　　她心里清楚，她也就比一般的姑娘生的好看一些些而已。
　　但从小养大的气度，又给她增加了不少光彩，看上去就比那些大家小姐也不差了。
　　茶白觉得她美，是因在她心中看她们最重要。
　　就如同她也觉得茶白很漂亮。
　　“你们本来就是最好，即使我猜不懂你们说的许多话，我也知道你们是最好的。”
　　茶白旋身而起，在半空中变换着身姿，优美至极。
　　青黛仰头看她舞剑，笑意浸满了眼底。
　　听不懂在许多时候，也是一桩的好事，她有时也不想听懂。
　　尤其是谢凤仪在她面前，话语中分毫不遮掩之时。
　　她也想当做不懂，奈何听得多了，脑海中自动就浮现出了答案来。
　　世有异人，自然会有异事。
　　不管是其中是何等缘由，她都知晓她的主子始终是那一人并未变过。
　　是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奇异黄粱梦也好，还是当真魂兮归来也罢。
　　只要那抹灵魂不变，她都不在意。
　　而且从两个主子话里听出来，以前不太好，没有现在好。
　　若是要让她选择的话，她也喜欢如今。
　　而未来，也会一定越来越好。
　　因为谢凤仪开天辟地第一遭不自信，她停了一日的练体。
　　萧长宁又是言语，又是用行动好生抚慰了她后。
　　她才彻底缓过劲儿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泛。
　　情绪恢复了，心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你担心的萧洵去。”
　　萧长宁自然不会拒绝。
　　她相信镜非子不会害萧洵，但他那个性子也委实不太能令人放心。
　　两人找到两人时，萧洵正手脚在绑着沙袋在离地一尺来高的桩子上跑着。
　　镜非子蹲在一边磕着瓜子儿，还不忘提醒萧洵，“掉下来，就多跑十圈。”
　　萧洵连话都没空说，呼哧带喘的在桩子上跑着，还要注意着不掉下去。
　　谢凤仪走过去踢了一下他，“你不是要教他吐纳功夫吗？怎么让他开始跑起梅花桩了？”
　　“看来你这见识还是不行啊。”镜非子吐出一个瓜子皮儿，“这可不是梅花桩，是我道门专有的奇门桩。”
　　谢凤仪又瞅了眼那边一看就是崭新才放上的桩子，“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镜非子嘿嘿的笑，“你看这叫法是不是大大的不同，无一丝相似之处不是。”
　　“……”新壶装旧药，标异本同。
　　这货就是在说废话耍她们玩。
　　“如果你不是在你们一元教内辈分高，这会你怕是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第493章 你说这老怪物想要干什么？
　　“你说的没错。”镜非子站起了身来，“辈分高就是有好处。”
　　“不光我爱用来仗辈欺人，老不死也不能免俗。”
　　“这不请帖就递过来了，邀请我这位师侄上正一道一叙。”
　　“啧，我还是年纪太小了，要是能再给我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
　　“以我道门奇才的天资纵横，绝对不会让他有活着叫我一声师侄的机会。”
　　镜非子话里话外都是遗憾和愤愤，“时不予我啊。”
　　谢凤仪和萧长宁压根没听他的自吹自擂，关注之处都在玉凌子邀请镜非子前去之事。
　　“你们不是才过了招吗？他叫你去做什么？”私下都撕破脸了，面上还做友好做什么？
　　玉凌子可不是如此无聊之人。
　　“不知道。”镜非子将手中最后一个瓜子儿磕了，“大概是看我如此英姿，心中怕了我，想要对我告饶，让我许他苟延残喘的继续活着不死吧。”
　　谢凤仪自动过滤掉镜非子的自吹自擂和胡扯，凝神想了一会也没想到玉凌子的用意。
　　“阿宁，你说这老怪物想要干什么？”
　　她想着萧长宁之前和玉凌子打得交道多一些，也许能猜到个一二也不一定。
　　萧长宁也摇了一下头，“我也想不到，我对叔高祖并不了解，之前也是合作。”
　　“既然猜不到，那就只能亲自问了。”谢凤仪转头看镜非子，“老怪物给你的请帖，可写了只许你一人前去？”
　　要是没写明的话，她们跟着去凑个热闹也说得过去。
　　镜非子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就说闻听难得有一元教的师侄入京，他这个做师叔的不甚欢喜，诚邀我上门一叙。”
　　谢凤仪心下一动，“请帖呢？”
　　“撕碎扔了。”镜非子说的十分理直气壮，“他给我下帖子，摆明了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才和他交过手，确定了我现在我还不是他对手。”
　　“我如今又不是孤身一人对着他，我还有你们做帮手。”
　　“所以我才不做傻子，真听他的邀约往他门前送。”
　　“你不是道门人，不知道道门之中各种手段多的很。”
　　“他是正一道嫡传弟子，又活了那么些年，阴损法子必定少不了。”
　　“我有心算无心去和他过招，是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准备好了鸿门宴，就等我送上门去任他算计宰割，我可不能入了他之圈套。”
　　望着一脸我聪明得很，才不会上当的镜非子，谢凤仪咽下了口中想要说的话。
　　镜非子想的是没差，玉凌子这般请他前去，好心定然是没有多少的。
　　玉凌子也知道他必定不会想来，才会在请帖上特意提到一元教。
　　就像是上次谢曦能入他之居所，也只递了一下正一道教中上下的名单而已。
　　这是聪明人都能看懂的威胁。
　　玉凌子递帖子时，想的肯定是镜非子为了宗门，纵然心中知道不妥，也会乖乖去他面前。
　　毕竟如今拥有国教之名的是正一道，也是天一宫三支中默认的老大。
　　玉凌子又是道教之中唯一活着的玉字辈儿，辈分之高再加之正一道的势大，拿捏一元教还是不太费力气的。
　　结果镜非子完全没能看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
　　“阿宁，我要收回之前话，小镜子其实与我并不像。”
　　她没这么不聪明。
　　萧长宁和她与谢曦待得久了，偶尔也能跟上他们的思维。
　　尤其是谢曦之前做过相似之事，她稍微想了一想，也明白了请帖所蕴含的意思。
　　“镜道长确实是没有你聪明。”
　　萧长宁话一出口，谢凤仪眉开眼笑，镜非子则是不干了，“哎，萧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这样挺好的。”谢凤仪笑着揽了萧长宁的腰就要走。
　　玉凌子想要拿捏一元教，也得看她能不能同意。
　　镜非子她看着顺眼用着顺手，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要护好他的宗门。
　　不能这边镜非子拼力又拼命的干活，后边一元教被玉凌子给欺负了。
　　那也显得他们太没用了。
　　“诶诶诶，你等一下。”镜非子抽出拂尘挡在她们身前，“你们这话里有话的，让我有种我应该去赴老不死约的感觉。”
　　“你俩把话说清楚点，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老不死明知道我能猜出他设了陷阱，还巴巴的送了帖子来。”
　　“他到底有什么依仗，认为我会去？”
　　“我感觉你们已经想通了，那就别让我一人蒙在鼓里了。”
　　“合作就得互通有无啊，我有什么本事，做了什么都和你们说，半分不隐瞒。”
　　“你们可不能辜负我的诚心，净想着如何敷衍我。”
　　镜非子一口气不停的说了一堆，说完后就将目光落在萧长宁身上，“萧小姑娘，你正直又坦荡，我最相信你，你来告诉我好不好？”
　　谢凤仪：“……”
　　镜非子这意思是，她不正直也不坦荡了？
　　“道长，我并未完全猜透。”萧长宁将谢凤仪往前推了推，“这种需要花心思猜谜的事儿，你还是要找阿欢才成。”
　　镜非子摸了摸鼻子。
　　他觉得萧长宁一定知道什么意思，就是故意不告诉他。
　　她是在护着谢凤仪，不想听他拿话故意挤兑谢凤仪。
　　见镜非子讪讪的，谢凤仪也没在吊着他，“没什么高深的弯弯绕，不过是老怪物认为能仗着他身份和如今势力能拿捏你们一元教，想以此威胁你去赴约罢了。”
　　“你无需担忧，我与我哥哥护你们一元教无虞还是能做到的。”
　　“啥？”镜非子掏了掏耳朵，“等下，我刚才可能有点聋了，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你说啥来着？是老不死的想要对付我一元教？”
　　谢凤仪瞅他反应挺激动，再次出言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真……”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镜非子手舞足蹈的打断了谢凤仪的话。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请听我一言，你千万不要出手阻拦，就让老不死的去对付好了。”
　　谢凤仪：“？”
　　他脑子没事吧？
　　“三清在上，没想到我竟然还能遇到这等好事啊，看来我入京真的是入对了！”


第494章 你说这样可好？
　　镜非子异常的开心，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再一看谢凤仪看过来的眼神，他猥琐的笑了起来，“小姑娘，不明白了吧。”
　　谢凤仪属实是不明白了。
　　之前镜非子护犊子那个劲儿，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才两日过去，他就等着人去找麻烦，前后变得未免太大了。
　　“让我来告诉你为何。”镜非子抬起头，目光悠远又惆怅，“当年国教之争时，我年纪还小。”
　　“我师父与教中人又都不爱争斗的，只想着和气为上。”
　　“奈何正一道不这么想，如今那个当国师的家伙，更是个小人中的小人，用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方法。”
　　“我一元教的名声，就是被他败坏的。”
　　“这要是换做别的门派，早就气愤填膺誓要找回场子了。”
　　“偏生我门中人脑子都不太好用，亏吃就吃了并不在意那些。”
　　“输了后，二话不说就远远离开，找了个算是风水佳地的地方就立了山门，安心待着了。”
　　“他们说起来时，也毫不气怒，只是有点遗憾。”
　　“毕竟京都繁华，处处都挺好，落云峰更是天下难寻的好地方。”
　　“我当时听时，就梗的很。”
　　“时至今日，这口气可是憋在我胸口很多年了。”
　　“我可是一直想着，怎么才能将这口气出了。”
　　“奈何山门中人，一个个都跟那佛门的活菩萨似的，丁点气性没有。”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我们宗门人吧，很喜欢给别人脸，行事之时最是不会将事情做绝。”
　　“他们全力贯彻了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唯有一点，他们很不喜欢别人蹬鼻子上脸。”
　　“当年国教之争时，我门是君子做派，正一道是小人行径。”
　　“但因之前并未约定好他们不能用这种小伎俩，我门之人便认了。”
　　“离京之时也约定好了，自此互不干扰，各自传教。”
　　“现在老不死的先违反约定，想要对我教出手，那可真是大善。”
　　“我将老不死的牵制住，剩下的那些教徒什么都不是。”
　　“我教中人怒而下山几个，就能收拾的他们哭爹喊娘。”
　　“尤其是那个王八蛋国师，道爷我改日一定要扒了他的裤子，给他挂到城门楼子上去！”
　　谢凤仪：“……”
　　萧长宁：“……”
　　国师当初年轻时做这些损事儿时，一定没想到过会有今日还有人摩拳擦掌的想要报复他。
　　谢凤仪想了下国师被剥的精光吊在城门上的景象，觉得那个场景真的不是太好看。
　　若是换个风华正茂的公子郎君还成。
　　老眉咔嚓眼的，还不够有碍观瞻的。
　　“那个小镜子啊，如果你这么算的话，你不能找老……国师算账啊。”
　　谢凤仪真诚的望着镜非子，“他祖上是我们士族的人，自他入京后，也成为了我们的人。”
　　“你要是去对他下手，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过两日就由我做主，平了你们这仇怨如何？”
　　“当然了，这些年你恨的牙痒痒，我也不能让你一笑就泯了恩仇。”
　　“剥光放在城楼上就不必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将人放在你的画舫上。”
　　“还有，你不是想要让正一道掌教当驴骑么。”
　　“你也可以先骑一骑，就当做提前熟悉了。”
　　“你说这样可好？”
　　老神棍当年的行事，谢凤仪是看过记载的，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大抵是当年年轻气盛，做事都不知道多留分寸。
　　如今人家一元教的人杀上门来报仇，他也是活该。
　　镜非子手段莫测，要不平了这个事儿，谢凤仪怕哪天老神棍被挂在城门上都不知道是被如何挂上去的。
　　虽然那老货从来不拿面皮当回事儿，唾面自干起来鲜有敌手。
　　但要是光溜溜被进出城的人都看了个遍，那种侮辱和难堪，他还真不一定能轻松划过去。
　　“你们的人？”镜非子声音拔高，“那当年国教之争，你们士族也插手了？”
　　“惭愧惭愧，插手谈不上。”谢凤仪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弹人脑镚儿的动作，“最多就是稍微这么的用手指弹了一下下。”
　　镜非子：“……”
　　谢凤仪看他神色变幻，“小镜子啊，你看看如今的正一道的情形和京都的乌烟瘴气，其实一元教远离京都也未尝不好。”
　　“就如同你所说，你们还在坚守着本心，始终在用心修道。”
　　“而赢了国教声名和落云峰的正一道，道已经走歪了。”
　　“有些时候，吃亏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你信不信，如若国师知道现今正一道的真正情形，必定会比你折辱他更令他痛苦。”
　　“你们都是心向师门之人，嘴上说的嫌弃不在意，实则心里将其看的最为重。”
　　“你要是真恨他入骨，就将这事和他说，我保管他会痛彻心扉。”
　　镜非子默不作声。
　　半响才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我绕进去。”
　　“你话里话外的提起那个混蛋国师来，可是不见外的很。”
　　“他又是那么个地痞流氓的做派，想必对你胃口的很，你与他平日里关系绝对是不错的。”
　　“他出身正一道，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瞒着他。”
　　“借我的嘴的说出去，你还省了事儿。”
　　“名其名曰是我报复，诛他的心，实则你一箭双雕了。”
　　“小姑娘算盘打得不错啊，你这么会算计，便是去从商，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过奖过奖。”谢凤仪拱了拱手，厚脸皮的将这句嘲讽当成了夸赞，“我确实算盘打得还算是纯熟，改日打给你听听。”
　　“……”
　　镜非子一甩袖子，拂尘收了回来，没等谢凤仪再厚脸皮说两句，他已然足尖一点飞身离开了。
　　谢凤仪没想到他说跑就跑，“小镜子，你跑什么啊，咱们再聊会啊。”
　　镜非子并不停留，只留下一句，“你一肚子的鬼心眼子，道爷我懒得搭理你听你巧舌如簧，我出去散散去。”
　　谢凤仪见他身影快要消失了，连忙又扬声喊道：“你散心可以，可不要散到皇城啊，更不要散到国所居之处啊。”


第495章 你这也太坏了
　　镜非子走了后，谢凤仪看了眼青黛，“给老神棍递个信，告诉他仇人来了。”
　　青黛敛首应是。
　　谢凤仪又看了看萧洵，他还在奔跑着。
　　“倒是个肯用功的。”
　　想回她当年，可没有这么乖巧听话，能躲懒就躲懒。
　　如今回想，还是幼年时勤快些的好。
　　“阿洵，你要加油练哦。”谢凤仪扬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将萧洵叫到了身前，“未来我准备为你找个武功高强的媳妇儿，就像是茶白姐姐那样的。”
　　“你现在要是不好好练习武艺的话，将来就会被自己媳妇儿想暴揍就暴揍。”
　　“你只有也武功厉害，才能不在媳妇儿面前气短，不被揍，知道了吗？”
　　“阿洵知道了。”萧洵稚嫩的小脸上一片坚定之色，“阿欢姐姐放心，阿洵一定会刻苦学习，绝不会以后被媳妇儿打，丢你们的脸。”
　　“不不不，你挨不挨打都丢不到我们的脸。”谢凤仪摇着头，看向萧洵的目光友善又慈爱，“你只会丢自己的脸，尤其是被媳妇儿打得鼻青脸肿的话，那就更丢脸了。”
　　萧洵想了一下，小身子陡然一颤，“阿洵绝不会允许那样事情发生！”
　　“很好，有志气，那就加油吧，小郎君。”谢凤仪拍了拍萧洵的肩膀，放他走了。
　　“阿欢，你这也太坏了。”回去时，萧长宁带着对萧洵的些许不忍，谴责了谢凤仪一句。
　　“我这是提前让他知道未来可能会面对的境况。”谢凤仪理不直气也壮的很，“他将来要做圣君，妻子就会是圣后。”
　　“能做圣后之人，又岂会是池中之物？”
　　“他要是不好好学的话，别说是武艺方面了，只怕会被全方位都压下去。”
　　“若是那样的话，他还做什么圣君，直接禅位给媳妇儿算了。”
　　“所以咱们得督促的勤快一些，免得这孩子改日学点本事就自大和懈怠。”
　　萧长宁：“……”
　　再没有理的事儿，经过谢凤仪的嘴里说出来，都会多些令人信服之理，哪怕不少是歪理。
　　“说到这里，你不是给寒山居士递了信吗？他怎么么说的？”
　　要是她没记错，谢凤仪是想要寒山居士将萧洵收做关门弟子的。
　　谢凤仪闻言哼了一声，“寒山老儿说他老了，离死快不远了，想过几日不被徒弟烦的日子。”
　　“他可以先将萧洵挂做记名弟子，至于教习方面，他推荐如今的小徒弟郑文宸。”
　　“他说郑文宸正年轻力壮，一颗心朝气蓬勃的，适合做小孩子的启蒙之师。”
　　“若是等萧洵再大上几年，他还有幸没埋到土里，萧洵资质也不鲁钝的话，他再正式认作弟子。”
　　“总而言之一句话，倚老躲闲，不想教萧洵这个小孩子。”
　　让郑文宸来教？
　　萧长宁想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但辈分上不能如此排。
　　“此法可行，不过不能是寒山居士收阿洵做弟子，而是让郑文宸来收。”
　　未来郑文宸多个帝师之名，仕途名声都会顺利许多，位极人臣并不是空谈。
　　“那就再等等问问郑文宸的意思。”要是郑文宸不愿意，也没必要强逼。
　　毕竟在朝堂打拼和教导一个小屁孩子之中做选择的话，会选择后者的可能太小了。
　　当然，若是她们要求的话，郑文宸自然也会遵从。
　　可那样就没意思了。
　　不情不愿的来教导萧洵，时日长了难免心思会生变。
　　对于自己目前贼船上这些人，谢凤仪太明白哪些人能强迫做事，哪些不能了。
　　“那便等秋闱后再说。”萧长宁也不打算急于一时。
　　如今这宅子里的人，且不说主子和贴身伺候的人，便是随便打院子里拎出一个来都是识文断字的，哪个都能给一个幼童上这个课。
　　“嗯，郑文宸就算是高中状元而后授官，必定也不会是多忙碌的官职。”
　　“多半是翰林或者御前侍书之类的，清贵又闲散。”
　　“毕竟皇上再是惜才，他也是士族出身。”
　　“皇上现下疑心又重，可能会猜忌这会不会是士族唱的一出戏。”
　　“只要有一丝这种念头在，他肯定不会一开始就重用郑文宸。”
　　萧长宁很不想皇上会如此想，但按照皇上最近的行事来看，他弄不好还真会这么想。
　　“父皇他……”萧长宁沉沉叹气，“他委实有些糊涂了。”
　　“与其说是糊涂，倒不如说是恐惧。”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到了湖边，看了眼谢曦为镜非子搬来的画舫，有些不忍直视。
　　好好的湖面，放个一叶扁舟是最有意境不过的。
　　如今放了一个巨大又精美的画舫，格格不入的怪异不说，还俗的令人没眼看。
　　“皇上老了，他排斥这种变化，内心又知道这无法阻止。”
　　“他只能急切的想要趁着还不算老的厉害，还有精力之时，做出点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来。”
　　“他不想日后在史书中，被人只用一句评他为一个守成之君，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去。”
　　“他认为他自己是个文治武功都不差的君王，若不是有士族拦着不让他大展拳脚的话，他现在早已将大梁治理的更上一层，还可能开疆扩土了。”
　　“所以他心急如焚，没了冷静和谨慎，才会频频出昏招，下烂棋。”
　　“他强势的打破了平衡，换来了士族的反扑。”
　　“你说若是没有咱们在中间站着平稳局势和皇后的神来一笔，他会被逼到什么份儿上？”
　　“宋吉光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大菜等着他呢。”
　　“偏生他还不反思，满心想的不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而是一颗心还念着去炼丹药求长生。”
　　“真当臣子喊他万岁，他就真的能万岁了不成？”
　　“要不是萧洵还太小，咱们布局还没完成，棘手的事也不少，我非逼着他让位不可。”
　　谢凤仪说到后面也是有些动了真火，话说的又冲又不好听。
　　萧长宁听的只想叹气，头也有些疼。
　　她捏了捏额角，“好就好在大家都还算是心里有谱。”
　　“如今各自都有难处和顾忌，都不敢过多的用力，怕会彻底崩盘。”
　　“这也算是一件不算好事的好事了。”


第496章 要不想法子先将他毒哑？
　　皇帝身体不好，也见识到了士族真要报复起来的手段，自是不敢再轻举妄动。
　　士族也怕真给的皇帝气死，落下个不堪的名声来。
　　他们这一方，则是在这样诡异的平静和平衡中行着事。
　　“最迟后日，彤县之行便会定下人来。”谢凤仪到底是不想再看那个令她伤眼的画舫，携着萧长宁往回走。
　　“待林之南走了，就让江福给敲敲边鼓，让皇上明白一些苗头。”
　　“正好趁着此时皇上正因你宁舍自己的命，也要救他之事对你还信任着，将婚事给定下来。”
　　“否则谁知道他哪日又开始疑心你时，想着五姐与你关系亲近，林之南娶了五姐便是投向了你，不会再忠心于他了。”
　　“那时林之南和五姐这桩婚事，还要平添许多麻烦出来。”
　　萧长宁默默点头附和，谢凤仪说的话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如今的皇上，已然不是昔日的皇上了，他们早做打算还是没错的。
　　“唉，说起来老怪物那边也是一把双刃剑。”谢凤仪难得真心实意的叹了一声，“他不光是正一道的祖宗，还是萧家的祖宗。”
　　“他要是真起了心思对皇上胡扯一些有的没的，皇上肯定会信他比信你多得多。”
　　“怎么才能想个法子，让他不会胡言乱语呢？”
　　谢凤仪摩挲一把下巴，目光落到青黛身上，“要不想法子先将他毒哑？”
　　“不成，不成，哑了还能写字，照样也能忽悠皇上。”
　　“不若再狠一些，将他的手也给剁了？”
　　谢凤仪在脑海中设想了玉凌子嘴哑手断的样子，“不妥，还是不妥。”
　　“这世上有不少的人，因手臂残疾了，便用脚来代替做事和写字的。”
　　“我以前在陈留便亲眼见到过，字写得半分不比手写出来的差。”
　　“保险起见，老怪物的腿也得给打折了才能令人放心啊。”
　　萧长宁听的忍俊不禁，“要是能轻易做到，镜道长直接就会做了，怎么还可能狼狈而归呢。”
　　“你说的对，这事确实难啊。”谢凤仪一脸思索之色，好一会后从摸下巴改成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有了。”
　　“小镜子和我要火烈珠要对付老怪物，这证明火烈珠是能将老怪物炸死的。”
　　“我让人盯好了正一道宫中，只要老怪物没有在老神棍陪伴或是让你相陪之下见皇上。”
　　“我就直接在半路上让人将他给炸成飞灰，我宁愿不受他帮助，也不能反过来让他来害到咱们。”
　　“嗯，我认为此计可行，且先算作一种法子吧。”
　　“马上传令出去，要一千颗烈火珠送来。”
　　“别说他是肉体凡胎了，便他真是天道化身，老子也能给他炸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长宁：“……”
　　她本以为谢凤仪只是在说笑，听到这会才知她竟不是在逗趣，而是真的有此想法。
　　“阿欢，火烈珠威力巨大，一颗炸开都能出现个不小的坑来。”
　　“一千颗放在一处若是炸了，只怕小半个京都都得受到影响。”
　　“这一计，不是太妥当。”
　　“咱们还是另想法子制衡叔高祖吧。”
　　谢凤仪想了下，觉得萧长宁说的很有道理。
　　但还是觉得火烈珠炸飞比较吸引她，像她的行事风格。
　　“火烈珠不会轻易炸开，外面裹上隔水又隔火的油布后，更是安全的很。”
　　“制衡老怪物的法子要想，这招也不能就此放弃。”
　　“烈火珠还是要弄来的，不过一千颗是有些多了。”
　　“如此大的量，把整个正一道上下炸成飞灰都够了。”
　　“二百颗吧，如果这都还炸不死的话，就让镜非子上和他斗法。”
　　“我寻思着那时他不死也得是奄奄一息了，要是镜非子这都拿不下他，就等他神通施展完了快不行了时，让茶白上去用绝世剑术送他一程。”
　　“不不不，茶白虽然剑道方面超绝，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道术之法怕还是有所不敌。”
　　“咱们让青黛带上毒，采取人海战术，一群人一起上。”
　　“一群人一击就退，再换一拨人，打不死他也毒死他。”
　　萧长宁悄然在心里为玉凌子点上了一炷香。
　　根据她对谢凤仪的了解看来，一开始也许谢凤仪只是随口一说。
　　到了后面，完全就是实打实的在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要是玉凌子真的敢对他们出手，谢凤仪真的敢在半路上将人给炸没掉。
　　不对，应该说，若是镜非子说的每句都为真，谢凤仪也绝不会放任玉凌子继续好活下去。
　　谢凤仪打定主意要让人送烈火珠来京都成为她诛杀玉凌子其中计划之一后，就暂时先放下了这件事，开始想和萧长宁吃些什么。
　　还没等她们想出个既好吃又没有经常吃还耳熟能详并且好做的菜时，灵璧和灵玉来求见了。
　　萧长宁从青黛报的一堆菜名中回过神来，“看来她们是闲不住了。”
　　灵璧和灵玉都不想回家之事，青黛已经在伺候萧长宁洗漱的空当说了。
　　萧长宁原本是想着她们能与亲人团聚是最好的，但没有一定勉强她们与亲人回家的意思。
　　如今她们都想要留下，自然也是使得的。
　　她们身边如今贴身伺候着的的就青黛和茶白。
　　茶白就不必说了，杀人是举世难寻的好手。
　　在伺候人方面，就差了些许。
　　青黛虽然能干，但什么事都靠她一人，也是有些辛苦。
　　萧长宁也想着要是灵璧灵玉不留下，就再让青黛挑两个人放到屋里来，让她不那么辛苦。
　　如今灵璧灵玉不走，于她而言自然是便利的。
　　多年主仆，灵璧和灵玉伺候起她来得心应手，她也用的很是习惯。
　　毕竟世上如青黛那样只需短短的几日，就能摸清她所有喜好和习惯的灵透之人太少了。
　　换了新人，肯定先要各自磨合才能默契。
　　“她们既是打算留在你身侧，要不要咱们给做个媒？”


第497章 他这是将我的话听了个淋漓尽致啊
　　“做媒？”萧长宁刚端起茶杯又放下，“你怎生就如此的热衷于此道？”
　　“青黛和茶白的媒没能做成，现今又换成了灵璧灵玉，你这是暗存着劲儿非要做成次媒人不成？”
　　“倒也不是。”谢凤仪捻了粒杏仁扔到嘴里，“其实要说做媒人，咱们这也不是第一次。”
　　“二哥和阿蕴，五姐与林之南，不都是咱们来促成的么？”
　　“做媒人是挺有趣儿，却也费心费力的很，我现在说不上焦头烂额，身上事儿也是不少的。”
　　“哪有心思对谁都关切，给自己多揽事儿的。”
　　“如今能让我关怀的人，也就有数的这几个了。”
　　“我是心想着，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们又不是咱们这样的心思。”
　　“咱们给她们都寻个好夫婿嫁了，让她们一生美满顺遂，也不枉她们两世的忠心。”
　　“青黛和茶白不好说亲，不好的我看不上，我看上的她们又没意思，反正最后就是不合适。”
　　“我若再勉强的话，青黛怕是会直接自梳，茶白则是找个老头子嫁了，要真成了那般，我哭都来不及。”
　　“既然她们不想嫁人，只想跟在我身侧，那便先如此。”
　　“她们都不是普通人，一身的本事和眼光都超越世间太多人，若无几分不同于众的本事，如何能配得上。”
　　“况缘分之妙，难以一言说之。”
　　“也许以后，她们会遇到合适的那份缘也不一定。”
　　“而灵璧与灵玉就好办多了，她们自小入宫，多年跟在你身侧，规矩气度本事都样样不差。”
　　“且她们所思所想就如同世间大多数女儿一般，娴静秀雅，乖巧贞顺。”
　　“在未嫁前好好伺候你，年纪到了找个合适的郎君嫁了，生儿育女。”
　　“上次是没来得及给她们找，这次能弥补上也不失为是一桩好事。”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萧长宁再次被谢凤仪给说服，确实是这样的。
　　她也希望身边人都能过得好。
　　可是过得好三个字，每个人所需所求不同。
　　她想要的好是天下万民皆安，是大梁皇位有继，是谢凤仪在她身侧的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
　　灵璧和灵玉的，肯定是与她不同。
　　她们就是比普通姑娘多了些经历的女儿家，心中所想的也不过是刚才谢凤仪说的那些。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太合适现在就提。”
　　萧长宁认同谢凤仪的话，但也有自己的思量，“要是咱们此时便提了，她们定会以为是我想着急打发了她们两个。”
　　“即便我再是解释，也会令她们两个暗自伤怀。”
　　“你说的对，先不急，且放一放。我先让青黛旁敲侧击打听一下灵璧灵玉想要的夫婿是什么样的。”
　　“她心里有了数后，再让她悄悄寻摸着合适的人，待寻摸到后也先不急于一时，少说也得到翻过年再提。”
　　萧长宁点点头，“新年伊始时提婚，二月春回时订下，四五月份春暖之时，最为合适出嫁。”
　　“这个流程好的很，暂就如此定了。”
　　谢凤仪话音落下，灵璧和灵玉就一同走了进来。
　　进门就行大礼跪拜，先是将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后有再次重重的表了忠诚之心。
　　萧长宁温言相回，眉眼柔软，谢凤仪时不时再凑趣儿几句，主仆间乐乐呵呵的说了好一会的话。
　　话说开后，灵璧灵玉便当场回了萧长宁身侧当起了差，并同天将亲人都送出了府去。
　　再隔一日，彤县之行的人定了下来，林之南为钦差，亲赴彤县查决堤和处理灾后百姓家园重建之事。
　　令有简王之子萧臻，诚郡王世子萧焱代表天家去抚慰彤县百姓，协助林之南赈灾，不日南下。
　　林之南领命的当日，便去了一趟五公主的庄子，并于当日就给两家王府递了信。
　　第二日早早的便带了萧臻和萧焱同赴彤县。
　　“说是林大人看到两位王妃为二位世子带的几大马车行李时，脸当场就黑了。”
　　“不但立时就冷着脸将一群奴仆和装了行李的几架马车给赶了回去，连王府的牵来的马都没有让二位世子要。”
　　“而是命二位世子骑了他自兵部司马处挑好的马，然后给他们一人一炷香的时间亲自收拾出个包袱来。”
　　“一炷香的时间一到，林大人半分没顾及还在手忙脚乱的两位世子，直接命人将包袱给包了拴在了他们身上，再将人给扔到了马上。”
　　“接着还没等王府的管家们气急怒斥，林大人已经一挥鞭子，领着皇上给的几个禁卫军夹着两位世子疾驰南下去了。”
　　“两位王府的管家被马蹄子溅了一脸灰，站在城门外上跳脚骂了好一会才回府复命。”
　　林之南前脚刚走，后脚城门处的消息就递了进来。
　　青黛为了不让灵璧和灵玉失落感太重，就将这种不是太重要，但主子们又会关注和感兴趣的一些消息让人递给她们，由她们来转述了。
　　此时回话的便是灵玉，小姑娘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语声也是清脆的很。
　　青黛垂手站在一侧，微笑的看着灵玉说。
　　这种事儿还就得灵玉来回，她性子活泼，说话时便会带着，不那么有趣儿的事经她的口说出来，都多了两丝趣味。
　　谢凤仪也听的笑了起来，“林之南他这是将我的话听了个淋漓尽致啊。”
　　ps；今天是2022的最后一天了，祝大家跨年夜开开心心呀。
　　祝愿所有人都平安喜乐，万事胜意，岁岁常欢愉，年年皆康健。


第498章 那样岂不是落了下乘？
　　林之南赴彤县的六日后，宋吉光以戴罪之身回到了京都。
　　他入京那日轰动一时，街边人头攒动，都跑出来看热闹。
　　随着宋吉光步入到街中时，忽从百姓中跳出数十位百姓来，离着十多步远流着泪对宋吉光叩头不止。
　　嘴里也在高声的喊着昔日宋吉光在他们治上时的做的利民之事，口吻中充满了感恩戴德。
　　宋吉光也泪洒长街，亲自将前面的人扶起来，好生安抚着让他们莫要挡路。
　　“宋大人，若你这番真会被冤枉，无法得证清白。”
　　“我等草民便去敲响登闻鼓，身滚钉板与脚踏炭火后面见皇上，为大人伸冤。”
　　有第一人打了头说了打算，立时便有人附和，“对，宋大人，我们不是一个人，就算一个熬不过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你护佑我一方百姓，小民愿以此身之命相报。”
　　“还有我，我也愿意。”
　　“别忘了我，我也能为宋大人舍命。”
　　“宋大人，只要能让你继续清白做官，我们做什么都行！”
　　“是啊，宋大人，我们小民的命不值钱，愿以此身为证宋大人乃是难得一遇的好官。”
　　随着这些百姓的言论被街边看热闹的人听去，都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大多都是觉得宋吉光被押到京都来，都能有这些来自曾经治下的百姓为他如此，他做官必定是个清明爱民的。
　　有提出两句异议的，也架不住周边人的反驳，很快就淹没不见。
　　街边的酒楼上，谢凤仪和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宋吉光劝阻磕头的百姓们切不能冲动行事，他们的命一样重要，不可为他去轻贱。
　　“这些百姓是司空安排的？”萧长宁看不到，但是耳力惊人，比谢凤仪听的更为清楚些。
　　“那样岂不是落了下乘？”谢凤仪扬唇一笑，从袖中抽出折扇‘啪’的一下打开，“这些百姓都是真实受过宋吉光恩惠的。”
　　“他们原就不信宋吉光会在修建河堤时贪污，听到宋吉光被卸了职位押解进京时便满心愤懑。”
　　“司空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让他们听了一些恰当的话。”
　　“今日他们一起来到这里拦下宋吉光，也是他们一个联系一个，凑到一处商量出来的。”
　　“小民的胆子和聪慧，一样不可小觑。”
　　“在如此时刻，他们行这般事，会立即传遍京都。”
　　“若宋吉光真被冤枉下狱，他们也是真的敢去敲登闻鼓，以自己之命来换皇上还宋吉光清白。”
　　“登闻鼓要是真的一响，京都百姓都会站到他们那边。”
　　“待事情传出京都，天下百姓也会站在宋吉光一边。”
　　“如今的百姓对于高远的庙堂上都坐了谁，或是不会太关心。”
　　“但对于站到了他们身前，还一心为他们筹谋和努力想要他们过得好的哪个官可是在意的很。”
　　“好官不易得，谁不想自己能轮上呢。”
　　“要是这样的官被污蔑致死，天下百姓必会群情激奋，到时可就不好收场咯。”
　　谢凤仪手中折扇往下一扫，宽袍拂于栏杆之上，说不出的潇洒，“此为，民心。”
　　萧长宁默了几息，“我懂了。”
　　这招为堂堂正正的阳谋，没有一丝的虚伪作假，却是最难招架。
　　“此次，便是宋大人逃过此劫，怕在父皇面前，也不会再有往日的信重了。”
　　以民心逼着士族不能下死手毁了宋吉光，此计确实甚妙。
　　谁看了都得抚掌叫绝。
　　但唯有皇帝不会。
　　哪怕他是最想保下宋吉光之人，但绝不会是以这种方式。
　　天下百姓为宋吉光说话，对宋吉光感恩戴德，命都能舍。
　　这让他这个天子面上如何有光？
　　万民不知皇帝而知宋吉光。
　　这对于此时的皇上而言，是十分难以忍受的。
　　谢凤仪并不在乎老皇帝如何想，她在意的是宋吉光不能此时死，更不能是背负污名而死。
　　“对于宋吉光和宋家上下来说，声名比仕途和官位高低都重要的多。”
　　“宋家几代忠良，到了宋吉光这里出了贪官佞臣，就算是不明文处置要他的命，宋吉光自己也会活不下去，宋氏一门上下也都活不了了。”
　　“救他一人，是救他满门，更是让天下百姓知道，大梁律政清明，绝不会轻易冤枉一个忠臣，即使是在士族逼迫下，依然不会！”
　　“更是让士族清醒清醒脑子，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天下了，他们的美梦该醒了。”
　　谢凤仪说的慷慨激昂，萧长宁也听的心神激荡。
　　纵然她早知谢凤仪的打算，可在此情此景时，这番话说出来，更添了无数的气势。
　　萧长宁主动握上谢凤仪的手，“阿欢，大梁有你与哥哥，是我们萧家皇室之幸。”
　　“这你就错了，你才是萧家之幸，我可没你那颗胸怀万民的责任心。”
　　“至于哥哥，他是心有沟壑，胸怀抱负。”
　　“但他并不太在意龙椅上做的是哪个姓氏，他要的是个合适的皇帝。”
　　“以前忍箫韶言那个狗东西，是因我。”
　　“要是我不在乎了，你们萧家皇位还能坐多久，那就真是个未知之数了。”
　　“阿宁啊，你萧家先祖都该先排着队谢谢你能让萧家江山不易主。”
　　“然后再挨个入皇上梦中，猛揍你父皇的屁股。”
　　萧长宁：“……”
　　这么正经的个话题，也就她能一句话就歪到不知哪里去了。
　　萧长宁不想被她带着走，继续越说越歪，加之楼下的宋吉光也劝走了百姓，继续往皇宫而去。
　　她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宋吉光身上，感受到宋吉光一行人路过了楼前，她到底是难掩惋惜的又说了句，“宋吉光要是就此仕途搁置，还是有些可惜。”
　　谢凤仪望着远去的宋吉光和有看了热闹就散去和继续跟着往去的人群，轻声道：“人臣者，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
　　“为君者，施恩易，当恩难，当恩易，保恩难，保恩易，全恩难。”
　　“皇上与宋吉光，此生也要恩情皆难全了。”


第499章 我家公主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宋吉光在入皇宫见了皇帝后，暂且被押往了刑部大劳内待案件查明。
　　随着宋吉光的下狱，京都最近最热的话题便是围绕着他的。
　　有说他之家世的，有说他与皇上情分的，有说他这些年稳步高升的，当然也不会少了他多年来官声都十分之好的事。
　　随着讨论的声音并无减弱反倒更强起来，说书人也写了本子开始在酒楼茶坊中开始讲书了。
　　士族也暗中镇压了，却收效不大。
　　百姓那股子不求个结果不罢休的劲儿已经被激起了，哪是靠压制就能闭口不谈的。
　　谢凤仪并没有管那么多，还在关注着彤县那边如何了。
　　林之南一到彤县，谢凤仪就将欧氏旁支的人都尽数都送到了他面前。
　　要如何做，又能做到何等地步，谢凤仪也在期待林之南的表现。
　　“真的有点无聊了啊，以往还能找小阿蕴玩一玩，或者逗一逗蠢二哥，现在他们去了大岳，都没人能逗着玩了。”
　　在林之南走后第三日，谢曜也轻车简从的带了阮诗蕴去往了大岳。
　　谢凤仪和萧长宁亲自去送的，送完回来就开心的喝了一坛子酒。
　　酒醒后还在高兴，又去找谢曦分享，结果说着说着话，谢凤仪就又开始犯贱撩欠儿。
　　最后被谢曦追着揍了一顿，才算是老实了。
　　这会谢曜他们已经走了半月有余了，手头上的事依旧还是多，却都没有迫在眉睫的了。
　　镜非子几乎日夜不着家，指不定什么时候抽冷子回来一趟。
　　回来就蹲在他的画舫上，还将萧长宁和萧洵给借去。
　　他也不做别的，只默默打坐。
　　谢凤仪次次都跟着去，顺便给萧洵讲讲书。
　　没讲两次，萧长宁就不让她教了。
　　说她总是曲解先贤和书中之言，书中说过的是金饼子，她七扭八歪的一释义，就释成了柿饼子。
　　萧长宁怕她会带坏萧洵，干脆不让她教了，而是让谢曦给找了个人来教，还给萧洵排了课，让他按照课时来念书。
　　谢凤仪颇觉不平，但她的释义传到谢曦耳中，她又被揪着耳朵一顿训。
　　当一贯从容淡然的少年郎君撇开风姿和气度时，就是他真正生气时。
　　谢凤仪立时明白这件事不能再做，当即赌咒发誓扮乖说再也不会祸害萧洵，这才被放了一马。
　　乐子又少一个，谢凤仪百无聊赖之下，又寻摸了一圈剑魔。
　　这才发现剑魔自打送宋章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再追问一句，才知道剑魔直接送人送到家，直接给宋章送回家去了。
　　好玩的人都不在，入京后一直或是有事做，或是有人逗的谢凤仪开始喊无聊了。
　　她是个不爱冷寂孤清的性子，让她静如处子的在家猫着，她浑身都难受。
　　正当谢凤仪想着不能再这么在家蹲下去，想着去哪里祸害一圈时，灵璧打外面走了进来，“公主，姑娘，宫中有人来了，是贵妃娘娘来给公主送水果的。”
　　“人呢？叫进来我问几句话。”谢凤仪从软塌上直起了身子，想要问一问贵妃的近况。
　　虽说宫内之事只要她想知道，哪个也都瞒不过她，但闲着也是闲着，聊几句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已经走了，送水果的一行人只在府门处交了腰牌和报了姓名与来意，而后将水果放下便离开了。”
　　灵璧回完，看了眼又要窝回去的谢凤仪，试探着问了句，“要不要奴婢命人去将人追回来？”
　　“不用了。”谢凤仪靠在迎枕上，眉间多了一抹若有所思，“你刚说来的是一行人？”
　　“回姑娘，来人一共十人，奴问了名字，都是贵妃宫中的小太监。”
　　“有点意思啊。”谢凤仪眼中划过一抹幽光，“去将贵妃娘娘带来的水果都拿来。”
　　“是。”
　　灵璧转身出去，没一会就让人将贵妃送来的水果拿来了。
　　谢凤仪扫了一眼，“这些水果放于门房处时，便是这个顺序？”
　　“回姑娘，是的。”
　　“怎么了？可是哪有不妥？”萧长宁闻着满屋子的果香，猜不透这里面能有何等玄机。
　　“不妥倒是没有，哑谜倒是有一个。”谢凤仪下了地，走到最后一样水果荔枝面前，捻起一颗剥了皮，送到了萧长宁嘴边，“先尝尝甜不甜。”
　　青黛就在身侧，她没出声，自然是水果没有任何问题的。
　　萧长宁张口将荔枝吃下，“很甜，果肉紧实，汁水丰沛，就怎么吃着好似略有一丝咸味儿？”
　　“咸啊，那就证明我猜对了。”谢凤仪水盆边净了净手，语含笑意，“难为贵妃了，她是真用心了的。”
　　萧长宁：“？”
　　到底是她太笨，还是她们的弯弯绕太过难猜？
　　“让十个小太监来送水果，送到就走，半分不停留，这是第一层提醒。”
　　“送来的水果中，荔枝顺序放在第十，上面还喷了不少的水，每一颗都是湿哒哒的，此为一层。”
　　“而荔枝上面喷洒之水，是盐水，怕是贵妃怕我或是你堪不透，尽她之力又加了一层提醒之意。”
　　“阿宁，现在你绕明白贵妃想要表达之意了没？”
　　萧长宁在她说话起，就垂着眼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了。
　　贵妃派人给她们送东西，却没有让身侧说得上话的老宫人跟着来，并且连见都不见她就走了。
　　小太监，十人，立走。
　　荔枝排在最末，还用盐水给打湿了。
　　十立，荔十。
　　还有盐……
　　想到这里，萧长宁猛的抬起眼，“立十？萧韶言？”
　　“对，你猜的对极了。”谢凤仪走过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家的公主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萧长宁还处在震惊之中，“怎么会呢？按说不应该是这时啊。”
　　“因为变化多了啊。”谢凤仪将她揽过来，手搭上她的脉门，见她脉象并无太大变化才放了心，“没想到弄折了箫韶言的狗腿，都挡不住他往太子位上爬啊。”
　　“看来得下手重些了，直接废了他才成。”
　　萧长宁压下猛然听到消息的惊诧，“父皇和谢太傅必定会保护他。”


第500章 我是真的害怕
　　“那是自然。”谢凤仪冷笑，“不过他们纵然都保护着又如何。”
　　“箫韶言此人本事并不多厉害，不过是嘴甜会来事儿。”
　　“我要真想动他，谢太傅亲自蹲在他身侧，也拦不住。”
　　“只要他身边不断了人伺候，我就能让他好过不了。”
　　萧长宁听出谢凤仪话里的狠意，知道她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她覆上谢凤仪的手，声音轻而软，“要小心行事。”
　　“嗯，我的人在我眼中，任是哪个都比箫韶言值钱的多。”
　　“我不会为了他一个狗东西，就将我的人给折进去，他还不配。”
　　见谢凤仪并未失了冷静，萧长宁也放心了许多。
　　“父皇起了这个心思必定也是和太傅透过风了，谢家如今只剩下一个谢晓了。”
　　“我听说她最近与九哥来往的较为勤快，两人还约着出来游逛过几次。”
　　“要是最后箫韶言择妃定下了谢晓，大面上自是无人敢说什么，私下的名声怕是不会太好听。”
　　“管他们呢。”谢凤仪对此并不太关心，“我之前让谢晴探过谢晓的意思。”
　　“最后结果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她自己有野心，想要拼一拼从虚凤化为真凤。”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做坏人去断她的凌云志。”
　　“她在陈留老宅养了十几年，母亲不曾薄待她，也不曾薄待她的家人，尽力的提拔和看重。”
　　“不管她如今念的是宗族大义也好，还是自己私心作祟也罢。”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最后走成什么样，也都得是她自己来承受。”
　　“我能做的，至多就是要是真的到了她生死攸关时，保下她一条命来。”
　　“这也算是全了同出一姓和多年同住一宅的情分了。”
　　谢凤仪这番话说的很是漠然，她早就让谢晴提醒过谢晓了。
　　奈何谢晓不改其心，只想着能成为太子妃和皇后。
　　还在谢昭被送走后就疏远了谢晴，生怕谢晴会和她争会害她。
　　对于这样的谢晓，谢凤仪自认已然仁至义尽。
　　且让她去狠狠栽了跟头，磕个头破血流之后再说吧。
　　她现在想的还是如何先将箫韶言给收拾了。
　　想了一会儿后，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决定了，要让箫韶言先当上太子，再让他失去。”
　　“这样只会让他更为痛苦，他难受的越是狠，我才越爱看。”
　　“不光如此，我还会让他活的好好的，至少要活到萧洵长大，未来得到帝位时。”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阿宁你说是不是？”
　　萧长宁自然说不出不是来。
　　前世箫韶言做的那些罄竹难书的事儿太多了，现在即使他没做，可要是真让他得志了的话，他照旧还会做。
　　谢凤仪找他算账，半分没找错。
　　正在谢凤仪摩拳擦掌的想着该如何调整收拾箫韶言的计划时，青黛声音打院中就传了进来，“小姐，公主，北地有消息传来了。”
　　青黛难得的没了往日的四平八稳，步子走得很快，声音也比往日高了不少，“有人替咱们找到了我二位师父了，如今已经快马加鞭往京都赶来了。”
　　“找到了？”谢凤仪瞬间将箫韶言给扔到了天边去。
　　千八百个箫韶言加在一起，也没医毒二圣一根手指来的重要。
　　人找到了，萧长宁身上余毒就能拔除。
　　她也不用日日思量到底要不要按照茶白和青黛所说的方法冒险。
　　她这几日看萧长宁脉象平和，余毒暂时也压制的还算可以，并未需要到冒险的时候，正在想要是能保持住等到二圣来了就是最好的了。
　　如今竟是成了真，让她都有点恍惚。
　　“真的找到了？”她快速翻身下了榻，在青黛进门时，已经握住了她肩膀，“消息可准确？”
　　“真的找到了，在消息递回之时，师父他们已然朝京都来了。”
　　“好，好啊。”谢凤仪松开她的肩膀，又拍了两下，才转头去向萧长宁，声音中是压不住的狂喜，“阿宁，你听到了吗？”
　　“医毒二圣找到了，你的余毒可以清了。”
　　萧长宁倒没有她那么激动，面上却也布满了笑意，“听到了，听到了，你这下可以放下心，不用日夜担心我了。”
　　“你说的是，我确实是能松一口气了。”谢凤仪快步走回去，将头靠到她肩上，“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害怕。”
　　萧长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别怕，我早想好了，大不了我散去武功就是。”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
　　“哪怕是此生只能做个弱不禁风的药罐子病美人儿，我也会选择陪着你的。”
　　“我可舍不得你变成那样。”谢凤仪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家公主殿下英姿飒爽，上阵能扛枪，打猎能伏虎。”
　　“我要是让你变成药罐子，那比杀了我都得令我难受。”
　　谢凤仪说完又想起刚才青黛之言，“你刚说，是有人先于咱们的人之前找到了二圣？”
　　青黛点头，“是。”
　　“赏他，重重的赏。”谢凤仪声音扬的高高的，“问他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得的，都可以。”
　　“小姐，此人并非是平民，而是个世家子。”青黛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也确实有所求。”
　　“世家子？”谢凤仪一阵诧异，“北地苦寒，漫说是世家了，便是平民要是能有法子离开都会搬到暖和一些的地方去。”
　　“便是世人去游玩，除了极少数人有缘由会去外，基本无人会去那里，更别论是世家子了。”
　　“谁家的郎君啊？竟如此与众不同，游历到那去了。”
　　青黛摇头，“并非是游玩，而是全族近乎都在那里。”
　　“全族？这……”谢凤仪刚想说绝无可能，蓦地脑中浮现出个答案来，“符氏？”
　　“是的。”青黛颔首，“找到二圣的，正是符氏子。”
　　“符氏啊。”谢凤仪轻叹了一声，又去问萧长宁，“阿宁，你知道符氏吗？”
　　萧长宁想了想，“这个符氏，是昔年一门三皇后的那个陈州符氏吗？”


第501章 我大抵已经猜到他会求什么了
　　“嗯，是。”谢凤仪语气中有些感慨，“当年的符氏底蕴本就不甚深厚，后又出一门三皇后，确也是辉煌过一时。”
　　“但之后迅速落没了下去，再未能起来过。”
　　“后又因族中犯了大忌，被当时的王谢当家人一同下命，令他们举族迁到了北地。”
　　“如今的士族谱上，他们也是在最末了。”
　　“要不是今日这桩事，我都想不起他们来。”
　　粗略的说了下符氏的过往后，谢凤仪又去看青黛，“青黛，符氏子所求为何？”
　　“他已然跟随咱们的人一路来京，说是亲口与小姐说他之所求。”
　　“依奴浅见，他该是所图不是太小。”
　　谢凤仪笑了笑，“我大抵已经猜到他会求什么了。”
　　“北地苦寒，即便身有银钱，在那里度日也是艰难的。”
　　“这位符家郎君也必定是有些眼光和成算之人，咱们消息传到北地去，寻人的声势半分没有隐瞒，相反还很是浩大。”
　　“他定是看出此事于我或是谢氏极为重要，才会亲入极北之境去寻你二位师父。”
　　“若我所猜无错，他该是会以此求我让家人回归陈州。”
　　“毕竟此事对谢氏而言，并不算什么。”
　　“符氏行事惹怒了王谢之事，早已过去了多年。”
　　“王谢二家约莫早就忘了此事了，然即便如此，符氏也不敢擅回。”
　　“怕的不是王谢会注意到，而是其他小士族还记着。”
　　“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他们只要敢前脚离开北地，后脚估摸就会有人往上告状了。”
　　“所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是华美锦被遮内里肮脏罢了。”
　　“士族那般多，怎可能都和气一片。”
　　“对外时勠力同心，对内时相争相杀，说来也蛮可笑的。”
　　谢凤仪话里不无嘲讽和自嘲。
　　萧长宁捏了一下她的手，柔声安慰她，“也不独是世家如此，天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的兄弟们，看似兄友弟恭，兄弟情深，实则都恨不得对方都赶紧去死，最好就剩他们自己。”
　　“对于这些，我早已不去在意了，他们再是争斗，也不会改我之志。”
　　“只要他们祸害不到大梁和百姓，我都权当不知道。”
　　“要是他们动摇了社稷，我也容不得他们如此胡作非为。”
　　“在这点上，其实咱们两个是异曲同工。”
　　“不过你比我还要难上不少，你们士族的人，委实太多了。”
　　人多了，还都是各有心思的，便是有心想管，有时也是力有不逮。
　　谢凤仪想要将士族都清理一遍，不再让他们仗着祖上荣光就凌然于世人之上招摇嚣张，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得很。
　　“那就先减少一些再修理。”谢凤仪眉眼清淡，语声也微冷，“哥哥欲要重修士族谱，我认为甚好。”
　　“正好借此先过一遍筛子，以后收拾时就更能省心省力些了。”
　　萧长宁摇了摇头，谢曦一般不主动做什么事，但凡是他起了心思要去做的，基本都是大事。
　　“先不说这个了，要是那符氏子真的是想求家人回祖籍陈州，对于我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
　　“谢家这边，招呼都不用打，王氏那边我亲去或是让哥哥去说一声也就是了。”
　　听到谢凤仪说起了王氏，萧长宁也顺口跟了句，“王氏似乎与哥哥有些生分了，最近都未曾见过王琅来寻哥哥。”
　　以往便是她对京都的公子郎君们不甚关心和熟悉，对于最有名的人也是有所了解的。
　　在谢凤仪没来京之前，王琅最是喜欢与谢曦同进听出。
　　表兄弟间感情很是不错，还被称为京都双壁。
　　一人温其如玉，一人明朗粲然，风姿容颜都是郎君中最佳的。
　　他们又都是顶级士族的嫡子，走在一处时最是吸人眼球不过。
　　但自打出了王箬之事后，王琅少了和谢曦的往来，自己也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王氏……”谢凤仪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几分怅然。
　　那是她的外家，她心中如何能不亲近。
　　幼年时，王琅和王箬同来陈留小住，王琅不爱在内宅里久留，日日出去玩。
　　王箬安静温柔，王竹很是疼爱。
　　她们都在王竹身前待着，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和王箬感情当真是不错的。
　　即便是后来陈留一别后多年未见，书信始终未曾断了。
　　要不是王箬心思偏执，做出那样的事来。
　　她是真的想要和王琅还有王箬好好亲近的，还想试着也让他们明白此时士族真正的处境。
　　奈何因王箬一人的行差踏错，闹到了这般境地。
　　王氏嘴上什么都没说，心中却是生了嫌隙来。
　　王琅倒是很明道理，也知道不能一昧护短。
　　可也正是因此，也才不被家人理解，还被圈在了家中，不许他多加外出。
　　来找谢曦，也受到了限制。
　　“朗表哥也不容易，他是最为正统的世家子，手中的权利都来自于长辈。”
　　“他不似哥哥，手中握着的东西很多。”
　　“他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殊为不易。”
　　“再多的，他也是有心无力了。”
　　谢曦和王琅对未来的规划不同，要走的路也是不同。
　　看如今这情形，日后怕是和王家的这门亲，只会越发的疏远，乃至还有可能会走到断亲。
　　“哎……”萧长宁听出了王琅的难为，心有戚戚。
　　她对王琅印象不太差的。
　　“说来，朗表哥也要定亲了。”谢凤仪话里多了两分兴味，“待到彻底定下后，按照规矩王家必定是要宴请姻亲的，到时咱们也能接到请帖。”
　　“到时你也好了，咱们一同去赴宴。”
　　“王氏的私房菜也相当不错，还有外面喝不到，只能在王家才能喝到的酒。”
　　“那酒，入口清且柔，回甘却是绵长，很是好喝。”
　　“你该是还未喝过吧？”
　　听她说到吃喝，心情就明媚起来，萧长宁自也顺着她的话说，“还真是只曾听说过，未曾亲口品尝到过。”
　　“据说这酒，从不出王家之门？”
　　“谁若是想喝，需得在王家宅内才可？”
　　谢凤仪嘿嘿一笑，很是有些嘚瑟，“那要看是谁往外拿了。”


第502章 你一定猜不到我做了什么
　　自打医毒二圣找到后，谢凤仪就抻长了脖子每日算着他们还有几日才能到京都。
　　心中有所期盼之下，她性子都不那么毛躁了，口中不在一日总要喊上几日无聊了。
　　“小姑娘，我回来了，可累死道爷我了。”
　　镜非子大呼小叫着飞身进来时，谢凤仪正在和青黛看布料。
　　眼瞅着到盛夏已过，秋日将临，她们该做点新秋裳了。
　　到时萧长宁身体也大好了，趁着秋高气爽时，还能出去玩一玩或是打打猎。
　　故此新衣裳不能做太少，还有骑装也得一人做上两套，到时跑马时穿。
　　这件事灵璧灵玉也算是行家，正将青黛和谢凤仪围在中间讨论的热火朝天。
　　萧长宁则是坐在一侧，笑意盈然的听着她们讨论。
　　镜非子进来直奔桌子上的茶壶，自顾自一连倒了好几杯茶水喝了，“哎呦，道爷我嗓子都要冒烟儿了，渴死我了。”
　　“你忙完了？”谢凤仪不甚上心的问着他，眼睛还在盯着手中的布料。
　　唔，这匹料子不错，颜色也亮眼，很适合做骑装。
　　过不了多久祁连聿就要来了，她只听萧长宁和许多人说他骑术了得，她还没亲眼看到过。
　　要有机会，她还真想领教一番。
　　到时她就和萧长宁穿上这匹料子做的骑装，先亮的祁连聿的眼睛不敢看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忙？”镜非子将拂尘从后背拽下来放到桌子上，身子再往后一靠，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我又不是瞎子和傻子。”谢凤仪放下手中的一匹放到一边，又拿起另外一匹。
　　这个颜色温柔，穿身上会素雅出尘，但会少了两分气势，在了襦裙在家穿穿还成，断然不能穿着见祁连聿，太软糯了，显得稚气好欺。
　　“你最近白昼不分的在外面飘，偶尔抽冷子回来一趟。”
　　“你往外跑的这样勤快，去的不是秦楼楚馆，也不是酒馆食肆，肯定在忙一些你的正事。”
　　这一匹好华美哦，适合做一身宫装给萧长宁穿。
　　她家公主穿上后，定然能艳冠群芳，还能气势凛然。
　　“你倒是信任我。”镜非子瘫在椅子上，语调也是懒洋洋的。
　　“我和你认识没几日，天天你都找不到影子，你都不担心我是在憋着坏想要害你们啊？”
　　“你会吗？”谢凤仪将手中的布料放下又换了一匹，随即抱了起来朝着镜非子走了过来，“这颜色浅淡，与你那日脏到看不清原来模样的道袍颜色有些相似，用来给你做两身新道袍穿？”
　　镜非子撩了撩眼皮子，伸出手摸了一把，“颜色不重要，这料子是顶好的，正配道爷我，给我多来几身。”
　　“我看你们这些娇贵的姑娘和郎君的，日日都穿不同的衣裳。”
　　“道爷我如今住在你府上，我也入乡随俗一回，享受享受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气象。”
　　“好。”谢凤仪看了他一眼，“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
　　“你这张脸怎么说勉强也算是个老白脸，要是配上合适的衣衫好好捯饬捯饬，你再去了烟花之地，只怕花魁都能青睐于你。”
　　“这个好这个好。”镜非子原本有气无力的，眼睛也没神采了。
　　一听到谢凤仪的话，眼底立时有了光芒，“虽说我与你家兄长不能比，好歹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中年老公子。”
　　“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可能不甚欢喜，可有点阅历的大姑娘，绝对是喜爱的很。”
　　“我要是打扮的再富贵些，兜里的银钱也够用着，我铁定能成为京都那些花魁的座上宾啊。”
　　“小姑娘，你这个提议太对道爷我的胃口了。”
　　“回头道爷我画几个符给你，保你神清气明，无病无灾。”
　　谢凤仪抱着布料走了回去，语声浅浅，“原来你这几日奔忙累成这样回来，是给人画符去了啊。”
　　镜非子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应该没人察觉到我行踪啊，我隐匿气息的本事何时变得如此之差了？”
　　“你本事没变差。”谢凤仪将布料放下后也不再看了，踱步到萧长宁身侧坐下，“你身上有股子朱砂燃过的味道。”
　　青黛见谢凤仪预备和镜非子说话了，看了看灵璧，抱起了两匹料子往外走。
　　灵璧会意的也去抱，茶白却快她一步，将放布料的桌子一把搬了起来往外走。
　　灵璧，灵玉：“……”
　　服侍主子的人中有个力气大的姐妹，她们是真的省了许多力气。
　　原本该是四人分担的活计，被青黛和茶白给包场了，灵璧和灵玉只能默默的跟在茶白后面走了出去。
　　“道爷我做了件大事。”镜非子话里是遮不住的得意，“小姑娘，你一定猜不到我做了什么。”
　　他们道门的手段莫测，装神弄鬼的能力更强，谢凤仪和谢曦的人都没探到镜非子到底做了什么。
　　不信鬼神的人回来说这人身法诡异，消失的奇快。
　　信奉此道的人回来说这人道法高深，身怀瞬移之术。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就是他们兄妹在京都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人能捕捉到镜非子行踪。
　　当然，他们也不是故意窥探。
　　只是他们的宅子看似门户大开，实则防守严密，比宫中还要安全的多。
　　镜非子进进出出的，府中的暗卫和隐卫们竟然无法看个清楚明白。
　　这人说回来，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出现在了府外，说要走，眼瞅着他出府了，人就没了。
　　一群人都是有本事的，见此哪里能服气，但没有令下又不敢轻举妄动，便用最快的速度报到了谢曦和谢凤仪这里。
　　谢曦和谢凤仪也好奇啊，又看府上的人都满脸不服，便让他们各自施展本事，只要有人能跟上镜非子，他们兄妹重重有赏。
　　但这些日子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能跟上镜非子，全部铩羽而归。
　　任由镜非子和走空门一样，来来往往于府内外。
　　谢凤仪不是不好奇镜非子在做什么，但她忍下了问他。
　　她相信等他做完了，一定会回来和她说的。
　　眼下，这不就来了。
　　“道爷我一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你猜不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第503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
　　镜非子笑到一半咳嗽起来，好一会才止住，“小姑娘啊，道爷我接下来的几日里，都需要好好的补补气血。”
　　谢凤仪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她刚才以为他气色不好，是日夜颠倒去做事累的。
　　现在看上去，似乎不是如此简单？
　　“你怀疑的没差，道爷我确实是负伤了。”镜非子说着，将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好几道大口子。
　　“你不知道，为了做成我的事，道爷的血差点被放光。”
　　“不过道爷我就是道爷我，靠着气血散和精妙的修为还是把事成了。”
　　谢凤仪瞅了瞅他，伤成了这个德行，脸白得跟个鬼似的，他还挺得意。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这话可就问到了点子上了。”镜非子一扫刚才没精打采，人也不在椅子上瘫着了。
　　身体一直，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这事啊，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可谓是近年来，我道门之中从未有过的壮举。”
　　“可谓是道爷我天资纵横，惊才绝艳。”
　　“可谓是……”
　　谢凤仪看他那架势是想要长篇大论来自吹自擂一番，当即不太客气的打断了，“差不多得了，先别吹个没完了。”
　　“你赶紧说正题，说完再继续吹。”
　　“好嘞。”镜非子也不在意被打断，乖巧万分的住了口，“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布了个阵，切断了正一道对老不死的气运补给而已。”
　　“小事，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此等微不足道之事，对于道爷我来说简直不足挂齿。”
　　“你也不用太崇拜敬佩我，更不用拿一箩筐的溢美之词来称赞我。”
　　“更更不用将我视作神人，对我有求必应，好酒好菜好招待。”
　　“更更更不用将锦衣华服，美玉珍珠非要塞与我。”
　　谢凤仪：“……”
　　萧长宁：“……”
　　虽然但是，你这个得意的都要上天的嘴脸，真的很欠儿啊。
　　萧长宁先站起身来，对着镜非子深深弯腰拜下去，“永安拜谢道长。”
　　镜非子两个眉毛都扬的高高的，嘴角也要咧到耳根后面去了，明明已经得意至极，口中却还故意说反话，“如此小事，何须言谢。”
　　“行了，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以尽情吹了。”能做到如此，镜非子确实可以好好吹嘘下。
　　“咳咳，道爷我岂是那种做了点小事就忘形之人。”
　　镜非子清了清嗓子，笑容收敛了许多，神色上多了几分正经，“天下道门本为一家，尤其正一道与我同出一脉，都曾为天一宫之人。”
　　“我再是不喜他们当年争夺国教之名时行事不够光明，想要抢了他们山门来出气，但那也只是我要讨回的账。”
　　“他们为人所算计之事，与我要讨账的行为毫无冲突。”
　　“身为一脉之出，我不能对他们坐视不理，任由他们气运为人所用，以自身寿数减少的代价去滋养那个老不死的。”
　　“道爷我得让那老不死的看看，在拼命这方面，道爷从来不吝啬。”
　　谢凤仪和萧长宁齐齐无言。
　　她们想她们大概知道上辈子这位是怎么死的了。
　　明知道不是对手，也会去拼命。
　　于是，就真的把命给拼去了。
　　也许在上一次，千里而来为复仇的镜非子，在看到正一道情况后，做了一样的选择。
　　但只因他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帮手，所以才会死的那么无声无息。
　　“当然了，我也是有私心的。”一个眨眼间，镜非子大公无私的嘴脸就变成了猥琐算计，“正一道的山门以后是我一元教的。”
　　“你那日还说若是事成，还可以让正一道并入我一元教。”
　　“那就代表他们以后都是我一元教的教众，虽然说他们的心杂了些，天分差了些，道也修的乱七八糟。”
　　“不过这么大的一座山和一个道教，总要有人来干苦力。”
　　“我看他们就蛮合适的，日后我给他们计划计划，让他们一边给我教嘴鸥苦力，一边再老老实实的推掉重修道法。”
　　“不管年纪大小，一律都重来。”
　　“哪怕寿数就剩三日，也得给我重修道门正经功法。”
　　最后一句，镜非子说的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谢凤仪望着展望未来的镜非子，轻轻笑了起来。
　　镜非子不管是长相还是形容举止，都一点不高人风范，但做的事却都是人心仁善的高人才会做的事情。
　　老怪物和老神棍打眼一看便仙风道骨至极，浑身上下充满了高人风范。
　　结果一个是满肚子坏水的老不死，一个是本事没有，招摇撞骗最是行的老混子。
　　人啊，有时是真不能貌相。
　　为什么说是有时呢？
　　因为她和她家公主殿下，都是人美心善又热情之人，这个从她们外表就能看出来。
　　是以，人不能貌相这话只能一半对一半。
　　“所以，你可以详细给我说说你这壮举的内情了吗？”
　　谢凤仪说完，又加了一句，“要说我们能听懂的人话。”
　　别像上次，她问他几句话，他说的都是晦涩难懂的道门之解。
　　“嗐，其实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镜非子身子又挺直了些，“我不过就是寻到了落云峰的灵脉之根而已。”
　　“然后简简单单的用这些日夜画了几千张符而已。”
　　“接着随随便便的放了血，力保让我的每一张符纸上都能有我一滴血而已。”
　　“随后普普通通的用出了几颗我一元教传下来的，最是珍贵的阵石而已。”
　　“最后平平凡凡的以我自身为阵眼引动锁灵阵，直接切断了那老不死的和正一道灵脉的联系。”
　　“看吧，是不是很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谢凤仪：“……”
　　萧长宁：“……”
　　过了几息，谢凤仪才调侃句，“你画了那么多张符，又放了那么多血，竟然没有力竭或是失血过多而亡，你的命也是够硬的。”
　　“那是自然。”镜非子一扬下巴，很是骄矜自得，“道爷我生来命硬，我那老师父曾说过我并非常人，是道门之幸。”
　　“我深以为然，他这话说的对极了。”


第504章 你不受也得受
　　萧长宁忍俊不禁，“阿欢，此时的道长与你真的很是相似。”
　　“我可没有他这么自我感觉如此优越。”谢凤仪嫌弃的说了一声，又问镜非子，“你现在感觉如何？”
　　“要不我让青黛过来给你诊个脉，看看都需要补哪里？”
　　“不用不用。”镜非子摆摆手，“近段时间你就给我弄点比较好吃的补气血吃食就成。”
　　“气血伤了是小事儿，我修道多年修来的精气都快没了才是大事。”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不会再出门了。”
　　“这会的我虚弱至极，老不死的要是找上我，只怕一手指头都能戳死我。”
　　“你最好也少出去些，为我护法。”
　　“你神魂特殊，不在天道约束内，老不死的这会儿不敢对你出手。”
　　“有你在家，能护我一护。”
　　“还有萧家小姑娘也是，她身负皇室气运又有你的借运，能让我恢复起来时快一些。”
　　“我刚回来时，已然在宅子周围都布下了阵来。”
　　“阵心我放了咱们三人之血，如今府内之人，我也都留了印记，他们出入无妨。”
　　“若是有陌生之人来，需得你们两个亲身带进来才不会引动阵法。”
　　“小姑娘，我之所以不告而布阵，也是没了法子了。”
　　“要是等着和你说过再布阵，我约莫是撑不住的。”
　　“当然，我此举若给你带来的不便，我也是绝不会感到任何歉意的，你不受也得受。”
　　谢凤仪：“……”
　　她感受到被她气到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和滋味儿了。
　　她现在好想抽镜非子哦，欠儿死了。
　　“好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去疗伤了，你们要是有空，就常去我那画舫上玩一玩，对我也是有助益的。”
　　镜非子说着，按着椅子扶手就站起来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时，他忽的又停住，转头看谢凤仪，“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我在忙着布阵时，曾看到了你家的人在接触盗天机的人啊。”
　　“个人给你们个友善提议，没事不要和他们玩，他们不是好人，一个个疯的厉害。”
　　“他们那个疯和道爷我的还不一样，他们是漠视生灵和苍生的疯。”
　　“但凡去和他们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那兄长道爷我看着还是蛮顺眼的，别和盗天机的人瞎搅合，免得将自己给折进去。”
　　谢凤仪这才想起来，镜非子来了也有段时间了，她还没和他说过盗天机之事。
　　“不是我哥哥找他们，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说什么天道有变，要和我们合作。”
　　“我与哥哥也没想多搭理他们，但他们杀了我家的人。”
　　“我们兄妹二人虽也不是什么好人，被人刺杀过也杀过人，生死见的也不少了。”
　　“可我们身边之人，不能死的冤枉和不明不白。”
　　“我们不管对方是何人，只知此仇必报！”
　　尤其这份仇，也不是单这一次，还有前世之仇。
　　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要放过盗天机。
　　镜非子闻言又走了回来，坐回了原位，“你可知盗天机行事无比极端，一心只为求他们之大道，为此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敢做？”
　　“知道。”
　　“既是知道，想必也该明白他们本领不差，手段奇诡了？”
　　“明白。”
　　“哦，你什么都知道，也明白他们不好惹，你们现在境遇并非顺风顺水，实力也非无人敢惹，还敢去与盗天机为敌？”
　　“那又如何？”
　　有些事，即便是知道胜算不大也是要去做的。
　　有些人，在心里明白可能不是对手也是要诛的。
　　“那又如何，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那又如何。”镜非子敲着椅子把手大笑起来，“小姑娘，看来我还需得再高看你们几分。”
　　“道爷我喜欢你的回答，和你们合作乃是我生平最畅快之事。”
　　“你们如此有勇气和无惧，道爷我别的帮不上太大的忙。”
　　“但论起对道门之术的了解和化解，在整个世上，道爷我若敢说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怎么样，两个小姑娘，你们道爷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可莫要太崇拜。”
　　谢凤仪：“……”
　　他这正经话说着说着就下道，更想让人抽他了呢。
　　“你那眼神是不信道爷？”镜非子双目圆瞪，对谢凤仪看过来的目光很不满意，“小姑娘，你可知道，我一元教为何为一元？
　　“那是因我们是长，代代大师兄最后都是天一宫的掌教。”
　　“我之一派，是得天一宫传承最为多的。”
　　“他们正一道和盗天机所修之长，我们都了解的很。”
　　“我作为一元教最天资纵横的弟子，自然在传承方面是学的最全最多的。”
　　“当时天一宫分崩离析时，正一道和盗天机那两派不管不顾就走了。”
　　“一元教是最后离开的，能带的都带了出来，其中被毁的道简，也都被我门先辈尽力修复和重新默了出来。”
　　“这也是我为何对着老不死的时，在我们差了这么多年的道行下，我还在负伤的情况下，他都没能留下我的命来的缘由。”
　　“当世无人能及得上我对他们术法的了解和明白他们弱点之处。”
　　“怎么样，听完这些，你该知道我没有在吹嘘吧。”
　　“你们俩还不快纳头便拜，献上你那如山似海的崇敬来？”
　　谢凤仪给了他个大白眼。
　　她原本是挺敬佩的，但看到镜非子嚣张的气焰和猥琐的嘴脸，着实是无法让人从他身上找到高人风范。
　　别说纳头便拜了，不给他两脚都是客气了。
　　“行了行了，你可以去休养了，别在这说个没完了。”
　　如此好用之人，可得快些养好了，日后才能在需要时候抓来做事。
　　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时，他一身的伤还重的很，使不上力。
　　“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算计。”镜非子理了理袖子，站起了身来，“不过你随便算计，道爷我不在意这个，只要你酬劳够丰厚就成。”
　　“道爷我做事，收费可是不便宜的。”
　　“费用给足了，道爷我高兴起来能为你拼个灰飞烟灭。”
　　谢凤仪：“……”
　　萧长宁：“……”


第505章 公主殿下说什么都好
　　这话听着有点渗人。
　　她们只想拉人上贼船，可没想让人为她们灰飞烟灭。
　　“你再不去歇息，现在就离灰飞烟灭不远了。”谢凤仪不想听镜非子再胡言乱语下去了，轰着他赶紧回去。
　　镜非子也不多留，起身就走，走时还不忘抓了一把桌子上放着的干果小食。
　　等他走了后，谢凤仪才叹了口气，“这货哪里都好，就是太爱拼命这点不太好。”
　　萧长宁也跟着叹了一声，“我看他以后拼命的时候少不了。”
　　这是一句大实话，镜非子要么不出手，只要一出手就是拿命往上压，确实是令人惆怅。
　　谢凤仪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下次再和他说说。”
　　“也只能如此了。”虽然萧长宁并不觉得，镜非子能够听得进去。
　　她觉得这位一元教的年轻长老和谢凤仪性子在某些方面真的像极了。
　　嘴上看似好说话，实际骨子里执拗的很，心里一旦打定主意后，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以前的谢凤仪可没少干这样的事儿，现在看她为了镜非子发愁。
　　她莫名有种风水轮流转之感。
　　但这样的思绪不过只存在了几息，她就压了下去。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要不得啊。
　　尤其还是自家心上人的，更是不该了。
　　“传我之命，自此时起，宝沙胡同两座宅子同时闭门谢客。”
　　“不请自来者，怎么来的怎么让其回去。”
　　镜非子既是说布了阵，肯定就不是在说空话。
　　安全起见，还是闭门几日吧。
　　她也安静点，不出去到处乱走乱逛了。
　　镜非子的脸白成那样子，受伤肯定是不轻的。
　　“青黛，青黛你来，我们为镜道长研究几道补气血的药膳。”
　　谢凤仪扬声将青黛给招呼了进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和青黛商量起来。
　　没过一会就被青黛给嫌弃了，“小姐，你还是哄着公主去玩吧，此等小事交给奴就好了。”
　　谢凤仪：“？？？”
　　搞没搞错，她是主子诶。
　　她家的丫头，能不能对她有点尊敬和顺从啊。
　　这样直白的给她撅走合适吗？
　　然后她在青黛的眼神找到了答案，青黛的眸底里写满了合适。
　　谢凤仪摸了摸鼻子，委屈巴巴的转身一头扎到了萧长宁怀里，“乖宝儿，青黛看不上我。”
　　“乖啊，不伤心。”萧长宁轻抚着怀里的头，柔声安慰着，“人各有所长。”
　　“……”合着她家公主殿下也觉得她是在捣乱啊。
　　“我这心啊，可太痛了。”谢凤仪坐在萧长宁怀里，头靠在她肩膀上，然后一副蹙眉的西子捧心状，“要公主殿下亲自揉上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好呢。”
　　“好，我给你揉。”要是以前的萧长宁，早已会羞的脸颊绯红了。
　　这会却是八风不动，安稳如昔，耳朵都没红一下。
　　反正她也看不见，奴婢们也有眼色的很。
　　但凡她们这做主子的亲密一些，几个丫头立时就自动自发的退出去。
　　就好比眼下，被喊进来的青黛又无声无息的主动退了出去。
　　萧长宁一手搂着谢凤仪肩膀，一手自她衣襟处探进去，口气还一本正经的不行，“来，我来给你揉揉。”
　　谢凤仪蓦地想起了那日被扔在床上不上不下的煎熬滋味，她咽了口唾沫就要起来，“那个，你还没好呢，我可不能让你太劳累。”
　　“别走啊。”萧长宁另外一只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在她耳侧低声的笑，“我再是虚弱，也不至于连给我加阿欢揉一揉心口的力气都没有。”
　　“阿……阿宁啊。”谢凤仪艰难的又咽了口唾沫，手捧上萧长宁的脸，“你这样的话，我会认为你在勾引我。”
　　“勾引你又如何？”萧长宁暧昧的笑，脸一侧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不行吗？”
　　“现在还真不行。”谢凤仪手一下缩回来，即使她心里想的不行了，面上依旧义正言辞，“我不能枉顾你的身体。”
　　“你现在经不起太过于激烈的动作和心绪起伏，这两者都会令你体内气血运转过于旺盛。”
　　她说着，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心疼，“乖宝，我知道你这些日子素的也不好受。”
　　“但你要乖啊，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等你好了，我和你日夜笙歌不分白昼都成。”
　　“乖，听话，老实写啊，咱再忍忍，等二圣入京了就好了。”
　　她像是在哄小孩儿一般，柔声细语的温柔极了。
　　萧长宁顿时就逗不下去了，将手从她衣襟里探出来，改成捏捏她的脸。
　　“我真没想到，你定力能如此上佳。”
　　谢凤仪苦笑了下，语声中透着点委屈，“其实我也没想到。”
　　“你当我不想与你携手腕鸾入罗帏，欢声笑语把灯吹后鸳鸯被里成双夜，芙蓉暖帐度春宵，不知天地为何物啊。”
　　“我这不是不能么，我要的可不是一响贪欢，而是天长日久啊。”
　　萧长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七拼八凑的东西，也难为她脑子转的如此快，能将几首艳诗飞快拼到一处胡乱说。
　　“我收回我在抡卷大考之前对你说的，你这满脑子都是淫词艳曲儿，正经诗文几乎从不说，要是去下场考试，只怕会气死主考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在萧长宁怀里大笑出声，手指缠上她的一缕秀发，在指间来回的绕啊绕，“公主殿下，你说有没有可能，主考官还不如我知道的淫词艳曲多？”
　　“我给他写了满篇后，他看完后还得去找一找出处？”
　　“哎呦，想一想那个场景我就想笑，要不我试一试？”
　　“我今晚写上一篇，让人偷偷放到其书房内，看看他看到后的反应？”
　　萧长宁沉默了几息后，万分真诚的道：“谢大姑娘，麻烦你好好的做个人吧，别祸害咱们大梁的肱股之臣了，让他们好好的多活几年可好？”
　　“好呀，公主殿下说什么都好。”谢凤仪执起萧长宁的双手，放到自己脸上，“公主殿下，你的面首正在对你笑靥如花，你能摸出来吗？”


第506章 我对你还是太宽仁了
　　在宝沙胡同两个宅子闭门谢客的第六日，医毒二圣与符氏子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在提前一日就得到消息的谢凤仪，也是早早就起来了。
　　原本要出城迎接的，青黛给拦住了，说自家两位师父都不是在意那些的，不用去迎接。
　　最后主仆一商量，城外是没去，去蹲大门口了。
　　萧长宁知道她是心里激动，也随着她一同去了。
　　主子都去了，丫头自然要跟着。
　　于是主仆一行六人，用过早食后就站到了门口。
　　她们刚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谢曦从隔壁宅子大门背着手缓缓走了出来。
　　见她们几个都杵在门口，没有出去也没有进去的意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等人，你忙你的去。”谢凤仪对他挥挥手，很是敷衍。
　　谢曦眸子转了转，朝她们迈步而来，“二圣要到了？”
　　“嗯，估计快来了，我迎一迎。”谢凤仪回答着谢曦的话，眼睛依旧放在巷口。
　　“昨日皇上还召了太医院的院判过问了下阿宁的身体。”
　　谢曦也不在意自家糟心妹妹的忽视，径直站到了她们两个身侧，“院判说很糟糕，不光身体败坏的厉害，眼睛也没有任何复明的希望。”
　　“皇上听完后，很是难受了好一会。”
　　“若是阿宁你被二圣治好了，想必皇上一定会龙心大慰，欢喜不已。”
　　谢凤仪闻言悄悄撇撇嘴，难受个鬼，欢喜个屁。
　　她已经看出来了，狗皇帝心都是石头做的，没有一点儿的热乎气儿。
　　他的愧疚心疼，最多只会有一时半会。
　　现在估计巴不得她家公主就这么好不起来。
　　反正就是他不好受了，最好别人要比他更难受，他才能感觉到舒服高兴。
　　连个伪善都伪不好的小人。
　　但这话谢凤仪自然不能当着萧长宁面上说，只和谢曦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彼此眼底真实的想法。
　　“父皇身体如何了？”萧长宁语气很平淡，没有感动也没有欣喜。
　　问起皇帝身体时，口吻也没有太多情感起伏。
　　这段时日皇上倒是有意召她回宫，被江公公给劝住了。
　　如今她的身体‘很差’走路多点都费力，又因双目失明着正黯然神伤，情绪不是太好。
　　皇帝听过后，才暂时打消了想法。
　　如今医毒二圣入了京，这事儿也瞒不住多久。
　　当时发出消息寻人时，谢凤仪和谢曦就没有任何的遮掩。
　　京中乃至天下无数人都是知道的。
　　尤其是士族的报复才开了个头，就被迫先行隐忍了。
　　他们此时定是无比想要皇上赶紧好起来，至少不要再像如今这般虚弱着。
　　皇上的心思约莫也差不多，真等她治好了，皇上肯定会按捺不住。
　　“皇上一切都好。”谢曦语声清润，眉眼中有浅浅的笑意，“不过只要一多烦心了，就头疼的厉害。”
　　萧长宁抿了抿唇。
　　头疼怕是一大半是假，用来挟制士族才是真。
　　皇上如今也知道士族投鼠忌器，不敢真把他气出事儿来。
　　于是就拿着自己身体不适来当由头，士族是要过分一点，他就会加倍的难受。
　　反正他身子也是真的受损了，到底是难受到何等程度，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这手段虽有损帝王之威，倒也好用。
　　不过皇上装归装，私心里肯定也是希望自己能彻底好起来的。
　　“日后待二圣诊治过了，想必父皇头疼就会减轻许多了。”
　　萧长宁声音平板，又透着点微微的讽意。
　　从一名皇室公主的角度来说，她很不喜皇上如今这种手段，太过于小家子气了。
　　一国之君，何以能如此。
　　谢凤仪对谢曦骄傲的眨眨眼，看到没，咱家公主殿下多正直光明的一人啊，不屑于各种的小手段。
　　谢曦似笑非笑看她，手慢条斯理的笼了笼袖口。
　　在你眼里，你的公主就没有任何不好之处，你自己高兴就好，不用来我面前想按着我头和你一样想。
　　谢凤仪翻了个大白眼，无趣。
　　“哥，阿鸢最近有给你写信吗？”谢凤仪一脸的无害，一刀照着谢曦的肺上就扎了下去。
　　还是说点兄长较为失意的话题比较有趣。
　　“自是有写。”提到了黎鸢，谢曦眼底笑意深了些，“她还让人带回了一些吃食。”
　　哎呀，自由如风，潇洒无比的侠女对着心上人，也难以免俗啊。
　　看似走得很是干脆，实则心中还是惦念的很。
　　不光鸿雁传书，还记得送吃食回来。
　　以前的黎家姑娘，可不是这样的吧。
　　谢凤仪眼睛看着谢曦，心里想着美女难过俊郎关，嘴上冒出的一句却是，“她送回来的东西能吃吗？”
　　谢曦眉尾微抬，“当然。虽那些吃食与咱们之前吃的都不甚相同，但入口后味道上佳。”
　　“挺好，你做的不错。”谢凤仪敬慕的看了他一眼，为了追媳妇儿，不光能接受媳妇儿与常人不甚相同的口味，还能够面不改色吃媳妇儿送回来的吃食，是个真正的男儿汉。
　　“过奖，我那还有，回头给你们送来些，这是你大嫂特意想了法子保了鲜送回来的。”
　　“你们记得多少吃一些，别糟蹋了她的心意。”
　　送来给她们？不要啊。
　　“那如何能行呢。”谢凤仪笑得一脸友善，“那些吃食是大嫂对哥哥你的一片心，你得好生珍惜，可不能将她心意不当回事，随意就送给他人。”
　　“哪怕我们是你妹妹，你也不能如此做，在情感中最是忌讳如此了。”
　　“我是过来人，你得听我劝。”
　　“俗话说得好，不听妹妹言，吃亏在眼前。”
　　“谢大公子，你得能听进去为你好的人话。”
　　谢曦皮笑肉不笑，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你自己先好好做个人再说吧。”
　　“哎呀，你们要求不要那么高嘛。”谢凤仪捂着头离他远了点，站到了他手臂够不到的距离，“我个人觉着我做人做狗都是使得的。”
　　“并且我都丝毫不介意，你们对我就别那么严苛了。”
　　“我们严苛？”谢曦被她的话给气笑，飞速抽出戒尺来，一尺子就砸在了谢凤仪肩上，“我看我对你还是太宽仁了。”


第507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落了？
　　“你看你又急了。”谢凤仪最近已经被打皮了，挨了一尺子后也没躲开，“谢大公子，劳烦你收着点。”
　　“这里不是府内是门外，难道你想你的真实嘴脸被外人所知不成？”
　　“温润如玉是假，暴躁如雷是真，温文尔雅是假，暴力凶狠是真。”
　　“要是传出去，多少人得梦破心碎啊。”
　　“什么谪仙下凡，什么芝兰玉树，什么浊世佳公子，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你会让无数人失去信仰，让他们陷入迷茫之中。”
　　“谢曦啊，你听我一句，这样不是人的事儿，咱可不能干。”
　　“你看看我，身为和你同胞的亲妹，是多么纯善和懂得为他人着想？”
　　“你呀你，真是越活越回去咯。”
　　“你说的我都受教了。”谢曦勾唇一笑，“为兄确实不该在府门外教训你，有道是家丑不可，待一会回了府中，为兄再行好生教导你做人的道理。”
　　他说着话，手还在摩挲着戒尺，脸上也笑得温和极了。
　　“佛口蛇心，笑里藏刀，口是心非，居心叵测。”谢凤仪一口气说了后，到底是怕谢曦真举着戒尺再打过来，身子一挪将自己藏到了萧长宁身后。
　　“谢大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算账就只找我一个，可不许牵连无辜之人。”
　　她说的冠冕堂皇，那话将着谢曦收拾她可以，但不能连累到萧长宁。
　　她则是躲在萧长宁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手还揪着萧长宁的衣服。
　　“那是自然。”谢曦笑得无害又温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并不自认君子，但一盏茶的时间还是等得的。”
　　谢凤仪一听他话里这意思，顿时心中叫糟，“你不是要出门办事吗？”
　　“谁说我要出门了？”谢曦好整以暇的反问她，右手慢悠悠的将戒尺“今日二圣入京为阿宁驱毒，我作为兄长如何能不在？”
　　谢凤仪立时笑不出了。
　　今天这顿打莫非真的要逃不过？
　　“来了。”茶白一开口，让谢凤仪顿时没有了心思想会不会真得挨揍了，迫不及待的朝着巷口望去。
　　一起看过去的灵玉有些疑惑的开口，“没有人啊。”
　　“马上要转过来了。”
　　茶白话音一落，巷子口传来了马蹄声响，几匹快马自巷口处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清空，一身衣裳干净又利落。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则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
　　谢凤仪回身将青黛拽出来，推到了最前面。
　　师徒许久未见，此时也无需讲究什么主仆了。
　　青黛也是面露激动之色，不太稳重的跳下了台阶，对着眼瞅着就要到了近前的几人跳起来挥手，笑着喊道：“大师父，二师父。”
　　谢凤仪视线从青黛身上收回来去看茶白，“看到没，这才是师徒很久不见后该有的场景。”
　　“下次等你师父回来了，你就像青黛这般学一学，一定能惊吓得你师父再多活几年。”
　　茶白看了眼已经勒马止步的两人，再看青黛红了的眼角和哽咽着下拜，摇了摇头，“奴笑成那般，更哭不出来，更没办法像青黛一样给师父加寿。”
　　说着她顿了下，又加了一句，“师父也不在意这个，他说过生死由命，他活长活短不重要，快活才重要。”
　　“……”谢凤仪望着一本正经的茶白，一口气噎在了胸口。
　　她本想和茶白再掰扯两句，但眼角余光看到了那边已经见完礼了。
　　她只能暂时将茶白放到一边，和谢曦一起对着医毒二圣施了一礼，“劳烦二位前辈一路辛苦入京了，晚辈不胜感激。”
　　毒圣是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闻言对着谢凤仪一笑，“谢姑娘何须如此客气，我们小阿青是你身边人，我们平日虽不受受你驱使，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身在天涯也会为你而回。”
　　“夫人此言甚是，我也是如此想的。”医圣在一侧附和，神容温和。
　　两人站到一处，并不似医毒之术惊天下之人，倒似是一对富家夫妻。
　　谢曦站在一侧，做了请的手势，“且都先入府吧，二位前辈一路疾驰，如今到了家，也该先歇上一歇，待落定了再行叙话。”
　　医圣连连点头，“好，不瞒你们说，为了尽快赶回来，我打昨晚起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这肚子委实是有些饿了。”
　　毒圣斜睨他一眼，“说来也就一顿未吃，能饿死你吗？你瞎抱怨什么？”
　　“夫人所言甚是。”医圣低眉顺眼的，手也搀上了毒圣的手臂，“为夫错了，错了，为夫一点也不饿。”
　　“去去去，你这脸我看了几十年了，早看够了，你一边去，让小阿青来扶我。”
　　毒圣边说，边将手从医圣抽出来递给了青黛，满眼的慈爱，“小阿青，来扶师父进门。”
　　青黛抿着唇笑，面上对着医圣浮现起两分歉意，身子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医圣给挤到了一边，“二师父，我可想你们了。”
　　“师父也想我家小阿青啊。”毒圣声音立时柔软下来，空着的手另一只手去摸了摸青黛的头后，对着茶白招了招，“小阿白，你来扶我这边。”
　　茶白听话的走了过去，“诶，小阿白好似又长高了些呢？”
　　毒圣跟摸青黛一样摸了下茶白的头，“走，咱们入府。”
　　谢凤仪和谢曦一边一个，让开了身子，让毒圣和青黛茶白一起三人同行最先入府。
　　医圣在后面默默跟着。
　　谢凤仪眨了眨眼，“林前辈，你要是失落的话，要不让我家哥哥来搀着你？”
　　“谢姑娘可莫要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落了？”医圣有些小心的看了眼正一边走路一边和青黛说话的毒圣，声音也高了些，“我一点也不失落，见我夫人高兴，我也跟着高兴的很。”
　　“二位前辈还是如此恩爱，晚辈见之很是开心。”谢凤仪声音中含着两分笑意，眼底也布满了喜悦。
　　历经世上至痛后，最想看的不过是故人如旧。
　　还好，她的故人大多都还很好，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
　　毒圣依旧美丽，医圣依旧惧内。
　　真好啊。


第508章 这件事让我来做决定
　　入府后，青黛亲自带着毒圣和医圣去准备好的房间洗漱。
　　默默跟着的符氏子，则被清空留在了外院的客房。
　　等到二圣洗漱完又让他们用过了饭后，青黛才又将两人引到了谢凤仪他们身前。
　　谢曦原本想趁着这个时间教训一顿糟心妹妹，可见她一进了屋里就有点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头又软了下来。
　　到底是事关萧长宁的安危，哪怕青黛说二位师父再有把握，到底是没有真的诊过，谢凤仪的一颗心还是无法彻底的安稳。
　　尤其是即将就要知道到底能不能根除萧长宁体内余毒时，谢凤仪更是有几分躁，冷静不下来。
　　萧长宁倒是还稳得住。
　　大不了就是最坏的结果，她之前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了。
　　谢凤仪心不在焉的喝了四杯茶水后，听着青黛和毒圣的说话声打外面传进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谢姑娘不必紧张，小阿青刚才已经详细和我说了公主的情况，只要准备妥当，去掉余毒并非是绝难之事。”
　　毒圣声音中满是自信，让谢凤仪的心也跟着安稳了许多。
　　“两位前辈先给阿宁来诊脉。”谢凤仪主动将椅子搬到了萧长宁身侧，然后眼巴巴站在了椅子一侧等着二圣坐下。
　　两人也没和她客气，齐齐面对着萧长宁坐了下来，“还请公主将两只手一同伸出来。”
　　萧长宁依言将手递了过去，医圣和毒圣一人扣住了脉门。
　　毒圣刚搭上脉门，笑容就更深了些，抬头去看侍立在一侧的青黛，“小阿青还是一贯的勤奋，这两年又进步了。”
　　青黛难得有两分羞涩，“二师父过奖了。”
　　“没有过奖，这情况比我和你大师父在路上讨论时乐观不少。”
　　“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几年，你就能不比我们差多少了。”
　　“我们在你这个年纪，可没你厉害。”
　　医圣连连点头，“夫人所言甚是，甚是。咱们的徒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心甚慰。”
　　毒圣放开萧长宁的手，拉过青黛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你看你大师父也这么说了，小阿青，你真让师父们骄傲。”
　　青黛笑得眼都弯了，还不忘拍师父的马屁，“都是师父教的好。”
　　“这话倒也没错。”毒圣将这句马屁稳稳接下，“自古名师出高徒，这话是有道理的。”
　　医圣赶忙跟上一句，“夫人所言甚是。”
　　毒圣没理会他的附和，而是又去看谢凤仪，“说是医毒不分家，可这毒之一道，还是我最为精通。”
　　“美人恩是毒药界中，出了名的毒性霸道。”
　　“若当时公主中毒时，我与我师兄便在当场，还能好祛除一些。”
　　“如今过了这么一段时日，即使有小阿青努力稳住公主体内情况，让毒素未再蔓延开。”
　　“但到底入体时间有些久了，想要全部都根除，难免要遭受一些罪和艰难。”
　　“当然，不太遭罪的方法也还有一个。”
　　“故而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第一条是我说的比较遭罪的，这能将公主体内全部毒素祛除。”
　　“另外一条，是较为温和的，我首先压制住这毒不让其在公主体内乱窜，再为她复明。”
　　“不过代价是可能身体不会有之前康健，到了老了时四病八痛的难免也会多一些。”
　　“她的内力，也不能再发挥至十成了。”
　　“你们要选哪一条？”
　　医圣在毒圣说完后，也说了一句，“夫人所言，便是我想说的。”
　　“第一条！”
　　“第一条！”
　　谢凤仪和萧长宁异口同声，没有任何的犹豫。
　　话落，萧长宁笑了起来，“还请二圣全力施为，我不怕遭罪吃苦头。”
　　她可是和谢凤仪说好了未来就是走是要同日走得。
　　身体不够康健，未来寿命必定会受损。
　　如果没得选也就罢了，如今有的选，她自然要选第一条。
　　她就是为了让谢凤仪多活些年，也得选这条。
　　吃苦头算什么，她扛得住。
　　毒圣闻言多看了萧长宁一眼，语声又柔了些，“公主，昔年关公刮骨疗毒你该是听过的。”
　　“你这番，比他还要难熬。”
　　“他是中箭外伤留毒于臂骨之中，你却是口服而入，且服药晚了些。”
　　“毒已然入你骨血之中，我需要为你先封住周身大穴，再行针逼毒。”
　　“待到将毒血逼到一处后，再自你体内放出。”
　　“体内毒血放出，跗骨之毒仍需要药浴与行针化解。”
　　“药浴所用药材也为毒，需你在药汤中让我金针刺穴，让药浴毒性进入你体内，清除你骨上附着之残毒。”
　　“这个过程，不亚于以细刀刮了一遍全身之骨。”
　　“而且这样的疗法，至少需要三次往上。”
　　“纵然在过程中，我将你昏穴点了再用上些让你昏睡的药，可在这样的剧痛刺激下，仍然也会让你清醒过来。”
　　“公主，你可受得？”
　　在毒圣说到一半时，灵玉已然听的倒抽凉气，眼泪也涌了出来。
　　哀求的先看了眼萧长宁，接着又去看谢凤仪，明显是希望她改口，不要再用这个法子祛毒了。
　　谢凤仪也有些变了神色。
　　这哪里是遭一些罪，而是要遭受好几遍的酷刑啊。
　　若是如此的话……
　　“我能！”萧长宁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分毫的迟疑。
　　“我可以。”萧长宁朝着谢凤仪方向伸出手，“阿欢，这件事让我来做决定。”
　　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谢曦也开了口，“阿欢，这事你要听阿宁的意见。”
　　他自问这件事若是他自己的话，他也会是和萧长宁同样的选择。
　　再痛也是一时的，要是受不得这份苦，就要身体不康健一辈子，还是一劳永逸才是最佳选择。
　　“公主……”灵玉到底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开了口，想要劝阻萧长宁。
　　她刚一出声，就被灵璧给捏了下胳膊，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
　　主子已经做了决定，连谢姑娘都没说话，她们作侍婢的更不该去反驳。
　　谢凤仪握住萧长宁伸过来的手，“好，听你的。”
　　“我觉得，你们还有必要再听听我的。”


第509章 这样你是不是放心多了？
　　镜非子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成功吸引了屋内人所有人的注意力，目光都转了出去。
　　“刚才的话，道爷我都听到了，我可以为你们解决这事，但需要你们绝对的信任。”
　　镜非子身着一身云银色圆领袍，手持着一把折扇摇着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拂尘负在背后，猛一眼看着很不伦不类，再看又很和谐，并不突兀的厉害。
　　“谢小姑娘，疼痛与病症都是肉体的，若此身之神魂被临时摄出体外，便感知不到外界任何的疼痛了。”
　　“这点你该是清楚的，可其中的凶险你也是懂的。”
　　“如果我是坏的脚底生疮，头顶流脓的歹人，萧小姑娘被我自愿摄出神魂之时，就是成为我之补品。”
　　“毕竟她的气运道爷我可是也眼红的很呐。”
　　谢凤仪听到他的话略一思索，“你之所以有此提议，只怕不是如此简单吧？”
　　“那是自然，道爷我做的哪件事都不是简单的。”镜非子得意的扬了扬头，将拂尘拿下来转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符咒来，“看到没，传教之宝。”
　　“我布锁灵阵时，差点消耗完自身的一身血气都没舍得动用这几个宝贝，为的就是今日。”
　　“只要我引出萧小姑娘之魂，老不死的肯定会以为我想吞她身上气运。”
　　“这几日他肯定已被我的锁灵阵气的哇哇叫了，没了道中弟子的气运供给，他撑不了多久的。”
　　“而以他如今的体力，想要破锁灵阵，除非他重新转世重修回到壮年时才有可能。”
　　“所以他眼下再是有秘法保持，他至多也就多熬个十年八年的。”
　　“正在他气的蹦蹦跳时，遇到了萧小姑娘这样的大补，他要是不来就不是他了。”
　　“我也恰好能以此灵符布阵，就算是无法将他灭了，也能让他付出惨重代价来。”
　　“那我们呢？”谢凤仪并未被镜非子的话给惊喜到，“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样的事情，无比的惊险，不可能轻轻松松的能重创玉凌子后他们还能毫发无伤。
　　此事要是如此简单就做到，玉凌子早死在镜非子手里多次了。
　　镜非子也不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将一身血都将近放空了，才换来这么一个让玉凌子绝对坐不住的机会。
　　“不是你们，是我。”镜非子将拂尘安好，提溜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我这人分得清轻重。”
　　“咱们说是合作，实则你们是大爷。”
　　“我想对付老不死的得靠你们，我教想将正一道的山门换成自家的，也需要你们。”
　　“那么重要的事，没有了你们就烟消云散了，我可不能让你们有所损伤。”
　　“你们想必也得到消息了，拜老不死主动撩闲所赐，我教中已然有人下山奔京都而来了。”
　　“届时他们会代替我和你们合作，我信你们会重诺守诺。”
　　“小姑娘，我在阵起时，会将萧小姑娘的魂引放于你手。”
　　“你之魂灵如今不受天道所限，是最好的守魂之人。”
　　“待老不死的来了，你便将萧小姑娘神魂召回。”
　　“至于道爷我么，是身死道消还是绝胜一线，就看我这道门奇才受不受大道庇护了。”
　　“怎么样，小姑娘，这样你是不是放心多了？”
　　她放心个屁啊。
　　谢凤仪看着镜非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差点张口就骂。
　　他哪是什么道门天才，明明就是道门疯子。
　　从入京初始到现在，不是在拼命，就是在准备拼命。
　　爱作死的人她见的不算少，真次次都将命为筹码死命往死里作的，他还是头一个。
　　“此事……”
　　她刚一张口，镜非子就立时跟上，“就这么办了对吧？”
　　“很好，我就知道谢小姑娘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的顶天立地气吞山河大英豪。”
　　“你有此决断，有此魄力，世上之事就没你做不成的。”
　　“你少给我戴高帽。”谢凤仪一脸的没好气，“这么大的事，我可不能一人做主。”
　　“我头上有兄长，身侧有公主，哪个都比我说话管用。”
　　“此事待我们商议了再说。”
　　她说着顿了下，“还有，单以我个人意见而论，我不赞同你这种一做事就要将自己命给搭上的做法。”
　　“老怪物再是对我们产生威胁，有你在这里也能牵制住他的同时，我也有别的法子能压制。”
　　“要是他敢起坏心，我们再收拾也不晚。”
　　“只要他按兵不动，我们就可以用水磨功夫磨死他。”
　　“他都那么老了，怎么活也是活不过你的，为何非要将命给搭进去？”
　　她说着话，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小镜子，我身边每个人命都很重要，或许你自己觉得拿自己的命去把仇报了是很值得之事。”
　　“但在我这不是的，我认为不值，你们的命比我对手的命要金贵千百倍。”
　　“我喜欢热闹，不喜欢失去，尤其是身边之人，我只想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着。”
　　“哪怕不在我身前，哪怕与我距离相隔天涯，只要这人是自在的活着，我也是欣慰和高兴的。”
　　“哎，你这人啊。”镜非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要不是我哭不出来，我真想给你哭一个，来表达我满腔的感动之情。”
　　他没什么正形的耍了个宝后，眼看着谢凤仪脸黑了下来，赶紧收敛了嬉皮笑脸，神容也肃穆起来。
　　“以前我师父与我说，吾辈修道之人，生死都看的淡。”
　　“我那时年纪小，对他的话深以为然，生死确实没有什么可重视的。”
　　“直到他从京都而回，我看着他日渐衰败，神魂之火快速黯淡时，我才明白过来，我去他娘的生死看淡。”
　　“生死可太重要了，这个人在时，我心里永远有底气，永远无惧所有，他是我最大的支撑。”
　　“等他走了，我成了我教中人辈分最大之人，我站在山顶茫然四顾，当真觉得太可怕了。”
　　“生还是很重要的，死不是那么能放下的。”
　　“但有些时候，死又极为容易放下，端看是面对何人要做何事了。”
　　“小姑娘”镜非子缓缓对谢凤仪而笑，“旁人不懂，你应该是懂的。”


第510章 有什么是什么哥哥不能听的？
　　“你等一下。”谢凤仪左右看了下，“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聊一下。”
　　她说着放开了萧长宁的手，在放开之前在她手心轻刮了一下，才起身往外走。
　　“咱们去你画舫上聊。”
　　她刚走了没两步，谢曦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欢，事无不可对兄长言，有什么是什么哥哥不能听的？”
　　这个还真不想要你听。
　　谢凤仪对着谢曦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来，“哥哥，难道女孩子之间的小私密你也要来听一听不成？”
　　“女孩子？”谢曦不喜不怒的将视线在镜非子身上打了个转，“难道镜道长还是女扮男装不成？”
　　“是啊是啊是啊。”谢凤仪小鸡啄米般点头，“别看小镜子看着是个男儿身，实则是个女娇娥。”
　　“小镜子，你说是不是？”
　　镜非子十分配合的捻了个兰花指，柔媚的对着谢曦抛了个媚眼儿，捏了嗓子道：“令妹说的极是，道爷我啊呸，小道姑我其实是女的。”
　　谢曦：“……”
　　其余众人：“……”
　　一个糟心妹妹够无耻已然是个老大难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着实是令人头更疼了。
　　“走了小镜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交流一下同为姑娘家的小秘密了呢。”
　　“我也是呢。”镜非子羞答答的拿拂尘挡住脸，迈着小碎步一扭三晃的往外走。
　　谢曦转开了目光，以免看多了伤眼。
　　谢凤仪和镜非子出了门后倒也没有特别着急，慢悠悠的朝着湖边走。
　　“小姑娘，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镜非子用手指梳理着拂尘丝，“我再是受了伤，但让你和我的对话只能咱们两人能听到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谢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问的挺多的，一出来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了。”
　　“你尽可随心而问，不必拘泥头尾。”镜非子声音柔和轻缓，不见任何的急色。
　　“你也能看到过去吗？”谢凤仪想了后，问了句心中最好奇的一个。
　　镜非子能看透她两世为人，是不是也能如玉凌子一般，对她们的过去也了如指掌？
　　“我不能。”镜非子捋好拂尘丝，将拂尘又负到了背后，“我只能看出你神魂的特异，能看出你的魂魄非当世之魂。”
　　“至于尽通过去与未来，我还未到那一步，也许再给我个一甲子的时间，我或许也能做到。”
　　“哦”谢凤仪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他，“玉凌子能做到？”
　　“他？”镜非子摇摇头，“以他天分来看，再给他三个甲子，他也是不能的。”
　　“但我这次与他斗法，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他有点和你相同又不甚相同，我推测着他是借你重回之力得到了些什么。”
　　“是以他才能知晓你们的过去，用来换取你们的信任。”
　　“内里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一时还是参不透。”
　　“送我回来的是回灵阵。”谢凤仪想了下，对镜非子将那日在山洞中看到的一切据实已告了。
　　“愿力为引，千灯铺路，镜牵轮回，顺承天道。”镜非子缓缓的重复了下回灵阵的重点之处。
　　“我想我大抵能明白怎么回事了。”镜非子抬头望天，轻叹了一声。
　　“他天分不够，脑子转的倒是蛮快，胆子也大，还真让他给做成了。”
　　“若不是他心思不正，行事不端，我还真是想和他好好谈个道，我真有些敬佩他之奇思了。”
　　“小姑娘，你们被他涮了一点也不冤。”
　　“从他做的事儿来看，他也是个奇才，就是可惜路走歪了。”
　　镜非子话里露出几分可惜之意来。
　　谢凤仪见他这架势，是不介意给她解释的，便笑着说了句，“愿闻其详。”
　　“稍等一下。”两人是边走边聊的，这会儿已然走到了湖边。
　　镜非子从怀里拿出几块薄石片来，“前几日回来时，忽的心中有感捡了几个石片，原是要应在今日。”
　　他将石片在手里抛了抛，又递给谢凤仪，“打水漂会吗？”
　　谢凤仪看了眼石片，又抬眼去看他，一脸严肃的道：“我乃顶流士族谢氏之嫡女，最贵重不过的大家闺秀。”
　　“自小学的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礼御书数射乐。”
　　“打水漂这种事，我当然也无比擅长了。”
　　“你就说，想要我打几个吧。”
　　镜非子：“……”
　　谢凤仪见他哑然，不由的哼笑一声。
　　什么鬼的心有所感的捡了几个石片，还真拿她当三岁小孩儿忽悠了？
　　他在画舫上没事往湖里扔石头打水漂玩，这些日子没有扔下去一百块，也得有几十个了，他当这宅子里外的人都是瞎子啊。
　　“不好玩，装个高深都不让我装。”镜非子收回手，拿了一片展臂往水面一扔。
　　石片在湖面荡起涟漪，跳起一串水花来，才落于湖中。
　　“玩的不错。”谢凤仪赞了一句，主动从他手里也拿了一枚来，左手拢住右手的袖子，眼睛半眯起来望向湖面，“你今年三十有六是吧？那我就给你来个三十六连弹，你可数好了。”
　　话落，她手臂一甩将石片掷了出去，石片落水便急速弹跳起来，练成了一线朝着湖心而去。
　　谢凤仪打出去后，看都没看一眼湖面，而是垂了头去整理衣袖。
　　她慢条斯理的整理完才去看镜非子，“怎么样，是不是三十六连弹？”
　　镜非子点头，“是，整整好好的三十有六，不多也不少。”
　　“我对于这方面，比较有天分。”谢凤仪望着湖面，声音中有笑意，“幼时在老宅见到有人玩，我便也试了试。”
　　“结果打得比他们练了许久的还要好，玩别的也是，我母亲便说我的天分在玩乐一道上，我深以为然。”
　　“你最多能打多少？”镜非子话里有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慎重。
　　“八十九，我母亲说这个字数很好，有八有九还有十，很是吉利。”
　　镜非子笑了起来，“是挺吉利的。”
　　“我刚才在你拿起石片时，以你手中之石为自己起了一卦，卜自己寿数的。”
　　“你猜结果是什么？”


第511章 你死的真是太冤枉了
　　“难道是八十有九？”
　　“不，比那个还好，是九九加一。”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寿数。”
　　“在今日之前，我为自己卜过多次，但从未准确卜出过自己到底寿数几何来。”
　　“所以呢？”
　　“你确实是变数。”
　　“我表示荣幸之至。”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我确实心有所感。”镜非子语气真诚了许多，“在你自我手中执起石片时，我就感觉该为自己再卜一次。”
　　“果不其然，这次我卜出了自己寿数来。”
　　“小姑娘，我师父临去之前，大抵让我等得就是你了。”
　　“但我在见到你时就知道，在你的上一次经历中，并没有我的存在。”
　　“所以想必在你的上一世中，我身死道消的很早，并且死的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镜非子都摊开来说了，谢凤仪也不藏着掖着，“是，我与阿宁都不认识你。”
　　“她比我多活了十余年，前段时日得了玉凌子一梦后，得知了前世之事。”
　　“果然和我猜的没什么出入。”
　　镜非子负着手朝着画舫走去，“走，上船，我来给你沏一杯清茶，咱们边喝边聊。”
　　“好。”谢凤仪跟着镜非子熟门熟路的上了画舫。
　　画舫一开始停在这里时，她就深觉很是辣眼。
　　在过去这些时日在时不时的上来看，更觉一日比一日辣眼睛。
　　好在里面布置的还算是清雅，她坐下后看着镜非子准备泡茶。
　　镜非子挨个将一堆精美的白瓷茶罐都给打开，挑挑拣拣了好一会，挨个又闻又看的。
　　最后从其中一罐子内拈起一撮茶叶放到茶碗里，用热水一沏往她面前一推，“喝吧。”
　　谢凤仪：“……”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还以为他真的能给她沏出花样来，结果真就是一沏？
　　她都为这顶级的云雾感到委屈。
　　如此好茶，就被当粗茶沫子一样冲了下，该有的口感和味道都挥发不出来。
　　她端起茶闻了闻，吹开水沫喝了一小口，再次惋惜糟蹋了。
　　“大俗即大雅，粗犷到极点也是风雅。”好歹也是人家亲手泡的，手法不重要，心意还是要领情的。
　　“哈哈哈哈哈，要不说咱们有缘呢，你说的每句话，都能落在我心坎上。”
　　镜非子大笑着，将茶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好茶。”
　　谢凤仪已经不想是不是牛嚼牡丹了，她只想问镜非子烫不烫。
　　下一瞬，镜非子艰难将茶水咽下去，“诶，你家这开水还挺烫的。”
　　谢凤仪没忍住对他翻了个大白眼，这不是废话么，谁家开水不烫啊。
　　“好了，不逗闷子了，咱们言归正传。”镜非子从果盘上拿了个桃子啃了一口，来淡化口中被烫了一下的不适感。
　　“老不死的之所以能让萧小姑娘一梦晓前尘，是因在上次她信了老不死的用回灵阵送你回来，将自身气运与神魂给献祭了。”
　　“老不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以追本溯源之术法，能看到献祭之人的所有过往。”
　　“不光是如此，他还能靠着这份献祭，以手段辅佐能抽取上次献祭之人的气运。”
　　“并且在送你神魂回来时，他还将自己的‘一部分’送了回来。”
　　“这个通俗解释的话，你可以认为是一份记忆。”
　　“千灯引路，为的可不是你，而是为他铺就。”
　　“你口中的那个国师，也是个倒霉催的，被他逮来当做了阵眼。”
　　“要是当时阵散失败，那倒霉鬼就是替死鬼，会神魂灰飞烟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不光是那时没了他，今世他也会被抹去。”
　　“魂之引为生世之印记，轮回一次魂印便会多一层。”
　　“我之所以能看出你的不对来，就是看你如今之魂印不沾因果，没有轮回之息。”
　　“老东西怕死，不敢赌上全部，更不敢去尝试灰飞烟灭的可能，只处心积虑的自己记忆送回。”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还真是天道庇佑啊。”
　　“看来他是真找到了漏洞，得到了天道的护佑。”
　　“啧，那就怪不得我在你们上一次记忆中没出现了。”
　　“我虽有气运和大道赋予的天资，却在天道循环轮回之内。”
　　“若无机缘，我对上老不死的，肯定是十死无生。”
　　“我家那老师父势必是发现了老不死的这个秘密，又知晓我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才会拼着油尽灯枯前推算了一番，最后下了那个遗命。”
　　“唉，我下次回去，得好好给师父上几炷香再带几瓶子好酒。”
　　“他对我的爱护之情，真是让我这做徒弟的心中感动至极。”
　　“师父啊师父，你死的真是太冤枉了。”
　　“徒儿对着手中这枚甜桃发誓，定会为你报仇！”
　　“若违此誓，就如此桃！”
　　他说完，就恨恨的咬了一大口桃子。
　　谢凤仪：“……”
　　她家公主总说她与镜非子很相似，但她应该没这么不靠谱和欠揍。
　　她忽视掉他手里那枚那个被他啃了一多半的桃子，“那老怪物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可能，第一个，想办法得到萧家所有气运，用萧小姑娘和萧小子加起来的福运滋养他，活的更久更长更好。”
　　“第二个，我是觉得以他之巧思，不会如此简单，你说他会不会想玩一把更大的？”
　　“在他得了萧家运和上辈子所有献祭之人的气运之后，再把你炼成傀儡。”
　　“以你神魂之特殊，他再将神魂附与你身，以身负大气运者身份得道，并获得大道认可，直接挤下天道成为新天道？”
　　“娘的，越说我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镜非子愤愤将手里桃子都啃完，手一扬将桃核就给扔到了湖里，动作快的谢凤仪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
　　“道爷我笃定以老不死的之手段和心思，大概率就是如此算计的。”
　　谢凤仪视线还落在桃核入水的湖面上，她现在觉得她家这湖好像不太干净了。
　　“他算计他的，咱们算计咱们的。”
　　谢凤仪忍下让人下湖去将桃核捞出来的冲动，将目光移回来，手指轻抚着茶碗上的边缘，“你说要是盗天机知道了老怪物的算计，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512章 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们怕是会先疯。”镜非子话里有几分嘲讽，“他们一代又一代，寻得道就是大道。”
　　“不愿顺承天命，不想屈从天道之下。”
　　“如果有人走在了他们前头，这对于他们而言会是个绝大的刺激，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抢在前面。”
　　“这点想必老不死的心里也清楚，才会猫在正一道后山，极力淡化他自己的存在。”
　　“他再是老谋深算，也不敢去招惹那群疯子。”
　　“因为很容易一个玩脱了，将自己也给赔进去。”
　　“这也是我提醒你们别和盗天机扯上瓜葛的缘由。”
　　谢凤仪无辜的摊了摊手，“现在不想扯也不成啊，就如同我与你说的，他们杀了咱们的人。”
　　“除却这个之外，他们还看上了阿宁和萧洵。”
　　“这两点，都是我们所不能忍的。”
　　“要是饶过他们，以后岂不是谁都能随便杀咱们的人，觊觎咱们的人？”
　　“是以，咱们决不能放过他们。”
　　“你也千万不要说什么同门之谊哦，我会打你的。”
　　“诶诶诶，你怎么还门缝里看人呢？”镜非子非常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怎么就能如此小看我？要知道我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和疯子讲情儿。”
　　“我的情给那些被我魅力迷住的姑娘们尚且还分不够呢，哪有多余的给他们。”
　　镜非子说完，又觑了觑她的脸色，“我看你提起盗天机之人，语气不太对劲儿，除了这两件事外，他们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你定要将他们除之而后快之事？”
　　谢凤仪瞅了瞅他，也不太惊讶他的敏锐。
　　“阿宁说过，在她的那一梦中，他们以前在找上老怪物之前，也找过盗天机之人。”
　　“他们说，此事若想做成，需以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生魂为祭。”
　　“然后让这些生魂裹挟着大气运者之魂，以百万人的血色阵图冲溃天道。”
　　“如此也能逆转轮回，将他们所念之人复生。”
　　“你说打算这么做的人，还有必要活着么？”
　　“灭杀他人之魂，成为百万人屠，只为求得自己之道。”
　　“这哪里是在修道，明明就是邪魔歪道。”
　　“我家阿宁与兄长都是世间难寻的良善之人，哪里能坐视此等恶人长久存活，日后为祸世间。”
　　“哪怕无法让我回来，他们也要将这些人都尽数灭掉的。”
　　“但盗天机之人心性阴邪，手段也是厉害的，他们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才获得了胜利。”
　　“不过那是上次了，这次有你又有我这个你们口中的变数在，想必咱们必定能马到功成，略施小力就能将他们消灭。”
　　镜非子一听连忙摆了摆手，“你也不要过于高看我，从而有轻敌心理。”
　　“我是对他们的法术是最清楚的，可不代表我一人能全部接下来破掉。”
　　“他们那一脉，原本最拿手的是咒术，布阵方面以前倒是没那么精通。”
　　“否则也不会和你们士族合作时，将阵布的不说乱七八糟，也是处处有漏。”
　　“可听你刚才一说，看来这些年来，他们也在进步。”
　　“居然连百万生魂为阵这样庞大阵他们都敢摆，看来这些年他们痛定思痛后，是有认真修习了阵法一道。”
　　“我猜你们损失惨重，就是中了咒术或者入了阵中破不了阵，只能死在其中。”
　　“这种事，你们不该来打头阵啊，该是先请出道门人来清理门户才对。”
　　“正一道就暂且别提了，他们也没啥本事了，去了也是往里面填人命。”
　　“我一元教这些年还在沉浸修炼道法之中，若让他们来出手，定不会让你们付出那般大的代价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请？”谢凤仪看着他慢吞吞的开口，“作为天下最大的两个正派道门，正一道和一元教便是想置身事外，我哥哥与阿宁也不会允许的。”
　　“然而你猜结果是什么？”
　　“你等一下。”镜非子抬手止住谢凤仪话头，“听你这语气，让道爷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且让我准备一下再听你接下来之言。”
　　镜非子说完将茶碗端起来，用力吹了两口后，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
　　随即‘咣’一声将茶碗放回到桌子上，“好了，你可以说了。”
　　“正一道死伤大半，一元教险些灭教。”谢凤仪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又清晰。
　　“前两日我又特意问过了阿宁，一元教之所以能没有彻底覆灭，是因那些十岁下的小道童没有带下山。”
　　“而后哥哥和阿宁在接了他们递上的花名册后，又将十至十六岁的弟子，全部派人给送了回去。”
　　“除却这些孩子外，一元教无一人活着回到你们的山门。”
　　“后来，正一道怜惜一元教只剩一些孩子们，自身也有些青黄不接，便欲与他们并为一教，更名为正元。”
　　“一元教那些孩子给拒绝了，说自入门之日起，便为一元教弟子，故此这一生到死也要为一元教弟子。”
　　“但给哥哥和阿宁的信中，写的很是清楚。”
　　“师门长者曾有言，元为长，他们派自天一未分之时，便是长。”
　　“如今即使长辈尽去，他们也不会丢一元之颜，不会只为让日子好过一些，便将元字屈之于下。”
　　谢凤仪说着叹了一声，“小镜子，你们教中的孩子，都固执的可爱。”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也知晓长辈若知他们之处境，定会以他们为先，让他们过的好才是重要的。”
　　“但这些孩子，宁愿此后没有庇佑，去过少年当家的清苦日子，还是要守着他们的坚持。”
　　“哎……”镜非子也跟着一叹，“真是一群傻到家的傻小子。”
　　“不过我更想说的不是他们，我想说的是，此事不对。”
　　“我家宗门的人本事几何，我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遇到盗天机之人，死伤难免会有，却不会全军覆没，一个存活下来之人都没有。”
　　“正一道都没死光，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这其中定是有哪里不对。”


第513章 我这个面首当得真是出息极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被人给涮了？”谢凤仪若有所思的端起茶碗，惯性的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要是真的茶沫子，她也就认了，偏生还不是。
　　她着实是有点可怜被镜非子给糟蹋掉的茶。
　　“肯定是啊。”镜非子说的笃定万分，“我门中人，怎会那般无用。”
　　“能有这份能力和心机的人，也就老怪物了。”谢凤仪下了结论。
　　“你之前来寻他，将自己交代在他手里了。”
　　“但依着你的本事，定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从而让他忌惮或者恨上了。”
　　“一元教下山之后，他便起了心思将人给算计了。”
　　“他是道门辈分最大之人，道门中人都是听他调遣安排的。”
　　“他想要动手脚，并不会费太大力气。”
　　“啧，这老怪物是个人物，就是心眼忒小了点。”
　　“一人的仇恨，就想灭人满门，和我竟然有点像。”
　　“我前不久灭双刀门时，也是想着敢对我出手，我就让其彻底再也伸不出爪子来。”
　　“要不是他行事过于恶心，我也许和他还能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镜非子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是聪明，可对上他那样的老狐狸，怕是交流不了两次，你就将自己交代进去了。”
　　“你看不起我？”谢凤仪从袖子内摸出今早塞进去的折扇，一脸的悠然自信，“小爷我这人不想要被骗时，谁也骗不到我。”
　　“那你上辈子怎么死的？”镜非子又哼了一声，眼中透着点不屑，“总不能是自己找根儿绳把自己勒死的吧。”
　　“……”一打人就打脸，果然和她风格相似啊。
　　“我要在我刚才的话上再多加一句，虽然我和老怪物有那么点相似，但明显不及你和我相似之处多。”
　　“嘁，谁和你相似啊，道爷我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无可相仿。”
　　谢凤仪折扇摇啊摇的，耳侧的发丝被她扇的有些乱了，“你这臭不要脸的样子，和我也很像呢，并且这话我和我家公主也说过类似的。”
　　“说到萧小姑娘，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我的提议。”看她扇扇子，镜非子也摸出自己的折扇来，和她对着摇，连频率都分毫不差。
　　“我在花厅就已经告诉你了啊。”谢凤仪笑得一脸单纯，“我上有兄长身侧有公主，单我一人是做不得主的。”
　　“少来，道爷又不是瞎子，你家兄长被你支使的团团转，萧小姑娘也是对你言听计从。”
　　“只要你不撅了萧家江山的根儿，你就是点了皇宫，再你编出个能圆上的谎，她都不会与你生气。”
　　“哎呀呀，原来在旁观者眼中，我家公主竟是如此爱我在意我啊。”谢凤仪停下摇扇，将下巴抵在扇子上，笑得自豪万分，“我这个面首当得真是出息极了。”
　　“连祖坟都在冒青烟是吗？”镜非子声音幽幽，透着骨子阴森。
　　“那倒也不至于，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谢凤仪一脸的惭愧，“毕竟我家祖坟要是冒起烟来，整个天下都得震动。”
　　“我和我家公主，还不至于有那般大的能力。”
　　“行了，你别东拉西扯那些无用的了，赶紧给我个肯定的答复，我好做准备。”
　　镜非子拉了脸，不在配合着和她胡扯了。
　　“别准备了，不成。”谢凤仪一口回绝了后，就低头去看手中的折扇。
　　她之前都没仔细看，从一堆扇子中随手抽了一把就塞袖子中了。
　　嗯，扇骨一看就是檀木打磨而成的，透着一股子檀木香味。
　　扇面上画的是花花草草，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十分热闹，一看就是擅长华丽派画风之人所画的。
　　秾丽却不艳俗，看着一点都不伤眼，还能感受花草的的欣欣向荣之意。
　　此人之性情，一定是个很活泼热情之人。
　　再看落笔时，自在且随意，家境该是还不错，否则不会如此轻松和过多斟酌。
　　而笔触下的一花一草，无不透着平顺喜悦，这是生下来没受过什么太大挫折，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
　　如今宅子里倒是住了几个画师，这些扇子也是他们给画了送过来的。
　　这几个人谢凤仪大概都见过，很快就从脑海中翻出来一个能对上号的人来。
　　谢凤仪想了一下他的字号，再一看留印，果然是没对差。
　　她用手指点了下上面的花草，心中记下了回头告诉青黛一声，下次可以让这人多画几张。
　　萧长宁喜欢看这种，她也不厌烦。
　　她在这看扇子看的津津有味，镜非子也沉默了好一会，“你不该拒绝的，这对你多有益处啊。”
　　“我为什么不该拒绝？”谢凤仪抬起头将折扇举高了些，“这扇面画的好看吗？”
　　“你还真别说，如今大多人画扇面都是奇石青竹，或是高山流水之类的，着墨也不重，很是浅淡清雅。”
　　镜非子还真认真的看了几眼，“你这把倒是不跟风儿，着色艳丽，草长得绿，花儿也都在怒放，还真是挺好看的，我喜欢。”
　　“你从哪里淘弄到的？改日也给我弄一把来。”
　　“你既然喜欢，何必再弄，这把就送你了。”谢凤仪‘啪’的一声将扇子合起来，丢给了镜非子。
　　“这么好看的花与草，纸上的生机盎然，欢喜雀跃都要跃然而出了，我希望这样的心境你也能有。”
　　“小姑娘……”镜非子看了眼被丢到怀中的扇子，还要再说些什么。
　　“别说啦。”谢凤仪手摆了摆，“不管你说卜自己寿数能活九九加一是在按我之心还是确有其事，我都当真了。”
　　“不，我不光是当真，我还要让其成真。”
　　“可今日我要应了你，那肯定就成不了真了。”
　　“三十有六不好，我不喜欢，我喜欢一百这个整数。”
　　她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站起身来敛身对着镜非子先行了一个士族之礼。
　　在镜非子要蹦起来时，一把按住他肩膀又让他坐好，又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道长，我不懂你道家术法之妙，只以凡女之心发虔诚之愿。”
　　“谢氏阿欢只愿大道有灵，三清有灵，能护佑镜非子道长此生能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第514章 我的命并没有那么重要
　　“小姑娘，你这是想要让我牺牲小我成全大局都不成啊。”
　　镜非子摇头失笑，“我的命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不在乎你命之人眼中，你的命确实不重要。”
　　谢凤仪诚挚的看着他，“可落到在乎你命的人眼中，你的命是很重要的。”
　　“我们认识时间不多，可这世上有些人白首如新，有些人倾盖如故。”
　　“我认为我们是后者，我也打心里视你为友，自然无法冷眼看你为我们清扫障碍而去将自己命赔上。”
　　“好好活着吧，活他个百年往上，与我们一道好好看这人间百态，花开花落和盛世大梁。”
　　镜非子皱着眉默了几息，而后叹了一声后眉眼舒展开来，“你都如此诚心相邀了，我要是再固执己见就有点太不上道了。”
　　“也罢，我便听你的多惜着些我这条命，日后和你们一同看看你口中的盛世。”
　　“这才对嘛。”谢凤仪拍了拍他肩膀，“不要不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也别遇到什么事儿就想着拼个身死道消也得给对方重创。”
　　“这样太亏了，两败俱伤在我眼里都是亏大发了。”
　　“你既与我性情有些相仿，就该学学我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这项优点。”
　　镜非子：“……”
　　他如此厚颜无耻的理论，她竟然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看来他的脸皮和她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太小的差距。
　　他还仍需努力啊。
　　谢凤仪还在居高临下的教育他，“你要牢牢记着，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拿自己当饵，除非你有八成以上全身而退的把握。”
　　“如果没有，就回来与我们商量或者再想别的更周全的对策，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记下了记下了。”镜非子一迭声的应着，低眉顺眼的看上去很乖巧。
　　对于他的态度，谢凤仪还是满意的，可想了下又加了句，“别光嘴上应着，而后左耳进右耳出，要都放到心上，时时都不要忘。”
　　“哎呀呀，小姑娘你才十八，不是八十。”镜非子扣了扣耳朵，“小小年纪就啰啰嗦嗦的，比我老师父话还密。”
　　“成天话这么多，小心老了没人敢在你身前待着，只能让你自言自语。”
　　谢凤仪：“……”
　　她话哪里多了？
　　明明也就是正常水平。
　　他是没有见过话多的。
　　她瞪着眼凶神恶煞的看过去，“改日我将你送到佛门住几个月去，让你听听什么才叫话多。”
　　“等你住够三个月，日日听着大和尚在你耳边念经，回头再见到我时你会觉得我是多么的沉默寡言。”
　　镜非子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行了，你少干点不是人的事儿吧。”
　　谢凤仪轻哼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到窗前，指了指湖心处，“你刚才那个桃核是不是仍那了？”
　　镜非子敷衍的瞥了一眼，“好像是，没太注意，怎么？”
　　“我一会让人下去捞上来，我夏日时爱泅水，你将桃核仍在里面了，我嫌弃。”
　　“……”真是富贵门第里才能养出来的臭毛病。
　　“别让人下去了，会没命的。”镜非子见谢凤仪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打算让人去捞上来，只能不情不愿的开了阻拦，“湖里我布了阵法，有人要是敢下去，肯定就上不来了。”
　　“你这……”谢凤仪回头看他，本想问他在她家府里到底布了多少阵法和动了多少手脚，但一回头看到他，嘴里吐出的却是，“你这就得亲自下去捞一趟了。”
　　镜非子被她的话震到和她对视了好几息才开口，“如果我说我刚才仍下去的那颗桃核是阵心你信吗？”
　　谢凤仪一脸的面无表情，“你说呢？”
　　“道爷我不善泅水。”镜非子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湖面，“阵法困不住我，你家湖水之深能淹死我。”
　　“你不许我和老不死的拼命而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自然更不会让我为一个桃核去送命吧？”
　　“那倒是不会。”谢凤仪摇摇头，“我会连这个宅子都送给你。”
　　到处都是阵法，她可不是道家人，万一困到阵中，那就不好玩了。
　　“真是大方啊，小道我在此先谢过了。”镜非子分毫不和她客气，她给他就接着。
　　谢凤仪对他的道谢不置可否，“虽然你的计划作废了，但阿宁疗毒之事还要靠你。”
　　“你们道家各种术法层出不穷，定然也能帮到阿宁。”
　　她的宅子，可不是白送的，得让她送的有所价值才行。
　　镜非子搓搓手，满脸的为难之色，“你这就太高看我了，我还年轻，道法修炼的还……”
　　谢凤仪冷笑一声，径直打断了他，“现在就去下湖给我去把桃核捞上来。”
　　“有有有，有了。”镜非子为难之色散去，换上了一脸笑，“我在刚才的一瞬之间就想起来我还真有这等本事。”
　　“你这臭毛病倒是和老神棍有的一比。”谢凤仪斜眼看他，“你是不是还没抽出空来和他亲香亲香？要不改日我做个东，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互相认识？他也配！”镜非子扬起脸来鼻孔朝天，“道爷什么辈分，他又是什么辈分。”
　　“他那微末辈分到了道爷面前，就是给我提鞋我都嫌弃他辈儿小配不上。”
　　谢凤仪还真忘了他们之间的辈分差了，按照辈分来说，老神棍得管镜非子叫师曾祖。
　　啧，年少辈儿大，确实有耍横的底气。
　　“他也算是一身老骨头了，你下手时且轻着些，留他一条老命。”抱着对老神棍的回护之心，谢凤仪温声相劝，“他可是我早就预定好的陈留的人形花架子，地方都给他留着呢，你别让我白费心为他找地方。”
　　“看我心情吧。”镜非子敷衍至极的丢了一句，“你们准备何时疗毒？”
　　“这要听二圣的，他们说何时就何时。”谢凤仪也想立时就开始，想要萧长宁越早好起来越好，但这个她是真的说了不算。
　　“那就去问问。”镜非子抬脚就走，“道爷我伤还没好全呢，得告诉他们别挑在我疗伤时开始，我可分不开身。”


第515章 你敢打开就会遭雷劈
　　经过商议后，为萧长宁清除余毒的时间定在了两日后。
　　那时二圣身体也都休息好了，精神状态最是饱满，所有需要的药材也都准备齐全了。
　　两日时间倏忽而过，镜非子早早就从画舫上飘了下来，守在了他指定房屋的房门前。
　　等看到谢凤仪携着萧长宁进来看了眼屋内浴盆中的药汤时，满眼心疼不舍都写在了脸上。
　　“小姑娘你不用担心。”镜非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黄符出来，捻开几张手一挥，黄符就漂浮在了半空中。
　　“去。”他清叱一声，黄符四散飞开贴到了窗子上。
　　“我布了隐息阵，保证将萧小姑娘的气息遮掩一丝不露。”
　　“就算是老不死的发觉了什么想来捣乱，他也找不到这里。”
　　“一会我还会以我师门之秘法加我之符咒暂且封住萧小姑娘她神魂。”
　　“届时肉体上的疼痛，她都不会感知到。”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然将这院中的所有阵法开启了。”
　　“你一会吩咐一声儿，让下人不要乱走乱碰。”
　　“最后，为了以防万一，你要给我一缕萧小姑娘之发。”
　　“虽然我不觉得老不死能这会来发癫儿，但准备周全些总是应该的。”
　　“他如果真来了，我会引他到画舫之上，你们到时也见机行事。”
　　镜非子笑嘻嘻的交代完，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三个荷包出来。
　　“老不死的要是来了，以我如今神魂受损严重还未恢复的状态，我只怕真的没法全身而退。”
　　“这个碧色的荷包你到时给我宗门之人，这个紫色的给萧小姑娘，至于黄色的自然是给你的。”
　　谢凤仪望着他手中的荷包，还没伸手接下来，镜非子似又想起了什么，手猛的往回一缩，满眼防备的盯着她，“给你之前，你先要给我个保证。”
　　“……”
　　朋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比看贼还要警惕啊。
　　谢凤仪心里狂翻白眼，面上还在保持微笑，“你说。”
　　镜非子先是不舍的抚了一下手中的荷包，随后才道：“要是接下来的三日风平浪静过去，你大后日必须将荷包还于我。”
　　“这可是我身上最值钱的财产了，如果我人还活着却失去了，我还不如痛快的死了呢。”
　　谢凤仪：“……”
　　她明白了，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个会昧下他都东西不还的无耻小人。
　　不过他还真猜对了，她还真就是，也不怪他将话说到前面。
　　“好了，知道了，我给你暂时保管着，大后日一定物归原主。”
　　听了她的保证，镜非子这才慢慢吞吞的将荷包往她手里放，“你最好也别想着偷偷打开看，我在袋口放了引雷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敢打开就会遭雷劈。”
　　谢凤仪听的脸色发黑，她现在真想有一道雷先将他给劈一遍。
　　“好了，我交代完了。”大概是她不善的眼神过于明显，镜非子后退两步，手中拂尘一甩，“开始吧。”
　　谢凤仪顿时没空再搭理他了，将荷包塞到了怀中，手扶上站在一侧听着他们对话听的满眼笑意的萧长宁，“阿宁，我扶你更衣入浴。”
　　屋内，毒圣已经准备好了，三排金针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青黛立于她身后，并未穿着往日穿惯的衣裙，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窄袖衣衫，这样方便做事，出汗了也不易看出。
　　茶白和她一样的打扮，蹲在浴桶下面临时搭起的炉灶前，正在盯着里面的火苗。
　　谢凤仪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排开的金针，心头就是一抽。
　　这么多的金针，一会儿都会扎到她家阿宁身上，哪怕萧长宁感受不到了，她还是心疼。
　　“没事的。”萧长宁回握住谢凤仪的手，柔着声安抚她。
　　“嗯。”谢凤仪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下，“一会你别怕，就当是睡了一觉，等你醒了就能看到我了。”
　　“我不怕，你也别怕。”萧长宁声音稳定，音色清亮，没有分毫的慌乱。
　　“我知道。”谢凤仪放开她的手，又让她展开双臂，亲手为她褪去所有衣衫，又将她送入药浴桶中。
　　甫一入水，药浴毒药的药性就让萧长宁肌肤有种针扎般的痛感。
　　她脸上毫无异色，身子没有任何停顿的坐在了浴桶内。
　　她刚坐好，谢凤仪立时就扬声喊了句，“小镜子，可以了。”
　　“来了。”镜非子话音落下，三道黄符自外面飞来，在萧长宁头上约半尺的高度围着飞了一圈，而后凌空停住了。
　　“三魂定。”镜非子在外面沉着声道，旋即又有六个小小的黄符纸人儿飞了进来。
　　在飞到已然不动的三道黄符前，稍作停留后各自寻空隙挤了进去。
　　等最后一个纸人儿进去后，六个小纸人在里面拉住了手，围成了一个圈开始急速旋转。
　　镜非子声音随即又响了起来，“六魄封。”
　　小纸人瞬间停住，各自往后退了一步贴上了后面的黄符，每个不多不少的占据了黄符的一半。
　　'嗖嗖嗖'又有数张符纸飞了进来，各自贴到了四周的窗子和房梁之上。
　　在最后一张符纸贴好后，镜非子略带疲惫的声音传了进来，“气息隐。”
　　毒圣目瞪口呆的看着萧长宁头顶隐隐泛着华光的黄符，“想我江木槿一生走遍天下，见过奇人异事无数，竟第一次看到如此手段。”
　　谢凤仪无暇去看符纸，一双眼睛始终在萧长宁身上。
　　从黄符进来悬于她头顶时，她就已经闭上了眼。
　　等到纸人来了后，她唇角便微微的扬起，神容恬淡静谧，像是坠入了美梦之中。
　　“阵已成，小姑娘，你们可以开始了。”镜非子声音又传了进来，谢凤仪赶紧回了句，“知道了，你快歇一歇吧。”
　　“道爷我龙精虎猛，精神饱满的很，非是你那等弱鸡可比的，用不着歇息。”
　　“你快将萧小姑娘头发带出来一缕，我还要回到画舫上再行布置一番呢。”
　　死鸭子嘴硬，声音都没有刚才大和清亮了，还在这强装呢。
　　谢凤仪没搭理镜非子，目光温柔缱绻的又看了眼萧长宁后，才对着毒圣弯身一拜，“江前辈，这里一切都拜托给你了。”


第516章 你给我好好说人话
　　毒圣对她郑重点头，“你放心，这里有我，外面有我师兄在，就算是我撑不住，他也可以指点小阿青继续。”
　　谢凤仪闻言摇了摇头，“如果江前辈支撑不下来，就请林前辈入内吧。”
　　“青黛与我说过，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我深觉有理，男女大防不该放在这。”
　　“在性命面前，我认为别的都要往后靠一靠。”
　　“两位前辈医治别的伤患时，想必也并非是各自挑了男女来诊治的。”
　　“我与阿宁在此时，也与你们曾经诊治过的普通病患无二，都是为求康健。”
　　“江前辈若是撑不住时，无需多有顾忌，我们并非是那种重名节大于天的迂腐之人。”
　　毒圣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她对着谢凤仪行了一个江湖礼节，“谢姑娘能有此想此念，我甚感欣喜。”
　　谢凤仪对她笑了笑，走到了萧长宁身侧，拿出一把小银剪剪下了她的一缕秀发来。
　　她将秀发放好，手指又轻抚了抚萧长宁的脸颊，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阿宁，我先离开，等你醒了咱们再见。”
　　她离开时满眼的依依不舍，恨不能一步三回头。
　　她磨蹭着刚走出了内室，镜非子就迎了上来，“头发呢？”
　　“在我怀中。”谢凤仪快步往外走去，“走了，去你的画舫。”
　　“哎哎哎，你给我就行，不用你过去的。”镜非子追上来，挡住她不让她走。
　　“我今天还就是要过去，好歹也打了两世的交道了，我得去恭候一下老怪物的大驾。”
　　谢凤仪一把推开镜非子，扬声喊了声，“谢十，我的东西呢？”
　　“在这里。”谢十出现在廊柱下，手中拎着一个黑布袋，一张娃娃脸讨喜的很，“姑娘，公子让我在这里等你，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听你的指令。”
　　“我还想问呢，你们公子呢？”按谢曦的性子来说，他早就该过来了。
　　谢十嘻嘻一笑，“公子去正一道了，他说后山木屋的茶很好喝，他要去讨一杯喝。”
　　“……”她就知道，以谢曦的聪明和敏锐，即便是她没有说的十分明白，只要给谢曦一鳞半爪的信息，他也能推出重点来。
　　“他怎么去的？”以他的谨慎，应是不会独身而往。
　　“骑马去的。”谢十回答的没心没肺，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谢凤仪过去在他脑袋上敲了个爆栗子，“你给我好好说人话。”
　　“哦。”谢十揉了揉被她敲过的脑袋，“公子带了五百私兵去，还有……”
　　谢十将手中的布袋子晃荡了下，“还有一百火烈珠。”
　　谢凤仪：“……”
　　现在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喜欢玩命呢。
　　五百私兵加一百颗烈火珠，能将正一道给炸去一大半去。
　　“妄动私兵总要有由头吧？尤其还是去国教的老巢，他是以什么理由带人去的？”
　　正一道后山上的木屋中，谢曦也正在回答玉凌子过这个问题。
　　他眉眼安然坐在玉凌子对面，大袖覆于膝上，音色清润从容，“我收到了紧急密报，有宵小之辈携带火烈珠想要对正一道各位道长不利。”
　　“因事出突然，我又深知兵贵神速的重要性，不敢多加耽搁，立时点了五百人来保护正一道上下。”
　　“玉道长还请放心，再未揪出隐藏起来的宵小之辈时，我定会护佑道长与落云峰上下周全。”
　　“现在，咱们不妨品着清茶，再谈谈道。”
　　谢曦说着，亲自执起茶盏为身侧坐着的五皇子倒了一杯茶，“小五啊，我是不是还忘了与你说了，这位玉道长不光是正一道的老祖宗，还是你们萧家的老祖宗。”
　　“我记得阿宁说要唤他一声叔高祖，你是阿宁兄长，自然也该是喊一声叔高祖的。”
　　“你们又是亲人，还是逐道之人，想必会有许多话说。”
　　“我愿为你们亲自煮茶，静听你们谈道论亲。”
　　他在和五皇子说话的同时，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了玉凌子身前，“玉道长，来尝尝今年的极品春茶。”
　　玉凌子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盘坐着，对谢曦推来的茶并不感兴趣，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五皇子身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尽快回去吧。”
　　五皇子起身，先是对他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小辈箫韶景拜见叔高祖。”
　　随即没等玉凌子再说话，他背脊一挺，脖子一梗，“刚才叔高祖之言，我不敢苟同。”
　　“我辈修道人，需心性执着，天下无不可不敢去之处。”
　　“小辈不才，想与叔高祖就道之高深清谈一番，还请叔高祖赏光。”
　　玉凌子：“……”
　　谢曦浅浅笑开，看向五皇子的目光充满了欣赏，“我近些年也见了不少向道之人，但如小五你这般心无旁骛虔诚且专一的，唯有你一人。”
　　“你贵为皇子之尊，却能如此执着，我实是心中钦佩。”
　　五皇子听的背脊挺得更直，脖子梗的更高，“瑾瑜你也不必钦佩于我，你之灵气慧根不在我之下，若能专心向道，未来未必不能追寻到大道。”
　　谢曦轻摇头，“我无心此道，听一听倒是成的，但并无追寻之心。”
　　“小五你有心有毅力有坚持，才是能得见大道之人。”
　　“那是自然。”五皇子一脸的理所应当，“大道有灵，感受到我向道之心后，定然会指引我成道。”
　　“我这段时日，已然冥冥有感了，只要顺着这份指引走下去，我信我必定能成道。”
　　五皇子说着，就去看玉凌子，“叔高祖，你能以如此高龄还健在，必定也是得到了大道指引的，可否与小辈说一说这些年的心得体会？”
　　“每人缘法不同，老道没什么可说的。”玉凌子绷着脸，并不想搭理他。
　　“叔高祖此言差矣。”五皇子并不是个会看眉眼高低的人，也不会在乎他人冷脸还是笑脸。
　　“我等修道之人，该多交流与互助方是上道，有所得时也多与人畅聊，才能受到更多启发与明悟。”
　　“你看你都如此高龄了，还没有成道，也定是这个缘由导致的。”


第517章 你可信前世今生？
　　随着玉凌子的脸色发沉，谢曦眼中笑意渐渐加深。
　　五皇子是个宝，端看要如何用。
　　只要用的好了，也是一把能直插人心的利剑。
　　五皇子的母亲贵妃也是个妙人。
　　母子两个都有点意思。
　　他们的这艘贼船上，可得给他们留好位置。
　　“叔高祖，还请与我论道！”五皇子气势昂然，满眼倔强和坚持。
　　谢曦也为他说了句话，“小五向道之心如此坚毅，玉道长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玉凌子看看五皇子又看了眼谢曦，手臂抬起一挥，五皇子当时凝住不动了。
　　“道长，你只有半炷香时间。”谢曦不慌不忙的拿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意态无比闲适，“外面若是半柱香听不到五皇子的声音和我的暗号，就会引爆一枚火烈珠。”
　　“令妹口口声声说的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又为何如此防备于我？”
　　“你们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阿宁？”
　　“我为她长辈，她对我信任有加，你们却如此行事，可有一分想过她？”
　　“道长口才不错。”谢曦慢悠悠的放下茶杯，眼睛轻轻抬起对上玉凌子，“不过选错了人。”
　　“我这人对谁都不信任，只信任我自己。”
　　“舍妹对道长的不喜防备，从第一次见你时便毫不遮掩。”
　　“最近不经意提起道长时，更是打语气中都透了出来。”
　　“在下不才，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唯独对家人护短这一点还算是拿得出手。”
　　“今日舍妹在家中心神紧张，我作为其兄长也跟着心中发紧。”
　　“可我又人弱力卑做不得别的，只能来道长这里求个静心了。”
　　玉凌子和他对视了好一会，谢曦都不闪不避，唇角笑意也一分都没变过。
　　“你可信前世今生？可知道令妹与阿宁之间的纠葛和前缘？”玉凌子语气中透着几分高深莫测。
　　“我信今世今生，也信舍妹所言她与阿宁是三生石上旧精魂。”谢曦压根不上钩。
　　他不傻，知道玉凌子是想以谢凤仪和萧长宁的秘密来诱惑他。
　　可他再是想知道，也分得清远近亲疏。
　　他要是真的起了心想知道，便是谢凤仪嘴撬不开，还有个萧长宁。
　　他之所以不去非要撬开，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靠着她们两个流出一点点不对劲和信息，自己慢慢琢磨拼上，并步步算在她们之前。
　　只要如此几次，他相信就是他不去主动，自家糟心妹妹和半路上多出的便宜妹妹也会主动来说。
　　这多有意趣啊，从上赶着想知道到被妹妹上赶着要他知道。
　　这种彻底的反转，才是他的乐趣所在。
　　“唉。”玉凌子轻声一叹，“看来令妹和阿宁并未和你提及前世，否则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要知道，在你的上一次时，是主动找上我来帮你的。”
　　谢曦依然是淡淡的笑，还对他扬起三根手指来，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一根根折下去，口中也在不急不缓的倒数着，“三，二，一。”
　　音落，‘砰’的一声声响不远不近的传了进来。
　　“道长，他们若是再得不到暗号，会将引爆时间再次提前哦。”
　　“三颗过后，再爆的话就是十颗一起咯。”
　　“只可惜此时是白日，不是夜晚，否则道长还能顺势再看个漫天烟花。”
　　谢曦言笑晏晏，一派再清雅不过的公子模样，简单的一身青衣，浑身上下除了用了一根玉簪挽住墨发，再无别的饰物。
　　如此，便令满室生辉。
　　少年精美如玉，在容貌上已然足够出彩，偏生气质也是绝佳的。
　　明明是在紧张的气氛之中，他依然带着几分闲散的坐在那里，满是写意从容。
　　玉凌子瞳孔微缩，他以前接触到的是失去妹妹的谢曦。
　　那时的谢曦看上去比眼前的谢曦成熟许多，气势也摄人许多，但实则更好掌握。
　　因他有所求，有所念，并为此执着和愿倾尽所有。
　　此时的谢曦还有几分青涩，眉眼间也透着少年间独有的意气。
　　可却难以说动和掌控。
　　因他满心都是自信，顶尖的出身和士族着意的培养，让他有睥睨天下的底气，也有心狠手辣的决断。
　　他如今没有任何的缺失，亲人与无上权势尽数都在他手。
　　是以他的骄傲让他只信自己，信他足够的强大，天下无人可破得。
　　他不该轻看于他。
　　玉凌子到底是不敢赌谢曦的胆量。
　　正一道是他的根，如今还不容有失。
　　他拂尘一挥，五皇子恍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恢复的一瞬就又缠上了玉凌子，“还望叔高祖不要敝帚自珍，如此更无法得道了。”
　　玉凌子一滞，他多年修出来的好修养，都快要被这个蠢笨后辈给气没了。
　　谢曦依旧言笑如之前，“小五说的是，玉道长还是莫要小气了。”
　　“小五算来也不是外人，你作为长辈指点指点也是应当的不是。”
　　玉凌子扫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的火气和计划被打断的憋闷，拿起刚才谢曦为他倒的茶抿了一口。
　　谢曦见他似乎稳住了，又将一手的胳膊肘支在膝上，手心托着下巴，轻飘飘的说了句，“道长想白日看烟花吗？”
　　“你说这附近要是有五十颗一起爆的话，应该很好看吧？”
　　五皇子眨了眨眼，不能太理解谢曦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但想着谢曦和他的交情和相帮，他想了一下也非常给面子的附和了下，“如果是五十颗大烟花一起爆的话，即便是在白日，应该也会很漂亮。”
　　“不过烟花还是夜晚看才好，白日到底失了可看性。”
　　“就如修道，要遵循道之循环，莫要妄行颠倒，否则只会是吃力不太好，自讨个没趣儿。”
　　谢曦目光扫过看似神色未变，实则握着拂尘的手紧了一分的玉凌子，大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小五说的是，白日放烟花确实没意思，那就待到夜晚再请道长看烟花。”
　　“大善。”五皇子满意的颔首，又去看玉凌子了，“叔高祖，我们这就开始清谈吧。”


第518章 你这个提议好
　　浑然不知正一道发生了什么的谢凤仪坐在画舫内和镜非子大眼瞪小眼。
　　两人互瞪的眼都酸了，最后还是镜非子先开了口，“你兄长玩的这一手，应该能拖住老不死的。”
　　“我再是以锁灵阵将供给给他的灵气给断了，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心放弃的。”
　　“再说了，只有正一道在，他地位才能超然。”
　　“要是正一道被你兄长给炸没了，他总不能来我一元教指指点点当大辈儿。”
　　“我家宗门虽最是尊师重道，但也不会尊到仇人头上去。”
　　“所以咱们这边可以暂时放心了，他不敢拿整个正一道去赌的。”
　　“暂时？”谢凤仪一下挑出了重点来。
　　“谁知道他会不会脑子犯抽啊。”镜非子耸耸肩，“这段时间我与他也算是打过三次交道，我是次次都在不计后果的拼命。”
　　“在他眼中，我约莫和入魔的疯子差不离。”
　　“他也许不会清楚你找来的二圣给萧小姑娘祛毒要怎么做，但他猜测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都是修道之人，我又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恢复。”
　　“除非在机缘巧合下，夺他人气运来补自己之损。”
　　“这个机会就是趁着这会儿，我巧舌如簧的说动你们相信我，让我抽出萧小姑娘神魂的时候，也得到她的大气运。”
　　“以他的心脏程度，绝对会认定我会如此行事。”
　　“我原本也是准备以此诱他前来的，结果你在这叽里呱啦呜哩哇啦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非要不同意。”
　　“这不我只能放弃大好的机会，将萧小姑娘神魂封在她的体内。”
　　“但我原想着就算是没有萧小姑娘的神魂相诱，他也会抱着有鱼没鱼先捞一网子的想法过来晃荡一圈，这才想着做个被动防守了。”
　　“不过我猜着他是不会来了，他感觉不到萧小姑娘神魂离体，又有你家兄长以正一道上下相胁，他估计是不会冒险前来了。”
　　谢凤仪‘哦’了一声，那也就是说，镜非子说的暂时是不到百分之一的几率了。
　　只要感知不到萧长宁魂魄离体，玉凌子又不突然发癫儿抽风，就不会过来了。
　　这里基本已经算是安全了。
　　她现在更担心谢曦那边了。
　　玉凌子到底高高在上很多年了，谢曦三番两次的威胁他，万一玉凌子狗急跳桥暴起伤人呢？
　　就算是那样的几率也不高，她也无法全然放下心来。
　　“你如果将阵法全部运转上，人不坐镇在这里的话，老怪物来了的话能撑多久？”
　　“你等我算算啊。”镜非子伸出手指来掐算了下，“依我之算，至少两个时辰是能撑得的。”
　　“那要是盗天机的人来了呢？”
　　“要是他们没有全部都来的话，至少三个时辰，尽数都来了的话，也能撑上两个时辰。”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一趟正一道？”
　　“你这个提议好啊，这么好的机会能让我大摇大摆的去老东西面前晃，错过这村儿可没这店了。”
　　镜非子一跃而起，“你将我荷包现在还我，我再布置布置，让我阵法能再多撑一会儿。”
　　谢凤仪二话不说掏出荷包扔给他。
　　镜非子直接打开金色的，手指伸进去摸东西去了。
　　看他熟稔自然的动作，谢凤仪眯了眯眼，“你不是说有引雷符么？”
　　“嗐，逗你玩的。”镜非子在荷包里抠出了两个小小的八卦镜来，又将荷包塞回了怀里，接着对着谢凤仪欠嗖嗖的一笑，“那么珍贵的东西，道爷我都没几个，画一个还要付出相应代价，我又没疯，怎么可能用在这上面。”
　　谢凤仪：“……”
　　她真想一脚给他踹湖里捞桃核去。
　　大概是感知到了他的杀气，镜非子又对她一笑，将手指上捏着的一个符给捻开，“一会儿见。”
　　话落，人凭空消失在谢凤仪面前。
　　“？？？”谢凤仪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比隐卫和暗卫消失更快的本事。
　　她环顾了下四周，转身出了房间，“小十，你看到道长了吗？”
　　谢十出现在她身前，娃娃脸上有一抹疑惑一闪而过，“道长不是和姑娘在一处吗？”
　　“好本事啊。”谢凤仪拍了两下巴掌，“查一下他现在在宅子的哪里。”
　　她这边话音将将落，谢十手指了一下东南方向，“在那里。”
　　谢凤仪也看到了那边的异常，她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意思。
　　由于镜非子过于神出鬼没，在宅子内的隐卫和暗卫就在商量过后，就定下了暗号。
　　谁一发现镜非子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就飞身到邻近的树冠之上，将其上最高的树叶削落。
　　能做隐卫和暗卫的都不是普通人，这样的动静常人察觉不到，他们却是能的，还不会影响到宅子内的人。
　　谢凤仪之前听了后，也觉得这样甚好。
　　“走，去看看。”他们刚下了画舫，准备往东南方向去。
　　谢十又指了下东北，“那里。”
　　谢凤仪望着晃动的树梢，摸了一把下巴，“小十啊，你说要是你家姑娘我现在去修道的话，多久才能修出道长这等本事？”
　　这本事可太好用了，要是日后万一萧长宁不让她上床的话，她拿出一张符眨眼就能到萧长宁被窝里，多好啊。
　　如果不麻烦也不是不能外传的话，她真想和镜非子商量商量学一学。
　　“姑娘是天下最聪明的女子，肯定用不了多久。”谢十回答的不假思索。
　　“你说的对。”谢凤仪拍了拍谢十的肩膀，对他的话给予了大力肯定，“我如此冰雪聪明，自幼学什么都快，还会举一反三，学个这等小法术还不是手拿把掐，信手拈来。”
　　“姑娘说的对。”谢十很捧场，用力的点了点头，“公子之聪慧天下无双，姑娘与公子一母同胞，自然也会是一样的灵慧。”
　　“快拉倒吧，我都听不下去了。”镜非子在他们面前的半空中陡然出现，“她是手疾眼快不假，算计人时脑子转的也快，但于修道之上毫无慧根。”
　　“就是给她一百年的时间，她也修不出个子丑寅某来。”


第519章 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谢凤仪望着镜非子，“你一定是嫉妒我的聪慧，才会如此贬低我。”
　　“噫……”镜非子一脸的一言难尽，“道爷我一个天资纵横的道门奇才嫉妒你？小姑娘，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这人从来不高看自己，但也从不贬低自身。”谢凤仪一点也不介意镜非子对她的贬低，回答的很是自信从容。
　　没等镜非子再说话，她又快他一步问道：“你这个跟鬼一样到处冒的符，能让咱们两个‘嗖’一下出现在正一道吗？”
　　“当然”镜非子昂着头，声音洪亮的回答，“不能了。”
　　不能做到，你还骄傲什么？
　　谢凤仪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那你就去门口等着，我去和阿宁说一声咱们就走。”
　　“说什么啊，她神魂都让我给封了。”镜非子凑到她身边，一只手伸出去按住了她肩膀，“你别说在她耳边说话了，就是在她耳侧敲大鼓，她也什么也听不到。”
　　他说着，指间多出一个符来，手一捻开，“走，我看看咱们能到哪。”
　　三息后，站在原地原封没动的谢凤仪望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摇了摇头，“小十，去给我准备快马吧。”
　　“哎呀呀，小姑娘，不是我符不好用，是你太沉了。”
　　谢凤仪刚走了没两步，镜非子再次凭空出现，神色讪讪，嘴却硬的很，“我以前带过兔子也带过猫，都好用的。”
　　谢凤仪懒得搭理他了，时间很宝贵，没那么多空余的拿来浪费。
　　“你自己用好用的符吧，我家有能日行千里的骏马，我出城后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镜非子立时表态，“我陪你一起。”
　　“我得保护你，可不能让你独身去正一道。”
　　“万一路上你出点什么意外，你兄长和萧小姑娘能活活给我撕成一条条的。”
　　他面露惊恐，“世上死法千万种，被撕成条的死法道爷是最害怕的，我可不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随你。”谢凤仪到底还是回了一趟萧长宁所在的屋子。
　　亲眼看了眼之后，又亲口交代了青黛后，她才放心的出了府。
　　一出府门，看到门口的骏马，谢凤仪有些惊诧，“阿雪？它怎么在这？”
　　谢十立时给解释，“这马是黎公子送来让公子代为照管的，他暂时有事无法亲自照顾。”
　　“刚才去给姑娘牵马时，阿雪不知道是不是有灵性，听到是为姑娘来牵的，一改之前的安静，又是尥蹶子又是蹦跳的，闹着要出来。”
　　“我也记着姑娘和这马是相识的，就让人给牵出来了。”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不像是将阿雪看做马，倒像是比做人了。”
　　谢凤仪走过去，摸了摸阿雪的鬃毛，“不过说的倒也没错，我和阿雪确实是相识的。”
　　“那么漂亮的阿雪，你是想我还是想青黛了啊？”
　　阿雪用头拱了拱她肩膀，又咴儿咴儿的叫了两声，“看来是想青黛了，等咱们回来了，带你去看她，现在你先乖乖带我跑一趟。”
　　谢凤仪说着翻身上了马，又随口嘀咕了句，“你那花瓶主人能有什么事儿啊。”
　　说完后，蓦地想起了黎鸢走之前是将黎容交到了谢曦手里的，并且说他可以随意管教。
　　看来谢曦手头事儿再多，也没忘了未来媳妇儿的托付，这么快就对黎容下手了。
　　“阿雪，走。”谢凤仪也不管镜非子上没上马，也不用马鞭去抽阿雪，而是用手拍了一下阿雪的脖子。
　　阿雪叫了一声，迈开蹄子就朝着巷口跑去。
　　“哎哎哎，你们慢点，等等我。”镜非子在后面大呼小叫着跟了上来。
　　阿雪很通人性，在城内跑时，人多的地方自动慢下来还知道避着人。
　　一到了人少，就会自动加速。
　　等到一出城，谢凤仪指了方向后，阿雪更是迈开蹄子跑的飞快。
　　“我说，你们家这样有灵性又神骏的宝贝马王就这一匹吗？”
　　“我身下这个虽说也相当不错了，但和你身下的马王相比起来，还是逊色啊。”
　　跑到一半时，在谢凤仪特意让阿雪慢了些后，镜非子总算是跟了上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已经到了，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目光在阿雪身上流连不止。
　　“我与兄长都不是太好马之人，便没有特意去寻。”谢凤仪见他跟上来，就示意阿雪保持着和镜非子并肩的速度。
　　阿雪并未都听她的，而是保持着领先镜非子的马儿一个马头的距离。
　　“看看看，这就是马王的骄傲。”镜非子指了指阿雪，“这样灵性的马王，不好找啊，也相当难以驯服。”
　　“我刚听你们说这马是寄养的，原主人肯定也不是个普通人，才能够将其驯服。”
　　谢凤仪神色古怪了一瞬，按照黎容的那张脸来说，他还真是不能划入普通人的行列。
　　“阿雪的主人啊，是天下有名的玉郎，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镜非子点头，“我还真听说过，黎氏惯爱出美人，不论男女皆容色出众。”
　　“听说这个黎氏玉郎在样貌上更是出落的漂亮至极，让见了的人都会恍若见到了仙人般。”
　　“嗯，黎容那张脸是好看的很。”就是脑子不太好用。
　　“那……”镜非子话里透着几分不能置信，“听你这意思，他是靠脸征服这匹马王的？”
　　“……”她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意思了？
　　“阿雪是落生起就被送到了黎家，黎容见之喜爱有加，亲自抱到了自己的屋子中与之同住一屋，喂食和洗刷也从不假手于人。”
　　“这感情是打小养出来的，黎容养阿雪就跟养闺女似的。”
　　“闺女再是烈性，也会在真心疼爱自己的父亲面前乖巧听话。”
　　“这小子好大的福气。”镜非子语气中不无羡慕。
　　谢凤仪摸了摸阿雪脖子，关于阿雪的来历，也是前段时间她才知道的。
　　阿雪是黎璟带回来的。
　　其实带回的是阿雪得了病的母亲，听说那匹马也漂亮得很。
　　但是到了黎家时已然是奄奄一息了，能撑到黎家，也是全靠随着回来的大夫用千金难寻的药材给吊着。
　　后来阿雪好好的存活了下来，它的母亲到底是没能救下来。
　　黎容最喜欢漂亮的人和物，为此还掉了泪，回头就将阿雪带回了自己的屋子亲自养了。
　　也正因如此，他得到了一匹马王。
　　“你说的对，那小子确实挺有福气的，并且更大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第520章 我只是年纪小，不是心智低
　　做谢曦的小舅子，自己又是个不争气的，日后可少不了谢曦‘多多照顾’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两人到山脚下时，就看到了谢氏的私兵守在了山下。
　　谢凤仪带着镜非子径直纵马过去，直接越过私兵身侧朝着后山去。
　　镜非子望着十步一岗的私兵，侧过身去看谢凤仪，“你们家的私兵，瞅着还挺精神，我看比禁卫军都神气。”
　　谢凤仪‘嗯’了一声，“祖上留下的练兵法子能传承到如今还在使用，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这么好的东西，我认为该发扬光大，用来戍边和保护国境防线。”
　　镜非子望着眼前的青山，声音不高不低的道：“盛世大梁啊，我可是很想看到的。”
　　“我兄长曾在北境戍边之军待过不短的时间，如今练兵法子用的就是这个。”谢曦不是白去北境的。
　　他便是隐姓埋名，自身的本事也足够他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来。
　　“无量天尊，令兄如此胸襟，必定能得三清护佑，福缘深厚。”
　　“你的吉言我记下也当真了。”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睨了他一眼，“要是我兄长后半生没有印证你这四字批语，你的福气也在后面了。”
　　镜非子：“……”
　　他只是顺口说说啊，主要目的在于夸赞谢曦，并非是批字啊。
　　“到了。”谢凤仪望着不远处的小木屋，翻身下了马，又拍了拍阿雪的脖子。
　　她能感觉到打从离着小木屋越近，阿雪就有点不太情愿了。
　　“自己去玩吧，一会我走时再找你。”
　　阿雪叫了一声，扬起蹄子转头就跑。
　　“马王就是马王，快能成精了。”镜非子也下了马，他的马走动跟着阿雪也跑了，不由的感叹了一声。
　　“真的能成精吗？”谢凤仪一边往小木屋走，一边问镜非子。
　　她对这个事儿，还是有好奇之心的。
　　“我们道门传下来的书简有记录，昔年天地灵气还未曾如这般稀薄前，许多活物都能成精。”
　　“但后来灵气越发的少了，漫说成精了，有灵性的活物都已然少见了。”
　　“阿雪这种该是在还未产下之前，她母亲本就有了灵性。”
　　“大体还有机缘吃过什么天材地宝，才能让她有了点微弱的灵识。”
　　“不但比别的有灵性的活物更通人性，甚至比一些人都聪明许多，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也很强。”
　　“她之所以不躲着我，也不靠近我，是因为没感觉到我有他害她之意。”
　　“可换到老不死的这儿，她就觉得不安了。”
　　“看来老不死的此时心情不是太好啊，附近的气场都受到了影响。”
　　“这让我的心情瞬间就又美妙了不少。”
　　镜非子回答着谢凤仪的话，两人也到了镜非子的木屋之前。
　　谢凤仪扫了眼被谢九看着的明风，对他笑了一笑，抬步拾阶而上，连敲门都不曾，直接不客气的推开了门。
　　“老怪物，你看我给你带来了谁。”
　　谢凤仪笑语嫣然的迈进了屋子，看向了玉凌子，“你不是想邀请你的便宜师侄过来么，恰好我今天有空就将他揪过来给你看了。”
　　说完，她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物一般，“哎呦，老怪物你这是怎么了？”
　　“你的脸为何这么黑，你的脖子为何这么红，你的胡子为何这么翘？”
　　“这样可不好，你都这把年纪了，可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对养生不利。”
　　玉凌子重重哼了一声，听出她话中的看热闹之意，并不想搭理她。
　　他也没想到，他能被自家那个愚蠢万分的晚辈给气成这样子。
　　原是无奈之下和执着非要让他谈道的小辈儿讲一讲道。
　　结果一谈上，他多年未曾真动过的真火，就被一丝丝的给勾了出来。
　　一心向道，向了个什么鬼东西，说的每一句话都想让他把人给一巴掌拍死得了。
　　谁教导他道是这样的论，又是这般修的？
　　偏生这个大胆小辈儿是真的胆子奇大，分毫不怕他的威压，还在梗着脖子头头是道和他争执。
　　要不是谢凤仪突然来了，他都快要按捺不住暴起了。
　　玉凌子深呼吸几次，目光越过谢凤仪，看向了镜非子。
　　“我知道你，你师父与我说起过你，说你是道门近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今日一见倒也寥寥，没看出有多奇。”
　　镜非子对他摆摆手，“行啦，这种言语打压破坏人道心的小把戏就别耍了。”
　　“我只是年纪小，不是心智低。”
　　“我今天过来，也没打算和你拼命，只是来看你热闹的。”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其实原本是想拼的，不过这小姑娘凶悍的很，说我要敢和你拼命，就屠我一元教满门，别说人不留一个了，就是后山的鸡也不能留。”
　　“我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人谁还能不死啊，早死晚死都是死，这个不重要。”
　　“她看我不甚在乎，结果又加了句，那就连同我们山上祖辈的坟也一并给掘了。”
　　“这可就捏住我软肋了，我曾经在师父坟前发誓，一定会为他报仇。”
　　“待我功成之时，哪怕只剩一丝神魂，也会回到他坟前告知。”
　　“可如果我这边动了手，那边他老人家坟就先被掘了，我去告知谁去？”
　　“我这人说话素来算数，一口吐沫一个钉，从不食言反悔。”
　　“是以我就停下了我的准备，和小姑娘一起来看你笑话了。”
　　“你看你多幸运，靠着我死去的师父逃过了一次狗命。”
　　玉凌子听的眉毛都在颤，原本就已然火气冲天，这会儿更是再也不想忍了。
　　他眸光冷厉的将手中拂尘一甩，就要对着镜非子发难。
　　“等一下等一下。”镜非子往谢凤仪身前走了一步，将她给挡在身后，对着玉凌子嬉皮笑脸的扬起手，“师伯，你火气别这么大嘛，上来就动手，一点长辈风范都没有可不好。”
　　他嘴上叭叭的说着，手臂一挥，一排火烈珠从他袖中甩出来，静静的悬浮在半空，“师伯，你一看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是不是瞬间火气就没啦？”


第521章 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玉凌子：“……”
　　望着玉凌子停滞在半空的拂尘，镜非子心情好的很。
　　“我就知道师伯的情绪收放自如。”他笑嘻嘻的打了个响指往前又走了两步，火烈珠从排在他身前变成一圈悬浮围在了他身侧。
　　他走到三人近前瞅了两眼，“呦，小谢亲手给师伯泡茶呢啊，面子真大，我都没有这福分。”
　　谢曦对着镜非子浅浅一笑，“我家两位妹妹泡茶手艺犹在我之上，镜道长喝到她们泡的茶才是真的有福气。”
　　他与镜非子说过了话，又将头微偏了下，对着谢凤仪招了招手，“阿欢，来。”
　　“来啦。”谢凤仪走了过来，不客气的做到了他身侧，又提了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路和小镜子谈着天过来的，渴死我了。”
　　谢曦手抚上她后背用力的拍了一下，面上依然温和，口吻也是轻柔的，“怎么想起跑过来了？”
　　谢凤仪被他拍的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刚想要怒目而视，又有点心虚。
　　谢曦这是生气了，气她明知道这里不够安全，还上赶着跑过来。
　　“我想你了。”她放下茶杯，手握住他胳膊，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泫然欲泣的看向谢曦，“你最近日日忙的都看不到人影，好不容易以为你今日能有闲暇，结果你又来正一道了。”
　　“我能有什么法子嘛，我想见你，就只能跟着跑来了。”
　　“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谢凤仪弱声弱气的，透着几分楚楚可怜和不安。
　　谢曦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她是装的，升起的点点火气，还是一点点的消散于无形之中。
　　他抬手将妹妹吹拂乱了的发丝细心的别到耳后，“人也见了，你一会就回去，等我回去了就抽两日时间陪陪你们。”
　　“我想和哥哥一同回去。”谢凤仪可不能留他一人在这里。
　　萧长宁她的安危她记挂于心，谢曦她也放不下啊。
　　况且如今两相比对起来，萧长宁那边有阵法保护，暗卫隐卫宅子里也有不少，茶白也在身侧。
　　祛毒有二圣与青黛在场，她不用过多的担心。
　　倒是谢曦这里，他能有的筹码只是正一道上下和手中的火烈珠。
　　他再是能算计和揣测人心，如果玉凌子真的狗急跳墙的话，他就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听话，别任性。”谢曦拍了拍她的头，语声清淡却带着几分兄长的威严。
　　“你一会儿就和镜道长一同回去。”
　　没等谢凤仪再说话，镜非子就寻了空插了一嘴，“哎呀呀，来都来了，那么着急回去是做什么啊。”
　　“你们看我师伯这里，山清水秀的令人心旷神怡。”
　　“我又与师伯第一次见面，怎么不得和师伯好好亲香亲香。”
　　“大家都别急着走，咱们一会支个架子，再让外面的徒子徒孙去山里打点野味儿来烤一烤。”
　　“哦，有吃就得有喝，我一个俗人，也不爱清雅的茶水。”
　　“我这人爱酒，最好还是烈一些的酒。”
　　“一会儿咱们小酒喝着，烤肉吃着，要是不麻烦的话，小谢你再让人去城里跑一趟去叫几个头牌的姑娘来。”
　　“我已经是享尽了人间春色了，我师伯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童子鸡呐。”
　　“我作为师侄怎么也得在师伯死之前好好孝敬孝敬师伯，让他临去前开个荤，知道一下男女之间到底是何等滋味儿。”
　　镜非子话说的糙，谢曦听的皱了眉刚要开口，就听身侧的妹妹发出一声朗笑声，“大善，小镜子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老怪物活了这么些年，一直清心寡欲的，从来不知道人间极乐是个什么滋味儿，这个遗憾要是不给平了的话，他怕是死都闭不上眼。”
　　“等他抱憾而终，魂归地府时，只怕会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亏。”
　　“到时估计都会得哭的震动地府，阎王爷都得问他一句，你如此高寿为何嚎哭啊。”
　　镜非子立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眼，捏着嗓子接上，“因为我空活了一百好几十年，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啊。”
　　“我冤啊，我亏啊，我恨啊，我要是能在回去，我一定找个女人来个颠鸾倒凤三日不下床，才不算是空活一场啊。”
　　抽抽噎噎的表演了一番后，镜非子先看了眼玉凌子已经黑的如同锅底的脸，又去看了看谢凤仪，猛的福至心灵，“当然了，女人非我心头之最爱，男人才是我……”
　　没等他说完，玉凌子已然大喝一声，拂尘朝着镜非子的头上挥去，“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镜非子眼中陡然泛起一丝杀意，面上却还是保持着笑容，飞速抽出了自己的拂尘来和玉凌子的缠到了一起。
　　“哎呀呀，是我不小心说中了师伯真正的心思吗？”
　　他手上用力握着拂尘，手背都泛起了青筋，口中还在调笑，“师伯别恼羞成怒啊，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咱们道家重阴阳，更重人之至性。”
　　“男也好，女也罢，哪怕是动物呢，只要是有灵之命，都有可能会触发心底的至性，从而对其产生依恋爱慕之情。”
　　“师伯心思莫要太过狭隘，如此可是得不了道，只能下地狱的哦。”
　　他贱嗖嗖的说个不停，额头都见了汗意，还不忘侧头问谢凤仪，“小姑娘，我说的可对？”
　　谢凤仪眼中有担忧，面上也轻松自若，“你说的对，现在我信了你是你们道门千百年来难得的天才奇才了。”
　　“就冲你这份悟性和心胸，你就是有道缘在身的，未来你必能得道。”
　　两人心有灵犀，气起玉凌子来配合的十分默契。
　　冷不防的，许久没有说话的五皇子幽幽加了一句，“原来竟是如此吗？我悟了。”
　　五皇子眉眼之中带着拨云见日般的豁然开朗，“我懂了，修道修的是红尘三千。”
　　“之所以说修身养性，为的也是克己不放纵不沉沦，而不是灭人之欲，禁情之道。”
　　“叔高祖，如此道之蕴理，你修了这么多年没明悟，你果真是白活了这许多年。”
　　五皇子摇着头评价完玉凌子，又起身对着镜非子和谢凤仪行了一个大礼，“谢二位点拨之恩，我道心初成了。”


第522章 你不信我？
　　谢凤仪愣怔住了。
　　镜非子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点些许心虚，这孩子不会被他们两个给忽悠毁了吧？
　　“二位莫要动手了，同为道门之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五皇子说着，手就要伸过去握住缠在一起的两把拂尘。
　　“傻小子闪远点。”镜非子见五皇子如此莽撞，手上掐诀将人推开的同时反手将一粒火烈珠朝着玉凌子面门打去。
　　玉凌子哼了一声，火烈珠便停滞在了半空中。
　　谢凤仪见真的要动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子黄符来，又将火折子吹着，“小镜子，你确定要我一口气都点了？”
　　“这得问师伯啊。”镜非子声音中有几分吃力之感，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的。
　　谢凤仪又去看玉凌子，“老怪物，你确定要豁出去了？”
　　玉凌子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火折子和黄符，神色变幻起来。
　　镜非子嘿嘿直笑，“师伯啊，别想着将人给定住了，有我在这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玉凌子沉着脸过了半晌，主动将拂尘给收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冷意看向谢凤仪，“谢小友，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我没忘啊。”他收了手，谢凤仪也将火折子吹了，“你也应该没忘你是如何知道我会在这里的吧？”
　　“我没有害你之心，倒是你的心思和手长了些。”
　　玉凌子神色更不好看了，“你不信我？”
　　“我只信我自己。”谢凤仪和他直直对视，未有半分闪躲，“我的直觉不会骗我。”
　　“老怪物，你活的时间太久了，活越久越怕死，越不能接受死亡。”
　　“你为了让自己能活的长久，什么都能做得出。”
　　“我如今的一切也得来不易，我珍惜万分，不想被任何人来破坏。”
　　“你也好，你口中的天道也好，都给我滚远些，别想来算计我们。”
　　谢凤仪将黄符放回到怀中，将装了火烈珠的黑布袋子拿出来，“谁敢不长眼的来算计我，我就是搭上自己，也要先送他去下地狱。”
　　“老怪物，你想尝尝满满一百颗火烈珠在身上炸开的滋味儿吗？”
　　“那一瞬会很璀璨，会曜目的令人移不开眼去，我以此贺你成道，我认为很合适，你认为呢？”
　　少女容颜倾世，素手莹白如玉，笑容明媚绚烂，轻声细语的仿佛是在描绘什么绝美景致。
　　玉凌子心中的郁闷憋屈几乎让他想要彻底抛开理智。
　　他修道这么多年来，不说顺风顺水也甚少有大波澜。
　　他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威胁，偏生他还真的心有忌惮，不能真撕破脸。
　　他深深吸气，将心头乱窜的火气努力压下去，“谢小友，你对我成见太深，我想我们需要阿宁作为中间之人说一句公道话。”
　　“行啊，我家阿宁最是公正不过，绝不会有所偏私，只要她认真说出来的我都信。”
　　谢凤仪也深知此时不是真翻脸的时候，她为的是将谢曦给安全的带走，而不是来拼命的。
　　“那就下次我带阿宁过来，咱们将话说的清楚些，你也别什么都含含糊糊的，说一些看似故作高深实则没什么用处的话。”
　　玉凌子不置可否，只是道：“你还是将阿宁带过来，咱们先将误会解除了。”
　　“没问题。”谢凤仪面上应得痛快极了。
　　心里却在冷笑个不停。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是绝不会再带萧长宁过来这里了。
　　要是玉凌子着急，那就得去她们的地方。
　　她不信玉凌子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在这里会没有任何的布置。
　　她要是真敢不做万全准备来，只怕来时容易，想要再离开就难了。
　　玉凌子得了谢凤仪的话，不管心里信不信，也算是得了台阶，面色不由稍霁。
　　视线又转向了镜非子，“你对我也误会颇深，你师父的离世，并非是我之故。”
　　“你是想说他自己找死是吧。”镜非子脸上带笑，眼底却一分笑意都不见。
　　“他到底如何死的，我心里最是清楚，就不劳烦师伯你来为我解释了。”
　　镜非子在‘师伯’二字上重重咬了下，“我这人优点是坚持，缺点是认死理，爱好是作大死。”
　　“师伯，你和小姑娘之间如何我管不到，我和你之间的账且还有的算。”
　　“你放心，我这次会多活很久，更会好好‘孝顺孝顺’师伯的。”
　　玉凌子握着拂尘的手多用了两分力气，眼底也有杀意一闪而过。
　　镜非子看的分明，却一脸的满不在乎。
　　他袖子再一抖，一串火烈珠又从他袖中飞了出来，从在身前绕着一圈变成了绕两圈。
　　“师伯，你活太久了，有些新鲜玩意儿不如我们年轻人玩得好。”
　　“恰好师侄我今日有空，便让我教教你这个东西到底该怎么玩吧。”
　　镜非子目光落在玉凌子脸上不错开，又将一开始拿出来又收回去的荷包扔给了谢凤仪，同时又去吩咐谢曦一句，“小谢，你带着你妹妹和这个傻货先走，我得留下来和师伯好好聊上一聊这小珠子的玩法。”
　　谢曦眸光沉沉扫过对峙的两人，沉吟了几息后握住了谢凤仪的手，拉着她站起身来，“那我们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谢凤仪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的站在他身侧。
　　她家兄长是绝不会丢下自己一方的人不管的。
　　“但由于碍于贼人还没捉到，我便将私兵都留下继续捉拿贼人。”
　　“玉道长尽可与师侄安心畅谈，不必担忧贼人会对正一道造成损伤。”
　　“我手下的私兵就算是一时半会拿不到贼人，护卫好正一道还是很容易的。”
　　谢曦说完放开谢凤仪的手，对着玉凌子和镜非子礼数周全的行了告别礼，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
　　谢凤仪看了镜非子一眼，一把捂住还要说话的五皇子嘴，拽着他往外走。
　　三人走出木屋外，也未停下脚步，而是直接到了山道上。
　　阿雪在不远处的树下趴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别的马则是在她身侧围成了圈。
　　“阿雪，走了。”
　　一听到谢凤仪的召唤，阿雪立时起来跑了过来。
　　谢曦的马也跟着过来了，谢曦握着缰绳利落上马，“回城。”
　　“好嘞，回家找我家阿宁去咯。”谢凤仪欢快的应了一声，先将五皇子给轰上了马，自己骑到了阿雪身上，“二位，我心中惦念阿宁至极，先走一步了。”


第523章 你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
　　五皇子刚一张嘴要说话，就被阿雪跑起来时扬起的灰尘扑了一脸。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摸了一层土下来。
　　在谢凤仪上马时就已然躲开的谢曦这会儿才又驱马过来，亲手递过来一块帕子，“阿欢性子素来干脆不拖沓，你日后习惯了便好了。”
　　五皇子接过来帕子擦了擦脸，“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管他们在屋里要生死相向了？”
　　谢曦略意外的瞅了瞅他，原来他也不是毫无眼色啊。
　　还是能看出来镜非子和玉凌子之间的火药味儿的。
　　“不必管他们，不会真出事的。”要是镜非子真没有自保手段，自家妹妹不会走的如此痛快的。
　　他们手里有底牌，玉凌子再是厉害也会心有顾忌，不会真闹出人命的。
　　“那便好。”五皇子松了一口气，“我还想着让那位年轻道长继续指点我呢，可不能让他被叔高祖给打死，或者他把叔高祖打死。”
　　“他死了没人再给我启悟了，他把叔高祖打死，他需要入狱偿命。”
　　“这样都不好，还是好好活着的好。”
　　谢曦莞尔，五皇子有时也挺有意思的。
　　谢凤仪回程路上是让阿雪放开了跑的，饶是她骑术不错，道路也算是平坦。
　　可阿雪的速度太快了，等回到府门前下地时，她都有点发飘，脚步也有点浮。
　　下了马，她风一样的飘进院中，直奔镜非子画舫上的卧室。
　　推门而入后，她将怀中黄符放在桌子上，将镜非子扔过来的碧色荷包打开。
　　先从里面找到三枚小小的令旗拿出来放在地上，接着又掏出了几块上圆下方的木牌子摆在了令旗一侧。
　　最后又摸出了一个山字形的青铜铃来。
　　她望着拿出的东西，想着去时路上镜非子和她说过的话，将令旗和木牌镜非子和她说过的方位摆好围成一个圈。
　　摆好后，她再次确认令旗的颜色是否和方位对上。
　　待发现没有错误后，她匀了一下呼吸，没有分毫犹豫的站到了正中心位置上抽出三张黄符依次点燃。
　　随即她快速又拿起青铜铃，回忆着镜非子在路上与她说的节奏摇晃起铃铛来。
　　当铃铛声起时，她摆在地上的令旗和木盘自动升空旋转了起来。
　　谢凤仪眼中浮现起一分异彩，心中却不敢分神，手上稳稳的握着铃铛，极为有节奏的晃着。
　　清脆的铃声伴着黄符燃尽的青烟在屋内响彻不停。
　　正一道木屋中，玉凌子神色如常的掐诀，镜非子口鼻溢血的飞速结着印。
　　火烈珠依然还在他身前环绕着，即便是落入了下风，他并未有动用的意思。
　　见他狼狈的样子，玉凌子淡声开口，话里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点评，“你确实悟性极佳，对于术法变幻掌握的也很精，再给你三十年的时间，我还真不会是你对手。”
　　“可如今，你不是我的对手。”
　　“师侄，下辈子记得莫要再如此自不量力了。”
　　镜非子输人不输阵，被处处压制着也不忘了在嘴上找回气势来，“道爷下辈子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从道爷手中保留下转世之魂来吧。”
　　玉凌子神容冰冷，“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我倒要看你还有何等本事。”
　　“道爷的本事可不能是给你看的。”镜非子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样，话也说的下流，“道爷的本事都是给女人看的，夸道爷本事厉害的都是道爷睡过的女人。”
　　“你要想夸的话……”他顿了一下，“不行，你太老太丑了，老眉咔嚓眼的，实在倒道爷的胃口。”
　　“你要是个貌美少年郎，道爷还能勉强凑合下让你看看道爷的本事。”
　　玉凌子火气再次被他挑起，手指掐诀的速度加快，“竖子找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镜非子狂笑几声，“师伯如此激动，莫非是被师侄我戳中了心中痛处？”
　　“难道是年轻时爱慕人家貌美少年郎，甘愿伏身于其下都没被看上，是以才会耿耿于怀了一百多年不能消弭，乃至到如今再听到时都控制不住的恼羞成怒。”
　　“我要将你神魂尽数打碎，自此天地永久除名。”玉凌子气到极点，反倒神色冷静。
　　“哎呦，你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镜非子又接了他一记术法，这次连耳中都在往外渗血，嘴却依然不停，“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道爷不陪你玩了。”
　　“咱们山高水长，总账留到日后再算。”
　　话落，他停住结印的手，拼着再挨玉凌子一下，将袖中黄符都飞出，只留左手握着一枚铃铛，右手捏着一根雷击木一起扔了出去，说了最后一句，“给道爷我爆。”
　　“轰轰轰轰轰”正一道后山木屋瞬间成了火海的一瞬，谢凤仪身前所有令旗和木盘全部掉落在地。
　　陡然的变故让她心中一惊，手中却还是不停照着镜非子教的频率晃着铃铛。
　　可在一摇之下，她才发现刚才还铃声清脆的铃铛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她神色变了，动作却并未停下，依然在继续摇着。
　　“咳咳咳咳咳咳咳，可……可以了。”镜非子自她身后凭空出现，刚一出现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他口鼻耳眼都在往外淌血，却是笑得开怀至极，“小姑娘，要不是你信我，敢以你身在阵中催动子母铃引我而归，道爷我今儿真要交代在那老不死的手中了。”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儿，将手中握着的另一枚铃铛放到地毯上往谢凤仪身前推了推，“三清子母铃，送你们玩儿了。”
　　谢凤仪俯下身去，也没嫌弃他的狼狈和身上的血渍，将他给扶了起来，顺带将铃铛也拿了起来，“都不响了，你送我干嘛。”
　　“该是受损了，才会暂时不响，过得几日缓一缓，就能继续响了。”
　　“你和萧小姑娘一人一个，即使相隔千里，只要一方摇晃，另一枚也会跟着响。”
　　“如此保命灵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给我们玩是糟蹋了。”谢凤仪将铃铛都放入他手心，“你现在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第524章 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很糟糕。”镜非子苦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怕是都要养伤了。”
　　“不过老不死的也得不到什么好去，要不是你怕将正一道都给炸翻了，不给我太多火烈珠，今日差不多我就能得报大仇了。”
　　“慢慢来，不要太着急。”谢凤仪拿出帕子来递给他，让他将脸上的血擦掉。
　　“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儿，恢复起来也不如你。”
　　“而且真让他就这么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得留着他牵制盗天机的人呢，他现在可是挡在我们前面好大的一块盾牌。”
　　“他要是倒了，就得咱们直面盗天机那帮人了。”
　　“目前我们手里事儿还是很多的，在时机上还不适合对上盗天机，再多点时间准备对咱们是很有利的。”
　　镜非子拿着帕子没擦脸上的血，而是将一对铃铛擦了，“那就是需要你们操心的事儿了，我一时半会是出不上任何力了。”
　　“这一对铃铛是当年天一宫传下来的宝器，已然用过多次，如今灵力基本已都消了，至少在百八十年内做不得法器了。”
　　“你们拿去当个小玩意儿玩还是挺好用的，就当我的谢礼了。”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谢凤仪便也接了过来。
　　“你好好养伤吧，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的。”
　　镜非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还是可以来的，最好是将萧洵给我丢上来，有他在我身侧，我养伤还能快一些。”
　　“行，等阿宁好了，我们就搬上来住。”谢凤仪虽然觉得这富贵至极的画舫看久了伤眼，但只要房间布置好，她还是能接受的。
　　尤其还能帮助镜非子恢复的快一些，她更是能摒弃掉那些外在的不顺眼。
　　“这可就更好了。”镜非子笑了笑，“好了，你可以去找萧小姑娘了，我也得开始疗伤了。”
　　“好。”谢凤仪应了一声，又看了眼他那神色萎靡，气弱声低的样子，又加了一句，“缺什么你就说，再难寻之物，我也为你想法去弄来。”
　　“放心吧，缺什么我会和你要的，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他确实也不是个张不开口的人，谢凤仪放了心，转身出去了。
　　镜非子笑着看到她出了门脚步走远后，才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吐过血后，他用袖子抹了抹唇角，身子往后一倒又躺在了地毯上，“娘的，道爷今日差点食言去见三清了，这样下去可活不到九九加一，日后命可得惜着点用了。”
　　画舫外，谢凤仪下去后回头又看了眼镜非子的房间所在。
　　镜非子受的伤应该比他自己说的还重，要不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她走。
　　她无声轻叹一声，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家伙啊。
　　她们的贼船上，好像都是都是这样的人。
　　等她回到萧长宁疗毒的房间，毒圣正在一侧歇息，青黛正在为萧长宁行针。
　　她没有出声，拎了一个板凳坐在了茶白身侧，双肘撑在膝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坐在浴桶里面带笑意仿佛沉醉在美梦中的萧长宁。
　　整个祛毒过程需要经过三次的逼毒引毒，三个时辰为一次，期间行针不能停。
　　一共所需时间，要二十个时辰左右。
　　镜非子的符最长能撑三十个时辰。
　　谢凤仪在想，是等祛毒结束了，就按照镜非子说的将符阵撤了，还是等到自然消失。
　　毕竟镜非子说了，时辰的长短不会对神魂有任何影响。
　　如果完成了就撤下来，她身上才行过那么多针，又在药浴中泡了那般久，身体定有不适。
　　还不若拖一拖，让身体恢复恢复。
　　谢凤仪思考不过几瞬，心中就有了决定。
　　她坐了许久，托的下巴都麻了后，将手放了下来，又把镜非子给的子母铃拿了出来。
　　两个铃铛都很精致小巧，仔细看才能看出一个略大一些。
　　她同时拿着两个晃了晃，没有任何的声响，她又去看铃铛里面，里面有一枚小小的铜片。
　　她举高了又晃了晃，发现摇晃时里面的铜片还在动，但却无法有声响传出来。
　　道家术法灵物这些东西，还真是挺超出常人认知的。
　　“小姐，奴能看看吗？”
　　在她拿出铃铛时，茶白目光就落在了上面。
　　见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即将要收起来时才问了句。
　　“能啊。”谢凤仪将子母铃递给了茶白，“现在不响了，小镜子说过段时间自己就能再响了。”
　　茶白拿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其实还是有极微弱声响的，是小姐内力太浅了才听不到。”
　　以前也没觉得内力差是什么了不得的缺点，现在怎么就要被处处都被鄙视？
　　谢凤仪内心小人儿愤愤，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声响太小听着也没什么意思。”
　　“嗯，听不清自是没什么意思的。”茶白又晃了两下铃铛，“奴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谢凤仪差点维持不住面部表情。
　　她可真是心胸如海般宽广，才能允许茶白这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戳人肺管子的丫头天天刺她的心。
　　“这铃铛材质也很特殊，奴应该劈不开。”茶白完全不在意自家主子是个什么心情和表情，还在研究着铃铛。
　　“很有趣的铃铛，一个响起时另外一个铃铛也会同样响，发出的声音丝毫不差。”
　　“声音还有丝玄妙，落入耳中会令人神思灵醒，这个声响刚刚好。”
　　“小姐，你听不到真的是个损失。”
　　谢凤仪嘴角一抽，最近因为内力不足这件事，她损失大了去了。
　　弄得她特别想要重新来过一次，好好修习内力。
　　茶白又看了眼手中的铃铛，一脸惋惜的递回给了谢凤仪，“小姐，奴看完了。”
　　谢凤仪默默收了起来，又默默将身子转开背对着茶白。
　　这种只会让主子下不来台的丫头，只配给个背影。
　　看来以后还得让青黛努努力，让茶白尽力开开窍，多说两句人话才好，一张口就堵人心口哪里成。
　　茶白也不在意她转过去了，又专心的看着火候去了。
　　主仆两人就这么诡异的平静了很久，直到毒圣主动开口，“谢姑娘，我要为公主行最后一次针了。”


第525章 你能看到我吗？
　　谢凤仪立时站了起来，“是需要我回避吗？”
　　毒圣行针手法肯定是绝密的，只会传给青黛一人。
　　她在这里是外人，她懂得。
　　“不是的。”毒圣摇了一下头，“一会儿行过针，我会最后一次为公主放血。”
　　“这次血量会比之前大一些，看着或是会触目惊心些，但不会有危险。”
　　“我提前与你说一声，是希望你别紧张和关心则乱。”
　　不需要回避能陪伴在萧长宁的身侧自然是更好了。
　　谢凤仪对着毒圣颔首，“江前辈尽管施为，我信前辈的医术。”
　　“我必定全力而为，不让谢姑娘和小阿青失望。”毒圣摸了摸青黛的已经汗湿的头发，满眼的慈爱，“小阿青，一会你要看仔细些。”
　　“是。”青黛乖巧的应声，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了毒圣。
　　谢凤仪站在一侧，见毒圣脱掉外衫只着亵衣入了浴桶之中。
　　青黛捧着针囊站到一侧，方便她取用。
　　毒圣快速的抽出一根根的金针，又稳又准的扎入萧长宁的穴位之中。
　　水下的肌肤谢凤仪看不到，毒圣的动作依然从容流畅，一分都没有停顿。
　　她手法快极了，一根根细如牛毫的金针被抽出扎到萧长宁过的身上。
　　谢凤仪看的不知不觉屏息起来，心头不自觉的多了分紧张。
　　茶白也站了起来，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处看着，看了一会儿后毫无感情起伏的评价了一句，“现在的公主不看脸只看身子的话，有点像金光闪闪的刺猬。”
　　谢凤仪：“……”
　　毒圣行针的手略顿了一瞬。
　　青黛抬起眼平静无波的看了过来，茶白立时认错，“我错了，不说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萧长宁的祛毒，毒圣行完针后，将萧长宁的左手手臂举高，青黛递过来一把匕首的同时，又往萧长宁的手臂下放了一个铜盆。
　　谢凤仪眼看着毒圣将萧长宁的手臂划开一条口子，心都猛的跟着一抽。
　　匕首划开肌肤，立时有血流了出来。
　　血液并不是鲜红的，而是黑色的还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入了盆子后就凝住了。
　　毒圣又给萧长宁扎了几针，促进着血液流的更多，“既暴烈又大寒，这毒性属实是霸道。”
　　谢凤仪看着流个不停的鲜血，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毒是清了，萧长宁身体血气也虚了，回头得好好补一补才成。
　　毒圣一直等着流出的血成了鲜红色，才长舒了一口气，“很顺利，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她脸上露出笑来，往萧长宁口中塞了一粒丸药，又抵着她的喉咙让她咽下去。
　　“我要收针了。”她声音有几分严肃，“如果我所有金针拿出来，针尖都不发黑，代表毒已然清。”
　　“若是有一根变了颜色，就代表还有余毒在体内，未能尽数清除，还需要另想法子再行化毒。”
　　谢凤仪跟着紧张起来，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毒圣的手，看她将一根根的金针取下来。
　　毒圣先看一遍，青黛再看一遍，谢凤仪又半弯着身子，眼睛恨不得贴到金针上再看一遍。
　　茶白跟在她身侧，也跟着一同看。
　　一时间屋内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发出微弱的声息来。
　　谢凤仪提着一口气，将青黛放过来的金针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直到最后一根金针的针尖依然是原来的光泽，并未见到任何发黑的情况才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直起身子时，她眼前一阵眩晕，腰也一阵发酸。
　　她不假思索的靠到了茶白的身上，手又揉了一下腰。
　　内力不行，好像人也跟着不太行。
　　看来日后真的要加紧练体，身边的人体质太好太厉害，显得她委实太弱鸡了。
　　这可不成。
　　她揉了两下腰，见青黛已经将萧长宁的胳膊上了药包扎好了。
　　毒圣将人从浴桶里直接抱了起来要递给青黛，“无需再沐浴，给她擦一擦换一身衣服就行。”
　　谢凤仪上前一步将青黛给挤开点，对着毒圣张开了双臂，“前辈，将阿宁给我就成。”
　　毒圣看她如此积极，笑了一笑将萧长宁放到了她怀里。
　　“轻了。”谢凤仪抱着萧长宁掂了掂，满眼的怜惜，“可真是遭了大罪了，待醒了可得好生补上一补。”
　　“……”毒圣无言以对。
　　不就是放了点血么，怎么听谢凤仪这话音，好似她从萧长宁身上割了好大的一块肉一样。
　　周围有镜非子扔的灵符在，谢凤仪也没将萧长宁抱回去，先是亲自拿了软巾将萧长宁给擦了一遍，又亲手给换了一身衣服，就放在了这间屋中的床榻上。
　　萧长宁躺在了床上，她头顶的黄符也在她头顶上漂浮着。
　　谢凤仪好奇之下，伸手去点了点，发现符纸纹丝不动，她又拽了一下，也没能拽动。
　　她看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来放到了萧长宁枕侧。
　　她决定在符阵作用消失前，拿火折子点一下试试。
　　道家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深的。
　　之前是没什么心情多关心，现在萧长宁好了，她也有心情了，越看越有意思。
　　有她陪在萧长宁身边，青黛扶着毒圣出去休息了。
　　茶白现在也比较有眼色了，主动也跟着走了。
　　谢凤仪这一守就没再出过门，吃饭也是青黛给送进去的。
　　她在心里算着符纸即将要到时辰时，拿起火折子吹着朝着符纸就凑了过去。
　　火折子还没碰到符纸呢，符纸就自动冒起了烟，化为了飞灰。
　　然后掉了萧长宁一脸一床，连谢凤仪也没逃过，脸上糊了点灰粉。
　　“……”谢凤仪愿意赌上自己的脑袋，镜非子一定是故意的！
　　谢凤仪磨了磨后槽牙，看了眼满脸飞灰的萧长宁，压下奔去画舫将镜非子踢到湖里的想法，起身去拿面巾了。
　　她刚将面巾沾湿回到床边，就对上了萧长宁缓缓睁开的双眼。
　　趁着萧长宁眼神还有些迷蒙不清明，谢凤仪赶紧将她的脸给擦了擦后握住她的手，略有些紧张的问道：“乖宝，你能看到我吗？”


第526章 这才是奖励
　　对于她急切之中透着的紧张，萧长宁先眨了几下眼睛，而后轻声笑了起来，“你刚是去厨房烧灶台了吗？脸上还挂着烟灰。”
　　她抬起手想要为谢凤仪抹去，抬起时胳膊却传来一阵疼痛。
　　她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放下，换成另外一只手抬起来将谢凤仪抹去脸上烟灰的同时又揉了揉她的脸，“清减了，脸都尖了。”
　　谢凤仪按住她的手，将脸在她手心蹭了蹭笑了起来，由衷的说了句，“真好。”
　　她家公主殿下都恢复了呢，体内没有了余毒，功夫没有废，眼睛也能再次看到了。
　　真好啊。
　　谢凤仪笑弯了一双眼问她，“江前辈和青黛给你疗毒时，你是什么感觉？”
　　“没有任何感觉，入浴桶时浑身刺痛，后来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睡得很舒服，一醒来就看到你了。”
　　萧长宁满眼柔情的望着谢凤仪，失明又复明，她才知道能看到有多重要。
　　感官再是敏锐，行动再是不受影响，也比不过亲眼见到世间所有的一切。
　　尤其是眼前绝色的少女，一颦一笑都那么明媚鲜活。
　　那是在心底勾勒上成千上万遍，也不抵双眼看到一次的真实。
　　“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疼吗？手臂上放血的伤口有没有很痛？”
　　谢凤仪听她的描述，便知镜非子说的并非大话，没有一丝虚假，萧长宁确实是无知无觉的没有遭受到痛苦，一颗心这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但现在她醒来了，身上必定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流了那么多的血出来，胳膊还有那么长的一道口子。
　　“不太疼，身上感觉有些软绵绵的，好像是睡太久之后的松散感。”
　　萧长宁知道自己要是说没有任何的不舒服谢凤仪也不会信，便浅浅说了两句来安她的心。
　　谢凤仪果然神色又轻松了许多，“不是睡太久，是血放多了，吃几日补血的药膳就能很快好起来。”
　　“嗯。”萧长宁手指摸了摸她的眼角，“你多久没睡了？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也没多久。”谢凤仪说完寻思萧长宁不会信，又加了一句，“你不醒来我也睡不着。”
　　“你呀……”萧长宁似嗔似叹了一声，看了眼周围环境，“我们回自己房间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好。”谢凤仪伸手就要将她抱起来。
　　萧长宁摇头，手抵住她肩膀，“我下床自己走，我只是身子有点发软，还不至于虚弱的走不了步。”
　　“我给你穿鞋。”谢凤仪什么都听她的，闻言立时放弃了要抱她的姿势，改成了将她扶起来。
　　而后蹲下了身子，拿过萧长宁的绣鞋垂着头为她穿上。
　　萧长宁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有两分感叹。
　　堂堂谢氏嫡长女为她俯身穿鞋，这事儿要传出去，只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士族女儿何其骄傲，便是高嫁到了夫家，也断然没有亲自折腰为夫郎穿鞋的。
　　更别说谢氏的姑娘了，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行为。
　　但谢凤仪一开始就做的自然至极，仿佛为她弯身穿鞋是她原本该做的。
　　她也曾说过和拒绝过，谢凤仪却按着她不让动，说自己就愿意这么为她做。
　　谢凤仪还说在心爱之人面前，什么骄傲和颜面都无需要。
　　谢凤仪也做到了这点，丁点都没有言不符实。
　　萧长宁想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凤仪的发顶，“阿欢，我真的一日比一日更加喜欢你。”
　　“这是正常的。”谢凤仪抬起脸来，对她笑得满眼璀璨生辉，“我这么好，你要是一日比一日讨厌我才是有鬼了。”
　　“你说的对。”萧长宁俯身过去，在她眉心亲了亲，“你这么好，我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说得好。”谢凤仪仰着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但如果你能把喜欢换成爱我会更高兴。”
　　“谢欢，我很爱你。”萧长宁从善如流顺着她更改了。
　　“真乖，听话的小姑娘是会有奖励的。”谢凤仪起身坐到床上，手揽住她脖颈吻上了她的唇。
　　她吻得并不激烈，克制又温柔。
　　萧长宁闭上眼，任由她缱绻的吻着。
　　由于心里顾忌着萧长宁的身体，谢凤仪没敢持续太久。
　　没多久就放开了她，从荷包中掏出了一颗糖放到了萧长宁口中。
　　“刚才那是占便宜，这才是奖励。”
　　谢凤仪说着也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我为你穿鞋穿的非常棒，也奖励自己一颗。”
　　萧长宁默了一下，“你刚才没洗手。”
　　要知道，谢家的大姑娘在可以的范围内，可是十分爱洁的。
　　谢凤仪嘿嘿笑着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家公主浑身上下哪里都干净的很，才不需要再行净手。”
　　萧长宁总感觉她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再看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瞥过的地方，顿觉坐不住了。
　　“我们出去吧，这段时日我看不到，也不知道被你亲手浇养的花儿长得如何了，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了。”
　　她一提花，谢凤仪立时有点心虚之感。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是挺喜欢花草的，可从来没养好过。
　　哪怕有天下最好的花匠在一旁指导，她依然会把花养的半死不活或者是直接死翘翘，廊下那些花儿自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让青黛每天夸两句，并且让青黛压着茶白不许说实话，也是行使主子的权利，欺压丫头的结果。
　　要知道她从来没有和萧长宁说过自己养花养不好，哪怕是在前世的书信往来中，她也是将自己表现的只要她想就能无所不能的出色模样。
　　作为一个骄傲的姑娘，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服输。
　　尤其是心爱之人面前，一定要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能拿得起。
　　但今日似乎要瞒不住了。
　　前两日青黛还私下与她说，廊下那些花儿眼看着不成了，要不要换一批新的来。
　　她还给拒绝了，想着也许还能妙手回春拯救一下。
　　然后她就忘了萧长宁很快就能看到这件事了。
　　现在要是萧长宁过去看她的花儿，岂不是要露馅？
　　可她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眼睛一闭心中默念着悲壮的易水歌，伸手扶住了萧长宁，“走，咱们去看花。”
　　ps：最近一个数据星期好凉，我之前还乐颠颠的想着大家放假了都有时间看书了，结果数据掉的已经快要没眼看了。
　　是我写崩了不自觉吗？可我自我感觉还挺好的，就很费解……


第527章 我能和姐姐一起住吗？
　　抱着面子没了就没了想法的谢凤仪将萧长宁扶到了廊下。
　　萧长宁望着眼前争相怒放的花朵，手指轻轻拂过，“果然只要你有心，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谢凤仪连连点头，脸上骄傲又得意，“那是自然。”
　　然后在萧长宁看不到的角落里给青黛猛竖大拇指。
　　先主子而忧之忧和凡事想到主子前边的丫头，是世上最好的丫头，也是最为值得家奖赏的丫头。
　　她回头一定要找个由头，好好的赏一赏青黛。
　　不光贴心换好了花儿，还找了长相都十分相近的，一点换花的痕迹都没有。
　　泥土处理的也没有新翻过的痕迹，仿佛从未被翻动过。
　　谢凤仪越看越想称赞青黛的手段，手指竖起来就的没拿下来过。
　　没能获得进入疗毒房间机会的灵璧灵玉，也等在了房间之前。
　　等到看到萧长宁过来，激动的下来行礼时又哭了一场。
　　对着两个自小陪伴长大的丫头，萧长宁自是温言安慰了一番。
　　这边好不容易萧长宁哄好了丫头，谢凤仪将人带进了屋内，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谢曦和五皇子又来了。
　　谢凤仪想着镜非子之前说过，没有她们亲自带人，容易被困在阵法里出不来，便亲自去将五皇子给带了进来。
　　谢曦对萧长宁也是关心的，见到萧长宁后就很是细致的和萧长宁聊了一会。
　　五皇子对萧长宁也有几分真心，但在知道萧长宁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后，就开始说起了镜非子。
　　主要是说他们离开正一道没一会儿，那边就有很大的爆炸声还火光冲天。
　　他原是想要回去看看的，谢曦却未让他回去。
　　此时他心里很挂念镜非子，不知道他是否安好。
　　当得知镜非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后，五皇子眼中燃起了几分狂热，提出想要去见一下镜非子。
　　谢凤仪劝了好一会儿，发现五皇子压根听不进去，满脑子只剩下想去见镜非子的狂热。
　　她懒得再费口舌了，给他指了路后让他自己去了。
　　对于倔强的听不进去人话的五皇子，那就让他自己撞到阵里蹲着冷静冷静去吧。
　　没了五皇子在一边呱唧呱，谢凤仪表示清静真好，然后拉着谢曦嘀嘀咕咕将玉凌子卖给盗天机。
　　谢曦鉴于镜非子自打入京之后，是实实在在的为她们做事，并且拼起命来毫不含糊。
　　还有自家妹子倾盖如故的说法和直觉上的信任在，谢曦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镜非子十分可信的说法。
　　他作为一个在士族内被阴谋诡计喂大的人，现在要对一个认识时日不长的人给予全心的信任，这实令他很是不能太适应。
　　但在看到自家糟心妹妹充满了信任的目光和便宜妹妹说镜非子可信的助力下，他还是很快就败了北。
　　谁让他的软肋太过于清楚明显呢，尤其是他对着母亲还能讲讲理，转头对着妹妹就连理都没法讲了。
　　除了纵着和惯着外，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再次为两个妹妹联手而妥协的谢大公子在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下，“符氏子可是在外院住了好几日了，安分的几乎都没有这个人一样。”
　　“人家是帮了忙的，特意跟着来到京都，就是为了当面索取报酬，你们别忘了给。”
　　谢凤仪还真心虚了下，她这几日还真没想起那号人物来。
　　青黛没提醒，大抵也是看她没心情。
　　不过既然已经等了几日了，应该也不差再多等一两日了。
　　她家萧长宁身体还挺虚弱的，怎么也得恢复两日。
　　在这两日，她也什么不想做，只想和萧长宁腻在房间里好好缓一缓。
　　因着萧长宁身上的毒不稳定，这段时日她的精神也始终保持在紧绷的状态中。
　　如今彻底雨过天晴了，她也能跟着松懈松懈了。
　　不好好歇上两日，她都缓不过那个劲儿来。
　　至于外面的纷扰风雨，且让能者多劳又没媳妇儿要陪的谢大公子全程去管吧。
　　她只想和她家公主殿下懒一懒。
　　谢凤仪的提议谢曦和萧长宁都没异议。
　　毕竟这段时间谢凤仪明面上看似云淡风轻，玩笑无忌，实则内里紧张如同拉了满弦之弓的状态，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也该让她松泛松泛了。
　　于是在两人的纵惯之下，谢凤仪当真美美的过了两日睡卧美人膝，醒躺美人怀的日子。
　　就连小萧洵想要来看萧长宁，都被茶白给拦在了院外，不允许进入。
　　谢凤仪是个讲信用的人，第三日就早早起来了主动去练体，还去将萧洵给拎了过来。
　　萧洵见到萧长宁开心的不行，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然后可怜兮兮的说这两日都在被五伯给荼毒，希望能被两位姐姐解救于水火之中。
　　谢凤仪和萧长宁这才知道五皇子竟然没有被困在阵法中，真的摸到了画舫上。
　　不过由于镜非子在卧室门上也做了手脚，五皇子进不去门。
　　于是干脆赖着不走了，到了下午就见到了课业结束的萧洵。
　　五皇子认为能被镜非子留在画舫上的人，绝非普通凡人。
　　连续两日拉着萧洵絮絮叨，萧洵被烦的不行不行的，十分的苦不堪言。
　　“他是如何做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上了画舫的？”谢凤仪有点奇怪，“难道小镜子将阵法都给关了？”
　　“应该不会啊，我觉着按照他的性子，不将阵法搞得更厉害就不错了。”
　　“这个改日得问一问，是不是阵法有什么漏洞。”
　　谢凤仪听着萧洵的诉苦，心里想的是阵法的事，半分没有想救他出苦海的意思。
　　萧洵也看出来了，转头就主攻萧长宁。
　　萧长宁心软，听萧洵说的可怜，很是不落忍。
　　“不用撒娇了，一会儿我们都搬去画舫上住。”谢凤仪听到镜非子连着两日都没出来，心中大抵有了数。
　　镜非子的伤非但比他自己说的还要重得多，也比她预测的要重。
　　如果她们都在他身边，真的能给他带来助益，她们暂时也就不下船了。
　　“好诶。”萧洵高兴的蹦了起来，蹦完了又小心翼翼的看了萧长宁一眼，“我能和姐姐一起住吗？”
　　ps:大家的留言我有看到，感谢大家的鼓励，嘿嘿嘿。
　　首先不会断更的，书都写了这么长了，就算是数据跌到谷底，我也会按部就班的写完我想写的。
　　其次就是我看后台时，偶尔就看到有人问结局会不会是BE，那必须是不能。
　　我这人不爱BE，唯爱HE，所以要对想看BE的小伙伴们说声抱歉啦。
　　我不是写不来虐的，而是不想折磨自己。HE虽然俗，也令人无法像对虐文结局一样记忆深刻，可我个人就是喜欢圆圆满满的。
　　我是觉得现实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书中世界要多些轻松和甜向，虽然在过程中为了剧情饱满和人设需要会有各种大小的波折，但不会影响到最终结局。
　　并且我还让文风比较欢脱和有趣些来中和那些令人会揪心的剧情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受到。
　　最后骄傲的说一声，扑街渣渣作者我自打从入行以来啊，可从来没有写过BE，都是HE哦。（手动得意叉腰）


第528章 这便是我之所求
　　谢凤仪听到萧洵这句狗胆包天的话，伸手一把揪住萧洵后脖领子，不客气的给他扔到了一边去，“小子，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去湖里捞桃核去。”
　　这句话谢凤仪不光脸色凶恶，语气也十分凶神恶煞。
　　萧洵瘪瘪嘴，有点委屈的红了眼眶，没敢再说话。
　　萧长宁心头有点怜惜萧洵。
　　她知道他自小的经历让他心中没有安定感，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正处于心思敏感的时候，更是希望被人重视和在意。
　　但她也不能为了萧洵就让谢凤仪没脸，只一边拉了谢凤仪坐在身侧，一面柔声看着萧洵道：“我不能和阿洵住在一起，我要和你欢姐姐住在一处的。”
　　萧洵搅了一下手指，声音低至不可闻，又透着点希冀和渴求，“三个人住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儿，她每晚搂着美人儿公主入睡那可是人间至乐。
　　这要是中间多出来个臭小子来，她还乐个屁啊。
　　到时这么大一个倒霉孩子杵在那里，拿那双小铜铃似的眼睛盯着她们俩，她的搂一搂和亲一亲不都成泡影了么。
　　坚决不成！
　　当朝嫡公主的床只有她能爬！
　　别人谁要是敢爬，她就将人给卸成十八块去喂狗。
　　她心里小人儿举着一把大刀霍霍的磨着，面上也在发着狠。
　　冷不防的听萧长宁说了句，“这个要求倒不是十分过分，待我和你欢姐姐商议一下。”
　　谢凤仪：“？？？”
　　这个要求确实不是十分过分，而是万分过分啊我的公主殿下！
　　她们的床怎么能让除了她们两个之外的人躺呢？
　　即使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不行啊。
　　哪怕这臭小子是未来的圣君，也是不可以的。
　　她要拒绝，义正言辞的拒绝。
　　别说没门了，窗户缝都得钉死，坚决不能答应。
　　谢凤仪心中做好了决定，就见萧长宁让青黛把萧洵先给带走了。
　　然后起身坐在她怀里，双手搂住她脖子，将头抵在她肩上对她软软的撒娇，“好阿欢，咱们让阿洵来住两日好不好。”
　　美人在怀，柔媚入骨。
　　这谁能拒绝的了。
　　谢凤仪揽着萧长宁的腰，看着她眸光盈盈的模样，立时举起了投降的白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阿欢最好了。”萧长宁美眸流转，在她脖颈上吻了两下，又凑到她耳侧道：“等我再好些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其实萧长宁觉得现在也不是不可以，但往日里最沉迷于亲热的谢凤仪态度十分坚决。
　　理由十分充分，她的身体还未大好，伤口也还没好呢。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欲就枉顾萧长宁身体。
　　萧长宁试探过两次，见她哪怕都情动的不行也压下去不过界的样子，也就先熄了心思。
　　她也不想谢凤仪真的难受。
　　谢凤仪十分受用此刻萧长宁猫儿一样的慵懒风情，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信心满满，“等你好了，我一定让你下不了床。”
　　萧长宁再想配合，再听到这句话时也有些接不下去。
　　她们俩到底是谁会下不了床啊。
　　在萧长宁告知萧洵去了画舫上，他可以和她们一起住两晚后，萧洵兴奋的当场翻了两个跟头，然后美滋滋的去上课了。
　　青黛茶白和灵璧灵玉也忙了起来。
　　谢凤仪是个择席很严重的，适应一张床要好几日。
　　要是出门在外也就罢了，如今就在自己家中，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谢凤仪将就的。
　　于是青黛手一挥，叫了几个隐卫和原本萧长宁身侧的暗卫过来，直接将床给挪去了画舫上。
　　不光是床，还有别的布置，也都要和两个主子目前所住的卧室一样。
　　便是一个盥洗的架子，要是翻不出个一模一样的，就将原本的也搬过去。
　　地上铺的地毯和纱帐倒是不必一样，这些都是定时更换的。
　　而且她们要搬去的是湖上的画舫，自然要换成和意境相符的装饰才成。
　　青黛作为统总，支使着一群人热火朝天的忙活。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人一个躺椅在树下优哉游哉的摇着，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零嘴看了一会儿后，想起了还晾在外院的符氏子。
　　对于帮了大忙的人，谢凤仪自然要亲自见一面，并且满足对方会提出的要求。
　　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可当真到了外院，听到了眼前这个名为符筠，样貌生的文弱清秀，连声音听着都很斯文的人说出的话后，谢凤仪还是有了一些讶异。
　　“你说你要追随我或是我兄长做事？”
　　“是，这便是我之所求。”符筠回答的没有一分犹豫。
　　他站在谢凤仪身前，并没有很拘谨，态度却是很恭敬，是那种直接将自己摆在了从属位置上的恭敬。
　　从谢凤仪携着和萧长宁进来时，他只在最开始用世家礼各自见礼时，坦坦荡荡的和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
　　随即就在行为和动作上将自己从同为世家子的同等位置，落到了从属之上。
　　半垂头，站在一侧敛手恭谨。
　　这种站位和姿势，是主子身侧有点脸面和较为得力的属下才会有的。
　　“你这样一站，让自己的位置就又矮了一层。”谢凤仪眸光落在符筠身上，对他起了一些兴趣，“你不是笨人，该是知道你将二圣找到之事，是帮了我们兄妹的大忙。”
　　“而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来，只要我们兄妹能办到的，是碍于身份颜面也好，还是想真心相谢也罢，都不会拒绝你。”
　　“你要是想留在我们身侧，开口说要做个客卿也好，亦或者是谋士幕僚也罢，身份不光是高于从属太多的。”
　　“便是在我们兄妹面前，也是能平等而视之，甚至若是身怀大才，我们都要引之为先生，恭敬有加。”
　　“放着这样的好活计不要，却要和我家的世仆来争位置？”
　　“你所思所想，还真是出乎我所料。”
　　面对谢凤仪的打量，符筠顿了两息后抬起眼来和谢凤仪对视，“谢姑娘，我想要的你们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第529章 你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符筠语速不快，吐字十分清晰，话音中并无北境的口音，官话说的十分好。
　　“我之一族，已然被流放北境多年，我固然可以提出让贵兄妹说话让我符氏子弟尽数回归陈州。”
　　“可是我们回到故里要如何落足？什么都没有了，宅子早已破败，话语权也不可能有。”
　　“我们这般回去，还会遭受到其他士族的打压，照样是站不住脚。”
　　“但若是我在你们身前谋了差事，哪怕是鞍前马后的属下，也是有了立身之本。”
　　“我能在你们身前站住脚，你们自然也不会亏待我。”
　　“届时我之族人回到陈州，我也能借着你们得用之人的这份名头，让他们回到陈州也能轻松些。”
　　“至于姑娘所言的谋士和幕僚，我自认没有那份才华能在贵兄妹面前讨到彩儿，又何必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符筠将话说的很透，想要的也摆的很清楚。
　　谢凤仪对他倒是又高看了两分，“我喜欢眼光放长远的人。”
　　“符筠是吧，你跟着我做事有点不合适，我回头与我家哥哥说一声，你去为他做事吧。”
　　符筠刚要道谢，比起跟着谢氏嫡姑娘声名会更不好听，跟在谢氏嫡长孙身边，不光说出去好听的多，别人也更会高看两分。
　　谢凤仪这是在为他着想。
　　在他道谢之前，谢凤仪摆了摆手，“你也不用谢，你帮了我大忙，我这人素来有恩必报，能报十分不会只报八分。”
　　“你也别什么从属不从属了，看你就知道也是自小被家里精心养出来的人。”
　　“我们兄妹不会依着自己势大就去无故折辱于人，我谢氏留有祖训在，世家之子当同气连枝。”
　　“他人还记不记得我们无法去要求，我们兄妹并未忘记。”
　　“当然，我们也不会对所有世家子都另眼相看。”
　　“毕竟如今世家出来的人，一个个的志大才疏，傲气十足，才华或是有的，却都不堪大用。”
　　“你的这份清醒和不只看眼下而是放眼未来的人，不光我会欣赏，我哥哥也会另眼待你的。”
　　“你到了他身边，他会知道如何用你的。”
　　谢凤仪看着眼前清隽文弱的青年，眼底有笑意闪过。
　　只要符筠不是一块朽到底的木头，谢曦就能给他雕出花儿来。
　　她话说的不含糊，且很干脆果断，符筠也就不再多黏糊推拒，对她又行了一礼，“谢过姑娘。”
　　“说了你不用谢，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我们在北境派了那么多人，无一人能找到两位前辈，你一个弱质世家子去找到了。”
　　“这不仅仅是运气那么简单。”
　　“符筠，未来大梁会迎来真正的盛世，希望你能在盛世来临之前，重振你们符氏昔日荣光。”
　　谢凤仪对于符筠还是有一丢丢看好的。
　　北境多冷啊，二圣又深入极北之地。
　　那个地方先不说危险程度，就是光寒冷都能要了人的命。
　　连在北境生活的人，一般都不敢深入。
　　符筠敢亲自深入，这个行为已然足够有勇气。
　　他还将人给找到了，更是有点本事了。
　　要不是不太好问，谢凤仪很想问他一句，是不是入过北境军中做过斥候。
　　否则的话，一个世家郎君，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中存活下来不迷路，还找到二圣踪迹的。
　　但如今到底是不熟悉，交浅言深太过了容易将人给吓到和升起不必要的防备心。
　　反正符筠目前也是要留在京都的，待熟悉的多了，就可以想问什么问什么了。
　　这事定了下来，谢凤仪也没多留，当着符筠的面叫来了人，让人给谢曦递了话，让谢曦回来后就请符筠过去。
　　虽然这个举动有点多此一举，但能安符筠的心，谢凤仪还是装模作样了下。
　　她们回到内院时，青黛已经将她们的东西都搬到画舫上去了。
　　两人就又去了画舫上的房间，果然和她们之前的几乎没有差别。
　　她们的隔壁就是镜非子的房间。
　　谢凤仪砸了两下墙板，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等出去再到镜非子门口，谢凤仪往里面看了眼，镜非子正双目紧闭着打坐。
　　她仔细看了看，确定了镜非子是有呼吸的。
　　可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转头又去看茶白，“小镜子心跳如常吗？”
　　茶白点头，“很正常。”
　　这就能彻底放心了。
　　谢凤仪又看了眼镜非子，想从他脸色上看出点他的状态来。
　　结果看了几眼什么也看不出，不红不白的脸色，委实难以分辨他体内情况。
　　索性收回视线，落到在门侧和镜非子一般姿势无二的五皇子身上，“我说五哥，你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他就这么赖在这里，也不去宫里请安，贵妃居然也不找他。
　　五皇子睁开眼，眸光澄净，“有道之处，皆为我家。”
　　谢凤仪眼睛一下瞪圆了，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天下再是你萧家的，你也不能如此大的口气啊。
　　难道哪天他认为人家夫妻床上有道，他也当他的家不成？
　　什么脑子有病的想法。
　　萧长宁也被五皇子的话给震了一震，目光复杂的看向五皇子,“五哥，你一向如此吗？”
　　“自然。”五皇子拂尘搭在臂弯，语声铿锵有力，“吾辈修道之人，需心神专一执着，不可中途更来改去，那如何能得道。”
　　谢凤仪‘啧’了声，“那你能如今还活蹦乱跳，没被你的哥哥弟弟给搞死，真是很命大了。”
　　她说完又摇头，“不，应该不是你命大，功劳应该都是贵妃的，有你这么个儿子，她这些年可是不容易。”
　　五皇子一听到贵妃，神色立时柔和了下来，眸底升起几分孺慕，“母妃生养我，确实不易。”
　　“既是知道不易，你还不赶紧回去陪陪贵妃去。”谢凤仪用鞋尖踢了一下他的鞋尖，“同样是生了儿子，别家娘娘的儿子是日日进宫给自己母妃请安，你有事没事不见人影。”
　　“你让贵妃在宫里得听多少嘲笑和难堪，你都这么大了，得知道给自己母妃做脸和争气。”
　　放着深宫中的母妃不孝顺，偏要杵在她们眼前影响她们谈情说爱，她都想给他拿扫把给他扫出去。


第530章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母妃和别的娘娘不同，她不喜我总在她身前凑，也不喜我入宫太勤快。”
　　五皇子纹丝不动，一点没有要起身回宫去贵妃身前承欢膝下的想法。
　　“她说我在外面自在，她在宫里也自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是贵妃娘娘不想让你被搅和到皇子之争里。”萧长宁没忍住很直白的说了一句。
　　宫内高墙深深，宫妃大多寂寞凄清。
　　能有孩子在身前作陪，是很大的慰藉。
　　贵妃也是个爱孩子的，怎么可能会不想要多看到五皇子。
　　只不过皇子们都成人了，彼此面上看着还算是和气，内里早已互相算计使绊子个不停了。
　　贵妃不让五皇子总往宫里去，是不想他太打眼，然后被兄弟们联合起来针对。
　　毕竟她的位分最高，这些年也是荣宠不衰。
　　别的皇子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抹去五皇子就是皇子里面身份最高的一个。
　　他要是有心争位的话，也是最有优势的。
　　身份高，母妃受宠，皇上对他也多有偏爱。
　　堂堂皇子整日里穿着道袍出入宫闱，皇上几次想要指婚都被他给撅了，要是换做别的皇子早失宠和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但到了五皇子这里，皇上气过之后，有什么好东西依然惦记着。
　　开府赐宅子，一众皇子里，唯有给五皇子的是皇上亲自挑过的。
　　时常出入紫宸殿，受宠如十皇子，在皇上面前都不若五皇子得脸。
　　要不是他是真心求道，对着争位的事儿避之不及，他早就没法死皮赖脸坐在这里了。
　　“是啊。”五皇子拿拂尘拂了拂身上落着的一只飞蝇，“所以母妃让我没事别去她和父皇眼前晃。”
　　“她还说等到将来我能将她从宫里接到府上时，且有母子日日相对，大眼瞪小眼看到烦的时候呢。”
　　萧长宁听着五皇子话里对未来的展望和说到日日相对时又柔下了两分的语调，蓦地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心头也一阵发酸。
　　上一次，贵妃到底没能出宫去到五皇子的府上，没能与自己儿子日日相对看到两相烦。
　　即使贵妃让五皇子主动避出了京都，不在新帝眼皮子下面晃，还是得了个五皇子意外坠崖的结果。
　　“贵妃娘娘她一心都是为你好，不想你被算计了，可心里还是期待能多见见你的。”萧长宁压下心酸，“五哥，你回去陪陪她吧，告诉她不用担心，”
　　“你就说你赖在我们这里不走，我们非但没将你给扫地出门，还处处优待如座上宾。”
　　谢凤仪明白了萧长宁的意思，主动将话头揽了过去去，“我保证她听了以后，再也不会再拦着你多入宫去看她了。”
　　听话听声，贵妃是个无比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她亲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萧长宁和谢氏都护不住五皇子，贵妃再是殚精竭虑也没用。
　　五皇子想了两息，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两个有道缘之人都说我该去陪陪母妃，看来我是真的应该去。”
　　“晚饭后我会回来，以后我要在镜非子道长身侧修道，聆听他对道的感悟。”
　　谢凤仪望了望天，得，这块一碰就粘手的牛皮糖又贴到镜非子身上了。
　　不过镜非子可不是善茬啊，还不会像国师那样心有顾忌，只能忽悠不敢真的做什么。
　　这是个行事无忌的主儿，手段还层出不穷，也不知道五皇子黏上来，到底会是谁更悲催些。
　　送走五皇子后，萧长宁望着眼前的湖泊，很突然的说了句，“有点想要泅水了。”
　　谢凤仪脑中第一时间闪过镜非子往湖里抛桃核的场景，“乖宝儿，咱们泅水也不在这里泅，湖有点太小了。”
　　“裕王府的湖大，适合泅水，咱们过几日等小镜子好些了就搬过去，到时别说泅水了，我还能和你在湖里来个鸳鸯戏水。”
　　她又开始了，什么都能扯到那方面。
　　萧长宁却没了往日的害羞放不开，而是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谢大姑娘，你还是将练体练出些成效再说这些吧。”
　　谢凤仪：“……”
　　内力太少，武功太低，体质不行是她现在的梦魇和最大的痛苦。
　　她都想要叹气了，她是在京都诶，玩的勉强也是权谋，善谋应该比武力更为重要吧？
　　怎么她就是有种身在江湖上，一切要靠武力说话的感觉呢。
　　唉，都怪她小时太懒了，茶白练内功时她在跟着祖母吃吃喝喝。
　　茶白在练习剑法时她在掏鸟窝中的鸟蛋给祖母看，茶白功法小成时，她在祖母怀里滚来滚去磨着祖母要一起放纸灯。
　　回首往事，不堪回首，她真就是第一日馋，第二日懒，第三日又馋又懒。
　　她怎么就不能一边吃一边练呢？怎么就不能让祖母跟着放纸灯变成让祖母看她练功呢？
　　可惜，没法再重来一次了。
　　谢凤仪压下心头对昔日自己的恨铁不成钢，拉着萧长宁去了画舫最上面，“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礼物了？”萧长宁想了想，这两日没什么节日，也不是她的生辰。
　　“不是突然，是早有准备。”谢凤仪揽着她坐到青黛让人搬上来的摇椅上，从手侧小桌下面抽出了一本装订好的画册，放到了她腿上，“你看看。”
　　萧长宁看到画册时，心底大概就有了数。
　　等到翻开一看，便笑了起来，“你还真让人都画下来了？”
　　“对啊，我说过的，不会让你在这段时间遗憾没有亲自看到的。”
　　谢凤仪搂着她的腰，手覆上她的手点了点画册中的两人，“我让好几个画师来画的，每个人画出的画风都不尽相同。”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个，笔触细腻，笔下一景一物都充满了生机与阳光。”
　　“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样的画风。”
　　萧长宁将画册抬起来仔细的看了几页，“我是很喜欢。”
　　听着她话里不加掩饰的喜爱，谢凤仪直了直身子，将下巴放到她肩上，在她耳侧亲了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第531章 我已经是再仁慈不过了
　　自打萧长宁复明之后，日子似乎一下就慢了下来。
　　宫内的皇帝听到萧长宁好了，将人给召到了宫内一趟。
　　已经维持不住基本温情的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闹了个不欢而散。
　　总而言之就是皇帝见萧长宁能大好，心思就也动了，偏好话不会好说。
　　萧长宁也不是以前的心态了，性格变了不少，自然也没太给皇帝面子。
　　二圣诊治的事儿还没敲定，再一说朝堂上的事儿，更是让萧长宁火大。
　　哪怕有江公公在中间缓和调停，也没能挡住天家最尊贵的父女发脾气，闹的场面不太好看。
　　等萧长宁揣着满肚子火气回来后，谢凤仪一边哄着脸都气青了的公主殿下，一边还是让二圣去为皇帝诊了脉。
　　在两位师父入宫前，青黛就将自己做的手段给说了。
　　二圣表示心中有数了，一定不会让皇帝好起来的。
　　他们我行我素惯了，又自认和达官贵人犯冲，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素来没什么好感。
　　能入他们眼里被看到的，不过就是寥寥几人。
　　这事儿若是别人做的，他们还会多嘀咕和合计一下到底要如何办。
　　如今是自家徒儿做的，就没别的说的了，百分百不能拆台。
　　老皇帝再是一国之君，也是个平常的老头子。
　　忽悠个老头子，两口子得心应手的很。
　　于是二圣被客客气气送进宫，又恭恭敬敬被送了出来，还有许多的赏赐。
　　谢凤仪没问二圣都对皇帝说了什么，萧长宁气过之后倒是去问了一嘴。
　　得到的答案后，又沉默了一会，接着就去督促萧洵功课了。
　　谢凤仪知道她是怕皇帝万一挺不到萧洵长大成人，会让萧洵的路更难走。
　　她心里虽然有信心，不过该清的路也要清了。
　　她一动起来，就是雷厉风行。
　　没隔两日，三皇子用了超出皇子规制之外的物品还串联官员之事被递到了御前。
　　皇帝震怒，直接将三皇子给踹出了京都，送到了正在要和南疆动手的军中当书吏去了。
　　三皇子还没来得及动身，又发生了九皇子惊马摔断了三根肋骨和右腿腿骨之事。
　　然后在隔日，就查到了是六皇子设计的九皇子落马。
　　皇帝怒不可遏，将原本就不太得他欢心的六皇子给扔到了大梁最偏远之地做藩王去了。
　　京中一片哗然，接连三个皇子出事，风头一下盖过了宋吉光之事。
　　三皇子临要出京时，八皇子与兵部侍郎幼子在私宅幽会之事被入室的盗贼撞破。
　　盗贼也在极度惊吓之下被发现，随即被八皇子的人追杀。
　　为了保命，盗贼举着偷来的两人私印大喊了三条街，最后将私印扔在了满是人的飘香楼外逃之夭夭。
　　八皇子的人还没来得及将私印捡起，就让一群世家子给快了一步。
　　这事儿事关桃色，比之前两个事更能吸引大家的关注度。
　　一时间街头巷尾，酒楼食肆中说的都是八皇子和兵部侍郎幼子之事。
　　一开始只是说两人衣衫不整在屋内搂在一处被撞见，逐渐就演变成了两人正行好事到一半被发现。
　　到这里还不算完，接着还有说是八皇子为下，侍郎幼子为上的。
　　每个人都说的活灵活现，活似是亲眼看到了一般。
　　不过才发生了一日时间，谢凤仪和萧长宁出来吃饭时，已然是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关于此事的议论了。
　　“八哥算是毁了。”萧长宁话里没有任何波澜。
　　谢凤仪坐在她身侧，手支着下巴笑，“其实我做的也不算过分，只不过是将事实给更多的人看。”
　　“相比于他用过就扔，将林之南给坑到死的做法，我已经是再仁慈不过了。”
　　她原本可以更狠的，让八皇子和侍郎幼子光着屁股在街上跑上两圈也不是不行。
　　但八皇子好歹是萧长宁的兄长，八皇子丢这样的人，萧长宁脸上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这才就将两人的事给捅出来也就罢了。
　　“我真想看看八皇子能否男人一把。”八皇子对那位侍郎幼子，是有真情的。
　　反之，那位也是如此。
　　虽然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手上都不算是太干净。
　　不过好在目前也还没有太脏，算是罪不至死。
　　“要是你的好八哥能为心中人站出来扛了这个事儿，我就为他们周全一把，让他们一起去北境当兵卒去。”
　　“如果他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就让他去宗人府里住到死。”
　　“然后给侍郎家幼子安排个假死，扔进去看管他。”
　　萧长宁闻言有些诧异，“你在宗令身边都安排了人？”
　　别看谢凤仪嘴里说的轻松，这种事不好办的。
　　八皇子再是被关，也是皇子之身，想要在他身边做手脚，还不被人察觉出来，至少也得是宗令的心腹才能成。
　　“没有啊。”谢凤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我对你们宗令不感兴趣，府中有俩下人倒是能传点他府中八卦，别的就没了。”
　　萧长宁无言，对于她爱看各种热闹的性子不予置评，只揪着重点说，“你没有人，如何能做到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去？”
　　“不是还有端王么。”谢凤仪眼睛笑得微眯了起来，配着她略带算计的神情，活脱脱像是一只小狐狸，“他敢将儿子送到咱们贼船上，就会有准备他自己也会被拽上来。”
　　“他连皇上都能哄得对他很是信重，哄着宗令和他关系相当的不错，也是小事一桩。”
　　“这事儿啊，交给他办最是合适不过了。”
　　萧长宁想了一下，还真就是如此。
　　只要端王在办过这件事后，也算是彻底上了他们的船了。
　　“如果八哥有担当呢？你该怎么拉端王叔上船？”
　　“那就先放放，不急于一时。”谢凤仪靠在她肩上，语声懒懒的，“反正萧臻他都送上来了，咱们有小的握在手，老的想跑也没得跑。”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萧长宁点了下头，拿了一块桃脯喂到了谢凤仪口中，“萧臻这次在彤县表现不错，如今很是被宗室给寄予厚望。”


第532章 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一半是想着宗室中总得有人争点气站到人前，一半是给端王面子。”
　　谢凤仪将桃脯咽了下去，又指了指下面正在大街上游逛的一群人，“宗室指望萧臻能立住，总比指望那些人强。”
　　萧长宁也将视线挪过去看了眼，见是几个穿着侍卫服的宗室子弟。
　　“皇上在上次宴会后深感丢脸，着手想要整治宗室。”
　　“这些人都是被送到了各个营卫中的宗室子，如今一段时间也过去了，你看他们哪里有一分的长进。”
　　“从他们身上服饰就能看出来所属之营卫，他们若是当值，这里不该是他们出现的地方。”
　　“若是轮休或是下了值，是不能身穿这身衣服出来晃荡的。”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晃荡，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由此可见，这群二世祖在营卫里照旧是谁也惹不得的爷。”
　　“一个个家中惯得不像样子，娇生惯养的压根吃不得苦。”
　　“只怕是前脚进去营卫，后脚家人就明里暗里将话给递过去了。”
　　“谁敢让这些宝贝疙瘩不好过一点，那接下来的一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如此一来，更是让他们气焰嚣张，拿营卫当自家，将身上赋予的责任视为儿戏。”
　　“阿宁啊，要是再不杀杀宗室的风气，照此以往下去，宗室的根儿就彻底烂了。”
　　谢凤仪话音还未落，萧长宁已然起身抓起桌上的零嘴儿掷了下去。
　　楼下几个正勾肩搭背的准备去寻欢的宗室子被砸到，抬头张口就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砸小爷了。”
　　“我砸的。”萧长宁面沉似水探出脸去。
　　“你是什么东……哎呦，竟然是个如此漂亮的美人儿。”
　　底下的宗室子一脸凶恶的脸色在见到萧长宁的脸时，顿时变得喜笑颜开，“砸的好，砸的正正好。”
　　“来来来，美人儿你下来小爷看看往下扔东西手伤了没。”
　　“哎，你拉我做什么？没看到我在和美人儿说话吗？”
　　萧长宁看了眼下面，除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外还在眼睛冒光看着她外，剩下几个都已经低着头准备要跑了。
　　竟然还敢跑？萧长宁眼睛一眯，直接手按着窗棂一个翻身飞下了楼。
　　谢凤仪赶紧从桌子上抓了一把果仁儿，身子倚在了窗边朝下瞅，嘴里还在惋惜，“可惜今日出来没带马鞭，要不公主当街抽人的英姿一定很亮眼。”
　　茶白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奴的剑出鞘时也很亮眼。”
　　“……”那不叫亮眼，那叫刺眼。
　　并且在刺过眼后，还会带走几条人命。
　　“你老实的站着，别想着凑热闹。”茶白要是真将剑给扔下去了，会把看热闹的人也给吓到的。
　　不能将寒霜抽出来，让茶白有点失望，却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奴从来不凑热闹。”
　　“嗯，这点非常好，保持住。”谢凤仪敷衍了一句，眼睛还是放在下面。
　　萧长宁下去后，初时那个宗室子还在一脸色相的称赞，“美，真是美极了，美的耀人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美人儿。”
　　周围的人有认出了萧长宁的，“永安公主，她是永安公主。”
　　“是她，她当街斩杀她表兄时我也在场，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我也记得，她当时并非是一刀毙命，而是连刺数次，让她表兄活活哀嚎而死。”
　　听着身边人的议论，这个宗室子明白了大事不妙，往周围看了一眼，见一起出来的几个人这会儿都已经想要跑了。
　　他咽了口唾沫，知道这下怕是大祸临头了。
　　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他小心的看了眼正在冷冷的看过来的萧长宁，嘴嚅嗫的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萧长宁不看他，而是看向几个想要偷溜走的人，“你们几个是想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去把你们拖过来。”
　　那几人一僵，抖着腿又都走了回来齐齐跪成了一排。
　　萧长宁居高临下的看他们，声音冷的都快能掉冰碴子了，“神武营的服饰穿在身上，是在当值还是下值？”
　　“回公公……公主，我等是刚……刚下值。”
　　“依神武营律，不当值者不可穿当值之侍卫服，违者三十军棍，你们是自己回去领，还是我送你们去领。”
　　“还请公主赎罪，我等下次不敢了。”
　　一听要受三十军棍，几个人都慌了，当即开始求饶。
　　“军法大过天，拟定出来就是要人遵守的，漫说是你们，便是我父皇进入军营之中，也要遵守军纪。”
　　萧长宁神色冷凝肃然，语气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们要是自己回去领，只需挨三十，若我送回去了，可就不止三十了。”
　　“咱们公主做事圆融多了。”谢凤仪在楼上语带笑意，“这要是以前，她不亲自抽这几个家伙，也会将人一路压回去。”
　　“她要是过去，所谓的刚下值的谎言就会被立时拆穿，军棍至少要再翻一倍。”
　　“六十军棍下来，除非常年苦练不辍的才能勉强扛下来。”
　　“换做这几人的娇弱身子，百分百十死无生。”
　　“她话也算是说的很明白了，我要是那几人，立时道谢转头就走。”
　　她话音落下，就有一个宗室子抢在身边人之前开口，“我等谢公主恩典，这就自行回去领罚。”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几人起来麻溜就要走。
　　“我以大梁的永安公主身份今日宣告京都，但凡京中百姓只要看到有不当值的营卫身穿侍卫服上街者，可去裕王府匿名告发，只要事后查明为实，告发者得赏银十两。”
　　她的话一出口，顿时引起边上百姓的沸腾来。
　　许多人想要问此事真假，又摄于萧长宁名头不敢多问。
　　忽的一人越众而出，满面赞赏的看向萧长宁，“巾帼不让须眉，永安公主果真是大梁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萧长宁听到这道声音身子微不可见的一震，缓缓偏头看向了说话之人。
　　四目相对的一刹，萧长宁意外之余又有两分发自内心的喜悦，“你……”


第533章 你也认识我？
　　那人见到她的反应，也微愣了一下，接着笑意就更深了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公主认得我？”
　　萧长宁刚要下意识的点头，忽的理智回笼果断摇头，“不认识。”
　　那人：“……”
　　这话扭的太生硬了，让人想相信都没法子做到啊。
　　那人深深看了萧长宁一眼，右手扣在左胸前对着萧长宁行了一礼，“那就现在认识一下吧，我叫祁连聿，元真部族排行为三，因慕大梁秋闱盛景，特意提前来一观。”
　　祁连聿？
　　谢凤仪原本在看到萧长宁神情起了变化时，就察觉到不对了。
　　这会儿听到祁连聿自报家门，当即再也站不住了。
　　她先看了一眼青黛，旋即如一只灵巧的鸟儿般自楼上飘然飞落到萧长宁身侧，落地的一瞬也挽住了萧长宁的臂弯。
　　在接收到谢凤仪那一眼时，青黛目中露出了一抹懊恼和冷意。
　　祁连聿悄然入京之事，他们竟没有收到消息。
　　要知道在得知此事后，青黛就吩咐下去盯紧了元真部族的行程了。
　　如今他们正式的使节队伍，还远在千里之外呢，祁连聿却出现在了京都，打了自家小姐一个措手不及，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必须将这件事给查清楚，办事不利的人罚起来决不能手软。
　　“三王子，久仰大名了。”楼下的谢凤仪挽着萧长宁，身子亲密的和萧长宁贴到一处，目光晶亮的将祁连聿打量了个遍。
　　上一世萧长宁远嫁之时，是元真部族递来的求婚书。
　　箫韶言在允之后，没让祁连聿入京，只让他在大梁交界处迎亲。
　　萧长宁一人孤身出京远嫁，她也自然没能见到祁连聿。
　　后来祁连聿到底是入了大梁境内，萧长宁送亲队伍没出京多远，就迎上了星夜赶路疾驰而来迎亲的祁连聿。
　　她当时听到消息时，心下又酸又欣慰，想着祁连聿到底是个有心人。
　　哪怕只是面子上做出的假象呢，也敢顶着箫韶言的不悦给不让萧长宁没面子，是个真男人。
　　等到萧长宁去了草原上后，那边的信一封封送回来。
　　萧长宁自己夸祁连聿，密报上也都是祁连聿对萧长宁如何有心。
　　她当时看着看着不自觉将信都给揉成了团，等过了那一会儿情绪不稳时，又将团成一团的信给一点点展开，努力将上面的褶皱给抚平。
　　她们相隔太远了，唯一的联系便是这些信件了。
　　每个字都是关于萧长宁的，她舍不得丢掉和损坏。
　　哪怕是夸情敌的，她也都小心妥善的保存了起来。
　　她出于某些心思，没让下面的人绘制祁连聿的画像送回来。
　　下面的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和萧长宁是极好的手帕交。
　　为了安她之心，在信中夸祁连聿相貌英武，双眸深邃明亮，十分有男子气概，行事也磊落豪迈，和大梁那些世家男儿很是不同。
　　后来青黛回来，在她问起祁连聿时，也很聪明的没多说。
　　鉴于青黛绘画水平，她抱着很微妙的心思让青黛画了一张祁连聿的画像。
　　青黛的画技也没令她失望，画出来的画像果然是不堪入目。
　　她看过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别扭心思很可笑，可笑到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她将画像亲手给焚了，自此再也不与青黛谈及祁连聿，并且让下面人不必再说祁连聿之事，只汇报萧长宁的即可。
　　线报是没了祁连聿的消息，青黛也不会没眼色的提，萧长宁的信中倒是没断了提及祁连聿。
　　她醋的整个人都酸的冒泡的同时，又诡异的有种安心之感。
　　祁连聿的有心，至少能让远离故土和所有的亲友之地的萧长宁，好歹能让好过和开怀一些些。
　　但心中依然是不舒服，依然是醋的不成样子。
　　萧长宁夸了祁连聿射箭很准，还能拉开常人难以拉开的大弓，第二日她就又捡起了早就扔了多年的射箭苦练。
　　萧长宁夸祁连聿骑术极好，能徒手打狼。
　　她转天就又去跑马，让人找了头狼来牵到身前来，看了看又让人牵了回去，换了个黄鼠狼来。
　　她对比一下，感觉以自己的身手，徒手打死个黄鼠狼还是能做到的。
　　有了这样说的自信后，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丝丝。
　　可以说那些年来，她对着连面都没见过，甚至她都不配说一声人家是她情敌的祁连聿和自己没少置气较劲儿。
　　有时她都认为自己可悲好笑，她做着大梁的皇后，是箫韶言昭告天地娶进门的妻子。
　　然后心思阴暗的吃着明媒正娶了萧长宁之人的醋，满腔的羡慕和嫉妒。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每次都说了自己要淡然处之，应该让萧长宁不要那般过日子了。
　　祁连聿很好，她也适应了草原，元真部族的人心悦诚服的认她为元真部族唯一的元真王妃。
　　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该试着接受祁连聿的。
　　但心中与自己说了千万遍，提起笔来就感觉手中笔逾千斤重，沉的她写不出完整的笔划来。
　　于是就这样一直到了箫韶言越来越疯和荒唐，到了萧长宁竖起镇国长公主旗帜回来修整皇室。
　　如今被她上辈子嫉妒了多年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说没感觉到刺激和防备是假的，但也不至于上来就像看敌人。
　　她没那么没品和没自信。
　　“你也认识我？”祁连聿眸光深深，面上笑意爽朗。
　　虽然身处大梁国都，他也没有任何的卑怯和不安。
　　祁连聿的一个也字让谢凤仪轻捏了一下萧长宁。
　　心里再是自信满满和知道祁连聿两辈子都不可能获得萧长宁芳心，可萧长宁刚才的异样，还是让她忍不住泛酸。
　　“不认识，这是一句客气话。”谢凤仪也笑得灿烂，看着友善又无害，“这是我们大梁之人见到客人的基本礼貌。”
　　“你们这礼貌还挺怪的。”祁连聿说话很直爽，没有半分的藏着掖着，“永安公主，你们大梁有句话叫做详情不如偶遇，我们能遇上就是有缘，我想请你吃个饭。”


第534章 我家公主醋性比较大
　　谢凤仪这回捏了一把自己，今天出来是她提的，在家里憋着难受，就想出来看热闹。
　　她要是早知道自己会遇到个这样的热闹，死也不出来。
　　下次出来之前该看看黄历，看看是不是忌出门，免得遇情敌。
　　面对诚挚相请的祁连聿，萧长宁再次见到故友的喜悦一丝也不敢表露。
　　先看了谢凤仪一眼，看出她笑容下的别扭，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声，又对着祁连聿道：“不知三王子是以元真部族王子身份对本宫发出的邀请，还是以个人名义相邀？”
　　祁连聿微怔了一下，“我部族的使节队伍尚未入京提交国书，我自然是以个人名义邀请。”
　　“即是如此，三王子便问错人了。”
　　萧长宁眼角余光看了眼周围的百姓，深吸了一口气从臂弯里将谢凤仪的手给拿了出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十指交握相扣，歉意的对着祁连聿笑了下，“若不涉及两国邦交，只论我私人之事，需我身边之人做主才可。”
　　萧长宁的动作和说出来的话，让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都傻了。
　　如今是有风声传遍了京都，说当朝唯一的嫡公主和原定要做皇后的谢氏嫡长女，也就是一开始定下的凤命女之间不清白。
　　两人不是大家以为的一见如故的闺中好友，而是互相有情。
　　为此谢氏凤命女坚决不再做皇后，这才闹出了谢氏为了后位准备了不止一个凤命女之事。
　　但这样的话，没几个人敢放在明面上来说，萧长宁在京都的凶名整个京都无人不知。
　　谢氏嫡长女也不是弱茬子，在路上遇刺之时便能将刺杀之人一个不留的全宰了，还灭了对方的门派。
　　入京之后，更是行事高调张扬，清清楚楚让人都知道她就是嚣张。
　　京中人偶尔也能见到她们两个出双入对，把臂同游。
　　不是没人议论的，只是都不敢说的直白和不掩饰。
　　大家都是较为隐晦，私下里小声着说，并不敢像说别的热闹事，一群人凑到一处随意的高谈阔论。
　　毕竟都明白这二位是真的不好惹，说杀人是真的会杀，手里的人命不止一两条。
　　谁也不想说几句热闹话就将自己的命给说进去不是。
　　再者说了，这个事儿虽然说的人不少，也有不少的传闻。
　　但到底是一些没有被证实过的风言风语，并不像是别的热闹那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之事。
　　万一人家就是私交甚好的好友呢？
　　大街上手挽手出来逛铺子和吃饭的姑娘们还少了？
　　总不能人家只要是一起出来的，就说关系不清白吧？
　　这话一听就没理，自然是更不能理直气壮的放到明面上了。
　　可今日，他们看到了什么？
　　永安公主这是自己承认了？
　　如今民风算是开明，相识的男女坐在一处大大方方吃个饭并不算是什么。
　　这等小事，姑娘自己便能做主。
　　那么什么人才需要征求他人意见呢？
　　是出嫁之后有夫君之人遇到邀约时，要问过夫婿可否赴约。
　　这个规矩也是大家所默认的，遵守与否也看夫妻各自的相处。
　　如今永安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元真部族三王子个人邀约，说需要谢家大姑娘来做主她之私事。
　　这不是承认了她们之间的事还是什么？并且萧长宁还将自己位置放低了一等。
　　看热闹的人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转头就开始和身边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萧长宁闭了闭眼，手有些发抖，握着谢凤仪的手却更加的紧了。
　　她自然可以回绝祁连聿，也知道如何回头哄谢凤仪高兴。
　　但都不如她如此做能让谢凤仪彻底安心，也让祁连聿和京中百姓明白她们的关系。
　　谢凤仪也没想到萧长宁会这样就直白的挑明了两人的关系。
　　她是知道萧长宁不似她能放得开和视面皮如无物的。
　　她心中又震惊又感动，还有两分歉疚。
　　要不是她见到祁连聿的紧张和防备，不会让萧长宁在街头说出这番话来。
　　但现在话已然说出去了，多想无益。
　　她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如何说，她只在意萧长宁能否对接下来的流言蜚语淡然处之。
　　她回握紧了萧长宁的手，“我家公主在外给我面子，我自然也得给脸就要，免得回去进不了房。”
　　她先自我打趣了一句，又正色道：“三王子首次来大梁，又是诚心相请公主，若是拒了岂不是下三王子的脸。”
　　“况我与公主身为东道主，于情于理也该为三王子接风洗尘。”
　　“三王子请往我身后看，此楼名为珍馐楼，是名扬京都的酒楼之一。”
　　“所出菜品都很不俗，味道堪为上佳。”
　　“我与公主便在此处请三王子吃个便饭，不知三王子可否赏脸？”
　　她几句话反客为主，将祁连聿对着萧长宁发出邀约请她吃饭，改为她们为主人请祁连聿吃饭。
　　她容色盛极，笑容得体，语声柔和悦耳，语速不疾不徐，无一丝强势之意，整个人柔的宛若仕女图上缓缓走下来的绝色佳人。
　　在场之人几乎都将目光落到她了脸上，转都转不开。
　　清丽绝尘的美人儿低眉浅笑，柔美又婉约，周身气质高贵典雅，任是谁都想多看几眼。
　　见人群中有许多人目光过于灼热，萧长宁不着痕迹的将人往后拉了拉。
　　谢凤仪配合的往后挪了挪，站到了萧长宁身后，“我知道我好看的很，谁看了都不想移开眼，不过我还是奉劝大家少看我几眼哦。”
　　“我家公主醋性比较大，你们看我看的多了，我回去可是要吃苦头的。”
　　众人：“……”
　　没等他们移开目光，谢凤仪又打萧长宁身后探头探脑的补了一句，“你们不看我，看我家公主也不行哦，我醋性也很大的。”
　　这个也不能看，那个也不能看，那他们要看谁？
　　难道看元真部族的三王子吗？
　　嘿，还真别说，这个三王子长得是不错，就是这会儿看着好像有点点傻？
　　祁连聿从萧长宁说私人的事需要谢凤仪做主开始，就保持着嘴巴微张，满眼的惊讶和错愕的表情。
　　“三王子，麻烦回个魂嘿。”


第535章 你觉得我们是好人？
　　谢凤仪在萧长宁身后伸出手来打了个响指，“你再对着我家公主这么看下去，我可要醋意大发了。”
　　她半真半假的说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揶揄。
　　萧长宁挽着她的手，轻点她的手背安抚着她。
　　祁连聿终于反应了过来，用特别复杂的目光又看了看萧长宁，“能得二位相邀，是我的荣幸。”
　　“那就请吧。”谢凤仪空着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祁连聿迈步往酒楼里走时，谢凤仪和萧长宁与他并肩而行。
　　再是对祁连聿不反感，在两国邦交时也不能丢了大梁的面。
　　能与祁连聿并行而不是当前一步，已然是很给面子了。
　　祁连聿似是没有任何察觉，带着跟过来的两个护卫和她们一起入了酒楼。
　　谢凤仪她们原本就在最好的雅间，也无需另行再开一间房了。
　　他们上了楼后，四个丫头已然站在门的两侧，见她们过来齐齐行礼。
　　私下如何不太顾忌主仆之别都行，在外人面前，她们必须礼数周到，不能给主子们丢人。
　　祁连聿瞅了两眼，“你们大梁真的好有意思，可以同时有不同的礼节。”
　　“三王子也挺有意思的，一看也是没少读书。”谢凤仪是知道祁连聿让大梁的先生教过的，没少看大梁的书。
　　“我不行，教我的先生说了我不是那块料。”祁连聿很大方，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我当时还不知道那块料是什么料。”
　　“还以为他是在说什么木料和草料，后来才知道是读书的材料。”
　　“你们大梁的人读书很厉害，我很佩服。”
　　花花轿子人人抬，祁连聿夸了大梁，她们这边也必能落于人后。
　　谢凤仪看了眼从入酒楼起，就努力去低眉顺眼，什么都以她为主的萧长宁，有点想要笑。
　　她家公主怎么能这么可爱，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就干脆做出一副小媳妇样儿来。
　　但她眉宇间满是刚毅，容貌秾丽娇妍，气势也足，活似是一把即将要出鞘的利剑，谁家乖巧的小媳妇儿是这样的啊。
　　“草原上的汉子生来威猛，骑射出众，我和公主也是有所知晓的。”
　　“咱们各有长处，不必以自身短处去与对方长处比。”
　　所以我骑射不如你，武力不如你，可我书读的比你好，文采比你强。
　　作为情敌，我可不输你什么。
　　“你说的对。”祁连聿击掌而赞，“我就知道不是所有的大梁人都看不起我们。”
　　这话说的就有点微妙了啊。
　　谢凤仪并不直接将这句接过来，只是微笑着说了句，“世上每人的眼光与胸襟不同，放眼天下处处都有心思蒙昧者，不过好在还是眼明心亮之人更多些。”
　　“你这话说的真是太对我心思了。”祁连聿的高兴不是作假，“你们大梁有人看不上我们草原上的人，说我们是不曾开智的野蛮人。”
　　“我们草原上也有人认为你们大梁人弱的跟刚出生的小羊羔子似的，一个打八个都还要让一只手。”
　　“不过我觉得这样比没意思，我们打猎和骑射是一把好手，你们写诗做吃的和酿酒都很厉害。”
　　“咱们不该互相看不上，应该多多往来，然后就可以……那个叫什么来着，各取所需。”
　　“我逛过你们的铺子和马市了，发现这些你们大梁没有我们草原上的马和各种动物皮子好。”
　　“你们这里的酒和香粉，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们不如你们。”
　　“我想和你们大梁提出交换和买卖，这位姑娘，永安公主，你们说我的想法要是和你们大梁皇帝说了，能不能得到你们大梁皇上的答应？”
　　原来祁连聿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吗？
　　上一世他是后来娶了萧长宁后才提出的。
　　当时箫韶言一口回绝了，谢曦私下找了祁连聿，两方私下合作的。
　　为了避免京都人多眼杂，所有交易是从陈留那边运往祁连聿那里。
　　萧长宁说过，她曾问过祁连聿为何不像野心勃勃的祖先想要打进来占有。
　　祁连聿说他小时想过，直到他读不懂大梁的书，背不下大梁的诗词。
　　他便知道就算是打下来，也无法以他们部族的方法来治理大梁。
　　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让自己部族生活的更好，那就是互利。
　　各自手里都有对方想要和所需的东西，那就互相交换。
　　不用战火硝烟和流血送命换来他们想要的，不是更好吗？
　　萧长宁在那封信后，还夸了一句祁连聿乃真男人和最合格的王。
　　谢凤仪记得很清楚。
　　现在对着呲着大白牙对她笑得爽朗的祁连聿，她承认萧长宁说的没错。
　　“你知道我的身份。”谢凤仪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句。
　　“嗯，知道一些。”祁连聿似乎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该怎么写，“我在你们大梁的书中还学过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是昨日中午前入得京都，进来后渴了找了茶楼喝水。”
　　“听了你们大梁的说书，我想回去时请一个回去给我们部族的人也讲讲听。”
　　“我待了一个下午，听了三个故事，也听到了京都好多的事。”
　　“其中就有永安公主和谢家姑娘关系很好住在一处的，还听到了你的家世。”
　　“还听到有人说，士族与箫共天下，士族又以谢为首。”
　　他说的不遮不掩，十分直白，“谢姑娘，我知道谢家，也知道士族。”
　　“要是你们大梁皇帝不同意和我们交换，你们同意也是可以的。”
　　谢凤仪眨了眨眼，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偏头看萧长宁，这就是祁连聿真实的样子吗？
　　一个纯粹直白到不会看人眼色乃至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萧长宁轻咳了两声，和她目光交汇，对她的眼中暗示的意思给了一半肯定。
　　祁连聿是个有心胸有能力也有想法的王，但也有他们草原人明显特质。
　　那就是只要感觉到自己身处在没有危险的地方，感受到的是善意不是针对和敷衍时，就会不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的直觉普遍十分敏锐，基本不会出错，是以他们就会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谢凤仪大概明白了，又转回头看祁连聿，“你觉得我们是好人，并且对你充满了善意？”


第536章 你觉得你能争得过我？
　　祁连聿闻言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挪到萧长宁身上，“她对我抱有很大善意，还很高兴看到我。”
　　“你和她不太一样，你对我有善意有欣赏还有点防备和敌意。
　　“但我没有感觉到你们看不起我和想要害我。”
　　“我喜欢你们两个看我的眼神，你们这两个朋友，我交定了。”
　　谢凤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性格的人。
　　不得不说，祁连聿这个性子，还真不招人讨厌。
　　他是真诚的。
　　谢凤仪不觉得他真就是个单纯到底之人，太单纯的人可无法从三王子成为元真部族万众归心的王，令所有部族的人都对他真心拥戴。
　　他是纯粹的，也是真实的，也是他想要展示给她们看的。
　　“三王子今年贵庚？”谢凤仪随意的问了句，眼中也闪烁着幽光。
　　祁连聿回答的一点都不迟疑，“二十三了。”
　　“你大我们五岁，又与我们很是投契。”
　　“若三王子不弃，我们愿与三王子兄妹相称，日后以义兄称之，不知三王子意下如何？”
　　“这可不行。”祁连聿听到谢凤仪的提议，立时连连摆手，“我出来时，我部族智者说了，说我之姻缘落于萧家皇室公主。”
　　“我今日一见永安公主便打心里高兴和透着亲近，她肯定就是我部族智者所说之人。”
　　“我回去后，要和智者商议向你们大梁求亲的，可做不得兄妹。”
　　要不是有自小的教养在，谢凤仪差点拍桌而起。
　　合着萧长宁之前说的话，他是完全没听进去啊。
　　她将和萧长宁在桌下交握着的手放到了桌上，“永安公主和我有情。”
　　“我看到了。”祁连聿很平静，一点都不激动，“我们元真部族是只要姑娘还没嫁人，还没有娶妻的男儿就可以去对喜欢的姑娘表达爱意。”
　　“姑娘也不用当场就答应，可以从里面慢慢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嫁。”
　　还可以这样？
　　谢凤仪之前只知道元真部族天生勇武，男儿几乎个个骁勇善战。
　　女子也是厉害的，大多都是能上马弯弓与男儿一同作战的。
　　之前她没太兴趣打听他们的传统，后来更是没有心思去了解了。
　　“是这样的没错。”萧长宁见谢凤仪一脸惊奇，倒是没有怒色，心里安稳了许多，轻声出言，“元真部族的女子地位比大梁的地位更高些。”
　　“他们和离起来也没有大梁的难，并且并不忌讳女子二次乃至三次再嫁。”
　　“那边的姑娘大多爱恨都很分明，喜欢时热烈似火，对喜欢的男儿从不吝于表达心意。”
　　“如果时日长了，原本喜欢的男儿令她们失望了，也会一刀两断的很果断。”
　　“是以元真部族的男子，都很捧着自家的女人。”
　　“家中的一切事物，除了祭拜外，女人都可以参与。”
　　“甚至和别的部族起摩擦时如何应对，女人也是能说出自己想法和意见的，如果有道理也会被采纳。”
　　真是个好地方，谢凤仪听的悠然神往，顺口说了句，“你都没和我说过诶。”
　　萧长宁看她的表情和问出的话，微有些难过的半垂了头，掩下了眸中的情绪。
　　为什么不和你说呢，是不想让你更难受啊。
　　你被困在深宫之中，如同被生生折断了双翼的鸟儿。
　　谋划都只能在暗处进行，面上还要做好雍容万千的皇后。
　　许多事只能以怀柔政策，铺垫了又铺垫，一层递一层，层层不差才能达到目的。
　　就算是谢凤仪传来的信中素来轻描淡写，她也能知道她做事时遇到的诸多艰难。
　　可她在的地方，天高地阔，无拘无束。
　　女子可以直言自己的想法，可以对男人失望就离开。
　　那些都是与谢凤仪的日子恰恰相反的，谢凤仪是心向自由却被困在宫中的凤，元真女子是生来就能翱翔天际的鹰。
　　两下相对之下，她要是那时在信中说到这个事，岂不是只会让谢凤仪不好受更加一层。
　　满心向往着的东西，偏偏是根本无法触及到的，往往更加的折磨人。
　　即使她知道谢凤仪不会是自苦和为难自己的人，可还是特意略过了没有提。
　　哪怕只是多一点点难过的可能，她也不想给谢凤仪给增加。
　　谢凤仪在问出口后，也反应过来了。
　　她用手指轻划了下萧长宁掌心，“其实咱们现在也没比元真部族的女子差到哪里，方式不同，不过算是殊途同归。”
　　她说的有道理，萧长宁‘嗯’了一声。
　　谢凤仪哄过了自家公主，又去看祁连聿，不再掩饰真实情绪，用看情敌的眼神看他，“你觉得你能争得过我？”
　　祁连聿依旧是一脸的笑，“不争争哪里知道，元真男儿从不会不打先认输。”
　　“那你就试试吧。”谢凤仪刚才在心里做了决定，要正大光明的解决了这个情敌，而不是暗地里吃醋防备闹别扭。
　　上辈子她和萧长宁从未真正在一起过，都没有输给祁连聿，这次她更不可能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你先说说你能打败我的长处，让公主殿下咱们看看谁更厉害，更能让公主青睐。”
　　祁连聿终于有了点腼腆之色，抬手挠了挠头，“让我夸自己我有些不太好意思。”
　　还没等谢凤仪鼓励他大胆的说，他就很快开了口，“我先说一个，我在弓射上很好，能够五箭齐发，箭箭不落空。”
　　谢凤仪:“……”
　　你这还叫不好意思？明明是特别的好意思。
　　“厉害啊，我可做不到你这个，我连箭无虚发都做不到。”
　　谢凤仪也没打肿脸充胖子，非常诚恳的认了不如祁连聿，“我的长处是招人喜欢，尤其招永安公主喜欢，她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祁连聿笑容首次滞住，连眼神都呆滞了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了转眼珠子，不太确定的问道：“这也可以当做长处来说吗？”
　　没等谢凤仪说话，萧长宁先说了话，“可以，这确实是她的优点，特别招我喜欢。”
　　祁连聿：“……”


第537章 你不是我想要嫁的人
　　他在沉默了几息后，又说了句，“我能拉开近十石的弓。”
　　“好厉害啊。”谢凤仪满眼赞赏，要不是和萧长宁牵着手，她都想给祁连聿鼓掌了，“一石近一百斤了，你这是天生神力啊，我连两石的弓都拉不开。”
　　“不过我呢也不是没有别的长处，我这人特别招人爱，尤其招永安公主的爱，她特别的爱我，她爱我爱的不得了。”
　　萧长宁点头附和，“是，她说的没错。”
　　祁连聿捉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里面茶水一饮而尽，露出了手腕上的手串，“这是狼牙手串，每一颗都是我徒手杀死一只狼后，从其口中摘下的牙齿。”
　　“哇，好勇猛，好厉害。”谢凤仪双眼放光的望着他手腕上狼牙串成的手链。
　　他不光打了给给自己穿，他还为萧长宁去打过。
　　回想着昔日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闹的别扭，谢凤仪摇了摇头，“与你比起来，我真的不堪一提，我连黄鼠狼都徒手打不死。”
　　“但我还有个好处，那就是特别惹人怜，尤其惹永安公主怜，她怜惜我怜惜的不得了。”
　　萧长宁再次为她作证，“是，她特别让我心生怜惜，我只对她一人如此。”
　　祁连聿有些憋气的按了按桌角，下一瞬‘咔嚓’一声桌角掉了一块下来。
　　“……”祁连聿没想到他会力气用大了，又担心会引起萧长宁和谢凤仪的不满，以为他是故意，当即神色有些尴尬。
　　“哎呦，这个不得了啊。”谢凤仪似是没看到他的尴尬，站起来探着身看了看，“这桌木可是很硬实的，你竟然能徒手掰下来，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块。”
　　“你这一手，让我再练一百年也做不到，实在自愧不如。”
　　“不过好在我也不是再没有别的拿的出手的长处了，我这人啊，特别招人眼缘，尤其是招永安公主的眼缘，她看我顺眼的不得了。”
　　萧长宁惯性的就要出言，祁连聿抬手止住，“你是不是要说，你确实看她最顺眼？”
　　“嗯，除了个别字句有些出入外，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萧长宁十分的实诚，表情也坦荡无伪。
　　祁连聿与她对视，右手按在了心口处，“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要说，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这里就告诉我，你就是想要娶的人。”
　　“你身份高贵，美的如天边红霞，自是应该有诸多选择。”
　　“我会继续争取的，只要你一日不嫁人，我也没有再对别的姑娘心动，我就能一直争取。”
　　萧长宁轻摇了一下头，“虽然实话伤人，我还是要将话说明。”
　　“我是你想娶的人，然而你不是我想要嫁的人。”
　　“祁连聿，你很好，也值得很好的姑娘，但那人是谁都不会是我。”
　　“与其在我身上徒费心思，不若着眼他处，定会有更好更适合你的姑娘。”
　　爱而不得太苦了。
　　她感受过，谢凤仪感受过，祁连聿也感受过。
　　上次祁连聿对她是初见有好感，就若今日之时。
　　后来对她日渐情深，却是她嫁与他之后。
　　即使她将话说的清楚明白，祁连聿也能做到尊重。
　　可夫妻的名义和对自身的自信，还是让祁连聿认为他能打动她。
　　所以才会有他对她的种种好和越发喜爱，白白在她身上浪费了多年的时光。
　　他点兵送她回大梁前一日时，坐在她的对面哭的不能自己。
　　自相识起，她只见过他流血没见过他流泪，更别说是哭成那个样子。
　　第二日送别时，他为了让元真部族都看着他有多重视她，肿着一双眼来送她，哪怕被人笑也坚持将她送到了大梁边境。
　　上一次她与谢凤仪苦，祁连聿也是苦的。
　　她不想再重演了。
　　那样的情深义重，不该落到她身上，而是该给予一个能与他携手白头的姑娘才是。
　　最好的做法，就是在这份情意初动时便一刀斩断。
　　她望着祁连聿，眸底都是真诚，语声也无比诚挚，“祁连聿，我非常非常希望你也能幸福。”
　　“你绝对认识我。”祁连聿话说的很坚定，“你的目光，你的语气，你对我的善意，都在告诉我，你认识我。”
　　“永安公主，你去过草原吗？”
　　“没有。”萧长宁摇头，“自我出生至今日，我从未踏出过大梁境内。”
　　“我只是看到你时，有种看到哥哥般的亲近感。”
　　萧长宁说的不算是谎话。
　　除了那一梦明白了前世今生外，她就是没有离开过大梁。
　　她看祁连聿，有愧疚有歉意也有感情。
　　祁连聿大她五岁，对她又那般好，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又是实打实的受了那些好，只能在心里将他看做哥哥。
　　她很希望能为祁连聿多做些什么。
　　“有好感就行，是哪种都行。”祁连聿咧着嘴对她笑，“我还是要争取的，我元真的汉子不会在遇到心动的姑娘时，连争取都不争取就放弃。”
　　“永安公主，你不用再劝我了。”
　　萧长宁抿了抿唇，上次就是这样，别的方面都好说话，唯独在这点上犟的要死。
　　她和他说了许多，还说自请让出王妃之位，让他寻个好姑娘成婚。
　　他死活不同意，就是坚持等她。
　　最后就是爱而不得三个人，谁也没能得偿所愿。
　　这次她和谢凤仪走到了一处，弥补了曾经的遗憾与空缺。
　　她希望祁连聿也可以能够得到属于他的幸福。
　　眼看着萧长宁情绪有点要绷不住，谢凤仪将头往她肩上一靠，挑衅的看着祁连聿，“行啊，争吧，你想争就争。”
　　“等你看多了我和我家公主的情深如海时，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时，你就知道争也是白争。”
　　祁连聿扬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凤仪不屑一顾的一笑，满眼的自负，“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你再试也白试。”
　　没等祁连聿再不服输的放话，她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过这个暂且先往一边搁置搁置，咱们先吃饭，等吃饱了以后再争，要不饿着肚子也没力气争不是。”


第538章 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半个时辰后，谢凤仪坐在萧长宁身侧，惊叹的看着的祁连聿手边一摞子碗。
　　祁连聿这一顿吃的，够她好几日吃的。
　　天生神力的人，饭量也非寻常可比啊。
　　“你们大梁什么都好，就是菜量饭量太小，碗碟都太秀气。”
　　这是菜端上来时，祁连聿说的一句话。
　　谢凤仪当时还在寻思，菜色是精致但是样式多啊，一桌子难道还吃不饱？
　　答案是真的吃不饱。
　　单单其中一份冰糖肘子，祁连聿一人就吃了三份。
　　还有一例盐酥鸭，祁连聿也不客气的又让上了两次。
　　这样菜量的菜一份都不够他的，更别说别的名头好，意境佳，摆盘也精致的菜品了。
　　草原上的汉子，吃饭也不那么文雅，更不会讲究什么汤匙不碰碗的规矩。
　　祁连聿下筷如飞，两口就是一碗饭。
　　后来添饭添的太勤，谢凤仪嫌太过麻烦，干脆让人抬了一桶饭进来。
　　祁连聿非但不觉得被冒犯了，反倒双眼放光称赞谢凤仪此举非常好。
　　谢凤仪还能说什么，这种事换做大梁内的任何一人，都会觉得她是在骂人是饭桶。
　　只有祁连聿喜不自胜，恨不得将装米饭的桶拎起来抱在怀里，直接就着桶吃才好。
　　谢凤仪叹为观止的同时，也想起了祁连聿带来的人。
　　主子都这么能吃了，带来的护卫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寻思着这个酒楼今日能供祁连聿吃饱就不错了，估计没有这么多现成的饭给祁连聿的护卫们了。
　　便让青黛喊了个人来，让其带着去不远处的另一家酒楼去了。
　　主子的心大，护卫心眼自然也不会小，按说主子在这里，做护卫的怎么也得是轮班守卫的。
　　结果一说带他们去吃饭，护卫们一点都没有思考过把主子一人扔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一个个乐颠颠的就跟着去了，走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一个都没剩下。
　　青黛回来为谢凤仪和萧长宁转述连大门口守着的一看吃饭都立时跟去了时，谢凤仪实在没憋住笑，草原上的汉子都是心思这般简单可爱的吗？
　　祁连聿在吃了珍馐楼差不多十桌人才会用到的菜品和米饭后，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筷子，“差不多了。”
　　谢凤仪让青黛喊人将吃的干干净净的盘碗都收了下去，换了茶端上来。
　　她亲自给祁连聿倒了杯茶。
　　除却两人是情敌身份产生的微妙心理外，祁连聿对萧长宁的帮扶和照顾与尊重，也值得她敬着祁连聿。
　　“你们大梁的饭菜是真好吃。”祁连聿摸了摸茶杯又推开了，从自己腰间解下了水囊一口气喝了个彻底。
　　“茶水喝着不解气。”他将空了的水囊放在了桌子上，“以前我这里装的都是酒，出门在外才换成了水。”
　　“有机会，你们可以尝尝我们草原上的酒，和大梁的味道不同，也很好喝。”
　　“行啊，改日我让人将大梁的好酒都摆出来，咱们喝个尽兴。”草原上的酒谢凤仪是喝过的，萧长宁让人给送回来的。
　　不光有酒，还有许多草原上才有的东西。
　　萧长宁还亲手为她打了几张皮子。
　　她也没都压箱底，送回来就让人都给做了披风或者大氅。
　　更大一些的，干脆直接铺在了永安宫中，箫韶言一来就撤掉，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不得不说，草原上的皮子，确实比大梁的好上不少。
　　“你还会喝酒？”祁连聿有点意外，“教我大梁文字的先生说你们这里的姑娘很少喝酒，就是喝也就小小的杯子喝上一两口。”
　　“我说那不叫喝酒，先生说当然不是喝酒，是叫品尝。”
　　“我和她们不大一样。”谢凤仪笑语嫣然，“从我敢和永安公主在一处上，你就应该能看出来。”
　　“嗯，是不一样。”祁连聿点头，认同谢凤仪的话，“我也见到了你们这里上街逛铺子的姑娘，她们没你豪爽好说话。”
　　“谢姑娘，你有点像我们草原上的姑娘。”
　　“我觉得你真该去我们那里玩一玩，你会喜欢上那里的。”
　　“会去的。”谢凤仪温柔的侧头看了眼萧长宁，“我会和公主一起去，我们说过要携手走遍天下。”
　　她本意是想在祁连聿面前秀一下，让他明白这个墙角他死也撬不动。
　　祁连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还一脸乐呵着，“你们要是来草原，一定要来找我。”
　　“我亲手为你们宰羊备酒，为你们烤肉，我烤羊的手艺非常好，整个部族无人不知。”
　　谢凤仪小心思落了空，只得了祁连聿骄傲夸他自己烤羊手艺好。
　　她歪头笑了笑，觉得自己这样很有点小人得志的嘴脸。
　　偏生人家祁连聿坦荡的很，让她破天荒的产生了一丝丝的羞愧之感。
　　她主动结束了那个话题，又换了一个，“三王子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可用我让人带你在京都各处逛一逛？”
　　“你们忙不忙？”祁连聿期待的看着她们两个，“要是不忙的话，我能不能邀请你们出来一起逛？这样我也才能有机会争取公主的心。”
　　正端了杯子喝茶的谢凤仪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
　　大哥，你对着你的情敌说你得给我机会让我撬你的墙角，并且还说的理直气壮的，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很显然，祁连聿认为很合适。
　　他英俊的脸上此时满是朴拙热诚，深邃的眸子里都是憧憬希望，“谢姑娘，不可以吗？”
　　谢凤仪用力握了握手中的茶杯，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可以，当然可以了。”
　　情敌如此直白无伪，胸怀宽广，她又怎能心思阴暗，小肚鸡肠。
　　尤其她还是牢牢占据上风之人，更不能对于情敌的邀请露怯。
　　“谢姑娘果然像我们草原姑娘，真是爽快的很。”
　　祁连聿对她竖了竖大拇指，“我不能和永安公主做义兄妹，倒是能认你做妹妹。”
　　“以后我成了草原的王，你就是我草原的公主，元真之珠。”
　　“永安公主是大梁明珠，你是草原明珠。”
　　“你们大梁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珠联珠合，说的就是你们这种吧。”
　　“……”大哥你没事吧？
　　ps：祝大家除夕快乐，开开心心的大吃大喝，欢欢乐乐的过大年。


第539章 你还会看我这么顺眼吗？
　　你真的是王子吗？你以后真是威震草原的草原之王吗？
　　你这样的憨厚对任何人都不设防，还想着认情敌做妹妹，大力称赞情敌和喜欢的人有多相配，居然也能坐稳王位？
　　草原上的人，都是十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心眼儿的吗？
　　还有你再是认我为干妹妹，我也是大梁的人，是大梁的姑娘，怎么就成了你草原明珠了？
　　这让你们草原的姑娘情何以堪？
　　土生土长的，不能被称为自家的明珠。
　　自家王打外面随手扒拉了个干妹妹，就能代表草原了？
　　草原的姑娘不想掐死你吗？
　　谢凤仪心里的小人儿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面上还在保持微笑，“三王子说错了，不是珠联珠合，是珠联璧合。”
　　“差不多差不多，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就行。”祁连聿一脸的满不在乎。
　　“反正我看你很顺眼，就算是咱们是相争永安公主，我也看你顺眼。”
　　谢凤仪静静看了他两眼，忽的问了他一句，“我要不是谢家女，你还会看我这么顺眼吗？”
　　“会啊。”祁连聿笑得坦荡极了，“不过不能认你当干妹妹，也不能让你当草原明珠。”
　　“你们谢家势力大，咱们两个关系好，就能互通互利，我就能给我部族子民带来好处。”
　　“这也就说，你也是给我们部族好处的人，到了我们那里，也会受到尊敬的。”
　　谢凤仪这才放了些心。
　　还行，不是真的纯傻，是有限度的傻。
　　但她还是想说一声，草原上的人好像真的很好骗啊。
　　她想了下，又问了句，“那要是我不给你好处，也不和你互市呢？”
　　“证明咱们情分还是没到点上。”祁连聿摸着手腕上的狼牙手串，“我还得再努努力，让你拿我当可信的人看。”
　　“以前我身边有个兄弟就是，我看他不顺眼，小时也不喜欢和他玩。”
　　“后来他一直在我身边特别忠诚我，遇到危险就冲在我前面。”
　　“时间长了，我就拿他当自己亲兄弟了。”
　　“再面临危险时，我们都能为各自挡刀子。”
　　“我不用你给我挡刀子，我就想要和你打好关系，能有个好交情就行。”
　　谢凤仪缓缓点头，再次确定了之前所想，草原上的汉子真的好骗。
　　当王的都这么单纯，想的简单，他们真不适合打大梁。
　　估计刚打起来，就能被大梁的人给反手涮个彻底。
　　他们就适合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当个游牧民族挺好的。
　　“永安公主，你们大梁下一任皇帝是谁？”祁连聿的一句问话，让谢凤仪虎躯一震。
　　这种话是可以如此堂而皇之问出来的吗？
　　他来之前，都没有对大梁的情况有过一个打探吗？
　　“我让人备了许多礼物，等我的人来了，我要挑好的多送下一任皇帝些。”
　　“你们大梁那句话说的很好，礼多人不怪，我要提前和他打好交情，就像是我们部族的人送我的礼物比给我两个哥哥多那样。”
　　看了眼‘淳朴’的祁连聿，谢凤仪转头去看萧长宁，“他这性格？”
　　萧长宁默默点了下头，表示这就是祁连聿真正的性子，如假包换。
　　谢凤仪大叹一声，她要早知道祁连聿是这样……嗯，纯到有点蠢的人，她还是会有危机感的。
　　在阴谋算计里待久了，见惯了身边都是满腹心机，口蜜腹剑之人。
　　突然遇到一个祁连聿这样的大傻小伙子憨乎乎的捧着一颗真心递过来，更是尤为令人动心啊。
　　尤其是萧长宁也是个外刚内柔之人，内心柔软的若春水一般。
　　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万分的感动。
　　谢凤仪顿时看祁连聿的目光又添了点忌惮，将已经卸下的心防又给竖了起来。
　　不能看祁连聿憨兮兮的，就对他失去所有防备。
　　他是情敌，这个一定不能忘。
　　三个人又聊了好一会，谢凤仪也没再提下一任皇帝的事。
　　现在皇子基本都不在京都了，只剩下个箫韶言那个狗东西了，她要看看祁连聿是不是真的会给箫韶言送重礼。
　　在回答了祁连聿许多关于大梁的问题后，“小姐，公主，大公子来了。”
　　他今天怎么这么闲？还有空来酒楼找她们？
　　谢凤仪心思转着，嘴上对着青黛说了句，“请大公子进来。”
　　谢曦一迈进来，祁连聿就打量了好几眼。
　　谢凤仪还没来得及做介绍，祁连聿就说了句，“你们两个很相像。”
　　她和谢曦很相像？
　　谢凤仪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眼谢曦的脸。
　　亲兄妹几分相似是有的，可也没有特别的像。
　　“我说的不是脸，是你们两个骨子里的东西很像，我看人很少看脸，因为脸太容易迷惑人，让人分不清好坏。”
　　祁连聿说着站了起来，依旧是右手抵在左胸前，身子微躬，“元真部落三王祁连聿，见过谢公子。”
　　谢曦将手中玉骨扇掉转朝下对着祁连聿还了一礼，“在下谢曦，久仰大名。”
　　“我就说你们相像，见到我之后说的话都一样。”祁连聿笑了起来，笑声很是爽朗。
　　谢曦也跟着微微一笑，很是温熙，“三王子性情疏阔，舍妹也是个爱玩爱热闹的，你们想必会很投缘。”
　　“你说的对。”祁连聿赞同的看着谢曦，手也抬起来，看样子想要惯性拍一下谢曦肩膀。
　　手都按下去一半了，在看到谢曦的身板和笑容时又生生收了回来绕到自己脑后拍了自己一下，“我很喜欢你妹妹，她也很喜欢我，我想认她做干妹妹，她想认我做义兄。”
　　谢曦目光轻轻一瞥，语声宛若春风般询问谢凤仪，“哦？是吗？妹妹？”
　　谢凤仪轻咳一声，谢曦的这个春风，是倒春寒的风，冷的像刀子在她脸上刮。
　　“我只是戏言一句，戏言一句，哈哈哈，没想到三王子当了真。”
　　她笑声有点干巴巴的，拉着萧长宁站了起来，“我突然想到我出来时廊下的花儿还没浇水，今日日头这么大，不浇水的话花儿被晒死的。”
　　“我们先告退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有缘再见。”
　　ps:小伙伴们都有烟花放吗?我有哦，嘿嘿嘿，我以给女儿买烟花的名义买了双份的烟花，然后双份全部由我来放,真的就是一整个开心住，吼吼哈哈。


第540章 我这辈子只哄你一个
　　话音还没落下，谢凤仪就已经拉着萧长宁的手推开了门窜了出去。
　　什么风姿仪态，在这一刻通通的不重要。
　　远离笑面虎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呼，吓死人了。”谢凤仪拉着萧长宁下了楼，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
　　“乖宝你有没有看到哥哥刚才那张脸啊，看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实则每一分笑意都在和我说，你死定了死定了。”
　　“每次他这样笑，准没好事，必须要尽快溜之大吉才行。”
　　萧长宁回头看了眼楼梯，谢曦没有跟下来，还真和祁连聿谈上了？
　　“阿欢，你忘了有句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这会儿脚底抹油跑的飞快，晚上总是要回去的。
　　谢曦要是记仇起来，心眼比针尖都会小。别说逃几个时辰了，就是逃几十年，谢曦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也比在情敌面前接受拷问和挨揍的强。”谢凤仪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不要脸面，唯独在祁连聿面前必须要脸。
　　她不能在情敌面前有一点点的露怯和气场不足。
　　萧长宁摇头失笑，“你啊……”
　　“不过祁连聿是这样的人你怎么没早和我说？”谢凤仪挽着她往外走，对周围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目光只当不见。
　　“以前的信里，你夸他有情有义，夸他是大好男儿，夸他勇猛无双，夸他豪情盖世，夸他王的风范，夸他粗中有细。”
　　“你夸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他得是何等英雄人物，城府手腕必定样样不缺。”
　　“结果说他英雄豪杰是不假，至于城府也是有点的，不过不太多。”
　　“手腕……他掰个手腕肯定很厉害，耍手腕的话我能一个时辰内将他卖五次，分别是东南西北四城和城外。”
　　萧长宁被她的话给逗笑，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天真憨厚，他只对能让他产生信任的人这样。”
　　“你是没见过他对敌时，勇猛凌厉异常，在战场上敏锐又冷静，一点都不憨不傻，还很会把握占据。”
　　“我一点都想象不出来呢。”听到萧长宁发自内心的夸赞祁连聿，语气酸溜溜的。
　　“别醋了，我心里都是你，始终拿他是当兄长和亏欠很多的友人看待的。”
　　“前事不用再提了，谁也没有落得圆满。”
　　“这次咱们都这样好了，也不能让他再将心思用到我身上，白浪费时间与情感了。”
　　“咱们都能改变二哥和五姐的走向，自然也能改变阿聿的。”
　　萧长宁脑中浮现着梦中的昔日种种，没留意之下一个顺口就将以前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心就一跳，知道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瞬谢凤仪意味深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聿啊，啧，你念得还挺好听。”
　　“哪有啊。”萧长宁笑得温软，眉眼之间的清冷都散了开来，布满了柔和，“明明我念阿欢的这两个字才最好听。”
　　谢凤仪哼哼两声，“公主殿下惯会哄我。”
　　“是哄，也是真心话。”萧长宁再接再厉，也不顾是在外和正在走路，将头往她肩上靠了一靠，“我这辈子只哄你一个。”
　　谢凤仪其实也没生气，就是故意酸一酸，想让萧长宁哄哄她。
　　这会儿目的达到，她也不在拿乔了，手刮了一下萧长宁的鼻尖，“我被你哄好了。”
　　萧长宁仰脸对她露出个笑容来，“我家阿欢真好哄，我就喜欢这样的阿欢。”
　　“嗯？”谢凤仪故意皱了下眉，“不好哄就不喜欢了？”
　　“我家阿欢什么时候不好哄过了？”萧长宁诧异的瞪圆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好哄，好哄，我一直都可好哄啦。”谢凤仪将头歪过去蹭了蹭她的头，“在公主殿下面前，我就是最好哄的。”
　　萧长宁摸了摸她的脸，“真乖。”
　　谢凤仪被萧长宁这一手顺毛捋给捋的是浑身舒坦，“回家回家，我要去浇花。”
　　萧长宁原本以为谢凤仪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回来后她还真亲自跑去打水回来浇花。
　　“这花照你这样浇下去，还能活几日？”萧长宁坐在台阶上，看着谢凤仪兴头头的跑来跑去，忙活的不亦乐乎。
　　“浇花是要有水量控制的，你刚才对着手边的海棠浇下去的一壶水，足够浇好几棵花树了。”
　　谢凤仪停了一下动作，看了看手中浇花的水壶，又看了看正满眼柔色看过来的萧长宁，晃了一下水壶，“你来教我啊。”
　　萧长宁也实在有点不忍心看她那般摧残花了，起身走到她身后，用半搂着的方式握住了她的手臂，将水壶对着花的根部，“你看这花下泥土的湿润度，只需要轻点一些就可以了。”
　　“好了，这些就够了，对，可以收了。”
　　“这颗干了些，水要多一些，行了，不要再浇下去了，要多了。”
　　“这个与刚才的一样，轻点水就好，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在萧长宁起身的时候，青黛就对着灵璧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人拉一个，将茶白和灵玉都拉着悄然退下了。
　　青黛走时还不忘打了个手势，让附近的隐卫和暗卫都退远一些。
　　这种时候，他们在这里就是多余又碍眼。
　　萧长宁眼角余光在见到青黛和灵璧她们衣角转过拐角后，轻轻将脸一侧，唇吻上了谢凤仪的侧颈。
　　“阿欢……”她低声呢喃着，手也从谢凤仪手臂收回来，变成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不要有不安。”
　　谢凤仪提着水壶的手紧了一下，她是有一点的不安，只有一点点。
　　虽然她嘴上念叨着祁连聿傻乎乎，憨的不像一个要做部族之王的人。
　　可她心里太明白，要是祁连聿真的心眼子和谢曦一样多，萧长宁以前是不会那么夸赞和那么快对祁连聿打开心扉的。
　　萧长宁最喜欢的，就是心思赤诚澄净的人。
　　她不是那样的人，哪怕将所有心思都摆到萧长宁面前，她也知道自己成为不了萧长宁最欣赏和会不自觉偏爱的那种人。
　　“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一个，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ps：初一拜大年，一拜福禄高，二拜身强健，三拜，万事顺。三拜之后再三愿，一愿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二愿万象升平，国民承宁，三愿一切心愿，皆如所愿。
　　另:我昨天看到书圈居然可以发视频，我就和女鹅录了一段小视频给大家拜年，一会发在书圈，微博也会发，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嘿嘿嘿。


第541章 我就知道我家公主殿下最疼我
　　萧长宁将脸贴在谢凤仪后背上，她身上的沉欢香气盈满了整个鼻尖，令她沉醉和喜欢。
　　沉溺于欢，甘之如饴。
　　感受到萧长宁话里浓浓的情意，谢凤仪将水壶放在了一边，转过身揽住她，头微低吻上了她的唇。
　　萧长宁将头扬起一些，热情回应她的吻。
　　谢凤仪原本只是想吻一下就结束的，奈何好像身体好像不太听使唤。
　　手在摸上萧长宁裙带时，她的理智才回来一些。
　　“这里不行。”她放开萧长宁，将快要扯开的带子又给系好。
　　“屋里床都搬走了，现在屋里空荡荡，不合适继续。”
　　“画舫上还有个黏皮糖五皇子和小镜子，也不太合适。”
　　“我得再忍忍，再忍忍。”
　　最后一句，谢凤仪说的颇为咬牙切齿。
　　她原是想着在画舫上住不了多久，哪知道自打镜非子入定之后，就再也醒来过。
　　不用吃不用喝，就一直是在闭着眼打坐，身上的灰尘都落了一层了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五皇子眼睛冒光跃跃欲试的也坐在镜非子门前准备和他一样。
　　在活活坐着不动饿了一天后，好气又好笑的萧长宁看不下去了，过去轰着他去吃饭。
　　结果坐的久了，腿没知觉了，被青黛扎了好几针才恢复，后来一瘸一拐了好几日才恢复了正常。
　　谢凤仪看过五皇子，再看镜非子，有点坏心和恶意的揣测镜非子醒来后，不会腿再也伸不直，只能盘着腿在地上蹦了吧？
　　直到现在，已然近半月过去了，镜非子送她们玩的子母铃，她晃荡时都能听到声音了，镜非子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何时能醒转出关。
　　他不醒，谢凤仪和萧长宁也没法子搬下来。
　　谁知道这个她们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能给镜非子带来多大帮助。
　　她们两个都担心万一她们从画舫上跑了，给镜非子带来不好的影响可怎么办。
　　不敢搬，就只能还在上面住。
　　在上面住，就是在五皇子，萧洵乃至镜非子眼皮下面。
　　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她们两个就不太好过于激烈的亲热。
　　不能过于亲近，谢凤仪就很郁闷。
　　萧长宁哪里都好了，就连胳膊上的伤，在二圣配制的金疮药日日敷着下都很快的好了，都能和茶白对剑了。
　　谢凤仪是看的眼都绿了，也不能轻举妄动。
　　五皇子和萧洵都还好说，一个小孩子一个好糊弄。
　　问题是不知道镜非子打坐时，会不会也能感应到周围的声响之类的。
　　如果能的话，那又是个损人，鬼知道他醒了后会从嘴里冒出什么话来。
　　谢凤仪拿捏他又不像是拿捏国师一样信手拈来，只能先逼着自己修身养性了。
　　“唉，什么时候我才能与你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啊。”
　　“又什么时候才能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汤，双双戏水学鸳鸯后再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哦。”
　　谢凤仪长吁短叹着将带子系好，“小镜子再不出来，我都想去将他扔湖里醒一醒了。”
　　听她张口就是艳诗，萧长宁脸颊有些发热，轻着声儿提议，“要不明日去裕王府玩一日，晚间再回来？”
　　裕王府的床，是永安宫内的千工拔步床，萧长宁特意让回事处的人去搬出来送过去的。
　　屋内能搬走的，萧长宁也让人搬走了。
　　便是院中的花儿，也都让宫中的花匠给移到了已经改名做永安公主府的裕王府了。
　　永安宫内所有被谢凤仪取了名字并且能够移动的东西，都被萧长宁给弄了出来。
　　东西都搬出来后，是灵璧和灵玉带着人去归置的，她们还真没有去看过。
　　谢凤仪还真心动了，“那就去玩一日？”
　　她跟做贼似的，声音也是小小的。
　　萧长宁感觉她这样特别的可爱，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就这么定了。”
　　“好嘞。”谢凤仪一下又高兴起来，身子一弯将萧长宁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我就知道我家公主殿下最疼我。”
　　在她还在快乐转圈时，萧长宁拍拍她肩膀想要说话，一道不含任何烟火气儿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哦，你的意思是哥哥不够疼你？”
　　“……”吓人的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凤仪赶紧将萧长宁放下来，又目测了一下和谢曦的距离，感觉还算是安全，才略松了点儿气。
　　旋即赶紧对着谢曦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哥哥你这么快就和祁连聿聊完了？”
　　谢曦摇着扇子走到院子一侧的摇椅上躺了下来，语声懒懒的，“他那么傻，能有什么可聊的。”
　　“哥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怎么还能贬低人家呢。”
　　一看谢曦没有算账和发火的意思，谢凤仪胆子又大了点，“人家那叫憨厚老实，叫心无城府。”
　　“你别看人家一瞅就好骗就想着坑人啊，祁连聿是好人，你坑谁也别坑他。”
　　话得说到前面，要不依着谢曦那心眼子多的，看祁连聿这么好骗，再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头，眼睛一眨摆祁连聿一道，可就不太好了。
　　“你好像对这位三王子异于寻常的关注和在意。”谢曦斜睨着她，“我还以为这是个多么奸诈狡猾之人，才会让你如此在意。”
　　“他偷偷入京的举动，我也以为他是别有目的没安好心。”
　　“今日一见，才知他不过是想来看热闹，想将京都逛一圈。”
　　“这样等他们的人来了，他就能带着他们挨个去京都最好玩的地方，不用走冤枉地儿白浪费时间了。”
　　“阿欢，他身上到底是有什么能让你如此防备？”
　　谢凤仪哪里回答的上来，她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祁连聿都入京了，她都不知道。
　　不是祁连聿手段多好，也不是手下人不尽心，而是被谢曦拦了。
　　她不说，谢曦索性主动说，“祁连聿此人，不是会得你青眼的类型。”
　　“你一贯喜欢灵醒聪慧的人，身边有茶白那个愚钝的，已然是你能忍得的极限了。”
　　谢凤仪：“……”
　　她家茶白才不是愚钝，是一根筋好吗？


第542章 我发誓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看她为自家丫头忿忿不平，很想上来分辩分辩的架势，谢曦就当没看见，继续往下说，“相反倒是阿宁很是青睐这种性子的人。”
　　“这种人虽然笨拙却令人安心，就是有心思和谋算也会放在台面上，不会耍一些阴私手段。”
　　“所以，你如临大敌般的防着祁连聿，是因阿宁。”
　　谢曦语声丁点的游移不定都没有，十分的肯定。
　　谢凤仪咽了口唾沫，有个太聪明和过于眼明心亮的哥哥就是这点不好。
　　只要给他一丁点的线头，他就能一把抓住，然后将整团线都给你扯出来。
　　他从容不迫，根据两人的性情，将事情分析的分毫不差。
　　“还是不想说啊？”谢曦语声特别的柔和，好看的眉眼中透着几许笑意，“那就要一直都不说。”
　　“抽丝剥茧的过程很有趣，我就当闲暇时的一个小乐子玩儿。”
　　“等我都推顺了，捋清了，再将所有严丝合缝的串联起来，到时你就是主动想与我说，我都不想听了。”
　　谢凤仪知道谢曦不是在威胁，只是平淡的陈述事实。
　　她和萧长宁对视一眼，没皮没脸的一笑，“你不嫌累就捋吧。”
　　她还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她倒要看看他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成啊。”谢曦不急不怒，淡然的很。
　　他在摇椅上一下又一下的晃着，“这件事且放一放，你来解释一下认祁连聿为兄之事。”
　　这个……也没法解释啊。
　　谢凤仪当即心虚无比，“就鬼使神差的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祁连聿很当真，还问我需不需要祭拜皇天后土歃血为盟。”
　　谢曦声音淡淡的，“他还说你很想与他兄妹相称，他能看出来。”
　　谢凤仪：“……”
　　她那会儿确实想用那种方法彻底解决了祁连聿这个最大的情敌，自然真诚的很了。
　　“看来还是我对你不够好，才会让你想着再认个兄长疼你。”
　　她辩无可辩，谢曦还在自顾自的往下说，“看来日后得对你再好些才成。”
　　“我错了。”谢凤仪低眉顺眼的走到他身侧，身子也蹲了下去，“哥，我发誓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亲哥，二哥一个堂哥，还有那些生下来就多出来也踹不走的堂哥和表哥。”
　　再让谢曦说下去，她总觉得她就要大祸临头了。
　　谢曦对看重的一切都小气的要死。
　　他有多护短，就有多不喜欢别人分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以前崔家有个叫崔煜的去过陈留，见她小时生的好看，就喜欢找她玩，还和谢曦别苗头，想要争当她哥哥。
　　那时谢曦也不过是十来岁，见崔煜这么和他叫板，当时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很快的，原本打算在陈留待上一个月的崔煜，连半旬都没住够，就被打包送出了陈留回清河去了。
　　谢曦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这事儿她可是记得牢牢的。
　　后来谢曦在推她玩秋千时还说了句，“什么不相干的人也想当你哥哥，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小小的少年郎，一出口老气横秋的。
　　她当时感觉有意思，就跑去和王竹还有祖母说了。
　　王竹只说让她日后多听谢曦的话就行，别的不必多想。
　　祖母听的倒是很高兴，认为谢曦这样做就对了，揽着她说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她哥哥的。
　　她当时不太明白，等她长大了后，偶然再回想这事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家人从祖母到母亲再到哥哥，都觉得被她重视的亲人只有他们几个就可以了，多的一个都别来沾边。
　　嗯，就很霸道，但是她很喜欢，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就想他们最疼她，别的人谁敢来分，她就去剁谁的手。
　　最近的日子过于舒心肆意了，忘了谢曦有些线绝对不能踩了。
　　对于她的甜言蜜语，谢曦不为所动，从躺椅上偏了脸来看她，“这话你以前就说过了，还说我是最好的哥哥，有我这样的哥哥在，别的谁也不看在眼中。”
　　她说过吗？好像大概可能是说过的。
　　“既然说过，那就更不会食言了。”谢凤仪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谢曦垂下来的衣角，“哥哥不气，我就是一时童言无忌，你一口气就吹去了，一点儿都当不得真。”
　　谢曦不为所动，依旧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你也好意思说，你都多大了，还童言无忌？”
　　“我就是到七老八十了，在哥哥和母亲面前，也永远是小孩子。”
　　“在你们说的话，就是童言稚语。”
　　谢凤仪决定彻底不要脸了。
　　在自家哥哥面前，脸和尊严是什么？她不认识，更不知道。
　　“哥……”她语声软软的撒娇，捏着谢曦的袖子左摇右晃，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无辜又天真，“哥哥不疼阿欢了吗？要生阿欢的气了吗？”
　　萧长宁捂了捂眼，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谢凤仪总是这样，前面惹谢曦跳脚笑哈哈，扭头哄谢曦时软兮兮。
　　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经久不衰。
　　谢曦也吃她这一套，换做别的人早被他给收拾的老老实实了。
　　就连谢曜在他面前都板板正正的，不敢轻易放肆。
　　唯有对着自家亲妹妹，谢曦是狠不下心也真下不去手。
　　每次被谢凤仪给气到后揪着训一顿，过不了多久就故态复萌再次循环。
　　这次怕也是不会例外。
　　谢凤仪只要真的撒起娇和哄起人来，谁也招架不住。
　　基本进行到这里，谢曦就该放软了态度了。
　　果不其然谢曦叹了一口气，脸又往谢凤仪方向多转了转，手拍了一下谢凤仪的手。
　　萧长宁很熟悉这一幕，这代表是谢曦无奈之下又要投降了。
　　谢凤仪即将迎来第无数次的顺利，她甚至都能看到谢凤仪尾巴要一点点翘起来了。
　　在她的注视下，谢曦叹完了气，拍完了妹妹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妹妹的手掰开，将自己衣角抽了出来。
　　“嗯，不疼了，生气了，去找你的祁连义兄，让他去疼你，去捧你做草原明珠吧。”


第543章 我没有揍你已经很好脾气了
　　谢凤仪一下子僵住。
　　百试百灵，百战百胜屡试不爽的招数竟然不好用了？
　　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委屈兮兮，“哥……”
　　“嗯，在呢。”谢曦嫌阳光有些晒，将折扇推开挡住脸。
　　“我是有口无心的。”
　　“哦，这样啊。”
　　“你不要当真嘛。”
　　“唔，祁连聿很认真。”
　　“我发誓，我不会真认他做义兄的。”
　　“啧，他对我拍着胸脯说会对你像亲妹子一样好。”
　　“那是他说的，我没有说一定给他当妹妹啊。”
　　“你怎么没说，你不是主动说的吗？”
　　“……”
　　得，谢曦就是和她较上这个真了。
　　谢凤仪瘪着嘴，她当时说时是真没过脑子。
　　好像和祁连聿说话时，很容易让人不动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打转个没完了，主动去提别的话题，“你最近外面的事情顺不顺啊？”
　　“托你的福，我最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谢凤仪：“……”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林之南和萧臻他们快回来了吧。”这个不行，她再换一个。
　　“快了。”
　　没了？就这两个字？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谢凤仪眼巴巴的瞅着谢曦的侧脸，又去摇他的胳膊，“哥哥，不要置气了好不好。”
　　“没有。”谢曦半眯着眼，优哉悠哉的在躺椅上又摇了两下，“我心胸没那么狭窄。”
　　才怪。
　　他心里气的很。
　　他知道她爱交友，也知道她看人鲜少出错。
　　还知道她对祁连聿不一般，这才故意将祁连聿悄然入京的事给掩下了，想看她的反应。
　　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不一般。
　　人没来之前，她让人盯着人家，恨不得人一天吃了几顿饭，喝了几次水都想盯住，一副紧张的样子。
　　等到人陡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想的是认哥哥。
　　他这个哥哥在她心里很不称职吗？才会让她盼着千里之外从未谋面的人给她做兄长。
　　他素来自诩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在听到祁连聿说自家妹妹主动想要和他结为异性兄妹时，心底还是一股子无名火冒了出来。
　　他性情如何，她比谁都清楚，明知道他在这方面会介意，也较为霸道和看得重。
　　她还干这种事。
　　就算她是别有目的，他也觉得满心不爽。
　　她想做什么可以说，他能够帮她去做，不必非要以这样的方式。
　　再者说，她的提议到底是不是有口无心，他们各自心里也清楚。
　　谢凤仪想表达一下委屈，又觉得没脸。
　　萧长宁也看出谢曦是真的介意了，帮着谢凤仪解释，“哥哥，其实是祁连聿对我有好感，他说想要递交国书求娶我，阿欢听了后才想用这种方法打消他的念头。”
　　她不说还好，一说谢曦火气更大了些，将脸上的折扇移开去看萧长宁，“我堂堂大梁公主，是他一个小小部族的王子说娶就能娶的？”
　　“阿宁，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我……”萧长宁想要说不是这样的，一开口又觉得再说下去只会越抹越黑，越说越乱。
　　“是我心慌。”谢凤仪将话接了过去，轻言软语的，“哥哥，是我心里不够安定。”
　　“我们的梦里，有过祁连聿的出现，他也真的娶走了阿宁。”
　　“他对阿宁很好，不比我对她差。”
　　“所以我在得知他要来大梁时，心里就开始不安。”
　　“我知道他在阿宁心里有特殊的位置，是我自己小心眼，怕他的到来真的能对我产生威胁。”
　　“同时我也不想看他对阿宁献殷勤，才在看到他好骗的模样时，想着用这种方式打消他对阿宁的绮思。”
　　“我那时一个热血上头，就全然忘了考虑你的心情了。”
　　“哥哥，你要是气就揍我一顿吧，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谢曦半响没说话，唯有神色在变幻不停。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暗，都有些忐忑。
　　“你如此一说，我想我能将一切都连起来了。”谢曦在摇椅上坐直身子，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你们的梦，我拼起来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齐齐呆怔在原地。
　　合着生气是假，套她们的话是真啊？
　　“我生气不是假的。”谢曦心情眼看着越发的好了起来，唇角微微扬着，“我是真的生气。”
　　“可是谁让你这个糟心孩子自来就是我的克星。你是我从小宠到大的，往日就是说句重话都得蓄势许久的妹妹，我再是与你生气，又能气多久？”
　　“一旦你开始认错道歉，哥哥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我只是所有的猜测缺了一个角，又恰好能借着此事表达一下我的不高兴，还能将缺的一角给拼上，便顺势而为了。”
　　谢凤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从摇着他撒娇变成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谢曦，你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气我好久呢。”
　　“你当我不想？”谢曦咬了咬牙根儿，“我付出那么多心血纵惯大的妹妹，竟然主动想去给别人当妹妹，我没有揍你已经很好脾气了。”
　　“我倒是宁愿你揍我呢。”一见谢曦并非是真的生气，谢凤仪声音也高了起来，“揍我也比吓我强。”
　　“我现在就想揍你。”谢曦作势要去摸袖子，谢凤仪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嗖’一下躲到了萧长宁身后。
　　“谢曦你别太过分，脸子也摆了，把我也吓了，还想再揍我，小心我给母亲告状。”
　　“告状母亲也不会站在你那边。”谢曦自信的很，而后从袖里掏出一叠子纸来，“你猜这是什么？”
　　谢凤仪扒着萧长宁肩膀，视线在那叠纸上绕了一绕，试探的问了句，“我从小到大得罪过你的大事小情？”
　　谢曦当即给了她一个很漂亮的白眼，“你得罪过我的罪状，我倒背如流，何须着墨于纸上。”
　　“那是啥啊？”知道和自己无关，谢凤仪就从萧长宁身后走了出来，从谢曦手里将纸抽出来打开看了眼。
　　刚看到第一张，她眼睛就瞪大了，一目十行看完又去看第二张，接着第三张。
　　连看了好几张后，她双目泛着异彩望着谢曦，“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544章 我就知道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摞子都是彤县欧氏的认罪书。
　　并且还是主脉之人的认罪书。
　　欧氏在彤县之事后，就被士族的人转移了，留在彤县只是一些早已出了五六服的旁支中的旁支。
　　即便是如此，谢凤仪也让过去的司空想法子从欧氏旁支身上找可运作的可能。
　　她都想好了，既然欧氏主脉能这么舍了彤县跑了，旁支要是会来事儿的话，以后的欧氏主脉就是如今这些旁支了。
　　没想到谢曦竟然如此厉害，竟能将欧氏主脉之人从谢太傅手里给截过来，还让他们写下了认罪书。
　　“你最近一直在忙这个？”谢凤仪将写满了字的纸张叠好递回给谢曦。
　　她还以为谢曦除了手头事外，忙着和媳妇儿相隔千里鸿雁传书呢。
　　结果他原来在不声不响的做大事。
　　他一边扛着谢太傅和皇帝的压力，一边还要抻着盗天机那边引着他们目光放到玉凌子身上。
　　顺带还要看着京中的动态和变化，以便万一有意外之事发生能随时做出应对。
　　然后还不能冷落了媳妇儿，信要常写着，思念之情要多多表达着，免得媳妇儿在外面天高海阔的玩的高兴，转头就忘了他这号人物。
　　除此之外，他还在琢磨她们两个，她有点什么动静，他都了若指掌，还有闲心摆她一道。
　　这会儿更是以进为攻，套到了他想从她嘴里知道的东西。
　　她很想问一下他靠着那些线索，到底拼出了个什么，和她昔日所真实经历的出入是否很大。
　　然而还没等她纠结着要不要主动问一句，谢曦就转话题转的那么干脆果断，就是摆明了不会轻易告诉她。
　　她看到他将欧氏掌控到了手中是很高兴，不过还是想知道知道他到底拼出的答案。
　　“是啊。”谢曦将这些供词又塞回到袖中，一双眸子仿佛在发光，唇角笑意湛然，“阿欢，我捏着这些东西，再加上咱们贼船上这些人，就可以勉强在皇室和士族间撑起一方新的势力了。”
　　不光如此，他原本以为要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要隐于幕后，没法子走到台前。
　　但此时情况有了新的变化，他又可以往他想站的位置上一步步走去了。
　　他很高兴。
　　“你们猜，欧氏之人是谁找到的？”谢曦心情看着相当好，歪着头看着两个妹妹，眼底布满了温情。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齐齐开口，“母亲？”
　　“夫人？”
　　“哇呀呀，我就知道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谢凤仪一把抱住萧长宁的腰，将头在她颈窝里蹭了下。
　　“倒是不笨。”谢曦声音中带着笑意，“母亲在知道欧氏一族之人都消失了后，便开始查他们去向了。”
　　“我也让人出去查访了，甚至还动用了青鸾令。”
　　“不过最终找到人的还是母亲，不光是如此，母亲还发现了祖父的后招。”
　　“什么招？”谢凤仪和萧长宁齐齐问出口。
　　她们私下猜测多次了，将除了起兵造反外的可能都想了，但拿不准到底会是哪一种。
　　“这一招要是运作的好了，不光会让皇室和勋贵一方会遭受到重创，寒门也会遭到致命打击，甚至能颠覆半个大梁。”
　　谢曦声音清朗悦耳，说出口的话却令萧长宁悚然而惊。
　　她越是和谢凤仪在一起的久了，越是知道士族能力到底有多大，底蕴有多深。
　　千年的传承，就算是如今日渐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千年以来积累起来的东西是难以想象的。
　　见她色变，谢曦对她安抚一笑，“别慌。”
　　谢凤仪也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咱们这艘贼船的力量也不小的，管他们什么招数呢，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
　　萧长宁点了下头，有他们两个在身侧，她确实不需要太心慌。
　　谢曦见她稳住了，就又不疾不徐的往下道：“沈敬，林志海，孙鹏辉，蒋柏，方夙，董方平，赵宣，这些人阿宁你不陌生吧。”
　　这些人萧长宁何止是不陌生，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谢曦念出的每个人，她都是见过的，并且不只是一次。
　　她的父皇自打坐上皇位起，就有意的从寒门之中找到人来培养。
　　宗室子提不起，勋贵家大多是从武的，从文的甚少。
　　一代传一代下来，大抵是血脉天性，勋贵中的子弟很少有读书读得不错的。
　　而且萧长宁也知道皇上并不想在文之道上重用勋贵一方的人，他们从武做保卫大梁的栋梁就可以了。
　　若是在文道上也能大放异彩，只会让他们日渐坐大，打破了平衡不说，还很容易出现一些谋反之类的事情。
　　历史上这样的事儿还是不少的，皇上再是受制士族，也不想让勋贵太过于出头。
　　尤其是万一将勋贵扶起来了，等日后士族败了的话，此时的勋贵立马就成了新的士族，照样让皇帝做的不够舒心。
　　还是寒门的人用着比较放心，人才也多。
　　如此多年下来，皇上没有白忙活。
　　有些很出色的寒门庶士入了他的眼，也被安排在他能放到的一些重要位置上。
　　谢曦刚才念得人里，几乎是囊括一多半这些年皇上有意栽培和看重的心腹之臣。
　　“他们被瞄上了？”萧长宁问的有些轻。
　　她和谢凤仪猜测的所有可能性里，这个是她们最不想看到的。
　　“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祖父或者说是士族手里握着他们这些年来在位所犯之错的证据。”
　　“只要丢出来，每个都是证据确凿，以如今的大梁律来算，有的够夷族，有的要砍头，即使最轻的也要丢官。”
　　“宋吉光是最干净的一个，他实在是一清二白，士族才会用了构陷的招数，想要将他满门连根拔起。”
　　“他们原计划是只要宋吉光之事爆开时，立时就将手中其他人证据也扔出去。”
　　“是你与皇上的中毒让他们将计划停下了，后皇上身体一直很虚弱，宋吉光的事进行的也不顺利，这才到现在没有发难。”
　　萧长宁听的嗓子有些发干，她攥了攥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些，“沈敬他们……”
　　ps：咱们网站出了一个书名测试，就是取五个和现在不一样的书名然后进行大数据测试，我也参与了。
　　如今结果出来了，系统给出的最优书名《公主殿下的裙上臣》如果我确定选择使用，如今的名字就会替换掉现在这个。
　　从我个人来说，我觉得还蛮好的，因为我以前就想用这个名字的，当时是编辑怕审核过不去，才用了《死了十年的逗比皇后重生了》后来我还是心念这个名字，就去掉了前面的只用了《裙上臣》现在能用，我还挺开心的，大家觉得如何？
　　然后封面当时参与书测也做了一个，不过当时是随便找了五个图，让美工随意发挥的，一会我放在评论区，大家可以看看。
　　要是不喜欢，我到时就再做个好些的，不过应该不太好用现在这个人物图了。
　　因为我看到有小伙伴说这是闪耀暖暖游戏中的人物，涉及到版权和侵权的问题，那就还是换一个吧。


第545章 这就叫有本事
　　“他们并非是冤枉的。”谢曦知道萧长宁想问什么，主动回答了。
　　“当然，有些诱惑是来自士族的饵料，上不上钩要看他们自身定力。”
　　“我刚才念得人，都是没能扛住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是违反大梁律例，还是去做了。”
　　萧长宁嘴唇翕合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她的心情。
　　常年长在紫宸殿中的经历，没人比她更清楚皇上在这些人身上抱有多大的期待和付出多少的心血。
　　皇上知道他们寒门出身，家里都不富裕，怕他们为钱财所惑，特意为他们家人赐房赐地。
　　而对于他们本人，皇上更是年年自私库中会拿出些财物来补贴他们。
　　为的就是让他们不会面对俸禄不够的局面时，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那些人每次来见皇上时，也都是感激涕零的，大礼叩谢君恩，说要以此生所学来报效大梁和皇上。
　　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说过绝不会有负君恩，不会忘本出身。
　　可那些话言犹在耳，她甚至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那些人已然犯下了能够灭族抄家砍头的罪行。
　　谢凤仪捏了一下她的手，让她先不要忙着失望，而是去问谢曦，“他们官声如何？政绩如何？治下百姓日子又过的如何？”
　　在谢曦说的名字中，有几个她并不陌生。
　　在她以前做皇后时，他们依然是一方大员，位置坐的稳稳的。
　　他们的治下大多也都是不错的，比起很多地方的百姓日子都要过得好。
　　谢曦赞赏的看了妹妹一眼，“除却一两个特殊的之外，剩下的人官声不错，政绩不错，百姓日子也不错。”
　　“这就是了。”谢凤仪笑了起来，拉着萧长宁在另一个躺椅上挤着坐了下来，“阿宁啊，你要知道，这世间事不可只论心不论迹。”
　　“更多的是要论迹不论心，因为论心天下基本无好人。”
　　“人活于世，谁能没有私心，谁能没私欲？”
　　“圣人且做不到毫无私心，更别说咱们普通凡俗人了。”
　　“水至清则无鱼，历史早就告诉过我们太多次，一个有分寸知进退的贪官和一个两袖清风只认廉洁的清官都去做一方父母官。”
　　“贪官治下的民众，要比清官治下的民众日子好过许多。”
　　“贪的目的是为了惠及自己，然后上面吃肉下面喝汤。”
　　“清官自己连荤腥味儿都闻不到，百姓怎么可能吃的比他还好？”
　　谢凤仪说着话锋转了下，再说下去公主殿下怕是要听不下去了。
　　“当然，我也不是鼓励他们去贪，更不是赞同这种行为。”
　　“我的意思做事要有分寸，如果真有本事将贫瘠之地发展成富裕之乡。”
　　“并且也没有鱼肉乡里，欺男霸女，官声还挺不错，也能获得百姓拥戴，这就叫有本事。”
　　“不昏庸，不贪得无厌，人还真的能干，真的不必一棒子打死。”
　　萧长宁默了一会，“如此说来，日后就让大梁律例成为摆设不成？”
　　“当然不是摆设。”谢凤仪柔声细语的，手还在抚着萧长宁的青丝，宛若在安抚一只即将要炸毛的小猫儿，“无规矩不成方圆，律法的存在就是为了约束人之行为，让他们行止有忌。”
　　“依着大梁律，官贪百银，便要摘掉官帽，流放千里。”
　　“二百银，就够抄家砍头了。”
　　“可阿宁，这二百银甚至都不够宗室子赌坊中的一手大小，不够他们去青楼捧头牌的一次叫价，甚至连他们一顿饭都不够。”
　　“不说他们，就说我们在家一日的所需银两花费要是被官员贪了，也足够让他们丢官了。”
　　“而如果他们没有丢官，每年往国库交的银子，可能是这千万倍。”
　　“有些时候，不能什么都靠规矩来将人匡住，行事时要因人而异，因事而分。”
　　有句话谢凤仪没说，按照如今的世俗规矩来说，她们这般在一处合规矩吗？
　　自然是不合的，不但不合还是离经叛道。
　　可她们自认并未有错，也没有问心有愧。
　　换言之，如果沈敬他们一个年年需要开国库救济的地方治理成往国库里叫银的富庶之地。
　　百姓们的生活好过了，还对他们敬爱有加，这就是会做官。
　　退一步来说，他们费那么多心血和力气，也是需要受到奖励的。
　　朝廷没有有这样的前例，只当做是理性应当的，这也有些不太好。
　　不若设立一个奖赏制度，民生上来了，就以当年上交国库的银两中抽取多少作为奖赏。
　　当然，那些没屁本事还只会欺压百姓来满足私欲的人，还是要赶快砍了不能饶。
　　盛世之治，是要举国都蒸蒸日上，不是只有几处繁华，就能代表了所有了。
　　萧长宁没做声，谢曦见此对着不远处侍立着的清空招了下手。
　　清空会意的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恭敬的递给了萧长宁。
　　“阿宁，你打开看看。”谢曦示意萧长宁接过去看一看。
　　有些事情，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唯有实打实的政绩摆在眼前，才能让萧长宁改变固有想法。
　　她太正直，太眼里不揉沙子，太认死理不会转弯儿。
　　这样的人适合做孤臣直臣，不适合做决策者。
　　怪不得她说自己不能做女帝，她这样的性子真要做上那个位置。
　　日后不光她们两个矛盾会多，大梁也都能让她玩衰落下去。
　　还是好好着力培养萧洵吧，那孩子天性不错，这时候也是最好教的时候。
　　只要不长太偏，也能扛得住担子，怎么也能做个明君。
　　谢曦在心里思忖着，将最后一丝丝想要拱立萧长宁为女帝的心思彻底湮灭了。
　　他本以为萧长宁改变了不少，恰好又有这么个事儿撞到手里，就顺手用这事探一探她。
　　结果是她骨子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还真是诚不欺他。
　　他压下心里的一声轻叹，温声对萧长宁又说了句，“你将这本册子认真看完后想一想，再来与我说你的想法和看法。”


第546章 我都听公主殿下的
　　谢曦说完就起了身，而后走到她们身侧时，手在萧长宁头上抚了下，“不要有压力，不管如何想的，都可以和哥哥直言。”
　　萧长宁抬眼看他，眼里浮现出感动，轻声喊了声，“哥哥……”
　　“嗯”谢曦应着，手流畅自如的滑到了萧长宁身侧的谢凤仪耳朵上，旋即一转又一揪，“你和我来。”
　　“啊啊啊，谢曦你偷袭，你卑鄙小人啊。”谢凤仪不防谢曦会来这一手，被揪的吱哇乱叫。
　　谢曦充耳不闻，只对萧长宁笑得好看又宠溺，“阿宁慢慢看，我去和阿欢说会话去。”
　　萧长宁目光落在谢凤仪被扭住的耳朵，对她投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谢凤仪对她挤挤眼，表示自己没事。
　　萧长宁便彻底放了心，乖巧的应了声，“我知道了，哥哥。”
　　“阿宁真乖。”谢曦夸了她一声，在她的有些不好意思中拎走了谢凤仪。
　　萧长宁目送两兄妹走远，才收回了目光，低头打开了册子看了起来。
　　谢凤仪被谢曦带到了书房，她叫唤了一路来抗议也没让谢曦放开她。
　　直到进了书房，谢曦才放开了她。
　　谢凤仪第一时间就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而后警惕的望着他，等他下一步动作。
　　她约莫着谢曦把她给单独拽过来，肯定是想和她说一下他拼出的东西。
　　然而谢曦只是对她扬了扬唇，身子就走到了门侧，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摞子文书与册子，漫声道：“那些都是需要处理的，现在都是你的活儿了。”
　　“等下……”谢凤仪刚想要抗议，谢曦已然退出了书房。
　　只给她留下一句，“你处理不完这些事务，是离不开书房的，我若是你，会立时坐下开始。”
　　谢凤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施施然就那么走了，而后僵硬的扭了脖子看着桌子上那一摞子足有半人高的东西，“谢曦，你是把我当拉磨的驴了吗？啊？”
　　这是堆了多少天的啊。
　　她最近有狠得罪过谢曦吗？
　　除了今日外，应该好像没有……吧？
　　谢凤仪有点不太确定。
　　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回想了一会，还是不知道是哪天将人给气狠了，才让谢曦又故技重施让她来当老黄牛。
　　她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将最上面的册子拿了过来打开，然后又叹着气拿起了笔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只想当闲人或者是狗头军师啊，一点也不想捏着笔批注回复这些东西啊。
　　谢凤仪不停的长吁短叹，写几笔叹一声，批完一本再骂一句。
　　青黛很有眼色的给端了茶上来，免得她骂的口干。
　　谢凤仪也不客气，渴了就喝茶，喝完继续骂骂咧咧。
　　她嘴上不停的同时，手上也不敢停下。
　　她今晚还想有香香软软的公主伴着入眠，可不想与这些书本为伍。
　　这会儿的消极怠工，就会让她上床时间变晚。
　　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可不能让她家公主等她太久。
　　饶是谢凤仪驾轻就熟，看的批的都够快了，在天色暗下来，整个宅子都亮起来时，她也才只批了一半多。
　　萧长宁认真仔细又缓慢的看完了册子，得知了谢凤仪被谢曦关在了书房里处理事务，便过来寻她了。
　　“阿宁，我手酸……”谢凤仪一看到萧长宁，委屈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放下笔捧着手腕撒娇。
　　“我给你揉揉。”萧长宁走到她身侧，将她手腕握住揉捏了起来。
　　“哥哥呢？”谢凤仪问起谢曦时，语气很是哀怨。
　　“出去了，未在府中。”她一过来要寻谢凤仪，灵璧就告诉了她府中的情况。
　　“都忙成这样了，还不忘盯着咱们。”谢凤仪嘟囔着，“明明是一母同出，他怎么就比我聪明那么多。”
　　“我要是有他那个脑瓜子，我一天至少坑他八遍。”
　　萧长宁：“……”
　　那这府里就得更加热闹和鸡飞狗跳了。
　　“你去坐着，我继续埋头处理，争取快些案无留牍，回去和你睡大觉去。”
　　萧长宁瞥了一眼桌子，没松开她的手，“先别批了，该吃饭了。”
　　“等吃过饭后，我和你一起看。”
　　“什么时候处理完，咱们再一起回去。”
　　在掌灯前，青黛已经劝过谢凤仪吃饭。
　　谢凤仪给拒绝了，她原本是想着书房中就她自己，她吃几块糕点垫一垫就凑合了，好节省时间快些做事。
　　但眼下萧长宁来了，她再说吃糕点凑合肯定是不会被同意的。
　　她索性也就不再提，手反手一拉一拽将萧长宁给揽在了怀中，“好，我都听公主殿下的。”
　　青黛会意的出去让人给她们去拿晚饭了。
　　书房里就剩下了两个人，谢凤仪手搂着萧长宁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
　　“阿宁，你说哥哥会拼出了个什么呢？”
　　萧长宁想了想，有些不大确定的开口，“我感觉以哥哥的才智，只怕真能推算个八九不离十。”
　　“他太善于洞察人心了，咱们只要有点不对劲儿，他就能敏锐的发现抓住。”
　　“而且那日你去正一道前，他已然和叔高祖聊了好一会儿了，不知道叔高祖会不会对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以哥哥的骄傲，肯定是不会让叔高祖牵着走的。”
　　“是以叔高祖应该也没透露太多，最多也就是一些不甚重要的信息。”
　　萧长宁说的底气不是很足，谢曦智多近乎妖，又十分能沉得住气，行事极有章法和算计。
　　他就和王竹一般，看似一眼就能看透，实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压根猜不中。
　　“要不我们坦白吧。”她们两个以前不想让谢曦知道，不是不敢说和怕吓到谢曦。
　　这世上真能吓到谢曦的事情没有几件，之所以能瞒就瞒，是她们在不想谢曦不好受，让谢曦心疼。
　　可随着事情的一步步推进，道门冒出来的人，一个赛着一个有本事，说话间也没什么顾忌。
　　她们想要轻描淡写划过去，基本没了可能。
　　萧长宁听到她的话也不讶异，一边揉着她手腕一边又确定般的问了一句，“想好了？”


第547章 他又要准备作妖了
　　谢凤仪闻言从她怀里抬起来头，口吻有些丧气和无奈，“其实已经轮不到咱们想好没想好了，你看今日咱家大公子的反应就知道了。”
　　“人家网都给支好了，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咱们主动撞进去呢。”
　　“以前是他想知道，咱们就是憋着不说。”
　　“现在是他不急了，咱们上赶着去坦白。”
　　“唉，为了兄妹之间日后的感情不受影响，不让谢大公子日后指着咱们鼻子说咱们心里不在意他，他在咱们心里就是一点也不重要，咱们就是明知道是网也得往上撞了。”
　　萧长宁莞尔，“哥哥不会指人鼻子说话的，他就是被你气到追着你院子跑，也不会做那样的举动。”
　　“倒也是，他最讲究风度仪态了，何时何地都要仪表翩翩，随时能用脸骗人。”谢凤仪撇着嘴嘀咕着，“所以也在这方面对我严厉的很。”
　　“从来不懂他之欲也，非我所欲也，就知道拿着戒尺吓唬我。”
　　“谁让你总是去招惹他呢。”萧长宁再是偏心谢凤仪，也没法在这件事上为她说话。
　　她是真的欠嗖嗖，三日不去招惹谢曦就浑身难受。
　　然后次次挨揍，还次次不服，就这样循环不息。
　　“我有时真不是成心的。”谢凤仪无辜又委屈，“我就是真情流露下，他戒尺就上来了。”
　　“我又没有出去给谢家和他丢人，只是在家里这样一下而已嘛。”
　　萧长宁摸摸她的头，又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以前的糯米，“好了，好了，不气了。”
　　“好，听你的不气。”谢凤仪从善如流收起了鼓起来的脸颊和撇着的嘴，下定了决心，“今晚他要是回来的不晚，咱们就去和他招供吧。”
　　“嗯，听你的。”萧长宁从她怀里站起来，拉着她往书房角落里盥洗盆处走，亲手给她洗了手，“一会先把饭吃了，我再陪你处理桌子上那些。”
　　“你不用心急，你什么时候批完，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安歇。”
　　“阿宁最好了。”谢凤仪捧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亲了亲，才握住去了窗下的榻上。
　　她们刚坐下来，青黛就带着灵璧她们进来摆饭。
　　两人都不是爱好奢靡的人，每次的菜色会多些，但量都不太大，差不多够两人吃就可以了，是以榻上的几案便能摆的下。
　　“林之南已经动身往回走了。”吃饭的就只有两人，也不必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
　　谢凤仪一边端着汤一勺一勺的喝，一边说了一句，“他这次差事办的不错，皇上估计看他的顺眼程度会再上一层楼。”
　　萧长宁点了下头，“他回来了，咱们也得履行承诺，将他和五姐的婚事给定下来。”
　　“要不心慌的不只是他，五姐那边怕也会提着心。”
　　“我已经让江公公适当的给皇上透过风了。”谢凤仪将汤放下给萧长宁夹了一筷子菜，“皇上很惊讶。”
　　“可以想象到。”萧长宁想着那个场景，“别说父皇了，我一开始不也被惊到了么。”
　　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郎和深宫内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公主，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他又要准备作妖了。”谢凤仪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饭。
　　她吃饭的规矩是自小被祖母亲自教的，饭前先喝汤，而后一口饭一口菜。
　　多年下来，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了习惯。
　　萧长宁一听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停住了要夹菜的动作，“他想做什么？”
　　“八公主不是还未婚配么，他想将八公主许给林之南。”
　　消息是下午送来的，谢凤仪看完都笑了，倒不是生气，而是觉得皇帝这种做法很可笑。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和心太急，他最近总是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内任性不讲理，并且丝毫不去想这样做的后果好与坏。
　　他完全没想林之南为何不要别的公主，就偏要五公主，还想乱点鸳鸯谱塞给林之南一个八公主。
　　没有问过林之南，也没有问过八公主，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可以这么做。
　　“八姐？”萧长宁摇了摇头，“她看不上林之南的，她说过不会嫁没有根基的文人。”
　　“年初时，她说过想要嫁的是驻守北境的大将之子。”
　　“不过那边不愿尚公主，似乎也已有属意的亲事，这事就这么停在这了。”
　　谢凤仪对八公主想嫁谁不感兴趣，只要对林之南没心思就成。
　　当然她就是有，谢凤仪也不在乎。
　　但是没有还是最好的。
　　“有江公公在呢，皇上不会问都不问一声就一意孤行的。”
　　“等林之南过几日回来了，皇上就知道他的想法纯属是在一厢情愿。”
　　“马上就要美梦成真的林之南死也不会妥协的，皇上估计会得气上一场。”
　　“父皇他……”萧长宁皱了一下眉，沉沉叹了一声，“唉，他变得越来越刚愎自用了。”
　　谢凤仪扬了扬眉没接这话，皇帝不是刚愎自用，是在恐惧。
　　身体的虚弱不适，生命日渐的逝去，他心头发慌，自然要去紧握住他一把就能握住的东西，来证明他依然强大如斯。
　　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不。
　　实则朝堂上的许多人，都知道他如今的外强中干。
　　若不是如此，端王又如何会将萧臻放到他们手中。
　　京都面上热闹至极，事儿是一个接一个令人目不暇接。
　　私下里更是暗潮涌动，很多人都开始起心思了。
　　皇上眼瞅着走下坡路了，得趁着这之前赶上烧一烧下一任皇帝的热灶，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萧长宁也不想多想皇帝，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萧臻和萧焱这次该也是成长了不少，他们会和林之南一起回来吗？”
　　“他们暂时还不能回来，数千人死亡后的身后事处理和受灾镇子的重建都是需要时间和人盯着的。”
　　“最难的林之南也都做完了，他们在那里留着就是坐镇着不让人捣鬼和继续安抚民心。”
　　“毕竟百姓间有句俗语说的好，编筐编篓全在收口。”
　　“萧臻和萧焱去这一趟，苦活累活都干遍了，这个口他们也得给收好了，才不负这一趟的辛苦。”


第548章 你可得将人看住了
　　“你说的是。”萧长宁还是很认同谢凤仪这番话的。
　　“我是想着他回来了，让他管教一下宗室子弟，别让他们太过分了。”
　　“再是想混吃等死和一心做个纨绔子弟，也不能太给皇室丢人。”
　　“萧臻在宗室里身份够，出去这一趟历练下来所学的手段，压那些不成器的东西不会太难。”
　　“我还会为他讨个名正言顺的名头，让他师出有名。”
　　谢凤仪觉得萧长宁这想法不错，“等他回来就让他去做这个，让他时不时的带着阿洵一起。”
　　“不能让这孩子养的太金贵，得出去多见见世面，好的坏的都得看。”
　　“只有真正的入世才能修心，能让他学到书本上和先生教导不了的东西。”
　　“嗯，行。”萧长宁应了一声，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点别的，也没特意的去说某件事，每天事情太多，说都说不完，就是随意的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谢凤仪没有主动问萧长宁从谢曦给的册子上看明白了什么，萧长宁也没有说。
　　饭后两人又在榻上腻乎了一会，眼瞅着时间不早了，才下地来继续做事。
　　有了萧长宁的帮忙，谢凤仪做起事来就更快了。
　　自打谢凤仪拿起笔开始，两人都很专注的做事，期间也没在扯过闲篇。
　　等到最后一份处理外，已然是月上中天。
　　谢凤仪揉了揉酸胀的眼，又揉了下泛酸的手腕随口问青黛，“咱们大公子回没回来？”
　　“没有。”青黛回答着，走过来整理书案。
　　“茶白呢？”谢凤仪这才后知后觉，茶白打下午起就没在她眼前了。
　　“她与大公子一道出去了。”
　　“咦？”谢凤仪惊奇了，“他去哪里了，竟然要带茶白。”
　　青黛将笔墨归于原处，拿起笔洗走到门口交给了外面守着的下人去清洗，“大公子没说，奴猜着是去了太傅府。”
　　“去太傅府这么晚还没回来？”谢凤仪下意识的说了句，蓦地又有点怔住。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是什么时候起，开始认为谢曦住在这里才是理所应当的？
　　要知道以前的谢曦就大多数住在太傅府的，偶尔来宝沙胡同住一住。
　　他是谢氏嫡孙，住在太傅府才是应当。
　　只是他宠着她这个妹妹，不光是打心里看重她，在行为上也要表现出来。
　　所以他从住了几年的太傅府搬出来，从在宝沙胡同极少留宿，变成日日住在宝沙胡同陪她们。
　　让她形成了他就是该住在宝沙胡同的惯性，忘了太傅府其实才是世人眼中他名正言顺的家。
　　“他今晚是要住在太傅府吗？”
　　“大公子没说。”
　　“他带茶白出去时说什么了吗？”
　　“也没有说。”
　　“他去太傅府，为什么要带茶白，是因为那里对他来说不够安全吗？”
　　“奴看大公子气定神闲，便是太傅府不够安全，也不会对大公子有分毫损伤。”
　　青黛话里是对谢曦的百分百信任，语气也很淡定。
　　谢凤仪却有点想多，她想到了以前的谢树之事。
　　谢曦故意示弱，以自己当饵，结果差点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阿宁，我们去找哥哥吧。”她不是对谢曦没信心，只是想去看一眼才安心。
　　萧长宁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自是不会拒绝，“好。”
　　如今已然进了八月，早晚都有了凉意。
　　她们说要走就等不得，青黛命人去准备马车的同时，自己快步回去取披风。
　　给主子取完了，也不忘给自己也拿一件。
　　拿完自己的都走到门口了，想了下又折回去再拿了一件。
　　等她拿着披风赶到了门口时，谢凤仪刚上了车。
　　她抱着披风跟着上了车，将披风放在了马车的一侧。
　　谢凤仪目光自她手上扫过，“咱家青黛就是贴心。”
　　“茶白不在，都不忘给她也准备一条披风。”
　　“日后万一要是茶白有看中的人，对方要是没青黛对茶白这般贴心细致，我定是不能允嫁的。”
　　青黛半垂着头一笑，“她就是嫁了人，奴也会照样照顾她，这是奴答应过她的。”
　　小时的茶白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除了在剑道方面领悟力超绝外，对于别的都特别的迟钝和笨呼呼。
　　就连小时学的最基础的，将自己快速打理好，茶白都做的差强人意。
　　青黛看不过眼去，打那时起就会主动的照顾她。
　　后来她们两个陪着谢凤仪一同长大，青黛一边伺候谢凤仪，一边还不忘要处处提点茶白。
　　茶白的听话也是这样练出来的，她们一个指令明确给出去，茶白一丝不苟的去执行。
　　因为一旦茶白加入了她自己的想法，事情就一定会起别的变化。
　　“挺好的。”谢凤仪由衷的道。
　　茶白和别的姑娘不同，想要和她长久在一处，就得能适应她的这份特殊。
　　她其实在心里也想过，如今的四个丫头里，除了茶白之外的三个丫头都可以嫁远一些，唯独茶白不行。
　　武功再高也掩盖不住茶白思想上的单纯和她只有直线的脑子。
　　要是不将人放在眼皮子下面，碰上个有心机的人，就能将茶白给忽悠死。
　　上次那个什么‘贱骨’不就是么，只要找对她在意的点，一击就能中。
　　“你可得将人看住了，别让她被什么阿猫阿狗给骗了。”谢凤仪拍了下青黛的肩膀，“茶白日后可就全靠你了。”
　　青黛治茶白，准准的。
　　剑魔都做不到让茶白如此听话，半句都不反驳。
　　她这个主子，也没那么大的脸面。
　　普天之下，只有青黛有这个本事，能让茶白不去转她那个不太灵光的小脑瓜，也不去管对与错，只做个乖乖的听话孩子。
　　“奴会的。”谢凤仪说的随意，青黛应得也不郑重，笑中有几分俏皮，“她那个傻样儿，奴可不敢不看紧了。”
　　萧长宁视线落在青黛的笑容上，“你们这样长久下去也不错。”
　　不动春心，不惹情爱，互补互助，一生相伴，这样的感情也很好。
　　“茶白也是这样想的，她说只想这样与我一起守着主子一辈子。”


第549章 别怕，有我在
　　当然茶白的原话很直白，青黛稍微给润色了下。
　　“奴恰好也有此想，便和她说好了，我们伴着两个主子到老，就如同周妪一般陪着夫人一般。”
　　王竹身边的周妪，也是一生未嫁。
　　从王家跟着王竹到了谢家，后在二十五岁时自梳，始终伺候在王竹身侧。
　　“这话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早。”谢凤仪凝视着青黛，“周妪都是到了二十三四岁上才绝了嫁人之心，你们还有几年呢。”
　　青黛浅浅一笑，“奴比周妪主意大一些，心意早已定了。”
　　谢凤仪还能说什么，青黛素来极有主意，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的很。
　　她若是真坚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是心血来潮的一说，而是想好了一定要去做的。
　　“你们呀……”她弹了一下青黛的额角，“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青黛很活泼的对她做了个鬼脸，“奴的主意大，也是被小姐纵惯出来的。”
　　“若不是小姐什么都依着我们，奴哪里敢这样对着小姐的提议一驳再驳啊。”
　　换做别人家，哪里能让丫头有这么大话语权的。
　　主子就是最不容违逆的存在，容不得做丫头的有丁点的不字。
　　就算是在主子面前很得脸面的世仆，也是要小心行事，免得遭了主子的不喜。
　　比如谢岷，他在谢氏的奴仆中是最为不同的。
　　世世代代以来都是族长用的最顺手的心腹，是当之无愧的主子之下第一人。
　　走到外面，排名靠后一些的士族，都是要巴着的。
　　但在谢太傅面前，他绝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说一句话都得在心里过上一过。
　　就算是觉得这话能说，也得边说边看谢太傅，要是说到一半时要是发现不对，立时就得转话锋来补救。
　　谢太傅前些年回陈留时，青黛见过几次谢岷在谢太傅面前的样子，她瞅着都觉得累。
　　再看王竹身边和谢曦身边的人，哪个都不会如此如履薄冰。
　　而她与茶白，更是轻松自如了，不高兴了都可以给谢凤仪甩脸子和数落两句。
　　谢凤仪也不生气，还能转头来哄她们。
　　几相对比之下，谁才是世间难寻的好主子一下便看出来了。
　　“阿宁你瞅瞅，青黛当着我面给我扣黑锅。”谢凤仪哼哼着抱住萧长宁的胳膊，一脸的我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委屈，“明明就是她生来主意正，她还不承认，非说是我的原因，我冤枉。嘤……”
　　萧长宁配合的安抚着，“好好好，青黛这么过分，日后咱们不惯着了啊。”
　　“对，日后咱们宠着茶白，纵着灵璧，惯着灵玉去。”谢凤仪重重点头，“回去我就要冷落了你，让你尝尝失了宠的丫头日子会是何等难熬，看你还敢不敢颠倒黑白的给我扣黑锅。”
　　青黛眼中笑意融融，脸上做出一副略带惊慌的样子来，“奴错了，再也不敢了，还请小姐莫要和奴计较，千万不要冷落了奴。”
　　“这还差不多。”谢凤仪高高昂着头，傲气的很，“下次说话小心点，得罪了我，你可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是是是，奴记下了。”青黛低下头去，配合着谢凤仪做出一副低三下四的卑微之态。
　　谢凤仪演够了，自己先笑了起来，“这要是茶白，只怕能直冲冲的拿话怼到我脸上来。”
　　这确实是茶白会做出的事儿。
　　青黛也跟着笑，“有奴在，会拦着的。”
　　“你看，这不就显出身边有聪明丫头的好处来了。”
　　“要都是茶白那样的，我至少得少活二十年。”
　　谢凤仪自小到大在茶白身上吃过的瘪，简直数都数不清。
　　她小时也倔强，非想着和茶白较过这个劲儿来。
　　结果就是她一次都没赢过。
　　还好有青黛在其中特别灵慧贴心，才能让她不成为士族第一个被身边丫头给气死的短命女儿。
　　青黛刚要再接话，萧长宁脸色忽的微变，身子也从懒散的靠着变成一下坐直。
　　马车也在这时忽的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刚要挑起帘子去看情况，就被萧长宁一把按住了手腕。
　　“你别动，不对劲。”萧长宁说话时，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手在手侧一按，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露出了里面的一把剑。
　　萧长宁无声的将剑握到了手中，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们出来时，时间还不算是太晚，还没到宵禁时间。
　　马车上了路时，还能听到外面街上的走动之声。
　　可就在马车停下的两三息前，外面的声音陡然都消失了，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她一手握紧了剑柄，一手握了握谢凤仪的手，“别怕，有我在。”
　　谢凤仪依旧在笑着，语声柔软，“我不怕。”
　　说完后，她笑容未变，只是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就是好奇，谁的胆子如此大，竟敢在京都的街道上算计咱们。”
　　萧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我也想知道。”
　　‘知道’二字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然自车厢内一掠而出。
　　在她掠出时，剑也跟着同时出鞘，在谢凤仪眼前划过一抹雪亮之芒。
　　“阿宁……”她手下意识的伸出去一拉，想要拉住萧长宁，让她别太冲动。
　　然萧长宁的动作太快了，她伸到半空的手只摸到了萧长宁的衣角。
　　柔软的衣料自她手中划过却没能握住，她顿时心中发急。
　　但却知道以她的武功之差，便是这时出去也几乎给不了萧长宁任何帮助，反而还会让萧长宁分心。
　　“阿宁，外面是谁？”谢凤仪坐正了身体，声音平静的发问。
　　无人回答，车内外一片安静，仿佛从未有人出去过。
　　青黛见此一咬牙就要掀开帘子出去，谢凤仪动作比不过萧长宁，拉住她还是可以的。
　　“先别去，稳住。”来人若是为了截杀她们，在马车停下的一瞬，就会有人或是弓弩攻上来了。
　　但现在却是毫无声息，表明了对方不是为了要她们的命。
　　况这里是京都的大街上，不是荒郊野外，这样诡异的安静，已然很能说明情况了。
　　她也大抵能猜出对方是谁了。


第550章 你在吠什么狗屁之言？
　　谢凤仪从怀里掏出镜非子送的子母铃晃了一晃，清脆的铃声在车厢内外同时响起。
　　外面也传来一声惊呼，“子母帝钟！”
　　谢凤仪得了想要的答案，身子一倾一把将车帘掀开。
　　在她拉开车帘的一瞬，只见萧长宁举剑朝着前方一斩而落。
　　雪亮剑光闪过，似是劈开了天地。
　　“坐好。”剑芒落下之际，萧长宁头也不回的喝了一声，同时弯身左手握住缰绳，右手抬手一剑刺入马屁股一侧。
　　马儿痛楚嘶鸣一声，疯狂朝前奔去。
　　在萧长宁出声时，谢凤仪就将身子靠到了车厢内壁上，手中子母铃也未停，一下接一下的摇着。
　　萧长宁牢牢握着缰绳，任因疼痛发狂的马儿往前跑了片刻，前方仍旧是一片黑暗，不见任何的光亮与人声。
　　她心知有异，唇抿的紧紧的，以内力拉扯缰绳强制着勒住发狂的马儿，将速度慢了下来直至停住。
　　“有胆算计设伏，无胆现身相见吗？”马车停下后，萧长宁在车辕上站直了身子，望着四周的黑暗冷冷说道。
　　她话落下却无人应声。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有她垂在腰间的子母铃始终和谢凤仪手中的铃铛一直在同步的响着。
　　谢凤仪示意青黛将马车帘子全部挑开，她端正的坐在车内，语声嘲讽的开口，“你们盗天机的人素来不都是狂的很吗？何时成了不敢见人的臭沟里老鼠了？”
　　“大胆！”谢凤仪声音落下时，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随即再无动静。
　　谢凤仪皱了下眉心，这就完了？
　　依着盗天机之人的自傲，听到她将他们比成老鼠，怎么也不可能只说这两字才对。
　　难道她猜错了，对方不是盗天机？
　　不，不对，她没有猜错，刚才那一声‘大胆’里，是有怒气的。
　　对方若不是盗天机之人，不会有如此反应。
　　谢凤仪凝神想了想，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子母铃上。
　　刚才她在第一次晃动子母铃时，外面之人主动说了句什么？子母帝钟？
　　她心中蓦地升起个猜测来，对着还站在车辕上的萧长宁道：“阿宁，你先回来。”
　　萧长宁二话不说转身回了马车内，谢凤仪又拉过了青黛来坐在身侧。
　　“阿宁，你别动。”谢凤仪晃着自己手中的铃铛，放在了青黛的手心里，“一直摇，别停。”
　　谢凤仪一手挽着青黛臂弯，一手挽着萧长宁，在‘叮铃叮铃’的铃声中再次开口，“我说，你们再不现身的话，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外面依旧是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凤仪等了一会儿后见外面没有丝毫回应，不由的摇了摇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说罢她看向萧长宁，诚恳的建议，“你最好捂一捂耳朵。”
　　萧长宁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来，不明白她为何会说这话。
　　谢凤仪和她四目相对了几息，当先转开了目光，“不捂便不捂吧，只要你不后悔就成，我也尽量让你能接受些。”
　　“？”萧长宁心生不妙之感，刚想要不要问一句，谢凤仪已然清了清嗓子，接着一嗓子喊了出去，“直娘贼的盗天机，尔等凡食之必啖狗屎。”
　　萧长宁：“……”
　　她是该捂耳朵的，合着她的不客气，就是骂街？
　　谢凤仪骂完一句，赶紧去看萧长宁，“怎么样，阿宁，我是不是用词很文雅？你听着应该没有很不堪入耳吧？”
　　怎、么、没、有！
　　萧长宁一言难尽的望着谢凤仪，“你说你这文雅的一句若是被哥哥听到……”
　　“可不能让他知道。”谢凤仪立时接话，要是这话被谢曦听了，至少能拿着戒尺追她在院子里跑三个来回。
　　“在这里的人，只有咱们三个，车外的最多只能算是狗养的儿子，牲畜罢了。”
　　“只要你们两个不卖我，咱家谢大公子就不会知道。”
　　“至于外面的狗儿子若是去哥哥面前瞎吠，我是绝不会承认的。”
　　萧长宁：“……”
　　青黛：“……”
　　刚才好歹措辞还文雅些，现在干脆就直接来了。
　　这样的话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听了，也得蹦起来捶人。
　　谢凤仪说完后，就听着外面的动静。
　　下一瞬，外面响起了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该死的黄毛丫头，今日我定要你好看。”
　　“你在吠什么狗屁之言？”谢凤仪语声嚣张至极，“老子用得着你出手才能好看？”
　　“你设伏之前，没听过老子天下第一美人儿的名头？”
　　“你若是真有此本事，就听我一句劝，赶紧用到自己身上吧。”
　　“毕竟我这人善良的很，我怕你以溺自照后自己不觉得丑，待出门时让无辜之人被你的丑狗脸给活活吓死。”
　　“哪怕你只是只食自己之屎的狗畜生，好歹也是有点灵智的，也总该能有点自知之明不是。”
　　谢凤仪语声铿锵的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暴喝，“别拦我，我要去咒死她！我一定要咒死她，帝钟也不能挡我！”
　　果然是子母铃的原因，谢凤仪心中大定。
　　她就说按照盗天机之人极度漠视他人性命的脾性，杀无辜之人时都能毫不手软，更别说她说那般难听之言了。
　　她再是有用，狂悖自傲盗天机之人也忍不了她如此侮辱他们。
　　他们在她故意说肮脏话时，绝对是做了什么的。
　　但却因手中这对子母铃之故，并未对她产生影响。
　　刚才萧长宁一出去就悄无声息了，也定是一出去就着了道了。
　　她晃动子母铃时，挂在萧长宁衣角的铃铛跟着响起，才让萧长宁摆脱了困境。
　　她看了眼被青黛握在手中一下一下摇着的子母铃，眼中有一抹担忧和凝重闪过。
　　如此宝贝，在他们道门，绝对是难得一求的珍宝，很有可能还是镇派之宝。
　　镜非子却将这样的珍贵之物非要赠给了她们，他……
　　想着在画舫上始终未醒来的镜非子，谢凤仪心中发沉，嘴上依旧嚣张如故，“有本事莫要狂吠，老子就坐在这里呢，就等着尔等臭狗来扑过来呢。”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有本事咬到老子一丝的衣角。”


第551章 世上竟然有人敢比我还嚣张自大？
　　她在说话时，目光看向了青黛。
　　青黛摇的更用力了些。
　　‘叮铃铃’‘叮铃铃’铃铛声回荡在车厢内外。
　　“我倒要看看子母帝钟到底能不能护住你等。”声音在响起时倏忽很近，车厢内也窜进一道黑影来。
　　萧长宁立时迎上，谢凤仪身子后仰，以袖捂脸。
　　青黛空着的手一挥一扬，细细的粉质在空中散开。
　　下一瞬便听“咕咚”一声，进来之人倒在了地上。
　　“呵，废物。”谢凤仪将袖放下，用脚踢了一下倒在车厢中之人。
　　萧长宁将人一手提起来，手指如飞的一连点了来人无数大穴才又放了手。
　　“眼熟吗？”谢凤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儿问了一句。
　　萧长宁点了一下头。
　　谢凤仪长吐了一口气。
　　看来盗天机的耐性到了顶点了。
　　否则也不会冒着风险在京都街道上对她们出手。
　　幸亏有镜非子送的这对铃铛。
　　要不她们还真的不太可能脱身。
　　如今车厢内外寂静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她们应该是阵法之类的东西给困住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们也不必着急。
　　盗天机打得肯定是一击即中，带了她们就立时走的计划。
　　如今她们手里有这对铃铛，他们的手段暂时无法控制住她们。
　　可要是想进到马车来带走她们，也是在痴人说梦。
　　萧长宁和青黛一武一毒，足以保她们无虞。
　　车里的糕点和水，至少够能让她们耗上个一两天的。
　　她不信盗天机之人能耗得起。
　　别说一两日了，便是一两个时辰，他们怕是也不敢。
　　就算是他们将她们身侧暗里跟着的人都困住了，也很快能发现她们不见。
　　谢凤仪看了眼被扔在地上死狗一样的盗天机之人，提了口气刚准备继续骂街，一道疑惑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京都的街道之上，竟也允许摆阵吗？”
　　这道声音落下，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我觉得不能。”
　　“咦，等下，师父，我听到了子母帝钟的声音诶，里面是师祖？”
　　“胡说，你师祖怎会如此无能的被小小的一个迷踪阵给困住。”
　　“就是就是，师兄你一定是耳聋了，是吧师父。”
　　“明溯此言有理，明瀚啊，你一定是刚才吃撑了，才会变得耳聋，下次少吃一些。”
　　“可是师父，吃多了只会肚子痛，不会耳聋啊？”
　　“闭嘴，为师说能就能。”最开始说话的声音含着些气急败坏，“你记住了，下次定要少吃一些，咱们出来时你们师伯给的银子被你吃了一大半。
　　“幸亏这是到京都了，能找到你们师祖。要不再让你吃两顿，咱们一行人就该要去讨饭或是挖野菜饱腹了。”
　　“师父，要饭一定要让师弟去，他长得好看，能得善信喜欢，饭就能多讨一些。”
　　“诶，明瀚你变聪明了啊，此言甚是有理，以后需要讨饭，就让明溯去。”
　　“师父……”
　　“你们说够了没有！”一道阴沉沉的声音打断了师徒间的对话。
　　“抱歉啊，我们师徒话好像是多了些。”名为明瀚的小弟子立时道歉，非常的好说话。
　　“师兄你刚聋了这回又傻了。”明溯的口吻中充满了对师兄的嫌弃，“这声音一听就不像好人，这阵肯定就是他们布下的。”
　　“你此时应该做的是抽出法剑砍过去，而不是道歉。”
　　“唔，明溯此言有理，明瀚啊，你还得向你师弟多多学习。”
　　“好的，师父，徒儿知晓了。”
　　“你们有完没完了！”又一道陌生之声响了起来。
　　这人话刚说到一半，正在和萧长宁面面相觑的谢凤仪就听到‘锵’的一声宝剑出鞘之声。
　　接着一点寒芒在眼前炸开，她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
　　等眼睛再睁开时，四周黑暗不在，周围虫鸣和不远处的人声再次传入耳中。
　　月光挥洒而下，照的路面一片银白。
　　道两侧，站了两波人，正在两两相对。
　　一道清瘦欣长的声音正站在路中朝她们看来，目光落下之处不是她们的脸，而是青黛和萧长宁的铃铛上，“师父，师弟你们看，那位善信手中真的是子母帝钟。”
　　“师兄，你看错了。”明溯走过来站到了明瀚身侧，“那是子母钟，但不是子母帝钟，不过是仿造物罢了。”
　　“真正的子母帝钟在师祖手中，不可能会在这两位女善信手中。”
　　“可是……”明瀚看样子还有些想说话，直接被明溯给一拂尘甩过堵了嘴。
　　“贫道明溯子，一元教子弟，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哪教之人，又为何深夜设阵针对三位柔弱女子。”
　　明溯没有先和谢凤仪她们说话，而是对着道路对侧身着一身玄衣的几人稽礼后问道。
　　对侧的人看着他们，声音依旧是阴沉沉的，“盗天机，明英子。”
　　“原是昔日同出天一一门的师兄。”明溯不以对方不友善的声音为意，“不知师兄深夜设阵为哪般。”
　　“我门行事，还需向你报备？”明英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遥遥看向谢凤仪，“将人放下，放你们走。”
　　“？”谢凤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看向萧长宁，“他们行事都这样夜郎自大的吗？”
　　萧长宁默默颔了一下首。
　　“娘的，世上竟然有人敢比我还嚣张自大？这可不行！”
　　谢凤仪‘呼’的一下站起了身，一脚将脚下的人给踹出了车厢，横在了车辕上。
　　她也跟着钻出了车厢，一脚踩在踢出去的人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明英子一行人，一脸的凶狠跋扈，“你们各自砍下自己的一只手来，老子就放你们走。”
　　“一只手可不够，还会脏了我京都地面。”一道清润的声音紧跟着谢凤仪的话响起，“还是把命都留下吧。”
　　“唉……”谢凤仪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来，“你们看看这一对比，显着我多仁慈啊。”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要不这样吧，等你们死了我找人给你们做法，让你们永世不得轮回好了。”
　　她说完，侧脸问向立于街边二楼之上的人，“谢大公子，你说我这般处理可好？”


第552章 我劝你还是想好再做决定
　　谢曦身着月白色长衫，清辉月色打在他身上，映衬的他越发的神清骨秀，风姿清绝。
　　他唇角微扬着，眸光柔和的望着仰脸看过来的自家妹妹，“很好。”
　　只要妹妹安安全全的，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掉，就怎么样都好。
　　杀人他来杀，有他在这，怎么也不能让妹妹手上染了血。
　　之后她是想用道家镇压还是佛门念咒，都随着她去玩。
　　他手一挥，街道两侧二楼和墙头上，无声无息的多出了无数手持弓弩之人，箭尖直指盗天机之人。
　　“谢曦，你当真要与我门作对？”明英子往外走了一步和谢曦遥遥相望，“我劝你还是想好再做决定。”
　　“你等杀我谢氏之人时，可曾有过犹豫？”谢曦神容平静，垂眸看向明英子。
　　他脸上并无任何杀意，语声都是和气温缓的，十分的悦耳好听。
　　“那是……”明英子还欲再说，谢曦已然抬手轻挥，淡声开口，“射”
　　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而下，夹着劲风落到盗天机之人所在之处。
　　“竖子尔敢！”明英子口中怒喝，眼底杀意汹涌，手指开始掐诀，口中也轻念起来。
　　谢凤仪一看不好，自青黛手中拿过子母铃的同时飞身而起，轻巧的落到谢曦身畔，一手拉了他衣角，一手将铃铛摇的飞快。
　　在密密麻麻的‘咻’‘咻’‘咻’箭雨之声下，子母铃的声音非但没有被掩盖住，反倒越发清脆起来。
　　明瀚看了几眼后，扭头看向在谢曦出现时，就拉着他回到了师父身侧的明溯，“师弟，我还是觉得……”
　　“师兄不用觉得了，你的觉得是错的。”明溯压根没让他将话说完，便斩钉截铁的将他话头给噎了回去。
　　明瀚也不生气，‘哦’了一声后，又将目光落在箭雨落下之地。
　　一轮箭雨结束，那里已然没了人。
　　他扬起手中法剑朝着原地不远的某一处一点，“那里。”
　　谢曦默不作声将视线转到他指着的方向，下巴一点。
　　两侧弓箭手齐齐将手中弓箭挪了一些，手松箭出，新一轮的箭雨便再次射出。
　　谢凤仪望着漫天箭雨，目光紧盯着箭头所指之处。
　　下一瞬，几道身形陡然出现，刚一现身便有人闷哼一声。
　　明瀚目光闪动，手中法剑高举，再次换了个方向点下，“那里。”
　　谢曦唇微启，“射。”
　　“这次是那。”
　　“射。”
　　“你们要小心。”
　　谢曦没有再说话，当有人凭空出现在他们兄妹身侧不远处，一脸的杀意对他们当头攻来。
　　兄妹两个齐齐歪头看去，并无半分惊慌之色。
　　在下一瞬，来人手还未碰触到他们衣角时，一道剑鸣之声才在箭雨和铃铛声中划破长空，挟着锋锐寒芒落下。
　　下一瞬，来人之手已然在手腕之处被齐齐削断，也带起了一蓬血雨来。
　　剑鸣响起时，茶白已然自谢曦身侧幔帐之后转出身来。
　　手腕一翻在血雨落下之前，以剑气将血雨与断手荡出楼外，同时也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那人直至被踢出去时，才反应了过来，痛得嚎叫起来。
　　他声刚出口，就又重重砸在了地上，直接便晕死了过去。
　　茶白也飞身出去，手中剑光耀眼，配着箭雨和明瀚的指点声，一剑一剑落下。
　　明瀚抽着空看了眼手中的法剑，再看一眼茶白，有些惆怅，“这位女善信的剑法好生厉害，我便是练一辈子也赶不上。啊，这次是那里。”
　　下一息，便是剑气如霜，又是一剑夹着凛冽杀机挥落而至。
　　明瀚忍不住摸了摸脖子，离明溯又近了些，“师弟，我有点冷。”
　　明溯也在看茶白，“这位女善信手中剑，非是凡物。”
　　“大寒之日，霜落之时，剑成出世，故名寒霜。”两人的师父和他们姿势和目光落于之处都一样，只表情多了些复杂，“算来寒霜出世至今，也有一百好几十年了。”
　　“当年锻造之人都早已作古多年，寒霜却依然光彩如旧。”
　　明溯一听将视线收了回来，“师父，你认识锻造此剑之人？”
　　“为师曾祖父，是殷步鸿之子。”他说着话时，眼睛还在看着寒霜。
　　“寒霜出世后，死在剑下第一人，便是殷步鸿，接着便是其家人。”
　　“待到后来亡魂越多，寒霜之名便越发响亮。”
　　“江湖上死了无数人后，寒霜没多久便销声匿迹了，再没有现世。”
　　“没想到，我竟能亲眼看到，实是令人唏嘘。”
　　明溯点点头，没有作声。
　　明瀚想了想说了句，“此剑主杀伐，乃凶剑而非灵剑，用的时日久了，易移其心志。”
　　师徒三人的对话，谢凤仪并未多有注意，距离离得也远。
　　哪怕他们并未压低声音，在这样的热闹景象下，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倒是萧长宁离得不太远，又兼之内力不错，算是听了个全。
　　移其心志？萧长宁暗自摇摇头，要是别人拿来用，怕还真有这个可能。
　　但茶白绝无此等可能。
　　天生剑心没那么弱。
　　再凶的剑在茶白手里，也影响不了她之心志。
　　“何人胆敢在京都主街动用弓弩！难道是有逆贼想造反？”
　　在又一轮箭雨落下时，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自街头传来。
　　旋即在街头上，出现了一队巡夜禁军。
　　谢凤仪不由看向谢曦。
　　他设弓弩时，没有将巡夜禁军给调开？
　　虽然他们并不怕事，可这事好做不好说啊。
　　士族地位本就不同，如今的情况更是添了几分微妙。
　　谢曦作为谢氏嫡长孙，名头是足足的，身份也高高的，然如今官职并不太高，还是文官。
　　换言之，他没有权利调动如此弓箭手来当街射杀他人，不管对方是贼还是寇。
　　可若是抛开官职来论，士族有私兵是天下皆知之事。
　　谢曦身份贵重，手上自然也少不了。
　　然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也不好搬到台面上来不遮不掩。
　　尤其这会儿还是夜间，是在京都的一条主街之上。
　　他令私兵在此射杀的事若传出去，且先不说会有的流言和勋贵的跳脚，皇帝怕是都要睡不稳了。
　　谢曦做事素来滴水不漏，今日怎会出此纰漏？


第553章 我今日非一刀劈了你不可
　　“看来有些人日子是过的太闲了。”谢曦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声，“得给他们多找些事儿做才成。”
　　谢凤仪明悟了，有人要倒霉了，她也会有戏看了。
　　在看到禁卫军出现时，萧长宁也是一凛，当先将禁卫军的话给接了过来，“是本宫。”
　　“永安公主？”禁卫军为首之人在看到萧长宁时，立时拜倒，“臣江猛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金安。”
　　“江副统领请起。”萧长宁对于江猛不算是有多熟悉，但也不甚陌生。
　　禁卫军拱卫皇宫，也巡视京都之街。
　　江猛祖上在开国立朝也是一员猛将，是功臣之后，自身武艺不差，对大梁也是忠心耿耿。
　　就是为人有些认死理儿，行事也直来直去，是出了名的犟种。
　　江猛依言起身，手指了指还伏在两边墙头和楼上的弓箭手，“公主殿下为何会深夜在此？这些弓弩手又是自哪儿而来？在此所为何？”
　　“本宫见今日月色甚好，便与谢大姑娘出来同游。”
　　“临出门时，心中发慌，便多带了一些人出来。”
　　“在行至此时，遭到了贼人的设伏，才会有了弓箭手射杀贼人之事。”
　　萧长宁不善于也不喜欢说谎，即使是这样的局面下，她也不想编造谎言出来。
　　她只是避重就轻的没将全部实情说出来而已。
　　但是说的每句话，都不是虚假的。
　　今晚月色是很不错，她也确实是和谢凤仪一同出来的。
　　谢凤仪也是真的心中发慌，她们也是带了人的，暗卫和隐卫都有。
　　然后到这里着了道。
　　她没有一句是瞎话。
　　她只是比以前明白该如何说话。
　　“公主殿下，虽你之言合情合理，然我大梁公主并无调弓箭手之权，你僭越了。”
　　“下臣之官职也无法自行处置公主殿下，劳烦公主殿下立时与我前去叩开宫门，面见皇上将此事说个清楚。”
　　江猛不卑不亢，看向萧长宁的目光中，也满满都是不满和冷意。
　　公主私下养兵，还是弓箭手，她想做什么？
　　这事儿不能耽搁，必须要去面见皇上禀报。
　　“江副统领好大的威风。”谢曦缓步自楼梯而下，一步步走了出来。
　　谢凤仪跟在他身侧出来，直接窜到了萧长宁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此间所有弓箭手皆是我之人。”谢曦走到离着江猛身前几步停住，含着笑意与江猛对视，“吾之幼妹遭袭，我以弓箭手灭之。”
　　“合情合理且天经地义，不管走到哪去，站到谁面前，也是挑不出一丝不是来。”
　　“那今日我还真就要挑上一挑！”江猛看到谢曦时，神色更加冰冷了。
　　“谢曦，我告诉你，你少拿你们士族高高在上的嘴脸来我面前摆。”
　　“你们士族凌然于天下所有人之上的好时候早过去了。”
　　“再是地位非比寻常，如今也是大梁臣，既是为臣，就得守做臣子的规矩。”
　　“你蓄养私兵，违宵禁之规，霍乱京都治安，我有权将你下狱治罪。”
　　江猛说的慷慨激昂，谢曦听的笑意更深了。
　　勋贵和士族之间素来不对盘。
　　但大多数勋贵是不敢真招惹世家之人的，因为自知底蕴还不够。
　　论文比不过，骂不赢。
　　世家子再是提不起的，功课和规矩也是自小都教养出来的。
　　随意哪个拎出来，吟诗作对都是信手拈来，随口骂上几句，都能够不带任何脏字儿就能下你数辈儿的脸面，勋贵哪里是对手。
　　至于论武，也是惹不起的。
　　世家子弟有真感兴趣好好学了武的，也有只学了些皮毛，主要为了强身健体。
　　要是让他们亲自下场，自是打不过的。
　　奈何哪个出来走动的世家子身侧，明里暗里的都是跟着暗卫的。
　　勋贵家再是勇猛，根基到底也还是很浅。
　　带出来的人，压根没法子和士族出来的人比。
　　文武都比不过，只能是面上维持着和气，私下憋着气儿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也是有例外的。
　　比如江猛就是其中之一。
　　他自小起就和世家子弟打过架，对士族深恶痛绝至深。
　　每次见到士族的人都没有好脸色，活像是在看几世世的仇人。
　　不过他对士族的强烈不喜，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士族没有人没将他放在眼中。
　　因为世家子的眼睛基本只会往上看，能入他们眼的人太少太少。
　　就算是他们要耍手段，江猛在他们眼中也还不配。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江猛就更气了。
　　可惜他抓不住世家子的短处，没法子给世家人点颜色看看。
　　今日赶上了，他当然是不会放过了。
　　“江副统领既是非要挑事儿，我便也奉陪。”月色下的谢曦面似冠玉，神情轻松愉悦，语调不疾不徐，“我恰好也想反问一句江副统领一句，我何时蓄养私兵了？”
　　江猛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路侧的墙上，“自然是那些……”
　　“哪些啊？江副统领。”谢曦笑吟吟的，看上去好脾气极了。
　　江猛望着刚才还趴满弓箭手，此时却空空如也的地方，张口结舌。
　　好几息之后，才暴怒起来，一把将腰刀抽了出来指向谢曦，“谢曦，今日你令私兵在宵禁时妄动刀兵乃是我与下属亲眼所见。”
　　“满地的箭矢也能为佐证，我要抓你下狱，以大梁律治你之罪。”
　　“江副统领在说什么呢？”谢曦眨了眨眼，露出丝困惑来，“这些与我何干？”
　　“哦，我晓得了，定然是江副统领见我心血来潮出来夜游，在私心之欲作祟之下，故意令人扔箭矢到我等面前，意欲栽赃于我。”
　　“江副统领啊，你还真是深恨我世家入骨啊，连这等下作手段都用的出。”
　　江猛被他颠倒黑白的话气的浑身发抖，“放你的狗臭屁，老子堂堂男儿汉，你竟敢如此构陷我，我今日非一刀劈了你不可。”
　　话落，江猛就将刀对着谢曦高高举起，当刀刚举过头顶时，一把寒气四溢的剑尖已然抵在他的喉口之处。
　　江猛整个人僵住，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浮现。
　　他笃定他现在只要手再往下一点，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穿透他的喉咙。
　　“江副统领，在你恼羞成怒之前，还是不妨问问你的属下，到底看到了什么吧。”


第554章 你怎么会出现的如此及时？
　　谢曦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招手，“走了，该家去了。”
　　“来啦。”谢凤仪欢快的应了一声，拉着萧长宁往谢曦身边走。
　　走到一半，她脚拐了一下，走到了明溯一行人身前，“几位道长，可是一元教之人。”
　　“正是。”明溯师父稽首行了一个道礼，“贫道澄云子，一元教长老，受掌门之命入京来寻贫道师叔镜非子。”
　　“澄云道长有礼了。”谢凤仪还了一礼，“在下谢欢，之前请镜非子入京之人乃是家兄。”
　　“镜非子入京之后，便暂住于我家中。”
　　“几位道长既是寻他，便与我们一道走吧。”
　　澄云子颔首，没有任何推拒的应了下来，“如此，便叨扰了。”
　　谢凤仪一笑，“谈何叨扰，我与镜非子一见如故，乃是很投缘的友人。”
　　“诸位道长是他师门之人，我看诸位时心中也是亲近的。”
　　“能请几位道长过府，我也很是欢悦的。”
　　一元教的人，哪个都比正一道的人顺眼点，大抵是远离京都之因，身上自然而然就透着一股子淳朴来。
　　这样的人，或许不是很会来事儿，但可靠度有保障。
　　尤其刚才明瀚一剑便破了盗天机的阵法，明显也是有真本事的。
　　如今他们最缺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这会他们主动送上来，她当然都得给忽悠回去。
　　她的心情很好，另一侧的江猛心情就不甚美丽了。
　　也许是士族威名太大，跟着江猛来的禁卫军们在见到谢曦时，就从气势汹汹的大步而来变成了犹豫踌躇。
　　待走到了跟前见江猛和谢曦之间的矛盾似是要一触即发，除了两三个还站在原地，其余的人都悄然退后了两步。
　　等到一转眼间，布满墙头的弓箭手瞬息之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和茶白无声无息一剑就压制了江猛时，禁卫军们脸色都变了。
　　当江猛听了谢曦略带嘲讽的话，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
　　这才看到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别的手下都已然和他拉开了几步距离。
　　他的眼睛瞪过去，换来的是一个个躲闪的目光。
　　江猛再是傻，也知道他们这个反应代表了什么，心头不由惊怒交加，“你们……”
　　“江副统领还是和手下人统一好了口径后再来抓我下狱吧。”
　　谢曦浅浅的笑着，声音中也透着些许笑意，“我随时在宝沙胡同恭候江副统领。”
　　江猛一双拳头紧紧握住，因为太过用力，拳头还在“咔吧咔吧”作响。
　　他眼睁睁的看着谢曦领人离开后有暗卫幽灵一般冒了出来，很快就将满地的箭矢都收拾了个干干净净，马车也拉走了，仿佛这条街道上什么都未发生过。
　　江猛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想要暴起的心。
　　等谢家暗卫都消失后，他的亲信才从袖中拿出两根羽箭来，“大人，这是我刚才偷偷藏起来的。”
　　江猛接过来一看，上面并无任何徽记。
　　他掂了下沉度，又用手用力折了一下，羽箭并未被折断。
　　他神色更加不好看了。
　　大梁如今的羽箭和士族手里的羽箭比起来，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亲信觑了觑他的脸，有些小心的问了句，“大人还要进宫吗？”
　　江猛看他提着一口气的样子，心头更加的发堵。
　　就算是他的亲信，也是不想他进宫的和看他与士族对着干的。
　　他丢下一句，转身大步往回走，“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太多，才会让士族如此猖狂。”
　　禁卫军们你看我，我看你，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才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会出现的如此及时？”自打发现手中子母铃产生的作用起，谢凤仪的好心情就一直维持着。
　　以前她最头疼的就是盗天机之人太过难缠，所用手段他们不好化解，只能靠人命去填。
　　这会儿子母铃在手，让她心头一想到盗天机的焦灼感减少了不少。
　　“自打盗天机之人出现后，我便改了规矩。”谢曦不急不缓的慢悠悠走着，“所有跟我或是你们出去的隐卫和暗卫，半柱香往回传讯一次。”
　　“最长间隔，不能超过一炷香。”
　　“若超过这个时间，便定是遇到了无法传讯的危险。”
　　“青鸾令下之人，自动持令而出，以最快速度赶往最后讯息传出位置。”
　　他说着微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看挽着萧长宁胳膊笑靥如花的妹妹，眸光柔软，“我当时下令时，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哥，你真不愧为谢氏玉树。”谢凤仪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在未雨绸缪防微杜渐走一步看五步这方面，你从来就没有做过疏忽过。”
　　她就没想过那么多，还无比自信的认为就是顿顿吃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在京都之内对她动手。
　　结果盗天机直接一耳光抽到了她脸上，用事实给她上了一课，她的自信屁都不是。
　　要不是有镜非子给的子母铃，她和萧长宁怕是都捱不到谢曦的驰援。
　　虽然说盗天机再是无法无天，也不会真的毫不顾忌真敢将她和萧长宁上来就给弄死。
　　而且听镜非子的话音，她俩的命也没那么短。
　　可她们要是被掳走，谢曦一下也就硬气不起来了，立时会被他们给拿捏住。
　　她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接受不了。
　　她的哥哥是世上最有风骨的郎君，谁也不能折辱于他，让他弯下背脊，放下他的清傲与坚持。
　　“我也很后怕。”谢曦并未遮掩在听到消息时的焦急与担忧。
　　“你们万一有点闪失，我就是将盗天机之人尽数都抹去，也无法换回你们来。”
　　“要知道这世上我能失去和放弃的东西有很多，其中绝不包括你们。”
　　谢凤仪没心没肺的笑着点头，“是呢是呢，我们也是一样的。”
　　假设真有一日，她落在盗天机之手了，她也不会让谢曦打断自己的傲骨，毁去一身的风华。
　　她没脸没皮惯了，什么雅的俗的上不得台面的，她都能全盘接受。
　　谢曦却从来都是皎若上弦之月，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将他拉下来扔到臭泥潭之中。
　　“谢欢，我以前就与你说过，在我的眼里，没什么能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第555章 你的保证我信不过
　　谢曦说这话时，是敛了笑容的，眸光也透着几分严厉。
　　谢凤仪再次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都会好好爱惜自己的小命儿，不会瞎作死的。”
　　“你再嬉皮笑脸下去，今晚回去起就禁足于宅内，不许再出府门一步。”
　　谢曦语声中透着警告和冷意，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好好好，我不笑了行吧。”谢凤仪神容一肃，当即无比正经起来，“大兄所言之每一字，妹妹都镌刻于心头了，定不敢违逆一分。”
　　她自己肃然作答，还不忘捏一下萧长宁的臂弯。
　　萧长宁有样学样，“阿欢所言甚是，哥哥请放心，我与阿欢都是听话的。”
　　“是么？”谢曦要笑不笑的看她们，眸光透着微凉。
　　一见他眸底有凉意，谢凤仪立时脖子就发凉，赶紧谄媚将爪子搭上了谢曦的胳膊，一脸的真诚无伪，“当然是真的了。”
　　“哥哥你是最知道我的，小事上我敢可着心思任性胡来，在大事上我是从来丝毫不敢含糊的。”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自然不会让你伤心的。”
　　“哦。”谢曦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着，“我不信。”
　　谢凤仪：“……”
　　她看上去很不真诚和敷衍吗？好像没有吧？
　　“我刚才的话都是打心窝子里掏出来说的，字字真心，句句实诚。”
　　谢凤仪努力的将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能得到取信，“反正我已经说了心底大实话了，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所以还是按着我的方法来吧。”谢曦慢吞吞的说着，抬手拍了拍她挂在自己手臂上的爪子，“你还是先禁足吧。”
　　“在镜道长没醒来之前，你不能再出府，如此我才能安心。”
　　谢凤仪顿觉晴天霹雳，“那要是小镜子十年醒不来呢？”
　　难不成他还要将她困在府中十年不许出门不成？
　　谢曦对她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清润和气，“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挥挥衣袖也就过去了。”
　　放你的屁，过去个屁啊。
　　谢凤仪差点一句骂出来，到了嘴边又急急刹住咽回去。
　　她要是在谢曦面前是个人样，乖乖的做个让他看着顺眼的妹妹，这事儿还能有个商量。
　　如果她敢口吐粗俗之言，那就妥妥的再不可能有斡旋余地了。
　　“哥哥，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啊。”
　　她捏着嗓子撒娇，手也晃了一下他的手臂，“今日之事是有心算无心，盗天机之人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留下了人来。”
　　“他们知道了咱们的厉害，肯定不会敢轻易再冒险了。”
　　“我们在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比安全的。”
　　她可不能不出门啊。
　　别说闷在家中十年了，就是十日也不成啊。
　　明日她们还要出门呢，说好了要去萧长宁到手的公主府的。
　　要是被关在家里，她岂不是还只能素着。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我不是赌徒，在能够不去赌万一的可能时，我是绝对不会去赌的。”谢曦丝毫不为她的撒娇所动。
　　“你的保证我信不过，那我就得找个令我能安心的法子。”
　　“你这样不公平。”谢凤仪见撒娇不好用，果断的换了计策，准备和他据理力争了。
　　“阿欢，我发现你和阿宁在一处越久，人也越发的单纯。”
　　谢曦眼里透着稀奇，还多了丝笑意，“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是半分不差。”
　　“你竟然会说公平？还想和我讨公平？”
　　“你要不要想一想再说话？好歹稍微过一下脑子？”
　　谢凤仪：“……”
　　萧长宁：“……”
　　好好的说着话，他怎么还开始侮辱人了呢。
　　可是好像大概……好像也还真没错。
　　凡事讲公平公正是萧长宁的习性和行事准则，从来不是他们兄妹的。
　　实力代表了话语权，猛虎何时在意过他吃到肚子中猎物的想法。
　　在绝对的压制面前，猎物和他讲公平没有任何意义。
　　那从来不是他需要去想去关心的，除非他愿意。
　　萧长宁是那个愿意如此的人，谢曦和她都不是愿意的人。
　　谢凤仪默了一会儿，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差距，果断的将刚才那句脑子发痴才会说出的话当做没有说过，脸一抹再次换策略，“我会带足够的人出去。”
　　谢曦依旧不为所动，“事实证明，咱们的人在盗天机之人面前，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漫说让他们起到保护你们的作用了，真要是盗天机的人再来，你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一个照面命就没了。”
　　“……”这话还真是令人难以反驳的大实话。
　　谢凤仪眼珠转了下，眼角余光忽的瞥到了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元教之人。
　　“哥哥，我觉得咱们真的不用太怕盗天机。”
　　“他们是有寻常人没有的手段，让咱们的隐卫和暗卫无法对付。”
　　“但咱们也不是只能被动挨打啊，咱也是有帮手的。”
　　“小镜子对咱们不遗余力，掏心掏肺的帮助，他师门中人自也不会与他相差许多。”
　　“一元教之人都是高义热心之人，我信他们绝不会对咱们面对的险境熟视无睹。”
　　“况盗天机之人行事阴诡，手段毒辣，毫无道门高洁风范。”
　　“小镜子以前也说过要清理道门的门户，以肃道门之清名。”
　　“一元教乃是昔日天一大师兄，我相信此事不用咱们说，他们也都会全力以赴。”
　　听到了谢凤仪故意扬高了话音说这番话的澄云子尚且还没有任何反应，明瀚已然附和赞同，“师父，师弟，这位女善信此言很有理啊。”
　　明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他，旋即又摸着拂尘叹了一声。
　　“师父，要不你还是将师兄给逐出门墙，让我来做你唯一的嫡传弟子吧。”
　　明瀚愣了一下，一脸的茫然，“师弟你怎么又说这话了？我这次没有抢你饭吃啊。”
　　明溯：“……”
　　澄云子瞪了明溯一眼，十分的不满，“为师亲手养的猪尚且不忍杀了吃肉，更何况自幼收入门墙的弟子，此话你日后休要再说，否则我便要以门规惩治了。”


第556章 有这等好事你为何不早说？
　　“可是师父，猪最后还是杀了。”明瀚望着澄云子，还有些委屈，“你说猪仔是你抓的，猪是你徒弟喂得，所以你可以多吃。”
　　“掌门分了三大碗过来，你一人吃了两碗半，吃过后还夸了肉质上佳，十分可口。”
　　“轮到我与师弟，基本就没剩多少了。”
　　“要不是师弟知晓我吃得多，又去找了一趟掌门师伯，我都要饿肚子。”
　　澄云子：“……”
　　明溯望天，当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两息，澄云子拍了一下明溯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明溯啊，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为师还是就你一个嫡传徒弟比较好。”
　　“连为师吃了多少肉都牢牢记着的徒弟，确实是不能要。”
　　明瀚眨了眨眼，“师父，那回去你就和掌门师伯说一声吧，净师伯一直想要我去给他做徒弟。”
　　“他说我要是投到他门下，酒肉和饭食都管够。”
　　“啪”澄云子一巴掌糊在了明瀚头上，“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把你捡回来时，你没比刚出生的狗崽子大多少，养到你这么大，竟然为几口吃食就想弃师？”
　　“我干脆提前先打死你个不孝徒儿，免得日后活活被你气死。”
　　明瀚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脸上委屈更甚，“净师伯说，要是我能去给他做徒弟，他就把他珍藏的酒送师父一半。”
　　“咦，有这等好事你为何不早说？”澄云子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令人难以抵抗的诱惑，你让我想想。”
　　明溯摇了摇头，干脆将不太靠谱的师父和师兄都扔下，走到了谢凤仪身前。
　　“谢姑娘，可否将手中子母铃给贫道一观？”
　　谢凤仪看他们师徒间的官司看的正在兴头上，见明溯脸上无奈之色还没褪尽，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路，你不容易吧。”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师徒三人里，真正拿事儿做主的不是作为师父的澄云子，也不是首徒明瀚，而是这位小徒弟明溯。
　　明溯回以一笑，声音清和，“习惯就好了，自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谢凤仪看到他说话时眸底闪过的柔软，知道他心里对师父和师兄必然是极有感情的。
　　“你们一元教的人，都有点意思，每个人都很有趣。”她说着话，将手中的铃铛递给了明溯。
　　“谢姑娘谬赞了。”明溯将小巧的铃铛接过来仔细的看了又看，还拿起来轻晃了两下。
　　“师弟，我敢以自己项上人头作保，这绝对是师叔祖的子母帝钟。”
　　在他翻看铃铛时，明瀚也凑了过来看，并且坚定的给出了结论。
　　明溯懒得去理明瀚的话，又对着谢凤仪稽礼，“我们下山前，吾门掌教亲口交代，入京之后一切都由师叔祖来做主。”
　　“如今他手中子母铃在姑娘之手，且灵性大失，想必是师叔祖出了大问题。”
　　“这对子母钟乃是昔日天一镇教之宝，素来由大师兄掌管，后来成为一元教圣物。”
　　“见手持子母钟者，一元教之人如见掌教。”
　　“既然师叔祖能将此物交予姑娘，必然是无比信任姑娘。”
　　“我等身为一元教之人，若无来自长辈别他指令，自当听从姑娘指派。”
　　明溯之言，让谢凤仪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这对铃铛在一元教竟然有如此象征。
　　她低头看了眼被明溯递回的子母帝钟，心头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对镜非子的担忧。
　　她握紧了手，将铃铛包在掌心之中，“小镜子确实是受了伤，最近一直在打坐没有醒来。”
　　“我身侧有名冠天下的医毒二圣，自脉象上都没看出异常来。”
　　“我也知道你们修的不是身，而是神魂，小镜子此番受伤乃是神魂受损。”
　　“他在疗伤前也有言在先，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对此一窍不通，近日也翻看了一些道门典籍，依然看不出他此时情况到底如何，不知你们此来可能帮他快些好起来？”
　　明溯想了想，摇了一下头，“师叔祖天资卓绝，乃是几百年来道门中最有天分之人。”
　　“他如今年纪虽轻，道法却早已在我们之上。”
　　“若是掌教和我门澄字辈儿所有人都在此，或许还能有些法子。”
　　“如今只有我们几人，能力是不太够的。”
　　谢凤仪心中一沉，明溯的语气不太轻松。
　　只听她的描述，还未见到镜非子本人，都能让明溯如此，只怕镜非子之伤比她想的还要重。
　　明溯大抵是见到她神色也凝重起来，又开口道：“不过谢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几人只是先行探路而来。”
　　“后面掌教师伯还会再派人入京的，一是担忧师叔祖，二是为了让门下弟子入世游历。”
　　“我估摸着不日之后，就会有我门弟子陆续再行抵京。”
　　“届时等人来的多了，我们这些微薄的力量合到一处，也是不可小觑的。”
　　谢凤仪点了一下头，也无心在悠闲踱步回去了，加紧赶回了宝沙胡同。
　　明溯他们到底是一元教正统弟子，按照镜非子所说，他们这些年始终都有在好好修炼道法。
　　也许他们在见到镜非子时，能看出他如今到底情况如何也不一定。
　　一行人赶回到宝沙胡同时，已然是快要过了二更了。
　　谁也没有提先行回去歇息的话，直奔镜非子的画舫。
　　明瀚一路走一路看，神色始终若有所思。
　　等看到画舫时，明瀚叹息着开口，“我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九转息元阵，师叔祖果然是师叔祖。”
　　谢凤仪不懂，转头去看明瀚，想了下又去看明溯。
　　自她见到他们到此时，明瀚在道法方面，明显是比明溯好。
　　可论起听人说话，还得是明溯。
　　明溯眉头也皱着，在谢凤仪带有询问之意的目光下，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朝着画舫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的反应，让谢凤仪的心直直下沉，抿着唇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群人上画舫的动静，让原本已然睡下的五皇子醒了，出来看是什么情况。
　　到了镜非子门前时，明溯自动闪开，就连澄云子都没上前，而是由明瀚上前查看。
　　“封灵，隐息。”明瀚手抚上镜非子的房门，“再往下，就该是散魂了。”


第557章 你难道不动心吗？
　　明瀚眸光幽深，将门推开走入室内，走到镜非子身前静静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先散后塑，自死中求一线生。”
　　“师叔祖，希望你能成功。”
　　澄云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师叔啊，你果然最不拿命当命的人。”
　　“怪不得掌门师兄不让你下山，你瞅瞅你这才几天啊，就快将命给玩进去了。”
　　明瀚转过头看向谢凤仪，“九转息元阵已然进行到了散魂了，我们谁也帮不了师叔祖。”
　　“此阵也是昔日天一一派的绝密阵法之一，施展起来难度很大。”
　　这次不用谢凤仪看，明溯自动将明瀚的话用谢凤仪他们能听明白的方式解释，“布阵不难，难的是破阵。”
　　“此阵一共分为四步，封灵，隐息，散魂，塑生。”
　　“前面三步都不甚难，唯独第四步，自打有了这个阵法后，只有四人做到。”
　　“其余尝试之人，都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师叔祖想必是神魂受伤太过严重，短期内养不好或是压根养不好了，才会以九转息元阵来赌上一赌。”
　　“他若是能破阵而出，就会成为第五个成功之人。”
　　“要是师叔祖还处在隐息时，我们尚且还能有些法子给他些辅助，让他多增加些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今他已然是到了散魂这一步，在他主动破阵和他没有塑生成功彻底消亡前，外人什么都做不了了。”
　　明溯解释的足够清楚，谢凤仪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长宁见她不做声，知道她心中难受，手将她的手握住，无声的给她抚慰。
　　过了好一会儿，谢凤仪才声音微哑的开口，“多久会有结果？”
　　“不一定。”明溯凝神想了一想，“先辈中最快破阵之人，用了三十九日。”
　　“最慢的，用了七十六日。”
　　“师叔祖天分极高，他该是用不了那般久。”
　　明溯最后一句话，让谢凤仪将目光自镜非子身上转回来落在了他脸上，“听你的语气，你对他很有信心，他是不是成功的概率很大很大？”
　　“这个我无法预测，但我信师叔祖，也信有你们在之处。”明溯认真的看看她，又看了眼萧长宁，“你们身负大气运，画舫上甚至还有帝王紫气。”
　　“这里虽不是什么极佳的风水灵脉之处，却也是不错的。”
　　“师叔祖以水聚灵，以木导势，以运镇灵，以心守阵。”
　　“他能够将子母铃给你，又在贵府来结阵，他定然是有信心的。”
　　“否则以他性子，要是自知毫无希望，只会找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
　　谢凤仪点头，她哪怕心知明溯此言是自我安慰居多，她还是选择信了。
　　再理智的人在最无能为力时，也会感情用事一些。
　　她走到镜非子近前，将子母铃轻轻晃了晃，“小镜子，你给我这对铃铛时，可说这只是个小玩意儿啊。”
　　“现在你的后辈说是你们镇教之宝，这我可不敢收了。”
　　“但这是你亲手给我的，还给你也得我亲手放到你手心里，看着你放好才行。”
　　“还有啊，你说过你会长命百岁，还答应了我要好好看一看日后会有的盛世之治。”
　　“我这人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了，你可不能招我厌烦。”
　　“毕竟我要是厌了你的话，你绝对就再也找不到像我这般能和你臭味相投之人了。”
　　“小镜子，我还想着日后我和阿宁去游历天下时要带你一个呢。”
　　“我们都曾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被困住之人，最向往的就是自由又广袤的天地。”
　　“你我又性情相投，结伴而行定然会有许多的乐趣。”
　　“我这会想一想都悠然神往不已，恨不能立时能踏上旅程。”
　　“你难道不动心吗？不想和我们去行遍天下奇景，吃尽天下美食，看遍世间美人儿吗？”
　　“我知道你肯定也很想，所以你得言而有信，必须活到九九加一才成。”
　　说到后面，谢凤仪有些微哽，她将头瞥开些，又将铃铛收拢在掌心，“快些破阵吧，我等着还你铃铛呢。”
　　萧长宁心头也发沉，半拥着谢凤仪，脸也凑过去贴了贴她脸颊。
　　这会儿说什么都是苍白无用的。
　　她和谢凤仪讨论过镜非子情况的，都猜到了必定受伤不轻，却未想到会是这般重。
　　“二位女善信不必过于悲伤。”明瀚站在两人身侧，正好能清楚的看到谢凤仪看向镜非子目光中透着的难过，便主动开口安慰。
　　谢凤仪和萧长宁齐齐朝着明瀚看了过去，这个人很是有点道行和本事，也许他能看到明溯看不到的东西。
　　面对两人热切又充斥了希望的眸子，明瀚一脸正色，“因为师叔祖此时是听不到外界之话的。”
　　谢凤仪：“……”
　　萧长宁：“……”
　　其余人：“……”
　　明溯扶额叹息，“师兄，你就不该会说话，生来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这话师叔祖说过，掌门师伯说过，别的师伯说过，师父也说过。”
　　“只有净师伯没说过，他还说是因为我道法学得好，饭还吃得多，所以你们是在嫉妒我。”
　　“师兄，我觉得净师伯说得对。”
　　“嗯，净师伯说的对，我们都嫉妒你。”明溯一脸的嫌弃，语气也充满了敷衍。
　　“行了，我们承认了，你就别说话了，免得一会被轰出去，明日还得上街讨饭吃。”
　　澄云子也跟着附和，“明瀚啊，你师弟说的对，为师也一把年纪了，不想和你去讨饭。”
　　明瀚摇头，满眼的认真，“师父，你忘了，讨饭要让师弟去，他长得好看，比咱们好讨。”
　　“哦，是是是，我忘了。”澄云子挥了挥拂尘，“明溯比你长得好看，嘴又甜，最适合去讨饭了。”
　　明溯：“……”
　　他能有这样的师父和师兄，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师兄，只要你多装一装哑巴，我们不用讨饭也能有人管饭，保证顿顿好吃好喝吃到你撑。”
　　明瀚闻言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的，师弟，打现在起我就是哑巴了。”


第558章 我没办法帮你
　　明溯没再搭理他，又去看谢凤仪，“谢姑娘，我家师兄生来天赋异禀，一双眼生来能看破世间法阵与虚妄。”
　　“在这点上，自信如师叔祖都说他都多有不及。”
　　“但也可能是因此，脑袋会不太灵光，不太会说话，还望海涵。”
　　谢凤仪瞅了瞅明瀚，再看看明溯，接着再去看青黛。
　　她莫名觉得青黛和明溯有点同病相怜之感。
　　同样是身侧有个拥有了一些常人难有的天分后，脑子或者是心智就不太健全的人。
　　两人这些年都没少操心。
　　明溯在明瀚身上哽住和发的愁，该是没比青黛少多少。
　　她轻咳一声，“道长你不必客气，明瀚道长这种天资超凡之人，我并非是第一次接触。”
　　“我身侧一个丫头就与他颇为相似，我早已习惯了。”
　　明溯看谢凤仪的眼神里立时多了两分亲近，“如此真是大善。”
　　“谢姑娘，我们入京就为寻师叔祖而来，如今子母帝钟又在你手。”
　　“在师叔祖破阵之前，我们少不得就要仰仗谢姑娘招待了。”
　　明溯也是没办法，师父不靠谱，师兄不靠谱还能吃。
　　他们下山时掌教给的盘缠都用光了，这会浑身上下真的是连个铜板都快要摸不出来了。
　　如今放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第一条就是留在这里，第二条是去正一道借吃借喝借住，第三条就是去讨饭了。
　　出来时，他们掌教说过，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和没师叔祖带着时，轻易不要上正一道。
　　他们目前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以第二条就只能作废不用。
　　至于第三条讨饭，也是下下之选，不到山穷水尽，他肯定是不会选的。
　　相对来说，他自然是喜欢第一条的。
　　谢家乃是士族之首，天下间最富贵的人家。
　　能留下的话，肯定吃喝住上都不会被亏待。
　　但他之前心里还在犹豫，因为谢凤仪明摆着了对他们目的不纯。
　　直到刚才谢凤仪和师叔祖说话时，他的顾忌和犹豫都没了。
　　谢家这对兄妹能被师叔祖如此信任和不设防，并且还没有传信阻拦他们入京。
　　他不信依着师叔祖的聪明和对山门中人的在乎，会明知道京都有坑，谢氏兄妹不可信的情况还放任他们来了。
　　教中之人下山后会如何行事，师叔祖不可能不清楚。
　　他不光用行动表示了他信谢家兄妹，还将子母帝钟给了她，让他们来了能对她更加信任，并且想要他们能听从她的话。
　　这份心思直白到没有任何伪装，他不是自家师父和师兄那种转不过弯儿的，当然要知道如何选择了。
　　“明溯道长不必如此客气，我与小镜子以友论交。”
　　“你们是他的后辈，就也等同是我的……”
　　她说到一半才似是发现言语不太妥当，顿了一下才换了说法，“从小镜子这里来论，咱们都是自家人。”
　　“我这人性子说不上有多好，却也是个不会亏待友人的。”
　　“我又好热闹，心地也较为善良，哪里能让道长们来了京都后去讨饭。”
　　“你们尽管安心住下，要是想要离小镜子近一些，画舫上还有不少房间。”
　　“便是你们师门再来人，也是能够住得下的。”
　　“若是住不惯画舫，宅子里客房也有许多。”
　　“前院内院都有，布局和风景都不同，一会可让咱们府中下人带你们转一转，亲自挑房间来住。”
　　谢凤仪的大方让明溯心里很是高兴，对于谢凤仪想要利用他们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了。
　　谢凤仪说到做到，也不管此时正值深夜，立时叫了人来，要带着他们师徒将宅子逛一圈。
　　人还没走出去，被人声吵醒的萧洵也循声过来了。
　　明瀚目光落在萧洵身上‘咦’了一声，对着萧洵招了招手，“小善信你过来。”
　　萧洵闻声没有踌躇的走了过去。
　　他自打好了后，就表现出了聪明来，审时度势也很有一手。
　　他这会能被明瀚一招呼就过去，毫不迟疑。
　　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里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能被谢凤仪和萧长宁带上来的人，都是不会伤害他且值得信任的。
　　若是在外面，他就不会这么听话了。
　　对于他这份天生的灵醒，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很是喜欢。
　　萧洵站到明瀚身前，明瀚又仔细瞅了他一会，才将手搭在了他头上，“小小的年纪，你的魂为何会不稳？”
　　萧洵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要转头看萧长宁。
　　明瀚将他头给按住不让他动，“别瞎转，容易将脖子扭断。”
　　他的神色过于正经，让萧洵一下就将头摆正了，再不敢转了。
　　明瀚蹲下来又看了他一会儿，“有点不太对，但我没办法帮你。”
　　“师父，你来看看。”
　　在萧洵进来后，澄云子也在看萧洵，不过是看了几眼就错看了，“他魂才没回来几日，自然不稳。”
　　明瀚摇摇头，视线从萧洵身上转开去看澄云子，“师父，不是这个缘由，而是……”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想措辞。
　　两息后，蓦地露出一抹恍然来，“我忘了师父你在这方面不如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澄云子：“……”
　　明瀚并未注意到自家师父已经变黑的脸色，还在继续往下说，“如果净师伯在这里，大抵就能明白了。”
　　“不过他好像也没办法解决，这个得是掌门师伯或者师叔祖才成。”
　　澄云子忍无可忍的拍了他一巴掌，“小犊子，你在山门让为师没脸就算了，在外面还依然如此。”
　　“为师没有你这样的徒弟，我要逐你出门墙，让明溯做为师唯一的嫡传弟子。”
　　“啊？师父想好了？”明瀚眨着眼睛，“净师伯要是他要是在的话，一定很高兴，他等你这话好些年了。”
　　明溯看了看对明瀚的怒目而视的澄云子，也凑了一句，“我就说师父你只有我一个徒弟是最好的，这样咱们就都能轻松许多了。”
　　“你个孽徒，为师养头猪都养的十分有感情，更何况是你师兄这么大个大活人。”
　　“你不说劝阻，还乐见其成，你心当真是又黑又狠，为师真是失望极了。”
　　明溯被骂了也不难堪和生气，“净师伯一半的藏酒啊，师父你当真不动心吗？”


第559章 你帮不了他
　　澄云子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目光也多了几分飘忽，“自然是动心的。”
　　明溯笑而不语。
　　明瀚不解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师父，师弟，我回去了是不是就要去给净师伯当徒弟了？”
　　“为师还没想好，你着什么急。”澄云子虎着脸数落了他一句，视线又落到了萧洵身上，沉吟了一下，“这孩子……”
　　“师父，你帮不了他。”明瀚见澄云子话音犹豫，立时补了一句。
　　澄云子的脸成功从黑变成了发青，“做好你的哑巴，别再吭声。”
　　明瀚听话的很，“好的，师父。”
　　谢凤仪知道澄云子必定是从萧洵身上看出了什么，她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小镜子入京之后，这些日子在亲自教他吐纳功夫。”
　　她说这话是想告诉澄云子他们，你们师叔祖看萧洵在我手里都没大惊小怪，你们也无需惊讶太过。
　　澄云子却误会了，目光慈蔼的看向了萧洵，“莫非师叔他想要收徒？”
　　明瀚见此要开口，又想起师父和师兄都让他当哑巴，又将嘴给闭上了。
　　明溯也不由看向了谢凤仪。
　　自家人最是知道自家事。
　　他们教中这位师叔祖素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管你身份高低呢。
　　他看的顺眼了，乞丐也能称兄道弟。
　　看着不顺眼，天王老子也别想让他有好脸色。
　　他要不是看上了萧洵，应该也不能亲自教他。
　　面对澄云子和明溯眼中的期盼，谢凤仪摇了摇头，“小镜子没说过想要收阿洵为徒。”
　　明瀚听到她的话，赶紧连连点头。
　　谢凤仪瞅了瞅他，“我看明瀚道长似是有话想说。”
　　“他还是别说了。”明溯并不想给明瀚再开口的机会，“我敢保证，他想说的，绝对不会是太中听的。”
　　那还是算了。
　　不太中听之言，没人喜欢听。
　　“现在也很晚了，你们一路来京风尘仆仆，定也是劳累不堪。”
　　“你们可先逛一逛宅子挑一个合意的房间，也可暂且住在画舫上洗漱略作安顿一宿，明早起来再行去挑，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我们就先住在画舫之上吧。”明溯压根不用问澄云子和明瀚的意思，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好。”谢凤仪一口应了下来，青黛无声退了出去，让人去准备房间了。
　　鉴于天色实在是很不早了，谢凤仪紧接着便告了辞。
　　然后和萧长宁亲自将萧洵送了回去睡觉，顺带也将站在门口当了半天人形立柱的五皇子给轰了回去。
　　等到一切忙活完，下了画舫后，始终没有说话的谢曦才开口，“你们先行回去歇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谢凤仪和萧长宁站住了脚步，齐齐看向他。
　　瞅着两个妹妹晶亮有神的眸子，谢曦扬了扬唇，“怎么不走，是想被我抓壮丁卖苦力吗？”
　　萧长宁脸上闪过两分忌惮，“哥哥，你还是等明日再去处置盗天机的人吧。”
　　“你自己去，我们不放心。”
　　“有子母铃在手，再有一元教的道长和我们跟着，我们才能不提着心。”
　　如今他们这一堆人中，没人比她更能了解盗天机。
　　她太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何等手段。
　　纵然现在他们被抓住了，还喂了青黛和毒圣所制之毒。
　　但她还是不放心。
　　谢曦望着萧长宁认真的眸子一会，忽的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今晚的月色真好啊，不知两位妹妹可愿陪哥哥月下小酌一会儿？”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都没从对方眼中看到疲惫和睡意，当下就一口答应了。
　　此时的时节夜色渐凉，在外面待一会儿不会冷，待得久了难免会产生凉意。
　　三人便都回去添了件衣裳，选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灵璧很快就让人端上了温好的酒和一些下酒菜来。
　　如今她和灵玉在府里也适应了，她们是萧长宁身边的大丫头，谢凤仪对于萧长宁如何，府中人都不瞎，看的清楚的很，自然无人为难她们。
　　她们和青黛也有了不用宣之于口的默契，各自分出了分工来。
　　像是这种在府内吃吃喝喝和水粉制衣之类的，完全就是内院不出院子的事儿，灵璧揽了大半过去。
　　青黛则是处理外院递进来的消息和随时跟着两个主子出门等。
　　两个主子的钱财等物，两人还是各自管着自家主子的，互不干涉。
　　这样一分工，青黛私下和谢凤仪说过，她确实轻松了不少。
　　比如此时，青黛就没有凑过来，而是让灵璧和灵玉在一边伺候，她和茶白去躲闲了。
　　“灵璧真是越发的灵慧了。”在灵璧为她们倒了酒后，谢凤仪端起酒盏一闻，满意的夸赞了灵璧一句。
　　谢曦说喝酒，她们应下，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一句话。
　　但对于奴婢们而言，就不能是随意搬来点酒就应付了。
　　什么时节适宜喝什么样的酒，凉酒还是温酒又或者是烫的热热的酒。
　　还有主子们口味都一样吗？只上一种酒都能让主子们欢颜吗？
　　不同的酒要配不同的下酒菜，就连酒盏也要与之相配才成，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之前灵璧是不太懂的，诚然宫内规矩是不少，但也没有这么的精致。
　　出宫来到宝沙胡同，那种被宫规死死压着，被宫墙牢牢锁着之感没了。
　　她们刚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转头就傻了眼，世家的精细讲究的程度，衬得她们宛若偏远乡下刚进城来的村姑。
　　好在是青黛对她们诚心相授，特意为她们写了一本册子。
　　灵璧和灵玉这段时日一有闲暇，就在研磨那本厚厚的册子，现在总算是颇见成效了。
　　比如谢凤仪爱喝金陵春，并非是谢氏私制的，而是世面常见的，她就很喜欢，十次饮酒喜欢八次喝这个。
　　此时她面前的，就是金陵春。
　　谢曦在家喝玉露白的次数多一些，萧长宁喜欢曲丰。
　　他们两个酒盏里的酒，自然也是他们所喜欢的。
　　而如今桌上所摆菜色，离他们各自的也是搭配各自的酒最是上佳的。
　　灵璧在上酒和上菜时，心里还打着鼓，生怕放错了。
　　这会儿听到谢凤仪的称赞，这才放下了心，唇角翘的高高退到了亭下去侍立着了。
　　她下去了，谢凤仪当先问了谢曦一句，“哥哥，你今日去太傅府可还顺利？”


第560章 他不会对我有任何留情
　　“还挺顺利的。”谢曦知晓谢凤仪对谢太傅的心结和不喜，并不欲在她面前多谈太傅府的事儿。
　　谢凤仪也看出来了，想了下还是提醒了一句，“哥哥，你去太傅府也要当心，不要觉得那是住了多年之处，是自己的家就放松警惕。”
　　“你这话里透着话。”谢曦挑着眉看她，“你不若直接告诉我，我回去该防着谁。”
　　谢凤仪默了一默，那等下作之事，她怎能与他说。
　　他心气傲极，那等事会被他引为毕生的奇耻大辱。
　　即使是曾经发生过的，是他此时不曾经历的。
　　但从妹妹嘴里说出来，于他而言也是十分难堪之事。
　　“没有要特意的防着谁。”谢凤仪端起酒盏和他的酒盏碰了下，“我只是想说，在太傅心里，你是谢氏未来的家主，是谢氏出色的麒麟儿，是能带着谢氏走得更远的继承之人。”
　　“但唯独不会是他真心疼爱的孙儿，他那人眼中只有家族，没有什么私人的感情。”
　　“你听他的，朝着他期望的走，他什么都能给你。”
　　“你不听了，想要和他对着干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你的反骨都寸寸捏碎，重新塑成他想要的样子。”
　　“哥哥，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也是心有防备的。”
　　“可你到底在太傅身前待了多年，在家主着力培养下一任宗子这一点上，他无一丝亏待于你。”
　　“作为一个家主，基本他能给你的他都给了，我怕你会因此影响到判断和分辨能力。”
　　亲兄妹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谢曦可以毫不留情的教训和指点她。
　　她自然也能将心中所想和担忧之处都说出来。
　　半分不用去顾忌话是轻了还是重了，会不会让对方心中升起不满来。
　　“我心中有数的。”谢曦唇角笑意浅的近乎看不到，“他给予我所有的东西，都有个前提。”
　　“我是听话的，是令他满意的。”
　　“他教了我许多，也给了我许多，唯独没有给我最该给的东西。”
　　谢曦说着，微微顿了一顿，才又很轻的说了一声，“阿欢，祖母之事，不只是你耿耿于怀。”
　　他们的祖母，不光是只疼阿欢这一个孙女的。
　　四个嫡出的孙子孙女，她是因阿欢长得有几分昔年早夭的女儿而有所偏疼。
　　可对他这个嫡长孙，对阿曜和阿昭也都是满心的疼爱。
　　只不过谢曜小时就被带去了京都，一年回来那么一次两次的，祖孙相处的时间不长。
　　阿昭她一开始嫉妒气愤祖母偏疼阿欢，后来是看不上祖母出身，一日日就疏远了。
　　寻常问安时，到了祖母面前，也只是循了礼数，一分也不肯近前。
　　祖母不是不伤心，后来就说人和人到底有缘法的。
　　不能亲近，大抵就还是缘法不够，强求不得。
　　他不会忘了祖母揽着阿欢与他说这话时，笑容里的苦涩和落寞。
　　祖母还与他说，不许为此为难责罚于阿昭，否则她只会心里更为难受。
　　他听了话，未曾为难过阿昭一分，阿欢也乖乖应下。
　　祖母很欣慰，说有他们就够了。
　　在她说话时，眼里的慈爱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她从不插手他的教养之事，她知晓她出身到底不够，绝不会有王竹能将他教的好。
　　她和王竹不算合得来，她自卑又怯懦，偏又是婆母，多年来婆媳从未交过心。
　　包括他们的二婶儿，李氏的女儿，她也是不甚喜欢的。
　　但她要想为难两个儿媳，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世家规矩多，长辈对于晚辈又天然的制衡优势，只要她想的话，一重重的规矩压下来的话。
　　即便能干如王竹，也会受到困扰和难为。
　　尤其是儿媳有了孩子后，她若想压一压儿媳，只管将孩子抱到身前来拿捏儿媳。
　　但她没有，她说自己就吃够了婆母给的苦头，母子离心不亲厚。
　　她做了婆母，再是不喜儿媳，也不会以此做筏来不让儿媳好受。
　　她和他说过，她也是母亲，最是明白母子不亲，是何等煎熬的滋味儿了。
　　他当时还在想，等他掌了权时，定要让父亲和二叔到祖母身前装也要装出个孝子模样来。
　　可惜到底没能是等到那一日。
　　母亲和他说，他的祖母走时很开心，说她终于任性做了一次她自己。
　　还在走前，还细心将能留下的东西都分了。
　　这些年她攒下的东西来，留给两个儿子的，都是他们小时用过的笔墨和玩具和随身带的一些饰物，和许多她亲手做了，却没能穿到他们身上的衣物。
　　每一样都精心保存着，连旧色都很少见。
　　阿昭得到的也不多，他和阿曜是一样的，阿欢的最多。
　　可她最牵念的两个儿子，却连孝都没有守，二十七日一过，便夺情回了京都。
　　这件事是谢太傅示意和允准的。
　　他也永远不会忘了谢太傅在看到祖母留给两个儿子的东西时，满面嫌恶的说了句，“果然是上不得台面，到死都难脱小家子气。”
　　这一句，让他第一次在谢太傅面前没克制住发了火。
　　谢太傅在看到他眼中的哀伤和火气时，看他的眼神失望又冰冷。
　　他那时就清楚了，亲情这个东西，在整个谢氏中，只存在于他和祖母，和母亲，和阿欢，和阿曜之间。
　　别的人只会和他谈利益，绝不会谈亲情，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最无用和累赘的东西。
　　他一直记得的，永远也不会为谢太傅对他的重视而被迷了眼睛。
　　“其实祖母不恨他，只是不想和他再有关系罢了。”
　　听他说到祖母，谢凤仪以为他指的是谢太傅和祖母之间的无情无爱。
　　“陈妪与我说过，祖母从嫁进来那日掀了盖头后，就对谢太傅再无一丝夫君的憧憬了。”
　　“谢太傅嫌她出身低，也不够能上得台面，不让她去京都。”
　　“她其实更不想入京，只想在陈留离他远一些。”
　　谢凤仪苦笑一声，“祖母怕他，怕到看他一眼心都发颤。”
　　“陈妪说，祖母说从太傅眼中看不到任何一丝的柔软，满满都是嫌弃和无情。”
　　谢曦缓缓端起酒盏，“所以我很清楚，如果我在祖父眼中也变得无用，他不会对我有任何留情。”


第561章 哥哥会不会是回去偷偷哭去了？
　　谢曦的话，让谢凤仪心中最后一丝担心也放下了。
　　她望着谢曦的脸笑了起来，对着谢曦举了举酒盏后一饮而尽。
　　她放下茶盏，眸色清亮的开口，“哥哥，想听我们讲个很长但不太令人欢喜的故事吗？”
　　谢曦也将酒饮了，眸色未动，如往日的语调温声应了句，“好啊。”
　　“故事的开始，依旧是始于谢氏凤命女与皇家萧氏的婚约。”
　　“与这次不同的是，那次凤命女选择不同，事情走向便也因此有了不同……”
　　谢凤仪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语调不急不缓，语声和缓的将前世之事娓娓道来。
　　她在初时回来时，心中是有恨有怨的，才会时不时的做噩梦，总是有梦魇。
　　直到萧长宁的到来，才让她摆脱了那些。
　　她的心态逐渐也平复了下来，能够再次见到前世的‘故人’时，不会有失态。
　　能够重来改写悲剧和遗憾，能够和萧长宁的长久相伴，都让她的心情越来越明媚。
　　在想起那些事儿时，心中浮现的戾气不会让她理智都快要被湮灭，只想着仇恨。
　　心态平和了，此时再讲起之前让她耿耿于怀之事来，也就不会过于激动。
　　她将能够记得的，大的小的事情都很细致的说了一遍，一直说到了她死亡那日。
　　萧长宁会意的接过了话来，“接下来的，该我来说了。”
　　谢凤仪说了前半段，后半段只有萧长宁能说的清楚。
　　就算是这些时日来，萧长宁时不时的会说一些，到底不是从头到尾的为她全部都讲述了一遍。
　　萧长宁的声音比谢凤仪的略沉一些，从话音中就能听出她是个平日里不太爱说太多话的人。
　　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晰和缓慢。
　　谢曦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她们接替着讲完了一个故事。
　　萧长宁将话说完后好一会儿，谢曦才轻着声开口，“你们所讲的这个故事，不管是开始，还是过程和结局，确实不太欢喜，我还是更喜欢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版本。”
　　“哪怕在世人眼中，这是冒天下大不韪，是难以接受和被唾弃的。”
　　“但在我看来，却是最好的选择，心之所向，情之所念，男女又如何？”
　　他执起离谢凤仪近的酒壶，撩了撩大袖，亲手为谢凤仪倒了酒。
　　接着放下来，又拿起萧长宁那边的，为萧长宁倒了些。
　　“你们所说的故事，与我心中拼出的出入不大。”他慢悠悠的为自己倒着酒，一丝火气不悦都不见。
　　“上一次如何，就且葬在上一次。”
　　“这一次，一切都掌握在咱们手中。”
　　“那些令你我痛过的，恨过的，我都会一点点加倍讨回来。”
　　“你们两个，就且好好看着，就当做看一场戏。”
　　“哥哥保证，这场戏绝不会令你们失望。”
　　他放下酒壶，笑意湛然的举起酒盏自己一饮而尽。
　　谢凤仪瞅了瞅他，捏了一下萧长宁的手。
　　谢家大公子一这样笑，就代表他其实很气很气啊。
　　萧长宁也回捏了一下，生气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自己再是拼出来，也只是他的推想，一日没有听到她们亲口说出来，就还不能确定。
　　此时她们和盘托出了，他不气才怪了。
　　她都做好了谢曦会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的准备了。
　　他竟然生生忍住了，依然风度不失，仪态完美。
　　这份沉着，真是令她敬佩。
　　谢曦一连喝了好几杯，才将酒盏放了下来，而后站起了身，“很晚了，该回去歇息了。”
　　谢凤仪眨眨眼，这就完了？
　　她还以为他们说开后，在情绪都差不多稳住后，会追思一下昔日的那些锥心之痛，而后至少要抱头痛哭一次。
　　结果就这么风淡云轻的过去了？
　　前世今生那么多的痛楚与悲怆，都在谢曦的几杯酒里了？
　　“哥哥，咱们不再聊一会了？”她试探的问谢曦，还带些许的期待。
　　她总觉着，兄妹三人不搂在一处大哭一场，就像是缺了点什么呢。
　　这么大的事诶，先是她与萧长宁彼此备受煎熬，然后好不容易再有了可能在一起的机会时她死了。
　　而他们为了逆转她的命，那些年的路走得也是无比艰辛。
　　最后他们连命还都舍了，只为换来她还是她，不是魂落别处，成为她人。
　　现在他们终于是改写了昔日轨迹，能够好好的拥有一个全然不同的美好人生了。
　　这不值得狠狠爆哭一场吗？
　　谢曦为什么还能绷得住？为什么不一把将她们搂到怀里，三人当场哭作一团？
　　她都准备好眼睛肿两天了。合着白准备了啊？
　　她很是有点失落啊，谢曦他能不能知道啊。
　　“不聊了，我困了。”谢曦很冷静的回了一句，脚下也迈起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喔，那你去睡吧，我和阿宁再喝一会儿。”谢凤仪咽下心底那点小失望，没再强留谢曦。
　　“嗯。”谢曦应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又走了回来，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都过去了。”
　　看来谢大公子还是不太能绷得住的，谢凤仪刚要酝酿下张嘴开哭。
　　谢曦已然收回手，转身又走了。
　　“……”
　　谢凤仪望着他一步步走远，将酝酿的泪意压了下去，“你说哥哥会不会是回去偷偷哭去了？”
　　她说完就想象了一下谢曦躺在床上，头窝在被子中，口中咬着被角默默泪流不止，却不敢出一点声音，怕会招来笑话的样子，一下就笑了出来。
　　“哎呦，不能想不能想，一想我会笑到抽过去的。”
　　她摆了摆手，努力将脑海中勾勒的画面挥去。
　　萧长宁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脑海思维总是与他人不同。
　　“哥哥是不想多提，怕咱们陷在那样的情绪里。”
　　“毕竟那些年太苦了，他只想听一次来确定心中所想，不忍咱们再复述了。”
　　“你说的是。”谢凤仪笑得靠到了她身上，“他那人有时候就是爱憋着和想得多。”
　　“其实咱们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意难平和恨意滔天了。”
　　“前世仇，今世都能报。”
　　“前世恩，今世也能报。”
　　“咱们以后还有许多好日子过，想想我就开心啊，哪来的那么多愤懑啊。”
　　“哦，是吗？”萧长宁声音沉静，“那刚才是谁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562章 这次是不是更软？
　　“我那是想要配合哥哥，要不他唱独角戏多不好啊。”谢凤仪嘴硬的不承认刚才真就差点要哭。
　　萧长宁睨了她一眼，手在她唇上一点，“嘴硬。”
　　“哪有，明明是软的。”谢凤仪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撤回去，捉着她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这回感觉出来了吗？是不是很软很软？”
　　“是很软。”手指所抵之处，确实很柔软，她没法睁眼说瞎话。
　　“还有更软的呢。”谢凤仪眸光流转，启唇将萧长宁的手指含入口中，舌尖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后就放开，“怎么样公主殿下，这次是不是更软？”
　　萧长宁望着她小狐狸一样半眯着的眼，手捧住她的脸，头凑过去吻上了她的唇，“刚才太快了，没感受到，我来再感受下。”
　　难得萧长宁如此主动，谢凤仪闭上眼，让她全程主动。
　　萧长宁一开始试探她会不会很快反客为主，等发现过了一会后，她都没有再拿过主动权，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了，依着心思按着她亲了好久，
　　这也是她理智尚在，知道现在她们也就亲热到这里。
　　再往下的话，实在是不太方便，这才停了手。
　　萧长宁放开她后，谢凤仪干脆身子一塌，滚到了萧长宁的怀中，然后哀哀叹气，“我真是没想到，我日日和你都守在一处，还要守活寡，每天都要欲求不满。”
　　“每天能看能摸能亲就是不能颠鸾倒凤的日子，我可真的是太难过了。”
　　“再等等，等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萧长宁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最近事情实是太多了。”
　　“唉……”谢凤仪还是一声接着一声在叹气，“原本想着能去裕王府玩一圈，结果盗天机那帮该死的偏不安分。”
　　“你看哥哥那铁面无情的样子，怎么可能让咱们去裕王府啊。”
　　“我看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要么小镜子能破阵醒来，要么就得等盗天机在他手里都死绝了，他才能放咱们尽情出门玩耍了。”
　　谢凤仪一想起这个事，就怨念深重。
　　她在谢曦和他们的人面前是说了好使的，谢曦不在她就完全能当家做主，不会受到一丝阻碍。
　　但只要是她和谢曦意见相悖时，谢曦立时就会成为她最大的阻碍。
　　她别说支使动他们了，就是不被当空气或者被绑起住关起来，都是谢曦手下留情了。
　　“哎呀呀，胳膊到底是拧不过大腿啊。”
　　“苍天啊，为何我是晚生的那一个。”
　　“若我是长姐，就能摆着长姐的威严，一天收拾谢曦八百个来回了。”
　　“就像是阿鸢在黎容面前，说一句算一句。”
　　“阿鸢一板起脸来，黎容就是想放个屁，都不敢放带响儿的。”
　　“两相对比一下，就知道当小的不容易啊，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我还是不太会投胎，我当时怎么就晚了几年呢。”
　　“怎么就没抢到谢曦前边，当他的长姐呢。”
　　谢凤仪碎碎念叨着，越念越忿忿，越念眼皮子越沉，最后直接在萧长宁怀里睡了过去。
　　睡前最后一句，还在扼腕自己是幼不是长。
　　萧长宁听的好笑不已，初时还时不时的往她嘴里放点吃的。
　　让她一边吃，一边表达不平之心。
　　后来听到她话音中有了困意后，她就不再给吃的了，改成了自己边吃边听。
　　等到怀中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后，她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了酒盏，抱起谢凤仪往画舫走。
　　在路上，谢凤仪往她怀里拱了下，呢喃了句，“阿宁，今夜过后，我又轻松了一层。”
　　萧长宁‘嗯’了一声，“我也是。”
　　在对谢曦坦白之后，让她们心里都又放下了一些沉重的背负，心底的轻松又多了些。
　　回到画舫上时，天都已经要蒙蒙亮了。
　　萧长宁也犯了困，没有精神头再洗澡了，就去抱着谢凤仪去清了口又擦了脸就去睡了。
　　她们这一觉并未睡太久，萧洵的练早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养成了习惯。
　　天色刚亮起来，他就起床去练体了，练完要回来洗漱然后吃饭，接着就该上课了。
　　五皇子起的比他晚一些，他回来洗漱时，五皇子也恰好起身。
　　然后两人就会结伴吃早饭，这也是这几日新增的默契。
　　今天就多了三个人，澄云子师徒三人也起来了。
　　青黛思忖一下，也没拿他们当疏远的客人看，直接将饭都摆在了一处。
　　五皇子对澄云子三人很感兴趣，吃饭的过程中几欲都想搭话。
　　奈何澄云子三人压根没给他机会，除了明溯吃饭还算是不太急切外，澄云子和明瀚活像是饿死鬼转世，吃起饭来又急又快还又多。
　　五皇子看的都有点直眼，一时半会儿都忘了去搭讪。
　　萧洵也一双眼睛也瞪的大大的，手里捧着碗羊奶羹，好一会都没往嘴里放。
　　青黛还记得昨晚见面时，澄云子抱怨说明瀚吃掉了一多半盘缠。
　　在准备早食时，便着意多备了不少。
　　反正多了也无妨，还有她们几个呢，总不会浪费掉。
　　然后明瀚就用事实告诉了她，多准备就对了。
　　并且师徒三人里，也就明溯吃的略少一些，昨晚抱怨的澄云子没比明瀚少吃多少。
　　一顿早食吃下来，萧洵都比往日多吃了两个香酥小肉包。
　　一是看他们师徒吃饭太有食欲，二是这是萧洵下手抢来的，比往日放到面前随便吃的要香许多。
　　萧洵用过早食后，挺着吃的有点发撑的肚子去上课了。
　　青黛给师徒三人和五皇子上了茶，五皇子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
　　这一搭上话，两方都不是沉默的性子，声音就逐渐高了起来。
　　恰好谢凤仪和萧长宁的窗子没有关的跟紧，风又是顺风。
　　四个人热火朝天的对谈声，就传到了她们耳中。
　　严重缺觉的谢凤仪恨恨的跺床板，“来人啊，快让青黛去将他们都暂时毒哑！”
　　“是。”守在门外的茶白，耳聪目明的听到了这话，扭身就找青黛了。
　　“……”


第563章 我与阿宁不会不管你的
　　谢凤仪被茶白利落应下的一声成功给应清醒了，她揉着头在床上呻吟一声，“阿宁，咱们睡得太少了，我头好疼。”
　　“我给你按一按。”萧长宁倒没有她那么不舒服，她坐起身来将谢凤仪揽过来，头放在腿上，手指插入她的发间，不轻不重的揉捏了起来。
　　“好疼啊好疼。”谢凤仪头在萧长宁腿上来回的滚，“我以后再晚睡，一定找个绝不会被人吵醒的地方睡觉。”
　　“好，下次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她如此难受，萧长宁也心疼。
　　灵璧听她们起来了，进来本想伺候她们洗漱。
　　一见到这个场景，又回身出去了，又顺手吩咐了句让厨房熬点令人吃了能精神头好些的药膳来。
　　谢凤仪哼哼唧唧的喊着头疼时，茶白也去了画舫上用来待客和吃饭的花厅。
　　青黛也被他们吵得头疼，刚想要回去。
　　见到茶白一出现，还以为是谢凤仪醒了有什么吩咐，就没急着往外走，等着茶白走了进来。
　　茶白进门时给几人福了个礼，旋即目不斜视的看向了青黛，“青黛，小姐吩咐让你将他们暂时都给毒哑掉。”
　　青黛：“……”
　　聊得正热闹的四人：“……”
　　“小姐定然是昨晚歇息的太晚，现下又醒的太早，这才会在困顿下说了这句无心之言。”
　　青黛笑容可亲，对着并不觉得很惊讶的五皇子和齐齐睁大眼的澄云子时依旧落落大方。
　　“还请几位见谅，我家小姐素来浅眠，外界声音一高就容易醒来。”
　　“她这段时日又是住在画舫上的，是以才会有些起床气。”
　　“四位还请继续，有需要的尽管吩咐，奴要先去伺候小姐与公主起身了。”
　　她一个字指责的话都没说，话外之音在场的几个人却都听的明明白白。
　　我家小姐觉浅又晚睡，你们声音太大了，这才给人吵醒了，这才在气的不轻之下，从而说了句气话。
　　当然，我家小姐是无心之言，你们不必当真。
　　你们要是好意思的话，就继续高谈阔论，吵吵嚷嚷。
　　青黛走后，明溯首先表示了他作为客人，是不好吵主家休息和扰人清梦的。
　　澄云子欣然赞之，明瀚听师弟和师父的。
　　五皇子是不屑耍心眼，性子也直和拗，但也不是个棒槌。
　　尤其是在领教过谢凤仪的性情和手段后，他除了佩服外，就是不敢招惹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明溯说想要逛一逛这座宅子。
　　五皇子立时自告奋勇，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对这个宅子自认也算是有所了解和熟悉的。
　　正好他们还能一路逛宅子一边继续论道。
　　明溯没有拒绝，澄云子看最聪明和最会来事的小徒弟都没回拒，也跟着允了。
　　明瀚不用问，跟着师弟和师父就好。
　　于是等谢凤仪被萧长宁揉捏着困劲又上来了，干脆又补了个回笼觉。
　　睡醒后起来再美美的吃了饭后，才想起了几个人时，已然是快接近午时了。
　　她问了下几人行踪，听说他们正蹲在宅子的西北角竹林里煮茶论道时，也兴头头的跟了过去。
　　走到近前儿就听到五皇子在说，“原来一元教山门坐落之地，竟是如此山清水秀。”
　　“我想好了，不日我就收拾行囊出门游历求道，正好可以去一元教拜访拜访。”
　　“这感情……”
　　明溯的‘好’字还没出口。
　　萧长宁已然虎着脸瞪向了五皇子，“五哥，“你给我老老实实在京都待着，哪也不许去。”
　　明溯一看萧长宁的脸色，立时原本的话咽了下去，把话给拐了个弯儿，“这可不是个小事儿，小五你还是需要慎重些，不可轻易做决定。”
　　五皇子偏过头看了一眼萧长宁，脖子梗的高高的，“吾是想要成道的修道之人，怎可困守一地，那如何能寻到真正的道。”
　　“只有走出去，见到更高的山，更急的河水，更广阔的天地，才能够得到更多感悟。”
　　“五哥想的蛮好的，奈何五哥估计是走不出去的。”
　　谢凤仪一手被萧长宁拉着，一手执了纨扇遮住了眼下的半张脸，笑语嫣然的道：“五哥你还是听我和阿宁一句劝吧，在近些年内，你与京都之外的每一分道缘都没有任何的缘。”
　　说别的五皇子还能服气，说到这点，五皇子是立时就来劲儿了，“你怎知晓我在京都之外寻不到我的道缘？国师大人都说算不出！”
　　“自然是因为我早就吩咐过了呀！”谢凤仪笑得眉眼弯弯，语声中透着一股子调皮和期待，“你要是左脚先迈出京都地界儿呢，就折你的左脚。”
　　“要是右脚先迈出呢，就折你右脚。”
　　“如果你要是实在倔强，爬都要爬着出京都，去寻你口中的道缘的话，你就会四肢都被打折。”
　　“唔，你放心，我和阿宁也都做好了后续的准备了。”
　　“我们两个也算过了，从骨头被打折到接上养好，怎么也要百日以上。”
　　“在这期间，我与阿宁不会不管你的。”
　　“我们不光会管，还会找最会伺候人的嬷嬷或是阿婆来照顾你。”
　　“待你过完百日吃喝有人喂，出入有人推的日子，保证你至少增重二十斤。”
　　“届时你要是还想离开京都去寻道缘，那就继续躺吧。”
　　“怎么样啊五哥，你还想出京都去寻你的道缘吗？”
　　五皇子懵了，满眼的迷蒙和不能理解。
　　他出不出京都，有她们什么事，她们干嘛要管着？
　　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谢凤仪笑得更欢了，她将遮在脸上的纨扇拿了下来，朝着五皇子扇了扇，“你打没皮没脸非赖在我家不走非要住下的那日起，你家母妃就把你交给了我和阿宁来管了。”
　　“恰好我和阿宁又是最为善解人意和体谅贵妃一腔为母之心的，自然就知道如何做，才能让贵妃放心。”
　　“所以就只能委屈一下五哥你了，你要是乖乖的，你就可以胳膊腿灵活的在京都到处乱窜。”
　　“哪怕你说要将正一道掌教当驴骑，我和阿宁都能顺着你。”
　　“你要是不乖嘛……”
　　谢凤仪猥琐的嘿嘿一笑，“我就让你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日日在你耳边念话本子给你听，并且一天让你最少吃五顿，吃不下就掰开嘴往里塞。”


第564章 咱俩果然是天生一对
　　五皇子满眼你还是人吗的眼神看着她。
　　谢凤仪笑得灿烂，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五哥，你想体验一下吗？”
　　五皇子撇开了头，不，他不想。
　　澄云子师徒三人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谢凤仪浑然不觉自家的话，给四人留下了什么印象，一脸人畜无害的和澄云子三人打了招呼。
　　然后又坐下来和他们聊了几句，尽了地主之谊，才起身告辞，让他们继续论道。
　　她还是没有死心，想试试能不能出门。
　　结果谢曦果然没让她失望，她压根迈不出大门去。
　　出不去门的谢凤仪很惆怅，也很不甘心。
　　扭头就打算去寻谢曦的晦气，谢曦禁了她的足，不让她好受，她也不准备让谢曦舒舒服服的。
　　她念头刚起，青黛就告诉她谢曦一早就出去了。
　　“……”谢凤仪一下没了精气神儿。
　　这都什么啊。
　　难不成她只能在家闷到长毛不成吗？
　　她拉着萧长宁百无聊赖的在园子里转了两圈，扭头去看跟着的青黛，“要不去下几个帖子，邀几个人过府来玩一玩？”
　　青黛摇头，“小姐，奴劝你还是别了，你与公主名声在外，没人会来的。”
　　好像也是。
　　现在她不光是声名狼藉，道德败坏，伤风败俗，还凶名在外。
　　别家的女儿，再是要脸面，也不敢来她面前要。
　　以前她出去时见到别家贵女时，还有些敢在她面前冷嘲热讽的。
　　自打发生了崔华和李盈之事后，这些人就都消失了。
　　王家的姑娘回了琅琊，崔家和李家的姑娘也都折戟沉沙，在她们面前将面子和里子都丢了个尽。
　　谢王崔李四大家，王家且不说，与谢氏是最近的表亲。
　　崔李两家的姑娘合在一处，也没能讨的好。
　　还有超然于人的孔氏女儿，也没在她面前得了好脸儿。
　　谢凤仪行事如此嚣张蛮横，身边又跟着大梁最尊贵的嫡公主。
　　两人都不是省油的主儿，谁敢没事嫌自己命长往她们身前凑啊。
　　“唉，被禁足的人生，当真是寂寞哦。”谢凤仪长吁短叹的，“阿宁，你们勋贵和宗室内有没有不怕你的姑娘？”
　　萧长宁还真仔细想了想，而后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咱俩果然是天生一对。”谢凤仪拍拍她的胳膊，“做煞神都要成对的。”
　　邀请人过府来玩的计划没办法继续施行了，谢凤仪也就不在上面费心思了。
　　扭头又想到了郑文宸，想到郑文宸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林之南。
　　想要知道林之南的行程，就得问青黛，“咱们未来的五驸马还有几日能到京啊？秋闱可近了，他不会赶不上吧？”
　　“林大人是快马往回走的。”自打灵璧接手了谢凤仪和萧长宁内宅的一些事务后，青黛的心思就能更多的放在外面递进来的消息上。
　　对于各类的消息，都能立时都汇总到手中。
　　“以他如今急行的速度，再有个三四日就能入京了。”
　　“未来的五驸马很心急嘛。”谢凤仪‘啧’了声，“秋闱在十日后，他就是不那么急着往回赶，也能赶得上。”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怕是除了思念缠人心外，想要早日回来见一见五姐。”
　　“估摸也是想要提醒咱们，赶紧将婚事赶紧给敲定，免得会夜长梦多。”
　　萧长宁点了点头，“他毕竟是等了这么多年了，眼看着即将要美梦成真，急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问题是你理解，我理解，五姐也能理解，你们的父皇不理解啊。”
　　谢凤仪摊摊手，“皇上的心思，还得是林之南回来亲自给浇灭。”
　　“要不他总觉得委屈了林之南，没能给林之南最好的，让林之南因此对他更加感激涕零和忠心耿耿。”
　　对于皇上的心思，萧长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希望林大人的话能让父皇听进去，清醒一些，不左性到底。”
　　萧长宁说这话时，底气一点都不足，说完后就又加了句，“父皇要是真非要乱点鸳鸯谱，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谢凤仪没做声。
　　皇帝倒是想点呢，她也不可能让他点成功啊。
　　让林之南去给老皇帝说清楚心仪何人，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是他倾慕五公主，一心想要求娶，也是给五公主信心。
　　五公主她或许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声名，却无比在意林之南的。
　　她无法接受因为她的缘故，让林之南身上有被诟病之处，有了污点。
　　恰好林之南也是如此想的，他愿意担下所有不堪名声，也不那些有损名节的风言风语沾惹到五公主一丝。
　　双方都如此为对方着想，这份情意凭什么要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议论纷纷？
　　谢凤仪既是打定了主意想撮合他们，就不能让他们被人说三道四。
　　“话本子都放出去了？说书的都开始了吗？”
　　她想要为两人造势，就得从市井开始，再到林之南到皇帝面前剖析心迹。
　　两相配合的好，结果就会是佳偶天成，就是偶有人有微词，也会淹没在更多的赞叹声中。
　　为此，她可是亲自写了个故事的。
　　原本她还想着亲自出去听听呢，如今看情况也只能是想想了。
　　青黛见她上一秒还在运筹帷幄，下一秒就成了苦瓜脸，不由笑了一声后才回了句，“放出去了，也都开始了。”
　　“唉，这可是我第一次写话本子啊，我竟然都没办法听到。”
　　谢凤仪挠着树干，满脸的郁猝，“谢曦不做人啊不做人。”
　　青黛看她那样子，也有点心疼，想了想试探般的提了个建议，“小姐，要不你发个帖子试一试？”
　　先撇开如今在外的凶残声名不谈，谢凤仪到底是谢氏嫡长女，这一代士族最贵重的姑娘。
　　万一就有人将面子看得比命大，接到帖子后不甘跌份，咬牙跺脚眼睛一闭就来了呢？
　　“算了吧，要是没人来，我会闹心，有人来了，我怕她们闹心。”
　　这倒也是。
　　就算是来了人，也是提着心来的，来了也不会太自在。
　　“我思来想去，现在咱们能祸害的，也就一元教那三人了。走走走，这就祸害他们去。”


第565章 这顿打，早晚都是要挨的
　　在林之南风尘仆仆入京的当日，首先去见了眼五公主讨了碗水喝，然后就被带到了宝沙胡同。
　　彼时，谢凤仪刚好将澄云子三人身上最后的财产给赢了过来，正处于求败不成，心下惆怅中。
　　听到林之南来了，她对着还在愁眉苦脸的师徒三个人挥挥手，让灵玉拿上她赢过来的三身道袍，云淡风轻的就走了。
　　她前脚离开，澄云子就去看明溯，“明溯啊，过两日就还会有人来，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你海师伯。”
　　“他脾气最暴了，看到咱们将东西都输了，会不会揍咱们啊。”
　　“要不，你还是带着我和明瀚找地方去躲一躲吧。”
　　明溯面无表情，坐的稳稳当当的，“这顿打，早晚都是要挨的。”
　　他们这两天被谢凤仪带着又吃又玩的，各种玩的花样层出不穷。
　　然后就玩到了赌，他们就一样一样的输，输来输去，连证明身份用的道印都输给了谢凤仪。
　　原本想要保住道袍和拂尘，也没能保住。
　　等澄海师伯来了，不揍他们就有鬼了。
　　不过……
　　明溯眼珠转了转，“可以让海师伯也与谢姑娘对赌，赢了就将咱们东西都能拿回来。”
　　“要是输了的话，他和咱们也就都没甚区别了，他也不好意思揍咱们了。”
　　澄云子一拍大腿，对着明溯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好，这个方法好。”
　　能死道友不死贫道，能坑师兄就得赶紧坑。
　　只要不老大一把年纪了，还要挨师兄的毒打，别说让他亲自给澄海子给挖坑了，顺带埋了都成了。
　　明瀚摸了摸他们输了旧道袍后，谢凤仪拿来让他们换上的新道袍，“师父，师兄，这衣服料子好像比咱们原本好许多。”
　　这不是废话么。
　　澄云子和明溯齐齐白了明瀚一眼。
　　他们眼睛又不瞎，人也不傻。
　　这里下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比他们身上的道袍料子要好。
　　谢凤仪又着重说了因着镜非子的关系，他们就是自家人，一应的份例都是比照着她们的来的。
　　萧洵和五皇子，也是这个待遇。
　　这让澄云子和明溯感觉来找师叔祖就对了。
　　原本还有些良心过不去，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但很快的，他们就沦落在谢凤仪的热情里，享受起这份从未享受到过的好待遇来。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都是顶好的。
　　他们是修道人，不是苦行僧，苦谁不苦自己。
　　以前是太穷，山门也没多少余钱，自然是只能苦巴巴的度日，口腹之欲也不能过于重。
　　如今在谢宅这里，吃的喝的一样样摆到他们身前，不吃不用都是不给面子，不拿主家当自己人。
　　虽然谢凤仪小小的年纪，看他们的眼神却宛若长辈在看小辈一般，这个也并不重要。
　　谁让她和镜非子以友论交呢。
　　毕竟严格说来，要是镜非子坚持的话，他们还得给谢凤仪行晚辈礼。
　　道教的规矩和世俗是一样的，年纪大小不重要，辈分才能用来衡量和代表地位。
　　镜非子小时路还没走稳呢，一元教最早的澄字辈儿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见到了，都得停下来乖乖叫小师叔。
　　后来随着镜非子长大，明字辈入门早的也有了白胡子的，还得叫一声师叔祖。
　　多年下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现在就是镜非子醒了，让他们对着谢凤仪行晚辈礼，他们半分都不会有被侮辱的屈辱感。
　　“咱们这样，不太好。”明瀚一脸正色，“无功不受禄。”
　　“师叔祖在这里养伤，是他帮了谢姑娘的大忙，才能心安理得的留在这里。”
　　“咱们什么都没做，却还白吃白喝，吃的喝的还都是各种好东西。”
　　“师父，师弟，我于心不安。”
　　“心不安，就去要饭吧。”澄云子随手从石桌上拿起一个茶碗，放在手里摸了摸又放下了。
　　“这个不行，这一看就不是凡物。”
　　“你要是举着去讨饭，人家还以为你在故意挑事。”
　　澄云子目光从石桌上挪开，看向不远处侍立的奴仆，“烦劳哪位小哥给我这傻徒儿去后厨捡个狗碗来，千万别是太好的。”
　　“最好是粗茬子还缺了个口的，适合去拿着讨饭不被打的。”
　　明瀚看了看澄云子，又看了看明溯，“师父，师弟，我不想去讨饭。”
　　“那就闭上嘴！”澄云子瞪了他一眼，“继续当好你的哑巴，谢姑娘和萧姑娘不问你话时，你就不要主动开口。”
　　“哦。”明瀚有些委屈的低了低头，不吭声了。
　　明溯拍了一下他肩膀，“师兄啊，师父不会害你的，你听话就是了。”
　　“嗯。”明瀚点点头，“师父和师弟都是我最亲的人，你们害谁都不会害我。”
　　“那可不一定。”明溯不怀好意的笑，“你可别拿我当好人，我想将你挤走当师父唯一的徒弟很久了。”
　　明瀚想了想，“净师伯也很想让我去给他当徒弟很久了，可惜师父不同意。”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水平都没有啊。
　　明溯拿下了手，起身就往另一处走，“我去出恭。”
　　他刚走，澄云子的怒吼声就响了起来，“你这不孝的孽徒，不知道你师父养头猪都能养出感情来吗？”
　　“你还那么点时我就收你入门墙，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我能没有感情吗？啊！”
　　明溯在心里一字不差的跟着念了一遍，走的更快了。
　　这后面还有一长篇呢，他早听腻了，不想再跟着听了。
　　师徒之间的小插曲，谢凤仪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她和萧长宁是去谢曦书房去见的林之南。
　　贼船上的人分工不同，交往的方式也是不同。
　　林之南是当朝官员，在花厅见面说私事是表示亲近。
　　若其中带了公事的，还是要在书房才是对林之南的重视和信任，也能让林之南心下更为满意。
　　谢凤仪很能把握好这个度，边走还边和萧长宁说着里面的关窍。
　　萧长宁听得懂，但还是表示不太能做得来，“哥哥说过，我就适合做直臣和孤臣，玩心眼子的活一点都不能沾。”
　　“否则被卖了都还被蒙在鼓中，甚至还会对卖我之人充满谢意，我觉得他说的还蛮对的。”


第566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累？
　　“哥哥这话说的一点都没差。”谢凤仪对此很是赞同，“你的心性太光明了，容不得脏垢。”
　　“我就不同了，什么脏的臭的没我做不来的，所以你只管干干净净就行，别的你想沾我都不会让你沾的。”
　　萧长宁笑了笑，梦中与现实的两次，都是因为有他们在，她才能永远做她最真实的自己。
　　人哪里是不能改变啊？只是没有被逼到那份界儿上而已。
　　她就是如此。
　　在谢凤仪的前世，她的梦中。
　　一开始是谢凤仪护着她，谢凤仪不在了又是谢曦和王竹护着她。
　　他们让她做原本的自己，不被阴谋所侵染，不会被逼无奈下去学那些她最不喜的手段。
　　不管是永安公主，还是镇国长公主，又或是后来的摄政公主。
　　他们始终尊重她，爱护她。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太累。”若不是顾忌着她，怕她无法接受和看不下去。
　　在很多事情去做时，是可以省力许多的。
　　她心里知道的。
　　而与其说谢曦是将谢凤仪禁足在府内，倒不如说是想暂时断了她亲自从外获取消息的可能。
　　她们在府内，青黛递上来的消息，都是经过筛选的。
　　看似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她已经两三日没看到完整的邸报了。
　　如今的京都的斗争圈子就是个血肉磨盘，在众人的推力下，磨盘越转越快。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哪个人就被推进去被搅碎再压成齑粉。
　　原本的两方角力，谢曦想要从中而出，稳稳的站到中间，成为第三方势力，就得用一些非常手段。
　　但有些是作为谋士能接受的，甚至拍案叫好的，却不是她能够去心平气和看待的。
　　哪怕她心底清楚明白的知晓，在某些时刻的小者不忍，就无法成就之后的大仁。
　　但她还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去那样做。
　　谢凤仪那时说她心软，她后来想过，她可能不是心软，而是矫情和过于贪心。
　　万民升平她要，小民不容有失，她也要。
　　人一旦想要的太多，最后结果可能就是两者皆空。
　　这个道理，王竹懂，谢曦懂，谢凤仪也懂，她也不是不懂。
　　只是他们能做得到，而她不能罢了。
　　一面无比的贪心，一面又不想给身边在意的人多添麻烦。
　　她就是这么纠结拧巴又矫情的一人。
　　“我们并不累啊。”谢凤仪停了脚步，侧头看向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累？”
　　“我……那个……就是……”萧长宁想要解释，偏那股子笨嘴拙舌的劲儿又上来了，支吾了两三声也没说出个缘由来。
　　“什么这个那个的啊。”谢凤仪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就是想太多。”
　　“你觉得对不住我们，我们还想谢谢你呢。”
　　萧长宁眼底露出不解，谢谢她？这又是从哪来的？
　　“善书者不择笔，善画者不择景，善乐者不择器，你可知善谋者后面是什么？”
　　萧长宁下意识的摇头，谢凤仪手落了下来，头转开看向廊外，遮住眼底快速划过的一抹无情，“善谋者不择手段。”
　　她探手出去，自廊下开的正艳的百日红上摘了一朵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说我行起事来没有底线，从未不是说笑。”
　　“我到底是世家养出的女儿，自小学的就是这些。”
　　“凡事利益为先，过程远没有结果重要。”
　　“在做事时，人的情感要放到一边去，心慈手软最是无用。”
　　“母亲并未不让我们学这些，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留所有人都说谢夫人娴静婉和，是个最良善温柔不过的女子。”
　　“她怜贫惜弱，敬重族中族老，还懂民生疾苦。”
　　“要知道陈留并非所有都是归于谢氏的，但在如今的陈留，你可以骂任何人，包括皇上，唯独不能骂母亲。”
　　“因为母亲会在收成不好时免租放粮，收成好时她高于市价收粮。”
　　“她压着族内的不悦，去乡间设立学堂，请先生教小民家的孩子读文识字。”
　　“所有人连她面都没见过的人，都对她感恩戴德，说她是天下善心的人，心地软的连蝼蚁都不忍踩死。”
　　“她手腕铁血冷厉的一面，无人相信，就算是有人大肆去说，也没人信。”
　　“你听着，是不是也觉得母亲其实心底是善良的？”
　　萧长宁点头，这其中固然有些是出于达到一些目的，但也是真真切切的为民做了好事。
　　若不是心有大仁，也不会让人去实在的做这些事。
　　“我也曾如此问过说母亲。”谢凤仪将百日红凑到鼻尖嗅了嗅，“她说些许金银和好处，换来的是压下那些她为将陈留彻底握在手里的腥风血雨，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她说从不认识那些小民，也与他们没有任何感情。”
　　“但只要人心可用，她就可以是他们眼中最柔慈的谢夫人。”
　　“可若是他日一旦牺牲他们，才能成就她某些一定要做成的事情时，她也不会心软。”
　　“这就是正经的世家人，骨子内是凉薄的。”
　　“她自己是那样的人，但不想让我们成为那样的人。”
　　“她在家时对亲情也不重，有了我与哥哥后，觉得士族的路走偏了，完全就是想要彻底泯灭和淡化掉亲情。”
　　“这才教育我们兄妹友爱，还有意无意的影响二哥。”
　　“但她又怕将我们教的太心软了，是以她一面让我们接受士族正统的教导，一面又会教导我们自己分辨哪种可以用，哪种不可以。”
　　“可大概是骨血的力量更大些，在冷漠无情这一点上，我们并未比我们的父亲祖父好到哪去。”
　　“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母亲与兄长在心底真实排位是大过于宗族之念的。”
　　“我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不好，毕竟除了这点外，士族内出来的孩子都差不离。”
　　“这样的话呢，以后当了皇后也就能免了会感情用事，清醒的只要利益了。”
　　“结果，我就遇到了你。”谢凤仪说着，回身对萧长宁粲然一笑，“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能正直成那般。”


第567章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为大义可做牺牲，为小民也能死得。”
　　“看着孤傲漠然，实则一颗心炽热无比。”
　　“对比着我这种时刻挂着笑意，实则心比石头还硬的人，真是两个反差极端。”
　　“我也正是因为好奇，才有了‘谢曜’与‘陆宁’的真心相交。”
　　“后来，你影响了我许多。”
　　“有你在时，每每想到你，我行事时就会自觉的不越过底线。”
　　“哥哥他以前在我不在时肯为你周全，如今也是在朝着这条路上走。”
　　“其实有底线总比没有底线的好，心底有柔软之处，总比完全的冷心凉肺要好。”
　　“以前我们眼中的保大局，是惯性的可以丢小保大。”
　　“但实际上，我们很多时候只要肯多费力费心多付出一些，是都能两全的。”
　　“公主殿下，这点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用你的一言一行让我看到了你的作为，我再来三辈子也无法像如今这般。”
　　“所以你万万不要觉得是我们的累赘，还会造成我们的困扰。”
　　“那都是你自己傻乎乎的笨想法，赶紧丢的远远的，切不要真的当了真。”
　　谢凤仪用手中的百日红扫了扫她的下巴，“我们的公主殿下，站在这都是光芒万丈的，浑身的正义之光闪耀的人眼都睁不开。”
　　“任何怀着宵小心思之人到了你面前，都会自动自惭形秽。”
　　“你心中的爱都是大爱，你的心光亮的即使是最璀璨的珠宝也比不上，足以照亮整个世间。”
　　“哦对，哥哥有次还与我说过，我是一把锋锐无比且不太受控的利剑，你是最适合我的剑鞘。”
　　“只有被你收入鞘中，我才不会有事没事就自己跑出去乱砍人。”
　　“你要继续保持下去，好让我能被影响下去，日后能成为一个真的好人。”
　　萧长宁捉住她来回拿花蹭自己下巴的手，“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谢凤仪‘嗯’了一声，“是很好的人没错，但不是好人。”
　　“我的心有多凉，我最清楚。”
　　“你觉得我处处都好，怎么看怎么顺眼和可爱，那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你的这种看法，除了咱们贼船上这些人外……”
　　她顿了一下，“不，不对，应该说除了贼船上的一部分人外，再没有人是如此认为的。”
　　“你眼中的我，风趣幽默，他们眼中的我，狠戾蛮横。”
　　“你心中的我，美丽美好，他们心中的我，蛇蝎美人。”
　　“当然，我也不在意他们是如何看我的，我只在意你如何看我。”
　　“萧长宁，你要记住，你要永远对我平等视之。”
　　“我们之间没有谁不如谁，谁拖谁后腿。”
　　“你我同样优秀，是最为互补互配之人。”
　　“咱们两个就好似道家的阴阳图，互不干涉对方的色彩，但唯有合在一处才是圆满。”
　　“你要牢记住这一点，一生都不许或忘。”
　　谢凤仪最后一句话音咬的很重，表情也很凶。
　　“阿欢……”萧长宁眼中有感动闪过，声音也有了些微微的哽咽，手一滑动想要去和她十指交握。
　　“别，别握，我刚一激动把花给捏碎了，满手的花汁。”
　　“……”萧长宁低头一看，果不其然见她手心都是紫红色的，掌心最中间躺着那朵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的百日红。
　　“你啊。”萧长宁第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她而叹气，从袖中掏出帕子来为她擦拭手心。
　　然后越抹面积越大，指腹都红了，她的手上也沾上了。
　　萧长宁默不作声的用另一只手掏出了谢凤仪的帕子继续擦。
　　“那个……”谢凤仪让萧长宁认真又执着的擦了一会后，才弱声弱气的提醒了一句，“我们离书房不是太远了，是可以去洗一下的。”
　　“而且，书房还有个林之南在等。”
　　萧长宁动作停住，过了两息才将帕子团起来塞到袖子里，有些不太自在的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傻姑娘。”谢凤仪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没有提醒她就那么将帕子塞到衣袖中，会将袖子也染了色，也假装当做没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公主殿下是很好面子和很有自尊心的，有些不适合说出口的事，看到了要当没看到才成。
　　否则万一公主殿下难为情了，感觉丢人了，心下一个别扭不让她上床了怎么办。
　　嗯，不聋不哑不瞎做不好公主最心爱的面首。
　　她得懂事，得体贴，得会看眉眼高低知进退，这样才能让公主殿下离不开她，拿她当心肝宝贝儿眼珠子一样看一辈子。
　　“哎呀，我们一手红红紫紫的去书房让林之南看到不太好，你等着我去将书房的水端出来咱俩洗。”
　　为了给萧长宁修整好情绪和恢复好心境，再将微红的眼眶给缓的仿佛从未红过，谢凤仪善解人意的飞速转身朝着书房奔去。
　　速度快的让萧长宁想拦住她没都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她冲过了拐角，消失在视线中。
　　她再次叹息一声，将伸到半空欲要拉住谢凤仪的手缓缓收回来盖住了自己的眼。
　　永远平视对方吗？
　　她的自卑，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以前她本以为她会永远骄傲，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产生怯弱的心思。
　　即使面对着京都中那么多的世家子，她也没升起过不如人的心思。
　　可自打和谢凤仪在一处后，看她布局设局谋划，她这种心思就逐渐出现了。
　　她原本以为有皇帝的爱护和信任，是能在京都帮到谢凤仪的。
　　结果是镜花水月，在利字面前，什么都是假的。
　　她还有什么？
　　一个嫡公主的封号？一份常人看不到的大气运？
　　论智谋算计，她不如这宅子内的任何人，论杀人，别说茶白了，她的武功真要用来杀人，就是隐卫和暗卫都不如。
　　她一点都不想自卑的，可就是控制不住暗自升起的心绪。
　　可谢凤仪说谢谢她，说她的心明亮，说她是她最好的剑鞘。
　　谢凤仪将话都说成这般了，要是她再心有自卑的话，才是真正不堪和谢凤仪相配，她确实要将这种心思彻底给抛远远的了。
　　萧长宁拿开手，任由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刚要露出一个笑来，谢凤仪声音就隔着个拐角传了过来。
　　“林大人，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第568章 我肯定是不能忍的
　　萧长宁的笑停顿住。
　　下一瞬就见谢凤仪端着铜盆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举着戒尺的谢曦。
　　“谢欢，你给我站住！”
　　“你当我傻不成啊。”谢凤仪冲到萧长宁身边，“阿宁，来洗手。”
　　萧长宁微张着嘴，“你们这是……”
　　谢曦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在家中？
　　“别提了，流年不利，晦气当头。”谢凤仪将萧长宁的手放到盆里，旋即迅速回头，双手扯上谢曦袖子，“哥哥，别这么大火气嘛，对身体不好。”
　　“谢欢！”谢曦眼睁睁看着自己玉青色大袖上被印出了一团说红不红说紫不紫的印记来，当下气急败坏。
　　“啊，我就……不不，我不是故意的。”谢凤仪在他冒火的目光下，手忙脚乱的放开他，“我给你拍拍，别气别气。”
　　她嘴上在念叨着时，手已然快速的在谢曦袖子上又拍了几下，多留了点印子。
　　“那个……好像……似乎……大概越拍越脏了。”她心虚的别开眼，手还在又拍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对你发誓，我不是成心的。”
　　她悄悄瞥一眼谢曦青中透黑的神色，目光赶紧移开落到他身后，“啊，林大人，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听到林之南就在身后，谢曦即将要爆开狠抽妹妹一顿的心思只得暂时压住。
　　再是气糟心妹妹，也不能让她在外人面前丢面儿，哪怕她并不在意丢不丢脸皮。
　　谢曦深呼吸一次，再深呼吸一次，努力让脸部表情显得不太僵硬，回过身去准备和林之南说话。
　　身后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飞蝇都没有。
　　谢凤仪在这个空档已经飞速将手在水盆里涮了涮，而后丢下一句，“阿宁，这里交给你了，我去躲一躲。”
　　话音落下，人已经踩着轻功几个起落没了影子。
　　萧长宁慢条斯理的洗了手，又接过灵玉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手，才对着缓缓回身的谢曦笑了一笑，“哥哥，我去寻一寻阿欢。”
　　谢曦手里戒尺捏的死紧，很想也跟着去寻。
　　奈何想到了书房里还等着个林之南，不太好晾着不理。
　　要是林之南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也就罢了，偏马上关系就要更近一层。
　　从某种意义来说，林之南都能算是他的连襟。
　　于公于私，都不能慢待了。
　　“你告诉她，回头我再和她算账！”谢曦将大袖衫挽了挽，尽量将谢凤仪摸出一团团印子给遮住。
　　“好的。”萧长宁笑意盈盈，他们两个彼此都清楚，算账什么的也就是说说罢了。
　　谢曦将谢凤仪给困在府里，原本也是有些理亏和气短的。
　　这两日故意早出晚归，也是为了减少和谢凤仪碰面被控诉的机会。
　　他刚才要是真的想和谢凤仪过不去，只管喊上一嗓子。
　　府里隐卫暗卫那么多，只要出来两个，谢凤仪哪里还能跑得了。
　　他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吓唬吓唬谢凤仪，让她别闹的太过罢了。
　　谢曦被她笑得不太自在，摸了下鼻子转身走了。
　　等他走了后，萧长宁抬眼去看房顶，“还不快下来好好洗手。”
　　“来了来了。”谢凤仪在发现谢曦没有喊人逮她时，就悄然转换了路线回来了。
　　谢曦武艺平平，内功也是稀松，自然是听不出她跑回来了。
　　萧长宁却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飞身下来，手被萧长宁握着洗了个干净才拿了出来。
　　灵玉在后面机灵的又递了一块干净帕子。
　　萧长宁将她手上水渍擦净，灵璧又适时的递过来一盒香膏。
　　萧长宁从中挖了一块出来，自谢凤仪手背上开始涂抹开，而后顺着下来将每根手指都涂到。
　　以前青黛给谢凤仪抹时，萧长宁看到过几次就学会了。
　　现在做来，也很驾轻就熟。
　　谢凤仪享受着被伺候，笑嘻嘻的跟着灵璧和灵玉挤眉弄眼，“看到没，咱们的公主殿下在家里时，越来越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儿了。”
　　萧长宁拍了一下她的手，“说话就说话，手别跟着动。”
　　“好嘞。”谢凤仪回答的痛快，又去歪着头看她，“公主殿下嗔责时，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去。”
　　萧长宁早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言语调戏，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在细致的为她将香膏涂好。
　　谢凤仪见她眉眼不动一分，眼珠转了转，又继续望着她道：“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好了，可以了。”萧长宁一听她又开始念诗，当即松开她的手，一语双关的开口。
　　手抹好了，她的诗念到这里也可以了。
　　要是在让她念下去，又要没完没了。
　　还有可能念着念着就念到了艳诗上去了。
　　“这就好了啊？”谢凤仪有些失望，她还想再夸几句的。
　　“我们也去书房吧。”萧长宁无视掉她的小失望，携了她的手起身，“你也看到了，只要你不再惹事，哥哥不会真与你如何的。”
　　“我可保不准我会不会惹事啊。”谢凤仪乖乖的被她牵着往书房走，嘴里嘀嘀咕咕着，“万一谢曦太气人呢，我肯定是不能忍的。”
　　萧长宁斜了她一眼，“只要你不故意气人，哥哥就能烧高香了。”
　　“哪次不是你将他给气的不行，每每让他失去往日的沉稳和风度来揍你。”
　　“好像也是诶。”谢凤仪并没嘴硬的不承认往日的丰功伟绩，“看在往日我没少气他的份上，我今天就做个乖顺妹妹吧。”
　　“你最好真的能做到。”对她说会乖顺的话，萧长宁表示怀疑。
　　她要是真能在谢曦面前消停，就不会有那么多次的鸡飞狗跳了。
　　“能能能，我肯定能。”谢凤仪空着的手‘砰砰’拍了拍胸脯，“我说到做到，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惹他就不惹他。”
　　萧长宁将她拍胸脯的手拍掉，“你就这副做派去哥哥和林大人面前，就够哥哥眼刀子扎死你了。”
　　“没事没事。”谢凤仪没心没肺的挥挥手，“只要不是真刀子就行。”
　　“……”


第569章 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从她们这里走到书房门口前，萧长宁至少又叮嘱了四五遍，今日别再挑事。
　　谢凤仪也不嫌烦，次次都答应下来。
　　进了书房时，清空刚给上了茶要退出去。
　　谢凤仪不客气吩咐了句，“再来一杯白毫银针和六安瓜片。”
　　清空垂首应了后出去了。
　　“林大人安。”谢凤仪招呼了一声，见了个礼。
　　未来姐夫呢，礼数得周到。
　　林之南起身对着谢凤仪还礼，“谢姑娘好。”
　　旋即又对着萧长宁行礼，“臣下见过永安公主。”
　　谢凤仪眸光闪了下，还挺会做人，在他们面前都记得给萧长宁做脸。
　　“林大人快请起，这一趟辛苦了。”萧长宁虚扶了一下林之南。
　　林之南直起身子，“这是下臣分内之事，不言辛苦。”
　　“林大人真会说话。”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坐到了椅子上，揶揄的看着林之南，“对着我们五姐时，也是如此口吻吗？”
　　林之南的脸顿时红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语声陡然柔和了下来，“谢姑娘，我和五公主的婚事……”
　　“急吼吼的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谢凤仪语声沉重了些，“出了一些意外。”
　　“遇到阻碍了？皇上不愿？”林之南没有慌，就语气微急促了些。
　　“皇上倒是没有不愿，而是……”谢凤仪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直接的话说到一半又改为铺垫，“你知道的，他很看重你，心里也对你很喜欢。”
　　“在知道你一直有心想做他女婿这事儿后，他还是很高兴的。”
　　“可他对人选不是太满意，他觉得我们五姐孀妇之身配不上你这个名满天下的林大人。”
　　“他打算将八公主许给你，认为只有未嫁还有帝宠的公主才能配得上你。”
　　谢凤仪说着顿了下，“要不是我家阿宁一门心思认准了我，他怕是都想要你入赘皇室了。”
　　萧长宁闻言顺着谢凤仪说的这个可能性想了下，发现还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在皇上眼中，林之南没有世家和勋贵的背景，自己又文采和能力过人，年纪轻轻就已然是大梁的肱股之臣，且对着他十分忠心。
　　这样的人才，很是适合招为女婿的。
　　她想到这里，蓦地又想到了昔日皇上问她看遍京都少年郎君，可有心动之人。
　　她当时说了没有，所有她见过的人里，她对哪个都丝毫生不起倾慕的心思。
　　当时皇上还叹气和口吻无奈，说她应该开开窍，旋即就赏了她一大堆的珠宝首饰和胭脂水粉。
　　如今想来，看似是关怀实则是试探吧。
　　听到她没有对谁起心思，没有想要对谁起了嫁与的心思，她的父皇心底该是松了口气的。
　　毕竟除了勋贵家的子弟外，她若是真的看上了世家子，也是不可能来入赘到皇室的。
　　想通这一层后，她心下微微自嘲，她过去那些最重视的温情中，原是掺和了太多的算计和防备。
　　她却到了此时，才一一反应过来，不得不说也怪可笑和讽刺的。
　　谢凤仪坐在她身侧，她微一出神时，谢凤仪就知道了她在顺着话往下想了后然后又延展想到了别的。
　　“林大人，你说这该怎么办呢？”谢凤仪嘴上问着林之南，手已握上了萧长宁的手。
　　手上传来的细腻温热感，让萧长宁回过了神来，偏过头对着谢凤仪一笑，又去看林之南，等他的回答。
　　“这定是不成的，我绝不会接受尚除了五公主之外的任何一位公主。”
　　林之南在朝堂上也待了些年了，经历的事不少，如今能让他彻底慌乱的事儿不太多。
　　便是此刻，他也依旧稳得住。
　　他说话时话音并不急，咬字却很重，眼中也有坚定之芒闪过。
　　“我入宫面圣时，会直接对皇上阐明心意，求娶五公主。”
　　“若得皇上成全，我便回府清点聘礼，准备婚嫁事宜。”
　　“若是皇上不准，只要皇上不罢我的官，不拒绝见我和还能让我递私折。”
　　“我便一日一求，表明我的心意和我要娶只会娶五公主的坚定。”
　　谢凤仪看着他刚毅果决的神色，幽幽的又问了句，“要是皇上执意想要将八公主许配于你呢？”
　　“我誓死不受。”林之南的话说的斩钉截铁，“要是皇上非一意孤行，便真摘了我的头，或是摘了我的官吧。”
　　“很好，林大人你就用这种雄赳赳气昂昂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去见皇上。”
　　谢凤仪一个手握着萧长宁的手，不太想放开给他鼓掌，便拍了几下膝盖表达一下意思。
　　坐在书案后的谢曦视线轻飘飘的从她身上一划而过，成功让她停住了这不太优雅的动作。
　　谢曦目光转到了林之南身上，清润的开口，“林大人只管在皇上面前说明你的心思，不必有所顾忌。”
　　“我们也必不会让林大人失望，你与五公主必定能得偿所愿。”
　　林之南对着谢凤仪还不算太绷着，对上谢曦立时就正色了许多。
　　“有大公子的话，我心下立时安稳了。”
　　谢凤仪将脸扭到谢曦看不到的方向，朝天翻了个白眼。
　　谢曦太会何时跳出来做好人了，只要他想，次次都能将时机拿捏的准准的。
　　“林大人，私事谈过，咱们来说一下公事。”谢曦并不多废话，也不绕弯子，“彤县之事，还烦劳抻一抻再将你手中的东西全部上报上去。”
　　谢曦固然有的是手段让林之南将此事延后，但那不是该用在自家贼船之人身上的。
　　他是不太惯于相信别人，可他信自家妹妹。
　　妹妹信任的人，他愿意赋予一些信任出去。
　　“没问题，何时再上报大公子到时给个话便是。”林之南没有任何的推辞和为难，很痛快的一口答应下来，“此事内幕虽不复杂，也是一桩巨案，然极为难办。”
　　“欧氏旁支愿指认主脉预谋凿开堤坝，造成彤县下属村镇成为一片菏泽，死伤无数。”
　　“但欧氏主脉早已撤离彤县不提，他们的指认怕是不会被谢太傅等世家之人认可。”
　　“若大公子能有他法为彤县百姓伸冤，为裴大人洗清冤屈，能让元凶谢罪伏诛，下臣愿代彤县数千亡魂和其家人拜谢大公子。”


第570章 未来且有他当牛做马的时候呢
　　“元凶伏诛么？”谢曦容色微动，眸光明暗了几瞬。
　　半晌后才极轻的说了句，“我只能保证欧氏主犯认罪。”
　　元凶是整个士族，通过计划实施的最终的决策人谢太傅。
　　欧氏不过是棋子，贪心的棋子。
　　就算是退一步来讲，欧氏没有贪心，并不肯去坑害旧籍之人，也会有陈氏，刘氏，齐氏愿意去做。
　　想要将元凶绳之以法，为彤县枉死的冤魂讨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除非将大梁的世家全部颠覆过来才成。
　　然如今的世家，再是不比之前辉煌，也不是能轻易就能被覆灭的。
　　大梁要是一下子失了世家，国体也稳不住了。
　　世家太多人都在朝廷上领着职位，有些人是有名无实。
　　可不少关键之处的职位，都是能干也有能力的人把控着。
　　士族要是现在一下子都倒下，大梁也会马上分崩离析。
　　这也是谢曦为什么想要站在台前的一个其中缘由。
　　得有人从中制衡皇室和世家，让他们都留着点手，不至于互相角力付出太多时红了眼，不计后果的只想一争高下与输赢。
　　他也不想将士族之人全都一棒子给打死，其中有些实干派和心性尚可之人，都是要保住留下的。
　　那些人，才是士族的未来。
　　他要的倾覆，不是流血漂橹，血流成河。
　　以杀止杀是一种策略，却不是最好的方法。
　　想要天下承平，不起动荡，就是不去制造大的动荡，不让人心惶惶。
　　盛世该是百姓日子平顺，朝堂上以能力立脚。
　　世家子也好，寒门庶士也好，大家都凭借本事来领官。
　　家世可以成为助力的一部分，却不能是以这个身份就能跻身朝堂，手握权势的倚靠。
　　他也知道自己设想的盛世过于美好，不知道在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到与完成。
　　但他还是坚定不移的朝着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他再是心有抱负，也是出身士族，当然不忍士族灭亡。
　　然如今士族再不改变，未来只怕连根儿都剩不下。
　　就如同自家妹妹所说，当帝王之位换上了一个又疯又昏庸的人时，世家灾难就来了。
　　他所有的人手，用来去疯狂暗杀世家的宗子继承人们。
　　如今除了王谢崔李四大家私兵隐卫都还配备齐全外，许多二流的世家都是外强中干，只靠着世家的名头无人敢惹罢了。
　　当有人真的孤注一掷时不死不休的展开杀戮时，那些世家子的防护压根抵不住皇室用多年训练出的死士。
　　那才是真的完了，才会令世家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按照他的方法来，根子不会断，门楣与传承仍在，士族风骨也能保住。
　　千年的传承啊，他不屑于如今世家的行事，却对祖宗先辈充满了敬意。
　　能够出身陈留谢氏，为谢氏子孙，他永远以之为傲。
　　“这已然是下臣所能设想的结果中，最好的一种了。”
　　林之南起身对着谢曦弯腰稽首到底，“下臣知晓此事的难办，也知晓以大公子之身份与能力，能让欧氏主脉之人认罪，定然付出了绝大的辛苦。”
　　“彤县百姓，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百姓们不懂世家与皇室的争斗与算计，他们只知是欧氏毁了堤坝，让他们失去了亲人。”
　　“他们恨得是欧氏，也认得欧氏主脉的人。”
　　“他们要是能伏罪，百姓大仇得报，民心可安。”
　　“否则便是下臣与两位小王爷再是安抚，彤县百姓心中始终是有怨，有一口气憋在心间难平。”
　　“若是可以，还望大公子在欧氏之人认罪后，将其都谴回原籍去行刑。”
　　林之南的要求合情合理，不管是从律法层面，还是从道义层面来讲，都无从拒绝。
　　但世家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存在。
　　漫说今朝了，便是往前再数几百年，也没有士族的人被朝廷明正典刑的。
　　士族子弟犯了错，都是族里自行处理。
　　哪怕是再不得眼的庶子旁支，也是需要族内来亲自动手，由不得旁人来置喙和处置。
　　若是欧氏之人如寻常犯人般被押解回到彤县再当众行刑，折的是整体世家的面子。
　　同时也是将士族超然于凡的云端上拉了下来，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律法大于族法。
　　有欧氏做第一个以大梁律被处死之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对于世家来说，是难以容忍的，是无法接受的。
　　林之南这个要求合乎律法人情，难度却堪比登天。
　　林之南自己心里也清楚，才会在话前加上了一个‘若是可以’四个字。
　　因为他知道此事是在实打实的为难谢曦。
　　可他还是说了，没有一丝的迟疑和纠结。
　　他是官，就该为民请命，为民求公道。
　　哪怕身卑力弱，该做的事也要做。
　　谢曦望着躬身到底，久久不曾起身的林之南，沉默一会后才沉沉的说了一字，“可。”
　　这一声出口，让不自觉握紧手的萧长宁别开了脸，不想被谢曦和林之南看到她的失态。
　　即使她心里预知到了答案，在亲自听到时，心潮依然澎湃激动。
　　林之南比她反应还大，听到谢曦口中‘可’字落下时，他直接从稽首躬身跪倒在地，隔着书案对谢曦重重一叩首。
　　“我代彤县和天下百姓叩谢大公子高义。”
　　“林大人何故如此，还快些请起。”在林之南双膝落地的一刹，谢曦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我并非高义，只想为彤县死难百姓尽绵薄之力罢了。”
　　“大公子此心可昭日月，此举高风亮节。在下佩服不已，若大公子有需，我愿为大公子鞍前马后促成此事。”
　　谢曦扶着林之南胳膊拍了拍，“相比之下，林大人才乃是高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坚定不是谁都能有的。”
　　谢凤仪也将脸转开，谢曦这话说完了，林之南的心会被收的服服帖帖的。
　　不光这件事上要鞍前马后，未来且有他当牛做马的时候呢。
　　谢大公子的礼贤下士，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今日被感动的泪眼汪汪，明日就能累到双眼泪流。
　　林大人，你在未来会为你今日的单纯哭着买单的。


第571章 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林之南在被谢曦的高义折服后，又互相吹捧了几句，林大人便提出了告辞入宫去了。
　　兄妹三人站在书房门口，目送着林之南昂着头大踏步离开。
　　“哥哥，你说林大人会不会触怒皇上？”谢凤仪手托着下巴，一脸思索之色。
　　谢曦看了眼萧长宁，“要是以前的皇上，不会。”
　　谢凤仪‘哦’了一声，也就是说现在的皇帝就会了呗。
　　萧长宁暗自叹了一声，没做声。
　　皇上的变化，没有人能比她更加直观的感受到。
　　就算是以前有诸多假象，可皇上的行事做派，她比谁都熟悉和了解。
　　现在的皇上令她很陌生，这份陌生不仅仅是因为父女感情的破裂。
　　还有皇上性子上的变化。
　　他比之前更加的心急，也更加的刚愎自用且固执。
　　她心里都在担忧，长久如此下去，会闹得君臣离心且不说，只怕还会多出更多的乱子来。
　　萧洵到底还是太小了，挡在前面障碍也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压根没办法全部都清扫干净，给他通出一条大路来。
　　时间，他们需要时间。
　　在林之南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宫内的消息传到了宫外。
　　户部侍郎林之南领钦差使归来面见君时触怒龙颜，罚跪于紫宸殿外。
　　这条消息在送到宝沙胡同后之后一会，便传遍了京都的权贵圈子。
　　同时紫宸殿内发生了何事，也被各有能力的各家所探知到了。
　　当得知素来得皇帝青睐宠爱的林之南第一次罚跪，竟然是为了尚公主之事与皇帝起了争执，众人齐齐无言。
　　一面有人觉得林之南不知好歹，皇上都想给他更受宠一些和未嫁过的八公主了，他还死倔着坚持非五公主不尚，他只认准五公主一人。
　　一面又有人觉得他是个真男人，哪怕惹怒帝上，也要坚持心中所念。
　　这事原本只是在有能力接触到宫闱乃至紫宸殿之人知晓。
　　但当八公主听闻消息后，也一路冲到了紫宸殿，当场放言说不喜林之南弱质文人，就是出家去当道姑也不会下降给林之南时，这事便迅速在整个宫内外传开了。
　　民间一看又有新热闹来了，还是这样透着绯色的热闹，立时又热情高涨的谈论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风靡了中底层茶馆的话本子‘簪珠记’也逐渐被更多人所知晓。
　　同样的是状元郎与公主的故事，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入宫面见圣上时，临时受皇上所命，为正值生辰的公主簪上皇上所赏之珠簪。
　　公主丽质天成，状元郎一见之下，便将公主的倩影刻于心间。
　　奈何出身寒微，不敢言明心意。
　　他原想着等再有了一些出息，再禀给皇上心意，求尚公主。
　　但公主年华已到，他还未做出感觉能配得上公主的实绩出来，公主被皇上赐婚他人了。
　　他只能眼睁睁瞅着公主出降于他人，心碎的看着公主十里红妆成为他人妇。
　　等公主出嫁之后，才知那驸马是个病秧子不说，还是个性情残暴的，还想对公主动粗，仗着公主性情和顺，将人折磨的不轻。
　　后老天开眼，病秧子驸马没撑多久就去了。
　　虽夫婿不仁不良，公主却有仁有义，没有再行回宫，而是悄然的避世而居，自此远离富贵，宫中宴会能不参与也一概不参与。
　　状元郎自此也失去了公主的踪迹与消息，直到多年后他领了差使出京，在回来路上时被人追杀，奄奄一息时倒在草丛中时，被路过的人所救。
　　待到清醒之后，方才知救命恩人就是公主。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本在心头激动之下，想要面见公主表明心迹。
　　公主却因孀妇之身婉拒了，并让人将他送去京都圣上面前。
　　在见到皇上后，昔年状元郎今日的朝廷肱股之臣先是说了公事后，便在心潮澎湃下向皇上表明了心迹，说今时今日一颗心还未改变，他想尚公主。
　　皇上在惊讶过后，有感于他的痴心，旋即痛快允婚。
　　大婚当夜，状元郎拿出了他找了世上最好的匠人打做的珠簪为公主簪上，许了之后生世不离的诺言。
　　这个话本中没有哀怨与恨愁，只有错过的无奈与心伤。
　　两人并非时下话本子中那种爱不成就成了痴男怨女从而自暴自弃的类型，而是各自都有将自己的生活过得不错。
　　直到多年后再遇，状元郎认为自己身份终于能够配得上心中最为美好的公主了。
　　同时发现这些年的不曾成婚，不是他太忙和太挑剔，而是因心中始终只存在着公主一人。
　　这才在遇到过公主后，毫不犹豫的对皇上和盘托出了藏了多年的心意，以求能弥补昔日遗憾。
　　这样的故事在一堆类如什么官家千金心系穷书生，贵女看上混混小子，结果家人不同意，为此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闹到私奔的话本子中，显得十分清新脱俗。
　　加之再有谢凤仪的人推波助澜，很快就为许多人所知了。
　　再一对照如今林之南求娶五公主之事，大家自动就联想和代入其中了。
　　一时间，京都更加的热闹了，簪珠记被人点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谢凤仪出不去门，心痒的不成，干脆叫了人来家里为她说了一场。
　　听完后，又和青黛要了簪珠记从推出去到今日的净收益。
　　“唔，我要是有朝一日穷到要去要饭的地步的话，我就改写话本子去，肯定能不少赚。”
　　她扬着手中的几张银票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只想让五姐不被大家多议论，又闲的没事干就随手写了个玩儿，没想到竟是不少挣。”
　　谢曦瞅了瞅她手中的银票子，“你手中的那些银钱，连你当日用来写稿纸的墨锭子都买不下来。”
　　谢凤仪瞪了一眼给她泼冷水的谢曦，故意无视掉他的话，“哎呀呀，我这个笔名以后就是招牌了，我有空了得再写点。”
　　“日后我靠着这个笔名，也是能在史书留一笔了。”
　　谢曦呵呵一笑，“你当老子是吃素的？你这个笔名确实是别具一格，够得上在史书上着墨一笔。”


第572章 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我当时不就是随口一说么。”谢凤仪气焰低了些。
　　谢曦最不爱看她满口市井粗俗之言，她偏还改不了。
　　那日完稿后，青黛让她附上笔名，她也没多想，就在后面写了句“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青黛昨日还与她说，这个话本子之所以能这么快热度就在京都中掀起如此高的热度。
　　不光是因文风不凄凄惨惨或者是不充满了旖旎与露骨，其中一部分还是因为她这个笔名被人注目好奇。
　　毕竟别人的笔名，都是什么居士，什么隐士，或者是引经据典取个婉约风流的名字。
　　唯有她这个充满了街头小混子的意味，现在大家都提起这个话本子作者，都会戏称一句‘那个不吃素的’来进行揶揄调侃。
　　谢凤仪也觉得京都的人好像有点不大正常，话本子这个东西看内容就行了，追着看什么笔名啊，搞得都被谢曦注意到了。
　　这会儿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着，看过来的眼神也都快要下刀子了。
　　阴森又可怖，真的是令人难以直视。
　　谢凤仪撇开头，又拿着银票子扇了扇，“笔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话本子取得了我想要的结果，这个值得庆贺。”
　　“来人，去将几个道长叫上，一会设个小宴，咱们吃点喝点。”
　　“算了，为了显示我的诚心，我还是自己去吧。”
　　她在话音未落时，已然脚底抹油往外溜去。
　　“站住。”谢曦悠悠喊了一声，成功让都溜到了门口，一只脚抬起即将要迈出去的谢凤仪身子一僵。
　　她在短暂的思考了下是跑还是听话后，慢慢的收回了脚，回头对谢曦露出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哥哥还有何事吩咐？”
　　“哦，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谢曦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漫不经心，“我昨晚梦到祖母了，她让我转告你，她想看你抄写的道法会元了。”
　　“你最近恰好也闲来无事，不妨抄上一遍，再送回去陈留，让母亲代你焚于祖母灵前，也算是你尽了孝顺之心。”
　　“……”谢凤仪强忍着冲过去掐着谢曦脖子来回晃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道，“哥哥，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为了不让她好受，他居然连过世祖母托梦的借口都拿出来了。
　　他不怕祖母真去他梦里扭着他耳朵收拾他么？
　　而且道法会元那本书，是道家最长的道家典籍，足足有二百六十八卷，如果她没记错，全文得有一百八十来万字。
　　谢曦这个混账哥哥，想要她抄这个？
　　他不是想惩罚她，他是想她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曦抬眼看她，无辜又无害，“是祖母给我托梦让我转告给你的，想看你亲手抄写的道家典籍，还得是道法会元。”
　　“你要是气不过，也别和我闹腾，我只是个转述人而已。”
　　谢凤仪深吸一口气，又磨了磨后槽牙，“我今晚就去梦一下祖母，要是祖母说没说，我明早就拎着浇花的水去浇你一头。”
　　“放心，你梦不到的。”谢曦慢条斯理的将大袖整理整齐，搭在椅子扶手上后再对她和蔼一笑，“她老人家说了，能托这一次梦，已然是耗尽了她全部能力了。”
　　“最少一两年内，她没有能力再给任何人托梦了。”
　　“所以你肯定梦不到了，还是乖乖的为祖母抄书吧。”
　　“……”要不她还是别忍了，直接掐死他得了。
　　萧长宁在一侧坐着，左右瞅着两人言语上的你来我往。
　　这会看到谢凤仪眼中都要冒火星子了，仿似下一瞬就要扑上来，萧长宁赶紧打圆场，试探又有些忐忑的问，“哥哥，我可以帮着阿欢一起抄吗？”
　　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快。
　　况且就一本书而已，她见过后宫的嫔妃抄过的，用不了多久时间。
　　就是不知道，谢曦能不能答应，祖母在他们心中身份很重，她到底是外姓人。
　　谢曦瞅了瞅一脸单纯和渴望的萧长宁，勾起唇角对她笑得温柔纯良，“自然是可以了，你如今也算是祖母的孙女，有此孝顺之心，祖母泉下看到，也会倍感欣慰的。”
　　萧长宁对谢家兄妹逝去的祖母十分尊敬和有好感，听谢曦允准她可以一起抄，还说祖母会高兴，当即唇角漾出一抹笑来，“哥哥放心，我和阿欢一定会好好抄写的。”
　　听着萧长宁话中掩饰不住的兴高采烈，谢凤仪眼前一黑，要不她还是扯根绳自杀吧？
　　谢曦哑然，过了几息才伸出手像拍爱宠般拍了两下萧长宁的脑袋，笑得一脸宠溺，“阿宁真乖，哥哥相信你。”
　　对这么一个从来不看前方是否有坑，永远勇往直前的傻妹妹，日后还是要多照看些。
　　要不实在一个不注意，就掉到坑中去了。
　　如果是他给挖的还好，掉到别人给挖的就不太好了，会给他跌面儿的。
　　幸亏她也没心思做女帝，要不真推上去了，日后他都不用做别得了，给她收拾烂摊子就得够他忙的。
　　现在一看，还是萧洵好，年纪小还好教，关系又没那么近。
　　未来萧洵要是哪里做不好，他想收拾烂摊子就给收一把，不想给收就让他自己收，他在一边揣着手看热闹就成。
　　若是换做萧长宁，别说乐呵呵看乐子了，他但凡收的慢一点都不行。
　　“你们可以回去开抄了，我去看看阿洵上课。”谢曦姿态优雅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施施然离开了。
　　心情大好的他，都没介意一屁股坐在门槛儿上，毫无世家贵女风范的糟心妹妹。
　　甚至还在路过时，还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将她头发都给揉乱了些。
　　谢凤仪双眼无神的望着房顶横梁，就算是她和萧长宁每日都辛勤不已，保持每天都能每人抄写五千字，两人合起来一万字。
　　她们也要足足写一百八十天！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脑子都想炸了。
　　她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一百八十天，猛的捏拳一跃而起，朝着谢曦离开的方向奔去，口中还在气势恢宏的大喊着，“呔，谢曦你给我站住。”


第573章 咱俩今天只能活一个！
　　她追出门外朝着谢曦奔去，“我还是觉得，咱俩今天只能活一个！”
　　“送小姐回房。”谢曦脚步不停，波澜不惊的吩咐了一句。
　　然后谢凤仪就被隐卫们给围住，然后用滑竿给抬着回了画舫。
　　在画舫上支着鱼竿钓鱼的师徒三人外加个五皇子见到这个场景都稀奇的放下了钓竿围过来看了看。
　　碧海很快也出现了，抱着道法会元过来，找了个能放下书册的地方，放下就跑了。
　　一同跟着滑竿回来的萧长宁看了看那厚厚的书册，不敢置信的伸手指了指，“那就是我们要抄写的道书？”
　　谢凤仪痛苦又忿忿的点头。
　　萧长宁沉默半晌，然后看向谢凤仪的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要不是她接过了话，谢凤仪肯定是不会轻易就范的。
　　因有她的横插一杠子，谢曦直接来了个板上钉钉。
　　澄云子师徒三人围着道法会元转了转，澄云子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谢凤仪，“小五之前与我们师徒说你是丹凤朝阳之命，自身极到有道缘和慧根。”
　　“贫道还不屑一顾，你的命贫道看不清，但绝不是什么丹凤朝阳。”
　　“你的道缘和在道法上的慧根，也根本没有。”
　　“可此时贫道愿意相信小五的话了，你的向道之心超越了世上太多人。”
　　“你竟然要抄写道法会元，足以证明你心之虔诚。”
　　“你……”
　　澄云子话没说完，就被明溯甩过的拂尘被迫中断。
　　明溯对澄云子使了个眼色，“师父，我们还是回去钓鱼吧。”
　　没看人家谢姑娘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吗？
　　你再说下去的话，很容易被轰出去上街要饭啊。
　　澄云子在徒弟的暗示下也看出了谢凤仪神色不佳，当即打了个哈哈，“对对对，钓鱼去，一会好加餐。”
　　明溯松了口气，住在人家，吃在人家，喝在人家，就别再讨人家的不爽了。
　　师父是拦住了，没再说令主家不入耳的话。
　　冷不防的，明瀚的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谢姑娘向道之心如此热烈，不妨在抄写完道法会元后再将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也写一遍。”
　　明溯：“……”
　　道法会元一本将近一百八十万字，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一百七十万。
　　明瀚是直直往人心上扎刀子啊。
　　明溯都不知道该如何圆了。
　　谢凤仪手按着厚厚的道法会元，再看一脸赞许的明瀚，笑里藏刀的问，“明瀚道长向道之心可强烈？”
　　明瀚行了一个道礼，“这是自然。”
　　“那明瀚道长可抄写过这两部经书？”只要他敢回答没抄过，她就让他陪着一起抄！
　　大家谁也别好过！
　　“自是抄过的，我上山后自打会执笔认字起，在多年间将我道教典籍尽数抄过一遍，其中便包含了这两册典籍。”
　　谢凤仪刚要露出的狰狞笑脸一下收了回去，漠然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哦’了一声。
　　然后俯身抱起厚厚的书册，抬起如同栓了千斤重铁块的双腿，一步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萧长宁赶紧跟了上去。
　　明溯看了眼要从眼前走过去的四个丫头，果断选择了问灵玉。
　　“灵玉姑娘，不知谢姑娘怎的想起抄道书了？”
　　灵玉也没多想，谢凤仪对这师徒三人的随意和友善，她们做奴婢的都是看在眼中的。
　　这会听到明溯发问，她就实话实说的答了，“大公子说昨夜已然仙去的谢老夫人给他托梦，说是想要看姑娘抄写的道法会元一书。”
　　“大公子刚才在转告之后，便让姑娘和公主一起抄写。”
　　明溯瞬间悟了，对着灵玉行了个稽首礼，“多谢灵玉姑娘告知。”
　　灵玉对他抿唇一笑，快步去跟上了灵璧。
　　明溯扭头就和澄云子和明瀚道：“师父，师兄，你们最近不要招惹谢姑娘，否则会有被扔到街上讨饭之可能。”
　　他说完，又将语气加重了些，“尤其是师兄，你这几日在谢姑娘面前，最好就当个哑巴，什么都不要说。”
　　“你要是做不到，触了谢姑娘的霉头，被赶出府去流落街头我们可不拦着，也管不得。”
　　明瀚一听，立时忙不迭的表示，“好，我这几日在谢姑娘面前当个哑巴，一个字都不说了。”
　　五皇子有点看不下去，他是向道之心强烈，不是真正的缺根筋儿。
　　“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明瀚道长流落街头，我还有一座皇子府可供居住。”
　　“不成，我要和师父和师弟在一处。”明瀚摇头拒绝了五皇子的提议。
　　明溯给了明瀚一个‘算你有良心’的眼神，又正色对着的五皇子道：“小五你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但我们的身份不适合去皇子府居住。”
　　他的话也只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道教是国教，在祭祀和预测朝国祸福都占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皇室也很是亲近道教，正一道香火的大头，大多是来自于皇室与宗室还有勋贵。
　　但不管是宗室和勋贵再是崇慕道教，至多也是去道观烧香拜一拜，或是家中有事时请道士来家中做个法。
　　很少有人会将道士堂而皇之的留在府中住下，尤其开了府的皇子们。
　　明溯之所以和师父与师兄安心在宝沙胡同住下，是因为自家师叔祖都敢住在这里，他们身为后辈也无需有诸多顾忌。
　　再者便是谢家的身份，不光谢凤仪住在这里，谢曦也住在这里。
　　以谢氏之势，谁敢跳出来指摘谢氏和道门走得过近？
　　五皇子再是向道，有些事也是不能做的。
　　否则就算是帝王不起疑心，他人也会用这点来攻抨他。
　　明溯自认不懂那些波诡云谲的算计，但他在来京之前的几年，日常是在大殿解签的。
　　人心，他见了太多。
　　他对五皇子观感不错，不想他被因夺嫡生出的污糟事给倾轧到。
　　五皇子好一会没说话，良久后才对天长叹，“我真是想和你们去一元教看一看，住一住。”
　　明溯想到了那日谢凤仪扔下的话，有些忍俊不禁，“谢姑娘和萧姑娘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确实适合留在京中多过于出去到处跑。”
　　“唉……”


第574章 你大可不必对我露出杀意来
　　林之南在紫宸殿外跪了将近三个时辰被皇帝轰回去后，大家都以为他短期内怕是要失了帝心了。
　　但三日后，秋闱的考官出来了，林之南赫然在列。
　　秋闱近在咫尺，有资格参加的士子们都在各自的住处鲜少再出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京都上下层的人也分出了两种气氛，百姓们看热闹看的目不暇接，一个接一个，大大满足了他们说时事念长短的需求。
　　上层的气氛就很诡异了，林之南回来了，却并未又太多关于彤县之事的风声传出来。
　　宋吉光还在狱中蹲着，宋家也在被禁卫军给围着，里不出外不进。
　　日常的采买所需，都是通过禁卫军来给送入与运出。
　　在皇帝对林之南发火之前，紫宸殿内只有他们两个在，就连江福都是守在了大殿外的。
　　世家对此心里算是有数，暂且还能稳得住，勋贵们心头都在发毛，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会是如何走向。
　　他们之前有多嫉妒宋吉光被皇帝信任，现在就有多担心宋吉光被定罪并祸及家人。
　　因为今日的宋吉光若是没能被保住，来日落得相同下场的很可能就会是他们。
　　“你真的想好了？准备背叛生你养你的士族，亲手斩断你的根，站到你的亲人友人对立面去？”
　　太傅府中，谢太傅随意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宛若闲话家常般的问了谢曦一句。
　　谢曦站在距离方桌几步之遥的位置，身后站着几个浑身一点生气儿都不见的人。
　　他原本是在酒楼中与日日去宝沙胡同外闹着要见谢凤仪和萧长宁的祁连聿聊天喝酒，然后酒还没喝几杯就被绑到了这里。
　　他抬起衣袖闻了闻，有点酒气但不熏人，这才又整理整齐衣衫，信步走到谢太傅对面之处坐了下来。接着从容自若的执起茶壶，又拿了个杯子。
　　先是礼貌的给谢太傅的茶杯添了些茶。才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凑到唇边缓缓喝了两口，用茶香气淡化口中还未散去的酒气。
　　一杯茶不急不缓的喝了下去，他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边倒时边淡声道：“祖父这帽子扣的重了些。孙儿何来背叛？”
　　他眸色浅浅，还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半分不见窘迫与恐惧，直面着谢太傅，“我不过是在走一条更正确的路罢了。”
　　“哦，你口中的路，就是掘自家的老底儿，将自己人送入坟墓吗？”
　　谢太傅并不见气怒，眼睛也始终没抬。
　　从左边捻了颗黑子落下，又从右边捡了颗白子放上去。
　　“何为自己人？”谢曦唇角轻勾，“人心幽微，各自隔着肚皮，孙儿认为除了我自身确定可信任之人，谁也不配称为一句自己人。”
　　“凡我世家者，当同气连枝。”谢太傅依旧是垂眸看着棋局，语声不见丝毫多余的波动，“祖宗留下的规矩与话，难不成你也要推翻不成？”
　　“踢出去的世家，就不是世家了。”谢曦轻飘飘的说着，“如今世家的人太多了，良莠不齐不说，败类比成材之人多的太多。”
　　“祖父只说老祖宗留下的话，孙儿也想问祖父一句，士族定下的条条规矩，如今又有几人在遵守？”
　　“要用好听的话来说是时移世易，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昔日辉煌早已成为历史。”
　　“说句不太中听的就是前朝的剑且还不斩本朝的官呢，江山易主一代又一代都知道为了坐稳自家的皇位，不停探索和发展新的路。”
　　“唯有士族，始终守着祖宗给画下的一条路，故步自封的只认准那条旧路一门心思的往下走，认定这才是最正确的。”
　　“可那些惊才绝艳的祖宗们也都是人，他们定下的路，只适用于他们乃至身后短暂的时期。”
　　“再是精明的人，也无法将之后千年的走向都能给布置好，然后让子孙按部就班的走，并保证绝不会出错。”
　　“千年乃至数百年前，那条路是对的，是光明坦途。”
　　“但如今随着漫长的时光过去，沧海都变成了桑田，巍峨耸立的高山在地动之后成为了小土坡。”
　　“祖宗给留下的路，也在这样的变迁下，让这条看似永远没有尽头的路有了头。”
　　“等走在尽头的那一瞬，便会发现这是一条绝路与死路。”
　　“孙儿并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又劝不动拉不住各位闷头往前冲的家主，只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走另外一条路了。”
　　谢曦说了很多，谢太傅只说了句，“蚍蜉之力，岂可撼树？”
　　“祖父这话说的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吧。”谢曦笑了起来，眉眼中没有嘲讽，只有疏朗和几分傲然。
　　“若孙儿真是蚍蜉，怎会劳动祖父将我带过来？”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准准的靠在身后迎枕上，眸中闪着光华，“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孙儿让诸位家主心慌了呢？”
　　“我母亲扣着欧氏之人，就等同于是我扣着。”
　　“只要我将欧氏的人都拎出来往前一推，再将这事儿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世家千年积攒的清名，立时就此烟消云散了。”
　　“当天下的百姓闻听此事后，心中的愤怒大过于对世家的忌惮，纷纷站起来对着世家群起而攻时，如今的世家可能扛的住？”
　　谢曦轻松的说着，还不忘对已然抬眸对他看过来的谢太傅露出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来，“祖父，你大可不必对我露出杀意来，因为这种情绪和想法完全是无用的。”
　　“你若是将我困在这里三日不出，或是干脆一些让我死在这里，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谢曦心情很好的竖起了三根手指来，还学着往日自家糟心妹妹的样子略歪了头，将手指在半空中来回摇了几下，“我要是三日不出，咱家阿欢会让接替我打出我手中的牌。”
　　“祖父也不用想着让人冲去宝沙胡同将阿欢一同控制住，咱们祖孙多年，你是了解我的。”
　　“既然我敢不设防的在外面走动，就能笃定你们进不去宝沙胡同的大门。”
　　“如果要是我死在这里，那就会发生更有趣的事情了。”


第575章 我可以在泉下等着祖父
　　谢曦面容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依然是一副温其如玉的谦谦君子样。
　　语声始终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柔和，然说出的话却透着令人入骨的寒意，“我的母亲会让陈留谢氏之人全部来为我陪葬。”
　　“我的那两个妹妹也能保证让所有待在京中的世家之人，每一个都无法活着走出京都城门。”
　　“祖父以为这就结束了，不，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等到陈留谢氏和京都世家人都覆灭后，她们两方一方会从陈留出手，一方从京都发力，让所有的世家都别想讨到好去。”
　　“祖父到时就能亲眼看一看，何为血海滔天的人间修罗场了。”
　　谢曦说着，脸庞似乎都发出了光，下巴稍微扬了下，“怎么样祖父，你想看一看那盛景吗？”
　　他说着话声一顿，清润又深邃的黑眸闪了一闪，浮现起一抹调皮和兴致盎然来，声音压得更柔和了，“或者说，祖父愿不愿意和孙儿赌一手？”
　　“我可以在泉下等着祖父，看是祖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还是孙儿一败涂地，白死一场。”
　　谢太傅手里捏着棋子，定定的看着他。
　　对面懒散闲靠着的秀逸郎君是他的孙儿，是自打落生起，就被寄托了许多希望的孩子。
　　自家两个儿子哪个也成不了大气候，甚至守家守业的担子都不太能担得起。
　　是以他的父亲才会在失望之下，豁出去一张老脸，在王氏太爷面前放下了一辈子从未放下过的身段，低下头去诚心求娶王氏最后的女郎王竹。
　　王竹进门，诞下的谢曦，自幼便聪慧非凡。
　　他作为祖父也是开心的，谢氏终于是后继有人了。
　　王竹也充分证明了他父亲的选择没有错，事事拿得起，处处皆妥当。
　　在教养儿女方面，也令人放心，膝下一对儿女，都十分出彩。
　　作为未来的宗子，谢曦更是有谢家玉树之称。
　　十几岁离了陈留来到京都，并未借助他的帮扶，自行在世交的少年郎君中站住脚还一跃为首。
　　世家嫡子哪个不心高气傲，又哪个不是正处于争强好胜的少年阶段。
　　谢曦却不动声色的将人折服，让他们心甘情愿承认他是当代世家子中第一人。
　　一晃几年过去，昔年少年郎只是面容又张开了些，从那时的清隽漂亮多了几分及冠后独有的男儿气息。
　　别的地方几乎一成未变，依旧一如既往的从容深沉。
　　自十六岁起到今日，他几乎从未见到过他的失态。
　　之前他只感觉欣慰和欢喜，谁不希望下一任接过手中担子的人越优秀越好呢。
　　今日他发现了不好，这个大孙儿一贯冷静清淡的面容下，藏着的一颗心他从看透过。
　　不似二孙儿，几乎什么都在脸上，他一眼看去就能握住。
　　此时他才明悟过来，大孙儿的芝兰玉树是假相，暗中埋伏着伺机择人而噬的狼崽子才是真的他。
　　现在他自认时机已到，便有恃无恐的坐在了他的对面，让他忌惮，让他不敢真对他如何。
　　该死的是，他竟然真的被威胁住了。
　　他纵容着狼崽子在他眼皮下长大，给他喂食最好的肉食，将他养的皮毛光亮，还亲手养出他的利爪。
　　然后，他长成了一头扭头狠狠咬向他的恶狼。
　　“祖父举棋不定，是不知道这步棋该下在哪吗？”谢曦坐起身子，微微前倾着从棋罐里捏起一枚棋子，目光扫过棋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手中白子落在棋盘上。
　　“这步看似凶险，实则险中有生。”谢曦手指点着白子并未拿开，话声儿中隐着几分笑意，“且黑子再走一步，白子便能立时翻盘。”
　　“这局，是白子稳赢了。”
　　“黑子开局起了先手，以祖父棋艺，绝不可能落于下风。”
　　“可惜正是因为黑子为先手，祖父不自觉就带入了自己。”
　　“在棋局的布局过程中顾忌许多，谋算的也太多，反倒最后成了败局。”
　　谢曦收回手来，笑意湛然的看向谢太傅，“祖父，我可以走了吗？”
　　“孙儿与元真部族的酒还没喝完呢，半途失陪实在过于失礼。”
　　“祖父该是知道的，孙儿最是不喜欢失了礼节。”
　　谢太傅将在手指间捻了许久的棋子扔到了棋罐中，低头看了眼整盘棋局，似叹非叹了一声。
　　原本是黑子占据了大好形势，白子的情形岌岌可危，只要黑子再多落下个一子半子的，就能定了白子的败局。
　　可偏偏此时白子这一落棋太漂亮了，一下改变了形势。
　　这盘棋，像极了此时以他为首的士族和野心勃勃想要走另外一条路的谢曦。
　　他伸手将棋局拨了拨，将棋势分明的棋盘拨乱，“说出你的条件和想法。”
　　“祖父痛快。”谢曦闻言也不拿乔绕圈子，“我只想为彤县死伤之人求个公道，在彤县将毁了堤坝的罪魁之人皆明正典刑，让数千亡魂安息，让其亲朋见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只？”谢太傅面皮抖了抖，“你这做法是在将全部士族的脸面剥下来放在那些庶民脚下踩。”
　　“难道不该踩吗？”谢曦笑容逐渐敛了起来，“那些死去的亡魂本为无辜之人，只因你们的一个算计就丢了性命。”
　　“人生而有贵贱，命却无高低。”
　　“若是为舍小保大，自是可以可行。”
　　“可为私欲夺取他人之命时，就该想到也会有人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过来夺命。”
　　谢曦望着谢太傅漠然又不以为然的脸时，神容越发的冷，“我谢曦从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也不信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只信以我之能，天，我可翻得，地，我也能覆得。”
　　“我不屑做个善人，更不屑去做恶人，也不想去置喙别人的行事。”
　　“但你们这事，不该做。”
　　“所以，我不介意做一次别人眼中的善人，你们眼中的恶人。”
　　“祖父，这就是我的条件和想法。”
　　他说完又去拎起茶壶续了杯水，而后端起优雅的一口饮尽，放下茶杯时道：“孙儿今日喝了三杯太傅府的茶水，便给祖父三日时间用来考虑或是再布个局。”
　　话音落下，他起身行了一礼，“祖父，孙儿告辞。”


第576章 有骗白不骗
　　谢曦刚走出没两步，谢太傅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陈留……”
　　听出谢太傅话里难得的忐忑和迟疑，谢曦回身清雅一笑，“祖父不必担忧，我们兄妹好好的，陈留就好好的。”
　　“我们兄妹哪里有所损碍，只怕陈留的族人们也要跟着吃点苦头。”
　　说完，他转身不疾不徐的继续朝外走去。
　　自这间书房再走到大门之外，他始终是意态闲适，闲庭信步一般。
　　见到多年世仆的见礼，还会说上两句话。
　　谢太傅在他走之后，沉默了许久，多年修出来的养气功夫还是没抵过心中的巨大愤怒，手一挥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挥落在地。
　　他的心又愤又痛，陈留，他们谢氏的陈留，竟被一个外姓妇人捏在了手中。
　　更令他心中难堪的是，他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还对王竹打理内宅和族中事务的能力大力肯定，在族老面前为王竹做脸撑腰，以便王竹可以更好行事。
　　此时再想来，他这种为王竹张目的行为，也是起到了推波助澜，让王竹可以更加牢牢将陈留握在手中。
　　什么娶得佳妇，分明是引狼入室！
　　谢太傅心中的愤懑几欲达到了极点，他手死死握着桌角，努力按捺住心中沸腾的心绪和杀意。
　　王竹与谢曦母子二人一人在陈留暗中经营，一人在京都崭露头角。
　　在无人防备的这些年中，他们已然彻底势成。
　　他甚至不得不回护，因为谢曦与谢欢如今代表了谢氏一族的安危。
　　他再是为整体世家谋划，最看重也是自家的家族。
　　要是他没了谢氏在身后，他这个士族之首立时就得换人来坐。
　　他原本问话前，还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想着王竹到底一介妇人。
　　谢氏族中也不乏有识能干之人，该不能真让她将陈留完完全全都给捏到手中。
　　可谢曦的回答，彻底让他心凉了。
　　谢曦甚至懒得婉转和隐晦的回答，直接大刺刺的就将话摆在了台面上。
　　如此嚣张高调，如此毫不避讳，如此底气十足。
　　陈留，再不是他说了算了。
　　谢太傅心仿似在滴血，眼前也开始模糊泛花。
　　下一瞬，一口腥甜自胸口间，没等他想压一下，已然自口中喷涌而出。
　　“老爷……”谢岷失了往日沉稳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谢太傅想要挥挥手表示自己无碍，却发现手竟然不听使唤。
　　他再次想要抬手，还是没能将手给抬起来。
　　“阿珉……”心中陡然升起的某个念头，让他多了些慌乱。
　　一张口，听着出口的话音竟是有些模糊不清的，更让他肯定了心中猜测。
　　他强行稳住心绪，看向已然奔到身前的谢岷，用极低的声音吩咐，“请医。”
　　谢岷镇定住心神，扶住谢太傅让他坐正，沉声回应，“奴知晓，老爷尽管放心。”
　　“嗯。”谢太傅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气怒，努力将心绪给平复下来。
　　已经离开了太傅府上的谢曦暂时还不知晓这些变化。
　　毕竟谢凤仪和萧长宁那次坦白时都和他提过，谢太傅身体很强壮，就是被王竹给带回陈留备受身心折磨时，都没立时就丢命。
　　于是谢曦就心情不错的回之前和祁连聿喝酒的酒楼找人去了。
　　他在被谢太傅的人突然带走时，就和祁连聿说了声，要是不急就在这里继续喝，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他说话算话了，不知道祁连聿会不会还在。
　　走了还没一半，有人来回禀，祁连聿叫了许多的酒菜带走去了宝沙胡同口去吃喝了。
　　并且一分钱都没付，直接将酒菜钱挂在了谢曦名下，很干脆的以谢曦名字赊的账。
　　谢曦好心情一下消失了一半，“这草原蛮子！”
　　要知道他从出生到如今二十多年的时光中，从、未、赊、过、账！
　　整个京都谁不知，谢家大公子从不挂账，不管去哪和花费多少，素来都是当场结清。
　　结果一不小心让祁连聿给他破了例。
　　谢曦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心中一连骂了数声‘草原蛮子’气也没消下去。
　　原本他是想着，虽然这个蛮子自打入京以来，不是蹲在宝沙胡同口闹着要找永安公主和谢姑娘，就是在吃吃喝喝，看上去不是很可靠。
　　但好歹是元真部族的三王子，还是公认的第一勇士。
　　萧长宁也说了，他日后会是元真之王，不光将元真部族扩大了，还将整个草原其他小部族都快扫净并入元真了。
　　此时这位未来的草原之王，正一脸好骗的上赶着等着被他骗。
　　他想着有骗白不骗，有傻乎乎主动往上送的，他不随手骗一把还怪亏的，这才插着空来找祁连聿喝酒。
　　要早知道祁连聿能如此厚颜和抠门，他今日就是在大街上闲逛，也不会找祁连聿喝酒！
　　他转个身往回走，他倒要去看看祁连聿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怪不得自家糟心妹妹那般防备忌惮于这个蛮子，只怕不光是情敌缘由，还有同类相斥。
　　估计这个蛮子的来临，让以自诩最厚脸皮的糟心妹妹都快比不过了，这才竖起了心防。
　　谢曦咬着后槽牙往家赶，眼瞅着再拐了弯儿就能到宝沙胡同时，谢十凑了过来，“公子，太傅脑卒中了。”
　　“啊？”谢曦破天荒的愣怔住，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望着他有些茫然的表情，谢十又重复了一遍，“公子，太傅大人他脑卒中了。”
　　这次多加了大人两字，还重重咬了‘脑卒中’三字。
　　谢曦眨了一下眼，还是有点不可思议，望着谢十的脸，似是问他又似是自问了一句，“被我气得？”
　　谢十坚定的点了下头，不过一息又拼命摇头，“这可是公子你自己说的，不是属下说的。”
　　谢曦：“……”
　　其实他是在问自己，没想过让谢十来回答。
　　也不知道他身边的隐卫最近是不是和糟心妹妹待一起的时间久了，人都变的不够机灵了和话多了。
　　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宝沙胡同，摇了一下头转过身，“走，去太傅府。”


第577章 你还能跑去宫内告密啊
　　谢曦回到太傅府时，府上一切照旧，和他走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笑了下，抬脚进了府，朝着书房去。
　　卒中不能移动，他走了也没多久，这会儿谢太傅肯定还在书房。
　　他快要到书房时，谢岷迎了上来，“大公子，老爷吩咐说不想见任何人。”
　　谢曦仿佛没有看到他和没听到任何声音一般，继续往前走。
　　谢岷见此，伸手就要阻拦。
　　隐卫无声出现将谢岷伸出的手给按住，并往后推了一推，隔开了他和谢曦距离。
　　“大公子，这里是太傅府！不是宝沙胡同。”谢岷声音高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厉色。
　　“这间府主人姓谢。”谢曦淡声扔下一句，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直直走向了书房。
　　太傅府又如何，除了谢太傅外，这府中上下他照样做得主，还不至于被一个老奴给压住。
　　谢岷一张老脸布满了气愤，想要开口叫人过来，又怕真在府中闹起来，不利于谢太傅此时的状况，患病之事怕也会瞒不住。
　　谢曦入了书房，大夫还在给谢太傅行针，见他进来也只点头示意，旋即便眼睛紧盯着针去了。
　　大夫是谢太傅用了多年的，和谢曦并不陌生。
　　谢曦看他神色有几分紧张，但没有很慌张，便知谢太傅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儿。
　　他凑近两步看了看，见谢太傅双目紧闭着躺在榻上，面色确实很是不好看，有了几分病弱之人的样子。
　　谢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虚弱的谢太傅，心中却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和波澜，连哀伤也都没有。
　　他们祖孙之间谈的从来都不是亲情。
　　谢太傅身上没有这个东西，他也没想过要从谢太傅身上得到。
　　他做好他的嫡孙，做好一个出色继承人，谢太傅就会对他‘疼爱’有加，就会给他该给的一切。
　　按照谢太傅的设想，该是等他年纪再大一些成了家，就要逐步放手让他接手谢氏了。
　　上一代和再上一代的接任，都是这样做的。
　　不同的是，上面几代都是父传子。
　　谢氏上次直接隔代传的事，都要再往上至少追溯个三百多年了。
　　谢太傅在这点上算是谨慎，家族核心的一些决策从不带着他，交到他手里的也都是较为边缘之事。
　　并且怕他是长于母亲的妇人之手，怕他心太仁慈和太念情。
　　便一面从各方面来给他灌输家族为重，世家光复为重，情分是多余的观念。
　　一面告诉他，就因为这方面的担忧，是以才会迟迟不让他接触他们在京都的核心，
　　然而谢太傅这样做又能如何呢？
　　到底还是改变不了他要走的路和世家现在要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也不可能让他漠视亲情。
　　京都的核心，他也并不多想进入参与。
　　他不需要踏入，已然有了让他们忌惮和不敢惹的本钱。
　　这才是他想要的。
　　谢曦看了看谢太傅后，就坐到了椅子上，想了想让人给宝沙胡同送了个信儿。
　　看在糟心妹妹这两日还真认真抄写道经的份上，叫她过来看看现在的谢太傅。
　　这会儿来看过，对谢太傅也是有利的。
　　他看谢太傅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糟心妹妹看完了就走了。
　　要是人醒着来看，指不定就从嘴里冒出什么话来了。
　　虽说两个妹妹都说谢太傅是个很能活的，可他更相信自家幼妹的气人能力。
　　尤其是现在谢太傅刚卒中完，他再是从大夫脸色忖着没有太严重。
　　可到底具体情况还未知，可经不起她的气。
　　谢太傅现在还不能倒下，若真倒下了，京都真就乱了。
　　如果萧洵今年不是六七岁，而是十六七，谢太傅倒不倒下他还真就能不甚在意。
　　如今么，谢太傅还是得多在前面顶几年，让他为萧洵好好布局的同时，也将玉凌子和盗天机给清一清。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原本正双目黯淡，一脸菜色捏着笔奋笔疾书的谢凤仪在听到谢十的回禀时，黯淡立时变成了光亮，菜色也瞬时消失不见，换成了精神奕奕。
　　谢十的娃娃脸上满是笑意，看上去比往日更讨喜了，“回小姐，大公子离开太傅府后没多久，太傅召了常大夫，而后传来消息说是太傅脑卒中了。”
　　“大公子原本都已然快到家门口了，听到消息又回转了太傅府，确定太傅确实是卒中无疑了。”
　　“谢大公子真是出息了。”谢凤仪丢下笔打了个响指，“他到底和太傅说了什么啊，才能将太傅气成这样。”
　　“唔，我知道了，他肯定把陈留的事儿给说了。”
　　“太傅在前面辛辛苦苦的算计，后面的老巢被母亲给抄了个底儿，要我也会气死的。”
　　“哎呀呀，不对不对，太傅这会儿卒中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要是没有他在前面抻着世家和压着皇室，一下就得崩盘啊。”
　　“不行不行，青黛，快叫上二圣，咱们得去把太傅的胳膊腿和脑子都得保住。”
　　“这里面但凡有一个不灵了，他可就玩不转这盘棋了啊。”
　　谢凤仪边说着，边风风火火蹭到萧长宁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些许墨汁，“走走走，咱家大公子刚才说让过去看看太傅，咱们赶紧换身衣服过去。”
　　萧长宁有点踌躇，“我去不合适吧？”
　　这件事发生的突然，谢太傅身份又如此重要，此事非但会是绝密，还是谢家嫡系内部之事。
　　她到底是姓萧，是皇室公主，不太好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谢凤仪拖着她的手往外走，“难不成你还能跑去宫内告密啊？”
　　“而且你时时刻刻都和跟我在一处，就差出个恭都一人一个桶隔桶相望了，哪有密给你告啊。”
　　“快走快走，看乐子动作要快点，早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就可惜这事儿得瞒着，要不我死活都得找个擅长画悲向的画师给太傅画下来。”
　　“等我心情不好时就拿出来看看，保准一看心情立时就能好不少。”
　　萧长宁：“……”


第578章 你别装可怜了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又脚底生风般往外飘。
　　然后就被谢十给拦住了。
　　“公子说，小姐与公主得从后门出。”
　　“行行行，可以可以，没问题没问题。”谢凤仪二话不说的就转身，一点不悦都没有，还笑嘻嘻对着萧长宁说，“只要能让我赶快出去，别说走后门了，钻狗洞也不是不可以。”
　　萧长宁：“……”
　　要是真的钻狗洞，她不是太可以。
　　走到后门处，澄云子师徒三人都在，看衣服褶皱的样子，应该也是匆匆忙忙被拎过来的。
　　“公子说了，有三位道长跟着，他能安心。”谢十对着谢凤仪一脸的笑，声音也在柔和中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说完后转头看向了三位道长，笑容倏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语声也都是身为隐卫的冷酷冰冷，“今日要劳烦三位道长了。”
　　澄云子师徒三人：“……”
　　这差别待遇要不要这么大？
　　要是不在眼巴前也就算了，当着他们的脸就这么变脸，让他们准备好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尴尬又不适应。
　　多笑几息能死吗？能吗？
　　“阿雪呢？我想骑阿雪去。”谢凤仪探头探脑的，见准备的马里没有阿雪，当即扭头提要求。
　　谢十闻言转向谢凤仪，在转过去的同时，娃娃脸上已然又挂上了笑容，“小姐，你要是真的骑着阿雪，属下与道长漫说保护你与公主了，只怕连马屁股都见不到。”
　　“是以为了属下不失职被罚和不甩下三位道长，小姐和公主只能和属下等骑速度差不离的马。”
　　谢十说着，还撒娇般的说了句，“小姐，你也体谅下我们嘛。”
　　“要是你一马当先，我们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公子就是不扒了我们浑身的皮也得扒半身，到时你看着也不落忍不是。”
　　看着在谢凤仪面前，像是小孩子在讨糖吃一样的谢十，澄云子师徒三人陷入了沉默。
　　在隐卫里，谢凤仪最喜欢面嫩嘴甜的谢十，见他都这样了，当即就道：“行了，你别装可怜了，为了你们的半身皮，我不要阿雪了。”
　　“属下谢谢小姐体恤，小姐就是不光是天下最美丽的姑娘，也是最善心的姑娘。”
　　谢十亲自牵过马来，看着谢凤仪上了马，又为萧长宁牵了一匹，照旧是笑容满面，“公主在属下心中，和我家小姐一样美丽善良。”
　　萧长宁最近已经较为习惯了谢十的拍马逢迎，当即一笑便从谢十手里接过缰绳，旋即翻身上马和谢凤仪并行。
　　谢十哄完两个主子，将头一扭，又是一张毫无感情的脸和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的语声，“三位道长也请。”
　　澄云子和明溯分别对着谢十颔首友善一笑，自别的下人手中接过了马，各自利落的上去了，倒是明瀚则是看了谢十好几眼才上马。
　　等到一行人出发，明瀚和明溯骑在一处，“师弟，我觉得刚才那个小善信，他要是去要饭，比你能好要许多。”
　　“他不光长得容易令人心生亲近，还可以有两张面孔快速切换。”
　　“这点，你和他有点类似，不过你的脸没有他的灵活，不如他转的快。”
　　明溯：“……”
　　他这是缺了几辈子的德，才能在今生修来这样的一个师兄啊。
　　耳聪目明的谢十:“……”
　　他是谢家下任家主的隐卫，再是落魄也不可能去讨饭好吧。
　　即便是退一万步说，谢家倒了，依着他家公子小姐的本事，也照样能保证他吃喝不愁，穿戴不忧。
　　沦落到讨饭？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好吧！
　　这个道长是怎么回事，脑子好像不大灵光的样子。
　　明溯悄悄看了眼绷着脸，看不出心绪的谢十，给了明瀚一句，“师兄，从现在起，继续当好你的哑巴。”
　　明瀚侧头看他，乖顺的点头，“好的，师弟。”
　　谢十将这一幕收在眼中，暗自对比了一下，如果他对谢九或者上面的几个哥哥这么说话，他们估计会把他先给揍一顿，再去找青黛要点让人哑几天的药让他灌下去。
　　这位明瀚道长，倒是听师弟的话。
　　他有点羡慕明溯。
　　他上面也有脑子不是很灵光的哥哥啊，怎么他就没这样的地位待遇，他就是稍微放肆一点，就得立时挨揍。
　　回头得问问明溯是怎么做到的，他得好生学一学。
　　从宝沙胡同去太傅府，有大道可走，也有小道小巷可穿。
　　谢凤仪原本不想走大街，因大街上人多，行路不可避免的就会变慢。
　　小巷就不同了，人少安静，可以纵马疾行。
　　然出府后，谢十没有隐回暗处，而是与他们一同骑马走在明面上，并且直接带他们走了大路。
　　谢凤仪知道这怕是谢曦吩咐，怕人烟稀少的小巷再出事，还是走大街安心些。
　　他们从后门出的话，拐出了宝沙胡同再绕一条小街，就能到大街上。
　　绕出小街时，谢十往正门方向看了眼，见到了正门胡同口处露出的桌子一角。
　　在桌子侧方的一棵树上，一个暗卫打树中露出了脸，给他打了个手势。
　　谢十收回视线，拐上了大街。
　　他们一段时间没出来，京都热闹更胜往日。
　　谢凤仪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醉的吸了一口气，“这才是我这双明眸该看的景象，而不是用来盯着该死的道书和澄心纸。”
　　谢十当没听到，一双眼睛平视前方，目不斜视。
　　有的话他能接，有的话不能，这话就在他不能接的范围内。
　　街上因为秋闱的临近，人比往日多，他们的速度也一降再降。
　　在走得逐渐慢下来时，他们身侧也开始有更多护卫出现跟在两侧。
　　谢十也从后面一些驱马上前，跟到了茶白身侧。
　　茶白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睛只落在谢凤仪和萧长宁身上。
　　谢十也不以为意，茶白的脾气他们都知道。
　　他们更知道的是，茶白对危险临近的直觉比他们更要敏锐。
　　这条街上人如此多，他要是不想耗费巨大心神，离茶白近看茶白反应是最简捷的方法。
　　他们就慢慢腾腾往前挪着，身处人群中的谢凤仪，一颗急于去看热闹的心都没那么急切了。
　　就这样走了一多半，再有一截路就能换个人少些的街道时，茶白忽的一把将背于后背的剑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街侧的茶楼二层一剑落下。
　　“去！”


第579章 我为你而来
　　在茶白抽剑而出时，谢十也同时一声令下。
　　剑光落下，茶楼二层被茶白一剑破开。
　　在人群惊叫出现混乱之前，谢十已经和护卫团团将谢凤仪和萧长宁外加澄云子三人围住。
　　谢凤仪一手勒住缰绳后用手抚着马鬃毛，安抚着马儿别惊了，一手将子母铃攥在了手中。
　　“谁也不用慌，咱们临时决定出来，这不会是提前算好的伏击。”
　　“大概率是看到我们出现，不想白错过机会，临时想要下个手罢了。”
　　“让人先速速疏散人群，尽量别出现踩伤的事儿。”
　　“我就在这里，看今日谁能在这白日乾坤下要了我的命！”
　　谢凤仪说着仰头望着茶白落下的身影，光落在她身上和脸上，映着她整个人几乎在发光。
　　“小姐。”茶白身形飘落，剑尖上沾着些许的血迹，“人跑了”
　　谢凤仪立时去看澄云子三人，能在茶白猝然一剑下只负伤还能从她眼皮下跑掉的人，不太可能是寻常人。
　　应该是遇到了盗天机的人。
　　明瀚眸光连连闪动，最后只指了个方向，“太快了，我道行差太多了。”
　　茶白看到明瀚指了方向，手一翻提剑就要追，青黛心中一急喊了一声，“站住。”
　　谢凤仪的手也在她喊出声时搭住了茶白手腕，只比青黛的话慢了一线，“不许去。”
　　澄云子他们都不敢妄动，茶白要是去了，只怕也得不到好。
　　她不在乎人跑掉，只在乎身侧的人不能再出事。
　　谢二和谢四一行人的事，再不能重来一次了。
　　要是茶白跟去也出了事，她是受不住的。
　　阻拦住茶白，她又去吩咐谢十，“谁也不许追，将人都撤回来。”
　　谢十肃然点头，“是，小姐。”
　　“无需管我，都上前去帮忙，我倒要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当街刺杀我们世家的姑娘。”
　　在茶白一剑落下后，茶楼里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砸在里面。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一个一身淡紫色广袖长衫的世家子。
　　他挥开围上来的仆从催他们去帮忙，一抬头就看到谢凤仪投过来的目光。
　　他面上顿时一喜，走上前两步对她行了个平辈的见礼，“欢妹妹，经年不见，今日终于能再次得见与你，为兄不胜欣喜。”
　　谢凤仪看了他一会儿，不太确定的问了句，“煜世兄？”
　　“正是为兄，想不到这些年过去，欢妹妹还记得为兄。”
　　崔煜欢喜至极，又往前走了一步，“欢妹妹可有受惊？”
　　谢凤仪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两眼，她不是记得他，而对这个称呼有印象。
　　从她自小至大，世家所有的世家子里，只有崔煜一人如此唤她。
　　小时他这么叫着叫着，就被谢曦丢出了陈留，连陈留附近的地界儿都不许他进了。
　　还有他身上族服，也是崔家的。
　　那么眼前的人除了崔煜，再没有别的人了。
　　当然，这不是她心下复杂的原因，令她复杂的是，她记得崔煜比她大两岁，去陈留时和她身高没差多少，只比她高那么一丢丢。
　　但现在谁能告诉她，崔煜在清河日日吃的都是什么吗？
　　他如今的高度，她目测至少得有八尺，谢曦站在身侧都得至少矮上半个头。
　　要知道，谢曦的个头已然不矮了。
　　这京中和他相等身高的郎君倒是有一些，可比他高出这么多的，一个也没有。
　　崔煜到底是怎么长得，长这么高做衣服都会比别人多费点布料不说，谁在他面前说话还都得仰着头。
　　啧，那滋味……
　　谢凤仪想了一下，寻思着崔煜估计在京都待不了多久，就得被再轰回陈留去。
　　京中的哪个少爷公子不心高气傲，谁也不会愿意仰头去和人说话。
　　她心里转着念头，面上一丝不露，拍了下萧长宁示意她不要下马，她自己翻身下了马对着崔煜还了一礼，“煜世兄怎么想起入京了？”
　　嚯，坐在马上时感受到底不太直观。
　　现在再一看，崔煜实在是高的过分，她脖子要是扬的不够高，都没法看清他脸。
　　“我为你而来。”大抵知道自己个头太高，让人仰头来看不太舒适，崔煜主动弯下了身子来和谢凤仪的脸保持同等高度。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挂念于你，当我于清河听闻你入京的消息，便动身来京想为你送嫁。”
　　“都快走了一半了，听到你不嫁皇室了，我就折回去了一趟。”
　　“然后又再次出来的，于昨日才到京都，拜帖早上也送去了宝沙胡同。”
　　“我本想着还要等两日，才能见到欢妹妹你，没想到如此有缘，竟是在此遇见了。”
　　“欢妹妹，相请不若偶遇，我们换个地方叙旧可好？”
　　“多谢煜世兄的挂念了。”谢凤仪笑着先谢了一声，“我今日还另有急事，就暂不与煜世兄叙旧了。”
　　“待我忙过这两日，我定回禀了兄长，与兄长一同宴请煜世兄。”
　　谢凤仪对于崔煜看向她的眼神，不说是特别的熟悉，也并不陌生。
　　谢曦看黎鸢时，谢曜看阮诗蕴时，都是这种眼神。
　　这不是故意做出来的，而是打心底而起的。
　　每每看去时，眸底都会透出柔情和光芒，一双眸子也专注的只能倒映出一人的身影来。
　　这是一个男子看向心仪女子的下意识反应，她见过不止一次，不会错认的。
　　谢凤仪不知道崔煜这钟意是从何而来的，但也不想给他任何的错觉。
　　先是将谢曦拉出来做完挡箭牌后，又对崔煜礼貌又客气的一笑，“煜世兄且先请便，我还有急事，先失陪一步了。”
　　她说完便回身上了马，招呼了一声，“走。”
　　“哎，欢妹妹……”崔煜直起身子，还想再多说两句，只看到了谢凤仪毫不留恋驱马而去的背影。
　　在她身侧，还有一骑与她并行，昭示着上面坐着的人和她是平等的地位。
　　“那就是永安公主？”崔煜看着逐渐远去的一行人，“生的果然是天姿国色，怪不得欢妹妹会喜欢，她自小就喜欢好看又精致的人和物。”


第580章 我好像也没什么颜面再苟活于世了
　　崔煜说完又轻叹了一声，话里有几许为难，“永安公主如此绝色，欢妹妹必定是心中喜欢极了的。”
　　“这若是与男人抢欢妹妹，我是一点不惧不怕。”
　　“可和一个女子去抢，我该从何去下手呢？”
　　崔煜的心思没有半分的掩饰，萧长宁也不是瞎子，自然是看了个清楚。
　　“这个崔家子，我好像从未在京中见过。”她不经意的问谢凤仪，语气听着也很轻描淡写。
　　谢凤仪点点头，“他未来过京中，一直在清河，也是崔氏嫡长房的，排行为二。”
　　“他哥哥是崔家的崔煊，你该是不陌生。”
　　萧长宁想了下崔煊的长相和个头，含蓄的说了句，“他们兄弟生的倒是不甚相像。”
　　“我没想到崔煜能长今日这么高。”谢凤仪说到这个也表示有些不太能置信，“我记得崔煊比哥哥略矮上一些。”
　　“这大抵也是崔煜这些年没有入过京的因由之一。”
　　崔煊作为长兄，还要仰头够着和弟弟说话，长兄的气势都摆不出来。
　　崔煜自小就不笨，没道理越大越傻，约摸着也是想着这点，才不往京都凑的。
　　崔煊作为崔氏最贵重的嫡长子，常年都不在清河。
　　清河年轻一代中，可不就是崔煜身份最高了。
　　漫说他长得只是个头比常人高些了，就是长得稀奇古怪，也能在清河横着走。
　　要是她是崔煜的话，她也选择在清河横行逍遥，不来京都凑热闹受排挤。
　　“我刚听他说是为你来的。”萧长宁侧过头看谢凤仪，“之前不曾入京，约莫可能也是因你没来，如今你在京中，他就来了。”
　　“这话也未必准确。”谢凤仪一脸真诚的扭头去看萧长宁，“你可以想想，上次有他吗？没有对不对？”
　　“是以他说来送嫁啊，也不太能做的准。”
　　“那个都不能作数，后面的话也就不用去真的当真，你说是不是？”
　　萧长宁并未被她给说服和绕开话题，而是依旧坚定不移的说着她自己的看法，“他初时看到你时的眼神，充满了欢喜雀跃。”
　　“等你下了马，他特意将腰弯了下来与你平行听你说话，看你的目光十分的专注。”
　　“阿欢，崔煜应是心悦于你。”
　　谢凤仪：“……”
　　张口就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让她该怎么狡辩呢？
　　“乖宝，你不要介意，他心悦是他的事，我只心悦你。”谢凤仪朝着萧长宁身边靠了靠，还探手过去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介意，也没吃醋。”萧长宁一脸的坦荡，“我只是在想，以后如崔煜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吧。”
　　“你之前是要做皇后的，整个世家都知道。”
　　“即便是对你有什么心思，也要顾全大局，不能只凭一人心悦就去对抗整个士族。”
　　“并且就算是敢去对抗，也不会求到好结果，还会为你添麻烦。”
　　“如今情形不同了，你摆明了不会再嫁给任何一位皇子。”
　　“你除却谢氏嫡女身份外，自身的光芒也足以令人倾心。”
　　“至于我的存在……”
　　萧长宁顿了一下，才又轻声道：“旁人都以为咱们两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可能长久。”
　　“世家那边，这样想的肯定也是占了大多数的。”
　　“阿欢，日后上门来求娶你之人，怕是要多起来了。”
　　谢凤仪原本以为萧长宁就是心里在吃醋，嘴上不承认罢了。
　　结果听着听着，发现萧长宁竟然真的不是在吃醋，而是在分析眼下和日后她可能会有的情况。
　　再看萧长宁一脸的光正，一点都不见介意。
　　她骨子里的矫情劲儿当即就上来了，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儿的，“公主殿下心胸果然是宽广的很。”
　　“不光见到情敌都不生气不吃醋的，还有心情算日后会有多少情敌。”
　　“这样一对照，显得我这人小肚鸡肠，心胸狭隘至极。”
　　“如此强烈的反差，真是令我羞愧的想立时找块铜镜去唾面自干。”
　　萧长宁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她被谢凤仪拿话给冲了。
　　下意识的就想解释，“我是想说，你生的好看，身份高贵，对你倾慕的人必定不会少。”
　　“崔煜是第一个冒出来的，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只是就事论事的说出我的看法，这和胸怀没关系的啊。”
　　她越是解释的一板一眼，谢凤仪心中就越发的气闷。
　　“你生的也好看，身份也很高贵，是以祁连聿对你一见钟情毫不奇怪。”
　　“我是不是也该在旁含笑看着，并且为你分析一下，公主殿下如此美丽动人，心中喜欢着你的人大有人在，祁连聿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但我没有那么做，我不高兴，我忌惮防备祁连聿，我对祁连聿笑里藏刀。”
　　“我还不想看到有更多情敌冒出来，用各种方式和话语表达对你的倾心和求娶之意。”
　　“我一想到那个场景，整颗心就会像是刚从醋缸里泡了几日捞出来的一样。”
　　“所以对比公主殿下的光明坦荡，我就是个心思阴暗心比针尖小的小人。”
　　“哎呦，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不拿着缰绳勒在自己脖子绕两圈再忏悔一番，都对不住公主殿下的大气。”
　　“如果最后我要还是实在不思忏悔，我好像也没什么颜面再苟活于世了，干脆还是直接用这根缰绳勒死自己吧。”
　　萧长宁：“……”
　　以前看谢凤仪对着别人阴阳怪气，她以旁观着在一侧看时觉得很有意思。
　　这会儿子轮到了自身，才知道这滋味儿是真不好受。
　　她也不知道谢凤仪怎么突然就这么大的火气。
　　“阿欢，你别生气，我不说了。”她想先哄一下谢凤仪，让她先消气。
　　“我没生气。”谢凤仪绷着脸，从牙缝里扔出来四个字，“还请公主殿下继续吧。”
　　萧长宁一时间好气又好笑，牙都快咬的咯吱咯吱响了，还说没生气呢。
　　她想了一下，脚退出马镫，手也松开缰绳，而后飞身而起，落到了谢凤仪马上和她同乘一骑。
　　“阿欢，不气了好不好？”


第581章 爱要宣之于口，还要落于行止
　　她落下时，将手放到了谢凤仪的小腹前，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我没生气。”谢凤仪这次并未一哄就软化下来，语声中依然带着几分负气。
　　“阿欢……”在众目睽睽的大街上，萧长宁也无法做什么过火的，只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温声细语，“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说了。”
　　听她还是没明白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谢凤仪心中更气了。
　　“想要说什么是公主殿下的自由，切莫因我之故自此避而不谈。”
　　“我再是性子蛮横和心眼小，也没那么霸道和小家子气。”
　　“不过此时并非是谈论这事最好之地，待一会回府后，我备上好酒好菜，再听公主殿下一抒胸臆。”
　　萧长宁头有点大。
　　谢凤仪到底在气什么啊?
　　她分析这件事谢凤仪生气，说不提了还是生气。
　　现在她都不知该如何进退才能让谢凤仪揭过去。
　　“你知道我的，脑子转的没有你快，心思也不如你灵透。”
　　萧长宁想了想，又继续柔声哄她，“你有哪里介意的，直接说与我听，这样我下次才能知道，然后不再同样的事上惹你生气。”
　　她语气十分诚挚，话里满满都是真诚，“你知道的，很多事我都是需要你带一带教一教我才能明悟过来的。”
　　“这还用教？”她不这么说还好，她一说谢凤仪心中蓦地升起了委屈之感来。
　　谁还不是第一次喜欢人啊。
　　喜欢一人就会不自觉的想要去占有更多，就不喜欢心爱之人被觊觎。
　　这是人的天性，和脑子聪不聪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如同她做皇后时，看到萧长宁信中夸祁连聿时，她的心里就不舒服。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吗？她比谁都清楚，却无法控制这种情感上自然而然所产生的反应。
　　而这种不舒服，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理智。
　　她心里明白祁连聿真的很不错，才会在前段时间真正见到他时始终以礼相待。
　　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两者之间的差别，她能拎的清楚。
　　现在萧长宁站到了和她差不离的位置上，一样是看到情敌出现。
　　然而萧长宁全程都是理智的，还能表里如一的谈论这件事。
　　对比一下当时她想到祁连聿和见到祁连聿时的心态，她心中又酸又涩又气闷。
　　“这不用教，这也不是旁人能教的会的！”恰好她们说话时，已然走出了人多繁华的大街，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她将萧长宁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手一撑马鞍飞身而起落到了刚才萧长宁所骑的马上。
　　“驾”换了马的一瞬，她便催动马儿将萧长宁给甩在了后面。
　　萧长宁彻底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被拿开的手。
　　第一次，这是谢凤仪第一次推开她。
　　以前的谢凤仪，从未拒绝过她的亲近举动。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你去跟着小姐。”青黛示意茶白快点跟上去。
　　茶白二话不说，加快了速度撵了上去。
　　青黛驱马上前到了萧长宁身侧，看她还一脸的茫然，“公主，小姐不光是最是重情，她还十分在意她心中所在意之人，是否也是同等的在意她。”
　　萧长宁闻言皱起了眉，眼中也闪过不解，“我没有不在意她，她知道的。”
　　对着一路陪着走过来还玲珑心肝的青黛，萧长宁没有什么放不开的，“她心中爱我，我与她也是同样的。”
　　“公主，爱要宣之于口，还要落于行止。”
　　“今日遇崔家二公子之事，你理智的像是一个局外人。”
　　“要知道在小姐眼中，这世上谁都能不喜不怒的与她谈论此事，唯独你不能。”
　　“我……”萧长宁一张口差点就要反问为何不能了。
　　当话要出口时，忽的脑中闪过谢凤仪提到祁连聿的神情反应，刹时间脑中有了所悟。
　　“在小姐眼中，你非但没有给小姐同等的在意，并且表现的还是毫不在意。”
　　“公主，你刚才的反应和话是真伤了小姐的心了。”
　　青黛话里透着些微的恨铁不成钢。
　　她刚才在后面时还想着，类似的情况这回换做萧长宁，情绪表达应该不会如谢凤仪那般外放，但心里肯定也不会太舒服。
　　结果她真没想到萧长宁会是这样的平静无波，毫无芥蒂。
　　人生最大的三恨为亡国之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萧长宁刚才面对的和将被夺妻没有太大区别。
　　她居然还能一份不介意，且心态如常。
　　别说是她们这样的关系了，现在就是有个人蹦出来说要将茶白娶走，她都得先像看贼一样将人防备着。
　　萧长宁实在是……
　　“我确实不在意他们。”萧长宁思索了几息后，慢慢的开口。
　　她似是在对青黛说，又似是在对自己说，“可我不在意是因为我很笃定，他们再是满心爱慕，阿欢也不会嫁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他们压根落不到阿欢的眼底去，也没办法给我造成任何的威胁，我自然不在意。”
　　“但阿欢不是这么想的，她是觉得我的笃定是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她，也不为这些喜欢吃醋。”
　　“我也和她想的没什么出入，她那么美好出色，是稀世瑰宝，有人喜欢她半分也不奇怪。”
　　“同时我也知道，阿欢并不会对这些人的喜欢有任何的回应。”
　　“是她给了我这样的底气，让我不必为此有一分一毫的忧虑。”
　　“而她面对祁连聿时却无法毫不介意，是我给她的安心感还不够。”
　　“我懂了，我这就去和她解释。”
　　“公主……”伸手去拦只握住了一缕风的青黛几欲仰天长叹。
　　你懂什么了你懂啊！
　　你分明是从一条死胡同里一头扎进了另外一条死胡同啊。
　　你有底气我家小姐看不上别人，难道我家小姐就没这种底气和自信吗？
　　她当然也有啊！
　　可今天这事儿无关这个啊。
　　青黛眼睁睁的看着萧长宁催马过去，探着头和谢凤仪说了一番话。
　　然后毫不意外的又被灰头土脸的给撅回来了。
　　她到底还是望着天空叹了一声，她家小姐说的真对，这种事还真的不是能被教会的。


第582章 这有点难办啊
　　一直到太傅府，谢凤仪都是负着气的。
　　进谢太傅书房时，两人虽然是一同进去的，谢曦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挑眉用眼神去看谢凤仪无声询问，谢凤仪将头一转当做没看到。
　　谢曦又去看萧长宁。
　　萧长宁给他递了个求救的目光。
　　谢曦顿时来了兴致。
　　多新鲜的事儿啊，自家糟心妹妹给她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揽在怀里又怕会勒到的公主殿下甩脸子看了。
　　他还以为他此生都看不到这种场景呢。
　　谢凤仪没理会谢曦的眼神，快步走到谢太傅身前瞅了又瞅。
　　即便是她心情不太美妙，在看到谢太傅躺在那人事不省时，还是有了一点的好转。
　　她指了指床边，青黛会意的上前蹲到榻前拿出了谢太傅的手来诊脉。
　　医毒二圣在听到不过是卒中时，压根就没来，声称有青黛就足够了。
　　“确实是在急怒之下引发的卒中之症。”青黛凝神诊了脉后收了手，“行针很及时，只要能休养好，太傅大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但在短期内不宜心神受损和过于激动，若一次卒中还未好全，再次卒中的话，人就算是能救回来，也定会留下一些症状来。”
　　谢凤仪坐到桌边，心安理得拿起了萧长宁为她倒得茶水喝了一口，“哎呀呀，这有点难办啊。”
　　“太傅大人双肩一边担着世家，一边担着朝政，头顶还担着皇上。”
　　“他这一日日的，不说日理万机也是忙完这桩忙那桩。”
　　“想让他放下一切来好生休养，肯定不是易事，太傅大人也不会同意。”
　　“那可怎么办呢？难道日后太傅大人要不良于行，要过出入要人推的日子了吗？”
　　青黛闻弦歌而知雅意，“小姐所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谢曦瞅了她一眼，慢慢放下茶杯，“放心吧，祖父会健健全全捱过这次的。”
　　谢凤仪撇撇嘴，谢曦这是不允他们做手脚的意思了。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傅还是确实活蹦乱跳着对大家都比较有利。
　　她就当是当孙女的最后一次孝顺一下自家祖父吧，让他健健全全的再过几年。
　　“说没说何时能醒？”她还想再看一下谢太傅卒中刚醒时的不利索呢。
　　“你要是真待到祖父醒来，祖父日后还真要被人推了。”
　　她那个嘴一说起来太容易收不住，谢曦可不敢让她等着太傅醒来。
　　“那我再去好好看几眼太傅大人去。”谢凤仪又起了身，走到了谢太傅床前，挂着微笑站在床头注视着谢太傅的脸。
　　趁着她背着他们，谢曦将脸转向了沉默不语的萧长宁。
　　萧长宁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不用言语就能将自己想表达的传递给谢曦。
　　谢曦等了一会，见萧长宁只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由的转开了脸。
　　算了，他这会儿先放弃了。
　　还是等回府再说吧。
　　谢凤仪在太傅府待了约一个时辰，就被谢曦催着走了。
　　她也没有多赖着，痛快的就离开了。
　　等快走到门口时，忽的又转身往内院走。
　　谢昭离开了栖梧院，谢晴和谢晓便被太傅下令迁了进来。
　　两人很有分寸的都没占据正屋，而是一人挑了一边，住在了侧屋之中。
　　谢凤仪没有去找谢晓，那姑娘的心思和谢昭没甚分别，还想着皇后之位呢。
　　她要找的是谢晴。
　　上次她与谢晴定过三日之期，后来就出了事儿，也没能亲自赴约。
　　她给谢晴递了书信，让她稍安勿躁，再静心思考一下是否真的要坚持她设想的路。
　　谢晴给她回了信，只有八个字，“此心无悔，此志长存。”
　　谢凤仪很喜欢谢晴的回答，谢晴是个有志向和懂得坚持之人。
　　她很欣赏，愿意帮她一把。
　　以前她想让谢晴实现抱负之路自京都周围开始，她也能照应到。
　　但京中如今并非清净地，可以让谢晴走得略远一些。
　　谢凤仪没说让人通禀，就没人通知栖梧院。
　　太傅府用的也是世仆，对于身份看的很重。
　　谢凤仪再是荒唐，再是和谢太傅不亲厚，也是这一代谢氏嫡长女。
　　她的兄长，未来会是谢氏的家主。
　　她在这里，没有下人敢怠慢。
　　栖梧院里的人以后再是做皇后做太后，也不过是谢氏旁支的族女，在他们他眼中也没有谢氏嫡女来的金贵。
　　府里娇养着她们，他们也都敬着，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今谢家的嫡长小姐要去栖梧院，又没说要去告知，自然没人会去多那个嘴。
　　谢凤仪知道栖梧院的位置，带着萧长宁一路径直走了过去。
　　她们迈进院子时，谢晴正在捧着一本书坐在廊下看。
　　听到周围奴婢见到谢凤仪纷纷见礼时，谢晴才抬起了头，眸中露出一抹意外后脸上绽放出了笑容，“长姐，你来了。”
　　旋即人站起来见礼，“阿晴见过长姐，长姐安，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嗯，来接你去我那。”谢凤仪指了下上次跟着谢晴出门的丫头，“去给你家小姐收拾下用惯之物，别的不必带，我府中都有。”
　　丫头被指到并未立时就动，而是先去看谢晴。
　　谢晴颔了颔首，丫头这才去了。
　　谢凤仪见此笑了笑，“丫头不错，是个忠心得用的。”
　　“是啊。”谢晴眸光中露出暖意，“她是一同伴我长大的，不论身份论情分的话，和姐妹也没差了。”
　　“长姐？”谢晓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谢凤仪和萧长宁赶忙见礼，“阿晓见过长姐，长姐安，见过公主殿下，公主金安。”
　　见了礼，又去挽谢晴的手臂，娇声嗔了句，“长姐和公主来了，阿晴你怎的不去屋里唤我。”
　　“若不是我听到了，差点就失了礼数。”
　　谢晴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了出来，“长姐和公主也是刚进得院子，我也是才将将见过礼。”
　　“再者，便是我不唤你，院中也会有丫头阿嬷去唤你来见礼的。”
　　谢晓似是没察觉到谢晴的冷淡，还想要再次靠近，谢晴已然主动往谢凤仪身边走了两步。
　　当着谢凤仪的面，谢晓也不好再撵过去，便去看谢凤仪，“长姐是要回来住了吗？”


第583章 公主啊公主，你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谢凤仪笑盈盈的回了句，“是啊。这原本就是我的院子，我也该回来住一住了。”
　　谢晓微怔，视线不自主的朝着萧长宁飘了过去。
　　回到这个院子，就代表要做回凤命女，接受家族安排成为皇后。
　　可如今众所周知，谢家嫡长姑娘和当朝永安公主那点子事儿。
　　为了这个，她们背负了世俗的眼光和叱骂，家族的疏远与冷待。
　　现下是后悔了吗？
　　望着谢晓的神情，谢凤仪陡觉无趣，一把拉住谢晴，吩咐了句，“要准备晴小姐走的人，一会自行跟上来。”
　　“阿晴……”谢晓听出谢凤仪话里的意思，喊了一声。
　　谢晴站住了身子，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枚玉锁，走回来执起谢晓的手将玉锁放到了她的手心之中。
　　“阿晓，咱们自幼起一同长大，吃住都住在一处，素日里比之亲姐妹还要亲厚。”
　　“奈何你我所思所想所求皆不同，如今我就要去踏上我想走的那条路了。”
　　“我也祝你能在你选择的那条路上得到你想要的，未来一切都遂心胜意。”
　　“今日一别之后怕是再难相见了，我们自小在陈留老宅长大，吃喝穿戴都是夫人所赠。”
　　“自身倒是身无长物，唯有此玉锁是我落生之时，外祖母亲手放于我襁褓之内，为我自身之物。”
　　“如今我将她赠予你，你且留作念想吧。”
　　谢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锁，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阿晴，我不能收，这是你最珍惜和在意之物。”
　　看谢晓眼睛红了，谢晴也有了些许的哽咽，“收着吧，多年姐妹感情，值得我将我最看重之物相赠。”
　　“你等我一下。”谢晓转身匆匆往屋内跑去，连仪态都不顾了。
　　她很快出来，手里握着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润的镯子，径自给谢晴套在了手腕上，“这是我能拿出手的最为贵重之物，你收好。”
　　谢晴看了看腕间的玉镯，手抚了抚，“阿晓，我原本还有两句话想要对你说的，此时看来倒也不必了。”
　　她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谢晓行了个礼，“阿晓，你我自此告别，望你自行珍重。”
　　谢晓眼泪落了下来，身子轻颤着还了个礼，“阿晴，你要好好的，若是熬不住，家中也不接纳，便回来寻我。”
　　谢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了两息，在见到自家的丫头提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转了身，“长姐，我们走吧。”
　　“嗯。”谢凤仪看都不看一眼谢晓，只对谢晴招了招手，等她走上前抬脚就往外走。
　　边走边看了眼谢晓手腕上的镯子，“对于看不清处境和形势还心思不少的蠢人，你对之付出真心，在人家那就是个一文不名。”
　　谢晴苦笑一声，压着回头想再看一眼谢晓的念头，随着谢凤仪和萧长宁走出了栖梧院。
　　她给谢晓的玉锁单论值钱与否，只怕十个也抵不上腕间的这只镯子。
　　但那是她心中最珍重之物，是不属于主脉给的，是她自己的。
　　谢晓也有类似之物，是一个紫玉九连环，玉质上乘不说，还是温玉。
　　紫玉打成的精致玩物已然足够珍贵，还是温玉材质，价值自是不必说。
　　那是谢晓祖父母在谢晓百日之礼上给的，是满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谢晓自小就喜爱的不成，一直精心放着。
　　谢凤仪约莫也是知道这事儿的，是以才会如此和她说这么一句。
　　其实，她并不失落和失望，也没有伤心。
　　谢晓能这般做，并不在她意料之外。
　　她只想全了她心中所在意的这份相陪相伴了十七年的姐妹之情。
　　自此她海阔天空，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不用再做宗族棋子，日后她获得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再是用来买她未来的。
　　谢凤仪将谢晴带回了宝沙胡同，青黛让灵璧给谢晴安排了房间。
　　谢凤仪回到了画舫上去镜非子屋子转了一圈，见他衣服上的土又多了一层，瞅了眼他怀里的拂尘，有心给他掸一掸，想想又作罢。
　　万一人坐着没事，她一上手给人掸没气儿了，她可就万死难赎了。
　　她在看过了镜非子又去看萧洵上课，看完后又去关心了谢晴安置的如何。
　　全程萧长宁都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一点音都不吭。
　　等谢凤仪看了萧洵，又扭身去园子里溜达。
　　灵璧示意灵玉跟上去，她将青黛给留住了。
　　“咱们两个主子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还互不搭理了，吵架了？”
　　“不算是。”这种事青黛也没瞒着的必要，一五一十的就都说了。
　　灵璧听的心发急，眼发直，“公主怎么就……”
　　“她就是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能如此说啊，装也得装着点，好哄姑娘个高兴啊。”
　　青黛摊了摊手，果然萧长宁那样迟钝和绕不过弯来的人是极为稀少的。
　　灵璧也是在宫中长大且未经过情爱的，人就能不点都透。
　　公主殿下是点了又点，手指头都点疼了，她也不透。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灵璧是真的着急，“我一会找机会和公主说说。”
　　青黛没有阻拦，她到底是谢凤仪的侍女，和谢凤仪说话还能直接不遮掩些。
　　对着萧长宁，还是要有点分寸不能过火的。
　　灵璧就不用有那么多顾忌了，可以尽情的直言不讳。
　　谢凤仪逛了一圈园子，见萧长宁依旧沉默着，心头憋闷着又绕回了画舫上。
　　看到澄云子师徒三人在钓鱼，索性也坐到他们身边跟着去钓了。
　　萧长宁原本也想有样学样，人还没走近前挨着谢凤仪坐下来，袖子就被灵璧拉着扯了扯。
　　她一顿，扭头看灵璧。
　　灵璧拉着她指了指屋内。
　　萧长宁看了眼已然坐下去和明溯说话，似是浑然没发现她没坐到身边的谢凤仪，眼中划过一抹黯然。
　　她很是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对着灵璧点了下头，跟着她去了房间。
　　一进房间，灵璧就先让萧长宁坐到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而后带着些怒其不争的口吻开口，“公主啊公主，你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第584章 我这次一定能把她哄好！
　　萧长宁有些发窘，知晓灵璧能说出这话来，肯定是知道了今日之事了。
　　“公主，你该是知道的，咱家姑娘气性大，醋性也大，凡是能看到眼里和放到心上的人与物都要护的牢牢的。”
　　“尤其是你，她更是看的跟眼珠子一样，护的紧也在乎的很。”
　　“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落到姑娘心上，影响到姑娘的心绪。”
　　“我知道在你心里，你也是如此在意姑娘的。”
　　“可这事儿啊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以为姑娘也是知道的就打住了。”
　　“你还得在平常中表现出来，让姑娘从细微处也能真切的感受到才行。”
　　灵璧一口气说了一堆，觑着萧长宁的脸色又将话说深了些，“奴婢今日僭越一回，说句不太中听的话。”
　　“公主，你和姑娘相处时，不能总跟个木头似的。”
　　“你的木石之心不能用在和姑娘相处上，要适当的要做出些改变，不能在行为上始终坚如一定的心如方木与磐石啊。”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萧长宁透过半开的窗子看了眼正和明溯谈笑风生的谢凤仪，眸中闪过一抹无措，“你没看回来后，我一个字都没说吗？”
　　“我是不敢再说了，今日自打见过崔煜后，我对阿欢说什么都会让她生气。”
　　灵璧听的直皱眉头，重重的叹气，“我的公主诶，你的那些话莫要冲去和姑娘说了，就是和我说，我都会觉得为姑娘不平的。”
　　“你不能认定了姑娘绝不会看上别的人，就高高挂起了。”
　　“你若是这样久了，真伤了姑娘的心，跑去找别的人了，你到时再急就晚了啊。”
　　“阿欢不会的。”萧长宁抬眼看灵璧，口吻中充满了自信与笃定，“我们都不会的。”
　　“好好好，不会。”灵璧见萧长宁较真的轴劲儿又上来了，先顺着她说了句。
　　接着又反问，“那公主，姑娘是不是如你一般，心怀满满的自信你不会移爱他人？”
　　“当然。”萧长宁斩钉截铁的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
　　“既是如此，那她见了元真三王子，为何会那般在意？”
　　灵璧的问话，让萧长宁一下想到了她今日和青黛对话时所说之言。
　　她当时是以为自己给谢凤仪的安心感不够，于是跑上前去和谢凤仪再次表达了除了她，她绝不会对别人起心思的想法。
　　然后她就得到了谢凤仪再一次的阴阳怪气儿，并且还更生气了。
　　这会儿灵璧再问，她竟不知该是如何回答才是正确的。
　　“她是在借着元真三王子来向你表达她对你的在意。”
　　灵璧见她嘴唇翕合了两下，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声音传出来。
　　索性也不等她说话了，再次越矩直言，“公主，敢问姑娘在吃醋时，你的心情是如何的？”
　　“奴婢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在有些无奈中又有喜悦夹杂在其中。”
　　“在姑娘和元真三王子争锋时，你心里会从里到外都透着温软，想要不管姑娘做什么都纵着姑娘？”
　　萧长宁无言，灵璧说的还真是大差不差。
　　她当时心境确实是基本如此。
　　“所以公主你明白了吗？”灵璧蹲下身来，摊开萧长宁放在膝上的手。从桌子上拿了一碟往日谢凤仪爱吃的零嘴儿放到了她手中。
　　“公主，姑娘也想看到你会站在她身前，主动将觊觎她的人都击退。”
　　“她只用坐在一边悠闲的含着笑吃着喝着看你发威就好，而不是听你一板一眼的与她分析，这个喜欢你的人还不错，家世品貌都拿的出手。”
　　“不过这个还不是最佳的，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好的。”
　　“这落在姑娘耳中，多刺耳啊。”
　　“你想想，要是姑娘与你细数元真三王子的优点，然后说元真三王子哪里都好，就是家太远了。”
　　“然后告诉你再等一等，你这么好看，身份又高，要不了多久还会有家离得近，人也比元真三王子还要好的人来求娶你的。”
　　“公主，你会是什么心情与想法？”
　　萧长宁低头去看碟子中的零嘴儿，眼中似是有所悟。
　　在过去她与谢凤仪的通信中，谢凤仪连她提了多少次祁连聿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写给她的回信中，从不提祁连聿一个字儿，仿佛从不知这人的存在。
　　后来她回了京……之后坐镇京都，在谢曦的辅佐下暂时摄政大梁时，青黛将谢凤仪珍藏的这些年她们互通之信都取出来给了她。
　　那些信陪伴了她十余年的时光，每一封她都无比熟悉。
　　此时去回想时，也立时浮现出那些信件的样子。
　　绝大多数都是平平整整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似是新的一般。
　　只有少数的一些，有一些皱皱巴巴又被抚平的痕迹。
　　她当时有些好奇却也没太在意，现今那些书信在脑中‘哗哗’翻过，才发现每一封有褶皱的，都是写了祁连聿的。
　　还有在最初时她劝谢凤仪生个孩子，说深宫太凄清寂寞，一年又一年的熬着仿佛永远无法到头，有个孩子在身侧会好许多。
　　她记得谢凤仪的回信是所有信中最为尖锐的一封，很不客气的让她先过好自己的日子，自己独身在外无根无萍的都还没有孩子呢，无需这般操心她。
　　她接到信后，被信上的话给刺的也很不好受了一阵子。
　　后来再通信，她们便默契的不在提这些，满篇都是说一些趣事和关怀对方。
　　“灵璧，我似乎明白了。”萧长宁抬起了眼，“是我想的太浅了。”
　　她见到崔煜想的是，这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谢凤仪哪个也不可能看上。
　　谢凤仪见到祁连聿想的是，这人要和我抢人，要是我不将事情给做死，让他知难而退。
　　他一边抢，一边指不定在心里已经臆想了多少次抢到手后会有的生活。
　　这个绝不能忍，必须将苗头给掐灭。
　　她只想着谢凤仪不会看上了，多的丁点没想。
　　这会儿往深里一想，她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情敌什么的，是挺没必要存在的。
　　“我这就再去哄她去，我这次一定能把她哄好！”


第585章 你不要不理会我好不好？
　　萧长宁端着碟子自信满满的起身往外走，灵璧还是不放心，将人又给拦了一下，“公主，你确定不会在火上浇油了吗？”
　　“不会。”萧长宁看了眼面露担忧之色的灵璧，“我有信心。”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灵璧就更没信心了。
　　“公主，你要谨慎行事，小心说话啊。”灵璧絮絮叨叨的，“一看姑娘脸色有任何不对，你就别再往下说了。”
　　“嗯。”萧长宁端着果碟儿一路走过去，坐到了谢凤仪身侧，什么话都没说，先从碟子里捻了个零嘴儿递到了谢凤仪嘴边。
　　灵璧看到萧长宁的动作，不由的攥紧了拳头，手心捏了一把汗。
　　这万一谢凤仪还在生气，直接一把挥开的话，她家公主的面子里子都得跟着一起扔湖里去。
　　“小姐不会那样做的。”青黛站到了灵璧身侧，“她再是在气头上，也不会让公主彻底没脸。”
　　青黛的话让灵璧讪讪的，对着青黛行了个福礼，陪着笑脸道：“是我眼界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你莫要介意。”
　　“如此小事我还不至于去介意。”青黛笑容和婉，语声中没有敲打的意味，说出的也和气的很，“你也不是眼界浅。”
　　“只不过你在宫中待得久了，行事作风还惯是宫内的做派。”
　　“这若是在公主府上，倒也算不得什么。”
　　“可此时咱们站的地方不是宫内也不是公主府，是在宝沙胡同。”
　　“这宅里宅外的，身上都背着个谢字。”
　　“这个谢是陈留谢氏的谢，也是咱家小姐与公子的谢。”
　　“你只要记下这点，行起事来便绝不会再眼界浅了。”
　　青黛其实不想敲打灵璧的，萧长宁身边的大丫头，和她身份同等的。
　　她们又各自分了内外出来，她最近很少干涉后院之事。
　　她握着外面的消息，哪个更为重要一目了然。
　　灵璧既然选择退让一步，她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会干涉灵璧做事和立起规矩来。
　　主子身侧的大丫头，要能压得住人，还得在规矩内，立下她自己的威严。
　　不光要让下面的人来习惯她的行事习惯来，也是让下面知道她是有能力和手腕的，不可能唯唯诺诺的规行矩步着照着昔日的旧例一成不变。
　　但别的也就罢了，今日谢晴被谢凤仪亲自带着入府。
　　姑娘家自是要住在后院的，灵璧给安排院子，竟是给了个位置不是太好的偏院。
　　这也就罢了，屋内所添之物与份例，都是比谢凤仪和萧长宁的降了两档都不止。
　　只因谢晴是谢氏旁支姑娘，谢凤仪回来时还在憋气，也没有多说，脸色也没有很热络。
　　灵璧便能依着宫内跟红踩白的惯性，觉着这个谢晴是不太招谢凤仪太喜欢的。
　　且不说谢晴并不是不讨谢凤仪喜欢，便是真不喜欢，谢晴也是谢家的姑娘，是主。
　　她们再是和主子亲厚，那也是奴。
　　心中再是不喜或是有何想法，面上的也得做的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宝沙胡同是没有好院子，还是库房缺摆放的好物什？又或是差那点吃喝用度的份例？
　　谁心里清楚这里哪样都不差，那般安排就是故意在下人家的脸。
　　没看谢凤仪去看了谢晴安置之处后，扭头就去逛了一圈园子，还特意在两个好院子门口驻足了下往里瞅了瞅。
　　那是谢凤仪想给灵璧留脸面，不想去当面下她的面子，也是想着灵璧能机灵点。
　　结果灵璧就跟没看到一样，她也想看灵璧到底是没看出来，还是来得及处理。
　　这会一看，灵璧劝了公主之后，心里还竟是别的什么都没装。
　　她再不说几句，灵璧只怕脑子还没往那边转呢。
　　在她话音落下后，灵璧若有所思了一会，神色不由变了变。
　　“好青黛，真是谢谢你提点了。”灵璧又对青黛福了一福。
　　青黛坦然受她的福礼，等她站好后才握了握她的手，“咱们姐妹之间相互提点着做事都是应该的。”
　　“我也是昏头了。”灵璧眼中都是懊悔，“我这就去补救。”
　　“这叫什么补救啊。”刚敲过打了人，青黛又不疾不徐的指点了两句，“暂住下榻之处，这个暂字可以是很久，也可以是暂留个把时辰为了布置更好的院子。”
　　灵璧一下心领神会，道谢之后赶忙走了。
　　青黛轻舒了口气，教灵璧这等身份之人如何做事最不好做了，说话时是深不得浅不得。
　　一个拿捏不好，就容易落到心里，日后积攒多了就成了怨气。
　　心有怨，做事还能好好做吗？那自是不能了。
　　为了避免日后闹出会让主子心烦的事儿来，她必须的把握好这个度才行。
　　灵璧这边算是暂且停当了，还有个灵玉也得一并敲一敲。
　　好在这个只是看着聪明，不用她亲自去指点教导。
　　青黛看着萧长宁给谢凤仪喂了几次零嘴儿，也没给倒一杯茶喝，就那么端着盘子让谢凤仪干着吃。
　　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脚步一抬就往那边去。
　　同时还不忘吩咐，“茶白，一会你把脸再沉一点，然后去灵玉面前随手施展个什么招式去。”
　　“她这两日跟着灵璧狐假虎威的，尾巴也有点翘起来了。”
　　“你得让她知道，这里是谢宅，不是宫墙内的永安宫，那一套拿来这里行不通。”
　　“好。”茶白应了下来，接着又问了句，“脸更沉要怎么沉？”
　　青黛脚步一顿，呼吸重了重，她招招手示意茶白站到她身前，笑靥如花的拍了一下她的脸，“这个多简单啊，来我教你，你一会只要是想象我死了就行。”
　　“你不会死。”茶白直直看着她，“不要这么说。”
　　“是，我原本是不会死。”青黛收了笑，“可你要是再这么气我，我就要离死不太远了。”
　　“我又气你了？”茶白清澈见底的眸子透着两分慌张，“我改，我这就改。”
　　她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青黛的脸色，语速都快了两分，“你不要不理会我好不好？我会改的，还很快就会改好。”


第586章 萧长宁，你不过是有恃无恐。
　　青黛对这样的茶白毫无办法。
　　自打她上次真狠下了心来不理会茶白后，效果是显著的。
　　茶白再也不仗着对自身的无上自信而自行行事了，只要是她或者是两个主子说话，茶白都会立时听话。
　　但也多出了问题来。
　　茶白很怕她会再次理会她，再遇到类似之事，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其实只要是个思绪正常之人，都不会再有这方面的担忧。
　　偏生茶白和普通人不甚相同，所思所想所行都不同。
　　但凡换个人，就知道她上次的行为是在被气到后怕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所以冷脸不理会，小惩大诫的想法是占了很大占比的。
　　然而茶白想的是，只要惹她生气，就可能再次重复上次不被理会的结果。
　　“茶白，你别慌。”青黛声音中带着极大的安抚意味，细心的为茶白整理好额角的碎发，“我不会不理你的，以后再生气都不会了。”
　　青黛的语气和动作让茶白眸中的焦急逐渐散去，“我现在最怕你生气。”
　　“嗯，以后我尽量控制不生气。”生气也不当着茶白的面了。
　　或者要让茶白明白，她的生气不是对着茶白去的。
　　她和茶白在一起久了，总会无意识的忽略过茶白和她接触的每个人都不同。
　　以后对着茶白，还是要多花几分心思才是。
　　心里想着，她又温言安抚了茶白两句，才让茶白去做事了。
　　茶白走后，她摇摇头，她也不喜欢话说不明白的蠢人，非常不喜欢。
　　可茶白是个最大的例外，也是唯一的例外。
　　她端了茶过去，将倒好的茶递给萧长宁。
　　萧长宁又无声举着去喂给谢凤仪喝。
　　谢凤仪不言不语的一口一口喝下去。
　　她每多喝一口，明溯就觉得他们师徒三人在这里待着多碍眼一分。
　　他将目光在鱼竿上停了两瞬，开始收杆，“忽然想起还有点青词没写完，这事儿可是个大事，耽误不得。”
　　“师父，师兄，我差的有些多，你们来帮我一起写。”
　　“师兄，你千万别说不帮我写，别的你都能拒绝，你要是拒绝这个，我就要在你面前撒泼打滚了。”
　　“你要是不想场面闹的那么难看，还是赶紧帮我写几篇。”
　　明瀚看了眼澄云子也收了竿，小声的说了句，“这样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咱们师兄弟亲如一人，还讲究这些？”
　　明溯收了自己的竿，又将明瀚的竿也抻了上来放到一边，勾着他肩膀起身，“几篇青词而已，我为你操的心还少吗？”
　　“我千辛万苦从掌门师伯那里搞来的肉干都分你一半，你那时怎么不说不太好？”
　　明瀚气弱了两分，声音更低了点，“我不知道是你偷来的。”
　　“诶，师兄你这就很不会说话了。”明溯给揽着明瀚往画舫舱内方向走，“什么叫偷啊，我那是怕肉干太硬，掌门师伯吃起来会把牙都给崩掉。”
　　“这才忧他所忧的将肉干先吃了，免得他老人家牙崩掉了，一说话直漏风，失了一门之掌的威严。”
　　“是这样吗？”明瀚话里还透着点疑问。
　　“当然是了。”明溯的话十分坚定，还加了句，“不信你问师父。”
　　“啊，咳，咳咳咳，明瀚啊，你师弟说的对，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澄云子一开口，明瀚那点子疑问立时烟消云散，“原来如此，是我错了，不该冤枉师弟，我愿意为师弟写青词来弥补对你的怀疑。”
　　“师兄真乃天下师兄之表率。”明溯成功将人给忽悠走，还给顺的明明白白的，话里都透着喜悦。
　　“不不不，我这个师兄做的汗颜，不抵师弟多矣。”
　　“一个个都傻兮兮的。”谢凤仪听着他们说话声音渐远，撇着嘴评价了一句。
　　澄云子三人都有眼色的走了，青黛也在给了萧长宁一个眼神后悄然退下了。
　　谢凤仪好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还在盯着自己的鱼竿看。
　　“阿欢，我错了。”人都散尽了，萧长宁将茶杯和零嘴儿都放了下来，诚心认错。
　　“公主殿下别说笑了，你怎么会有错呢。”谢凤仪将竿提起来看了眼鱼饵还在不在，随即又漫不经心的仍回了湖里。
　　“是我迟钝，是我笨拙，是我忽视了你的心思。”萧长宁当听不到她的阴阳怪气儿，双目盯着她的侧脸，“我太自负，太自信，太理所当然了。”
　　“你对我无微不至，你心中爱我至极，你将你的心都赤诚的摆在了我面前。”
　　“你所有的付出和浓烈的爱意，成为了我可以高枕无忧的本钱。”
　　“我以为我也给了同等的，我以为或许在相遇之处时，我给你的情意是不如你给我的多。”
　　“可随着你我心意的明了，随着我的那一梦还有后来在一起的这些时日，我以为我回报给你的，并不比你给我的少。”
　　“今日才方知不是，你在意我的程度，为我妥协的事情是比我多的。”
　　“这才是你真正介意和生气的所在。”
　　“你觉得我说的和做的对不上，我口中说着爱你矢志不渝。”
　　“实际上我做的和说的还有距离，今日崔煜之事之所以你会那般计较，是因为我的行为不但让你心中委屈，还让你觉得我是不够爱你和在乎。”
　　“阿欢，我说的对吗？”
　　谢凤仪依旧望着钓竿，仿佛眼中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萧长宁也不失望，在又凝视了谢凤仪一会后将头慢慢的靠到了谢凤仪肩上。
　　“我知道现下说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安抚到你的心。”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是不会吃醋，也不是不在乎。”
　　“我是……”
　　“你是吃定我了。”谢凤仪蓦地开口，将萧长宁未说完的话给截了过去。
　　她手握着鱼竿，眼睛落在湖面之上，声音平静中又透着几许自嘲，“抛却开那一梦，只说这一次。”
　　“感情起始时主动的是我，厚颜无耻巴着你不放的是我，时刻围着你转的是我，生怕会失去你的还是我。”
　　“萧长宁，你不过是有恃无恐。”


第587章 你我之间从无公平可言
　　谢凤仪的话让萧长宁心一抖，她急急的要开口。
　　谢凤仪已然在她之前继续往下说了，“这和爱意多少无关，是你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我离不开你。”
　　“你心里也清楚，什么家国天下，黎民众生，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我在意不过是母亲，哥哥，你，还有我身侧的寥寥数人罢了。”
　　“是因为你在意，哥哥也心有抱负，我才会去在意。”
　　“说过这次，咱们来说再说我做皇后那次。”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之所以那般殚精竭虑想要在箫韶言那个狗东西手上尽可能保下更多的人，保着京都不起大乱，保着让这天下尽量不让他玩废了。”
　　“只因为这是大梁朝，是萧家的天下，是你萧长宁的萧。”
　　“你爱你萧家的子民，你看重大梁胜过一切。”
　　“你希望大梁能千秋万代，子民安居乐业，不受穷苦。”
　　“你还希望萧家皇位安稳不失，不要自内产生动荡。”
　　“是以你才会在不知自己命格时，放弃了皇上给你的筹码，听从了箫韶言的安排远嫁元真。”
　　“这其中是有箫韶言拿你威胁我的成分在，可更多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只要你当时不低头，萧家皇室内部定是要起纷争，最后局面如何谁也说不好。”
　　“你做了你身为大梁公主最该做的，我不能说那时你错了，因我那时也没清醒到哪里去，咱俩活脱脱的一对糊涂虫。”
　　“我也不想去追究那些湮灭的破旧事儿中，到底有几分对几分错，那个没什么意义。”
　　“我就想问你个事儿，我陈留的闺房，你该是不太陌生吧？”
　　萧长宁张了张嘴，想要说的有许多，最后说出来的就三个字，“不陌生。”
　　在那一梦中，她曾不止一次去陈留小住，每次去住的就是谢凤仪自幼住到大的院子和房间。
　　现在就是闭着眼，她都能描绘出来谢凤仪闺房的各处摆设和朝向。
　　“那你知道我那个院子一共有多少间房间吗？”谢凤仪再问。
　　萧长宁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正房加偏房共二十九间。”
　　“永安宫呢？”
　　“前殿加后殿在内，大小共二十二间。”
　　“宫内所用砖数呢？所种植花树多少种？廊柱又共多少根？”
　　“……”
　　见萧长宁回答不上来，谢凤仪眸子垂下，语声极轻，“永安宫整座宫内共有青砖三千二百一十八块，所种花树七十九种，廊柱一百六十九根。”
　　萧长宁心上如遭雷击，整个人呆住了。
　　她从不知道谢凤仪竟会知道这些。
　　“这些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亲自数过的，思念无托，只能置于此上。”
　　“其实……”她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些颤抖，“其实我告诉过自己，不要在意那些的。”
　　“能与你心心相印，得你在身旁相伴，这原是我日夜梦寐之所想。”
　　“既是已然得到了，便该心满意足的。”
　　“更何况付出多些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该再有多余的心思。”
　　“奈何人心贪欲是没有尽头的，我想要更多，想要你心中爱我能如我一般爱你。”
　　“萧长宁，你能给我吗？”
　　萧长宁心有些乱，她很想说她能。
　　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死活就是说不出来。
　　“你看，你的心太大了，大到装了整个大梁，装着江山社稷。”
　　“你能分给我的只能是你一整颗心中，属于你自己一个小小私心角落的绝大部分。”
　　“你要是出事，我能坐视这天下血海滔天，尸骨如山。”
　　“而我若是出事，你只会在无望之下做到把你的命也放弃，坠入黄泉来陪我。”
　　“你我之间从无公平可言，爱对方的深浅程度也一目了然。”
　　谢凤仪说话时将鱼竿攥的紧紧的，她知道不该这么算，也不能这么来比较。
　　可她心口就是梗着一口气，让她明知道这话诛心，还是说了出来。
　　她偏过头，看到萧长宁苍白的脸时，心内无声苦笑。
　　她确实是任性惯了，也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本以为还能为萧长宁装个糊涂，没想到一遇上点事儿，她立时就炸了。
　　没吃醋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萧长宁刚才说的话，真心又诚挚。
　　她只要顺着台阶走下来，她们两个就会继续月长圆，人长好。
　　但她的倔劲儿就是上来了，话不说出来，她就是憋的难受。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萧长宁才坐正了身体，道了一句歉。
　　谢凤仪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她想听的不是这句。
　　“你说的是对的。”萧长宁声音微哽，尽力保持着平静，“我们之间的爱意不对等，你的心是先装了家人和我，又因为我装的天下。”
　　“而我的心，先是装了整个天下，又在爱你之后，才又划出了一个地方放上你。”
　　“除却这个外，我对你也确实不如你对我用心，对你也很不公平。”
　　“萧长宁可以完全给你一人，永安却不能。”
　　“而不管谢凤仪还是谢欢，你都完全给了我。”
　　“我是有恃无恐，也是仗着你更爱我多一些而信心十足。”
　　“这张情网你用心织就的地方比我多，也逐渐将自己牢牢织缚入其中，再无法脱身而出。”
　　谢凤仪死死握着鱼竿，她的手指节发白，唇紧紧的抿着，视线牢牢盯着水面，不敢去看萧长宁。
　　她怕她只要扭头看一眼，她眼泪就会掉下来，会让所有的倔气都瞬间自动消散，放弃心口的不舒服和较真儿。
　　“我也承认，我现在是没办法将心都给你。”萧长宁话说的很慢，似是每个字都是经过认真斟酌的，“你给我些时间，现在你爱我多一些。”
　　“以后世间可以不需要永安时只有萧长宁一人时，我完整的一颗心上谁也不会放，全部都给你。”
　　“现在我要做的，是一步步走到你身前，与你缚在一处。”
　　“你说我吃定了你离不开我，这是实话，还有一句实话是，我也离不开你。”
　　萧长宁的手伸出去，握住谢凤仪的肩，“谢欢，之前是你非要跟住我不放，现在要换过来了。”


第588章 萧长宁，我在你面前还不够卑微吗？
　　“你想要怎么换过来？”谢凤仪声音轻的似乎缥缈，刚出口就碎在了风中不可捕捉。
　　“我来缠着你，跟着你，将你看的紧紧的。”
　　“这就是你想出的方法，尽量拉短我们之间的不公平是吗？”
　　“我……”
　　“我需要的是这个吗？我想听的是你的道歉吗？是你给我许一个多年之后的承诺吗？”
　　谢凤仪手松了钓竿，任由其自手中滑落跌至湖中，“我要的不是这些，从来都不是。”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萧长宁的心，是将她的位置放的高些再高些。
　　“我那么尽力的帮你，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所求不过是想要你放下一些东西，然后将空出的那部分放上我。”
　　“可你空出来的地方，转头又去放了你的家国天下。”
　　“我明里暗里与你说了多少次，你在乎的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你想要的，我帮你去完成。”
　　“不管咱们面对什么，我会与你携手同行，管他是上穷碧落还是下黄泉，我都无畏无惧。”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我。”
　　“萧长宁，我在你面前还不够卑微吗？”
　　谢凤仪最后一句落下，眼泪到底是没忍住自眼角溢出。
　　她不傲吗？
　　身为陈留谢氏出来的嫡系女儿，母亲是世家最后的女郎，哥哥是天下最耀眼出彩的少年郎君。
　　她再是个草包，在士族千年传承的深厚风蕴中，在母亲与兄长的精心教养下，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她都不说在大梁了，就是放眼全天下，管她哪国哪朝哪个部落的姑娘能在她面前与她别气争锋，能让她让步？
　　孔家地位不够特殊吗？崔李地位不高吗？
　　她对着孔瑶筝姐妹和崔李两家的女儿时照样一分不给脸。
　　打脸都打到明面上了，她们又能如何？
　　她从来都知道依着她的身份和手段，足以睥睨天下闺秀。
　　她是最有资格高傲的人。
　　可她在萧长宁面前时，永远自动将身段矮下来。
　　什么尊严什么傲骨，在萧长宁面前自发退了一射之地。
　　她做了这么多，连个公平相待都求不来。
　　她就是委屈，就是迈不过这个坎儿去。
　　她并不怀疑萧长宁对她的心，现在她就是要萧长宁的命，萧长宁也能含笑双手奉上。
　　命可给，心不能。
　　她每每想到，心口都不畅快。
　　“我将你要担起的担子挪了一半放到我肩上来，我想着这样你空出的那一半，就正好放下我。”
　　“你呢半颗心装你的江山，我半颗心装我的亲朋。”
　　“而后一人另外半颗心都放上对方，一人一半凑个完整，那样多好。”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而你不是。”
　　谢凤仪将脸别到另一侧，她不想让萧长宁看到她落泪。
　　她已经够卑微难堪，不想再多一重狼狈给萧长宁看。
　　“你给我的始终是你为我划出来的角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凭什么呢？萧长宁。”
　　“我可以自己不要脸面，可以将视颜面如无物。”
　　“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我自己都不当脸当回事，你自然就不用给我脸了。”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你能明白吗？”
　　是啊，她凭什么呢？
　　萧长宁陷入了长长的思考和沉默。
　　久到谢凤仪离开了许久，她还在原位置一动不动。
　　随着天逐渐黑了下来，萧长宁还坐在那里。
　　明溯一出门看到萧长宁还在原位坐着，扭头就又回去了，顺便还将师父和师兄也给拘在了屋中不许出去。
　　萧洵散学回来时要过去，也被茶白一把薅着脖领子给丢回了屋内。
　　萧洵目前最怕的就是茶白，要是换做别人这般对他，他还能炸炸毛。
　　一看到茶白的脸，他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敢偷偷扒开窗子，透过窗缝看萧长宁。
　　灵璧和灵玉也被青黛给压着，谁也不许往前靠。
　　谢凤仪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净了净手又洁了面，就扎到床上睡觉去了。
　　谢曦一迈进府门就察觉到府内氛围不对，没等他问呢，谢十就自动冒了出来将事情说了下。
　　两个主子到底说了什么，他们没有敢靠太近去听。
　　可一个被仍在甲板上吹风，一个进了屋子再也没出来，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谢曦摸了摸尚处于饥饿中的肚子，想了下还是将两个妹妹的事儿撇到了一边。
　　他怪饿的，她们已经闹别扭不止一会了，也不差他一顿饭的时间。
　　他还是吃饱了再去看热……哦，不是，是去解决矛盾。
　　“让厨下给我切盘水晶驴肉来。”
　　谢氏：“啊？”
　　他家公子何时喜欢上吃驴肉了？以前从来没单独要过啊。
　　谢曦对他高深莫测一笑，“去吧。”
　　那两个丫头跟两头小活驴似的，哪个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不同的是一个又精又灵又损，还很会气人。
　　一个倒是好骗好糊弄，但是说话有点费劲，也很气人。
　　他先吃点驴肉提前压压一会可能会有的心火，才能去心平气和，保持着不急不怒的情绪去解开症结。
　　这盘子驴肉要是不提前吃了，他怕今晚会将两个妹妹给捆起来炖了来尝尝这驴肉到底多有嚼劲儿。
　　谢曦四平八稳的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还将一碟子驴肉都给吃了。
　　碗碟撤下去后，他又碧海泡了一盏茶喝了，这才悠悠然的起身，带上了清歌和碧海，还有摆明了想名正言顺跟着去的谢十，“走，去看看咱家的小姐和公主吃了没有。”
　　他到画舫时，上去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离明亮的宫灯很有一段距离。
　　谢十殷勤走上前为他解惑，“公子，那就是公主。”
　　他偏头看了谢十一眼。
　　自从和糟心妹妹住到了一处，他的隐卫明显也越来越呱噪和好事儿了。
　　他的眼神还是管用的，谢十立时闭上嘴，挪到了最后面去了。
　　“咱家穷的连火烛宫灯都用不起了？”谢曦指了指萧长宁，“去给公主身侧都点上灯去，夜赏湖面也得明亮亮的赏，黑灯瞎火的多伤眼。”


第589章 我对不住她的付出
　　谢曦的一句话，让萧长宁身边被放了一圈的宫灯，从黑乎乎一片刹时间亮如白昼。
　　“冷不冷，饿不饿？”谢曦走了过去，也没看干净与否，将衣衫撩起坐在了她身侧。
　　萧长宁摇了摇头。
　　“那你想明白了吗？”
　　萧长宁还是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
　　想是想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如何去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咱家阿欢啊，打小起就是个又傲又混账的性子。”
　　“贤良淑德装不过几息，转头就能闯出点祸来。”
　　“她在祖母去之前，从来没有走出过老宅。”
　　“你若说她不懂事，她对这事儿一个字没有提过，做过的混事多到数不清，唯独没有提出过要出去。”
　　“直到祖母去前留下遗训来，要她不可再被拘于内宅，要去入世看人情百态。”
　　“这才有了她有事没事顶着阿曜的名字往外跑，并且跑的十分顺溜。”
　　“老宅哪里出门最方便，最不易发现，她都了若指掌。”
　　“她的那个心啊，其实比谁都明澈。”
　　“何事能为，何事不可为，事情何时能为，何时不可，她心里最是有数不过。”
　　“可以说她之前所有的胡闹任性，都是在可允许的范围内，不会越界过格。”
　　“她第一次的越界，就是为你。”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次次都为你。”
　　“哥哥……”萧长宁抬眼的去看谢曦，羞愧中夹杂着些无措。
　　谢曦唇角噙了一抹温和笑意，“你不必觉得愧疚，那是她的选择，她想要如此为你。”
　　“在她眼中，你值得她那般做。”
　　“我对不住她的付出。”萧长宁神色黯淡，“她为我做了太多，我为她做的很少。”
　　“嗯，你做的是不多。”谢曦直言不讳，半分不隐晦婉转。
　　“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一个骨子内都极为傲气之人，纵然是心甘情愿的低头退步，也不可能退上一辈子。
　　有所付出，便该有所得。
　　这是刻在所有士族之人血肉内的认知。
　　且士族惯爱以小博大，鲜少会在完全公平的情境下做事。
　　因为那对于他们而言，已然是一种吃亏。
　　他家妹妹在对别的事和人时，也是如此。
　　即便是最开始付出的多些，也是为了之后能得到的更多。
　　唯有对萧长宁，她可以说是不计任何回报的一股脑的往里面填。
　　填着填着，她就发现她并没得到她想要的。
　　反倒正是没有得到还不得不继续去填补，因为如今的局面也是她想到得到的其中之一。
　　她不想破坏掉，只能不露任何声色的努力去维持着。
　　直到今日，她连骗着自己继续维持都找不到了理由。
　　她的骄傲不允她再装着糊涂步步后退了。
　　“这段时间以来，阿欢非常的累，你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她给你的情意炽热浓烈，你的反应很能说明你不是很擅长处理这方面。”
　　“是以你接的就会挺吃力的，甚至时不时还会有心下歉疚之感对不对？”
　　萧长宁抿了抿唇，心底隐秘之地似是被谢曦看的透透的。
　　“阿欢她对我的好，就像是自高山上流下的瀑布，壮观宏大。”
　　“我所回报给她的，至多也就是山涧中一条不算太小的小溪。”
　　“我对她，委实是很不公平。”
　　谢曦对碧海招了一下手，碧海会意的端着茶过来，清空在后面抱着几个酒坛子也过来了。
　　“如此清风如此夜，当浮上一大白。”谢曦悠悠的说着，示意清空将酒坛子都开了塞子，又放了个大海碗放在萧长宁面前。
　　“加之你之心境也适宜饮酒，我便以茶代酒相陪与你。”
　　萧长宁饶是心事重重，也抬头看了眼夜空。
　　今晚是个阴天，连个星子都找不到，如何就当浮一大白了？
　　她再是才疏学浅，也知是对星月而饮，才是好意境。
　　谢曦当没看到她的动作，让清空为她倒了一大碗后，就让清空下去了。
　　他则是抄起了茶杯，对她漫不经心的举了一下，将话题又绕了回来，“你既是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就没想过该如何解决？”
　　“我之前想了，也对阿欢说了。”萧长宁不去纠结夜色了，在谢曦举起茶杯后，她将海碗拿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你就碰了一鼻子灰。”谢曦语声笃定，似是在当场亲眼所见到一般。
　　萧长宁低下头‘嗯’了一声，抓起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哥哥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性子不够讨喜，脑子也不算太聪明，遇事缺乏灵敏机变。”
　　“遇上事情，要么遵循理法，要么凭借心中的直觉。”
　　“我和阿欢的事情，我想了又想，还是找不出个最合适的方法来解决。”
　　萧长宁说着，这次都没用谢曦敬，自己就又喝了一大碗。
　　她喝的急，量还大，脸上很快就浮现出红晕来。
　　“她今天哭了，看她掉眼泪时都避着我，我都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让她难受成这样了呢。”
　　“她还问我凭什么，我也在一直问我自己，凭什么，我凭什么。”
　　“我想了那么久，得出的答案就是一个，我凭的我就是我，是萧长宁。”
　　“我是皇室公主，她会对我掏心掏肺，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她依旧会为我倾尽所有。”
　　“她爱萧长宁，爱我这个人。”
　　“可这个答案，也是最为卑劣的答案！”
　　萧长宁一口气喝完碗中酒，发着狠一般将碗狠狠摔在了甲板上。
　　她没用内力，甲板又是木质的，海碗掉在上面非但没有碎裂，反倒还在上面咕噜了好几圈。
　　萧长宁望着海碗滚远，猛的抓起手边的酒坛子，仰头就对这么用酒坛子往嘴里灌。
　　谢曦也不阻止，就端着茶看她举着酒坛子喝酒，一半喝到了口中，一半顺着脖子和萧长宁的眼泪一起流到脖颈内又极快的泅湿了衣服。
　　“你是不是很难受，并且还觉得无解。”谢曦看她灌了差不多得有多半坛子后，才将杯中茶一口口喝下去，温熙的问了她一句。
　　萧长宁顿时停住了动作，谢曦当做没看到，又继续道：“我这里有个方法，虽也不会立时让你好受了，却能一劳永逸解决你们之事，你可想听？”


第590章 你就这么不自信？
　　萧长宁放下了酒坛，眸子中也多了两分光彩，等着谢曦所说的方法。
　　谢曦浅浅的笑，眉眼在宫灯的映照下温和又清润，“你做你的大梁公主，国之基石，为国为民为天下。”
　　“我从旁协助你来做到你想看到的，萧洵我会教养好，士族我能压制住，寒门之子我也会选才适位。”
　　“你心念着想看到的大梁盛世，我给你。”
　　“我们放阿欢走，让她去做一个无拘无束自在随风的谢姑娘。”
　　“十年或是十五年之后，当你可以放下你的公主责任时，你就能完全以萧长宁的身份去找她了。”
　　“在这期间，她不会再有疲惫和委屈，没有退步和累心。”
　　“等你再去找她时，则更不会有那些问题存在了。”
　　“你也不用担心阿欢适应不了，你是知道的，不管是今世还是你们口中的那一梦，她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
　　“外面的天地广阔，山水之景，她没有见到过，自然处处都能吸引到她。”
　　“我还会让阿鸢来接她，亲自带她离开，让她们结伴出去游历。”
　　“虽然说暂时的分别会让你们痛苦，但只要捱过去最初期，便也能习惯了。”
　　“永安，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萧长宁说不出话来，她从听到谢曦第一句说出来时，她的心就在发抖。
　　谢曦看她瞬时苍白至极的面色，垂下眼拎过茶壶为自己缓缓添了茶，“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固守着你的执念，不愿为她让步就别禁锢着她。”
　　“更别让她心中欢悦的同时一步步加深痛苦，让她变得不再像她。”
　　萧长宁面现痛苦之色，手也在颤抖着。
　　谢曦悠然的端着茶杯轻抿，“你不是说她本就是翱翔于天的凤凰吗？”
　　“难道你想这只原本骄傲的凤凰，日日在你面前卑躬屈膝，逐渐舍弃所有的自我？”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她自然也不愿。”
　　“我是她的哥哥，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血亲，她心底的一些隐秘念头，她不说我都能感觉到。”
　　“有些话她说不口，也舍不下心肠来说，那就我来替她说。”
　　“永安，你该清醒了。”
　　谢曦话落，将手中茶杯放下，优雅从容的起了身，“你好生考虑一下吧。”
　　他迈出去两步又停住，身子并未回转，只又留下一句，“我只要把信递出去，阿鸢会日夜兼程而归，最多不出五日就能回抵京都。”
　　“阿宁，我等你的答复。”
　　谢曦离开甲板，没有停顿的又奔着谢凤仪的房间去了。
　　他迈进房间时，谢凤仪正靠着床柱一脸深思的望着火烛。
　　“别装深沉了。”谢曦走到床侧，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茶白都在屋里，我说了什么，你还能不知道？”
　　谢凤仪将目光从火烛上挪到谢曦脸上，“我不想逼她的。”
　　“是我想逼一逼。”谢曦靠在椅背上，“萧家皇室缺不得永安，需要她来镇守气运。”
　　“可于大梁或是于我而言，多她在某些方面确实好办事。”
　　“而用的好了呢，在许多时候她比你都好用。”
　　“但没有她，我照样能做我想做之事，谁也挡我不住。”
　　“阿欢，我们兄妹被绑一个就够了，况我甘之如饴。”
　　“再者以你想要的来讲，她其实也只需退一步，两者是都能共同存在的。”
　　谢凤仪埋首不做声，一个字儿都不发。
　　“害怕啊。”谢曦话里有调侃，还有藏不住的两分心疼。
　　“哥，她与我不同。”谢凤仪抬起头来，眸底是掩不住的自嘲，“她没我狠，也没我凉薄，更没我自私自利。”
　　“你将她的家国天下和我放在同等上让她选一个，她很可能会为大爱舍小爱。”
　　“我的不甘心，我的意难平，她自然也很在意，却终是比不过这天下万民的忧喜。”
　　谢曦听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不自信？”
　　谢凤仪勾了勾唇，自讽之意更浓了，“我在她面前，没有底气说这二字。”
　　“我也很讨厌这样，可我的心就是不受控。”
　　“我就是想对她好，想要她得偿所愿，想要她心长悦，欢喜常在。”
　　“她有一点的不高兴在我这里比天大的事儿都大，我也知道我这样子落在别人眼中就是贱得慌，可……”
　　她苦笑一声，“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甘之如饴。”
　　“要是她真的将你激将的这一逼当了真，真打算让你将我送走，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来下台。”
　　“走吗？我怎么可能舍得下。”
　　“不走？我话都说到这份界儿上了，难道再将自己放的更卑微一些？”
　　“我做不到，她也看不得，你更看不得。”
　　她往日自诩脑子灵醒机敏，虽比不得谢曦，却也能勉强能当个谋士，布局破局自有一手。
　　然而今日这情形，她想不出破局之策，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后悔吗？倒也没有。
　　今日崔煜之事是个契机，正好借势将话说开，把事摊明。
　　若是再这么憋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压抑的越狠，爆发起来后果也越是严重，届时很可能场面会比今日还难收场。
　　“谁说我是在激将了？”谢曦背抵着椅子，唇角有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要是真选择了做她的永安，那就好好的做，没资格再这么拉着你在这旋涡里来回的转。”
　　“我说送你走，让阿鸢带你去玩，不是再信口一说。”
　　谢凤仪怔了怔，看了他一会儿，“别框我了，阿鸢陪着二哥和阿蕴去大岳了，我知道。”
　　“是，她是去了。不过在祁连聿即将入京之时，我就让她回来了。”
　　谢曦语声轻缓，落在自家妹妹脸上的目光温柔又怜惜，“你对祁连聿过于的在意，我自行拼了个七七八八的图，都在告诉我，你们之间要出问题了。”
　　“崔煜入京之事，我早就知晓，他的心思我也知道，我原可以将他挡在京外。”
　　“后来想想还是让他来了，我原想着怎么也得他真跑来求亲时，你们才会闹起来。”
　　“没想到……”
　　谢曦摇了摇头，“我算差了你的忍耐度和阿宁的不够开窍。”


第591章 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大疏漏，谋事原就无法百分百精确。”
　　“阿鸢这会儿已然在路上了，她要先去看一看崇明。”
　　“看过后，她就会一路不紧不快的回京来。”
　　“我若是着急，也可以让她赶一赶。”
　　饶是谢凤仪此时心情不佳，还是对谢曦的做法有些看不过眼。
　　“哥哥，阿鸢是我未来的嫂子，你未来的媳妇儿，你这么发着狠用，是不是过分了点。”
　　“这哪里是对媳妇儿的态度，明明就是当手下人使唤了。”
　　谢曦唇畔笑容深了深，“就如你所说，甘之如饴。”
　　“阿鸢愿意如此，这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谢凤仪一下别开了眼，太刺眼了，眼有点疼。
　　谢曦像是没看到她转脸一样，还在饶有兴致的对她道：“待她回来，我准备亲弹一曲凤求凰。”
　　“你到时好好听听，凤求凰到底怎么弹才好听。”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他琴弹得好，想要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是他的事，非要揪着她在一边做什么？
　　是为了衬托他弹得似是仙乐，她像是弹棉花吗？
　　她也没有那么差好不好。
　　谢曦看了看她的侧颜，看她神色没有刚才沉郁了，才用极轻的声音开了口，“如果阿宁做了选择，你……”
　　他故意顿住，没有说下去。
　　“我都接受。”谢凤仪转过头来，面容上一片平静之色。
　　“她怎么选都没错，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选做她的镇国公主，我就听你的安排离开京都。”
　　“我会暂时放下她，去过我期待了两世的自由日子。”
　　“她和我说过许多草原上的风景，我到时可以让祁连聿带我玩一玩。”
　　“她要是选了我……”
　　谢凤仪也停了下来，目光移到窗子方向，似是能透过窗子看到甲板上的萧长宁。
　　“我可不敢对此有过高的期待。”
　　谢曦看了看她，又去看青黛，“你可以着手给你们小姐收拾要带之物了。”
　　青黛会意的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茶白没动。
　　灵璧和灵玉听的心惊肉跳的，悄然跟在青黛后面往外走。
　　兄妹两个只作未见。
　　谢曦觑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将话又说的透了些，“就算是你出京去，算下来还是你吃亏。”
　　谢凤仪并不否认谢曦说的，她收回视线，头一歪靠住了床柱，“至少一颗心可以不用时不时就煎熬一下了。”
　　谢曦叹息着探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发顶，“阿欢，你这样子，我和母亲都会心疼。”
　　“说到心疼，谢大公子，明明是我和母亲更心疼你才是。”
　　谢凤仪努力轻松的对他笑，“你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媳妇儿。”
　　“结果这即将要到手的媳妇儿满天下的飞，去东去西，跑南跑北都行，就是不在你身侧待着。”
　　“我上次与母亲通信时说起这件事，还很是感叹，信纸都多用了一摞子。”
　　谢曦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是你自己多用了一摞子吧，母亲才不会如此。”
　　谢凤仪拍掉他的手，还瞪了他一眼，“母亲是急在心中口少言，我来替她将想说的说出来。”
　　手被拍开，谢曦也不介意，反倒是又伸回去又揉了一下，“阿欢。”
　　“嗯？”
　　“郑文宸的族谱名字从臣改成了宸。”
　　“呦，这倒是个好事。”
　　“你呢？你打算何时改？”
　　“我啊，嗯，这个山人自有打算，此等小事也不用劳烦谢大公子挂念着，时机一到自然会改。”
　　“这次不管阿宁如何选择，你都改了吧。”
　　谢曦手收回来，落在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
　　“南有凤仪，北有永安。”谢曦淡声念着，“你连这点压力都舍不得给她，也没换来你想要的。”
　　“你不用想着你不做凤仪了，不代表是在逼着她也要放弃做她的永安。”
　　“况，你这种静默无声的细致，你确定她能明白和看懂？”
　　“我以一个旁观人的眼光来看，她压根没有这方面那根筋儿。”
　　“用一句你说过的民间俗语来说，就是媚眼儿抛给了瞎子看。”
　　谢凤仪：“……”
　　她其实倒也没有谢曦想的那么深远。
　　她想的很简单，她们上一世一辈子都被固守在这两个名字里没有一日挣脱开过。
　　这次先不改名，是要等着她们真正改写了命运，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想着当她们也彻彻底底摆脱了前世之命和之名时，世间同时也不会再有永安和谢凤仪，自此只有谢欢和萧长宁。
　　当然，她也有一点不想给萧长宁压力的意思，但真的只有一点点。
　　更多的还是想要亲手改变所有轨迹之后，亲手为谢凤仪与永安落下最后的句点。
　　她想了下，将心中的想法谢曦说了。
　　谢曦‘哦’了一声，没有丁点猜错妹妹心思的尴尬，依旧很是大方自在，同时也改变了口风，“依你所想，也是可以的。”
　　“谢小姑娘，你要是信道爷我的，这名字还是早些改了的好。”
　　话音刚起，谢凤仪已然‘腾’一跃而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踩着罗袜就往外跑。
　　“小镜子你他娘的终于活了！”
　　“跑什么，我在这呢。”谢凤仪刚跑下床两步，就被凭空出现的镜非子一把拉住了胳膊。
　　谢凤仪反手摸了一把他的脸，“热乎的，你居然真没饿死，醒来就是活的啊。”
　　谢曦看不下去，起身将谢凤仪拉回来，按回到床侧。
　　而后俯下身去，亲手拿起绣鞋给她穿，嘴里也在念叨她，“已然入秋了，入夜后寒意本就重。”
　　“这又是在水上，潮湿更甚于你的院落，凉意从脚入了体，驱都不好驱。”
　　“你何时能多爱惜自己身子两分，不要总这样性子一上来就毛毛躁躁的。”
　　谢凤仪视线始终落镜非子身上，脑袋在连连点头，“哥哥说的是，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敷衍完谢曦，话题‘刷’就挪到了镜非子身上，“你饿不饿？渴不渴？看你脏兮兮的样子，还没洗漱呢吧？要不我让人给你叫几个姑娘过来伺候你伺候你？”


第592章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谢凤仪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就被起了身的谢曦一把拧住了耳朵。
　　“哎？哎哎哎，哥，你这是干嘛呀。”谢凤仪手去护着耳朵，可怜兮兮的看向谢曦，“我此时正是心神脆弱之时，你还这般待我，是不是过分了些？”
　　谢曦揪着她的耳朵不放，“心神脆弱也没耽误你口吐粗鄙之言，没耽误你没姑娘家的样儿。”
　　“……”她这不是一个激动么。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好吧。”这会最重要的是和镜非子聊一会啊。
　　毕竟死而复生……好像这么说不太对，应该是说从半死不活到精神奕奕，好像还是不太对。
　　算了，那个不重要。
　　“小镜子啊，你是彻底好了吧？”谢凤仪也不管被揪着的耳朵了，直勾勾的盯着镜非子看，话里话外都是希冀。
　　“好了，好了。”镜非子也不和她见外，找了个凳子就坐下了，脸上都是笑，“不光旧伤尽去，道术道心还更上一层楼。”
　　“老家伙们留下的手书果然没骗我，但凡敢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还能熬过来，好处就会很多，下次再有这种机会，我……”
　　“没有下次了。”谢凤仪斩钉截铁的截断了他的话。
　　“这样的事儿，有一次就够了。”
　　镜非子愣怔了一下，旋即眼底布满了笑意，“你说的对，一次就够了，下次万一闯不过就哭都来不及了。”
　　谢凤仪盯着他看了一会，“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道爷我……”镜非子刚要气势恢宏拍着胸脯保证，又在谢凤仪了然的目光下败下阵来，“道爷我对着别人说话不算话，对你肯定算话，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谢凤仪哼了一声，又看了谢曦一眼，趁着他正在听他们对话，猛的一歪头，将自己耳朵自他手中解脱了出来。
　　谢曦瞪了她一眼，手就要去摸袖子。
　　“哥，你先别忙着收拾我，还是先听听小镜子要说什么吧。”
　　谢凤仪捂住谢曦的手，又去看镜非子，“你醒了就跑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急着说？”
　　她背着谢曦给镜非子使眼神，你最好是编出点事儿来说，要不我家兄长饶不了我，我回头也饶不了你。
　　在她‘威胁’的眼神下，镜非子摸了摸鼻子，“谢小姑娘，谢小郎君，我一醒过来就找过来还真是有事。”
　　谢曦闻言停住了动作，谢凤仪也听出了镜非子话里的认真。
　　“我在散魂塑生这个过程中，大抵是因身侧有你们这些气运深厚之人的因由。”
　　“我并未像教中有过相同经历的先辈所说的那般混混沌沌，反倒是有一丝清明在。”
　　“也正是因此，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萧洵身上被老不死的做了手脚，我门下的明瀚已然看出了。”
　　“你的神魂之上，也被他送你回来时偷偷烙了印记。”
　　“你需要跟我回一元教，入我教圣地来破除，因为仅凭我一人之力，目前无法做到解开这份烙印。”
　　“我们要动作快一些，否则你的逆天而归，不过是在为老不死的做一场嫁衣。”
　　“若是我没有发觉，等到他眼中的时机成熟时，神魂不在天道规则内的人会从你变成他。”
　　谢凤仪听的有些呆滞住，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谢曦也愣了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你们立时就走。”
　　谢凤仪瞅了瞅谢曦，弱着声儿开口，“秋闱还有两日了。”
　　“与你何干？”
　　“各国使臣也快要入京了。”
　　“与你何干？”
　　“世家手中还捏着东西，准备出手。”
　　“与你何干？”
　　“彤县之事，还有宋吉光和欧氏……”
　　“这些都与你无干，我都能处理好。”
　　谢凤仪眨巴眨巴眼，声音更低了，“阿宁……”
　　谢曦要笑不笑的看她，直将她看的头一点点低下去。
　　“她暂时留在府中，正好让她想清楚。”
　　谢凤仪听到了重点，又将头给抬了起来，“暂时？”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谢曦又心疼又有点气，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事情交给哥哥来做，你还不放心？”
　　“我真的能放心吗？”谢大公子的手段，她可是见过的。
　　真要无情狠辣起来，是会令人肝儿颤的。
　　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实在看不过眼，直接出手来个为她们挥剑斩情丝。
　　谢曦差点被她的反问给气笑，“谢欢，你最好想想再说话。”
　　“我可太放心了。”谢凤仪麻溜的改口，“世上除了母亲之外，再没有比哥哥你更可靠的人了。”
　　“哥哥一定能处理好，我最相信哥哥了。”
　　“你们即刻启程，此事我暂时不会让阿宁知道。”
　　镜非子津津有味的看过了兄妹间的戏后，不忘加一句，“还有萧洵，道爷我也得一并带走。”
　　谢曦‘嗯’了一声，“茶白，此事交给你来做。”
　　一个时辰后，谢凤仪望着缓缓在身后关上的城门，还有点不能相信。
　　她就这么被自家亲兄长给打包扔出了城？
　　这就什么都不管了？
　　“走吧。”镜非子拍了一下她肩膀。
　　“你等下，别碰我。”谢凤仪骑着阿雪躲了下，“你从醒来后，衣服没有换，也没有洗漱，你现在脏都脏死了。”
　　“在你没有洗漱前，你那落了不知道多少层灰尘的手不许再触碰干干净净的我。”
　　镜非子翻了个白眼，“你之前还主动摸过我的脸来着。”
　　“我洗手了！你没有！”谢凤仪一脸的义正言辞的说完，又嫌弃的让阿雪往一边挪了挪。
　　“你们这些小姑娘，毛病就是多。”镜非子嘟囔着，看了眼坐在茶白怀前的萧洵，又看了眼城墙，“总觉得好像还忘了点什么。”
　　谢凤仪也在看城墙，这是她这世重见萧长宁以来首次分开。
　　这一分，不知道要分别多久。
　　她懂谢曦的意思，如果萧长宁肯追她出来，她们会很快回京，继续做完她们想做的事。
　　若是萧长宁选择了留在京中，她近年也不用回京了。
　　就算她想再退，谢曦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萧长宁不出京，她就别想自己再摸回京都来。
　　想着今天短短一日间发生过的事情，她闭了闭眼睛。
　　萧长宁，我自己走了，但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很快就再相见。


第593章 你别以为我是在诓你
　　他们离京三个多时辰后，眼瞅着天都要泛起朦胧之意了，镜非子才猛的一拍脑门，“我想起我忘了什么了，我把我那师侄和两个孙子给忘了！”
　　谢凤仪：“……”
　　这会儿才想起澄云子他们没跟着出来，他也是厉害。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谢凤仪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大客气。
　　“那装的可就多了。”镜非子猥琐的对她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这人素来博爱。”
　　谢凤仪无言以对，这话他自己也没说错，确实是博爱，哪家姑娘好看他爱哪个。
　　“我让人传讯回去，让我哥哥将你师侄和两个乖孙儿送来。”
　　“算了，让他们留在京都吧。”镜非子摆摆手，“京都也不太平，你让人递信回去，让明瀚那个蠢孙子多跟在你兄长身边。”
　　“他那双眼睛生来便能破妄，在这方面我都不如他。”
　　“我那明溯孙子瞅着油嘴滑舌，道法修的倒是不错，再加上我那个师侄，有事还能扛一阵子。”
　　“有他们在，你兄长能少吃点亏。”
　　谢凤仪听完看了青黛一眼，见青黛点了下头，她也就不用多操心了。
　　“从这里到你们山门所在之地，骑马要多久？”
　　“那得看什么马和怎么跑了。”镜非子驱马靠近她，“你要是想早点到，那就在路上辛苦一些。”
　　“咱们所骑之马都是千里良驹，只要人能熬得住，就可以不下马。”
　　“按照这么个跑法呢，至多五六日也就到了。”
　　“你要是想磨磨蹭蹭的走，那能在外面绕三年。”
　　镜非子手向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会有一条岔路，直行是奔着一元教去的。”
　　“左拐是要绕个很远的路，但最终也能到一元教的。”
　　“谢小姑娘，你想选哪个走？”
　　谢凤仪看了他那副一脸我很想看热闹的脸一眼，“你不是说要快些到一元教吗？”
　　“那是几个时辰前，我现在可以略作更改一些，其实也可以不必那么急。”
　　谢凤仪听的眸子眯了起来，神色也沉了下去。
　　镜非子一看她要变脸，立时又补了句，“你别以为我是在诓你，我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你和萧洵在京中，委实有点危险。”
　　“这会我趁老不死的不注意快速的将你和萧洵拐出了京，老不死的只能跳脚，追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你要是想在外面散散心，也是可以的了，不用过于急着赶路。”
　　“你刚才怎么没说？”出了城门后，他们就在疾行赶路，好似慢一点玉凌子就会追过来一般。
　　“这话你问的都多余，怎么回事你心里不清楚？”镜非子笑得贱兮兮的，“我要是说了，你在城门口就得开始磨蹭。”
　　“别说星夜赶路了，只怕都得下来牵马一步步往前走。”
　　谢凤仪：“……”
　　她表现的就那么明显？
　　“小姑娘，好歹道爷也比你多活了十几年，你在想什么，道爷我就是猜不到十成十，也能猜出六七分来。”
　　“萧小姑娘若是有心寻你，你就是一日跑遍天涯海角，她也会用最快速度追来。”
　　“若是无心，你就是蹲在京都城门楼子下面十年也等不来人。”
　　镜非子的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扎在了谢凤仪的心间。
　　她回头看了眼来时路，空荡荡的，只有风拂过耳畔的声音和镜非子乱七八糟的感叹声，“身在红尘中，心在俗世内，情丝万重缠，痴心为哪般。”
　　她手紧了紧缰绳，将头转了回来，“我们直行。”
　　镜非子啧了一声，“心中希望放的越是大，最后失望时就越是煎熬哦。”
　　谢凤仪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闭上你的嘴吧，你不说话也没人会将你当哑巴给卖了。”
　　“啧啧，戳肺管子了，小心点你的肺，万一气炸了道爷可救不回来。”镜非子被马带着一路向前跑去，话声四散飘荡在风中。
　　谢凤仪双腿一夹，让阿雪追了上去，她决定夺下镜非子的拂尘塞到他嘴里。
　　拂尘不行，就换成他衣襟里的帕子荷包之类的，今天她非得堵上他这张破嘴不可！
　　京都中，当萧长宁宿醉醒来时，已然是日上三竿了。
　　灵璧和灵玉正排排坐在椅子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你们两个这是……”萧长宁揉了揉发涨的头，她记得昨晚谢曦走以后，她心绪杂乱无章之下，又将酒坛拿过来继续喝了。
　　后来她也忘了喝了多少，依稀能感觉到有人将她送回了屋内，还给她脱了鞋盖了被子，动作轻柔妥帖。
　　她迷迷糊糊的，以为是茶白和青黛，这会才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要是那俩丫头送她回来，不会将她放到客房中。
　　青黛也不会就这么放她在这里，肯定会让她洗漱一番才会入寝，不会就直接放到床上盖了被子就走。
　　不对的不光是这件事，还有灵璧和灵玉。
　　“府中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被封了穴？”萧长宁心中浮现出很不妙之感，快速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她们身前给她们解了穴。
　　“公主，姑娘走了。”一能说话，灵玉眼泪就下来了，直接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灵玉的一句话让萧长宁还残余的酒劲儿立时都醒了，“走了？她走去哪了？”
　　“不知道，青黛收了东西，只和我们说了一声她们走了，就那么走了。”
　　“我和灵璧跑着来想告诉你，被谢九给点了穴后让阿嬷抱来放在这了。”
　　灵玉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声音都是哑的，“公主，你和姑娘到底怎么了？”
　　“青黛说，姑娘这一走短期内就不准备回来了，让我们自行多保重。”
　　萧长宁一下呆立住，脑袋像是被狠狠敲了一棒，昨晚谢曦的话一下都浮现了上来。
　　最后停在谢曦那句，“我们放阿欢走，让她去做一个无拘无束自在随风的谢姑娘。”
　　不不不，她还没答应呢。
　　不是说会给她考虑的时间吗？
　　不行，她要去问问谢曦，她都没做选择呢。
　　她连选都没选，为何就要将阿欢送走。
　　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


第594章 世间自此再无谢氏凤仪
　　萧长宁惊慌失措的找到谢曦时，谢曦正在书房捧着一卷书卷在看，手边还放着一盏清茶。
　　见她冒冒失失闯进书房，谢曦从书卷上抬起了头，没等她开口问话，当先开口，“衣冠不整，妆发凌乱，蓬头垢面。阿宁，你失仪了。”
　　“来人，送公主回去洗漱和整理，一切妥当了再过来。”
　　“哥哥……”萧长宁此时没有心思注意自己衣衫如何，只想问谢凤仪。
　　谢曦已经垂下眸，又去看书卷了。
　　清空走过来，恭敬的伸出了手往外一引，“公主请。”
　　萧长宁盯着谢曦看了一会，混乱的脑子逐渐恢复了些清明。
　　“哥哥，我一会再来。”她与谢曦说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走之后，谢曦将书卷放下问了句，“小姐他们走得哪条路？”
　　碧海言简意赅的答了声，“一路直行，未曾停留。”
　　谢曦点了下头，话里多了分欣慰，“算是没傻到家。”
　　要是谢凤仪出了城就停下磨磨蹭蹭，他会很失望的。
　　既然出了京去做事，就该先以手中之事为主，其余的都且先放一放。
　　“传讯给黎姑娘，让她不必急着回京，她要是想多走走的话，可去一元教做个客。”
　　“是。”
　　萧长宁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了衣衫，收拾停当了之后就直奔谢曦书房而去，对灵璧让人端上来的饭食看都没看一眼。
　　她这会没有任何心情去吃喝东西，她只想知道谢凤仪的下落。
　　“来了，坐下说话，莫挡我的光。”她再入书房时，谢曦依旧坐在书案后面写字，见到她后也依然没停下手中的笔，只抬了抬下颌点了下桌子下首一侧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
　　萧长宁依着他的话坐下了，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的问，“哥哥，阿欢她去哪了？”
　　“去哪不重要。”谢曦目光专注的看着书案，在上面笔走游龙。
　　“重要的是，她走了。”
　　萧长宁抿住了唇，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她刚才过来时，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猜着是不是谢凤仪没走，只是想吓吓她。
　　此时看到谢曦，听着谢曦的话，才不得面对这个事实。
　　她的阿欢真的走了，离开的干脆利落，半分没有拖泥带水，完完全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昨晚镜非子醒了。”谢曦语声清浅，目光也依旧没有看她，“阿欢和萧洵身上有不妥之处，为了安全起见，他带着他们连夜走了。”
　　“适才有最新的消息传回来，他们一行人自出了京都后，始终都在快马加鞭前行。”
　　“在期间并未有过停留，这会儿已过了冀州地界，直奔一元教去了。”
　　“来，阿宁，你来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
　　萧长宁还没消化完谢曦的话，谢曦已经搁了笔将写好的字拿了起来抖了两下举了起来。
　　萧长宁下意识的去看，一看之下再次愣住。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解玉佩而要之。”
　　谢曦念着，手指还在纸上弹了弹，“阿欢写的这幅字，大抵是为了与你的楷书相配，用的卫夫人之字。”
　　“这字的中正平和，娴雅婉丽是有了，但并不是她平日惯用字体。”
　　“她较为喜欢薛涛字，笔力峻激无甚女气，笔势亦是跌宕秀逸，书写出来自有气势在其中。”
　　“不过她用楷书来书写的，也不单是这幅字。”
　　“我最近就有发现她这段时间批注所用之字和抄的道书用的都是楷书。”
　　“这字若其人，书写时透着人的心境。”
　　“卫夫人的字不是不好，就是到底少了阿欢原有的锋锐，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他将这幅字用一手拿着，空出的手又去拿起了另外一幅。
　　“这两幅字是阿欢走之前留下，托我转交于你的。”
　　“我恰好今日心情算佳，又对阿欢的所书较为熟悉，便用薛涛字彷着她的字迹复写了两幅。”
　　“你看看，是不是比楷书写出来的要更为入眼些？”
　　萧长宁目光落在两幅字上，一字一句念出了另外一幅，“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是她在陈留见到谢凤仪后心里浮现出来的诗句。
　　一张容颜绝世倾城，站在那里便若骄阳般灿烂，曜目的令人转不开眼。
　　她当时心有所感，回去便写了下来。
　　后等谢凤仪追上来时，将这幅字给了她不说，还多了一幅。
　　而后这两幅字，就挂在了她们的闺房之中。
　　前段时日她们要搬去画舫上，谢凤仪怕画舫上潮气会伤这两幅字，便暂且摘了下来让青黛放起来了。
　　现今她让谢曦转交给她，是要告诉她，暂时不会回来了，让她当做思念时的念想吗？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谢凤仪写的那幅字来，又去看谢曦手中所写的。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好一会后，她才露出了一个笑来，哽咽着道：“确实……确实是薛涛字较为适合阿欢。”
　　原来从她们前世起，她的阿欢就在为她退让了。
　　因她惯用楷书，谢凤仪便放弃惯用和喜爱的薛涛字，改用和她一样的楷书，只为写出来的字放在一处时，看着更为相配些。
　　这一改，直到如今，绵延了两世。
　　这种隐藏在她以往不曾发现之处的爱意，这会再发现时，让她的一颗心又涩又痛。
　　她抚着字笑着，眼泪一颗颗自眼角滚落下来。
　　谢曦看着她，将字卷起放在她手边，“今日一早，我已然去信陈留，让母亲将谢欢之名落于族谱之上。”
　　“待此事办成，世间自此再无谢氏凤仪，只有谢家嫡脉长女谢氏欢。”
　　“此事，我并未告知阿欢，她与我说原是想等尘埃落定再落字的。”
　　“但我思忖着，并没有这个必要，还是早些将字落了，这样于她好。”
　　萧长宁手抖了下，却没有说话，只动作轻缓的将四幅字都抱在了怀里，转身往外走。
　　谢曦看着她有些步履踉跄的抱着字走了，才对碧海道：“将小姐离京之事透给皇帝，让他下诏召阿宁回宫。”


第595章 你能明白我所言吗？
　　碧海应了下来，又觑着谢曦神色问了句，“公子，这样成吗？”
　　“咱们步步逼的这么紧，公主都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会不会真就回宫去了？”
　　“她要是真回去了，小姐得有多伤心。”
　　谢曦亲手将笔纸收起来，“不逼一逼，她只会左右摇摆。”
　　“唯有给她不得不选择的紧迫感，才能让她看清内心真实的答案。”
　　“不拘是哪一种，都比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好。”
　　“她若是真的选好好好做她的公主，你家小姐纵然会伤心一场，缓过去了也真能接受。”
　　“公子。”碧海唤了谢曦一声，又看了眼外面，确定萧长宁已经走远了，听不到这里了，才压低了点声音问，“你想公主怎么选？”
　　谢曦将澄心纸放好，将笔洗好擦了挂了回去，看都没看碧海一眼，“你何时变得如此爱打听事了？”
　　“这不是好奇么。”碧海讪讪赔笑，“也是关心小姐。”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谢曦毫不客气的揭穿他，“是不是被拐带的参与了他们的赌局？”
　　碧海：“……”
　　哪个王八羔子给说漏嘴了！
　　“没人来我面前嚼嘴。”谢曦声音淡淡的，“你们私下那点事儿，我早就知道。”
　　“阿欢上梁不正带着你们瞎闹胡玩，你们从哄着阿欢玩，到现今阿欢不在都敢拿她开局了。”
　　“一个个的，倒是都长了不少本事。”
　　碧海一听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立时认错，“公子，奴等再不敢了。”
　　谢曦神色并无波动，语声也无怒意，“人存于世间，行何事皆要有度，若过了那个度，不会对己身有益。”
　　“奴受教了。”碧海行了个礼，再也不敢多问，退出去做事出去了。
　　他出去后，谢曦轻叹一声，自书案一侧抽出了一封信来，而后将信纸抽了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情起于心，纵慧者也受其苦，况红尘俗人也。”
　　这是王竹给他的信，
　　当时是谢凤仪和萧长宁入了京都之后，他立时就去信陈留了。
　　他阐明利害，很是说了一长篇。
　　王竹回给他的，只有这行字。
　　初时他并不太能赞同此话之言，直到对黎鸢起了心思，明明心中不舍，还是压下心底隐秘念头，放黎鸢离开京都。
　　情之一字，着实难解。
　　他想萧长宁如何选？
　　他其实并未去想。
　　人心之多有希冀，许多时候都若镜中之花，落不到实处来。
　　尤其是这事发生的突然，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他只是临机反应，做出认为最适合的决定来。
　　谁也不是蓄谋已久，布局久远，一举一动都出自内心深处的真实反映。
　　如此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是最为真心的选择。
　　萧长宁此时的决定之于他之后要做之事，并无太大的影响。
　　他也做了他该做的，如今就是很平静平和的等一个萧长宁最后的决定。
　　萧长宁抱着四幅字回了房间，全部打开放在眼前。
　　她目光落在字上，脑中想的却是和谢凤仪一路走来的一幕幕。
　　梦中的，今世的，通通交缠在一处，让她一会微笑一会皱眉。
　　灵璧和灵玉站在她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两人站了好久，眼瞅着夕阳都西斜下去了，萧长宁还在盯着字看，分毫没有要进食与喝水的意思。
　　灵玉有些忍不住了，主动开口，“公主，用些东西吧？这样下去，身体熬不住的。”
　　萧长宁仿若未闻，还在盯着字看。
　　灵玉还要说话，灵璧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说话了。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霞光自窗棂上消失时，屋内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灵玉摸了摸袖中的火石，刚要去将屋内的火烛点亮，就有下人在门外通禀，“公主，宫中来旨意了。”
　　灵璧这下也没法再不做声了，只能上前轻推了一下萧长宁的肩，“公主，有圣旨到了。”
　　萧长宁这才回过了些神，“什么？”
　　没等灵璧再重复，院中就传来了传旨太监的声音，“皇上有旨，召永安公主即刻回宫。”
　　萧长宁好像似是没听到，视线依旧停在字上，“你说，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还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灵璧未张了嘴，“啊？”
　　萧长宁也没想灵璧能回答，只想着那日与谢凤仪出去吃饭，听到有人辩论这两首佛偈时，谢凤仪说过的话。
　　“当年禅宗五祖弘忍要选择衣钵传人时，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偈语败于扫地僧人的菩提本无树，谁都认定神秀是败者，定会心怀恨意。”
　　“弘忍也是如此想的，还对慧能说，自古传法，气如悬丝，若住此间，有人害汝。”
　　“慧能听后，连夜便离开了。”
　　“然神秀并未介怀，侍奉恩师至死后。”
　　“于神秀而言，佛法无谓成败，唯有心怀大爱，坚持自我，就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法门和出路。”
　　“后来神秀被武皇封为国师，北禅宗也名传天下，后更是被称为两京法主，三帝师门。”
　　“这个事儿其实说到头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一法通，则万法通。”
　　“阿宁啊，你能明白我所言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哦，她说的是，“我可没有你的慧根，也没有你的玲珑心。在这些方面，我素来愚笨。”
　　她还记得谢凤仪当时还叹了一声，说了句，“这可是与慧根和心思是否玲珑无关呐。”
　　她本想再顺着说的，谢凤仪却转开了话题。
　　这会再想起来，那时谢凤仪分明是无法将话放在台面上明说，恰好借着神秀自身经历在点她。
　　可惜其中的话中有话，她当时一点都未听懂。
　　但不知为何，她还是谢凤仪说的这番话，都深深记牢了。
　　“我明白了她想说的意思了，神秀是对的，一切有实，并非虚幻。”
　　“人心中藏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会是空无物呢，人活于世间，尘埃自然也是处处皆有。”
　　“心就该是一张明亮的镜台，要记得勤快地将它掸拂擦试，不让它被尘垢障蔽了该有的明亮。”
　　“我想我懂了！”


第596章 你们吵架了？
　　萧长宁起身，将四幅字都卷了起来递给了灵璧，“去装起来。”
　　灵璧满脑子还在绕神秀和慧能，完全没想明白这两人能和两个主子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满面思索转身抱着字去放，又听萧长宁吩咐灵玉上一些吃食来。
　　她顿时不再想了，将心思给抛开，但心底到底还是有一抹挫败。
　　要是青黛在这里，定会在主子说时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而她即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里表来。
　　她是真的不如青黛多矣。
　　“公主，传旨公公还在外面。”灵玉见萧长宁并未有出去理会旨意的意思，反倒是走到了衣柜前，看样子想要换一身衣服？
　　萧长宁手指在挂满了橱柜的衣裳间流连，“让他回去告诉父皇，永安在不在宫中都是永安，不论身在何方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大梁公主。”
　　灵玉有些吃惊她的态度，微有些迟疑。
　　灵璧当即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听话就是。
　　“是。”灵玉转身出去了。
　　萧长宁在衣柜中翻了翻，才翻到了一件合心意的衣服。
　　换好了，她坐在桌前将灵玉让人拿上来的饭菜看了看，又吩咐灵璧，“去让马房准备三匹好马，再让厨下包一些馒头或是不太容易放硬的饼。”
　　“饼无需咸淡适口，最好是不放盐糖，你再去要三个水囊，灌满清水。”
　　“还有那四幅字，你将这些分三个包袱装好，动作快一些。”
　　她说完就坐在了桌前，刚要去拿米饭时，手又拐了个弯先盛了一碗汤，也不讲究什么进食要小口慢咽了，端起来碗来几口就将汤喝了。
　　喝了汤润了口和肠胃，又端起一碗米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灵璧第一次看她这么‘豪迈’的吃饭，不由一时间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步履匆匆的去办事了。
　　萧长宁快速扒拉了两碗饭将肚子填饱后，灵璧还没将她要的东西都收拾好。
　　她便起身出了房间，正好撞上去宫里陪了贵妃回来的五皇子。
　　五皇子看到她，主动凑了上来，“我刚出来时，去紫宸殿辞别父皇时，国师和我说了句，让我最近不要进宫了。”
　　萧长宁皱了下眉，略沉吟了下，“那就别进宫了。”
　　“我也不想进，我是怕母妃……”五皇子话说了一半，未尽之语也足以让人明白。
　　萧长宁并不担心这个，只是警告五皇子，“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要再出府门了。”
　　“只要你好好的，贵妃娘娘就能好好的。”
　　“哦，好。”五皇子没有任何的不情愿，直接便应了下来。
　　“谢姑娘呢？母妃让我给她带了点她做的小食。”
　　萧长宁看了眼五皇子手里提的食盒，目光一黯，“她有事暂时不在，小食你自己先留着吧。”
　　“你们吵架了？”五皇子瞅着她脸色，“我出来时听到父皇和江公公在说让你回宫之事。”
　　“九妹，你别回去，你在谢府挺好的。”
　　萧长宁望着难得在这方面聪明的五皇子，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了五哥，我不回宫。”
　　“公主，都准备好了。”灵玉手里拎着包袱，站不远处喊她。
　　灵璧手里则是捧着一个剑匣，“公主，我刚才路过青黛的房间，发现她门大开着，在桌子上放着这个。”
　　“我想她应该就是故意留下来的，就给拿过来了。”
　　萧长宁走过去看了眼剑匣，古朴厚重，一看便是难得的好物件儿。
　　她将剑匣打开，一抹寒光顿时溢出，茶白之间缠在腰间从不离手的软剑静静放在里面。
　　“青黛这丫头，心思是真灵透。”萧长宁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意。
　　灵璧瞅了瞅软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长宁将剑从匣子中取出来，手指在上面一弹，“厚朴古匣藏利剑，她这是有两重意思想告诉我。”
　　“第一重，我若是回宫就会如同这把剑一般，被困在古匣之中再难露原有锋芒。”
　　“第二重，茶白舍剑而留藏于匣，是有了寒霜后两者取其一选了寒霜，软剑则是会被用最好的剑匣好生珍藏，却不会再佩在其身之上。”
　　“短短时间内，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警醒我。”
　　“这般奇巧心思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她要是出身世家大族，怕是不会输于阿欢。”
　　萧长宁笑着将软剑缠在腰间，又将灵玉手上的包袱给接了过来。
　　“去告诉公子，我也要离家一段时日，时间紧迫便不去告辞了，待我们回来时我再对他致歉和道谢。”
　　“是，奴婢晓得了。”灵璧应了声后拉着灵玉退后一步，齐齐对着萧长宁行礼，“愿公主一路坦途，早日和姑娘携手而归。”
　　“回来时给你们带礼物。”萧长宁将包袱绑在了身上，对着她们两个一笑，“安心在府内住着，谁召你们回宫都不必理会。”
　　她说完又去看五皇子，“五哥你也是，便是有圣旨召你入宫，暂时也不要回去。”
　　“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儿，千万不要自己拿主意，记得去找哥哥商议。”
　　五皇子点头，“我记下了，我凡事都听瑾瑜的。”
　　萧长宁点点头，大步离开了画舫朝着外面去了。
　　门外，三匹马已然在马房马倌儿手里牵着了。
　　“公主，这是咱们府中目前最好的三匹快马。”马倌儿介绍着，又拍了一下其中一匹马上驮着的一个大包袱，“这里面是他们专门食用的草料，水不必太讲究，随便哪个溪边就行。”
　　“若是路上有跑不动的了，公主随意将其放在驿站就成，马儿休息好了，自会自发回府。”
　　“沿途也会有咱家人盯着，公主不必担忧会跑丢。”
　　“有劳了。”萧长宁对马倌儿颔首，将马接了过来，随意翻身上了一匹。
　　她刚要去抓另外两匹马的缰绳，马倌儿又出言，“公主不必牵着缰绳，他们自会跟着，不会瞎跑掉掉的。
　　萧长宁便收回了手，催动胯下马儿，“驾。”
　　她还没出宝沙胡同，刚往前跑了几步，一个人影就从一侧窜了出来，在夜色下露出一口大白牙来，“永安公主，好久不见。”


第597章 你确定不好好想想再说话？
　　萧长宁并未勒停马儿，而是驱使着马儿风一般自掠了过去。
　　“三王子，我有要事在身，待我回来之后再邀你。”
　　祁连聿眼睁睁着她骑马过去，并没有被怠慢的生气，还爽朗的笑了起来，“这骑术可真不赖，不愧是能让我心动的公主。”
　　他身侧随从往前一步问道：“王子，我们蹲了好几日才蹲到人出来，要不要跟上去？”
　　“乌雷托，这里是大梁，不是咱们元真。”祁连聿转头看了眼随从，“咱们可以守着，不能瞎跟着，会容易要命。”
　　随从顿时不敢再吭声了。
　　祁连聿回头看了看宝沙胡同，“永安公主走了，谢姑娘没和她同行，肯定是不会出来了。”
　　“咱们也走，去夜市上吃东西去。”
　　萧长宁赶在城门即将要落下前出了城，没有任何的停留就踏上了官道。
　　‘梦中’的她挥兵归京时走的路，她还记得很清晰。
　　大梁的版图，她心里也是最为清楚的，更何况她和谢曦还亲去过一元教。
　　对于出京后该从哪条路去追谢凤仪，她心里很有数。
　　谢凤仪比她早走了将近一天一夜，她还骑着阿雪，沿途若是不停下的话，速度必定不会慢。
　　她想要快速追上，只能是换马不换人。
　　她看了眼与她并行疾驰的两匹空马，她还是有希望能够在它们还能跑动时追上谢凤仪的。
　　因为谢凤仪不是孤身一人，她们那么多人出行，吃喝时必定要停下来，吃过后才会继续出发。
　　况且她深知谢凤仪的身体状况，就算是初时一心赶路，撑不了两三日，身体便会吃不消，定会在客栈休整休整再上路，这都是她能拉近距离的机会。
　　她一人在路上，渴了饿了，就将马儿放的慢一些，让马儿喝水时，她塞几口馒头和饼就行了。
　　要是快的话，她应该是能在她们修整时赶上。
　　运气差一点，也至多是再晚一晚。
　　想到运气，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是无月无星，灰沉沉的一片。
　　她得快一些，希望出了京都附近，不会是这样的天色。
　　这瞅着是要有雨的架势，且酝酿了两天了，一旦落雨定是不会太小。
　　心念转着，她瞅了眼自打出了京就在头顶上随她盘旋而飞的雕鸮，又摸了摸包袱，暂且按住了心思，继续往前赶路。
　　在路过个驿站时，她连夜敲开了官驿的门去要了纸笔，写了张条子，“秋闱前后京都恐有大雨，秋苑还望哥哥多照看着些。”
　　抡卷大考在锦苑，秋闱则是在秋苑。
　　若是天气好也就罢了，若是风大雨急，秋苑的考间还是要提前再布置下的。
　　消息送出后，她离开了官驿继续连夜赶路了。
　　消息送回到谢曦手里时，他笑了下，将条子压在了书下。
　　“传讯给镜非子，他若是想要将正一道并入一元教，该知道如何做。”
　　谢凤仪是在出京的第七日感觉到不对劲的，她在歇息时，让青黛拿来了舆图打开。
　　她在盯着看了一会后，眉心皱了起来，“青黛，小镜子好像没带着咱们往一元教去。”
　　“嗯，是没有。”青黛指了下舆图，“若奴没记错，应是这里起镜道长就带着咱们往另一条路走了。”
　　“咱们已然路过了琥县，骍城，再往下将是蔺郡了。”
　　“一元教在悦城。”谢凤仪手指点在悦城上，又滑到蔺郡，“这一东一西明显不在一个方向，他到底是在玩什么鬼。”
　　青黛低头瞅舆图，她心里是有个答案的。
　　她不似谢凤仪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心事很沉，又出于对镜非子的信任和对自身安全的自信，并没注意路是如何走的。
　　她在镜非子将路带着偏离时，就已然察觉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反正已经出了京，快点到一元教和慢点都是成的。
　　她们是不用太急的。
　　至于有没有人会急，她就当不知道路偏了，不去考虑。
　　“小镜子，你给我死过来。”谢凤仪一嗓子将在树上打坐休息的镜非子给叫了下来。
　　“来，解释一下你把路带偏离的居心。”谢凤仪点着舆图，眼中杀气腾腾。
　　“哦，这个啊。”镜非子半分不慌，“你也看到了，咱们即将要到蔺郡了，穿过蔺郡就是雾城了。”
　　“一元教最初的山门就在雾城，奇峰秀丽，景色宜人。”
　　“我看你这几日心情都不甚好，便想着带你过去转一转，且雾城也适合去散散心玩一玩。”
　　“我之前也是只听过，没有亲去过，这次托你之福气，也能去玩上一玩了。”
　　他说的坦然自若，谢凤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不想去雾城，只想去悦城。”
　　“啧，你看你，想带你去玩你还不去。”镜非子耸耸肩膀，又看她脸色不善，“好好好，不去雾城了，咱们去悦城。”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回头路，回到青城县再行去悦城。”
　　“另外一条是打蔺郡换水路走一程，而后再转陆路。”
　　“两条路线距离上差不离，所需时间也差不离。”
　　谢凤仪恨不能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几个洞出来。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但她也能猜出来，这事肯定也不是他自己想的，定和谢曦脱不了干系。
　　“你等我到了悦城再和你算账。”她放了句会秋后算账的狠话后收回视线去看舆图了。
　　这条路一瞅就是镜非子精心选的，她反应过来的越晚，就离悦城越远。
　　而算着时间，若是萧长宁真追出来，并且一路急行的话，这会估计都到悦城了。
　　就算是她走得慢一些，至多再过两日也能到了。
　　她放下舆图，又去看镜非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阿宁出京了，我哥哥才让你往偏了带我？”
　　镜非子一脸无辜，“道爷可不知道萧小姑娘的行程，道爷带你来雾城真是一片好心。”
　　“你确定不好好想想再说话？”谢凤仪眸子微眯，要笑不笑的盯着他，“我哥哥不好得罪，难道我就很好得罪和糊弄了吗？”
　　“哎呦小祖宗，我敢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啊。”
　　镜非子一脸的冤枉之色，“我是真的不晓得萧小姑娘出没出京。”


第598章 他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镜非子似是怕谢凤仪不信他的话，还将青黛给拖下了水，“你也不想想，连你身边的青黛小姑娘都不知道的事，我何德何能能知道啊。”
　　青黛视线扫过气不喘心不乱跳的镜非子，“奴确实没有接到有关于公主的任何消息。”
　　谢凤仪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谢曦将消息给锁了不让他们知道。
　　她就说她对她家哥哥不能太过相信，这不就摆了她一道。
　　她压下想要和谢曦算账的心思，耐着性子又看了舆图琢磨了一会儿。
　　“既然出来了，便不再走回头路。”谢凤仪点着舆图，“我们走水路穿过去再换陆路。”
　　做了决定后，她蓦地反应过来。
　　此时的情形有些熟悉啊。
　　当时是她追着萧长宁出陈留，猜测她会走哪条路，上哪条船。
　　她大方向猜对了，船猜错了。
　　如今轮到萧长宁来猜她会走哪条路去悦城了。
　　谢曦他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哎，记仇的谢大公子，真的是很令人头疼啊。
　　她主动追萧长宁一次，又为萧长宁心中受了委屈。
　　谢曦嘴上不说，心里都记下了。
　　这逮到机会就让萧长宁还回来，追出京都是为了还她出陈留。
　　一东一西故意拉大的距离，是为了这段时日她的憋屈。
　　谢曦玩这么一手，大抵还觉得他很仁慈和宽仁了。
　　要是换做别的人，吃的苦头还得再多上十倍不止。
　　理智上她能理解，但关键她情感上还是很着急的。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确实是贱得慌。
　　出京时委屈的不成样子，才会招呼不打一个，顺着谢曦的安排说走就走。
　　等到离京越远，心里就越是惦记。
　　可嘴上还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心底抓心挠肝。
　　每天骑在马上，脑子时不时就天人大战，脑海中两个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
　　她家公主殿下到底会怎么选呢？
　　也正因为神思不属，才会被带着跑出了这么远。
　　她原想着等她到了一元教，静下心想一想捋一捋也许心下还能好受些。
　　现在也不用了，捋什么捋啊，她家公主都追出来了，快些会面才是正经的。
　　有什么话都等见面了再说，分开的七八日，她心里可是想念公主的很。
　　等她见了公主殿下，还得有必要互相告诫几句，日后不要轻易惹谢曦。
　　他心里那个小账本记起仇来，对着亲妹妹都不例外的。
　　她们想要报仇，还是得等谢大公子有了孩子后来父债子偿才是。
　　萧长宁自打出了京都，就没住过驿站。
　　初时是日夜不停，后实在困的不成了，恰好白日路过了一个官驿，便进去修整了两个时辰。
　　她在路上也留心了谢凤仪他们可能走过的踪迹，但几乎都没看到。
　　她那时还在心里猜度着，应该是消息和痕迹被抹去了。
　　等最后一匹马也累的要跑不动时，她总算是赶到了一元教的山门下。
　　一元教不似正一道气派，路也不宽敞和平整。
　　上山之人，基本都要靠一双腿走上去。
　　她花了点银钱在山脚下的农户家中托养了马儿，又要了些水将头脸洗了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着不太狼狈后，这才上山去了。
　　等到了山上，她寻了大殿解签的道士亮明了身份，很快就见到了一元教的掌门澄阳子。
　　“他们没回来？”萧长宁有些不太相信澄阳子所言。
　　澄阳子年纪已然不小了，须发都白了，一双眼睛却还是很有神。
　　他天生一张和气的脸，笑起来更显慈祥，“公主，贫道的小师叔委实未曾回来，你口中的谢姑娘也是没有来过一元教。”
　　“若依公主所说，他们已然在路上了，该是过不了几日就会到。”
　　“公主不妨在教中先行住下，等一等他们。”
　　萧长宁观澄阳子神色坦荡无伪，语气自然，应是没有说谎骗她。
　　难道真是她跑的太快了，才会在路上错过了？
　　不管是什么缘由，她都已然到了一元教了，便先安顿下来，缓一缓身体因赶路的疲惫也成。
　　她接受了澄阳子的提议，被一个小道士引着去了客房。
　　小道士还没忘告诉她放饭时间和取水之处都在哪里。
　　她道谢之后，也没太拘着，拿着桶去提了水来将身子都擦洗了一遍。
　　恰好又赶上了放饭的时间，她又去领了一分例饭。
　　饭菜都是很普通的菜色，都是时下的绿菜和一碗汤外加一碗白米饭，并未因她的身份就受到特殊的照顾。
　　她也不在意那些，这几日忙着赶路，天天都是馒头和饼就水。
　　这会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将饭吃了又送回了后厨之中，小道士说厨下有专门轮值洗碗的人，他们平日也是不洗碗的。
　　送了碗后回了房，困劲儿就上来了，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后，神清气爽，脑子好像也清明了许多，意识到了其中不对劲之处。
　　她先将一路过来的路想了一遍，后来干脆直接画了幅简易舆图出来。
　　画完后对着舆图看了许久之后，再想想谢曦行事的风格和手段，她苦笑了一声收起了舆图，她早该知道谢曦这关没这么轻易过的。
　　看来，她又得收拾收拾出发了。
　　在和澄阳子说了暂时告辞后，她出了一元教向西而去。
　　虽依然是孤身一人，心情却越发的明朗。
　　谢凤仪定下走水路后，也是快马加鞭赶到了他们要行船的渡口，一行人直接包了艘客船，连人带马都拉着上了船。
　　三日半后，他们总算到了能换陆路的渡口。
　　临近靠船时，谢凤仪拉着茶白站在甲板上抻着脖子往岸边看。
　　“你比我看的远，仔细看一看岸边附近有没有咱家公主的身影。”
　　茶白听话的将岸边都看了一遍后摇摇头，“奴没看到岸边有公主。”
　　“没有吗？”谢凤仪难掩心中的失望，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有哪里看漏了？”
　　“这出门在外的，咱家公主为了出行方便没穿女装，又或是穿的很是朴素，不是太起眼也是很有可能的。”


第599章 我心中最该看重的是你
　　“公主穿什么都不会朴素，更不会不起眼。”茶白认真回答着谢凤仪，“小姐，你也不必再看了，岸边真的没有公主。”
　　谢凤仪无言的看了一会茶白，并没有采纳她的话，还是不死心的看了一会岸上。
　　随着离岸边越发近，她心里也有些打鼓了，“难道她真猜错了，去走回头路了？”
　　谢凤仪鼓起腮帮子吐了一口气，为萧长宁可能和她一点没有默契很是有点闷闷不乐，心下又忍不住去猜测。
　　“如果是去走回头路的话，她这会儿又该在哪呢？”
　　“要是按照行程来算，我要是想早点见到她，是不是还得折回去才成？”
　　“不用折。”茶白扭过头去，一板一眼的开口，“她在你身后。”
　　“啊？”
　　谢凤仪被茶白的一句话给说的懵了一瞬，旋即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一步的转过了头去。
　　此时站在这里回望，入眼便是远山如黛，青湖如镜，景色美极了。
　　然谢1凤仪眼中只有甲板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正在往下摘斗笠之人。
　　谢凤仪想要走过去，脚步抬起又顿住，扬起唇角想笑一下，眼眶却先发热了。
　　“吃鸡吗？”萧长宁将斗笠拿在手里，又将鸡往起举了举，“这鸡叫芦苇鸡，只有这片芦苇荡有，说是平日很不好抓。”
　　“附近百姓还告诉我，这鸡肉质上佳，最合适做叫花鸡。”
　　“我芦苇丛里猫了半天，也才蹲到了这么一只，也不知道够不够你吃。”
　　谢凤仪还没来得及说话，茶白已然在看过萧长宁的装扮后下了评价，“公主穿的朴素些，又遮住脸，确实不太起眼。”
　　“奴这双眼睛也还是不够明亮，回头还要再练练。”
　　刚才离她们不太远，眼看着萧长宁从芦苇荡中飞过来，还示意隐卫和暗卫不要动的青黛：“……”
　　这个时候，还是别在这里煞风景了。
　　她对着茶白招招手，又上前两步将鸡接过来，“公主，奴和茶白去给小姐做鸡。”
　　茶白点点头，朝着青黛方向走，“奴很会烧鸡。”
　　“是，所以这鸡褪毛和烤制就交给你了。”青黛将拎着从萧长宁手里接过来还在想要飞的鸡递给茶白。
　　“是烧，不是烤。”茶白一边纠正着青黛，一边将鸡接过来手上一个用力，将鸡的脖子给扭断，“烤出来的是烤鸡，烧出来的才是叫花鸡。”
　　“好，烧鸡，你去烧鸡。”青黛早已习惯茶白的脾性，从善如流的更改了。
　　茶白将鸡到她面前，“一起去，你刚说了一起。”
　　“好好，一起一起。”
　　“你看着我烧就行，要是肉像公主说的那么好吃，等小姐吃上了，我也给你去逮一只。”
　　“万一要是不好吃呢？”
　　“那就让小姐自己吃。”
　　“……好，你真是忠心的好丫头。”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光我是忠心的好丫头，你也是。”
　　“啊……在这点上，我没你好。”
　　“不是的，小姐说过，咱俩一样好。”
　　青黛：“……”
　　这个‘好’她可不想也不敢当。
　　萧长宁：“……”
　　还好，还好，她虽然迟钝些，也比茶白好上许多。
　　有茶白在垫底儿，也能显得她聪明许多许多，回头得找机会夸夸茶白，让她继续保持。
　　谢凤仪：“……”
　　她原本还有点泪意，这会儿是彻底被茶白给噎回去了。
　　“哎呦，我们大梁最尊贵的永安公主殿下，怎么舍得扔下京都那一大摊子跑出来了？”谢凤仪站在原地不动，脚尖小幅度的一踮一踮着，心里已经高兴的快要找不到北了，嘴上还不肯饶人。
　　猜测归猜测，真的看到她家公主为她千里奔赴追来，内心还是激荡的不成样子，神情也努力绷着，“你的大梁，你的国民，你的江山，你的社稷，你的盛世都不要了？”
　　“那些东西与我是否出京，并没有冲突。”萧长宁满眼柔情的看着她，“世人都说，输的是神秀，赢得是慧能。”
　　“可你说，其实赢得是神秀。”
　　“我在路上时，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和你说过的话。”
　　“我后来也明白了你想表达的意思，虽然神秀没有成为六祖，可他得到了比五祖传承更重要的东西。”
　　“因为慧能说，我此法门，乃接引上上根人。”
　　“他的眼中只有上上等智慧之人，才配入他之门，此等观念本就与神秀所悟和所传之道不符。”
　　“神秀看似失利，实则更能坚定走他的路了。”
　　“后来他非但得到了不输于六祖甚至超出许多的成就，还没有经历去痛苦抉择师父所传之法与己身所走之路大相径庭的煎熬。”
　　“是以，你会说一法通则万法通。”
　　“当时你借此点我，我没能懂，现在我懂了。”
　　“神秀要坚持的是他自己的路，我要坚持的是与你并肩而行。”
　　“他有自己超慧体悟，即使初时被人奚笑败于一个扫地僧，是世人眼中的败者。”
　　“但他还是一路走了下去，故而后面有了北禅宗的辉煌。”
　　“而我有你，大梁不会有动荡，皇室不会有内斗，盛世自然也会有。”
　　“我有你就能拥有这一切，所以最佳答案是我心中最该看重的是你。”
　　“这话你不能明着说，说了我也无法理解，只能我自己想明白。”
　　“真的很抱歉，我委实是鲁钝至极，如此简单明了的问题，我不光用了这么久，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阿欢，我没有神秀的超凡智慧，我只是个脑子不够聪慧的俗世凡人。”
　　“于我而言，你才是我的菩提树，更是我的明镜台，我此后愿以一生之长，让你的心再不染尘埃与阴霾。”
　　这一番话，萧长宁说的诚挚万分，情意绵绵，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上一小步。
　　话说完时，她的鞋尖也恰好和谢凤仪鞋尖碰到处。
　　在她开始说话时，谢凤仪心中的激动也逐渐平复了，真正冷静了下来。
　　“阿宁，前面你说的都对，感悟和答案我都很喜欢。”
　　“但我还是要说，你最后一句说的不太妥当，你还是没真正悟透。”
　　萧长宁顿时愣住，没有吗？这还不够透吗？


第600章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说神秀的赢，不是他和慧能之争赢了，而是他赢了自身。”
　　谢凤仪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萧长宁摊开来说，反正她已经醒悟过味儿来了，她这时将话说在明面之上也无妨了。
　　“单以偈语来说，神秀的务实且适用于凡人众生，慧能的脱俗超凡，不以高低论。”
　　“两者路原就不同，神秀能无谓得失，落败后依然侍师以诚。”
　　“能在以国师之位时评价慧能，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法衣，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
　　“这足以代表了他之心胸，我希冀的不是你去看他的赢，而是看他的道。”
　　“他之道，适合你我适合凡尘之人，且偈语也适用你之前心境局面。”
　　“我是希望你能身若菩提，心似明台。”
　　“身在红尘，心念尘俗，想要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实是过于艰难。”
　　“唯有勤擦拭心中之镜台，不断去反思改正己身己念，才是属于我们的道。”
　　“而我希望你擦去什么，想必你心中此时也该明白。”
　　“这才是我想表达的一法通则万法通，这也无关悟性，是在于一念于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长宁若有所悟，顿了一会儿才很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很好，看来是真的能理解到。
　　谢凤仪心里有喜悦漫上，话音也随之柔软了许多，“我也不是不喜慧能和认为他不如神秀，而是他的路对于我来说太遥远。”
　　“而我之所以想用神秀和慧能来点你，也是因为之前我们情况和他们两者的路有些类似。”
　　“从慧能说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空无物，何来惹尘埃再到他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你就该知道，他的路是万物皆空无，一切唯心造，且心之存在的意义便是要足够大到能容纳一切。”
　　“你听这话有没有觉得熟悉？”
　　萧长宁神色微动，欲言又止。
　　谢凤仪对她笑了笑，“没错，你之前正在往这条路上走。”
　　“我始终是在做一名自私的凡人，多爱自己一些，一切为自身得利为先。”
　　“结果你却是一心奔着圣人道去了，我明示暗示通通都没用。”
　　“我也想试着往你那条路上迈一迈，我脚刚一抬起来，我就知道我没那个天性和心性。”
　　“然后再一想到我们之间的问题时，有时就会暗自心惊，生怕你走着走着，我们之路会逐渐走上殊途，但却无法同归。”
　　“不会的！”萧长宁再也忍不住，伸开手将她牢牢抱住。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萧长宁将头放在她颈窝上，“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不知道，哥哥叫我永安，问我他的提议如何时，说我该清醒了时，我心里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我还是太笨了，一时没有想太透，直到第二日我知道你连夜离京了。”
　　“我去找哥哥，他当着我面用你字迹以薛涛字拟写了咱们写过的洛神赋。”
　　“我那时才彻底明白，你到底为我做了多少，又为我退步了多少。”
　　“卫夫人的字很好看，你写出来也很好看，素致婉约，平和清正，谁看了都要夸一声好字。”
　　“可那不适合你，薛涛字中的气势磅礴，内藏锋锐才该是你之所书。”
　　“你说的那个什么圣人道，我才不会去走。”
　　“你才是我要选择的路，是我的道。”
　　“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不想再尝试会失去你的滋味儿了。”
　　她声中带着颤音儿，紧紧搂着谢凤仪的腰，生怕搂的不够紧，谢凤仪就会消失掉。
　　谢凤仪眼眶微红着回拥住她，手轻拍着她的背，“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以后就是死都死同一日，不让另一人等。”
　　萧长宁带着些许哭音郑重应了一声‘好’，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她。
　　分开后两人对视一笑，眼底都是一片轻松和释然。
　　萧长宁刚要说话，发现风将谢凤仪的发丝吹起后贴到了脸上，便想要伸出手去将发丝给她拨开。
　　她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谢凤仪的脸，谢凤仪就往一边先偏了一偏。
　　她不由一愣，她们的话都说开了，谢凤仪为什么还要抗拒她的亲近？
　　“你刚抓着的那只鸡，灰不溜秋的都是泥水，你手上也沾了许多。”
　　谢凤仪视线落在她拎过鸡的手上，“刚才鸡是被青黛和茶白拿下去了，但是她们忘了给你端水来净手。”
　　“你这会儿要是摸了我的脸，一会不光你要洗手，我还要重新再净一次面。”
　　萧长宁：“……”
　　“还有你这衣服也有泥点子，一会待你去洗漱时，我也得换一身衣服。”
　　谢凤仪低头瞅着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你不知道，出来这些日子，我感觉我都变邋遢了许多。”
　　“好多讲究都讲究不起来了，一路都是凑合了又凑合。”
　　“小镜子还不带我去一元教，让我多在路上绕来绕去的，苦头都多吃了不少。”
　　她抱怨着抬起头来，望着萧长宁时脸上神色就换成了柔情蜜意，“尤其是相思之苦，最是难熬了。”
　　萧长宁刚想说依着一元教那习惯规矩，她要是去住下的话，怕是还不如在路上享受呢。
　　结果还没等到开口呢，就听到了她最后一句。
　　她瞬间眼里就只能看到谢凤仪似娇似嗔的芙蓉面，脑子里也来来回回只剩下她最后这句话了。
　　“我也想你。”萧长宁无比眷恋的看着她，一时忘情之下，就想凑过去吻她。
　　谢凤仪身子快速后仰一些躲开她的亲吻，“乖宝啊，你……你脸上也有尘土，你先洗一洗再亲近我好不好。”
　　“不是太好。”萧长宁并不想就此作罢，但想到这里是甲板之上，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还是没有再继续。
　　而是退后一步，再微微弯身一把将谢凤仪给抱了起来。
　　“你陪我一同回房去洗。”


第601章 今日换你来伺候我
　　谢凤仪被抱起来时，先是叹了一声，才认命般的将头靠在了萧长宁肩上。
　　算了，她已经不干净了，回去一起洗吧。
　　“在哪一间？”萧长宁抱着她入了船舱，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问道。
　　谢凤仪伸手指了指，“第三间。”
　　萧长宁大步往她指的方向走，在路过其中一间房门时，谢凤仪用手砸了一下，“小镜子，你要是想要一元教上下不被我祸害，你就给我闭上六识。”
　　“尤其是你的耳朵，别到处瞎听。”
　　“你这话说的很令道爷我冤枉啊。”镜非子在屋里应声儿，“道爷从来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
　　谢凤仪示意萧长宁停一下，而后嗓门扬的比他还高，“你放狗屁，昨天蹲隔壁船上听人家夫妻吵架壁角的不是你？”
　　“……”
　　听着屋里安静了，谢凤仪才算哼了一声，“我会让茶白盯着你的。”
　　“用不着。”镜非子将门打开，从里面人模人样的走了出来，“你们见上面了，就不用急着赶路了。”
　　“咱这船马上也要靠岸了，道爷我要出去好好玩一趟去。”
　　“碧翠楼。”萧长宁看着镜非子，“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
　　“帮我？”镜非子砸吧砸吧嘴，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绕了绕，“你这哪里是帮我，分明是在帮自己。”
　　“道爷我清楚的很，我本事忒大，你们心有顾忌，有我在跟前你们就不敢太大胆。”
　　谢凤仪眼瞅着有粉红之色自萧长宁脖间升起，不由狠狠瞪了镜非子一眼，“你可以在不用说话的时候闭上你那张破嘴吗？”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丧良心的话。”镜非子拿着拂尘甩了她一脸，“用道爷做事和领路时，可没见你有过让我不用说话的时候。”
　　“用得上靠前，用不上靠后的道理你不懂吗？”谢凤仪半分尴尬都没有，“行了行了，赶紧去岸上玩你的去。”
　　“我要我家公主回房去洗漱去了，没看这一身都是泥点子么。”
　　“行，我走。”镜非子说着，将手伸到了谢凤仪脸前，“拿来吧。”
　　谢凤仪：“？”
　　“嫖资啊，谢姑娘。你总不会是想要让我去靠脸嫖吧？”
　　“我这人没有那么没品的，人家姑娘挣银子也不易。”
　　“去找青黛。”谢凤仪身上就没放过钱，问她要钱都要错人了。
　　“好嘞，道爷这就去了。”镜非子达到目的，丁点不墨迹的转身就走。
　　看镜非子痛快走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
　　看到对方的动作，两人不禁互相看了看，又都笑了起来。
　　萧长宁抱着谢凤仪回了房间，进了内室就见屏风后有水雾氤氲。
　　两人心中都有所猜测，绕过去一看，屏风后的浴桶里已然放好了多半桶的热水，再浴桶边上旁边还有一桶盖着盖子的热水。
　　萧长宁将谢凤仪放了下来，“青黛永远都不会令人失望，每个方面都贴心的让人心中慰贴。”
　　谢凤仪笑而不语，要是萧长宁知道青黛镜非子带错路也没吭声的话，大抵就不会这么说了。
　　萧长宁先走到一边的铜盆前仔细的净了净手，确保上面没有一丁点的尘泥后，这才将手放入浴桶中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正好。”她将手拿出来拿帕子擦干，走到靠着屏风的谢凤仪身前，“一起洗？”
　　谢凤仪手抬起她下巴，手指在上面轻捏了下，“你不觉得桶小了些吗？”
　　“不觉得。”萧长宁很诚实的回答，手也摸上了谢凤仪衣服带子，“我们体态都不丰腴，很是纤瘦，这个浴桶足以能坐下咱们两人了。”
　　“公主殿下怎的如此心急？”谢凤仪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按住她的肩，头微倾过去在她耳侧轻吹了一口气儿，“你如此急迫，显得我这个面首很没用，居然让公主殿下欲求不满成这样。”
　　她后面四个说的百转千回，语声还放的极轻暧昧，让萧长宁耳朵微痒，很想去揉一揉。
　　没等她有所动作，谢凤仪已然用牙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后含了一含。
　　萧长宁轻喘了一口，被她撩拨的有些情动，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从她衣襟口一同探了进去。
　　“公主殿下真是越来越主动和放得开了呢，本面首很是喜欢。”谢凤仪轻笑着身子往后微退了一步，随即得意的将手扬了扬。
　　她手中赫然握着萧长宁束腰的带子。
　　萧长宁舔了舔唇，伸手抚上她裙子，内力运转于手一拉再一分。
　　谢凤仪身上的裙子直接被她手上的气劲震碎开，散落于地上。
　　“这……你作弊！”谢凤仪义正言辞的指控她，还可以这样的？
　　有内力了不起啊！
　　欺负她没有是不是！
　　她刚要上手去扯萧长宁的，萧长宁已然自动将身上衣裳都镇飞了。
　　谢凤仪：“……”
　　很好，她知道了，萧长宁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有内力就是了不起，就是在明晃晃的欺负她。
　　她低头看看几乎未着寸缕的身子，羡慕嫉妒让她决定要任性要开作了。
　　“本面首被伤了面子了，决定今日不伺候了。”她双手抱胸，半梗着脖子面露骄矜之色，“今日换你来伺候我。”
　　“姑娘之所议，小可求之不得。”萧长宁将她抱起来放到浴桶中，自己也迈了进去。
　　“我要开始伺候姑娘了。”萧长宁手指搭上她的肩，话音未落之际，唇已然吻上了谢凤仪的肩。
　　谢凤仪手按着浴桶边沿，贝齿轻咬住下唇，她倒要看萧长宁能进行到哪一步，能不能到一半就无以为继，毕竟往日都是她为主的。
　　两个时辰后，谢凤仪疲惫不堪的靠在床榻上给出了评价。
　　萧长宁已然足够能出师了，她也真是个好学的好学生。
　　不言不语间，该学会的一个没落。
　　“我只是这几日太累了，你让我再缓缓，还能与你再战。”
　　谢凤仪拉了拉锦被，遮住自脖颈往下的点点红痕，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还在抱着她，一下又一下亲着她后背的萧长宁，“还不去给我拿衣服伺候我出穿衣。”
　　“我要去吃鸡，我快要饿死了，你看我饿的手都在抖了。”


第602章 你鬼上身了？
　　“你的手抖和饥饿没有关系。”萧长宁将她的手捉住，拿高一些亲了下手背，“辛苦了。”
　　谢凤仪：“你鬼上身了？”
　　今天萧长宁表现出来的极度放肆和如狼似虎，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热情似火的让她都有点感觉到吃不消。
　　要知道她家公主殿下以前都是婉约派的，中间几乎没有过度就成了豪放派，强烈前后之差让她委实差点就没能招架住。
　　要知道以前渴求不已的都是她，现在突然掉了个，让她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
　　但是滋味和感受也还真不赖，两人也都挺愉悦也挺满足的。
　　“没有鬼上身，就是想开了些。”萧长宁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以前想的太多，也有点太板着了。”
　　“出来这些天，想的比以前少了，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如同你所说，人生不过几十年，除了自身的责任之外，也需要该尽欢时尽欢。”
　　谢凤仪喟叹一声，“要早知道我一跑你就能开窍，我应该早点跑才是。”
　　萧长宁摇了下头，“你早点跑，我未必能想开，时机不到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谢凤仪想了下，承认了萧长宁所说极有道理。
　　“饿啊饿，肚子又在叫了。”她原还想和萧长宁再谈会儿心，奈何肚子不争气，一直在提醒她，该吃东西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萧长宁起身下床到橱柜前拿了件衣服出来，顿了一下又多拿了一件。
　　“我的包袱在岸上的客栈里，且先穿一件你的吧。”
　　谢凤仪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刚才用内力震开衣服时，不是很有气势吗？”
　　“这会儿狼狈了吧？你穿我的衣服，我是丁点意见没有的。”
　　“但不合身之处，也只能你自己担着了。”
　　她们出身都太好，自小到大都没穿过不合身的衣服。
　　由内到外的每一件都是正正当好，不会长一分也不会短一分。
　　这也养成了她们只要穿稍微不合身的衣服，都会觉得别扭不对劲儿的惯性。
　　她身量比之萧长宁是高了一些的，她的衣服穿在萧长宁身上都会大上那么一些。
　　衣服不合身的这份不适，只能萧长宁自己来受着了。
　　谁让她之前太过猴急呢。
　　谢凤仪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笑得萧长宁心热，没忍住抱着衣服过去又去吻她，两人差点又滚回到床上。
　　“真的吃不消了，再不吃东西还闹腾的话，我只怕到一半就会晕过去。”
　　谢凤仪感觉到萧长宁的手又开始不太老实，手抵着她肩膀示意她收一收。
　　“那吃过再来？”萧长宁试探的问着她，手也拿了出来开始为她穿亵衣。
　　“吃过再说。”谢凤仪不敢一口应下来，她出来这段日子，初时是心里有事儿，又自小身娇肉贵的，没受过着急赶路奔波劳碌的苦头，身体一直就不大适应和舒服。
　　直到这两日上了船，大抵是有过从陈留到京城行船的经历，倒是更快适应了。
　　她才感觉缓过了一口气儿来，身体舒泰了两分。
　　但前些日子积攒下的疲累还没彻底缓过来呢，还是没有在京都时那份体力。
　　“嗯。”萧长宁也没太失望，反正人就在跟前儿，心是安定的。
　　不似是在路上那些日子，始终是提着一口气放不下。
　　即便是心中笃定她只要追出来将话说开，谢凤仪就肯定能与她重归于好。
　　但到底不过是她的猜想，没有落到实处时，就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此刻，怀中拥着熟悉的温香暖玉，看着她透满了笑意的眉眼，心才算是落到了最实处。
　　两人穿好了衣服，临出门前谢凤仪一脸促狭笑意的将袖子给萧长宁挽好，才和她十指相扣出去了。
　　船舱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出了船舱上了甲板，才算是看到了人。
　　“小姐，公主，我刚下去捞了条大鱼出来，已经让厨下给你们炖上汤了。”
　　谢十原本是挂在栀杆上随风飘的，看到她们就飞身过来了。
　　“哥哥说他自从在我身边时间多了后，就越来越呱噪，吵得他是伤眼又伤耳，就将他和我一起给踢出了京。”
　　谢凤仪笑意盈盈的看着谢十的娃娃脸，“我倒是挺高兴的，他这脸看着太讨喜了。”
　　“是很讨喜。”尤其特别讨谢凤仪的喜，这点只要在宝沙胡同的人都能看出来。
　　所有隐卫和暗卫里，谢凤仪最为青眼的就是谢十，做什么事都爱吩咐他。
　　谢十闻言很是乐颠颠的，“我去和他们炫耀去。”
　　“小姐，鸡很好吃。”茶白走了过来，赞赏的看着萧长宁，“公主很会找鸡。”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配着茶白的语气和眼神又好似有点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鸡好吃？你把我鸡给吃了？”谢凤仪看着茶白，手已经准备挽袖子了。
　　要是茶白敢说是，她就要当个恶主子了。
　　“没吃小姐的。”茶白永远正经和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奴烧鸡时，他们说很香也想吃。”
　　“奴说这只不能吃，他们敢吃公主给小姐逮的，小姐就能把他们做成叫花人烧来吃。”
　　“他们就都钻进芦苇荡去捉鸡了，奴烧好鸡后待着没事就也去了，和他们一起又逮到三只。”
　　“……”这都什么和什么，茶白口中的他们是跟出来的隐卫她知道，叫花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茶白啊，人和鸡不一样，鸡能用来烧，人是不能烧的。”
　　谢凤仪很是语重心长，想要能将人烧了吃的想法从茶白脑海中祛除掉，免得哪日茶白真给她做个叫花人来吃。
　　“不可以吗？”茶白有点疑惑，又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了别的方法，“那就是会被涮暖锅，这个奴知道可以。”
　　谢凤仪：“……”
　　那也只是一种威慑手段好么，她又没疯，怎么可能真的吃人肉暖锅！
　　行了，她放弃了，教导茶白这事儿还得是青黛来，她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鸡，我的鸡呢！”还是吃鸡填饱五脏庙才是正经的。


第603章 你想知道是什么条件吗？
　　谢凤仪说吃鸡，就真只吃鸡，对青黛端上来的别的菜一口未动。
　　在将一只鸡吃了一大半后，她才停了下来，“饱了。”
　　萧长宁给她倒了一杯果子露放到手里，她捧着杯子慢慢的喝着，也开始有心情说正事了，“你这段时间在外面，有没有消息传到你那？”
　　“任何消息都没有。”萧长宁实话实说，她这一路上只想着赶路和怎么快日找到谢凤仪了。
　　她也知道她走到哪里，谢曦都能掌握到，暗处也有人处处留意着她。
　　谢曦不给她任何的消息，却不会让她在外面出任何事。
　　“昨晚递过来几个消息，按照时间来算，秋闱前日该是出了结果。”
　　“林之南不出意外，郑文宸会是头名。”
　　“皇上也下旨了，允准了林之南和五姐婚事，择日成婚。”
　　“哥哥说林之南当晚就去找了国师，而后又去了一趟钦天监。”
　　“成婚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六，说是今年的最佳吉日。”
　　“各国使节也陆续有抵达京都的了，元真部族的人也到了。”
　　萧长宁一听，神经立时绷紧了，等着谢凤仪后面的话。
　　要是后面没有事儿，谢凤仪不会特意提起来。
　　果然下一瞬谢凤仪声音就轻飘飘的响了起来，“祁连聿正式上书求娶公主，并且表达了对你的倾慕之情。”
　　萧长宁瞅着她的脸色，好像没有介意和生气？
　　而且这语气，怎么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难道谢凤仪也开始不介意和吃醋了？
　　她出来这才几日，心态就转换的这么快吗？
　　她神情的变化没逃过谢凤仪的眼睛，她眉一挑，“我对他还是介意的，不过呢，在他表达意思之后，这事很快就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
　　“这个插曲，让我暂时放下了对他的忌惮和防备。”
　　“你也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萧长宁还真被她钓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她，“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啊？”谢凤仪眯起眼对她笑，宛若一只小狐狸，眸光流转间闪烁着惑人之芒。
　　萧长宁目光直直的盯着看，低低的应声，“想。”
　　“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谢凤仪欺近她，手指轻刮过她颈侧，“你想知道是什么条件吗？”
　　被她触摸过之地，泛起酥酥麻意，萧长宁抿了一下唇，望着她的媚眼如钩，又悄然咽了一口口水。
　　这会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答应她，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脑子给出指令，嘴也诚实的执行，“我答应。”
　　谢凤仪挑了挑眉，“不问就答应啊？不怕我坑你？”
　　萧长宁凑过去一些，吻了吻她的眼睛，“你会吗？”
　　“当然……”谢凤仪对她笑得风情万种，“会了。”
　　她手指轻点着萧长宁颈脉上，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轻微跳动，唇凑到萧长宁的耳侧，声音放的极轻极媚，“我想和你尝试下缅铃和声声媚。”
　　萧长宁：“……”
　　理智一下就回来了，脑子也灵醒了不少，缅铃她是知晓的，声声媚是什么？
　　但能和缅铃在一起说，定然也是类似之物。
　　“这……”
　　“你都答应了。”
　　“我……”
　　“你答应了。”
　　“那个……”
　　“你应了。”
　　“……”
　　面对气势汹汹的谢凤仪，萧长宁无言以对。
　　刚才是她一时脑热，看她笑得娇媚，就没维持住冷静。
　　这会想反悔也反不成了。
　　她默了几息，才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谢凤仪，“你用还是……”
　　“自是你我都用。”谢凤仪回答的流畅自然，半分羞涩都没有。
　　“我这两日在船上光心急也无用，待着又很无聊，便从小镜子那里寻摸了本他珍藏的宝书，上面记着的东西可多了。”
　　“缅铃和声声媚是最广为人知的，里面还有许多不太被人所知的。”
　　“我已经将书给昧下了，来日方长，咱们可以挨个都试试。”
　　萧长宁：“……”
　　她有点想提剑去找镜非子。
　　这才出来几天，好好的一个世家嫡女，就让他给带坏了。
　　瞅瞅这跃跃欲试的劲儿，真的能将书上所记之物都寻来。
　　东西只要到了手，依着谢凤仪性子，断然不会再看过后，就让其成为丢到箱底的摆设。
　　想来他们日后的生活，必定是要‘丰富多姿’起来了。
　　“你可以说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插曲了。”她不想和谢凤仪去讨论书中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好嘞。”谢凤仪见好就收，也不逼迫她太紧，免得真给人说羞了，日后更不想尝试了。
　　“有意思的事就是八公主杀了出来。”谢凤仪想起这件事儿就觉得想笑，“祁连聿入宫见皇上时，恰好遇到了缠磨自己婚事的八公主。”
　　“八公主对祁连聿一见钟情，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勇猛强壮的汉子。”
　　“口中声称这就是她要寻找的良人，当场表示愿结两邦之好，自请出嫁元真。”
　　“祁连聿被八公主的豪迈吓的跑得飞快，八公主转头就追去了宫外。”
　　“目前两人还在你来我躲，玩的不亦乐乎。”
　　萧长宁听的瞠目，这么令人意外的延展，真是大大出乎了她意料。
　　“你说是不是很有趣？”谢凤仪笑意盈然，眼底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八公主是这般有趣的人呢。”
　　当然因为你那时眼里就没有过别人，你连同为士族出身的别家姑娘都不怎么理会，更别说别人了。
　　你的心思和眼睛，哪个都不可能去关注谁有趣还是无趣。
　　萧长宁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则是笑意浅浅，“漫说是你了，便是我以前也没发现。”
　　“我决定了，等回了京，我要请她吃顿饭。”顺带亲眼看热闹。
　　听她说到回京，萧长宁笑意微敛，“咱们暂时且先不用想回京的事儿了。”
　　“嗯？为何？”认真来说，谢凤仪还没想过这事儿。
　　之前是心事沉，心思闷，后来猜到萧长宁出京了好了些，镜非子的存在又在提醒她，她还得去趟一元教。
　　她还没详细问过镜非子要去多久，但据她自己想，应该用不了太久。
　　事情办完了，不就能回京了。
　　她还想着赶一赶，看看能不能喝上五公主和林之南的喜酒呢。
　　如今已然八月下旬了，眼看就要到月末，她昨晚还在想着时间这不算太宽裕呢。
　　她不信萧长宁不想回去。


第604章 他是真不怕累死啊
　　“哥哥应是不会让咱们回去的。”五公主大婚在即，两世才求得一个圆满，她自然是想在场亲眼见她身披嫁衣嫁与心上良人的。
　　“那日哥哥来找我时，话里话外就透露了出了这层意思。”
　　“他要是将你送出京都，短时间内便不会让你再踏足了。”
　　“若是他现在还是这个打算，你能在眼皮子下回到京都吗？”
　　谢凤仪‘呃’了声，她还真不能。
　　他们兄妹的人手基本都是共用的，即便是各自都有隶属于自身的人，但不管谁的指令过去，执行力度都是一样的。
　　并且他们也从来没有互相瞒过自己手中有多少筹码和人可用。
　　不，应该说她从来都是主动和谢曦说的。
　　比如司空这个人和让其做的事，谢凤仪都会和谢曦说上一说。
　　不是她过于依赖，而是为了让谢曦知道他没接触和见到的这人是该用于哪个方面。
　　好处是谢曦用起来会得心应手，坏处就是如眼下这般。
　　她没有任何可以瞒过谢曦眼睛的方法，能够在他眼皮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京都。
　　“他是真不怕累死啊。”谢凤仪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脑子再是好用，能做到统筹全局，到底也是血肉之躯。”
　　“他倒好，总拿自己当铁打的来用，这个习惯可不太好。”
　　谢凤仪嘴上埋怨着，心里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要是谢曦铁了心不让她再回京都，她连京都附近三百里内都踏不上。
　　“我给母亲去封信吧。”谢凤仪目前能想到的也就这个法子了。
　　谢曦再是独断专行，头顶也还是有个王竹在压着的。
　　一旦王竹开了口，谢曦也是要听的。
　　“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心肝肉，母亲不是哥哥，他是护妹心切，想要将我择的干干净净的。”
　　“但母亲未必如此想，她始终认定我和哥哥要相辅相成，不可一人冲锋在前，另一人只管心安理得的享受便成。”
　　“京都如今风起云涌，人肉血磨盘在看不见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打着转儿，指不定下一个是谁被推上去，连点肉沫儿都留不下来。”
　　“咱们在京都守着，有你的身份和我东一下西一下的折腾，也是能帮他一些的。”
　　“他自己顶着，委实是太累了。”
　　谢凤仪分析的萧长宁全都认同，她也不想让谢曦一人在京里面对所有压力。
　　但谢曦拦着她们不让回去是个很头疼的事儿。
　　希望王竹那边能说服或者压着谢曦不再阻拦她们吧。
　　“其实也还有个法子。”谢凤仪思量了会，眼中露出一抹算计来，“不过要吃些苦头。”
　　“什么法子？”萧长宁对于吃苦二字并不甚在意。
　　为了能达到目标，苦些也是无妨的。
　　而且谢凤仪口中的苦和她认为的苦，还是有些差距的。
　　“去过一元教后，咱们甩了所有隐卫和暗卫，就带青黛和茶白走。”谢凤仪附耳在萧长宁上，语声放的又轻又快。
　　“各国如今正处于使节入京的热闹时候，咱们找个使节的车队混进去入京。”
　　“青黛易容之术也是会些的，只要不是极为熟悉咱们之人站到眼前，是不太会被发现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萧长宁颔首，而后问她，“苦在哪里？”
　　她没从谢凤仪的话里听出哪里要吃苦。
　　“苦在隐姓埋名还要易容，并且为了混入进去，最好还是正大光明跟着车队进入。”
　　“想要大摇大摆，就得有身份才成。”
　　“这个身份还得不起眼和低微些，才能不容易被察觉到。”
　　“不起眼就得妆点的越普通越好，低微就代表是奴仆下人，是要干活的。”
　　“咱们就得从被人伺候，变成伺候别人，甚至可能还要卖把子力气。”
　　说到后面，谢凤仪都有点动摇了，她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看了看，再摸一把萧长宁欺霜赛雪的皓腕，实是舍不得给磨粗糙半分。
　　她又想了下自家两个丫头，除了茶白常年握剑练剑手指有茧子外，其余别处也都是柔嫩细腻，浑身从上到下都是羊奶似的好皮子。
　　为了混入京都，就去当苦力，她心疼啊。
　　但要是王竹那边行不通，她们也只能是咬牙用这个方法了。
　　“阿欢，我发现你出来这些日子好像变傻了一些。”
　　萧长宁话里有一些调侃意味，还带着几许的笑意。
　　“嗯？”她有变傻吗？应该好像大概可能是没有吧？
　　“你能这么想，你猜哥哥会不会也能猜到？”谢曦要是铁了心绝不想让她们回京，肯定会各种法子都提前预料到，然后加以防备和安排。
　　“额……”
　　得，这个方法是不行了。
　　“那该怎么办嘛？”谢凤仪拍了一下腿，“咱们不能只指望着母亲。”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尤其是谢大公子这种主意极正的大将。”
　　“他可从来不是应声虫，做事有他的章法的很，他从打小起母亲和他说话就是有商有量的。”
　　“凡是能让他拿主意的事，他又能说出道理来，母亲就会按他说的来，特别把他当人看。”
　　萧长宁从这话里听出了很浅淡的怨念，“你意思是，夫人不将你当人看？”
　　“是啊。”谢凤仪痛快的承认，半分不觉得自揭其短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在我小时，她和哥哥都是拿我当猴子看的。”
　　萧长宁：“……”
　　她小时到底是有多皮。
　　“我们家里那时只有祖母拿我当人看。”谢凤仪手指勾了萧长宁一缕秀发在指间绕来绕去，“二哥拿我当狗看，觉得我特别会咬人，尤其很会咬他。”
　　“阿昭么……她拿我当石头看，挡路石。”
　　“阿晴和阿晓，我基本不往来，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反正陈留老宅之中，在我十岁之前，除了祖母外，我什么都可能是，就唯独不太是人。”
　　“谢大公子可就不同了，从蹒跚学步时大家就拿他当人看。”
　　谢凤仪说到这里停住，长而重的叹了一口气，“所以他是真的累啊。”


第605章 这事暂且就这么定了
　　萧长宁想了下谢曦小时大抵会有的样子，也跟着叹了一声。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自是要吃上常人吃不上的苦头，最后才能取得大成就。
　　两人对着脸，互相叹过气后，谢凤仪将话题撂开，手里握着萧长宁的发尾放到鼻尖闻了闻，有点子苦恼，“除了母亲外，还有什么好法子能溜回去呢？”
　　“为什么就一定要偷溜回去呢？”萧长宁反问她,“你是谢氏嫡女，我是当朝嫡公主。”
　　“我们打出名号，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进京，哥哥再是手中握有不少权势，也不能当着所有人将咱们拦在京都大门外。”
　　“除非他想让谢氏兄妹已然翻脸成仇，准备刀剑相向之传闻迅速飞遍天下。”
　　谢凤仪：“……”
　　她该说点什么呢？
　　首先，萧长宁的话十分有道理，她应该给鼓个掌。
　　其次，此乃是阳谋，是摆在台面之上最为光正的谋略。
　　最后，他们兄妹果然是阴谋诡计玩多了，做事时除了偶尔为了师出有名，要有个冠冕堂皇的阳谋架子外，谁也不会真的去玩阳谋。
　　所以像是萧长宁这个做法，她不但压根不会去往上想，谢大公子有极大的可能也不会去想的。
　　不是挖空心思改名易姓的混进去，而是无比的招摇的高调入京。
　　为了让此行更顺利些，她们还可以去“偶遇”两三个他国使节。
　　同样是随着使节团入京，她的阴谋是去苦兮兮的卖苦力。
　　用萧长宁的阳谋就会是最尊贵的座上宾，会被毕恭毕敬的捧着一路入京。
　　两者差距如此之大，大到她们应该选哪个，令人一目了然。
　　“好，这事暂且就这么定了。”谢凤仪拍了板儿，决定就坦坦荡荡的回京去，让谢曦干看着还毫无法子。
　　“现在，咱们也下去玩一会。”谢凤仪在吃饭时，目光时不时瞥过岸上的热闹景象时，心里就想上岸去了。
　　“小镜子这会儿估计正在温柔乡中纸醉金迷，恰好咱们也能去逛一逛。”
　　萧长宁自是无有不应，“好，我早来了一日多近两日，在岸上倒是听了不少地方，咱们一会可以去走上一走。”
　　两人说出去走，就是分毫没耽搁的起身就走。
　　青黛和茶白看到她们意思，自动自发跟了上来。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同走过石板小路，走过两个不长的弯桥，看着下面的流水缓缓。
　　再晃过几个小巷子，再看看巷子两侧白墙青砖灰瓦的有致宅院。
　　“真是不同的风情啊。”谢凤仪感叹着，陈留也很美。
　　但是那样的美是十分大气的，不似她们此时看过的每一处。
　　处处精巧秀美，大抵是河水通城中，空气中似是都漫着些水汽儿。
　　漫步在其中时，甚至有股子令人说不出，却又萦绕在空气中的柔意。
　　“人果然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谢凤仪摸了摸小巷的墙面，感受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国土风情，“我看过许多本游记，也看过关于这里的。”
　　“游记上说这里是一座很美的城，从名字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花都很美。。”
　　“这样的形容，我在许多游记上都看到过，这样的形容，完全无法让我想象出来这个美，到底是个何等的美法。”
　　“直到我站在这里，亲眼看到，亲手抚到，亲自感受到。”
　　“我才能评价一句，那游记写的果然没错。”
　　“容嘉，像人名远大于像一座城池之名。”
　　“今日之后，这名字于我而言，也不会简单的一个较为好听的地名。”
　　“我真切的踏上过这里，日后再想起时，都能有清晰真实的印象了。”
　　萧长宁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刚想要开口说两句什么，谢凤仪已然收回了手，望着不远处一座一看就占地很大的院落笑的很是荡漾，“不能动的景色看了，该看看能动的景色了。”
　　“……”萧长宁分析她的话，如今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会儿谢凤仪所言的能动的景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能动的等同于是活的，能被称之为景色的必定也是要养眼的。
　　活的，养眼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了。
　　再看前方院落里隐隐传来的丝竹乐曲之声，答案就变得十分之清晰了。
　　萧长宁嘴角抽了抽。
　　谢凤仪这个毛病，着实令人不太能恭维。
　　一个姑娘家，爱去钻楼子逛窑子看别的姑娘。
　　尤其是她看的姑娘，与她的倾城之貌比起来，还有着不少的差距时，这个爱好就更令人无言了。
　　萧长宁还记得陈留的姿雅姑娘，不光样貌生的极美，还很有才情，谈吐很是有物。
　　若不是当时身处地方不对，萧长宁毫不怀疑姿雅会是一位幼承庭训，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她看向谢凤仪的目光，是温和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纵容。
　　她们坐在一处，像是友人谈天。
　　那时萧长宁心里真的很奇怪，这俩人身份说上一句云泥之别毫不夸张，怎么就能处的如同朋友。
　　后来她就不奇怪了，谢凤仪文的雅的，俗的脏的都能来。
　　只要她想和人打成一片，就半分看不到傲气，会十分好相处。
　　现在，谢凤仪想去找别的姑娘继续发挥她的平易近人。
　　萧长宁心里说不上醋，就是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她仔细想了想这个感觉到底该怎么表达，想了一会儿还是难以形容。
　　如果硬要形容一下的话，只能说是类似像是在看自家精心养的狗子在家中憋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出了门，立即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遍地乱滚和疯狂撒欢儿。
　　她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脚步倒是跟着谢凤仪迈动着往前走。
　　然后迎接她们的，不是笑脸迎客，而是对方的如临大敌。
　　她们四个姑娘结伴来到人家楼子前，打头的两个还美得天下难寻。
　　从门口守着的护卫，再到闻讯冲出来的鸨娘，都是用敌视的眼神在看她们。
　　“你们不要这样子嘛。”即使面对着对方的凶神恶煞，谢凤仪依旧在友好的笑。
　　她不笑时清雅绝丽，笑起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我们是来销金的。”谢凤仪在袖子里摸了一把，想要摸把扇子来挥一挥，结果袖子内并未摸到。
　　她神色不变的将空手拿了出来，打了个响指，“青黛，给钱。”


第606章 公主殿下你终于开窍了
　　青黛扫了眼茶白。
　　茶白自袖中摸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青黛。
　　青黛将荷包打开，将里面几枚小巧的金锭子倒在掌心中托起看向鸨娘，“这些可够入你家的门？”
　　鸨娘：“……”
　　一柱香后，谢凤仪坐在布置清雅的雅间中，看着珠帘后面一个美人儿轻抚瑶琴，还有另外一个弹琵琶的姑娘在一侧和音。
　　谢凤仪和萧长宁坐在桌后，面前是一桌子菜，旁边站着两个手执银壶的姑娘。
　　桌前不远处是四个正在对着她们翩翩起舞的美丽女子。
　　“不错，琴弹得有几分水准，琵琶也能入耳，舞跳得更好些。”
　　谢凤仪挨个评头论足着，末了还问萧长宁一句，“阿宁，你觉得呢？”
　　“确实是如此。”萧长宁目光扫过在场的姑娘们，赞同了她之言。
　　谢凤仪将头往她身上一靠，舒服的喟叹了一声，“这种日子要是能天天过，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偶尔出来玩这么一两回，顶多叫做解馋。
　　“日日过可不成。”萧长宁看她盯着其中跳的最好的姑娘不错眼，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若是日日如此，你哪里还有时间看我。”
　　“呦，公主殿下你终于开窍了，真是不容易啊。”谢凤仪倍感新鲜，头往前又挪了下，在她颈侧亲了一下。
　　“这真是个令本面首欢喜的好消息。”
　　萧长宁偏过头，在她额上亲了亲，“不是开窍，是发现了真正的危机原来是在这里。”
　　这一代陈留谢氏嫡长女，谢欢谢大姑娘，喜好和别家姑娘截然不同。
　　别家姑娘是爱看如玉少年郎，她是爱看风情各异的美人儿。
　　或说是，她两者皆爱。
　　但世上最为出彩耀眼的郎君就在她身侧，以容颜名扬天下的少年她也识得。
　　是以再遇到稍逊色一些的少年，便无法吸引到她。
　　倒是美人儿多姿，春兰秋菊各有不同，令她百看不厌。
　　大梁的永安公主殿下也在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之所以看到崔煜时心情毫无波动，不光是因为笃定谢大姑娘对她的情与爱浓厚的水泼不进。
　　还是因为心底下意识的知道谢凤仪压根半个眼睛都不会多看崔煜一眼。
　　不光是崔煜，便是算上世间的所有男儿，也无法吸引到出身最贵，兄长最强，喜好不同的谢姑娘的喜爱。
　　换了姑娘则就不同了，若美人琴弹得好，谢姑娘喜欢，舞跳的好，谢姑娘喜欢，才情好，谢姑娘也喜欢。
　　若是每样都能拿得出手，且进退之间很有分寸不是木头，谢姑娘就会特别的喜欢。
　　这是萧长宁刚才见谢凤仪盯着人家姑娘看不停时所得结论。
　　“以后不能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了。”萧长宁是在对谢凤仪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以前谢凤仪做事，不管是做什么，她从来都是不阻拦且支持的。
　　她觉得以谢凤仪的才智和心机，每次做一个决定时，就算是不是百分百的正确，肯定也是不会错太多的。
　　但她决定，以后要对谢凤仪多些约束。
　　依着谢凤仪的性子，真将事情做完了，能真正安心享乐时，绝对会划拉各色的美人儿放到自家来饱眼福。
　　这个可不能纵容她由着性子和心思来。
　　“好啊，以后你多管我一些，我可是巴不得呢。”
　　谢凤仪半分没有不悦，反倒是很高兴，“不过有个事儿要先说好，别的你什么都可以多管，唯有床上不成，你必须少管着些。”
　　公主殿下不比她，虽也有绮思旖旎之念，却是没有很强烈。
　　今日能如此放得开，也是因这段时间未见和吵架的事给刺激的。
　　即便是如此，在欢好时，她也可以说是较为正经和板正。
　　这要是以后在床上都要听公主的，她那本书就白昧下了。
　　里面的东西和一些记述，她可是每个都很感兴趣，准备以后挨个都要试个遍的。
　　萧长宁听着她这讨价还价的语气，一时间是哭笑不得。
　　她摇了摇头，“幸亏你是女子，你若是个男儿的话……”
　　她没将话说完，谢凤仪给她接上了，“我要是个男儿身，再与你夜夜笙歌的话，你会更吃不住。”
　　“不是。”萧长宁一脸的冷静自若，“你若为男儿身还是在练功上面很懒，房事上如此勤快的话，你的肾脏会先负荷不住。”
　　“即便是有青黛在你身侧，怕也没办法让你长久的保持康健。”
　　有幸被点到名字的青黛在萧长宁话落后，也没忘柔声附和了一声，“公主说的很是。”
　　谢凤仪：“……”
　　忽然美人儿的舞也没那么好看了呢。
　　她身边的人，真的哪个都很会气她。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真的从未有哪怕一次觉得武功好内力高十分重要过。
　　现在她屡屡都败在这之上，让她总是后悔小时的偷奸耍滑。
　　但凡她小时多用功一点点，如今都不会每次都言败其上。
　　“下辈子我一定努力练功。”谢凤仪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字字都掷地有声。
　　“我觉得这话应该添上一字。”萧长宁声音温柔极了，“下半辈子你一定努力练功。”
　　“若你真有心向学，何时开始都算不得晚。”
　　谢凤仪一下哑火了。
　　下半辈子辛苦练功？
　　等她练出来了，人也老了，都该清心寡欲了，也用不太上了，这买卖有些亏，她拒绝。
　　“我选择做个靠补药吊着不肾亏的人。”
　　谢凤仪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决定以后依然继续贪图享受，不去思勤勉。
　　反正她想没脸也没皮时，她就没有那些东西。
　　不就是被她家公主调侃几句，身侧的丫头再跟着踩两脚么。
　　无所谓，随她们去，她就嘴上硬撑着死活不认输就成了。
　　她甚至都没等萧长宁再说话，就主动扭头看青黛，“晚上做一道鸭子，做法不限，鸭嘴定要一并端上来，好让咱家公主看看死鸭子的嘴到底有多硬。”
　　“唔，你们也可以都跟着看看，而后你们日后再想嘲笑我时，就能当着我面对比一下，到底是死鸭子的嘴硬，还是你家小姐我的嘴更硬些。”
　　青黛：“……”
　　公主说的对，她家小姐真是个有趣之人。
　　这不，就连不要脸都能不要的花样翻新。


第607章 我们很穷的
　　谢凤仪和萧长宁心里存了想要早点去一元教之后就回转京都喝五公主和林之南的喜酒，便没有在容嘉再过多的停留。
　　看完了美人儿，又听到镜非子回来了，一行人便水路换陆路，启程朝着一元教去了。
　　三日后，谢凤仪骑在马上，望着眼前高的几乎要直插入云的险峻山峰，僵硬的转过头来看向镜非子，“这就是你口中的荒山野岭小土坡？”
　　“是啊。”镜非子笑嘻嘻的，手指了指高山上，“你看基本都没有什么人烟的，这不就是荒山野岭么。”
　　“至于小土坡，以你的目力，应当能看到山脚下有好几个呢。”
　　谢凤仪：“……”
　　她盯着镜非子好一会，才阴沉着脸又开口，“你别告诉我，你们的山门是在山顶之上。”
　　“我还真得告诉你，我的山门还真就在山顶之上。”
　　镜非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她嬉皮笑脸着，“且我还要告诉你，我们不是正一道那样如日中天的国教，是偏安一隅的落魄小教，我们很穷的。”
　　“因为穷，所以教中的银钱，只能用来填饱肚子，还是温饱那种。”
　　“我们连如常生活都如此困难，别的便只能凑合了。”
　　“就比如说这上山之路，都是我教中人一点点走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
　　“故而山路算是崎岖，骑马坐轿都是不成的，想上去只能用双腿走上去。”
　　“谢小姑娘，请吧。”
　　谢凤仪在他说第一句时，脸已经开始发绿了。
　　等听完他的话，她的脸已面如锅底。
　　要早知道一元教山门如此难上，她就……她就早拨点银钱来修一修路了。
　　萧长宁知道她身子有多娇贵，轻声安抚她，“别担心，走的累了我背你上去。”
　　谢凤仪望着眼前的高山，神色变幻几息，蓦地想起了什么，又去看镜非子，“小镜子，你的那个符……”
　　“用不了的。”镜非子摆摆手，“我道门弟子，除却要练道术道法之外，还要练体。”
　　“爬山，就不失为其中一种方法。”
　　“是以教中先辈们在这座山上设了许多阵法，所有的符篆和咒语，都是会失效的。”
　　“我虽然能破开几个，可那是违反教规的，而且我还是太上长老，不能带坏下面的小辈儿们，让他们有机会有样学样。”
　　得，谢凤仪算是听明白了，在这里所有的捷径和手段都是不能用的。
　　想要上山去，要么自己爬上去，要么被人背着爬上去。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来都来了，还是身带隐患来的，山是必须要上的。
　　“开始吧。”谢凤仪面无表情的下了马，又摸了摸马头，“阿雪，这山你上不去，在底下等我们几日。”
　　阿雪用前蹄子刨了刨地，表达了它的不情愿。
　　“阿雪听话。”谢凤仪又摸摸它，语气中满是安抚的意味。
　　窝在茶白怀里的萧洵见谢凤仪如此，顿时对阿雪投去了欣羡的目光。
　　作为一个真正的孩子，他都没能得到谢凤仪用哄孩子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她每次和他说话，正经时是拿他做大人看，不正经时是拿他当猴儿耍，反正从来没有拿他当个孩子看过。
　　阿雪还是不高兴，依旧在刨地，还将马头昂起来长嘶了一声。
　　嘶完还不算完，马头一偏就嚼了谢凤仪袖子两口，随即吐出来又打了个响鼻，然后喷了谢凤仪一身的热气。
　　“……”谢凤仪一言难尽的低头看了眼被它嚼过的袖子和衣服，倒也没动气。
　　阿雪这马和茶白有点像，听她话时是听话的，但是也真挺轴的。
　　对付这样性子的人和动物，她还是差了一些，青黛才最是得心应手。
　　不管是茶白还是阿雪，到了青黛面前都会自动自发的乖顺上几分。
　　“青黛，交给你了。”谢凤仪惩罚般的又拍了一下阿雪的头，招手让青黛过来将它给摆平。
　　“是”青黛下了马，走到阿雪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它的脸，“阿雪不许任性。”
　　她话音还在空中飘着呢，阿雪已经不在刨地了，头也低了下来去蹭她袖子。
　　谢凤仪原本不生气，这会儿也手痒起来了。
　　总觉得刚才那一下太轻了也太少了，这马摆明了就是欠揍啊。
　　眼瞅着她大有挽起袖子去揍阿雪一顿的意思，萧长宁忍俊不禁的下了马将她手牵到了手心里。
　　“走了，天色不算早了，咱们得抓紧上山了，免得天黑下来上山更不好走。”
　　谢凤仪用‘我暂且饶你一马’的眼神盯了盯阿雪，才一边往前走，一边和萧长宁撒娇，“阿雪见人下菜碟下的也太明显了，太令我心伤了。”
　　“乖，不气。”萧长宁顺毛捋着她，“咱现在一笔笔记下来，回头去收拾黎容，爱宠的债，主人来偿最是天经地义了。”
　　谢凤仪被她成功顺舒服了，“对，你说的是，我舍不得揍阿雪，对黎容就没有这份不舍了。”
　　“他长得再是好看，我揍他时也不会耽误下手的力度。”
　　听出谢凤仪话里的磨刀霍霍，萧长宁在心里默默为正在谢曦手里被修理的黎容点了三根香。
　　遇到这对兄妹，并且日后还要做实在的亲戚，对黎容来说，也是一种别样的‘幸运’。
　　青黛很快就将阿雪给安抚明白了，领着所有的马儿和一个暗卫去安置他们的地方了。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准备上山之前，萧长宁又拉过萧洵细细叮嘱，“阿洵，你还小，一会儿要是累了不要硬撑着。”
　　“咱们人不少，还个个都有功夫在身，除了欢姐姐之外的大人都可以背你。”
　　谢凤仪被直言不讳的公主给插了一刀，二话不说将青黛也拉下了水，“也不是个个都有功夫，青黛是没有功夫的。”
　　“她这方面还不若我，至少我轻功算是精妙，她是连花拳绣腿都不会的。”
　　青黛笑了一笑，将身上的包袱递给了茶白，“奴没有功夫在身，好在体质还算是可以，平日里走路也不算少。”
　　“若是这般轻装上阵的话，应当是能坚持下来的。”
　　“小姐，要不要咱们互相勉励，一同爬上去？”


第608章 你想赢还是想输？
　　谢凤仪闻言清咳了一声，当做没听到她最后一句。
　　青黛没有武功却不娇弱，这里没办法靠自己双腿爬上去的，还真就她和萧洵。
　　她又目测了一下山的高度，感觉以她的体力，能爬到一半就是表现不错了。
　　当真正开始爬山后，谢凤仪决定修改一下刚才的话。
　　这路真的太难走了，她只能爬一小半。
　　“我总算是知道你们为何穷了。”把山门设在这样的奇峰上，山路还如此难走，靠自己爬上去的能有几人？
　　想要香火好，教里有钱，就得少不得富贵人家来进香。
　　而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人娇体弱的，平坦大路走多些尚且会累，更何况是这样的高山。
　　“你们的穷是有道理的，也是你们自找的。”谢凤仪喘了一口气儿，看了眼仿佛见不到头的山路，满心都是怨念。
　　“大梁道教盛行，朝廷与民众也多有尊敬，官府更是会对道教多有扶持。”
　　“你们一元教作为仅次于正一道的道教，要是去找一找官府，就算当初山门远在这荒山之中，经过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开垦出一条好走的路来了。”
　　“小姑娘，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镜非子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自古成王败寇，赢者好处占尽，输家一无所有。”
　　“我们败了后，在正一道眼中那就是丧家之犬。”
　　“他们当然要趁机来踩上几脚，最好是踩到我们翻不过身来才好。”
　　“况我也与你说过，我们一元教最初是到了雾城，而不是这偏远的悦城。”
　　“但待了没多久，便在雾城待不下去了，这才又在几次搬迁后，落脚悦城之中。”
　　“初时的山门原本也是要定在青云山的，奈何悦城官府不允。”
　　“后教中有先辈急了，说要再次入京去陈情所受遭遇，悦城官府这才批了这个山给我教所用。”
　　“我们自被批准到在山上建立起道观来，用了近三年时间。”
　　“能够走出一条路来方便教中弟子上下，前后则是用了快十年的时间。”
　　“但也因此，我教中子弟个个都勤奋上进，潜心研习道法道术。”
　　“搬到悦城这些年来，基本就没出过不肖子弟。”
　　“相反再看正一道，这次多少年啊，几乎已经是要废掉了。”
　　“这世间的福祸啊，真是说不清。”
　　谢凤仪听完了只有一个想法，一元教入京之时，赶紧让老神棍开溜吧。
　　他年轻时做的孽，这会儿要找上门来了。
　　怪不得镜非子提到老神棍时，那么一副想吃人的架势。
　　要是她是一元教的人，日后进京第一件事就是将老神棍给收拾的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现在她都有点想咬牙了。
　　各地官府如此为难一元教，肯定是正一道出了不少力。
　　这事儿了老神棍应是不知晓，他不是没那么坏，而是压根没长那个脑子。
　　让他做点眼跟前儿的损人利己的事他是信手拈来，往远了他才懒得弄。
　　她扶着树又喘了口气，话里发着狠，“正一道的掌教必须当驴骑几日。”
　　这事儿应该是上一代掌教干的事，但上代掌教早升天了。
　　上代的债，让这代来还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别在走了，我背你。”谢凤仪气还未喘完，就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已经被萧长宁扛到了背上。
　　“我还能走一会儿。”谢凤仪手按着萧长宁的肩想要下来，“别走了，刚才我看你抬步时脚有些沉，别逞强了。”
　　谢凤仪脚确实有点不舒服了，但离走不动尚且还有一大段距离。
　　“我真的还可以，你别这么早就背着我。”
　　萧长宁按住她的腿不让她动，又用头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先背你一会儿，等你不累了，再下来走一会儿。”
　　她家的姑娘本就是娇贵身子，这路如此难走，她可舍不得眼看着她吃苦。
　　“你乖一些，别乱动，我要加快步伐了。”萧长宁提了气，背着谢凤仪脚底一点，身子几个起纵就跃出好大一截去，比刚才一步步走快了不少。
　　茶白抬眼瞅了瞅背着谢凤仪，在前面山路上身姿灵活跳跃着的萧长宁。
　　随后低下头来，将背在后面的包袱都转到了身前，再凑到青黛身侧握住她胳膊，手上微用力将人甩到了背上。
　　旋即足尖一点，飞身而上，跟上了萧长宁。
　　稳重如青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惊到了，掩住差点溢出口的轻呼，手在握住茶白肩时多用了些力气，“茶白！”
　　她声音不在是往日的高低适中，声音扬高了好几个调，还多了几丝气急败坏。
　　茶白‘嗯’了一声，身子依旧不停往上攀越，“这样更快。”
　　青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和她家小姐拖后腿了。
　　要不是她们走得慢，他们这些身怀武功之人，早就可以这样往上爬了。
　　“你是想赢还是想输？”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茶白的声音传到青黛耳中，让她有些想要捂耳朵。
　　茶白速度太快，山间的风声又太大，让她不适应。
　　“我想慢一点。”她附在茶白耳侧说了句，又看了眼在前方不远，已然快要被茶白追上的萧长宁，“不要离小姐和公主太近。”
　　“好。”茶白应着，速度慢了下来。
　　青黛这才觉得好了许多，“你先把我放下来，将包袱给我背着吧，挂在身前往下移坠着会不太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茶白并未停下来，还示意她，“你往下面看。”
　　青黛顺着她的话看了眼，正好看到了镜非子离着他们不远跟在后面，见她回头立时赠了一张大大的笑脸给她。
　　青黛默了下，镜非子道长样貌确实不差，可她并不感兴趣啊。
　　而且这位道长看着年轻，实际年纪都能都当她的爹了，她更没兴趣。
　　她转头的弧度被茶白察觉到，出言纠正她，“不是看镜道长，也不是往后面，是下面。”
　　青黛这才反应过来，是她会错了意。
　　她从茶白肩上探出些头往下面看，这才明白茶白为何要她往下看。
　　因为从这里看下去，风景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看？”


第609章 你们都可以滚了
　　“那日在容嘉，你比小姐看的认真。”茶白微偏过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来，“我首次见你如此。”
　　“小姐喜欢的东西有许多，吃喝玩乐和公主。”
　　“公子喜欢的也很多，谋略计策和黎姑娘。”
　　“公主心念家国天下，还念着小姐。”
　　“我喜欢小姐，公子，夫人，公主和你。”
　　“我还喜欢剑，握剑在手时，是我最为满足的时刻。”
　　“我们都是除了身侧之外的人外，还有别样喜欢的人。”
　　“唯独你，没有别的喜欢了。”
　　“我想要你也有别的喜欢的东西。”
　　茶白说着停了一下，似是在想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过了几息，她才又开口，“我不太会说话，你应该能听懂我想说的。”
　　“我能听懂。”青黛将头靠在她肩上，望着山间的缥缈的云雾之气，将手展开感觉着风自指间吹过，“我现在就很高兴，看着此间山水，听着耳侧风声，入眼的一切都很好。”
　　“嗯。”茶白没再多说话，只唇角的点点笑意一直在。
　　他们爬到山顶时，已然是暮色四合之时，在临到山门的最后一截石阶下，谢凤仪自萧长宁背上下来，回头看向山下。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今日我才算是能真正体会到这句诗了。”
　　“还有空念诗，看来你是不饿。”镜非子走了上来，他一路都跟在他们身后，从来没有被甩开过。
　　他越过谢凤仪，脚踩在台阶上，发出了一声清啸，“道爷我回来了，还不快来迎我。”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飘出去很远很远。
　　没过一会儿，高高的石阶之上跑下来好几个只有垂鬓之年的小道童，“祖祖，你回来啦。”
　　“祖祖，我们好想你。”
　　“祖祖，你有给我们带糖回来了吗？”
　　“祖祖，前日有个三四个女善信爬上来找你诶。”
　　“对对对，那几位女善信我也看到了，都是很漂亮的大姐姐呢，还给了我们糖吃。”
　　“她们上来的可狼狈啦，掌门祖祖还让她们留宿了一夜，昨日让下山的师兄亲自送她下去的。”
　　谢凤仪听着听着，不由斜睨了眼镜非子，他还真是会哄女人。
　　这山这么高，都没让女子退步，硬生生的扛着他留下的风流债找上道观了。
　　镜非子摸了摸鼻子，先掏出一个布兜子来递给身边的小道童，“你们要的糖，一人一日只许吃两颗，吃多了会坏牙。”
　　“谢谢祖祖，祖祖最好了。”小道童们都很高兴。
　　站在谢十身边的萧洵看着他们分糖，眼里不由的泛起了些光彩来。
　　萧长宁看到萧洵的目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阿洵，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萧洵也是个可怜又孤独的孩子，从来没有和同龄的孩子在一处玩过。
　　后来到了宝沙胡同，他身份和地位都特殊，身边安排的伺候之人，也没有很小年纪的。
　　如今在宝沙胡同伺候的人，都是王竹和谢曦特意挑出来放过来的。
　　每个都是已然教养出来，正是在得用的好年纪。
　　其中年岁最小的，也有十六七岁了，年纪最大的，就是三十余岁的总管。
　　是以萧洵就没有得到别家小公子会有的待遇，身侧放自幼长起来的身边人。
　　当然，要是谢凤仪想要放，只需要给陈留一封信，再送来有孩子的两家子人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甚至都不用陈留，在京郊附近庄子上也有合适的人。
　　但不论是谢凤仪还是谢曦，乃至是萧长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有志一同的忽略了过去。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萧洵未来是要做皇帝的，他身侧最为得用的心腹奴仆，不能是带着谢家或者说谢凤仪和谢曦烙印之人。
　　奴仆和别的都不同，看似主仆有别不可逾越，实则在某些层面来说，是在世上与主子最为亲密之人。
　　主子的任何阴私和不堪，都可以毫无保留在身边忠心的奴仆面前表现出来，不用带任何的面具来伪装。
　　而这种关系一旦存了疑心和猜忌，就会变得很危险。
　　谢凤仪和谢曦都不想因一时的善心埋下个大祸患，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萧长宁也是有这层顾忌，才没有作声。
　　但谢凤仪心里也不是没有任何计较，她不好放人，萧臻和萧焱却是可以的。
　　萧臻能活的如此滋润，除了有个狐狸老爹外，自己也不是个吃素的。
　　他手里必定有自己的亲信，是不属于简王，只属于和忠于他的。
　　他们兄弟俩又护着萧洵这么久，萧洵对他们心中自然也是不同的。
　　他们又都姓萧，都是皇室里的自家人。
　　让萧臻来找几个人放在萧洵身侧，最是合适不过了。
　　谢凤仪原是想着等萧臻和萧焱回了京就与他们商谈这件事的。
　　结果计划没有赶上变化，萧臻和萧焱是能回京了，她却跑出来千里之外了。
　　“阿洵，你……”萧长宁是想提醒萧洵两句，这里是京外，不是在京里和宝沙胡同，他是小主子。
　　在这里，他就是萧洵，没有其他的身份。
　　萧长宁希望萧洵是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和这些小道童玩，而不是摆出高人一等的公子架子来。
　　只她的话尚未说完，忽的又停住了。
　　不对，她不该提醒萧洵，是该看萧洵如何做。
　　她顿了一顿，又对萧洵笑了下，“你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这次出来这一趟，几乎一直在赶路。”
　　“从今日起，暂时就不用了。”
　　“咱们要在这里至少待上几日不走，足够你将这里跑遍，你高兴吗？”
　　萧洵眼睛更亮了些，点了点头，“高兴。”
　　镜非子手一招，“小崽子们，这个小孩叫萧洵，他们要在这里住几天，这几日里你们负责带他玩。”
　　“知道了，祖祖。”
　　“祖祖，我们一定会和小善信好好玩的。”
　　“祖祖，你放心，我们不会像你欺负我们一样欺负小善信的。”
　　被一群徒孙的徒孙揭了短的镜非子：“……滚滚滚，糖也拿到了，你们都可以滚了。”


第610章 这就是你带我过来的用意吗？
　　“小善信，走吧，我们带你入观。”小道童们嘻嘻哈哈的笑着跑开，有好几个走上来拉萧洵的手，其余的也凑过来，七手八脚的一起将萧洵给拉跑了。
　　“年纪小真好啊。”镜非子拍了拍道袍的袍角，“不知烦忧，无谓世愁。”
　　“哎，再也回不去咯。”
　　谢凤仪要笑不笑的觑了他一眼，“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也挺好的，风流债一把又一把。”
　　“你要是这么一说，做个大人也是很好的。”镜非子回头看了眼山下，“如此深情厚谊，明日我可得亲去看看才成。”
　　谢凤仪刚想和他再贫两句，头顶的石阶之上，就冒出个一派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来，“贵客临门，贫道有失远迎。”
　　谢凤仪循声看去，而后悄声和萧长宁咬耳朵，“阿宁，你看这位老道儿，是不是比老神棍看上去像真高人多了？”
　　萧长宁眨了下眼，实话实说的回她，“在我不知道国师的真面目前，我也觉得他是有道之人。”
　　“那浑身的气度，和咱们面前这位澄阳子掌门没差多少去。”
　　谢凤仪‘啧’了声，并不惊讶她说出来的老道身份是掌门。
　　她只是在心下感叹，由此可见公主殿下是有多么的单纯好骗了。
　　一个骗子装模作样，就能将她骗的深信不疑了。
　　要知道她当时第一次见到老神棍时，就看透了他外头那层所谓‘高人’的皮。
　　此时她再一看澄阳子，就知道他是实打实的有本事之人。
　　不愧是当掌门的，瞅着就很有几把真刷子。
　　掌门都亲自来迎接他们了，自然不好再站在石阶下了。
　　镜非子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没有主动往前走。
　　谢凤仪瞅了他还没转回来的脸一眼，携着萧长宁迈步上了石阶。
　　而后与澄阳子在石阶的半途相遇，随即宾主边走边说，入了山门后又去叙了会儿话，澄阳子才告辞了。
　　镜非子一进山门人就没了影子，谢凤仪也不找她们。
　　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她们进了客房只简单的梳洗了下，萧长宁便带着她去了厨房。
　　天色不早了，她们都有些饿了。
　　等坐到了一元教厨房边挨着的饭厅时，谢凤仪望着端上来的饭菜，不由的沉默了。
　　她盯着饭菜看了好一会儿，艰难的拿起筷子吃了口米饭，接着一言难尽的又放了下来。
　　而后抬脸去看萧长宁，“阿宁，这米吃着比咱家送去彤县的米都要差上两等，这菜我瞅着也没什么油水的样子，我一时之间有点吃不下。”
　　她一转头再看，在这里吃饭的不止他们，不少道士也在吃饭。
　　她还看到了刚才的那几个小道童，萧洵也和他们坐在一处，正在一脸苦大仇深的咬一口馒头，再吃手里一根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吃食。
　　“阿洵吃的是什么？”谢凤仪倒不怕在这里入嘴的东西会不够安全。
　　镜非子能将他们这么大刺刺的带回来，并且撇下就跑，就足以证明一元教上下都十分的安全可靠。
　　她只是没见过那是什么吃食。
　　主子好奇，机灵的奴婢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青黛走了过去，没一会就回来了。
　　“小姐，洵少爷吃的是肉干，是一名道号宁柴的小道童所赠的。”
　　“据说也是教中长辈所给，他没舍得吃，藏了许久的。”
　　“刚才见洵少爷实是吃不惯这里饭菜，才拿了硬塞给洵少爷吃的。”
　　“洵少爷推拒不过，只得吃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青黛话里都带了两分叹息了。
　　萧洵就是以前中毒遭罪时，怕也没吃过这么粗糙的食物。
　　那个肉干，真的很干，一看就是放了点盐巴，再风干一下就算是做好了。
　　萧洵吃的难以下咽，却是这里孩子们眼中最珍贵的吃食了。
　　她目光扫过谢凤仪眼前的饭菜，这样的食物，别说她家小姐了，她和茶白若是有其他选择的话，也是吃不下的。
　　“小姐，奴在上山之前，已然吩咐了去安置马儿的人，联系咱们这边的人，备好吃食一并送上来了。”
　　“奴包袱中还有些糕点，小姐和公主先垫一垫，奴估摸着食材也快送上来了。”
　　“奴也问过了，在客房是有专门的厨房的，可以自行开火。”
　　“一会待食材来了，奴来下厨为小姐和公主做饭。”
　　谢凤仪目光落在正和手中那根一看就咬着很费劲的肉干奋力争斗的萧洵身上，“去将糕点拿来给这些孩子吧。”
　　“给时要注意着点量，别给太多，容易肠胃不克化。”
　　她说着，将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子一瞅就让她没有任何胃口的菜放在了嘴里。
　　菜一入口，她脸色就更难看了些，勉力嚼了两口，就实在不想在嚼了，干脆有些囫囵个的将菜咽了下了下去。
　　“真的很难吃，我至少两辈子也没吃过如此难吃的菜。”
　　她将筷子放了下来，起身往外走，“联系悦城的人，让他们多准备些食材，我去找小镜子，让他喊些人下去拿。”
　　萧长宁跟着她往外走，轻着声儿道：“如今所谓的盛世，便是如此了。”
　　“有山门所护，有长辈所佑之幼童尚且如此，天下间那些无依无靠者，就更是艰难了。”
　　正因为她知道，她亲眼看过，她才执着想要一个真正的盛世。
　　“对于大梁来说，活下去三个字，都是许多人很奢求的东西。”
　　“那些人若能有刚才的一饭一菜，已然会满足了。”
　　“甚至我之最终所求，都不过是能让大梁每一个子民，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这就是你带我过来的用意吗？”出了饭厅，谢凤仪看了眼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天空上已有了稀稀落落的星子在闪烁了。
　　站在这里看去，近的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一般。
　　萧长宁和她并肩而立，任山风拂过她们衣衫，掀起衣角来，“你让我看到你的坚持，你心底最无保留的东西，我自然也想要你看看我的。”
　　“责任心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可我努力走在这条路上，是因亲眼见过小民的向生之心。”


第611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十一年前，我去过一次冀州。”
　　“在那里见到了不少身穿不暖，饭不饱腹的百姓。”
　　“我回来时问父皇该如何改变，该如何让小民吃饱穿暖，能够活的不那般艰难。”
　　“父皇说唯有盛世之治，方能达成我之所愿。”
　　“后来没过上几年，大家都说这就是盛世。”
　　“我就又去了一趟冀州，然……”
　　萧长宁苦笑一声，“哪来的盛世啊。”
　　“所谓盛世，是仅限于京都人和原本不愁吃穿人家的。”
　　“那些困苦受穷之人，并未有什么大的气色与改变。”
　　“你道裴吉老大人那般方正之人为何会不厌烦我过问朝政，因我第一次从冀州回来和父皇说话时，他就在紫宸殿内。”
　　“后来他也始终对我抱有善意，他门下之人，也是少有没有骂过我之人。”
　　“这让我知道，朝中是有人真正想要子民好过一些的。”
　　“所以我不信，大梁迎不来一个真正的盛世。”
　　“我们出身高贵，一生无需为吃喝发愁，入口的每一样吃食都是精心而烹，讲究的就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可世上还有许多许多的人，只要想吃饱每一顿饭而已。”
　　“你今日见小道童心生怜惜，将糕点分与他们，让人送来食材上来，改善他们的伙食。”
　　“可他们只是太小的一部分，就如同你那日在船上倒入河中的那壶茶水。”
　　“他们是真切存在的，可倒入河中，也是再难以寻见的。”
　　“阿欢，我没有能翻天的能力，没有多么出众的才智。”
　　“我能拿出最大的筹码，就是自身这颗不会放弃，始终会坚持下去的心。”
　　“你又犯傻了。”谢凤仪说着话时并未看萧长宁，而是望着夜空。
　　手还伸出去够仿佛就在头上，近在咫尺的明亮星子。
　　“你最大的筹码，是我。”
　　她语声悠悠，目光专注的看着手指，好似指尖真的触到了星子，唇角也愉悦的扬了起来。
　　“你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此宏伟之目标，崇高之志向，一般人可想不出也做不到。”
　　“仅凭你一人，自然也是做不到的。”
　　“好在，你有我，我有哥哥，哥哥有母亲，我们还有个贼船，上面还有个未来的‘圣君’在。”
　　“咱们这些人拧到一处，要还做不到你所期待的事儿，一个个后半辈子都不敢再照镜子了。”
　　“因为如果看到自己握着一手好棋，结果却下了个一事无成的脸，绝对会活生生羞愧而死。”
　　她后面话里的调侃揶揄，本想是想要逗的萧长宁一笑。
　　但萧长宁并没笑，只是伸手拥住了她，“阿欢，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
　　谢凤仪头一歪靠在她肩上，语声中透着笑意，“你无需有德有能，你只要是你就成了。”
　　萧长宁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搂的更紧了。
　　谢凤仪安心的窝在她怀中，手按在她的心口处，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心跳。
　　萧长宁的吻无声的落在她发间，眼底闪过一抹轻松与释然。
　　她们这场别扭，至此才算是彻底解开。
　　之前谢凤仪不是不能理解和支持她，但始终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差的这点，就是亲眼所见和实际感受。
　　今日之后，谢凤仪才是真正的明白了她坚持的意义。
　　青黛将糕点发了后，就有人背着食材上来了，青黛去给她们下了一碗面。
　　谢凤仪不会是个委屈自己的，她有能力吃好的，自然不会吃难以下咽的东西。
　　面煮好了，镜非子提着个瓦罐也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这娇姑娘吃不惯我们教中的食物。”他将瓦罐放在了桌上，“我去偷偷打了个山鸡，给你们熬了点鸡汤。”
　　“你们主仆几个悄悄的喝了，而后刷了先放在你们这，待我明后日再来拿。”
　　镜非子放下瓦罐，扭头就走了。
　　谢凤仪其实还有话想要和他说和问他，可今日赶路过来有些疲惫了，就暂且压下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镜非子都一脚迈出门去了，又回身走回来，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放在了桌子上。
　　“这山上都是清心寡欲却耳朵极为灵敏的修道人，为了避免引起一些令人误会的之事，我给你们画了几张匿声符。”
　　“你们睡觉时，将符纸贴到门上就成。”
　　“教中哪怕有人能破开，也不会多手多脚的。”
　　他手指屈起在符纸上敲了敲，看向谢凤仪的笑容多了几分猥琐，语带暧昧和暗示，“祝你们好梦，明日有个好气色。”
　　谢凤仪伸手将符纸拿过来，“小镜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镜非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话何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谢凤仪将符纸收好，“我们两个都没激动，十分的淡然自若，你这么荡漾做什么？”
　　“当然是道爷喜欢这口。”镜非子嘿嘿的笑，“这男女，男男，女女的那些事儿，都是道爷爱看爱听的。”
　　“不是，好像有点不对，这话怎么怪怪的呢，你待我捋一下。”
　　一息后，捋好的镜非子再度开口，“我指的爱看爱听，不是房中事。”
　　“我是喜欢看红尘上的痴男怨女，爱恨情仇。”
　　“看你们两个小姑娘你来我往的，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但也仅限于此，你们关灯之后的房中事儿，道爷可没有那个兴趣听啊。”
　　“道爷我的人品，还是很端正的。”
　　“你猜你这话我能信几分？”谢凤仪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自己都不是个端正人，你和我臭味相投如此投缘，你能是个端方君子？”
　　“这话你问问你们教中那些小道童，看他们会不会信。”
　　“那是你没见到我正气的一面。”镜非子看萧长宁已然有些不大自在了，也不再和谢凤仪扯皮，“道爷我走了，你们也早点歇息，否则明早有你们头疼的。”
　　说到歇息，都不用到明早，谢凤仪已经有点头疼了。
　　她择席啊，这几日一直没怎么休息好，今晚估计也睡不太好。
　　“小姐，不若我给你熬碗安神汤吧。”
　　“不，我不喝！”


第612章 这是想要翻天啊
　　谢凤仪讨厌喝药，但凡是含了药物的东西，她都很不喜欢入口。
　　安神汤并不苦，也不难以入口，可其中所需药材也是有药味儿的。
　　她宁愿睡不好，也不想用安神汤。
　　萧长宁对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退了下去。
　　“先吃饭吧，吃饭后再洗个澡，一路过来满身的灰尘还没洗。”
　　萧长宁将面条推到了谢凤仪身前，又打开镜非子拿来的瓦罐，从里面盛了一碗鸡汤出来。
　　谢凤仪也是真的饿了，拿过汤勺先试探性的喝了口汤。
　　“没想到小镜子熬的鸡汤味道还算不错。”
　　萧长宁也喝了两口，确实很鲜美，“要是镜道长没走，听了定会高兴。”
　　“就是他听不到才说的。”谢凤仪喝了几口汤，将汤碗放下，拿起了筷子，“要是他在这里，我就不说了，免得他翘尾巴。”
　　萧长宁原本还想和她再说两句，摸到面条的碗时打消了主意，“快吃吧，要凉了。”
　　谢凤仪闻言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吃起面来。
　　吃过了面，茶白也将热水提了回来，萧长宁亲手将碗碟收了后才拉着谢凤仪去了屏风后洗漱。
　　一元教穷，客房也没阔气到哪里去。
　　房中摆设的一应物品，都挺粗糙的。
　　青黛怕她用不惯和看不惯，漫说澡豆香露软巾子了，就连浴桶都是自山下送下来的。
　　并在趁着她们洗漱时，飞快将屋子略作布置了下。
　　原本的粗布被褥都撤了下来，换了柔软的香枕软被。
　　沉闷的蓝布幔帐换成了轻柔又朦胧的绡云纱，连床钩都换了两个。
　　但也仅限于此了，屋子原本的简陋，是无法被彻底改变的。
　　谢凤仪洗了澡出来坐在床上打量了眼屋子，她生平第一次住在这么质朴的屋中，有点不习惯也有点新鲜感。
　　萧长宁比她出来的晚一些，出来后就坐在她身边，拿了软巾给她擦头发，免得头发湿漉漉的入了寒气儿。
　　谢凤仪半靠在她怀中让她擦，她其实有点困倦了，眼皮子有点发沉，但还是睡不着。
　　她半睁半眯着眼睛，闻着两人身上的幽香，“阿宁，差不多就行了，你也累了一日了，该睡了。”
　　至于她么，她是择席的问题，需要时间来适应。
　　萧长宁‘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都干的差不多了，才看了眼青黛。
　　青黛走出里间，从外面拎了个食盒进来打开，然后从里面端出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来放到了床侧的小几上，接着都没看谢凤仪的脸色，很快就退了出去。
　　“青黛，你拿走！”谢凤仪看着那碗褐色的安神汤，原本有的几分睡意瞬间就没了。
　　青黛的回答是加快脚步出了门，还将门给关上了。
　　“这是想要翻天啊。”谢凤仪看青黛脚下生风的溜了，忍不住拍了一下床沿，随即就要起身去亲自将汤药给端出去。
　　萧长宁一手按回她，一手端起了安神汤来。
　　谢凤仪眼睛当即瞪大，“阿宁，你不是要灌我吧？”
　　“是啊。”萧长宁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一手握住压下她两个手腕，让她手动弹不得。
　　腿也一伸，将她腿也压住，将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你这两日都没睡个好觉，今晚怎么也得让你睡个安稳觉。”
　　“可是安神汤好大的药味儿，真的好难喝，我会喝的很痛苦的，你舍得吗？”谢凤仪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希望能打动她。
　　结果萧长宁神色毫无变化，丝毫并不为所动，她只能变换了计策，“好好好，我喝，你别按着我了，你放开我，我慢慢的喝。”
　　“我放开你，你还会喝？”萧长宁端着碗，手指按在碗底上感知了下温度，手依然困着谢凤仪的手。
　　“我喝，我肯定喝。”谢凤仪就差赌咒发誓了。
　　她没有在骗萧长宁，不过要拖多久就不一定了。
　　她先拖到凉了再说，这个东西凉着喝会伤胃，萧长宁不会舍得的。
　　到时就不是她不喝了，而是萧长宁不会让她喝了。
　　“我信你才有鬼。”萧长宁难得说了句略带俏皮的话，端着碗就往谢凤仪脸前凑来。
　　“别别别，连阿洵吃药都不用灌，更别说我都这么大了，真不至于被强灌才能吃下。”
　　谢凤仪眼睁睁的看着碗就要到眼前，赶紧做最后的挣扎。
　　“我保证，我……你这是……”谢凤仪有些震惊的看着萧长宁端着碗并没有灌到她嘴里，而是放到了她唇边，接着就喝了一大口。
　　还没等她对此再发出声音来，萧长宁已经头一低，封住了她的口，将安神汤以这种方式渡到了她口中，“唔……”
　　这汤药果然是难喝啊。
　　即便是萧长宁‘亲口’喂的，也掩盖不住难喝。
　　但是这种喝法，好像是比她自己喝时的抗拒感要少了不少。
　　萧长宁将汤药渡过去，离开她的唇，又将剩下的半碗一口气喝到嘴里，再次吻上怀中人的唇。
　　谢凤仪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萧长宁渡过来的不是安神药，而是助兴的乱情之药才是。
　　在萧长宁将药都送到她口中时，本想就此放开，想将提前给谢凤仪准备的糖拿出来压一压。
　　谢凤仪感觉到了她要退，头主动往前倾了倾，用行动表示了不想她后退。
　　萧长宁：“……”
　　看来她还不是真的累。
　　萧长宁手指微动，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被她压着的手腕，示意她别闹。
　　谢凤仪听话的往后退了些，而后又故意用气息不稳的语声含糊不清的道：“阿宁，药效起作用还要有一会儿，我们还有时间……”
　　萧长宁的犹豫只有短短的一瞬，心下就有了答案。
　　她放开了谢凤仪的手，身子往后倒的同时自床侧的枕下拿出了镜非子送的匿声符捏在指间，又微提内力一弹。
　　符纸轻飘飘的飞出去，贴到了离她们最近的一扇窗上。
　　谢凤仪随着她动作往下压，覆在她胸口上也没惊慌，反倒借着冲力更往下覆了下，在她脖颈舔了一口，“真香。”


第613章 你想怎么睡？
　　萧长宁身子一翻，将她压到身下，“真不想睡？”
　　“想啊。”谢凤仪手指勾着她的衣襟，笑得万分妩媚，眸底里含着如水春情，“这不就在睡吗？难道睡你就不是睡了？”
　　萧长宁凝视她双眸一会儿，俯身下去将吻落在她眉心和眼上，“你想怎么睡？”
　　“怎么睡都行。”谢凤仪很大方，她不争上下的，她要的是和萧长宁的缠绵欢愉。
　　之前是萧长宁害羞放不开，在房中事上比较羞涩和被动。
　　她要是想要两人都获得快乐，自然要多辛苦一些，才能达到她想要的。
　　现在萧长宁也能放得开了，上次体验也很是不错。
　　她感觉此后她们可以无谓谁主动谁被动了。
　　她手指自萧长宁衣襟处悄然滑入，“就是很想亲近，很想看你为我意乱情迷，为我神魂颠倒，为我抛却理智。”
　　“你不知道，陷入爱欲里的你，别有一番极致之美，我喜欢极了。”
　　“巧了，我也很喜欢你如此。”萧长宁用鼻尖碰触着她的鼻尖，手轻抚上她肩头锁骨摩挲着，“我发现我很喜欢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来。”
　　“我以前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每次看到那些独属于我的痕迹，心里会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没说过呢。”谢凤仪眸底的清明逐渐消散，语声近乎呢喃，“一会儿让我亲眼看看，你眼中满是满足的模样。”
　　萧长宁将吻落到她的唇侧，难得说了句文绉绉的话，“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放开了的公主殿下真是个好学生，将昔日先生伺候的十分满意。
　　反正最后也许是真累了，也许是青黛的安神汤效果太好了。
　　谢凤仪这晚没有再择席，窝在萧长宁的怀里睡得很香甜。
　　然后在美梦做到一半时，就破碎醒来了。
　　“有病啊，大早上鬼吼乱叫的。”谢凤仪还没睡足，一双眼都不想睁开，手捶着床榻表达着怒意。
　　萧长宁给她拉了拉被子，手随即探进去在她背上抚了抚，“是成年道长的早课和小道童的练武开始了。”
　　“鸡还没叫，天也没亮呢。”谢凤仪一头拱到被子里，声音透着些模糊传出来，“怎么比我练体还要早。”
　　她算是知道镜非子说的头疼在哪了，大清早的被吵醒，确实是会让她头疼。
　　她都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加懒觉了？
　　好不容易昨晚能睡得不错，还想睡个自然醒呢，这就被吵起来了。
　　镜非子那个混账绝对是故意的。
　　他画的符能让这屋里的声音出不去，她就不信他画不出让外面声音进不来的符。
　　他就是憋着坏，在这等她呢。
　　外面的声音不间断的传进来，谢凤仪以被捂头都无法隔绝开。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烦躁的掀了被子，满脸的怨气，“今天不炖个太上长老来吃，我这气是解不开了。”
　　萧长宁没想到谢凤仪说掀开被子就一下都掀开了，猝不及防之下就将面前玉体身上的痕迹一下都映入了眼底。
　　她眸色深了深，手指不太受控的抚上那点点红痕。
　　“娘的，好他奶奶冷。”她手指刚点上去，谢凤仪猛的又将被子给拽了上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没想到山顶能这么冷，小镜子还说这是块不错的风水佳地，我是一点没感觉到。”
　　“快，乖宝，快让青黛进来，给我拿件略厚些的衣服来。”
　　“我看这个冷度要是不穿厚的，出去转一圈回来肯定会风寒。”
　　她连骂娘带要衣服，耳朵中听到外面孩童稚嫩的练武呼喝声，脑子往那边一偏又开始絮叨，“这才八月，这里就这么冷，到了冬日岂不是会更冷。”
　　“真不知道冬天他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大人也就算了，还有那么些小孩子呢。”
　　“饥和寒对孩子来说，可是会致命的。”
　　“一元教从上到下这么些大人，在这里也有不少年头了，竟然都不知道出去多搞点银钱来，改善一下教内人的苦日子。”
　　“一个个脑袋里装的真不知道都是什么，不会都是道法和道术吧。”
　　“所以压根没去多想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等事儿，只求不被饿死就行。”
　　“那也不对啊，小镜子呢？他脑子可活泛的很。”
　　“还有京都的师徒三人，澄云子和明瀚是一瞅就是等着被人骗的。”
　　“那个明溯，可是挺精的一个人，难不成也没想过法子去发家致富？改善一下山门的苦日子？”
　　她叨叨个不停，一句接一句，话赶话说的没有任何停顿。
　　萧长宁就是有心想插个话，都插不上去。
　　好不容易等谢凤仪停了一下，她刚要开口，谢凤仪又快速冒出了一句，“我觉得这其中必有缘由。”
　　很好，谢凤仪将她想说的也给说了，她不用说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青黛这些日子也怪累的，她能为谢凤仪做的，就先不叫那个丫头了。
　　“也好，一定要拿厚一些的。”谢凤仪说着，看萧长宁披上衣服就下了床，丝毫没有被冷意侵袭的样子，当即又有点惆怅了。
　　有内功就是好，耐冷抗冻，她当初真是不该偷懒啊。
　　萧长宁给她拿来了衣服，又伺候着她穿上，期间没少挨挨蹭蹭的。
　　谢凤仪看萧长宁手上动作不太规矩，感觉了下身体此时还算舒适，本想再拉着萧长宁再来一场的。
　　哪知她不露出这意思还好，一露出来，萧长宁立时成了目不斜视坐怀不乱的君子。
　　规规矩矩给她穿衣服，不该碰触的地方，一下都不碰。
　　谢凤仪：“……”
　　这什么毛病。
　　她跟个柱子杵着不动时，萧长宁恨不能上下其手占尽便宜。
　　她知情识趣的投怀松柏了，萧长宁反倒去当柳下惠了。
　　“你身子娇，武功根基几乎没有，连日奔波下来，你得身体比你以为的更疲惫。”
　　萧长宁将她衣服最后一根带子系好，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口吻如同在哄孩子，“乖，你得好好缓几日，最近不能再过于纵情声色了。”


第614章 这事儿就不算是事儿
　　身子娇弱不能纵情声色的谢大姑娘早早被吵醒后，在公主殿下的伺候下穿上了厚厚的衣裙准备出去走一圈，刚迈出门就被清晨山间的凉风又刮了回来。
　　窝在屋里吃过了早食之后，太阳也逐渐升起来了。
　　她准备出门仔细看看一元教时，澄阳子叫人来请了。
　　谢凤仪看了眼时辰，这位掌教也很勤快啊。
　　等她和萧长宁过去了，发现不光掌教在，镜非子也在。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好几个和澄阳子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的老者也都在座。
　　澄阳子见她们进来，起身行了一个道礼后温声开了口，“谢姑娘，萧姑娘，这些都是我一元教的长老们。”
　　谢凤仪露出笑意来，和萧长宁一起还了一个道门的拜礼。
　　她们来到这里，不是虔诚信教之人，也是善信，无关自身何等身份，还礼自然该是依着道门的礼节来。
　　澄阳子又坐了下来，招呼了她们两个一句，“两位姑娘请坐，人到齐了，咱们可以说正题了。”
　　谢凤仪微怔，这就没了？
　　在座的这些长老，好歹介绍一下啊，她还等着呢。
　　然澄阳子是真的没有介绍的意思，开口就直奔重点，“谢姑娘和萧小少爷的情况，贫道小师叔昨夜已然与我说了。”
　　“萧小少爷的情况，小师叔说以他之能目前能够解决，谢姑娘你的情况比较棘手和麻烦些。”
　　“这些想必贫道小师叔都与你说了，贫道将谢姑娘请来，就是想问一句你可准备好了。”
　　谢凤仪视线飘向了坐在澄阳子身侧的镜非子。
　　他和她说什么了？不就是京中那几句吗？剩下的什么都没说啊。
　　他什么都没说，她哪里知道该准备什么啊。
　　“咳，那个什么……”大抵是谢凤仪目光中诘问过于明显了，镜非子只能清咳了一声，“我好像没和谢小姑娘仔细说。”
　　澄阳子偏过头看他，目光不像是看师叔，像是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般，“小师叔你的靠不住真是多年如一日的一成不变。”
　　“我的错，转头就给忘了。”镜非子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认错。
　　谢凤仪和萧长宁同时心领神会的交换了个眼神。
　　这世家人与物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镜非子性情乖张难驯，主意极为正，活脱脱一块剁不碎切不烂的滚刀肉。
　　没想到在澄阳子面前，会是如此的乖巧懂事，她们还以为他当真在世上无所顾忌呢。
　　“既是小师叔没有和谢姑娘说，贫道便和谢姑娘再说说。”
　　“数人以自身愿力与福运凝魂为引，换来你一场逆转轮回的机缘。”
　　“促成与做成此事的乃是贫道要称之一声师叔祖的玉凌子，他在布置此事之时，已然知晓若此事功成，你之神魂便不在天道循环轮转之内。”
　　“他垂涎此事功成后的好处，那是他一生所追求而未得的东西。”
　　“于是在回灵阵起时，将他的神魂烙印烙在了你的神魂之上。”
　　“他之所以现在还未对你出手，是因时机还不成熟，他还需要时间才能对你再度下手。”
　　“若此事贫道小师叔不曾察觉，大抵要不了多久之后，你就会被他抹去原有神智，成为了他的傀儡。”
　　“最后他会以此去证道，从此跳脱出天道之外，不受天道法则压制管控。”
　　澄阳子语声清和平稳，说话的语速既不过急也不过重，让人听了也会受其影响，心神不会过于激动。
　　哪怕他说的话很吓人，是令人听了会心惊肉跳的程度。
　　谢凤仪大概听过一次了，又看镜非子自信十足的，心里负担倒也不重，甚至都没多想过。
　　萧长宁却是第一次听到，她没忘记谢曦说谢凤仪和萧洵的急匆匆出京是因为镜非子醒了，发现他们身上有不妥。
　　但到底是怎样个不妥法，她不知道具体的。
　　她在路上也问过谢凤仪，她说她也不太能说清，大概就是玉凌子当时不太老实，在她和萧洵身上做了些手脚。
　　不过不用担心，等到了一元教镜非子和他那些师侄啥的就能给解决掉。
　　她也问过镜非子，得到的回答和谢凤仪差不离。
　　丰神俊朗的青年道士挂着几乎没掉下过脸的笑意，轻描淡写的扔给她一句，“只要谢小姑娘到了我们教，这事儿就不算是事儿。”
　　她当时听的半信半疑的，又瞅这俩人没事人一样，斗嘴互呛的不亦乐乎，确实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
　　而且还有故意绕路没有直奔一元教的事儿，要是真的迫在眉睫，火急万分，他们也不可能跑出那么远去。
　　于是她在想过了一圈后也就信了。
　　这会儿听到澄阳子的话，她心口一阵阵的发堵。
　　她就知道不能信这两个混蛋的嘴。
　　一个个都是将大事死命往小了说，刀都要割破脖子了，还能说没事，就是个闹着玩儿而已。
　　她看了眼澄阳子，再次认同了谢凤仪的话，这位掌门绝对不止几把刷子。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听到，她早蹦起来了。
　　现在听着他来说，话声中似是带着奇妙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心虽发惊，却没有慌得乱了方寸。
　　“敢问掌教此事该如何应对，可有能在不伤阿欢一分的前提下妥善解决的法子？”
　　在澄阳子顿住话头，并没有再往下说时，萧长宁问出了最为关心的话。
　　“我教后山之中，有一处圣地。”澄阳子不急不缓的作答，“那里能隔绝外界所有的阵法和神魂乃至是天道窥探，只要谢姑娘进入其中，贫道与在座诸位师兄弟便能联手为她施法，从而将她神魂之上的烙印抹去。”
　　澄阳子话刚落下，镜非子就出了声，“老阳，我想来想去，这事还是得加我一个。”
　　“你们这些老头子是比我修道长，在很多方面我也不如你们。”
　　“但道爷我天资高啊，是咱们道派的天才，还是精力充沛的青年。”
　　“尤其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比你们了解的估计都要多。”
　　“这事儿我来做主力，应该比你们一群老头儿要来的轻松。”
　　“不可”澄阳子直接拒绝，“我答应过师祖，我活一日，便会保小师叔一日周全。”


第615章 此事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这事也碍不到我周全吧。”镜非子捋着手中的拂尘，罕见的低眉顺眼，商议意味极浓，“老阳，还是我来更有把握些。”
　　“这种事赌不得。”澄阳子丁点没有被动摇的意思，“玉凌子作为玉字辈之人，多年来潜心修习道法，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深的道行。”
　　“他在谢姑娘身上做的手脚，不到被破解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是万分的棘手难缠。”
　　“为了安全计，小师叔你不能冒险行事。”
　　“我们都是一群脚迈入棺材一半儿的老头子了，由我们来做才是最为妥当的。”
　　“万一我们若是有意外，教中上下所有就都得小师叔你来负责了。”
　　“你若是不想担掌教之责，就让明清来做，他性情仁厚，又是明字辈儿大师兄，当得起掌教来。”
　　“你打住啊。”镜非子抚着拂尘的手停住，拿起来拂了澄阳子一脸，“少一副交代后事的嘴脸，道爷最不爱看和听这个。”
　　“我已经将这事儿想过了好些遍了，那老不死的……”
　　他刚说到玉凌子，就在澄阳子看过来的目光下硬生生的将话改了口，“玉凌子行了吧。”
　　“他都是咱们仇人了，我骂他两句还不行，真不知道你们都瞎讲究个什么。”
　　他小声的嘟囔了两句，才又恢复正常的声高，“玉凌子当时也不能保证回灵阵能不能功成，并且他要做的还不止单单送谢小姑娘回来。”
　　“如此一来，他必定不可能在谢小姑娘身上做太大的手脚。”
　　“我估摸着也就是分出一丝神魂来为烙印，如果成了他再徐徐图之。”
　　“然后这事儿确实做是成了，但也没有完全顺了他的心思，中间是出了意外的。”
　　“因为谢小姑娘是个特别狡猾，心眼儿还特别多的小姑娘，不似萧小姑娘般在脑门上就刻着好骗两个字。”
　　谢凤仪：“……”
　　萧长宁：“……”
　　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人，可真是会说话极了。
　　镜非子没有看她们，还在继续说着他的见解，“从头至尾，不管他说什么，谢小姑娘始终都保持着对他的警惕和提防，压根打心里不能接受和信任他。”
　　“这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想要慢慢来打消谢小姑娘的疑心。”
　　“反正他已经活了那么多年了，耐心有的是，不差这点时间。”
　　“他自信的很，认为哪怕谢小姑娘再是怀疑他，防备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被烙了印记，压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他到底是在山中活的太久了，看不到这天下风云际会，人才辈出。”
　　“尤其是我这等不世出的人才也蹦了出来，并且还蹦跶到了谢家兄妹面前。”
　　“我不光伤了他，还因祸得福了一把，自己全身而退，并且发现了谢小姑娘身上的问题。”
　　“我敢笃定，他还没来得及多做手脚呢，谢小姑娘就被我拐带出来了。”
　　“所以说，这事儿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就不算什么事儿。”
　　“怎么样，老阳，听完我的分析，你是不是能改了主意，让我可以加入其中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澄阳子目光和蔼的望着镜非子，而后手掌一翻将一块牌子放到了镜非子面前，起身对着镜非子一稽，“小师叔，掌令暂时交给你，教中一切也托付给你了。”
　　所有坐着没出声儿的长老一起站起来，对着镜非子行礼，“小师叔，教中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镜非子：“……”
　　合着他刚才声情并茂，唾沫横飞的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说是吧。
　　澄阳子已然不理会他了，转头看向谢凤仪和萧长宁，道袍袖子一甩，对着外面做了个请的姿势，“谢姑娘，随我来吧。”
　　正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谢凤仪：“……”
　　什么就随他去啊，她还没做好准备呢，哪有一点时间不多给，说做法就做法的啊。
　　难道不该挑个黄道吉日，适合开圣地大门的好日子吗？
　　这么草率真的好吗？
　　萧长宁也一下握紧了她的手，“道长，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突然了？”
　　“有突然吗？”澄阳子面上浮现些许疑惑来，“按理该是昨晚就开始的，贫道就是怕打扰你们休息，这才放在了今日。”
　　萧长宁：“……”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点，完全不给她们机会思考和商议啊。
　　谢凤仪感觉到她的不安和焦虑，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她别慌。
　　“你们那个圣地，冷吗？”她看着澄阳子，“我怕冷的很，在这里都觉得浑身要凉透了，后山会更阴冷吧，我回去添一件衣服再去可行？”
　　“自是可以的。”澄阳子这会儿又变得很好说话，“贫道和众师兄弟在后山等谢姑娘，等你加好衣服后，让小师叔送你过来便可。”
　　“烦劳众位道长等我一会了。”谢凤仪歉意的行了个礼，目送着澄阳子带着长老们走了。
　　“阿欢……”萧长宁眼中露出担忧之色来。
　　“没事，不用怕。”谢凤仪对她一笑，又叫了青黛让她去给自己拿衣服。
　　青黛去了后，谢凤仪又去看镜非子，“小镜子，你实话与我说，此事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我还真是不知道。”镜非子将掌令拿过来在手里把玩，“我刚才说的，就是我推测出来的。”
　　“我觉得应该不太难，但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我猜错了，老不死的当时其实是孤注一掷赌了一把大的。”
　　“今天在场的老头儿，有一个算一个，估计一个都出不来。”
　　“不过这样的几率不太大，我觉得他没那个胆子，也舍不得对自己过于狠辣。”
　　“你尽管去，外头还有我呢，万一真出了岔子，保下你还是可以的。”
　　这不是谢凤仪想听到的答案。
　　她是很自私，真遇到有事儿时也会先顾自己和身侧之人的死活没错。
　　但这不代表，她能坐视别人为她去牺牲性命。
　　“我与你们师门的长老并不相识。”
　　所以真的不必如此为她。


第616章 你不能不信我
　　“也不倒是全为了你。”镜非子将掌令竖起来，手指扒拉着让掌令在桌子上滴溜溜的转，“老不死的也是我道门中人，还是昔日天一宫之人。”
　　“这属于师门败类，我们出手也算是清理门户。”
　　“更何况……”
　　他将掌令反手扣住，握在了手心，“虽然道爷不想说什么天下苍生之类的大道理。”
　　“但要是真的让老不死得逞了，这天下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儿了呢。”
　　“能在他未能功成时将他拦下，付出再多一些的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你不必为此在心里有多大的过意不去，我道门之人对生死看的没那么重。”
　　他起身往外走，“走，我送你去后山。”
　　谢凤仪还没说话，他已然高声吟道：“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愿人道穷。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祅魔精，斩馘六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谢凤仪瞅着他大踏步往外走的背影，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点的‘修道高人’影子。
　　“阿欢……”萧长宁还是提着心放不下。
　　“没事的。”谢凤仪与她十指相扣，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收好和用好我赠你的白玉簪。”
　　“你所坚持的是对的，这天下是该有个盛世。”
　　“但若有些魑魅魍魉在前路上不停的蹦跶，不光会拖延进程，还会毁去咱们辛苦铺就出来的路。”
　　“唯有斩光杀尽，才能将这条路铺的光亮平坦。”
　　“以前我只想作为走在路上之人，才不会去成为路的基石。”
　　“现在嘛……”
　　她迈出门槛儿，站在山巅往下看去，山间的雾霭浅淡中透着的是遍野绿意。
　　她呼了一口气儿，任凉风灌入肺腑中，浑身都精神了许多。
　　“目之所及，皆为生机，我很喜欢。”
　　“阿宁，你是大梁的公主，大梁国土的之内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是你的责任。”
　　“我愿意和你一起担起这责任，与你一起守护这秀色江山。”
　　“既生于斯，长于斯，便愿为其尽我之所能。”
　　萧长宁别过头，将谢凤仪用力的抱在了怀中，借着将头放在谢凤仪肩上时，掩去了眼底泛起的热气。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轻吻柔柔的落在了谢凤仪眼角处。
　　有些话不必多说，彼此心里都懂。
　　他们往后山走了一截时，青黛拿着披风追了上来。
　　谢凤仪松开了萧长宁，自青黛手中接过来披风，顺势握了握青黛的手，一语双关的叮嘱她，“外边都交给你了。”
　　青黛眼睫轻轻一颤，神容却是不变，语声也依旧稳定，半垂着头回了句，“小姐放心。”
　　谢凤仪这才彻底放了心，将披风披在了身上。
　　青黛又给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将披风带子也系好后，才让萧长宁扶着她继续往后山去。
　　茶白要跟上去，青黛伸手拦了下来。
　　“不用过去了，让他们去就可以了。”青黛目送着她们走出了一截，才转身往回走，“走吧。”
　　“你有心事。”
　　“没有。”
　　“你眼眶红了。”
　　“没有。”
　　“你声音在发颤。”
　　“没有。”
　　“你这会情绪不对。”
　　“没有。”
　　“你在害怕小姐会出事。”
　　“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青黛。”茶白声音一下比往日高了许多，“你不信我。”
　　茶白语气中透着几许委屈和指控，“我是不聪明，很多事绕不过来，你说的我好多都不懂，但你不能不信我。”
　　“世上谁都可以不信我，但小姐不行，你也不行。”
　　“我不是不信你。”青黛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又委屈又固执的茶白。
　　我是怕将不安的情绪传染给你，你直接会不管不顾的想去拿剑劈开人家的圣地啊。
　　她轻叹一声，抬起手捏了一下茶白的脸，“我是不想你绕不明白的事儿更多一个。”
　　茶白盯着她眼睛看了一会儿，“不是不信我？”
　　青黛斩钉截铁的坚定回答，“不是，除了小姐公子夫人外，我心里最信的人就是你。”
　　“嗯，我开心了。”茶白说着开心，声音中却是听不出任何喜悦来，只有唇角往上微扬了一点点。
　　“傻乎乎的。”青黛没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角。
　　茶白眼都没眨一下的任她弹，只专注的看她，“现在你能和我说了吗？”
　　“……”绕不开了是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青黛想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该怎么能用最简短的话和说出来后，茶白一听直接就能听懂的话来形容。
　　她略微想了下，又先将茶白的一双手都给拉住才开口，“小姐若能从后山出来，一切就照旧。”
　　“要是没出来，咱们要护好公主和洵少爷，用最快的速度去陈留。”
　　她说完看茶白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是听懂了，就又加了一句，“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在取披风时，也给公子传了个讯。”
　　“茶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点明白。”茶白点点头，神容很是肃穆，“我们不会去陈留。”
　　“啊？”往日最是听话，指哪打哪的人，突然反驳起主子的意思来，让青黛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危机。”茶白抚上心口，“这里有点奇怪，我从上来起，心跳就比寻常时快了一些，但不是坏事。”
　　“因为你是天生剑心，道门天才的其中一种。”茶白话音刚落下，就绕出了个穿着灰扑扑道袍，面容普通的中年道士来。
　　“贫道明海，见过两位女善信。”
　　“你身上也有剑意。”茶白在看过明海之后，眸子陡然亮了，“你也是剑心。”
　　青黛也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明海，脑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同样都是剑心，怎么明海看着比茶白好像聪明上好多呢。”


第617章 我也没有那么混账吧？
　　“贫道不是天生剑心，是后天修来的，不比女善信生来的灵透。”
　　明海脸上挂着点笑意，“女善信天生剑心，举世难找。”
　　“若是走上求道一途，成就自会不低。”
　　茶白看了看他，“我不修道，我只修剑。”
　　她说着，手指在身侧动了动，“我想与你切磋。”
　　“善信所说，亦是我想说之言，但在目前不合适。”
　　明海眸光深邃悠远，“善信的心，此时不够稳。”
　　茶白微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那就等我稳了再去找你。”
　　“贫道随时恭候善信。”明海很好说话，又对着青黛行了个道礼，“女善信不妨也信一信身侧善信的直觉。”
　　“我道门的剑修对于有关于身的危机总是最为敏锐。”
　　“这位善信天生剑心，又与我道有缘，若她能心安气平，善信便不必过于担心。”
　　明海说完，又对他们一笑后，从她们身侧擦身走了过去。
　　青黛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很牛马风不相及的问了一句，“他的剑呢？怎么没看到他身上有佩剑？”
　　自打茶白练剑那一日起，身上就一定会有一柄剑在身上。
　　便是睡觉之时，剑也是放在枕侧须臾不离身的。
　　剑魔说过，这是拥有剑心和剑骨之人都会有的惯性。
　　可这位明海也是剑修，同样是剑心，为何身上不见带剑。
　　“他比我境界高。”茶白也在盯着明海看，“他已然能做到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手中剑。”
　　“他练的也不是杀戮剑，而是仁心剑。”
　　“我和他的路不同。”
　　青黛大概懂了，但她还有个疑惑没解开。
　　后天修出来的剑心，是不会影响智商的是吗？
　　明海是真的比茶白聪明了很多，至少对话时毫不费力，就是能正常与之交谈的普通人。
　　茶白么……算了，不用再说了。
　　不过有茶白的直觉和明海刚才的话，让她心里的担忧少了一些。
　　后山圣地之外，镜非子正在一脸沉思的望着前方。
　　谢凤仪和萧长宁站在他身后，已经站了有一小会儿了，见他不动也不让她们再往前走，都有点莫名其妙。
　　“我说小镜子，你要站到什么时候？”后山的风比前面还要大些，吹得她们头发都有些乱了，委实是有损仪容啊。
　　镜非子没吭声，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她的话，“我在进行心卜。”
　　“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卜不出来。”镜非子话里隐隐透着点咬牙之感，“你是异数，想要卜出与你相关的实在是太难了。”
　　“我都不浪费我的心力去卜你了，而是围着你身边的人卜。”
　　“结果还是卜出来每次的结果都不同，道爷我是真想骂个娘。”
　　“我以前可是除我自己外，十卜十准的。”
　　“别卜了。”谢凤仪声音平静无波，“就算卜出又如何，也改变不了我要走进去。”
　　“若是卜出了不吉，只会徒惹烦恼，不若安心静待结果。”
　　“我这不是就想提前卜个心安么。”镜非子有点烦躁的将吹在风中乱舞的头发抓起来塞到道髻里，声音中也带着点发狠，“萧小姑娘，给我一滴你的血，道爷我就不信我卜不出来。”
　　“镜非子。”谢凤仪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又要拼命了，语声陡然严厉了些，“我们兄妹之前从不信三清与天道，我们信的是人定胜天。”
　　“即使是今时今日，见了你们诸多神鬼莫测的手段，我依然信人定胜天。”
　　“你们教门的掌令在你手中，你再不是一个山门中的闲散长老。”
　　“你肩上这时担着整座山门，乃至是道教的未来。”
　　“你以前作为闲散长老可以任性妄为，可以行事肆意，可以做事不计自身后果，性子一上来想拼命就真不要命。”
　　“但现在你不行，你身上多了责任在。”
　　谢凤仪不光声音里透着冷意，眼中也带着厉色，“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三岁半，麻烦在发疯之前先想想你有没有足够的底气能撑着让你疯。”
　　萧长宁凝视着谢凤仪的侧脸，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一起漫出来，成为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谢凤仪一贯是张扬明媚的，做起事来天马行空，时常令人猜不到尾。
　　实则不是的，她做的每件事，再是看似神来一笔，难以捕捉痕迹。
　　其实心里都是有谱的，她敢做就能兜住底，或是知道兄长或是母亲能兜住。
　　但凡是超出她所能控制之外的，她从来都不去轻易胡来。
　　她嘴上蔑视着底线，实则骨子内比谁都守底线。
　　镜非子还没见过如此严厉的她，被她给劈头盖脸一顿训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谢姑娘说的极是，小师叔你这些年就是太过散漫了，日后还望小师叔改进些。”
　　澄阳子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三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下一瞬，他们面前的一块大石自动朝一侧平移开，露出了山洞来。
　　“我进去了，你老老实实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再瞎闹幺蛾子了。”
　　谢凤仪说着，就要放开萧长宁的手。
　　萧长宁却反手握住她手腕，“我想和你一起。”
　　她说完也不等谢凤仪的回答，径直看向了山洞内，“各位道长，我会保持绝对安静，一丝声响也不发出的。”
　　“让她进去吧。”镜非子赶在澄阳子之前发了话，“谢小姑娘用了灵誓，她俩如今气运交融，有萧小姑娘在，对谢小姑娘也有益。”
　　山洞内沉默了一会儿，澄阳子的声音才再度传出来，“二位姑娘请进。”
　　谢凤仪和萧长宁齐步往里面走，镜非子看着她们进入时，又蓦地开口，“老阳，告诉小星子，他丢的那些东西，不是猴子顺的，其实都是我藏的。”
　　“还有以前一些的……”他话尚未说完，一道带着笑意的柔和语声便传了出来，“小师叔，我都知道。”
　　“我们一群老头子，只会带徒弟和徒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带师叔，只能纵着你，不管你做什么都睁只眼闭只眼。”
　　“小师叔，你以前做的混账事我们心里都清楚。”
　　镜非子挠了下头，自己往回找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混账吧？”


第618章 师叔，晚辈亲送你一程
　　谢凤仪入了山洞之中，没有走出太久，里面便豁然开阔。
　　山洞中有一大片的空地，里面也很亮堂。
　　不是因为点了火烛，而是在四周的山壁上都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符纸，此时都在发着光。
　　她还没见过这等阵仗，还伸出手指去点了点符纸，仔细的多看了几眼。
　　符纸上没有放磷粉，就是普通的黄纸朱砂，没有再做任何的手脚。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了，她还是好奇这符纸怎么就能发了光。
　　“谢姑娘请坐。”澄阳子用拂尘点了点他们师兄弟之中最中间的一个草团。
　　谢凤仪看了一眼萧长宁，放开了她的手，往草团走去。
　　萧长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视线一直跟着谢凤仪移动。
　　“谢姑娘，准备好了吗？我们这就要开始了。”
　　澄阳子看着谢凤仪刚在草团上坐下来，便问出了口。
　　谢凤仪轻哂，这位掌教真是个急性子。
　　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至极，半分也不拖沓。
　　哪怕是攸关他们自身性命，都没让他们多有踌躇犹豫一丝。
　　昨晚听闻，今早就要行事，不给他们自己多余时间，同样也不给她。
　　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首次见识到这样的做事风格，倒也有点意思。
　　她敛了心中发散的乱七八糟，放松下身体来，目视着澄阳子，“好了。”
　　澄阳子对她颔首，一道符纸自他手中飞出来朝着她面门而来。
　　她不闪不避，眼瞅着符纸飘到眼前。
　　这符纸真亮啊，她心里想着，旋即感觉符纸贴了到了额前。
　　下一刹，她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萧长宁就看澄阳子第一张符纸甩出之后，几个长老又不约而同各自甩出数张符纸出来。
　　有的贴到了谢凤仪身上，有的则在谢凤仪身前围着她转个不停。
　　符纸甩出，连同澄阳子在内的几个长老开始双手结印。
　　道教乃是大梁国教，每年都是要做不少法会的，萧长宁自然对他们做法不陌生，对他们的结印也略有了解。
　　但她只能看出其中四个长是在结二十八星宿之印，一人按照所坐方位分结七宿。
　　他们手势太快了，依萧长宁的眼力，也只是逐渐能看清。
　　嘴里也在无声的跟着他们的结印呢喃，“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
　　“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
　　她最后一个字在唇间落下之时，蓦地有种心惊肉跳之感，只感觉一下气就喘不过来了。
　　她能隐隐察觉到危机就在眼前，可谢凤仪坐在中央，双目不知何时已然闭上，神色却无比的平静。
　　她不知道危机到底在哪里，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腰侧，茶白之前的软剑，正缠在她的腰间。
　　正在她无比警惕时，澄阳子和其他几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谢凤仪头顶。
　　萧长宁手死死握着剑柄，手心都泛了潮湿，在澄阳子视线挪动时，她的目光也跟着移动了过去。
　　可她什么都看不到，但不能喘息之感却愈发清楚，她胸口都开始发闷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她直觉的不能发出喘气儿的声来，只能暗自咬牙在体内默默运转内力，来缓解这份不知来自何处的危机压迫之感。
　　寂静，始终都是寂静，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长宁的汗都在顺着脸颊往脖颈间滴。
　　在她有些扛不住，意识也逐渐出现涣散时，一道声音的响起打破了这种诡异的窒息感，也让她不甚清明的脑子也一下灵醒了许多。
　　“师叔，晚辈亲送你一程。”
　　说话的不是澄阳子，而是一位长老。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她们刚才进来时才听到过。
　　镜非子管他叫做‘小星子’，那他的道号应该就是澄星子了。
　　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决然之意。
　　萧长宁脑海是清醒了，心口如被重石压制的感觉却并未消散。
　　她将身子靠在遍布符纸的山壁之上，才能强自撑住，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谢凤仪头顶之上。
　　而后她便看到了一道突兀而起的白色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她的眼帘，火光中似是还有一缕紫色光芒在其中挣扎冲撞。
　　火光中还有澄星子声音传来，“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师叔，我以火烧燃，其质却为水，水刻万物，柔以克刚。”
　　“可惜晚辈才疏学浅，道术稀松平常，只能带走师叔一缕神魂。”
　　“但晚辈无憾，走得也十分安心。”
　　萧长宁怔怔的看着，心中明白了什么。
　　明明澄星子的语声平静柔和，没有一分的凄厉尖锐，她的心头却像是被一把刀狠狠戳入，眼泪猝不及防间就流了满脸。
　　“真是个赤诚又心软的好孩子。”她在听到了澄星子透着笑意的这一句时，身上之前无形中承受着的压力骤然消散。
　　她泪水落的更急，视线模糊的望着困住紫色光芒的一团白焰。
　　“别……”萧长宁终于哑着嗓子发出了一声。
　　“师兄，师弟们，日后就要辛苦你们了。”白色火焰逐渐在缩小，“小师叔，也是个好孩子。”
　　萧长宁顿时再度喉头哽咽的任何声响都发不出，在今日之前她没见过澄星子。
　　甚至在早上和谢凤仪并肩进入他们议事的厅堂时，因为澄阳子没有介绍长老们，她也依旧不认识。
　　甚至在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坐着的长老之中，哪个才是澄星子。
　　可此时当这个可以说是全然陌生的人在眼前要消散时，心中涌上来的哀恸却几乎要将她淹没。
　　“诸天气浩荡，我道日兴隆。”
　　话音落，白色火焰倏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连同那一抹紫芒，也消失了。
　　萧长宁也一下失了力，身子一软颓然的跪倒在山洞中。
　　“送三师弟。”
　　澄阳子声音响起，而后与几位长老同时起身，对着唯一没有起身的长老结了道印拜下。
　　萧长宁望着眼前的一幕，眼泪再次涌出来。
　　你我素昧平生，从不相识，我却愿意为你舍我之命，只因我是修道者，当以苍生为念。
　　你是苍生之一，我便该一力相护之。
　　萧长宁心中越是懂得澄星子为何如此做，越是哭的不能自己。


第619章 你这个身份，心太软可不行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哭，她只觉得能有那样声音和语气的人，一定是个极好极好的长辈。
　　知道着一个调皮捣蛋孩子的所有小动作，却装着糊涂，纵容着，宠溺着。
　　即使多年以后说起来，也饱含了慈爱，就如同谢凤仪的祖母。
　　满心疼爱着自家的孩子，直到最后一刻，也还不忘夸一夸始终惦念着的孩子。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得不到一个善终，为什么不能长命百岁。
　　为什么要燃尽自己，只为护得他人安康，为什么不能多自私一点。
　　没人会怪他的，他真的可以自私的。
　　萧长宁跪倒在地，泪眼迷蒙的看着那个没了任何声息的老人，哭的浑身都在颤抖。
　　“阿宁。”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一声叹息在她发顶荡开。
　　萧长宁泪珠如同断了线的柱子般往下掉，将身子缩到这个最熟悉不过的怀抱中，“他说我是个赤诚心软的好孩子。”
　　她手用力抓住谢凤仪的衣襟，哭的像是个无助又迷茫的孩子。
　　“我的路，是想要大家都好，不是让一个又一个人来做牺牲。”
　　“前路尚且未明，已然用人命去填了。”
　　“我真的很怕有朝一日会轮到你们。”
　　“阿欢，我以前从来没有怕过。”
　　“现在我什么都怕，尤其看不得眼前人牺牲。”
　　谢凤仪从来没有见过惶恐脆弱成这样的萧长宁。
　　上次彻底被皇后寒了心时，萧长宁哭时都是能控制住的。
　　她一手将人往怀中再带了带，又将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放在萧长宁身后撑着她，手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的后背，“别怕，别怕。”
　　她没有去保证什么。
　　世间之事如天边云般翻涌变化无穷，谁也不知道明日甚至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对手个个都不是善茬子，不到尘埃落定之时，谁也无法说定能笑到最后。
　　她敢说她会是最后赢家，但不敢说会是毫发无伤的赢家。
　　但凡做事，都会有牺牲。
　　萧长宁的心太善了，所以走在这条路上时，她感受到的痛苦注定便会比别人更多些。
　　在很多的时候，人的心狠一些才会好受许多。
　　萧长宁梦了前世今生，经历了一遍痛苦，做过外嫁公主，做过挥军回京的女将军，做过权倾朝野的摄政长公主。
　　那么多的苦楚，都没能将她一颗柔软的心磨砺的冷硬起来。
　　这是谢凤仪最爱的地方，也是最无能为力之处。
　　萧长宁哭了很久才自行止住，她靠在谢凤仪怀里闭着眼睛，手主动握住谢凤仪的手和她交握住，“吓到你了吧。”
　　“没有。”谢凤仪轻吻着她的额头，“我懂得你的感受。”
　　世上无人能比她更清楚，她家公主看似冷漠疏离，实则那一颗心，软的像是最柔最暖的棉花团，无处不柔软。
　　萧长宁靠在她怀中又缓了一会儿，这才起了身，“我们出去吧。”
　　山洞中早就没人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两人相互扶着出了山洞，外面的阳光洒下来，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西斜了。
　　“竟然这么久吗？”萧长宁有些恍惚，和谢凤仪从后山去了前面。
　　道教的葬礼，大多都不隆重。
　　停灵个三日，所有弟子每日去拜祭一次，再由道中之人做个道场，便会将人下葬。
　　正一道尚且如此，更漫说穷兮兮的一元教了。
　　教内气氛和今早大不相同，沉闷压抑的气氛蔓延了整座山门。
　　从小道童到中年道士，没有一人的神色是好看的。
　　两人走到了三清大殿中的偏殿，这里是澄星子的挺灵之处。
　　镜非子正蹲在棺木一边，一张纸接着一张纸往火盆里面放。
　　她们上前，捻了香一同跪下来，用最重的礼数上了香。
　　“好些了？”镜非子看上去没什么大变化，只有脸上永远都在的笑容没有了，但神色很平静。
　　不是强压着的平静，而是从眼底到面容都是真的平静。
　　“我辈修道之人，都将生死看的不重。”镜非子手抚上棺木，“我目送你们进去时的那一瞬，蓦地心有所感，才会主动又说了那么两句。”
　　“在外面等着时，我又算了下小星子，这次算出来了。”
　　“我是可以冲进去的，可以替换下他来。”
　　“但还是没有进去，这是他想要走的道，是他之所求。”
　　“他在卜测这方面，比道中人都强上一些。”
　　“他之所以会慨然相赴，肯定是算出了今日道教必会有人要舍了性命才能过了这关，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这两年他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比起别的师兄弟差了不少。”
　　“于是他这个道教中有名的老好人，就决定自己上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安心的去了。”
　　镜非子拍了拍棺木，头微垂了下去，“其实我原是想过了这两日，让青黛小姑娘给他看看的。”
　　“他小时吃苦太多，这些年也没享过福，嘴边有一口好吃的，也从来不塞给自己，转头就给了更小的。”
　　“我还想着先让青黛小姑娘给他调养着，我又傍上了你们这颗大树，你们足够能让我们教中上下都吃香的喝辣的。”
　　“可惜，人力到底是不及。”
　　“他去做了个卫灵公说的，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的人了，这真是太符合他性格和行事了。”
　　萧长宁咬住唇，眸子又湿润了。
　　谢凤仪比她好许多，只是又对着澄星子行了一次跪拜之礼。
　　第一次拜谢是因她自己，第二次是因为澄星子的杀身成仁。
　　镜非子抬起头，看了眼红肿着眼睛的萧长宁，“萧小姑娘，你这个身份，心太软可不行啊。”
　　“生死终有时，有些人即便是神魂俱灭，已然是活着的，每次想起来心都是暖的。”
　　“有些人看似好生生的活着，实则是一块臭不可闻的臭肉，跟死后的腐肉没任何差别。”
　　“肉体的生死从不是界量人存在的意义，心才是。”
　　“别难过了，小星子都说走得安心，他那人最是看不得别人难受，尤其还是为他难受。”
　　“想要他走得满意，就莫要再哭了。”
　　“他要是看到了，会着急的。”
　　萧长宁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压了下去，再次对着澄星子拜了下去，“道长一路走好。”


第620章 你们确定要回去？
　　澄星子的葬礼很简单，谢凤仪和萧长宁全程都在。
　　落葬那天，是个特别晴朗的天气。
　　她们站在一处看着棺木缓缓下葬，而后镜非子亲手填土，将坟一铲子一铲子给填满。
　　最后立碑时，也是镜非子亲手立的。
　　做完后，他和谢凤仪萧长宁并肩而立，望着阳光下的墓碑。
　　他伸手按在墓碑的顶上，“这些其实不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为了让活人心中有个安慰罢了。”
　　“死去之人，才不会计较这些。”
　　谢凤仪瞅了瞅他，“你要是想哭，不用强忍着，这里现在就我们三个，”
　　“哭什么。”镜非子唇角往上扬了扬，勾出一抹笑意来，“他走得安心自在，我干嘛要哭唧唧。”
　　那你的笑干嘛要比哭还难看？
　　声音里的悲伤也都快能溢出来将她们给淹没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刚想离开，让他们师侄两个单独待会儿，镜非子赶在他们前面开了口，“走吧。”
　　三人顺着山路往回走，路不太好走，萧长宁又想要背着谢凤仪，她摇头拒绝了，跟着一同慢慢往回走。
　　“你们教中的日子，怎么会如此艰难的？”谢凤仪早就想问了，只是时机一直不太合适。
　　按说他们守着山，后面也有山，就是靠打猎和开荒种地，也不会将日子过成这般。
　　更何况他们在附近民望还是很高的，悦城的人都很信他们。
　　真是有人爬山来进香，也有富贵人家遣人上山来请教中之人下去做道场。
　　“山上的猎物，是不能随便打的。”镜非子随手拽了根草根放在嘴里叼着，说话时都有点含糊不清，“我教中先辈说万物皆有灵，这山原本是那些野兽等生灵生活之地，我们占了人家之地已然是理亏。”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出手去行猎的。”
　　“除非遇到主动攻击的野兽，才能宰来吃肉。”
　　“我们教中的人你们也看到了，一个个又乖又傻，哪里会违背先辈定下的规矩。”
　　“其实不打猎也罢了，自给自足也不会过的太难。”
　　“主要是教中还将自己所得和所产分出来，维持了悦城在内附近几个州县的善堂。”
　　“一元教就这么大，也不是所有人都想修道。”
　　“那怎么办呢，得有地方让那些老弱幼小容身，让他们能吃喝，不至于被饿死。”
　　“于是一元教就资助了几个善堂，一季一送钱粮等物。”
　　“这不就山上山下一起苦了，一个个都吃不好喝不上的，不过好在命都能留住。”
　　“有些善堂里的孩子长大了，也会赚银钱回来救济，这些年日子还算是好过了不少呢。”
　　“你们是不知道再早些年，我们穷成了什么样子。”
　　这和谢凤仪与萧长宁私下猜测的差不离。
　　萧长宁有些羞愧。
　　朝廷每年也是有拨银给善堂的，但实际上到底有多少用到了善堂上，谁也不清楚。
　　比如悦城这里，善堂竟然是由着道教来养着，其中必有问题。
　　“回去我便让人来彻查，待到查清问题来，一个都不能轻饶！”
　　萧长宁话里带着几分戾气。
　　“回去做什么，一会你将你的公主金令给青黛，让她和茶白走一趟。”
　　谢凤仪走得有点费力，轻喘了一声，身子一歪靠在了树上，准备歇息一会儿。
　　“该抓的抓，该砍的就当场砍了，你是凶恶名声在外的公主，出来一趟杀几个人怎么了。”
　　“别说只在悦城了，咱们都可以一路杀回京都去。”
　　她靠在树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来，照在她的身上。
　　明明暗暗间的一会让她浑身似是在散发光芒的下凡仙子，一会幽暗的如同地狱走出来的美艳罗刹。
　　她眸光平淡，语声也不激昂高亢，甚至还透着几分笑意和柔软。
　　可随着山风的吹过，让她落于空中的话音随着风刮到两人脸上时，透出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萧长宁顺着谢凤仪的话想了下，一路杀回去京都，不知道多少人要保不住颈上人头。
　　一路夹带血雨腥风回京么？
　　她思忖了几息，“这样回去也不是不行。”
　　她是心慈手软，但不代表对着该杀之人也会手软下来。
　　有些人她杀起来，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那就这么定了。”谢凤仪一锤定音，将以何等方式回京定了下来。
　　“阿洵他如何了？”谢凤仪对于萧洵身上的问题也是关心的。
　　“我为他抹去了老不死做的手脚。”镜非子找了颗树，一屁股坐在了树下，也不嫌弃树下不干净。
　　“你们确定要回去？你们家的谢大公子可不想你们回去。”
　　他将口中嚼着的草根拿了出来，话音一下清晰了不少，“我要是放你们走了，你们哥哥会找我麻烦的。”
　　谢凤仪瞥了他一眼，“有我在，你怕他作甚。”
　　“道爷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镜非子将草根又塞回到嘴里，“你们兄妹之间的斗法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血别溅到我们这等无辜之人脸上就成。”
　　谢凤仪白了他一眼，你无辜个鬼。
　　镜非子对他摊了摊手，“没办法，我人在屋檐下，不对你低头，就是对着你兄长低头。”
　　“我在你们兄妹面前，就是个低着头为你们当驴做马的命。”
　　“你少将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兮兮。”谢凤仪压根不吃他这一套，“说的好像我们兄妹是压榨你血肉的剥皮吝啬鬼一样。”
　　“你们以为你们好到哪去了？”镜非子吊儿郎当的，“在我眼里，你们比鬼都可怕。”
　　“要知道鬼见了我都得再吓死一回，但我怕你们。”
　　“由此可见，你们兄妹的到底是有多可怕。”
　　谢凤仪懒得听他瞎扯，干脆开门见山，“少磨磨唧唧的，你就直说你跟不跟我们走。”
　　“哎，对，就你现在这个嘴脸，比鬼都可怖。”镜非子拍了一下大腿，“你什么时候能在压榨别人时，不这样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没有别人，只有你。”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你知道的，我素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


第621章 这是你宁姐姐亲口说的？
　　镜非子回去的一路都很心塞。
　　谢凤仪的一句话实在又诛心。
　　她确实是看人下菜碟。
　　对待每个人，态度不尽相同。
　　对着兄长又皮又乖，对着萧长宁时恨不能拿命去疼宠。
　　对着身侧两个丫头宽容又随意，对着萧洵时对严厉和纵容的分寸也拿捏的很好，让萧洵对她是又亲又敬又怕。
　　还有身侧别的自己人，她都是拿出最合适的面孔和态度去对待。
　　即便是有些时候，可能会有点强人所难，却也不会超过令人不大舒服的度。
　　好像唯独只有他，因为倒霉的和她臭味相投，一见之下倾盖如故，对他真是丁点都不客气。
　　什么分寸，什么度，统统的都没了。
　　临分开时，萧长宁出于对镜非子的同情，悄悄的和他说了句，“其实阿欢刚才那话不太对，他也不是单独对你如此，她对国师比对你还过分。”
　　镜非子：“……”
　　他该感到庆幸吗？他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个？
　　而且萧长宁这话真的能信吗？
　　即便是永安公主殿下惯来正直坦荡，是个最值得令人相信的女君子。
　　但他可没忘了，上次他提到国师时，谢凤仪可是很护着的。
　　谢凤仪和萧长宁和镜非子分开后，就去找了萧洵。
　　“欢姐姐，宁姐姐，我们要走了吗？”这段时日的奔波让萧洵瘦了些，也黑了些，但一双眸子却比在京中更为晶亮了。
　　“是啊，快要走了，阿洵舍不得吗？”萧长宁越是养萧洵时日长，就越是怜惜他。
　　她坐到萧洵身侧，摸了摸他的头，“等回去了，让臻堂哥给你找几个合适的玩伴放到你身侧。”
　　萧洵点点头，眼中划过一抹清晰的喜悦来。
　　他确实很想要有差不多年纪的小伙伴在身边，可以一同上课，一同习武，闲暇时还能一起玩一玩。
　　就像是在这里的三天，他和那些差不多大的孩子吃住都在一起。
　　他和他们一起早起练武，然后一同吃早食，再去上早课。
　　虽然教中有长老逝去，让这些小孩子心情也受到了影响，都较为低落。
　　但也还带着他去了教中的不少地方，带着他玩了玩。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玩过，心里真的很开心，也很喜欢留恋这种感觉。
　　萧长宁摸着他头的手顿了下，她看出来了，萧洵想要的是平等的玩伴，不是她们说要给的下人奴仆。
　　她抬头去看谢凤仪，眼里多了分为难。
　　萧洵如今的身份，不是完全能信得过的之人，压根不能让人往他身前凑。
　　但是身份对等又值得信任的大人是有，小孩子要上哪里去找。
　　谢凤仪对她弯了弯唇，安抚她不必着急。
　　这事儿也轮不到她们去为难，等回了京让萧臻头疼去。
　　他可是被她们所看好，日后要做宗令的人，这么点事儿要是都办不好，他还做什么宗令。
　　“小姐，下面有消息传上来。”青黛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信封封口用的是青色封泥。
　　这样的书信，都是主子之间通信所用的，不是下面人递消息能用的。
　　谢凤仪还以为会是谢曦递来的信，结果拆开一看，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她笑着对萧长宁扬了扬，“是阿鸢的信。”
　　黎鸢来信？
　　萧长宁也有几分讶异，黎鸢之前走了后，时不时的会往京都送一些吃的玩的。
　　有的吃的很是猎奇，她们只是看看，并不太能入口，有的卖相看着能入口的，味道都还不错。
　　这会儿她们都不在京都了，黎鸢居然也能将信给递到她们面前来。
　　萧长宁从萧洵身边走开，坐到了谢凤仪身边，看着她将信纸打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先是说了谢曦给她递信让她回京都，而后又让她来一元教做客。
　　她于前几日就到了悦城，问过这边的人后，发现谢凤仪她们还没来，她就去附近玩了玩。
　　昨日玩完回来知道她们都在山上，且一切安康，她就不上来了，启程去京都了。
　　“我于前日借宿于一对新婚夫妇之家，看两人情意绵绵，在那一刻忽的很是思念谢曦。”
　　“故此不与你们汇合了，我自行先去京都了，咱们京都见。”
　　谢凤仪将这两句念了出来，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阿鸢真是……”
　　真是直白坦荡的可爱。
　　想念她兄长，不想来找她了，连个幌子都不打，直接就说出真实理由来，并且分毫不扭捏腼腆，大大方方的就表达思念。
　　这个性子，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谢凤仪将纸折了折，“将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咱家大公子手上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谢曦再是狠辣沉着，心机深沉，到底也是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郎君，对于心上人的挂念，肯定也是受用的。
　　“我们也准备准备出发吧。”谢凤仪握上萧长宁的手腕，手指在上面摩挲，“等咱们回到京都时，你的凶名估摸着会更上几层楼了。”
　　“随他们去，我现在一点也不在意那些。”萧长宁口吻轻松，没有任何的勉强。
　　她是真的不将那些传言再往心里去了，她的心可不是用来放那些无用的东西的。
　　萧洵默不作声的低头看书本，这样的场景看的多了，他早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谢凤仪瞅着他垂下的小脑袋，觉得在这一刻他和当初的郑文宸重合到了一处。
　　想到郑文宸，就想到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便问了萧洵一句，“阿洵，你快有正式的先生了，开心吗？”
　　“知道。”萧洵抬起了头来，他已经摸出规律来了，只要谢凤仪和萧长宁说完话又主动和他说话，就代表他不用再装什么自己不存在了。
　　“阿洵听宁姐姐说过，是这次秋闱的状元公，是个读书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谢凤仪眉梢挑了下，语带深意的又问了句，“这是你宁姐姐亲口说的？很厉害很厉害的读书人？”
　　萧洵浑然不觉她问话的深意，诚实的点了点头，“是的，宁姐姐还要我好好和他读书。”
　　“哦，你宁姐姐说的对，你是该好好学。”谢凤仪认同着萧长宁的话，手指微用力在萧长宁脉门上一按，“那可是很厉害的读书人呢。”


第622章 我会永远记着的
　　萧长宁感受这腕间的力度和谢凤仪的语气，不由莞尔。
　　她家醋性大的谢姑娘又吃醋了。
　　本以为接下来谢凤仪会说些什么，结果竟是什么都没说。
　　只又和萧洵说了一会儿话，就将这事儿揭过去了。
　　既然打算一路高调回京，谢凤仪索性也不避着跟出来的隐卫和暗卫了。
　　明晃晃的收拾起行李，开诚布公的说要回京去。
　　谢十笑嘻嘻的想要拦，话还没说完半句，就被茶白揪着给丢了出去。
　　青黛在屋内收拾东西，谢凤仪和萧长宁趁着时间将一元教都逛了一圈，最后晃着晃到了澄阳子面前。
　　“这是你们教中重宝，且请收好。”谢凤仪将子母帝钟交还给了澄阳子。
　　当时镜非子将这玩意儿当玩物一样给了她们，后来她们才知道这东西是有多珍贵。
　　谢凤仪离开京都时，为了不让谢曦遭到盗天机之人的暗算，便将其留了下来。
　　没想到前两日，谢曦又让人给送了出来。
　　萧长宁也是见到谢凤仪之后，才知道为何她在刚出京都时晃动子铃时，为何谢凤仪那边一分回应没有。
　　她还以为是谢凤仪心里生着气，不想理会她呢。
　　她遂也将铃铛收了起来，没有再晃过了，想着等见了面再说。
　　子母铃又回到谢凤仪手上时，她们商量了下，原是想还给镜非子的，后来想想还是给澄阳子比较妥当。
　　谢曦不是不分轻重之人，这对字母铃的作用他是亲眼见到过的。
　　若是真的于他有用，他不会送出来的。
　　既是能送过来，就代表他如今安全无虞。
　　而于她们而言，身侧有了‘重生’一次的镜非子，照样也能保她们无忧。
　　人家教中的圣物，还是留下的好。
　　尤其这对子母帝钟，在当年的天一宫都是镇教重宝。
　　放在如今的一元教，肯定更是珍贵。
　　这东西在她们手中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来，也还就是个比较稀奇珍贵的小玩意儿。
　　于情于理，还是物归原主才比较好。
　　澄阳子将子母帝钟拿起来看了看，摇了摇头，“灵力尽散了，做不得什么了。”
　　“便是归于我教中，也只能是高高供起来，等着长年累月的灵力自行恢复。”
　　“两位姑娘还是先收着吧，京中不太平安，有这对圣物在身侧，若是遇到了超出你们能力外的算计，还能挡一挡煞。”
　　“若二位姑娘还想要归还，便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日吧。”
　　澄阳子说着，将子母帝钟又推了回去。
　　“我教中但凡还能下山远途而行的澄字辈儿，都已然被我派遣下山去了京都。”
　　“他们久居于这高山之上，对世俗间的人情世故不太精通，还请二位姑娘多担待。”
　　澄阳子话说的客气又直白，谢凤仪自然也不会说虚的。
　　“掌教放心，我们承蒙贵教恩德，获助良多。”
　　“我们兄妹三人，定会将教中各位长老都妥善安顿好。”
　　“待得事成之时，你我再度京中相见，我们兄妹再行谢过贵教。”
　　人家豁出性命去真心帮扶你，只求个能照看一下奔赴京中的教中弟子，谢凤仪自然懂得该如何做。
　　澄阳子也没和她们说虚的和无需谢的客套话，只对她们颔首行了个稽礼，“如此大善。”
　　谢凤仪和萧长宁就又将子母铃收了起来，而后和澄阳子告辞。
　　回到屋中，所有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镜非子正坐在她们门上的门槛儿上晒太阳，见到她们回来也没起来，“老阳那人是不是很无趣，比之我来差的远？”
　　“掌教的沉稳可靠，可甩出你太远了。”他将门给挡了大半，谢凤仪干脆不进屋了，拉着萧长宁站在窗下看了眼屋内。
　　包袱都已经打包好了，青黛正在给茶白递，茶白一个接一个的往身……身前背。
　　她微挑了下眉，茶白这是还想要背着青黛下山？
　　最近这丫头长进不少啊，比以前懂人事多了。
　　这得给青黛记一功，回头好好赏一赏。
　　萧长宁也看到了，凑到谢凤仪耳边问她，“你是想抱着，还是背着？”
　　什么意思啊，难道她就那么弱？
　　谢凤仪心间浮现出一抹不服气来，她就不能靠自己双腿走下去吗？
　　心里在哼着，嘴上说的是截然相反的答案，“抱着吧，我想于风声之中听你的心跳声。”
　　这句话让萧长宁听的很受用，眉眼一下舒展开来，笑意布满了眼中，“好。”
　　镜非子‘啧’了声，将腰中的酒袋解了下来喝了一大口，“腻腻歪歪的，真是伤道爷我的眼睛。”
　　谢凤仪斜了他一眼，“回京给你找十个姑娘，让你好好养养眼。”
　　“这个好，道爷我喜欢。”镜非子嘿嘿的笑，“冲你这句话，道爷给你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了不少。”
　　“小姐，我们准备好了。”青黛和茶白背好了包袱，一同走到了门口。
　　镜非子瞅了瞅她俩，一跃而起，“那就走着吧。”
　　等萧洵也被带来后，一行人聚齐时，镜非子对着京都方向长啸一声，“京都的姑娘们，道爷我又要来了。”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的发癫儿。
　　教中成年道士没人送他们，对她们的到来没有好奇，对她们的离去也没有在意。
　　倒是那些小道童，都跑来送了萧洵。
　　孩童的情谊产生的非常快，萧洵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没有耍一点的少爷脾气，反倒是很积极的和小道童们玩到了一起。
　　仅仅这两三天，一群孩子就已经打成了一片。
　　这会儿萧洵要走，好多小道童都哭了，还收拾了个小包袱出来，里面都是临别赠礼。
　　萧洵打开只看了一眼，就红了眼眶。
　　上面每个小礼物上面都贴了小道童们自己的名字，而那些礼物都是这些小伙伴们对他说过很喜欢的‘宝贝’。
　　萧长宁手轻按着他的肩膀，“阿洵，记住这些赠与你东西的小伙伴们，他们赠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最真最纯的真心，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萧洵用力的点头，“我会永远记着的。”
　　谢凤仪弯了弯唇，这是这小子自己说出来的承诺，他也最好真能永远记着。
　　如果哪天忘了，她可是不会轻饶了他的。


第623章 我们可想死你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自下山起，一个将族旗打了出去，一个摆开了公主仪仗。
　　从悦城开始清查关于善堂拨款和管理等事务，许多证据私下已经被收集起来，她们只需在明面上走过场。
　　萧长宁一手捏着证据，一手捧着大梁律，在悦城开启了杀戮的回京之路。
　　她们心中还想要赶着林之南和五公主的喜酒，便在路上急速的赶路，每入一城便摆开仪仗直奔府衙。
　　证据握在手，动起手来也利落快速。
　　进城就抓人，旋即便判罪，等到贴出公告，让民众们知晓时，她们就已然奔赴下一个城池了。
　　很多州县脚程没她们快，被她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的想要指责萧长宁手伸太长的人，萧长宁一律都捆了扔到一边去。
　　等这条路走了一多半后，她们做过的事儿才被传开，同时凶名也进入了京都之中。
　　“公子，可要将这件事压下去？”早在消息即将进入京都时，司空就去了宝沙胡同见到了谢曦。
　　原本司空以为是见不到谢曦的，只能见到谢曦身边的人。
　　真的见到了，还有些意外。
　　他问出这话时，谢曦正在照顾谢凤仪亲手‘养’的那些花儿，一勺一勺的挨个浇水。
　　“为何要压？”谢曦看了看花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批花在谢凤仪手里差点又要不行了，他接手过来这段时间，一点点又给养了回来。
　　现在每棵都是生机勃勃的，不少花苞都开了花开，“你看这花开的热不热闹？”
　　司空看了眼，“很热闹。”
　　“还是不够热闹。”谢曦手指点了下一朵花瓣儿，“要再热闹些才更好看。”
　　司空已经明白了，“属下懂了，这就去做。”
　　“不急。”谢曦又从桶里舀了一勺水，浇到了另外一株花上，“小丫头如何了？阿欢昨日递回来的信里还问了这事儿。”
　　“她说如今青黛在外面，虽留了药下来，到底是无法三五不时就去亲去看一看，她心里有些挂念着。”
　　司空没想到谢凤仪人在外面，还能想到他，眼中立时浮现过一抹感动，“劳小姐与公子挂念了，小女一切都好。”
　　“那就好。”谢曦直起身来，对他露出一个笑来，“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给阿欢交差了。”
　　司空心中感动更甚，“小姐与公主再有个四五日就要入京了，届时属下亲自去接，带着小丫头去给小姐和公主磕头。”
　　谢曦笑容微敛，他是真不想让这两个妹妹回来，那两个糟心妹妹是铁了心的往回跑。
　　要是私下回来，他还能拦在京都外。
　　她们明晃晃的扬着族旗，摆着依仗往京里闯，他还真没法子在明面上不让她们入京。
　　至于私下劝阻，那俩要是能听就不会有今天这桩子事儿了。
　　一想到两个妹妹眼瞅着就要回来了，他顿时没了心情，挥了挥手，“你去吧。”
　　司空最是会察言观色的，一看谢曦的脸色，就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行了个礼利落的就走了。
　　谢曦看了看廊下的花，又看了眼对着的闺房，略微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拿着舀子继续舀水浇花。
　　口中漫不经心的吩咐着，“去让灵璧灵玉将房间重新布置布置，这又过了个节气了，屋中该换的摆设都换一换，免得阿欢回来借故找事。”
　　“是。”
　　在京都流言甚嚣尘上之时，谢凤仪和萧长宁也到了京都附近的驿站。
　　谢凤仪叫停了行程，准备上驿站里歇上一歇，“咱们等一等，再有两个时辰，霖国的使节队伍就要过来了，咱和他们一同入京。”
　　虽然她们这样一路高调回京，走到哪里到哪里，形成的气势和做下的事都无法让谢曦将他们拦在京都大门外。
　　但谢凤仪还是想要更为保险点，霖国和大梁邻邦交好多年，国力也不可小觑。
　　霖国使节入大梁，会受到很高规格的待遇。
　　谢曦再是不情愿，也不能当着霖国使节的面说不让她们入京。
　　谢凤仪算盘打得很响，一心要堵住谢曦所有能在明面上将他们拦住的任何可能性。
　　但这样的智珠在握，在步入驿站的大厅时，一下子消失了不见了。
　　谁能告诉她，谢大公子怎么会跑出了百多里外堵她？
　　他没事可做吗？京都那么大，都没有能拦住谢大公子的脚步，让他无法往外浪的人和事吗？
　　谢曦身侧还坐着依旧是玄衣墨发，容色绝丽的黎鸢。
　　谢凤仪脚步只顿了一瞬，旋即就拉着萧长宁奔了过去。
　　“哥哥哥哥哥，我们可想死你了。”她跑的很快，只冲着谢曦怀中去。
　　大有一头撞到谢大公子怀中，将人一下能撞回到京都墙上的架势。
　　在她跑起来时，谢曦就快速起身，站到了黎鸢身后。
　　谢凤仪心中暗腹诽谢曦狡猾，冲势却不减，只将脚步一转，一头扎到了黎鸢怀中。
　　“我的好嫂嫂，我们好想你哦。”她真诚热烈的说着，还将脸在黎鸢胸前蹭了又蹭。
　　蹭的谢曦眼底冒出了火光来，萧长宁唇抿成了一条线，不声不响的手上用力，将谢凤仪给拉了出来。
　　谢凤仪顺着她力道从黎鸢怀中站起来，一下不停将身子晃了下，到底是又得逞的扎到了谢曦怀中，“哥哥，我的好哥哥，我最敬爱的兄长，你有没有很想我们？”
　　她冲向黎鸢怀中时，萧长宁有所准备，没有被她带着一同扑过去。
　　可没想到将人拉起来后，她还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了谢曦。
　　她没有任何的准备与防备，就被谢凤仪一并带入了谢曦的怀中。
　　鼻尖萦绕着的不是无比熟悉的沉欢香气，而是只有一些些熟悉的清冷淡香。
　　谢曦很不喜欢不够亲近的人靠他太近，萧长宁心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这句话来。
　　她到底和谢凤仪不同，在谢曦身前差着一层。
　　谢曦心思又深沉的如同万丈海底，谁也看不透温和从容的表面下藏着的那颗心到底有多淡漠疏离。
　　即使有梦中多年合作做事和今世住到一座宅子下生活的经验，她还是吃不准谢曦心底对她的认可接受程度到底是多少。
　　萧长宁心中有些发慌的就想挣脱出来，在这一瞬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武艺的，只急急的松了谢凤仪的手，笨拙的想要后退。
　　然她所有的动作，都在一只泛着温热的手掌轻抚了一下她的秀发时霎时僵住，同时也抚下了她心中的仓皇。
　　“你猜。”


第624章 你还有脸皮这个东西？
　　“要我猜，那肯定是想的我们想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抓心挠肝啊。”
　　谢凤仪理直气壮的，“而且你看你都清减了，一看就是想我们想的。”
　　“想谁也不想你。”谢曦一手抚了抚萧长宁的秀发，另一手抬起弹了一下她的额角，“一点也不听话。”
　　一说到这个，谢凤仪立时来了精神，一点都不心虚了，“你别说我，你都不听母亲的话，还想要我听你的话？”
　　“谢大公子，劳烦你不要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好吗？”
　　王竹的信，他们都收到了。
　　话里话外就是一层意思，兄妹同进退，好坏一起担。
　　她是乖乖听话的女儿，自然就连滚带爬的来和谢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谢大公子可是没有听母亲之言，还想着将她放逐在外不许回来。
　　这会儿还好意思说她不听话？到底是谁更不听话啊。
　　谢曦被她抢了白也不计较，只淡淡说了句，“京都有我一人足矣。”
　　“那是你自己认为，我觉得你一人不行。”谢凤仪从他怀里退出来，很嚣张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大公子，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有我们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的。”
　　“你想要将什么都自己扛下来可不行，我们没那么厚脸皮。”
　　谢曦将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拂掉，很难得的轻嗤了一声，“你还有脸皮这个东西？”
　　“……”谢凤仪眨了两下眼睛，又想往黎鸢怀中撞，“嫂嫂，哥哥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
　　她的冲势还没冲到一半，就被萧长宁给拉回到了怀中。
　　萧长宁将人给扣在怀中，手臂微用力将力度拿捏好，以保她绝对挣不出去又不会伤到她。
　　谢凤仪被拉回来，也没想着再冲出去，干脆就靠到了萧长宁怀里。
　　“嘤，我好可怜。”
　　“嘤嘤，母亲不在，没人为我做主。”
　　“嘤嘤嘤，你们都欺负我，都是坏人。”
　　谢曦：“……”
　　黎鸢：“……”
　　萧长宁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每次听到谢凤仪的‘嘤嘤’排列句，她就想将她的嘴给捂上。
　　她这么闹腾了，黎鸢自然而然的将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出去一趟，人看着瘦了些，倒是更有精神了，说话声音都比之前的中气要足了。”
　　谢凤仪‘呃’了声，黎鸢这话从字面上来看没什么问题。
　　但是她的语气，活像是乡下的庄户人家在春天逮了个小猪崽子，到了快过年时发现长势很是喜人，长得那叫一个脑满肠肥浑身是膘的。
　　然后接下来，就该是将喂养的很是肥硕的大猪给宰了，如此年底就能过个好年了。
　　她安静了几息，将这个乱七八糟的胡乱联想给扔出了脑袋去。
　　“嫂嫂，你几时入的京啊？”她眸光泛着异彩，语气中透着促狭，“如今相思之苦可解了？”
　　黎鸢就不知道害羞如何写，她落落大方的偏头看了眼谢曦，眼底浮现出两分满意来，“嗯，算是解了。”
　　算是？这里面绝对还有问题。
　　谢凤仪一下子嗅到了这话中不同寻常之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来转去，再接再厉的问黎鸢，“嫂嫂，算是是什么意思啊？”
　　黎鸢刚想回答，谢曦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你看到了，你哥哥不想让我说。”黎鸢对她耸耸肩，扔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谢凤仪对着谢曦‘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往下刨根问底。
　　谢曦就在眼前，她就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索性将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准备等着谢曦不在了再问黎鸢。
　　黎鸢性子可没有谢曦扭捏，没人拦着的话，她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谢凤仪窝在萧长宁怀中，找了个谢曦看不到的方位贼眉鼠眼的给黎鸢递了个眼神。
　　黎鸢也回了她一个。
　　谢凤仪顿时心中大定，她知道黎鸢是个大方的姑娘。
　　谢曦都迎出京了，谢凤仪自然也不用等霖国的使团了。
　　但谢凤仪也没急着走，她们一路过来也挺累的。
　　临近京都的驿站环境不错，一行人歇一歇缓缓劲儿还是很好的。
　　正好也能和小别了一段时日的哥哥和未来嫂子叙会子话。
　　谢凤仪和萧长宁回京之事已然不可阻拦，谢曦也不揪着说个没完。
　　四人坐定之后，谢曦就将京中的事情捡着重要的说了些。
　　她们在外面虽说也没断了消息，但到底相隔甚远，有些话也只能是只字片语，远不如坐下来，从头说起来的细致。
　　“宋吉光身上的罪脱了，心中那层愤懑却留下了。”
　　“出了天牢之后见了一次皇上，谈话过程不是太愉快。”
　　“皇上心里不高兴，便将人扣在京中，名义上是说宋吉光受了大罪要休养，实则就是将人给晾在了一边。”
　　“宋吉光为此很是喝了几日闷酒，萎靡了好几日，君臣算是离了心。”
　　“平南疆之事，初时很顺利，南疆誓死不低头。”
　　“但在前几日，南疆传来消息要投降，推出了个所谓的罪人来，又表示愿意赎罪，自愿归于大梁版图之下。”
　　“还要派族中圣女入京，来作为人质。”
　　“郑文宸取得状元之名，郑家感觉脸上有光，多次去找郑文宸让他回家。”
　　“然郑文宸对找上门的父兄冷淡以待，并未归于郑家，还住在寒山居士那里。”
　　“皇上喜欢看他这个做派，又恐是在演戏，并未真的用他。”
　　“随意的给他点了个编书的活，让他去和书海作伴了。”
　　“他倒是不介意，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谢凤仪看谢曦话说到这停了，目光便看了过去，“这就没了？”
　　谢曦好看的眉眼无声的弯了弯，“没了。”
　　“……”
　　世家和皇室之间的斗争呢？他这第三股势力站出来有没有挨打？
　　盗天机最近有没有消停？玉凌子那边又如何了？
　　谢凤仪一想，就能罗列出一大堆没说的事儿来。
　　他一个字可都没说，怎么就能没了呢。
　　她眼中满是询问，刚要拍案而起，谢曦就懒懒的说了句，“我一早就出城了，这会儿累了，不想说了，回去你自己看吧。”


第625章 我对我家阿宁之心可昭日月
　　谢曦就是故意的！
　　知道她最关心最想知道这些，就故意停住不和她说，让她抓心挠肝的回去。
　　不就是抱了一下他媳妇儿么，不就是蹭了一下他媳妇儿么，也值当他特意找回来，真是个小气鬼。
　　谢凤仪哼哼着，又拿谢曦毫无法子。
　　萧长宁知道她听不到想听的会心痒痒，便开口低声唤了一声，“哥哥。”
　　谢曦看向她，“卖乖也没用，我累了。”
　　“……”谢曦不给面子，萧长宁也没了法子。
　　谢凤仪瞪了一眼谢曦，“累你还出来。”
　　谢曦笑容温和的一丝锋芒也没有，“我是陪阿鸢出来的。”
　　他歪头看着黎鸢，眸光温柔缱绻，“只要是陪着阿鸢，我走再远也不累。”
　　行，谢曦在黎鸢面前，活脱脱就是个要开屏的孔雀。
　　谢凤仪懒得搭理他了。
　　反正再说下去，他也不会遂她之意。
　　“我歇好了，可以走了。”问不出，她就自己回去看，真当她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阿鸢，咱们走吗？”谢曦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一动都没动，先征询黎鸢意见。
　　黎鸢看了看谢凤仪急不可耐的样子，拍了一下谢曦的手臂站了起来，“走吧。”
　　“好。”谢曦这才风度翩翩的起了身，又慢吞吞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谢大公子说自己‘身骄肉贵’不想骑马了，改成了坐马车。
　　谢凤仪倒是想骑着阿雪带着萧长宁先走，奈何谢大公子将萧长宁给请到了马车里，美其名曰是要请妹妹喝茶。
　　萧长宁都被扣下了，谢凤仪哪里还能走得了，只能忍气吞声的也跟着进了马车。
　　谢曦说请萧长宁喝茶，就是真的喝茶。
　　他坐在极其平稳，半分不见摇晃的马车中，开始慢悠悠的煮茶。
　　黎鸢靠着车壁看他煮，目光很是专注。
　　萧长宁也老老实实的坐着，看着谢曦一步步煮茶。
　　唯有谢凤仪看谢曦此时很不顺眼，一会抽马车的暗格，一会拿个茶杯在桌子上滴溜溜的转。
　　谢曦只做不见，一点都不受影响。
　　煮好了茶，谢曦先给黎鸢倒了一杯，又给萧长宁倒了一杯，接着再倒一杯推到还以为自己得不到谢大公子伺候的谢凤仪面前。
　　“阿欢如此稳不住，急切的想要入京，是想去寻之前先走一步的镜道长吗？”
　　谢曦声音清润，落入人耳中极是悦耳。
　　谢凤仪却听的怒从心头起，他又给她挖坑！
　　镜非子不想在驿站等她们，见他们要歇着就先跑了。
　　他到底是跑去干嘛了，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
　　没等她发作，谢曦已然对着萧长宁去笑得清风朗月了，“你们这一路过来做了这么多事儿，阿欢都没时间和镜道长一同去玩吧？”
　　话不用说太明白，让人能听懂就行。
　　谢凤仪火气蹭蹭往上冒，谢曦言下之意是，这会儿她心情估计和镜非子一样，迫不及待的想去玩一玩。
　　但她还不好解释，这种事儿越是说越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也不看眼前被推过来的杯子，抱着胸冷哼，“我对我家阿宁之心可昭日月，岂会因三言两语的挑拨而被动摇。”
　　谢曦笑而不语，只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十分的怡然自得。
　　萧长宁看看从容优雅的谢曦，再看一眼斗鸡一样的谢凤仪，很想仰天长叹一声。
　　谢曦意原也不在挑拨啊。
　　他就是在故意逗弄你，就想看你气急败坏跳脚的样子啊。
　　现在他这不就得逞了。
　　谢凤仪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就想靠到黎鸢身边去气一气谢曦来扳回一城来。
　　但身子还没来得及动，手腕就被萧长宁给握得牢牢的。
　　她低头瞅了眼被握着的手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她忘了，她家公主对于她除了身侧的青黛茶白外，再去亲近别的女子之事很警惕和较为介意。
　　谢曦眼睛半垂下，扫了一眼她们在桌下的手，而后眸子抬起，拎着茶壶为谢凤仪压根未动的茶水又添了点，“阿欢怎么不喝？是哥哥煮的茶不合心意吗？”
　　谢凤仪：“……”
　　她好想将茶水晾凉后一股脑都泼到谢曦脸上，让他再也笑不出。
　　兄妹间的官司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萧长宁和黎鸢联手给化解了。
　　萧长宁是觉得就今天这势头，要是再斗下去，谢凤仪也是斗不过谢曦的。
　　黎鸢则是想着谢凤仪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姑娘跑出去一趟也不容易，人都瘦了一小圈，回来还要被哥哥按着欺负，有点同情她。
　　两人一个安抚谢凤仪，一个示意谢曦差不多得了，又特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外面的事儿来，马车里的气氛才逐渐其乐融融了起来。
　　等到马车畅通无阻的进了京都的城门时，谢凤仪心头那点气儿彻底的没了。
　　谢曦这段时间在京都这摊子浑水沟里搅合的也不容易，人瞅着都清减了些，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不和他计较了。
　　等快到宝沙胡同时，谢凤仪眉眼中都浮现出了喜色来。
　　这里也是她的一个家了，出去一段时间再回来，心底很是有一种归属感。
　　她原本以为府上不会有客人，是预备着回家之后歇一歇就拉着萧长宁出去听‘挨骂’的。
　　结果一到府中，发现客人竟然不少。
　　林之南和郑文宸正在对坐着说话，崔煜时不时的也说上两句，场面十分的和谐。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
　　祁连聿正怒目圆睁的瞪着对面椅子，上面坐着个身穿骑装的姑娘，目光正肆无忌惮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丝毫不为祁连聿的怒目而有所收敛和惧怕。
　　萧长宁脚步略顿了一下，对谢凤仪露出个有些微妙的表情，“那是八姐。”
　　谢凤仪眼睛倏然就亮了起来，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哎呦，这位就是传说中先是看上北境小将军，后又对祁连聿一见钟情的的八公主啊。
　　萧长宁一看到她那样子，一把将她给拉住，又将话给重复了一遍，“阿欢，那是八姐！”


第626章 你以为你能得了好去
　　“嗯嗯，我知道她是八姐了。”谢凤仪缓了一下迈步的速度，又将满眼的光芒收敛了些，将唇贴到萧长宁耳侧，“乖宝放心，我有分寸。”
　　“我心里也只有你，别人再好也入不得我眼。”
　　“至多就看一眼她们美丽漂亮的容颜，欣赏一下她们的性格才情。”
　　萧长宁见她都明白，抓她也不那么紧了，只在话里隐隐透了两分警告，“你最好是有分寸。”
　　像是刚才那种一下扎到别人怀里的事儿，她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谢凤仪嬉皮笑脸的跟她保证，“你尽管放心，我心里十分有数。”
　　她们在这里咬耳朵，厅中的人也看到了他们，纷纷都站了起来。
　　祁连聿几乎是跳起来用最快速度跑来的，“永安公主，谢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三王子，一段时日不见，你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来在我们大梁京都做客这些日子很是顺心顺意啊。”
　　谢凤仪瞅了眼他一离开，就也跟着起了身，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的八公主。
　　而后才将目光落回到祁连聿身上，语带揶揄的和他说话。
　　“你们不在京中，我一点也不顺心顺意。”祁连聿神情堪称悲愤，“我向你们大梁皇帝提交了国书，也对他表达了对永安公主的欣赏与喜欢，希望能联姻。”
　　“结果我刚说完，你们八公主非说看上我了。”
　　“你们大梁的皇帝干脆就说，既然八公主喜欢我，那就让八公主下嫁于我。”
　　“永安公主，我是单独和你们大梁皇帝说的我心意，没人能给我作证。”
　　“我也又去问过他了，他就跟没听到过一样。”
　　“现在你们大梁京都都在说我和八公主要结亲，我要娶她。”
　　“你赶紧帮我说一说，我不想娶她。”
　　“你不想娶我，那你想娶谁？”八公主走到祁连聿身侧，手中握着的马鞭不轻不重的从祁连聿身上扫过。
　　祁连聿身子一震，身子没有躲开，只是将脸别开了点，不去看八公主了。
　　八公主并不放过他，直接将话往他头上丢，“想娶我九妹？你问问人家谢家兄妹两个同意吗？”
　　“尤其谢姑娘，京都谁人不知她看我九妹跟看眼珠子似的。”
　　“你要是敢上手碰一下，你这头草原上的狼，极有可能会被她做成狼皮垫子。”
　　“况且你在京都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我九妹命格之事，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她是不可能出嫁到别家的。”
　　“三王子，你贸然求娶之行为，把你自己搞的是骑虎难下，要么娶个公主回去，要么得罪大梁。”
　　“我们大梁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个王子，虽然脑子简单了些，但基本的权衡利弊也该懂吧？”
　　“你提交了国书还表了求娶之意，我们大梁接了，且也有意联姻。”
　　“要是这事儿不成，你以为你能得了好去？”
　　“你也不小了，自己做的事，得知道自己善后。”
　　“你也可以自己好好想想，除了联姻和得罪大梁外，你还有没有别的路来破局。”
　　“你要是真能做到，我自此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要是做不到，你还是准备好聘礼，等着我出嫁你们元真部族吧。”
　　八公主的话让祁连聿脸色更颓了，他回头哀怨无比的看了一眼八公主，“我到底哪里值得你看中？”
　　“身份和身材还有气概啊。”八公主将马鞭放在手心里来回轻敲着，“你也看到了，我们京都中的男儿都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目光抬起，在谢曦身上停了不过一息就略过了谢曦，然后转开头用下颌点了下跟出来的林之南，郑文臣和崔煜三人。
　　“他们身板你也看到了，一个个细胳膊细腿儿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多用点力气都能被一拳打死。”
　　“本宫要嫁的是男人，是真汉子，不是比我还弱柳扶风的俏官人。”
　　八公主口中的三位俏官人：“……”
　　他们就多余出来！
　　这话实在是太戳人肺管子了。
　　八公主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看都没看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然京中也不乏身材健硕的男儿，可惜容貌达不到我想要的标准。”
　　“要是脸长得太难看，时日长了会伤我的眼睛。”
　　“脸好不容易有能达到的，他们又无意出京，我便只能放弃了。”
　　“在你来之前，我原也有中意之人。”
　　“我昔日年少时我曾见过驻守北境的小将军一面，他那时长得就较为入我之眼。”
　　“我原想着嫁给他，奈何还没磨动我父皇答应，你就蹦出来了。”
　　“我发现你处处都符合我想要的夫婿人选，脸长得不错，人也孔武有力，主要你家还在草原上。”
　　“我早厌烦了京都了，这小小的一片天，看的我闷死了，我想要去广阔之地。”
　　“说的好！”八公主的话，让谢凤仪听的十分顺耳。
　　等她话音一落，祁连聿还没任何反应，谢凤仪先忍不住赞了一声。
　　“八姐此言，深得我心。”
　　谢凤仪眸子再次发亮，看八公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
　　她就喜欢女子有自己想法，有自己的坚持和想要追逐得到的东西。
　　倒是八公主被她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萧长宁，嘴比脑子快的问了句，“她没事吧？”
　　她们又不熟悉，说起来才第二次见面，上来就叫八姐，还这么捧着她说话，是不是哪根筋儿没搭对？
　　没过脑子的一句话秃噜出去后，她立马察觉到了不妥，连忙补救般的说了句，“那个，是我口误了，我想说的是，你们出去一趟没事吧？还好吧？”
　　萧长宁：“……”
　　你还不如不补救呢，这话让你描补的更尴尬了。
　　好在谢凤仪对于自己能看顺眼的人面前，素来不要什么脸皮，直接顺着这尴尬的话往下给她圆回来了，“多谢八姐关心，我和阿宁一切都好，一切顺利。”
　　八公主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名震京都，凶名赫赫的谢大姑娘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好说话？
　　这是大白天吧？她没有在做梦吧？


第627章 你真是老寿星喝了砒霜又解了腰带去上吊
　　八公主的惊诧，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在宫中长大的孩子，哪个都不缺快速反应和感应她人对自己抱着何等看法的能力。
　　她能感觉到谢凤仪并不反感她，看过来的目光也是带着友好和欣赏的。
　　虽然心头还有些莫名，面上已然一丝都看不出了，“我在京中听说你们这一路上很精彩，若是改日有闲，可以与我说说吗？我还挺想听听外面的事儿的。”
　　她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心，她想知道谢凤仪是不是真的对她有亲近之意。
　　如果有的话，她递过去的话茬，谢凤仪就会接下来。
　　要是她是感知有误，谢凤仪不会接这个话，就当是她的闲话客套，她也没有失礼。
　　“好啊。”谢凤仪没有犹豫的一口应下，“八姐如此感兴趣，我自是不会让八姐失望。”
　　八公主微微一笑，很好，她直觉依旧一如以往的灵准。
　　“三王子，刚才我们八姐的话你也听到了。”
　　谢凤仪和八公主说完话，迫不及待的就对上了祁连聿。
　　她对祁连聿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一方面很感激他前世对萧长宁的千万种好。
　　一方面一看到他，内心立时就有酸气往上冒。
　　这种有些矛盾的感官，让她绝不会坑害祁连聿，但是看他热闹时也会十分兴奋，就比如眼下。
　　祁连聿的求娶之事，整个大梁京都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真正想要求娶谁，只有很有限的人知道。
　　谢凤仪猜着他当时是想表达出诚意来，不光是给皇帝看的，更重要的是对萧长宁看的。
　　如果最后实在是萧长宁不会答应他，大梁拒婚也就是了。
　　毕竟大梁立朝以来，从来没有将公主下嫁到他族或是他国的例子。
　　因为在太祖立朝时便说了，大梁即使有朝一日战火再起，哪怕打到山河破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出和亲的公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江山千钧重，不由女子担。
　　但现在明显情况不同，不是大梁要和亲。
　　而是元真部族上赶着求娶，两边也不是因为打的你死我活，为了寻找平衡休战才通婚。
　　元真的主动求娶，与和亲无关，而是下嫁，这不算违背太祖之制。
　　当然，在祁连聿说要求娶萧长宁时，皇帝也是准备回绝的。
　　当时没一句就将话说死，除了给元真留面子，一下子打回去不好看外，皇帝也有点自己的心思。
　　萧长宁出嫁是不成的，但是要换个人选，他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毕竟元真部族也不是个小部族，要是能通婚的话也更令人安心和对大梁边境的稳定有好处。
　　皇帝之前又很是被八公主不嫁林之南非要嫁北境守将的事弄得心烦和不悦。
　　一听八公主愿意，皇帝当然乐意的很了。
　　于是现在换成了祁连聿不好过了。
　　“你求娶的话都说出去了，如今也是人尽皆知了。”
　　谢凤仪语声近乎愉悦，皇帝总算是干了一件正确的人事儿，真是不容易。
　　“你说一句不娶了，可就是把大梁的脸放你那大脚丫子下面踩了。”
　　“啧，别说你如今只是元真的三王子，还不是元真王呢。”
　　“你就是成了草原王，这么将大梁的脸面踩着玩，也够喝两壶的。”
　　“啧啧，你要知道，人要脸面树要皮，面皮在我们大梁可是最重要不过的了。”
　　“你踩别的没关系，敢踩我们的脸，你真是老寿星喝了砒霜又解了腰带去上吊，生怕死的慢点阎王殿就会打了烊啊。”
　　“啧啧啧，你说你干的这事，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要是在鲁莽行事前与我们商量商量，我是定然不会让你落到如此难为的地步的。”
　　祁连聿听的神色从里到外都透着苦，“唉，是我错了，确实该先问问你们的。”
　　“我当时就是想让永安公主知道我的真心，哪里知道你们大梁事儿这么多。”
　　“娶不娶嫁不嫁的，还扯到了什么脸面。”
　　“这样看还是我们元真好，我们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谢凤仪看着祁连聿懊恼悔恨的样子，一双眼睛都是弯了起来。
　　“唉……”她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声，“看着挺大个个头，结果就是个傻孩子。”
　　“你现在闹腾的，我们想帮你都帮不成了。”
　　“你们还是能帮的。”祁连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眼一下子爆发出明灼热光芒来。
　　“你们和她说说，让她先去和你们大梁皇帝说不嫁我了。”
　　“然后我再去和你们大梁皇帝说，我保准诚心诚意和他说明白。”
　　他说的急切，谢凤仪眸中划过一抹幽芒，“唉，好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帮你一下吧。”
　　没等祁连聿狂喜，谢凤仪就转向了八公主，“八姐，你可以不嫁三王子吗？”
　　八公主不是祁连聿那种脑筋简单的人，哪里能看不出谢凤仪是故意在拿祁连聿逗闷子。
　　当即摇了摇头，“不可以，我自己不愿意不说，我要是再敢和父皇说我不想嫁了，父皇会震怒，到时我定然会受重罚的。”
　　八公主在‘重罚’上咬了咬，她虽是在顺着谢凤仪的话说，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她之前的行为已经触怒了皇帝。
　　自打她说了不嫁林之南的话后，皇帝再看她时，眼里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温情了。
　　她以前也算是受宠，如今已经算是彻底失宠了。
　　遇到祁连聿那日，她是想要去最后一搏的。
　　结果就见到了祁连聿，她当时确实很欣赏祁连聿，但只知他可能是来朝见，不知他是来求娶的。
　　进了紫宸殿后，她的父皇便对她说了祁连聿的来意，还很有深意的看着她。
　　她当时就懂了，要是不懂事的话，别说是北境守将了，她能嫁个不错的人都是在做梦。
　　她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立时表示说刚才见到了祁连聿，她对其一见钟情，想要下嫁。
　　草原很好啊，祁连聿外表也不错。
　　她要是嫁过去了，祁连聿即便是人品不好，也不敢苛待于她。
　　只要大梁还在一日，大梁公主这个身份，足够让她在草原上活的肆意自在，无人敢欺辱。
　　谢凤仪是知道内情的，给八公主递了个安慰的眼神，转头就去看祁连聿，“祁连兄，你也看到了，我帮你说了，然而不成啊。”


第628章 你是我唯一的生路
　　她说的很是真诚，祁连聿如丧考妣，了无生气的看向八公主，“你真的只能嫁我？我也只能娶你？”
　　八公主握着马鞭的手微紧了紧，蒙骗耍弄老实人不是好人该做的事。
　　祁连聿赤诚坦荡，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实则是个很单纯的人。
　　把他列为一个可利用并且去利用的人，会令人心底升起歉疚之情的。
　　不过还好，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那点点触动，改变不了她心底的答案。
　　“是啊，我们都没有别的办法了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高，却很清脆。
　　话音在九月初的秋风下飘荡到祁连聿耳中，让他神色变得更加颓然和脸上布上了清晰可见的悔意。
　　他在后悔提出了求亲，后悔不该为了证明自己的一腔诚心，就将自己逼到了如今的局面。
　　八公主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悯，其实她不懂情爱，也不懂这份炙热从哪来的。
　　明明没有见过几面，哪就有那么深的羁绊，连求亲这么大的事儿，都能轻易做决定。
　　祁连聿的鲁莽和不计后果，终于是害了他自己，也成全了她。
　　她终是不用再做囚鸟了，不必被圈在那座充满了算计与压抑的深宫高墙和京都这座只能看到不大天空之地了。
　　她该好好谢谢祁连聿的，是祁连聿给了她以为她此生都不再可能得到的东西。
　　“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她做着保证，“除了娶我这件事，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情。”
　　“你想要什么样的正妻，我也都可以配合。”
　　“你要是看我就会厌烦，也可以在嫁到草原之后只给我身为正妻的体面和尊重就行。”
　　“我不介意的，真的。”
　　她说的实心实意，没有丝毫的虚伪。
　　她能看的出祁连聿对萧长宁的那份直白在意和对谢凤仪的友好甚至是信任，即使他们两个是情敌。
　　在她们回来之前，他对着谢曦也是如此，亲近且信任。
　　她还能感觉到她家的九妹，大梁最璀璨受宠的公主对于祁连聿也是不同的。
　　不是喜欢，而是在意。
　　谢凤仪对他也有些不同寻常，有对情敌的防备和针对，也有看向能信任的人时才会有的亲善。
　　这种诡异的复杂情绪，让她说不出评价来。
　　但不可否认的，如今在这个院子里，除去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会聚在这里的人外。
　　这里还有她的亲人，哪怕基本没什么感情，有她未来要共度一生的夫婿，虽然一点也不喜欢她，还看她跟看瘟神一样。
　　她的内心告诉她，应该在这里将话说开，这个提示没有理由，甚至很突兀。
　　可就是有道声音在提示着她，把话给说明白。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若我不嫁你，我将面对的是要比死还难受的责罚。”
　　八公主不是绝色美人儿，但她也绝不丑，她容貌生的很明丽，一双眼是天生的笑眼。
　　不管何时再看，似乎都是含着笑意的。
　　她也很善于利用这点，尤其是在皇帝面前，这也是她能受到些宠爱的缘由。
　　谁不喜欢看喜庆的面容呢，尤其八公主一把嗓子也是脆生生的。
　　她又会来事儿，懂得争宠的分寸，从来不越界，也不仗着那点宠爱骄横跋扈。
　　她长这么大做过的最没分寸之事，第一桩是拒婚林之南，非要嫁北境守将，然后就是又要嫁祁连聿。
　　此时她敛去了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面具，一双笑眼之中没了任何的笑意，整张脸也黯然了许多，声音也轻了下来。
　　“你是我唯一的生路，也是我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如今我对你的困境心有歉意，但我不能放手。”
　　她直直的看着祁连聿，几乎要看到他的眼底深处去，“我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必须要自私一些。”
　　她声音轻而低缓，不复往日缠着他时的精神十足，眼中也没有了之前的光彩和永远都透着的笑意。
　　祁连聿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一个正当妙龄，生的如花似玉，身份高贵的公主，在对他说，他是她唯一的生路。
　　这话在他心中引起的震颤，只有他自己清楚有多强烈。
　　他回望着八公主，莫名的想起了他曾经猎杀过的一头母狼王。
　　母狼王不是重点，而是在他准备去将母狼扛回去时，看到了两只狼崽子。
　　小狼还不懂失去母亲庇佑之后，是无法活下去的。
　　它们甚至是不知该如何求生，但却对他传达着执着的求生之念。
　　他将两头小狼带了回去养大，它们不懂他杀了它们的母亲。
　　在他的饲养之下，它们只认他一人，对他无比忠诚。
　　现在八公主看过来的眼神，让他把当时两只狼崽子的眼神和她重合到了一起。
　　他摇了摇脑袋，将这种荒谬的感觉晃了出去。
　　但心底这种说不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娶媳妇儿又不是养狼崽子，哪里能一样。
　　可要是不娶，真得罪大梁，也让八公主受到比死还难受的惩罚吗？
　　大梁皇帝能这么不是人吗？
　　他有些不能确定。
　　他有点想问萧长宁，话都要冲出嘴边了，又咽了下去。
　　这话不能问永安公主。
　　“你，你让我想想。”祁连聿都没意识到他声音也跟着降低了下来，并且比之前的粗声粗气也多了几许温和与别扭。
　　“这是大事，我得想想，我好好想想。”
　　谢凤仪和八公主同时挑眉，祁连聿居然是个这么吃软的一套？
　　谢凤仪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多了点别的意味。
　　这么吃软的，结果却对萧长宁一往情深了多年。
　　他这人的口味，还真挺难以捉摸的。
　　萧长宁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打转，不知不觉间露出个笑来。
　　下一瞬，她的腰就被轻拧了下，谢凤仪声音也在耳侧响了起来，“不许对他笑。”
　　萧长宁反握住她不消停的手，对她解释，“我不是对他笑，是对着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笑的。”谢凤仪将手指从她指缝间插进去，变成和她十指相扣，还故意抬起来在祁连聿面前晃了下，让他看的清清楚楚。
　　“哪个长得也没我好看，性情也不如我有趣，你更应该对我笑。”


第629章 你不用担心，那个人没你好看
　　“好好好，对你笑。”萧长宁说到做到，果然对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来。
　　谢凤仪这才满意了，还不忘得寸进尺的要求，“下不为例啊。”
　　萧长宁眸光流转，不做百分百的保证，“下次我尽量。”
　　谢凤仪‘哼’了一声，不是太乐意。
　　“祁连聿是个心软的人。”萧长宁将话题揭开，带到了另外的方向。
　　“八姐这一番真情流露，会让他心真正软下来，认真去思考这件事。”
　　谢凤仪要笑不笑的又扬了下眉，狗屁的个真情流露，明明是以退为进，尽量的打消祁连聿的反感。
　　并且还是特意当着她家公主的面，让祁连聿和萧长宁都看到她的困境和无可奈何。
　　真心不是没有，能有指甲盖儿那么大就是顶天了。
　　八公主生母宠爱不多，母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
　　这样给不上任何助力的配置，八公主还能硬生生在后宫中那么多皇子皇女中脱颖而出，成了个算是还得宠爱的公主。
　　这样的人，能是个简单的？
　　要是八公主有坑害之心的话，只怕十个祁连聿绑在一起，也能被她给算计个透。
　　不过八公主也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看上去行事也挺有分寸的。
　　回头她再查查八公主在宫内这些年的行事手段有没有太阴狠。
　　要是行事还算是有底线，成全了她也未尝不可。
　　谢凤仪心中思忖着，面上分毫不显，“八姐，一会别走了，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八公主有一分的犹豫。
　　她是跟着祁连聿进了这座宅子的，不是以萧长宁姐姐身份来的。
　　哪怕萧长宁就住在这里，她也不是太自在，毕竟之前她与萧长宁也就面上的姐妹情分而已。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中，她是最不好自处的一个。
　　这会儿面对谢凤仪的邀请，让她不由的有些踟蹰。
　　萧长宁心里存了想要撮合的念头，便也出言帮腔，“八姐，留下吧，咱们姐妹多年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话都说到这了，八公主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是不识趣了，她轻点了下头。
　　“祁连兄，我们府上你还没逛过吧，来来来，我让人带着你和也没来过的八姐去逛一逛。”
　　清空自动自发的站了出来，“八公主，三王子，请与奴来，奴带两位在府中走一走。”
　　祁连聿不是太想走，他想留下来说会话。
　　八公主却明白怎么回事儿，他们后面还站着三个俏官人呢。
　　他们三个能齐齐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各有目的。
　　但基本都有一个身份，就是自己人，否则不会能于今日坐在这。
　　她和祁连聿是纯粹的外人，当然要先打发开，才能让他们放心说话。
　　“劳烦了。”八公主对着清空颔了颔首，便迈开了步子朝一侧走。
　　祁连聿见八公主什么都没说，不由期待的看了眼萧长宁。
　　萧长宁正在将后面被茶白牵着的萧洵给领到前面来，没有注意到祁连聿期盼的眼神。
　　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手往一侧一引，“祁连兄，请吧。”
　　祁连聿无法，只得磨磨蹭蹭的走了。
　　在一边等了好一会的崔煜见她们叙话告一段落了，整整衣衫往前走了一步，一句‘欢妹妹’还没喊出口，就被谢曦点了名，“阿煜，你与我来。”
　　崔煜扬起的笑脸顿时僵住，刚才他慢了一步没抢上，只能有风度的在一侧等候。
　　现在好不容易轮到他了，又冒出个谢曦来不让他上前叙话。
　　“哥哥和煜世兄先聊，不必管我们。”谢凤仪仿若没看到崔煜满脸的失望之色，招呼了林之南和郑文宸，“郑三哥，林大人，我们进去说。”
　　说罢，她就与林之南和郑文宸并肩朝着厅里走去，手也始终没有放开过萧长宁。
　　默默跟着走出去几步的萧洵，忽的回头看了一眼崔煜，在看到他还在眼巴巴的看过来时，给了他一个吊死鬼般的鬼脸。
　　崔煜：“……”
　　他是被一个小孩儿给嘲讽了吗？
　　“阿洵。”察觉他动作的萧长宁轻声唤了一声。
　　萧洵立时回头，绷着小脸朝前看，还不忘一板一眼的哄萧长宁，“宁姐姐，你不用担心，那个人没你好看，欢姐姐肯定是看不上的。”
　　“真有眼光。”谢凤仪越过萧长宁，在他头上轻敲了一记，“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儿上，我一会就把你臻堂哥和焱堂哥叫来陪你玩。”
　　“欢姐姐最好了，阿洵最喜欢两个姐姐了。”
　　萧洵，大梁鸿郡王家的可怜嫡子，未来大梁的圣君。
　　自打在一元教待了短短几日后，就学会了甜言蜜语哄人不偿命。
　　在回来的一路上，一行人都受到了无差别的萧洵式哄人。
　　鉴于萧洵到底还小，还没学什么能用来哄人的诗词歌赋，所以基本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哪怕知道都没什么作用了，也依旧乐此不疲。
　　萧长宁是感叹这孩子总算是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谢凤仪却觉得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但她们在路上也怪忙的，没能抽出时间来细究。
　　她准备回京安定了，再在这上费费心。
　　这孩子既然是她们养了，就得全方面的养好。
　　否则不光是丢人，还极有可能会坑人。
　　这会儿有问题不解决好，留待长大，成了碰不得的脓疮可就晚了。
　　几个人走到厅门口，在进去时林之南直接迈步而入。
　　郑文宸则是略顿了下，等谢凤仪和萧长宁相携迈进之后才进去。
　　就算是真得了状元，一朝怨气得以舒，他头脑也仍然没有任何的发热，人也没有飘起来。
　　他依旧将自己的身份摆的明明白白，和以前只是郁郁的郑家庶子郑文臣时别无二致。
　　谢凤仪坐下后瞟了他一眼，并未点破他的这个小举动，而是将萧洵拉到了身前来。
　　“郑三哥，这是萧洵，现在养在我和阿宁身前，我准备让你来给他做几年先生，教一教他学问。”
　　萧洵也不露怯，自动往郑文宸方向走了两步，直接对着郑文宸行了个学生见夫子的礼节，“阿洵见过先生。”


第630章 谈情说爱就那么有意思？
　　在之前郑文宸已然知道要给萧洵当先生，只是以前没有见过萧洵。
　　这会儿见萧洵懂事又懂规矩，心下很是满意，他走上前将萧洵带到身前摸了摸头，“好孩子。”
　　萧洵瞅了瞅郑文宸，又往他跟前靠了点。
　　他终于有自己的先生了，还是个状元，很厉害呢。
　　谢凤仪将萧洵推出去后，就去瞅林之南，“林大人，婚事筹备的如何了啊？”
　　一说到婚事，林之南眼中浮现出喜悦来，“一切都就绪了，只等吉日来临了。”
　　“那你最近又没有去见五姐啊，她还好吗？”谢凤仪很有媒人的自觉，可不能媒做了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该过问的，还是要问问的。
　　林之南轻咳一声，眼神有些四下飘忽，“成婚前夕不太好相见，我们每日都是通一封信。”
　　“啧，鸿雁传书啊，挺好，不错，继续保持。”谢凤仪倒也不全是想听热闹，而是想到了五公主的性子。
　　她不是个很有决断之人，自身也有些自卑和觉得配不上林之南。
　　如果没有人一直给予肯定，让她不慌乱，她必定会患得患失。
　　新嫁娘都该是高高兴兴待嫁，一心等着良人来迎娶，没有任何的彷徨怯懦才是。
　　林之南不管是出于对心上人的思念，还是有这方面的考虑，这个做法都是值得称赞的。
　　家长里短都说完了，该说点正事了，“你们最近在朝上如何？”
　　“现在朝中很有些意思。”一说到正事，林之南立时将那点不好意思仍到了一边去，“京都最近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皇上处置起来时，行事风格和往日出入越发的大了。”
　　“且说宋大人这件事，他已被洗清了冤屈，本该再领要职，结果竟是借着休养的名头让他赋闲在家。”
　　“皇上此举，令朝中很多人不满，坊间也是议论纷纷。”
　　“还有对彤县欧氏的处置，要不是瑾瑜坚持，世家也没吭声，皇上直接就将人在京都给处置了。”
　　“期间也还有一些林林杂杂之事，皇上的处置都令朝中不是太满意。”
　　林之南说着顿了下，视线落在了静静听他说话的萧长宁身上，“最近几日让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更多的是事关永安公主你的。”
　　“你们在外以公主之名代天子行事，让宗室和朝中一些大臣很不满。”
　　“世家才折了欧氏，这次又不太关乎他们自身，基本是在一边看热闹，并未如何下场。”
　　“昨日大朝会上，裴吉老大人老当益壮的一口气骂了五六个弹劾你的御史。”
　　“皇上的态度也令人看不清，他在此事上什么都没说，御史弹劾的折子也都是留中不发。”
　　“如今你们回来了，皇上想必很快就宣你入宫。”
　　萧长宁在做事时，就想到了朝中会有的‘盛景’对此倒是半分不意外。
　　谢凤仪若有所思着摩挲几下下巴，萧长宁和林之南还以为她是想要说什么，也都安静等着她开口。
　　郑文宸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他虽然不够上大朝会的资格，但朝中之事也是每件都有关注。
　　就是在没有高中，还在读书时，谢凤仪让人给送去的邸报他也每篇都没落下过。
　　谢凤仪凝神想了一会儿后偏头看向萧长宁，“我记得库房里好像有个快成精的老参，改日你去裴老大人家拜访时给带去。”
　　“别的能强身健体的珍稀药材也多带点，顺便将青黛也给拎去，你别误会，她可不是礼物啊。”
　　“去让她给老大人诊诊脉，让他再多老当益壮几年。”
　　“如今能在朝上和皇上面前说上话的老头儿年纪都不太小了，我记得前些日子还走了一个。”
　　“裴吉老大人好像就比那个老大人小个两三岁的样子，可得让他保养好身体，日后朝上需要他骂人和冲锋陷阵时候且还有呢。”
　　萧长宁：“……”
　　林之南：“……”
　　郑文宸：“……”
　　这都什么和什么，还以为她又有什么惊人之语或者高见呢。
　　结果是惦记关心裴老大人的身体情况，想着让他老人家硬朗朗的多活几年，好让他能有力气冲在最前面。
　　萧长宁啼笑皆非了几息后，干脆顺着她这话往下说，“东西多备点吧，我不光要去看裴老大人，还要去看看宋大人。”
　　“没问题，咱家别的不多，外面求都求不到的药材多的是。”
　　谢凤仪一口应下来，“听说宋吉光最近很喜欢借酒浇愁，再拿几坛子外面买不到的酒去。”
　　她在没回京之前，听说了宋吉光的遭遇后，她已经准备好她们这艘贼船下一个要拉拢上来的人就是宋吉光了。
　　宋大人是个实干派，真正的能吏。
　　皇帝脑子不清醒，在那抽风发癫儿，放着这样的人才不维护重用，硬生生让人冷了心，她们可不会的。
　　林之南看两人言语间都很轻松，丝毫没有为京中的风浪而介意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
　　在萧长宁被弹劾的折子一道道飞入京中，一下在京都炸开后，不在离群索居，也开始关注外面的五公主立时就知道了。
　　她倒也没有慌乱，只是与他说事情做都做了，且萧长宁也绝不会滥杀无辜，她那般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她不怕萧长宁回来解释不清楚，她怕的是萧长宁归京之后，即便是说清楚了，还是有人继续骂。
　　萧长宁听到那些骂名会难受的。
　　五公主说以前萧长宁被京中人骂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在意的。
　　这次她的骂名比之前难听多了，五公主很担心萧长宁会因此陷入痛苦。
　　此时看她们两个的反应，他回去立时就给五公主去信，让她放下心来，不用再悬着一颗心了。
　　林之南的表情微变化，谢凤仪和萧长宁没有注意到，郑文宸看到了。
　　他借着端起茶盏喝茶时低头无声一笑，他和林之南最近也算是熟识了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只要是正事或者关于林之南自己的私事，林大人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看不出真正心思来。
　　但凡是能被看出来心绪的，都是和五公主有关的，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甚至前几日他还见到了林之南被几个大人围住打趣，最后红着一张脸落荒而逃的场景。
　　他当时还在想，谈情说爱就那么有意思？
　　现在看看眼前的二位隔着个方几脸都快要贴到一起了的姑娘，再看看正不知想什么，唇角带笑的林大人。
　　唔，好像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第631章 你在憋什么坏呢？
　　林之南和郑文宸并未待多久，谢凤仪和萧长宁舟再好的精神头也抵不住舟车劳顿。
　　他们之所以今日过来，是为了表示自己人独有的亲厚，不是真来和她们聊天吃饭的。
　　“石通判让我给你们的。”临走之时，郑文宸掏出了本子递给谢凤仪。
　　“哦？我正好还想问你呢，他怎么没来？”石通判虽然官小，但可是谢凤仪最早拉上贼船的人。
　　加之也很会做人，谢凤仪对于他还是很有点不同的。
　　郑文宸很自然平静的回了句，“他今日当值。”
　　“那就改日请他吃饭吧。”谢凤仪将本子翻开，并没多想。
　　郑文宸含笑颔首，似是替石通判答应了，实则一个字没应承。
　　别的事他可以帮着应，这事他可不好帮。
　　其实今日石通判是可以休沐的，他也极力相邀了。
　　石通判是连连推拒，一点也不想来谢凤仪面前争脸面受夸奖。
　　他是真的怕谢凤仪，说一看到谢凤仪，他腿肚子就控制不住的打颤，后脊骨也跟着冒冷汗。
　　他会真心实意的为她们好好做事的，一直到他老到他死的那天。
　　不过见面最好是能免就免了，要不他怕自己活不长。
　　郑文宸只要一想到石通判的神情，就忍不住的有点想要笑。
　　“咦，石大人可以啊。”谢凤仪翻了本子两页后，忍不住夸了一声。
　　郑文宸笑容深了深，石大人可以被任何人称作大人，唯独不敢听谢凤仪这么叫。
　　主要是当时在船上，谢凤仪一口一个‘陈大人’叫着，现在陈大人的尸骨都早已无处寻了。
　　石通判实在是被吓破胆了，听到谢凤仪名字都得打个突。
　　要是真见了人，他真能再晕过去一次。
　　“我就说这老小子有自己的一套。”谢凤仪手指弹了弹账本，看向了林之南，“林大人，你猜这是什么？”
　　林之南从她手中毫不起眼的本子上一掠而过，他从郑文宸这里对石通判有所耳闻，在户部也曾见过一两次。
　　石通判还在漕运上任职，但到底隶属户部管辖之下，他时不时就得来户部走一趟。
　　他特意暗地里观察过一次，能看出是个很玲珑的人，看似不起眼，实则很会结人缘儿，还不招人反感。
　　人缘好，代表发展出了人脉小圈子，自身又是户部之人，还是为谢凤仪做事的。
　　林之南心里有了答案，“是各地善堂在户部的总账吧。”
　　“是啊。”谢凤仪将账本展开放在了桌子上，“一笔一笔，清晰且详细。”
　　林之南看了一眼，“他应该不是这几日誊抄的。”
　　户部总管天下钱粮，账本无数，出账入账也十分分明。
　　在这其中还分大帐和小账。
　　大帐记录军饷军粮等拨款，或是各地征收的粮饷和上缴粮食等巨大数目。
　　小账就是这些每年东边有点不大的灾，拨点银钱。
　　西边又收成太差，再拨点粮去赈赈灾，别让百姓饿死。
　　各地善堂的银钱数目与去处，也在小账之内。
　　在萧长宁在回京途中查善堂所拨款项之事第一次入京时，林之南就有心思将这账本拿来了。
　　奈何思来想去，还是没出手。
　　他是户部侍郎，看大帐引不起怀疑来，去看小账就太显眼了。
　　想要拿到手，就得偷偷的。
　　但问题是他才调任户部没几日，在户部能信任做事的人也就一两个。
　　而好巧不巧的，这两人都离着主管着善堂小账的位置远着呢。
　　最后权衡了一圈利弊，只能是作罢。
　　现在他在明面上还是最忠于皇帝的心腹之臣，这个身份要保持下去，不能让皇帝起疑心，未来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此事萧长宁既是敢一路做，谢凤仪也支持，就代表她们自身完全能解决。
　　况且也不需要特意解决，大梁唯一的嫡公主，有理有据依照律法做事何错之有？
　　后宫不涉政这话，要看怎么用和用在哪。
　　他认为这事儿看似闹的沸沸扬扬，实则并不大。
　　他不能为一个小账，就被日渐疑心重的皇帝给怀疑上。
　　因小失大的买卖，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
　　但没想到，这个账本还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果然能上谢大姑娘贼船之人，就没有一个是白吃饭的。
　　“你回头问问石通判，喜欢哪家馆子的菜色，或者来吃谢氏不外传的私房菜也行。”
　　“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只敢想不敢做的事儿，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的。”
　　谢凤仪素来对自己人大方，尤其是真心为她做事且不拉后腿的。
　　石通判就属于这种，她当然不吝给奖赏。
　　郑文宸默了下，还是没将‘石通判大概最想要的奖励就是这辈子都不出现你面前回话’这句话给咽下去了。
　　他可不能代石通判做决定，万一石通判还有更想要的呢。
　　“好，我一会就去找他，将话传达给他。”看别人谈情说爱有意思，看石通判生无可恋万念俱灰也很有意思。
　　他决定一会请石通判下个馆子，吃好喝好之后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敢万分笃定，今天他请的这顿饭，将会是石通判在未来至少一小段时日内，吃的最有滋有味的一顿饭了。
　　“你在憋什么坏呢？”谢凤仪无意中扫过他的神容，不由将目光停在了他脸上。
　　话是问句，口吻是笃定的。
　　郑文宸也知道谢凤仪能看出来，就不会让他装傻充楞。
　　他想了下，采取了个折中的说法，“且容我先卖个关子，下次再告诉你可行？”
　　谢凤仪瞅了瞅他，手一挥放过了他，“卖吧，最好是卖出个美丽的媳妇儿来才好。”
　　“……”
　　郑文宸眼角一跳，嘴角跟着再一抽，脑中下意识的想象了一下石通判欲语还休的对他娇羞一笑的样子。
　　当即整个身子都狠狠颤了一下，白毛汗都要冒出来了，娘勒，真是太吓人了。
　　他宁愿做一辈子光棍儿，也不会让这种可能沾到他一丝。
　　“你别想胡思乱想的，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和那个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第632章 你竟然要弃我于不顾！
　　谢凤仪原本只是信口调侃一句，其实并未往哪方面想过。
　　现在一见他反应这么大，反倒是来了精神，“没有一文钱的关系，那就是有两文钱的了？谁家的？是武氏女吗？”
　　“……”
　　什么乱七八糟的，和武氏女有什么关系。
　　他早就发现了，谢凤仪好像对武氏女有种莫名的执着。
　　不知道她在别人面前是否如此，在他面前就是三番两次的提及。
　　好像他跟武氏女之间有点什么瓜葛一样。
　　但实际上并没有。
　　他还找了机会看了眼武氏的人，包括武家的女儿，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还想满头雾水，想着问问她呢。
　　她就又提起了。
　　“世妹，你实话与我说，武氏女到底哪里不同？”
　　“我将武氏家中嫡女庶女都看了，我真是看不出他们家的女儿身上，能有被你心心念念不忘之处。”
　　他问的十分认真，眼中的疑惑不解一分做不得假。
　　谢凤仪和他四目相对，当先没忍住笑了起来，“那个，不是武氏女有什么特质让我心念着，而是……”
　　她将话音收了下，带了丝‘你应该懂得我在说什么的’暗示语气，“你见了武氏女，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郑文宸听的似懂非懂，眼中依旧布满了迷茫，脑中快速回想见过的武氏女，“我应该有感觉？”
　　要是谢凤仪坚持他会有，那应该不是在哄他，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没有没有。”谢凤仪见他都要怀疑自己了，连忙摆手不继续误导他。
　　郑文宸一看就是还不懂情呢，她可不想给郑文宸忽悠懵了，明明没有感觉还非要硬给自己暗示。
　　“我只是想说，武家这一代有个嫡女叫做武姜，你知道吗？”
　　郑文宸点点头，“我知晓。”
　　他特意又查又看的，别说嫡女名字了，庶女名字也都知道。
　　“那你不觉得很有缘吗？”谢凤仪问的多了一丝丝的小心和试探。
　　郑文宸瞪着一双‘这次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的’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她，“有什么缘？”
　　“……”得，这媒人绝对是做不成了。
　　他压根没有意识到她指的哪点。
　　“唉，你说你一个能靠自己考状元的脑袋瓜儿，竟然这么浅显的事儿都转不明白。”
　　“别说是我了，我看就是月老亲自给你牵红线，这线都挂不到你身上去啊。”
　　谢凤仪不想和他打哑谜了，她放弃了，“你叫什么？文宸，武家嫡女叫什么，武姜。”
　　“你俩合起来叫什么？文臣武将啊！这多么有缘，你怎么就能意识不到呢。”
　　郑文臣瞬间瞪大了他的眼，张口结舌的看着谢凤仪。
　　谢凤仪还在痛心疾首的跺脚，“真是太笨了太笨了太笨了。”
　　“幼稚！无聊！幼稚至极，无聊至极！”过了好几息，郑文宸才反应了过来，咬着牙扔下了一句，拂袖就往外走。
　　“哪里幼稚了，又哪里无聊了？你个不懂风情的傻子，你懂个屁。”
　　谢凤仪也不去追他，只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郑文宸的背影忿忿不平，“你有本事就一辈子都不开窍，当一辈子的老光棍儿，日后独自一人守空房，躁火难耐手作妻去吧。”
　　“噗……”
　　“啪……”
　　林之南的喷茶和郑文臣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同时发生。
　　与此同时，萧长宁则是神色淡然，毫无异色的又将账本翻过了一页去。
　　郑文宸爬起来，回头看了眼谢凤仪，看她的目光就跟看鬼似的。
　　一见谢凤仪还要开口，首次半分没念及什么礼数规矩风度仪态，佝着身子就窜了出去。
　　“……无趣，我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谢凤仪对着郑文宸突然就猪突豨勇，好像少生了两条腿的样子哼了一声，转回了头看向林之南，“我说五姐夫啊……”
　　“咳咳……咳咳咳……那个，我突然想起我尚有点急事要办，这就告辞了，告辞了。”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这就走了？真不吃个饭再走啊？”谢凤仪热情万分的挽留，“你和郑三哥还不一样，你是正经的姐夫，合该与八妹还有未来的八妹夫同桌吃个饭啊。”
　　“不了不了，改日有机会再吃，我的事儿太急了。”林之南背对着她摇手，脚步也是一步都不停，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啧啧，至于么，都是大男人了，我就不信他们没用过手来纾解。”
　　萧长宁听着她的念叨，手一动又翻了一页账本，眉眼未抬，“你猜哥哥还有多久到？”
　　“！”谢凤仪差点蹦了起来，“我忘了这是咱们自己家，谢曦也在了！”
　　“乖宝，咱们快跑，先去裕王……不是，去你的公主府躲几日去。”
　　“为何要躲？”萧长宁终于从账册中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来，“我又没说错话，不会挨打，我不用跑，更不用躲。”
　　“……”谢凤仪惊呆了，抬起手来手指颤抖的指了指她，“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还以为你我之间情比金坚，是一双永远并肩齐飞的比翼鸟。”
　　“此刻大难当前，你竟然要弃我于不顾！”
　　“你好狠心，好绝情，好翻脸如翻书。”
　　“呜呜呜，我的心如万剑穿过，碎成了血沫子啊啊啊。”
　　对于她的装模作样，萧长宁并不接，还十分友善的提醒她，“哥哥快到了，我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宝贝儿，今日分别实乃不得已，你等我在外面安顿好了，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后，我一定回来接你。”
　　谢凤仪满眼深情的看了一眼萧长宁，冲到她面前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千万莫要忘了我。”
　　“不用了。”萧长宁合起账本，“咱们不用分别了，哥哥到了。”
　　她话音将落未落时，谢曦已经一手拎着戒尺黑着脸迈了进来。
　　黎鸢跟在身后，投给了谢凤仪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把门和窗户都给我关了！”
　　谢大公子一声令下，花厅的窗户和门都一下被关的严严实实。
　　随即他将袖子一挽，“谢欢，我今天必须要给你好好立一立家法！”


第633章 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玩意儿？
　　谢曦怒焰滔天的摆开了架势，誓要今日非得将糟心妹妹好好教训一顿。
　　好好的大家闺秀，说起话来比市井混子都露骨粗俗，还是对着两个大男人说的！
　　她到底还是不是个姑娘了。
　　他举着戒尺冷着脸一步步走近了谢凤仪。
　　谢凤仪不躲不避，头一扬，做出了慷慨赴死般的架势，“你打吧，反正我现在是没人疼也没人爱的小可怜儿了。”
　　谢曦冷笑一声，丝毫没被她的做戏而触动。
　　他将戒尺扬起来，还没等落到谢凤仪身上。
　　青黛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公主，公子，宫里来人了。”
　　“江公公亲自来的，还带着公主的全副仪仗和三百禁卫军来。”
　　“江公公说是皇上十分思念公主，要接公主回宫小住。”
　　“回个屁！”谢凤仪嗓门一下提了上去，“三百禁卫军堵上门来，他这是想闺女，还是押犯人？”
　　“我这就去告诉他，萧长宁入我谢家门了，哪有出了门子的姑娘有事没事回娘家的。”
　　“啪”谢曦一戒尺砸在了她手臂上，“谢欢！”
　　“咱俩的账一会儿再算，我去把江公公打发了再说。”谢凤仪气焰嚣张，气势恢宏的大步走到了花厅门口伸手一拉。
　　门纹丝不动，连灰尘都没飘下来。
　　她不死心的又拉了一下，门依然还是没有被拉开。
　　她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回头对谢曦讪讪一笑，“哥，打个商量，开个门呗？”
　　谢曦没搭理她，而是看向了萧长宁，“阿宁，你怎么想的？”
　　萧长宁将账本收好放到了袖中，眉目安然的站了起来，“我跟他们走。”
　　她缓步往外走，“这一趟是避免不了的，我迟早都是要回去见一见父皇的。”
　　“见是要见的，但这种方式我不同意。”
　　谢凤仪不拦着萧长宁回宫，她是公主，就算没有一路回来时的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她出去了一段时日回来也该是要回宫见礼的。
　　但让禁卫军名为护卫，实则如同押送般回宫不行。
　　“阿欢，我不介意的。”萧长宁神容平静如水，“依着父皇如今的行事，就算他下旨将我送入宗人府，我都不意外。”
　　“他才不敢。”谢凤仪话里的轻蔑没有多加掩饰，“他要是真的敢，我反倒敬佩他是个狠茬子。”
　　皇帝要是真有这样的狠劲儿，在她们入城时就将人给带走了。
　　当时没带走，代表皇帝压根不敢那么干。
　　但是皇帝又觉得他不能太失了颜面，任由萧长宁杀了一路回京后，还能跟啥事没发生一样。
　　于是就江公公亲自来“请”人了。
　　至于为什么拖到这会儿才来，皇帝肯定也是想了又想的。
　　谢凤仪估摸着皇帝原本想的是直接禁卫军将人带进宫，但又心有顾忌。
　　所以在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了好久后，才掩耳盗铃般的加了个公主的仪仗，想让场面看着不那么难堪。
　　他估计想的是有个仪仗，就等于没完全下了萧长宁的脸面，不会让她们兄妹太过于生气和抵触。
　　然后三百禁卫军随行，又昭示了他作为皇帝对萧长宁此举的气怒和压制。
　　如此，两边面子也算是都照顾到了。
　　谢凤仪想想都觉得可笑。
　　一个皇帝当到这份上，也不怪谢太傅将他在手心里搓圆捏扁，他还沾沾自喜觉得是他忍辱负重平衡的好。
　　真不知道是上辈子皇帝死的早，她也没怎么共事过，所以没太发现他行事做派如此令人膈应。
　　还是因为今生变故太多太快，让他被刺激的开始朝着脑子不正常的路上一路狂奔不说，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抽疯加发癫儿。
　　“别为这个生气，不值当。”萧长宁走到谢凤仪身前，安抚般的摸了摸她的头和脸，轻声细语的给她顺毛，“乖，等我回来，我不会住宫里的。”
　　谢凤仪看萧长宁是真不介意，并且也已经有了决定，心中虽还是不情愿，但也不好再拦着。
　　“两个时辰，你要是没出来，我就去接你。”
　　萧长宁应下，“好。”
　　旋即转头去看谢曦，“哥哥，开门吧。”
　　谢曦“嗯”了一声，“我点六百私兵护送你入宫。”
　　萧长宁一下愣住。
　　“阿欢有句话说的对，你现在已然算是我们谢氏之人。”
　　“咱家别的不说，比阵仗从来没输过。”
　　“皇上既然想要声势浩大，咱们自是不能拂了圣意。”
　　谢曦眉目朗朗，唇畔笑意清浅，“正好也让京都等看笑话的人都看个明白，你身后并非除了圣宠外就别无可依。”
　　“哥哥……”萧长宁一下明白了谢曦的用意。
　　她不是不知道在她和谢凤仪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后，京都之人都是如何说她的。
　　堂堂公主之尊，伤风败俗也就罢了，还不明不白的住在谢家的宅子里。
　　女子间的磨镜之爱能坚持多久？
　　这会儿子图新鲜，闹的轰轰烈烈，宁愿人败名裂也要在一起。
　　等新鲜劲儿过了呢？夫妻尚且还有合离的。
　　她们这不过是不清不楚的苟合，待到分道扬镳时，再是尊贵的公主又如何。
　　她已然成为了皇家之耻，今日有多如胶似漆，视同男女阴阳和伦理纲常如无物，未来下场就会有多凄惨。
　　京中有太多人都在等着那一日，萧长宁心里清楚的很。
　　甚至连她的父皇，也是如此想的。
　　但若是今日谢曦以谢氏私兵相送，就等同于将她正式划入了谢氏嫡系之中，因谢氏私兵只有嫡系能调用，旁系想用都需要嫡系主脉开口放话才成。
　　谢曦走了过来，握起她一只手，将一把玉钥放在了她手心，“这是母亲给你的，她无法亲来京都，让我代为转交。”
　　“这枚玉钥是母亲嫁妆中最为珍贵的一块青玉所打磨而成，当年共打了两对玉钥和玉锁，两枚玉锁我和阿欢一人持有一枚。”
　　“母亲曾与我说，如我们这等人家，这等出身，一生都难求一个能真正走入心底之人。”
　　“但她还是心存期盼，期待我们有朝一日能够幸运遇到，能让我们心甘情愿将玉钥相赠出去的人。”
　　“我觉得，如今是时候将阿欢的这枚玉钥赠与你了。”
　　萧长宁望着被他放置手心中泛着蒙蒙青色光华的玉钥，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张张口就要说话。
　　“等下！”谢凤仪一把将玉钥拿起来怀疑的看了看，“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玩意儿？”


第634章 你不信我能做到？
　　她翻来覆去的来回看了几眼，眼中的怀疑之色渐消，“还真是和咱们的玉锁是一块玉石上的。”
　　怀疑是没了，不满又浮现了上来，“谢大公子，你不给个解释？”
　　“母亲不信你嫁了皇室之后，能够真心倾慕龙椅上的夫君。”
　　谢曦话说的很婉转，但这话即使是不太能听懂他们说三分藏两分，剩下五分靠自己悟的萧长宁，也听懂了谢曦的言外之意。
　　这话要是换成大白话就是，皇室的那帮皇子哪个都不行，不管谢凤仪嫁哪个，打心里也都是看不上的。
　　能够维持着面上好看，已经是谢凤仪脾气不错了。
　　王竹也真一点没看错，上辈子谢凤仪一开始确实与箫韶言只有面上的和气。
　　等到箫韶言开始往昏君之路上跑时，两人就连表面功夫都没了。
　　要是上辈子谢凤仪就知道玉钥的存在，并且也拿到了手中，遗憾只会更深更浓，真不若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好。
　　谢曦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她想的没错。
　　“你若选择了做凤命女，此生便与情爱无缘。”
　　“玉钥给了你，反倒会容易令你心中易生意难平。”
　　“还不若从不知晓，便也不会多一层烦恼。”
　　“我要听的是这个吗？”谢凤仪对他怒目而视，“我又不是傻子，还能还不知道母亲之前不给我的用意？”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玉钥。”她在‘我’字上重重咬了咬，“难道不该是我来交予我的心上人吗？”
　　你多事的代为转交，让我少了让公主殿下感动的稀里哗啦对我主动投怀送抱百依百顺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哦，我原本确实是准备交给你，让你来给阿宁的。”
　　在她怒视下，谢曦不慌不忙的，还给了她一个光风霁月的笑，“这不是恰好你又气到我了，皇上也很恰好的召阿宁回宫，我就在这个很恰当的时机将玉钥拿出来了。”
　　谢凤仪：“……”
　　要早知道，她就老老实实的收敛收敛，说话时也记着有点分寸了。
　　“那你也太狠了。”谢凤仪将玉钥在手心里抛了抛，心里有些委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该是我亲手交给阿宁才对。”
　　“你抢了我的活，你的呢？你的给我，让我送给嫂子。”
　　“在这里。”黎鸢在谢曦身侧，从颈子中掏出了和她手中几乎别无二致的玉钥。
　　谢凤仪淡淡的委屈顿时变成了铺天盖地，眼都泛起了绿光。
　　“你都知道自己送，为什么不将我的给我！”
　　“我刚说了，原本是打算给你的。”
　　“但你没给！”
　　“因为你真气到了我，我就改了主意。”
　　“这不是理由！”
　　“在我看来，这是很好的理由。”
　　“啊啊啊，谢曦，我要跟你拼命！”
　　“我劝你冷静，你猜母亲手里还有别的你不知道的东西？”
　　“……”
　　谢凤仪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母亲的嫁妆，我要全拿过来，什么我七你三，我要一毫一厘都不给你！”
　　谢曦看她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不由的神清气爽，胸口被刚才她那些话给气出来的郁气也消散了。
　　他神色愉悦的望着恨不得原地跳脚乱蹦的亲妹妹，目光和语声都温柔至极，“乖，不用你去拿，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我早就打算都给你的。”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谢凤仪发誓，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就是上次离京，也是伤心和黯然更多，生气基本没有多少。
　　现在不同了，她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举起拳头在谢曦面前晃了晃，然后看向了黎鸢，“嫂嫂，你什么时候走啊？咱们一起吧，带上我们去浪迹天涯吧。”
　　黎鸢没有半分推辞和犹豫的点头，“好啊。”
　　“我就知道嫂嫂最好了。”谢凤仪张开手臂就要朝着黎鸢扑过去，“嫂嫂，咱们出去玩他个几年，让哥哥变成林大人那般老的老光棍再说。”
　　她还没扑到黎鸢身前，胳膊就被萧长宁给握住拉了回去。
　　谢凤仪一下垮了脸，“阿宁，我心里难受。”
　　“别难过。”萧长宁拍了拍她的头，“你将玉钥收好，回来亲手给我。”
　　“不一样了。”谢凤仪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泫然欲泣，“你都已经知道了，没有惊喜也没有感动了。”
　　萧长宁看她不像是装的，不由的心疼她，“没关系，我可以当做没看到过，完全不知道。”
　　谢凤仪眨了眨眼，我的公主殿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说可以当做没看到和不知道，就真的能做到的吗？
　　你可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啊，能够装的真像是没看到过一样。
　　“你不信我能做到？”萧长宁在她眼底看到了她的想法，也有些不服气。
　　“我信。”就怪了。
　　谢凤仪反手抱住她的胳膊，依旧在哀哀戚戚，“但是没有必要了。”
　　“给了就是给了，就像是昙花绽放过，叶子落了地，再也回不到花未绽，叶未落时。”
　　“我虽然很难过，可我是个不是个爱自欺欺人的人。”
　　“我会将眼泪和不甘心独自咽下，自己默默舔舐好心中伤口的。”
　　谢曦看她那故作娇柔的矫情样子，看的牙都要疼了。
　　果断提醒了萧长宁一句，“江公公还在外面呢。”
　　萧长宁满腔的柔情和怜惜，被谢曦这话被迫中断了。
　　“阿欢，我先入宫，等我回来再安慰你，乖啊。”
　　她轻吻了下谢凤仪的脸颊，“我去去就回。”
　　谢凤仪也知道这宫今天肯定要进的，拖时间也没任何意思。
　　但脸上还是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好呢，我在家里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了我要你好好安慰我，哄哄我才行。”
　　萧长宁还是很吃她这一套的，“好好好，安慰你，哄你，什么都听你的。”
　　“嗯嗯，我送你出去，看你上轿辇。”谢凤仪抱着她的胳膊，将头倚在她肩膀上，小鸟依人般的挽着她往外走。
　　谢曦眉梢一抬，也跟了上去，“哥哥也去。”
　　他去，黎鸢自然也跟着。
　　三人到了门口，看着萧长宁上了她的轿辇，浩浩荡荡往皇宫去了。
　　“哥哥，你和嫂嫂去谈情说爱吧，妹妹我就不碍眼了。”
　　谢凤仪前脚迈回府内，后脚已然运起轻功朝前掠去，“我去找八姐和八姐夫玩去。”
　　“你给我站住！”


第635章 我无错！
　　站住的是傻子。
　　谢凤仪心里哼着，踏着步法迅速溜了。
　　谢曦刚要喊暗卫，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曦哥，算了吧。”
　　谢曦微偏头看向黎鸢，“这丫头就是不能惯着，不吃点教训她下次就能上天。”
　　“我看阿欢有分寸的。”黎鸢拉着他往府内走，“她是言语不太讲究，你又太讲究了些。”
　　“其实要我来看，真算不得什么。”
　　“男女间那么点儿事，谁不心知肚明，也无需遮遮掩掩什么。”
　　“我在外面时，比这个更粗俗不堪入耳的话都听过许多。”
　　“日后等你闲了，我带你出去走一走，让你亲自感受一下。”
　　谢曦：“……”
　　他一点也不想感受。
　　他这样挺好的。
　　萧长宁在千人的护送下一路入宫，引起无数人来围观，离皇宫越近的街道，闻讯赶来的人就越是多。
　　道两侧满满都是人，都在一边看着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长宁坐在轿辇上，听着两侧的讨论声，心如止水，一片平静。
　　她已经学会了不为这些言语而影响自身的情绪了。
　　长长千人队伍跟到了皇宫外，谢氏的私兵不能入皇宫，便在宫门外对着萧长宁行了个族礼后，留下了三十人等候后就离开了。
　　禁卫军跟着入了第一重的宫门，第二重也不见了人影。
　　萧长宁只做不见，坐在轿辇上也不喊停，不似之前一般不仗着身份和宠爱摆谱，进了内宫之后从来不用轿辇，都是自行走去紫宸殿。
　　这次她没发话，轿辇便一路抬到了紫宸殿外。
　　她望着巍峨恢弘的紫宸殿，这座宫殿一砖一瓦她都无比熟悉。
　　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几乎和永安宫不相上下。
　　以前每次站在往里面走时，心里都有一种温馨和归属之感。
　　现在再看，却感觉很是陌生。
　　物是人非啊。
　　她心里有几分惆怅，脚步却是一步未停。
　　她答应她家阿欢了，两个时辰就会回去。
　　一路过来已经用了多半个时辰了，她回去时可以打马回去，能够省下不少的时间。
　　她还能在宫里待一个时辰，时间不算是充裕，可不能浪费。
　　她快步上了玉阶，殿门是开着的，她往日都是直接进去。
　　今日却和别的皇子皇女一般，到了门口先行礼，“儿臣永安，请见父皇。”
　　她膝盖还没落地，江公公已经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哎呦公主，快别跪了，皇上在殿内等着呐。”
　　听了这话，萧长宁也就不再跪，跟着就迈进了殿里。
　　萧长宁进去就看到了皇帝正坐在御案后看折子，她走上前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金安。”
　　皇帝没做声。
　　萧长宁就保持着跪姿，面容沉静，心中对皇帝，却又多了一层更深的失望。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罚跪。
　　没有什么被折辱的感觉，只感觉紫宸殿的金砖是挺凉的。
　　这也证明了她的父皇确实不敢对她做别的，只能用这种被宫内妃嫔和朝上大臣认为最伤脸面的招数来惩罚她了。
　　可惜她跪的是在这里，让宫内许多人看不到，不知道有多少人失望。
　　江公公站在一侧，面上露出几分急色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也没敢真的说话。
　　半柱香过去了，萧长宁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她多年习武，跪在这里压根不觉有多难受。
　　她只是怕时间不够她来回，得在心里默算好时间。
　　“父皇，我临出门时，与阿欢和哥哥说两个时辰内必归。”
　　“现在已然过去一个多时辰了，父皇若是无事，儿臣就告退了。”
　　“儿臣若是这个时间出宫，还够儿臣去给阿欢带点市井零嘴回去。”
　　她话的尾音还没落下，一道折子就飞速朝她当头飞来。
　　她将头一偏，“啪”折子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地上。
　　江公公赶紧跑过去捡起来。
　　“永安，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皇帝从御案后面腾的站了起来，“捡什么捡，让她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还有这些，你都得看一看。”
　　皇帝说着手一挥，将御案上堆得厚厚几摞子折子都挥到了地上。
　　“没什么可看的。”萧长宁对于满地散落的折子连一个目光都吝啬给，“我行之事，上无愧于本心，中无愧大梁律，下无愧于黎明百姓。”
　　她背脊很直，目光中满是自信，“我无错！”
　　“朕看你是想要造反！”皇帝没想到萧长宁会是如此反应。
　　当即起了个头眼发花，手也在发抖，他一把按在御案上，语气森然冰冷，“你只是个公主，有何权利对官员生杀予夺。”
　　“今日是无旨诛杀臣子，明日是不是要领兵踏入紫宸殿，将朕这个皇帝从皇位上轰下去换你自己坐上来！”
　　“父皇说笑了。”皇帝的气急败坏，并未影响到萧长宁，她依然神色从容，“儿臣对皇位无意，毕竟若儿臣真想要染指皇位，上次也不会救父皇。”
　　“大胆！”皇帝狠狠的将手拍在桌子上，用力的喘息了几口，“你是在提醒朕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朕应该对你感恩戴德而不是叱责惩罚是吗？”
　　“儿臣没这个意思。”萧长宁望向面色潮红的皇帝，“父皇，咱们还有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若是父皇只为了骂儿臣，两炷香估摸也是不会尽兴的。”
　　“待儿臣回去与阿欢讨一日的时间，过两日再来让父皇尽情责骂。”
　　皇帝被她的话给气的胸间一阵翻涌，身子晃了晃，人就要往下倒。
　　江公公赶忙将人一把扶住，“来人啊，快召御医。”
　　皇帝靠在江公公身上，眼前止不住的晕眩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江公公扶着皇帝一步步往内室走，萧长宁想了想还是起身过去搭了一把手。
　　她刚才进来时观皇帝脸色和听他的气息就觉得他身体大不如前，但没想到皇帝身体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她和江公公刚一起将皇帝放在了御榻上，院判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进来也不顾给萧长宁行礼，直直跪在御榻边上给皇帝请了脉后，又赶紧拿出一粒丸药给皇帝吃了，又将银针拿了出来施了一套针。
　　“童院判，本宫问你，我父皇如今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636章 你装的我恶心
　　童院判能从一个普通的御医坐到院判的位置，自然也是个人精。
　　他在几年前就成了皇帝备受信任的御医，平安脉基本都是他来请。
　　出入紫宸殿次数多了，和萧长宁自然也算是熟悉。
　　以前皇帝有多宠着萧长宁，他也是亲眼看着的。
　　是以他之前在面对萧长宁时，很知道该如何做。
　　但今时不同往日，萧长宁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
　　皇帝为此有多气怒他是清楚的，并且他还在请脉时，偶尔听到过皇帝和江公公在言语间表达了对萧长宁的不满和失望。
　　他在皇帝身前多年，对于皇帝只是嘴上说说，还是真的过了心，还是能看出个七八分的。
　　永安公主在帝前，是真的大不如往日得脸了。
　　现在面对着问话，他也只说了一堆不是学医之人听不大懂的话。
　　萧长宁性子是直，不是真的傻。
　　见童院判如此回答，自也明白他是不想说。
　　她也没有为难童院判，他是皇帝一手提上来的，自然要忠心不二。
　　倒是江公公说了句，“回公主，自从上次后，皇上身子就大不如前，虚的厉害。”
　　“如果若是能好好休息调养也是能养回来不好的，偏生国事繁重，皇上又不得不操劳。”
　　“唉，每次看皇上强撑着处理纷杂国事，奴才这心啊，都揪的紧。”
　　童院判借着收回银针的间隙，看了眼江公公。
　　这话也就江公公能说敢说了，但凡是换个人说，敢不敢且不说，也会直接惹怒皇上。
　　江公公说出来，皇帝非但不会生气，还会觉得是江公公是忠心的同时，也是借这个话头点永安公主。
　　皇上已经够辛苦和不易了，你就别再各种闹腾和给皇上添乱了。
　　再看萧长宁听了江公公的话后没做声，童院判在心里又无声叹了叹。
　　不光皇上对江公公最是不同，这位大梁最贵重的公主亦是一样。
　　童院判将所有的银针都拿下来后，皇帝才又睁开眼。
　　萧长宁见他神色比之前要晕厥过去时好看了不少，“父皇，时辰已经超过一些了，儿臣该出宫了。”
　　“父皇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她说完就要跪安告退。
　　皇帝躺在榻上，眸中泛着冷意，“永安，你眼里当真没有朕这个君父了是吗？”
　　“儿臣并无此意。”萧长宁刚要屈下的腿弯又立直，“父皇永远是大梁的君，也是我的父皇，这是无可更改的。”
　　“只是父皇，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
　　“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儿臣自认做到了为人臣为人子，而父皇是否做到了为人君，为人父，儿臣不敢置评。”
　　皇帝一听神色再次变得难看，看向萧长宁的目光也充斥满了厉色，“你这是在指责朕不配为君为父，你好大的胆子！”
　　萧长宁叹了一口气，“父皇，你这样发泄怒火除了会让你身体更加不适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出京这一趟，差不多都是在赶路，路上几乎没有安逸的休息过都没觉得疲倦。
　　但现在她觉得很累，身体和心都很累。
　　当她和她的父皇之间彻底扯下了那层温情的面纱后，他们从之前的父女和乐就成了话不投机。
　　她视线在皇帝衰老又虚弱的面容上扫过，“父皇，你好生休息吧，儿臣改日再来。”
　　“儿臣还在心里期盼着父皇能长命百岁，也希望父皇能够明白儿臣的一片心。”
　　“不管发生了什么，儿臣都是盼着父皇身体能够康健的。”
　　她再是和皇帝翻脸，也没想过盼着皇帝出点什么事。
　　从公来说，大梁需要一个健康的皇帝稳坐在龙椅上，并且至少还要再坐个十年八年才好。
　　从私来说，到底是她的生父，她还没恨他到让他赶紧驾崩。
　　大概是她的神色和语气太过真诚，皇帝一时间竟愣住了。
　　萧长宁屈膝跪地，“儿臣告退。”
　　皇帝盯着她没做声，没有留她，也没有再气怒。
　　萧长宁没等到他回应，也不等干等着，行了礼之后便起身往外走。
　　没人拦她，她很顺利的出了殿门。
　　她步下了玉阶，一个轿辇就晃晃悠悠的停在了她身前。
　　“九姐。”轿辇内的十皇子箫韶言扶着扶手，在身侧小太监的搀扶下，从轿辇上有些微瘸着走了下来，“你看着清减了不少。”
　　萧长宁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脚步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要超过约定的时辰了，没有更多时间再和箫韶言浪费。
　　“九姐，你先别走。”箫韶言蹦跶着要往上追，吓得身侧太监赶紧拦着，“殿下不可啊。”
　　“你们都给我滚开。”箫韶言将拦着他的小太监推开，执着的拖着腿追萧长宁，“九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以前对我从不会这样冷漠的。”
　　他的语气很委屈，很像是个丢了糖回来找大人哭诉的孩子。
　　萧长宁皱了皱眉，还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装的我恶心。”
　　“我以前眼瞎心也瞎，才会觉得你是个好弟弟。”
　　“实际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满面的乖巧听话，满肚子的阴谋算计。”
　　“九姐，你误会我了。”箫韶言语气更加委屈了，“我一直当你是最亲近的姐姐。”
　　“呵”萧长宁嘲讽的冷笑一声，“你还当几位皇兄都是最亲近的兄长，你是最无害的弟弟呢。”
　　“如今那几位皇兄呢？又都在哪里？”
　　“你不光能摆平皇兄们，还能让世家都不反对。”
　　“箫韶言，你本事比我想象的大多了，脑子和智谋也非我和众兄弟所及。”
　　“如今已经没人能与你竞争太子位了，我也只是个公主，你大可不必再在我面前做戏。”
　　“你还是去父皇面前做孝顺的乖儿子，好早点将你的太子之位握到手吧。”
　　萧长宁骂完人，立时转身就走。
　　在转过身后，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夸了自己一句。
　　萧长宁，你的表现真棒。
　　她一会回去得把这一幕逐字逐句的都和谢凤仪说一遍，谁说她这辈子都学不会耍心眼的！


第637章 你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胡话
　　身在一群人精之中，日日活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她纵然是配不得一句名师出高徒，但也不是半分没学会的。
　　几个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箫韶言其实都是懵的。
　　莫名其妙的，障碍就一个个都倒下了，他储君之路就成了坦途，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但就算是他清白的比谢凤仪赠与她的白玉簪都白，她也很心安理得将这几口锅都扣到了他的头上。
　　谁让他这辈子虽然还没做，上辈子这样的事可没少做呢。
　　尤其他估计也不是不想做，而是没能力和精力。
　　毕竟自打谢凤仪入宫之后，他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受伤。
　　每次的伤都不要他的命，却会令他很疼痛或是没脸见人。
　　后来在谢太傅派人保护了他后，他就好过了许多，受伤不那么多了。
　　就比方说他的腿，在这段时间养的差不多了，走路也都顺当了。
　　结果前几日在和侍妾在床上正胡天黑地时，床突然就塌了。
　　他的腿又被砸了一下，就又一瘸一拐了，不过这次并未伤到筋骨。
　　这估计也是他敢往宫里晃荡的原因。
　　他要是不嘴欠多话，萧长宁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
　　他偏生要撩闲，还一副天真无邪好弟弟的样子。
　　萧长宁第一句话并不是假话，她确实是被恶心到了。
　　后面的话，就完全是在给他挖坑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紫宸殿下，皇帝最为放心的地方。
　　别说是在这里说话了，就是个蚊蝇飞过去，都会有人死死盯着的。
　　这话传进紫宸殿的速度，只怕会比箫韶言进去的速度还快。
　　并且他还不能去皇上面前解释，只要他张口，这事就会被越描越黑。
　　要是不解释呢，那就得认下这口黑锅来。
　　反正解不解释，都会让皇上对他起疑心。
　　而且这话不光是皇上会听到，今天在外面当值的那么多人，家里都是有点背景的，回去自然也会和家人说。
　　这话要是个不起眼的人说的，别人最多听听也就罢了。
　　可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的，她的身份配上这些话，足以让大家心里都琢磨出个‘真相’来。
　　经过今日之后，箫韶言这个太子之位，只怕又得再拖拖了。
　　嗯，她人生第一次耍心机挖坑，还是很成功和相当不错的，回去应该是能得几句夸奖。
　　她心情甚好过的疾步往外走，没走几步又有个熟人映入了眼帘。
　　这个没法当做没看到了，是自己人。
　　她迎了过去，主动颔首打招呼，“国师大人。”
　　国师看向她的目光堪称热情，仪态却还是很矜持，口吻也很淡，“公主在外去了一圈回来，看上去精气神都与以往不同。”
　　“国师谬赞了。”萧长宁盯着国师眼睛看了两息，发现自己还是学艺不精。
　　她压根没法从国师眼里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来，不像谢凤仪一看就懂。
　　她只能客套着，希望国师能在言语间给点提示。
　　“外面天地广阔，公主能去看看是极好的。”国师也没指望她能看懂眼神暗示，只用脚尖一直点着脚下的砖石。
　　然后用期盼的目光和不喜不怒的口吻继续和她说话，“贫道还要去见皇上，就不与公主多叙话了，公主请便。”
　　萧长宁对他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国师请。”
　　国师最后殷切的看了她一眼，希望她是真的懂了，而后仙风道骨的走了。
　　萧长宁也没再停留，他走后就快步出宫了，她真的赶不及了。
　　出了宫门外，谢曦派来留下的私兵立时过来行礼。
　　“给我一匹马。”萧长宁归心似箭，晚一点跟晚很多还是很有区别的。
　　她的要求极快就被满足了，她骑上马吩咐了一句，“我先回府了，你们也自行回去吧。”
　　话音还没散，人与马已然若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萧长宁在出宫时，就已经在心里规划好路线了，她回去时没走大路，遇到人多时只能慢下来。
　　多绕两条胡同，人很少马速就能快，算下来会更快回到府中。
　　她一路驱马回到府内，步履匆匆的进了内院，结果谢凤仪没在房内，灵玉说她在宴请和八公主与祁连聿。
　　萧长宁转头就找了过去，等找到了人时，眼前的一幕是她眼睛一下瞪大，她从未能想到会看到这样场景。
　　八公主面前的酒菜都被撤了下去，现在放着的是清茶和各种水果与零嘴儿。
　　她正剥着一个橘子，饶有兴致看着谢凤仪一只手臂拍着祁连聿肩，一手举着酒坛子醉眼迷蒙的朝着祁连聿面前举，“来，祁连兄，咱们喝。”
　　“喝……喝不下了，我不行了。”祁连聿连连摆手，“妹子，你家的饭菜太好吃了，我吃太饱了，肚子里实在盛不下酒了，嗝……”
　　“祁连兄，你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胡话。”谢凤仪将又一爪子狠狠拍在他肩上，“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呢。”
　　“要知道我一个女子，武功不如我家阿宁，体力也多有不如。”
　　“但我在我家阿宁面前，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行。”
　　“不行这两个字，关乎自身的尊严，岂能轻易说出口。来，你快喝快喝。”
　　八公主剥橘子的手顿时顿住，视线从谢凤仪身上移开，转到了迈入厅内的萧长宁身上，而后又转回到谢凤仪身上，眼里都是好奇和探究。
　　“喝不动了，你看我的肚子都要撑裂了。”祁连聿一手来回揉着肚子，一双眼睛还在盯着眼前的菜肴舔嘴唇，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问问了句，“妹子，明天我还能来吃吗？”
　　“想吃我家的饭菜好说。”谢凤仪豪迈的一挥手，“只要今天你把老子这顿酒给喝顺心了，你离京之前天天来吃都行。”
　　祁连聿一手一拍大腿，一手拎起了手边的酒坛子，“这话我爱听，我今天就是撑死也和你喝到底！”
　　两个人将脑袋那么大的酒坛子在半空中‘哐当’一碰，而后被两人捧起就往嘴里开始倒。
　　萧长宁：“……”
　　这是在喝酒还是在拼命？


第638章 你争不过我，永远也争不过
　　“谢姑娘酒量还不错。”八公主起身走了过来，将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萧长宁，“吃吗，味道很好，比在宫内我吃到的要好吃不少。”
　　萧长宁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明显在对她释放善意的八公主，接了过来掰了一瓣儿放到了嘴里，“他们喝多久了？”
　　“少说有一个半时辰了，你看他们脚边的酒坛子，都是打开过的。”
　　“席面也换了四五次了，都让他给吃了。”
　　八公主摇摇头，有点感叹，“幸亏祁连聿是王子。”
　　这要是换做普通人家，死也养不起啊。
　　萧长宁仔细看了看谢凤仪，从她眼里几乎看不到清明。
　　这是真喝多了。
　　她将橘子吃完走了过去，刚站到摇摇晃晃拎着酒坛子的谢凤仪边上，就听她说了句，“祁连兄，别看我酒量就二斤，但我跟你喝，我能舍命。”
　　“……”她倒是没说错，她确实是在拼命，哪有这么喝酒的。
　　谢曦竟然也没有来管她，真是稀奇了。
　　“阿欢，别喝了，回去休息了。”萧长宁一手握上谢凤仪的肩膀，一手将她手中的酒坛子给夺了过来放下了。
　　“阿宁你回来啦，嘿嘿嘿。”谢凤仪一抬头，看到萧长宁先傻笑了两声，然后双手搂住她的腰，示威般的看向祁连聿，“看到没，阿宁是我的。”
　　“你争不过我，永远也争不过，阿宁，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萧长宁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因酒意上涌而泛着潮红的脸，俯身下去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跟我回去了。”
　　在被她抱起时，谢凤仪乖顺的将搂着她腰的手改成搂着她脖子，头也靠到她肩上，又娇气又黏糊糊的问她，“你要带我回哪去啊？这不就是咱们的家吗？”
　　“带你回房间。”就算是她在说醉话，萧长宁也没让她的话落在地上，每一句都给予了回应。
　　“啊，回房间啊，这个好，我喜欢，嘿嘿嘿嘿嘿。”
　　谢凤仪身子动了动，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隔着衣服用牙齿轻轻磨了几下她的锁骨，“我太喜欢回房间了。”
　　“……”要不是萧长宁能肯定她绝对是喝醉了，真要以为她是装的。
　　喝醉了说话还这么有条理，还知道撩拨人。
　　要是醉鬼都是这样的表现，也没太多人会厌烦自家人喝酒了。
　　萧长宁侧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额角，“阿欢，你乖一些。”
　　“好的呢。”谢凤仪从她肩上仰起头，双眸迷离的看着她，“我现在乖乖，一会回房间了再疼你，嘻嘻嘻嘻嘻。”
　　她话是越说越露骨，萧长宁抱着她的手紧了下，原本还想和祁连聿还有八公主再客套两句离席，现在还是赶紧走吧。
　　萧长宁对着两人一颔首，“阿欢喝多了，我们先失陪了。”
　　旋即又去看站在厅门处的青黛和灵璧，“青黛，灵璧，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青黛和灵璧齐齐应了，“公主放心。”
　　“哈哈哈哈哈哈，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祁连兄，我家阿宁秀色当前，和你拼酒就没意思了。”
　　“且等下次再与你拼吧，现今儿我得陪我家阿宁去了。”
　　“你一个还没娶妻的毛头小子，是不会懂我的。”
　　萧长宁：“……”要不还是将她哑穴点了吧。
　　祁连聿：“……”她好像是在嘲笑我？
　　八公主：“……”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萧长宁脚不点地的抱着谢凤仪快速离开了。
　　祁连聿看了酒坛子思索了好半响，而后才抬头去问八公主，“嘿，八公主，刚才我那谢家妹子说的什么酒啊，玉啊，还点灯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在说你们大梁这个酒得用软的玉做的杯子，还得配着灯才好喝吗？”
　　“你们大梁为什么讲究这么多？你以后要是真嫁到我们元真去，不会也有这么讲究之处吧？”
　　八公主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心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她再是追着祁连聿跑，他们说到底也没有很熟悉。
　　并且还是如今这么个不上不下还有些尴尬的关系，她真无法豪放到来给祁连聿逐字逐句的解释一下艳诗。
　　她表情的变幻，让祁连聿有了误会，“那个啥，我不是说不能讲究啊，我意思是我们元真不比你们大梁什么都有，想怎么讲究就怎么讲究。”
　　“你们大梁许多随处可见的东西，到了我们那，都是了不得的稀罕物。”
　　“我看你就像是之前咱们在花房里看到的娇花儿，到了草原上我真怕你活不了。”
　　“我们草原上都是野草野花，什么大风吹暴雨打都是不怕的。”
　　“你要不还是好好想想吧？我也可以和你们皇帝说明是我自己做事没多想的错。”
　　“那你为何还要求娶我九妹？”八公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从刚才的微窘便成了冷静，“我受不了，我九妹就能受得了吗？”
　　“她从出生起就是我大梁最璀璨的明珠，是皇室中身份最高最受宠的公主。”
　　“她的样貌又美成那样子，难道她不该比我更像娇花吗？”
　　“不是的，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娇花。”祁连聿挠了挠头，“这个是我的直觉。”
　　“她去了草原上，也是能适应的。”
　　八公主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回答，而后又认真的反问了他一句，“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就不能呢？”
　　她也有自小就练武和学习骑射，并非是风一吹就倒的娇弱之人。
　　祁连聿从哪看出她到草原上就会活不下去的？
　　“不知道。”祁连聿诚实的和她对望，“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看你和看你们大梁街上其余的姑娘没任何差别。”
　　“要说不同，那就只有你比她们身份高，也比她们更大胆些。”
　　“……”他能好生生的活到现在，王子的身份真是功不可没，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强大的护身符了。个
　　祁连聿见八公主一时没说话，也没有在意，而是指着桌子上几乎还未动的菜肴问青黛，“这些我能拿走吗？顺带再给我带两桶饭行吗？你们家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


第639章 你怎么突然多长出了一个头？
　　青黛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自是可以的，三王子且等一等，这些菜已然动过了，奴届时会令人送热的过去。”
　　祁连聿立时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要拿的，吃也是我和妹子吃的，我不在乎，我都能吃掉。”
　　“你让人装吧，我在这里看着，装完我就带走。”
　　青黛：“……”
　　祁连聿是真的没有任何讲究啊。
　　谁家招待了客人后，会给客人带残羹剩饭回去呢，即使是这桌子菜并未动过几筷子。
　　别说是世家了，便是现在的勋贵也没那么干的。
　　谢家真的丢不起那个人。
　　“你别为难人家成不成？”八公主赶在青黛要再说话前皱了皱眉，“各家自有各家的规矩，你不要瞎胡闹。”
　　祁连聿瞅了瞅青黛，“你们有规矩不让带剩饭走？”
　　青黛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三王子，今日端上来的都是我们府中厨子最拿手的菜色。”
　　“我们府中招待客人，素来都是十分用心的。”
　　“以往也不是没有客人吃的高兴了，想要带走一些，厨下也会掐好时间重新做新的送去。”
　　“这样能保证做出来的吃食不会变凉，更不会影响到口感。”
　　“三王子，食物入口时的味道是否最最佳，取决于入口时吃食是否还保持着最好的口感之时。”
　　“就例如这桌菜，此时早已冷掉了，入口后的味道定比最开始端上来时差了许多。”
　　“三王子若是想要吃到口感最佳的，还是等我府中送上门为好。”
　　祁连聿想了想，又看八公主还在瞪他，便点了点头，“那好，我等你们送热乎的去。”
　　他说着就起了身，惋惜的看了眼桌上的菜色，“我也就是实在吃不下了，但凡能吃的下，我肯定都吃掉。”
　　青黛充耳不闻，拉着灵璧在一侧只管露出抹合时宜的笑看着他说话。
　　祁连聿感叹完饭菜，抬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然后去看八公主，“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当然。”八公主姿态优美的起了身，“劳烦三王子送我回宫了。”
　　“我没说送你回宫啊。”祁连聿疑惑的看着她，“我就是和你一起来的，走时顺便问你一句。”
　　“无妨，那我现在请三王子送我回宫可否？”八公主心态还是不错的，被当面撅了面子也没有和祁连聿计较和生气，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茬将话又绕了回去。
　　“行吧。”祁连聿迟疑了几息后答应了下来，“吃得太撑了，正好送你回去遛一遛。”
　　八公主：“……”
　　他真该感谢他的草原王子身份，又恰好被她顺手要利用到。
　　否则她早不忍他了。
　　这日后真要成了婚去了草原上，她活不下去的原因绝对是因为他层出不穷的气人方式和话。
　　看来她以后要多出个新的活来了，那就是调教夫婿。
　　以祁连聿如今这个德行，不好好调教调教的话，真的能将她给气死。
　　客人要走了，主人都没在，青黛和灵璧代主人将人送到了二门外，也算是尽了礼数。
　　送完了祁连聿和八公主，两人往回走，灵璧终于将心里憋了好一会儿的话给问了出来，“姑娘是真的喝多了吗？”
　　“是。”青黛给了笃定的回答，“是不是看着不像？”
　　“是一点都不像。”灵璧口吻里有两分敬佩，“她看着神思特别的清明，一点都不迷糊。”
　　“我从来没见过喝醉之后和没喝醉是一样状态的人，姑娘好厉害。”
　　被灵璧夸神思清明又厉害的姑娘，正在一手按着萧长宁的两只手腕置于她头顶，一手摩挲着她的锁骨和肩窝，和她翻着旧账。
　　“你上次对阿洵说郑文宸很厉害的事儿，我可都记着呢。”
　　“你夸我都只是一句，是挺厉害。”
　　“你对着阿洵夸郑文宸，用了两个很厉害。”
　　“怎么，是我不是读书人，还是我不够厉害？”
　　她口中说着，还特意用下腹蹭了蹭萧长宁，“你说，我厉不厉害？”
　　萧长宁手被她按着，轻轻一抽就能挣出来，但却是纵容着谢凤仪一动不动。
　　“厉害，你最厉害。”
　　“这还差不多。”谢凤仪满意了点，“会说话的好孩子是有奖励的。”
　　她俯身下去，在萧长宁肩窝处落了一个吻。
　　“你夸郑文宸厉害，是因为他会读书，我告诉你，我也很会。”
　　“我也是正经好好读过书的，我也会做八股文，会写策论，更会背诗。”
　　“你听好啊，我这就给你背几首。”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脱罗裳，恣情无限，留取帐前灯，时时待，看伊娇面。”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宠。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清牡丹开。”
　　“翠蛾懒画妆痕浅，香肌得酒花柔软。粉汗湿吴绫，玉钗敲枕棱。鬓丝云御腻，罗带还重系。含笑出房栊，羞随脸上红。”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这都不算什么，你要是想听，我还可以继续给你背。”
　　萧长宁：“……”
　　她学识确实是很好，从她们相识到现在，她对着她念了那么多情诗和艳诗，还没有重复的。
　　书要是读的不够好，是无法随口说出这么多的。
　　“我家阿欢最厉害了。”她眼波温柔的注视着谢凤仪，“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厉害。”
　　“这就对了。”谢凤仪松开了她的手腕，从覆在她身上改成了坐着，得意的抚掌而笑，“你要记得，我在你心里是最好最棒的，你不能夸别人比夸我还用力。”
　　她说着，身子就晃了两下，“咦，阿宁，你怎么突然多长出了一个头？”
　　“青黛呢，快让她来看看。”
　　“不不不，不对，人怎么可能会长两个头呢，这不对劲。”
　　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哎哎哎，我手也多长了呢，数目好像比你的头要多诶。”


第640章 阿宁，我想和你立个婚书
　　“你喝醉了。”萧长宁扶住她的腰，“我带你去洗漱，一会再喝点醒酒汤。”
　　“我没醉，我也不喝。”谢凤仪摇了摇脑袋，“咦，你怎么成三个脑袋了，第四个好像也正在长。”
　　“……”萧长宁好气又好笑。
　　她倒是真没骗祁连聿，平日里酒量二斤，和他喝起来舍命。
　　“乖，阿欢听话。”她从扶着谢凤仪的腰变成搂住，想要起身的同时也将人抱在怀里。
　　“不，我不听话。”她刚欠起了一点身子，谢凤仪伸手又将她用力往下压，身子也往前用力，非常努力要将她给固定在原地不许动。
　　萧长宁不想和她较劲儿，谢凤仪喝多了，在劲道上把握不准，她要是也跟着别劲儿，容易伤了她自身。
　　她撤了些劲，任由谢凤仪又覆到了她身上，“我还没亲亲你呢。”
　　谢凤仪伏在她肩上，唇贴在在她颈窝上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阿宁，我想亲亲你，要亲亲你，你让不让啊？”
　　萧长宁将脸侧过来，想满足她的要求，“让，给你亲。”
　　谢凤仪却没有去亲她，而是抬起头来定定的看她，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做。
　　萧长宁不解其意，只与她四目相对，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谢凤仪才抬手摸了摸萧长宁脸边的空气，还捏了两下，“阿宁，你好好看哦，哪怕长了五个脑袋也一样的好看。”
　　这都醉成什么样了，萧长宁大叹一声，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身子一转将她从覆在自己身上变成将人搂在了身侧，“你也好看。”
　　谢凤仪在她脸上依恋的来回摩挲了好几下，而后半眯上了眼睛。
　　萧长宁以为她是困了要睡，在依着她还是强行将她抱起来去洗漱再喝醒酒汤之间踌躇了后选择了前者。
　　让她睡吧，她也很累了，洗漱和喝醒酒汤都需要时间，不若让她多睡一会，醒了再清洗也不碍什么。
　　她刚想拍一拍她后背，让她更快入睡，谢凤仪冷不防又睁开眼看她，“阿宁，你知道鲤鱼吗？”
　　萧长宁一头雾水，这怎么还扯上鱼了？
　　但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并且还用谢凤仪的说话风格回的她，“我不光知道鲤鱼，我还知道鲫鱼。”
　　听了她的回答，谢凤仪原本迷蒙的眸子更迷蒙了，“鲫鱼？我说的是李渔，写过怜香伴的那个人，鲫鱼又是谁？”
　　“……”萧长宁无言以对。
　　她以为她说的是食材，她说的是写诗之人。
　　“没什么，李渔怎么了？”
　　“不是李渔怎么了，是怜香伴。”谢凤仪加重了语气，“这是一首描写女子和女子之间爱恋的诗词。”
　　萧长宁回忆了下，发现好像有点印象，但并不能完全的记下来。
　　在她还在想时，谢凤仪已经念了出来，“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
　　“我最喜欢里面的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但我之前一直没有念给你听，是想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我不想等了，阿蕴和二哥合婚书都送到陈留了，林之南和五姐也要成婚了。”
　　“哥哥和阿鸢，也谈及婚嫁了。”
　　“现在就连祁连聿都有八公主在追着跑了，这桩婚事差不多也是没跑了。”
　　“他们都有了好结果，我也想有。”
　　她说着话，手在胸前胡乱摸了几下，将青玉钥给摸了出来，“阿宁，我想和你立个婚书，很想很想，你答应我好不好？”
　　萧长宁压根没想到这一层，也没想到谢凤仪心里想着这个事儿。
　　两个女子正大光明不避任何眼光在一起之事，原本就是惊世骇俗的。
　　她从来没想过什么婚嫁，因为她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在历史上再往前推个几百乃至上千年，也从来没有过先例。
　　当然，女子之间互生情愫之事不可能没有，但都是遮掩的很好，几乎不见光。
　　最多也只是能在一些野史中看到一些一笔带过的记载，没有更细致和大大方方的表述。
　　她们已然是开了先例了。
　　可没想到，谢凤仪想要的是更多。
　　婚书啊，一纸结一生。
　　有了婚书之后，便是有了正经的名分。
　　之前没有想过，此时想想竟是一时间心潮澎湃。
　　她压下心间有些激荡的情绪，刚要回谢凤仪的话，入目的就是谢凤仪紧闭的双眼。
　　她举着青玉钥睡着了！
　　萧长宁再好的耐性和脾气也有些稳不住了，恨不能将人立时给摇醒。
　　她的手都搭到谢凤仪肩上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从她手中将玉钥拿走，又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好。”
　　“啊啊啊啊，我的头好疼啊好疼。”谢凤仪这一睡就是三个时辰，睁开眼已然是后半夜了。
　　而后就开始了满床打滚，“头疼疼疼疼，是不是谁趁我睡着了敲了我闷棍？”
　　“我的头说好疼啊好疼。”
　　萧长宁看的想笑又心疼，“青黛已经给你熬了汤药了，一会喝了就好了。”
　　“什么东西？药？”谢凤仪打滚的动作立时僵住，直接坐起身来，身子一歪靠在了床头，“不用端上来了，我的头突然就不疼了。”
　　“你要是不是用咬牙切齿的口吻说的话，我可能就真信了。”
　　萧长宁坐到她身侧，手指按上了她的头给她纾解，“药是一定要喝的，谁让你之前没喝醒酒汤。”
　　谢凤仪哼唧着往她怀里倒，“我严词拒绝，我已经不疼了。”
　　“不疼也是要喝的。”萧长宁铁石心肠，半分没得商量。
　　“嘤嘤，阿宁啊阿宁，你最好了，放过我好不好，我真要喝的话会吐出来的。”
　　“吐了那就再喝一碗，有青黛在，要多少有多少。”
　　“嘤嘤嘤，阿宁你不疼我，不宠我了。”
　　“我是想要你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喝。”
　　“我……”谢凤仪气弱了些，但不过两息又振振有词了，“输人不输阵，别的事都能不要尊严和面皮，唯独这件事不行，我绝不能退缩一星半点。”


第641章 我想撞墙，我想上吊，我想服毒，我想掐死自己
　　她前脚豪气干云的说完，后脚就狼狈的伸手去抱头，“哎呦，哎呦，我的头要炸了。”
　　“你真是……”萧长宁心疼的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我真是太给你争脸了。”谢凤仪将她话给接了过去，“面对祁连聿那样能吃之人，我都做到了不落下风，并且十分豁的出去。”
　　“从这上面看，他就能看到他和我争你，我是一丁点机会都不会给他的，他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草原上的汉子，都是靠这种方式的。”
　　“自身实力可以不够，但要有勇气，有敢用命来拼的狠劲儿才能折服他。”
　　萧长宁回想了下，并没看出祁连聿被她的舍命拼酒给折服，倒是好像被家里的饭菜给收拢了。
　　灵璧过来说了经过时，语气中是带着点好笑的。
　　她倒是没觉得意外，这就是祁连聿。
　　没有太多的心机，想要什么会直接开口，被拒绝了也不会在意。
　　他心里有什么话，永远都不会放在心里憋着。
　　他要是真的能接纳八公主走近他，八公主会过的很好的。
　　她正想着祁连聿和八公主的可能性，谢凤仪倏然从她怀里坐了起来，“阿宁，你把玉钥拿走了？”
　　“我找不见了，我昨日明明是放在衣襟内侧的。”
　　萧长宁一下没心思去想祁连聿和八公主了，她看向还在衣襟处摸的谢凤仪，“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和做了什么吗？”
　　“啊？”谢凤仪疑惑的看她，一双眸子在灯烛的照映下无辜又干净，“我说什么了？”
　　萧长宁不由的沉默了。
　　谢凤仪觑着她脸色，小心的试探着问她，“我是发酒疯了吗？然后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嗯。”
　　就一个音的回答？
　　完了，她不会真的干了什么能惹怒萧长宁的事儿吧？
　　谢凤仪努力想要回想，结果一想脑袋就更疼了。
　　她捂住额角使劲按了按，“我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说一起回房。”
　　“那时我还是没醉的，但出来后可能是被风一吹，脑子就乱了。”
　　“乖宝，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听出她话里多了分急切，萧长宁将玉钥拿了出来，“你和我翻我夸郑文宸的旧账，然后给我背了许多的艳诗，让我夸你最厉害。”
　　“后来……”她微顿了下，抱着些希望看向谢凤仪。
　　她不想谢凤仪真的记不起来，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决定。
　　她提了，她应了。
　　不应该就被这么忘记掉。
　　“后来我就把你给欺负了？”谢凤仪看她顿住了，还以为她有些难言，就自动自发的接了下去，“等欺负完了，我觉得我借酒欺负你，有点太不是人，就把玉钥给你，好哄你不生气？”
　　“……”萧长宁没了任何的期待，看来她确实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昨晚说。”她微抿着唇，将玉钥塞回到谢凤仪手里，又握着她手腕将手举到两人眼前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高度，“阿宁，我想和你立个婚书，很想很想，你答应我好不好？”
　　话落，她将玉钥又自她手中抽走，再一次吻了吻和昨晚落下的吻相同位置的唇角，“我说好。”
　　谢凤仪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是这样了。”萧长宁垂头将玉钥握在了掌心之中，“你还能想起来吗？”
　　“我……”谢凤仪好一会才微哑着嗓子开口，“我他娘的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对于她会有的反应，萧长宁想了好几种，唯独没有眼下这种。
　　她又一次猜空了。
　　但她并未误会是谢凤仪后悔说了这些话，即使谢凤仪那懊恼的不行的语气和表情看上去都像是在强烈后悔。
　　“我他奶奶想的是等个大好时机啊，要在一个气氛温馨，家人与好友都在的时候。”
　　“我会直接对你说，萧长宁，我要和你立婚书，要我们之间也有名分，要有明媒正娶和拜天地高堂。”
　　“我甚至他娘的连婚书都想好了，准备到时提前写好拿到你面前来。”
　　“我要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的。”
　　“现在这算是什么啊，我喝大了就给顺嘴秃噜了？我的嘴是老太太的棉裤腰吗？”
　　“我除了喷你一脸酒气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干脆死了得了，你直接在墓碑上给我刻上我的死因是被自己蠢死和气死的。”
　　“哎呀呀呀，我的头更疼了，我要不行了。”
　　谢凤仪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埋在了被子中开始翻滚，“我想撞墙，我想上吊，我想服毒，我想掐死自己，呜呜呜呜呜呜。”
　　萧长宁一开始听时，心中浮现的是暖意和感动，谢凤仪永远都是这么有心。
　　相比之下，她真的相差许多。
　　等听她再往下说，感动中就多了忍不住的笑意，伸手将在抱着头发疯的人给抄起来圈在了怀中，低头去和她对视，“不是的。”
　　“酒后吐真言，你那时还有最真的真心。”
　　“你举着玉钥问我时，目光炙热浓烈，眼底都是爱意。”
　　“那一瞬你美的惊心动魄，说出的话能够勾魂夺命。”
　　“最合适的时机，就是你用最真的真心问出口后，满心希望我能答应的时刻。”
　　“我感受到了你想给我最好的，想给我与世间夫妻其他无二的白首鸳盟。”
　　她眸光柔情似水，眸光流转中藏着诉不尽的深情爱意，“谢欢，我真的一日比一日更加爱你。”
　　“阿宁……”谢凤仪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旋即满眼期待的望着她，“你都这么爱我了，那就饶了我，不要让我喝药了好不好？”
　　“……”她又来了，为什么她能每次都把握的这么精准，永远都能这么恰、到、好、处、的、煞、风、景！
　　萧长宁想要咬她的心思都有了，脸上的柔情蜜意也换成了咬牙切齿的狞笑，“不，你不光一会要喝，等天亮了吃早食前还要再喝一次。”
　　“这次我会告诉青黛，让她放最苦的药材，给你好好提个神再醒个脑！”


第642章 公主殿下，你玩不起啊
　　“好苦啊，好苦，药好苦，我此时的命也好苦啊。”
　　谢凤仪到底是没躲过去青黛端上来的汤药，即使她用先洗漱为由头拖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让萧长宁放过她。
　　她眼瞅着没法逃，只能一脸痛苦不堪的喝了，喝完就开始叫苦连天。
　　萧长宁在她喝之前还在想着越苦越好，苦就对了。
　　这会儿看她苦成那样子，又有点不落忍了，从手边碟子中拿了个蜜饯递了过去，“吃个蜜饯压一压。”
　　她刚才特意将蜜饯给拿开了，就想着让谢凤仪好好苦一苦，以报刚才她煞风景之仇。
　　谢凤仪并不接，还对她撒娇，“要你喂我吃。”
　　萧长宁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将蜜饯递到了她唇边。
　　谢凤仪这次乖乖的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吃了，在萧长宁准备喂她吃第二口时，她却将头一偏，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下一瞬，萧长宁的唇被她封住，旋即口中也泛起了苦涩中夹杂着点蜜饯酸甜的香气来。
　　谢凤仪将她压住，吻了好一会才放开她，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太坏了，这是对你的惩罚，让你陪我一起苦。”
　　萧长宁看了一会儿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抬手搂住她脖颈，扣住她的头压下吻了回去。
　　谢凤仪很享受她的主动，半分不抗拒，被动的承受。
　　过了好一会萧长宁才放开她，手指轻抚过她的唇瓣，“现在还苦吗？”
　　谢凤仪舔了舔她停留在唇上的手指，“不苦了，很甜。”
　　萧长宁将她咬了一口的蜜饯放入她口中，“让你更甜一些。”
　　“我吃一半，那半给你。”谢凤仪一口都接了过来，放在口中低头贴到她唇上，示意她咬一半。
　　萧长宁顺着她咬了一半下来，谢凤仪很是满意，“咱们有苦同担，有甜同享。”
　　“好。”萧长宁将蜜饯咽了下去，又将身子支起来亲了亲她嘴角，“有糖霜。”
　　在她身子起来之时，谢凤仪一手绕到了她后背，将她一把搂到了怀中坐起来的同时手指也从她腰侧划入，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乖宝，你还困吗？”
　　萧长宁和她四目相对，用鼻尖蹭了她的鼻尖，“你头不疼了？”
　　“不那么疼了。”谢凤仪手指一寸寸上移，眸中暗色逐渐浓重，“我想你了。”
　　“嗯。”萧长宁手搭上她的肩，“我也不太困了。”
　　她心情自谢凤仪说要立婚书起，便一直没能恢复到平静如初。
　　在谢凤仪酒醉后睡过去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的睡意，心中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
　　谢凤仪闻言手又放肆了两分，语声也暧昧低沉了下去，“那我们……”
　　“那我们今日就早些起来去练体吧。”萧长宁将她的手抽了出来。
　　她在谢凤仪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得意的哼了一声，不就煞风景么，她也学得会。
　　而后丝毫不停留的翻身下床去拿衣裳，免得动作慢点被谢凤仪再缠上来。
　　“啊啊啊啊，阿宁，你真是好狠的心啊。”谢凤仪气闷的握拳锤床，委屈兮兮的指控正在衣柜前拿衣服的萧长宁，“你压根没有更爱我。”
　　“这衣服是我给你穿，还是你自己穿？”萧长宁将压根没理会她的指控，拿着衣服回来，站在床边问她。
　　谢凤仪眼珠一转，身子往前一挺，脖子一扬，“当然是要你给我穿。”
　　“好。”萧长宁答应的十分痛快。
　　几息后。
　　“诶诶诶，阿宁你为什么封我的穴？”
　　“公主殿下，你玩不起啊。”
　　“好乖宝，你给我解开嘛，我保证不动手动脚，一定老老实实的。”
　　“心肝儿，你这样在我身上下其手，还不让我动，是不是太欺负我了？”
　　萧长宁充耳不闻，将衣服给她穿好，又将她扶起来把鞋给穿好。
　　然后又快速给自己穿好了衣服，这才将她的穴解了，“走吧。”
　　“……”谢凤仪无比哀怨的看了她一眼，“与去练体比起来，我更想与你共赴巫山。”
　　萧长宁铁面无情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没有丝毫被打动，“练不好体，你哪来的力气赴巫山？”
　　谢凤仪：“……”
　　这话就有点打击和伤人心了。
　　“你说到这个，我就又想要骂街了，我不就是在武功上和你……”
　　她说着顿了下，“我先说明我不是结巴啊。”
　　而后没等萧长宁去想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她已然快速的接了下去，“我的武功比起你来，也就是差了一丢丢丢丢丢丢丢而已么。”
　　萧长宁：“……”
　　很多丢加起来，差不多就能堆出天壤之别四个字了。
　　谢凤仪还在振振有词，“但我体力和腰力也没那么差不是么？”
　　“我在这方面虽然比你略有不如，可鱼水之欢上我也没缺了你的。”
　　“而且啊，我还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还没用呢。”
　　“等到用上了，有你哭着求饶说服气的时候。”
　　萧长宁手很痒痒，真的将给她哑穴点了。
　　“你不是说要至少和我活到八十有八吗？”她一句戳的谢凤仪叨叨不停的嘴停了下来，“就你如今这体格若是不加以锻炼，只怕最多七十有八就到头了。”
　　一听活不到八十八，谢凤仪顿时老实了，“我练，我练，我这就练。”
　　说着话，俩人也走到了门口，萧长宁将门打开了。
　　一阵冷风顺着打开的门吹了进来，谢凤仪身子抖了一下。
　　看了眼外面还没亮的天儿，再一瞅夜空上连个星子都没有，脚又有点往后挪，“那个阿宁啊，咱们昨天才回来，舟车劳顿的实在是太累了，我这还没缓过来呢。”
　　“而且这天儿瞅着也不是好天气啊，阴成这样子，怕是一会儿就能落雨。”
　　“要不你就多宽限我一日？咱们明日再开始好不好？”
　　萧长宁摇头拒绝，握着她手将她拉出了房门，“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从今日起，咱们恢复之前的规矩，除了你小日子的前两日外，我每日都督促你练早，遇风雨亦不停。”
　　“唉”谢凤仪重重的叹了一声，“我就说我刚才就应该先撞个墙，再服个毒，然后再上个吊的。”


第643章 我最适合的就是做公主殿下的面首
　　京都在谢凤仪和萧长宁的归来后，一下子宛若巨石投入了湖面中，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来，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着想看事情的走向。
　　酒肆茶馆中的谈资，也都从之前的秋闱和林之南成亲变成了永安公主。
　　朝中弹劾萧长宁的折子也雪片般飞向了紫宸殿，落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所有折子都被皇帝压住留中不发，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士族也没吭声，并未借此做些什么。
　　在她们归来的第二日，九月初三日，林之南大婚前三日。
　　皇帝下旨为五公主指了一个各处都修缮的很不错的宅子作为了公主府。
　　五公主领旨谢恩后，自京郊庄子上搬到了已然更改了名字的公主府上。
　　谢凤仪和萧长宁初三没去，只将帖子送了去，说了第二日要拜访。
　　第二日，吃过早食后，两人收拾停当后，慢悠悠的出了门。
　　她们的出行不遮不避，马车是萧长宁嫡公主的规制，马车左侧角上挂着谢氏族旗，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了门，穿过几条大街去五公主府。
　　作为如今京都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她们一出门一下就引来了无数目光注视。
　　这其中不光有大梁之人，还有他国的来客，都在好奇着这件事和萧长宁。
　　奈何此时不比夏日，朦胧的纱帐换成了不透风也不透光的千丝锦。
　　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马车过去，却看不到车内的人。
　　谢凤仪和萧长宁坐在车内，听着外面的议论之声。
　　“你说我们给五姐的添妆，是悄悄的抬去，还是大摇大摆的抬去？”
　　谢凤仪没骨头一样靠在萧长宁怀里，抓着她一缕青丝来回的在手指上缠。
　　“自然是光明正大。”萧长宁正在剥橘子，外面的议论之声，她并未分出心思去听，“我与五姐在诸兄弟姐妹中最为深厚是众所周知的。”
　　“如今她再觅良人，我给她添妆也无可厚非，也是在为她撑腰。”
　　“更是在告诉京都的人，当年我护了五姐，现在依然是护着的。”
　　“谁敢跑去她面前乱嚼舌根子和挑事，先想想能不能过了我这关。”
　　“公主殿下威武。”谢凤仪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换来一瓣橘子被塞入口中。
　　谢凤仪将橘子吃了后还不忘甜言蜜语，“真不愧是公主殿下亲手剥的和喂得，这橘子可真是甜啊。”
　　萧长宁又给她塞了一瓣，“和我没关系，是橘子本来就甜。”
　　“当然有关系了。”谢凤仪振振有词，“这橘子原本只有四分甜度，经过你的手到了我口中，就有了十分甜度。”
　　“如果是我自己剥着吃的话，它也只是四分。”
　　“所以让我感觉到特别甜的，不是橘子本身，而是我家的公主殿下你。”
　　萧长宁笑了起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你适合去做外交使臣。”
　　别的且不说，就冲她这个嘴皮子和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太少人能是她的对手。
　　谁也摸不著她的脉，猜不透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这最适合做外交的使臣了，能说的对方昏头涨脑，且绝对不会吃亏的。
　　就如同谢凤仪自己所说的，在她眼中，她不占便宜在她眼中都是吃亏。
　　要是她去接洽他国使臣，定能为大梁划拉来不少好处。
　　萧长宁想到那个场景，就很是动心，恨不能赶紧想个法子，将谢凤仪给塞进去。
　　“不不不，我最适合的就是做公主殿下的面首。”谢凤仪摇头晃脑的，“别的事儿，都非我所欲也。”
　　“唯有侍奉于公主殿下身前，方才是我此生的梦寐以求。”
　　要不是大梁这一大堆烂摊子实在放不下，她真想日日都和萧长宁在床上无忧无虑的厮混。
　　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在家中待得烦了就遍天下的出去野。
　　那才是人间至乐。
　　现在她们也就最多能乐一半。
　　“小姐，有传旨太监自宫中出来，去了五公主府。”青黛声音自外面车辕上传了进来。
　　今日萧长宁将灵璧和灵玉带了出来，两个丫头在宫内多年，几乎没有出来过。
　　对于街上的一切，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恰好最近京都也热闹的很，青黛索性和两个主子说了声，她们四个不去车内随侍了。
　　一边两个坐在车辕上，让灵璧和灵玉能看会儿街上。
　　灵璧和灵玉的确很开心，在保持着不给主子丢人的矜持下，目光四处打量着看，肉眼可见的很开心。
　　是以青黛在得了消息后，想了想也没进去。
　　她要是进去，灵璧和灵玉肯定会有一个跟着她进去，反正这消息也不需要什么遮掩的。
　　青黛的话让萧长宁微愣了下，“父皇不是将成婚之前该给的赏赐都给了吗？这又传的什么旨？”
　　“皇上为五公主赐了封号，静嘉。”青黛其实有点想进去看萧长宁此时表情的。
　　五公主闺名静嘉，赐予封号时就应是避开去。
　　皇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直接以闺名之字冠上了封号。
　　赐封号是好事，但这个封号，可不会令人开心起来。
　　现在再是民风开明，女儿家的闺名也不好人尽皆知，被人人挂于嘴上提个不停。
　　不是所有人都是她家小姐，丝毫不在意这些的。
　　五公主一看就是很正统的闺秀，温婉娴静不说，且十分循规蹈矩，否则她当初也不会被欺负的差点守节。
　　她的闺名肯定没有几人能知，但皇帝肯定知道。
　　毕竟上次林之南也说了，他之所以能知道五公主的闺名，还是从皇帝那里旁敲侧击不动声色套出来的。
　　此时闺名一朝变成了封号，天下皆知，都能挂在嘴上说得，五公主若是能好受就怪了。
　　“我看他是真糊涂了。”萧长宁听的柳眉登时一竖，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哎呦，我的祖宗，你仔细着点手。”谢凤仪一下从她怀中直起了腰，将她手给捧了过来，“疼不疼？”
　　“不疼！”萧长宁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诛你的心啊。”


第644章 他不是糊涂了，他是失心疯
　　谢凤仪仔细看过了她的手没有红才放了心，但还是心疼的吹了两下。
　　“你和五姐关系如何，你们的好父皇清楚的很。”
　　“奈何不得你，就用五姐来让你难受。”
　　“他知道你的性情，心中在意之人不好过，你心里会更不是滋味儿。”
　　“若是这份不好过恰好又是因你而起，你只会越发的难受至极。”
　　“他折辱的是五姐，实际针对的是你。”
　　谢凤仪很不屑老皇帝的手段，“他不是糊涂了，他是失心疯。”
　　“青黛，让人将传旨太监拦下来，换成咱们自己的人去。”
　　“告诉他们将封号传成长乐，寓意好，还好听。”
　　“阿宁，你觉得如何？”
　　萧长宁并未说什么这是假传圣旨不可为，皇帝如此做事，她都想亲自去拿着圣旨回宫找皇帝了。
　　“我觉得很好。”
　　谢凤仪敲了敲车门，“听到了，咱家公主也说好，去办吧。”
　　“顺带给皇上带两句话回去，告诉他，既然是合作，就要有诚意。”
　　“不能总是我们诚意十足，他在后面捅刀子。”
　　“他要是特别喜欢这个玩法，我们兄妹可以陪他玩个够。”
　　“是。”青黛在外面应了声，旋即就吩咐了下去。
　　萧长宁还是很生气，“有什么不能对着我来，为何要迁怒无辜之人。”
　　“五姐已经够不容易了，并且她这次嫁的还是林之南。”
　　“他就算很是再想针对我，林之南也是他所看重之人吧？”
　　“他来这一手，有几分能知道他真正用意？”
　　“大家都会认为他是在打林之南的脸，想要林之南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他对看重臣子的做派？简直是荒唐！”
　　萧长宁越说越是生气，眼底都好像在跳跃着两簇小火苗。
　　谢凤仪给她倒了杯茶水，“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啊，乖乖乖。”
　　“秋日本就干燥易上火，你要是心火再旺点，极容易引起身体不适。”
　　“我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变成这样。”萧长宁接过茶水一口闷了，“明明他以前做事不是这么……这么的……”
　　上不得台面五个字在口中绕了两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好歹是一国之君，这样的评价有点过于犀利与讽刺。
　　但除了这个形容，萧长宁想不出别的来了。
　　“因为他自卑又自大，也因为他如今日渐虚弱，所以才更想要证明自己有多强大。”
　　谢凤仪垂下眸子，没有和萧长宁对视，青黛在皇帝身体上动手脚之事，她丁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对。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萧长宁知道。
　　尤其是现在老皇帝行事越发没有章法，完全是在胡来，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源自于此。
　　人在虚弱之时，就更想要抓住一些心底最为在意的东西。
　　或许是陪伴，或许是钱财，或许是权势。
　　与此同时，还会迫切的想要去做一些，在心里盘算了许久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做过的事。
　　她身侧就有一个例子。
　　比如她的祖母，老人家就是身体不好时，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这一生都在逆来顺受，始终在被人安排着。
　　她人都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她很想要完全自主的，不被任何人左右的去做一件事。
　　而她也希望能让自己的孙女能不早早被被牵扯到最急的旋涡之中。
　　身体正虚弱时，两相再一叠加起来，才让她的祖母做了那样的决定。
　　她相信要是在祖母身康体健时，定然不会如此去做。
　　不过她的祖母是一心念她，就连最后的任性，想的都是以伤害自身来达到目的。
　　这也是她为何才不去想做什么好人善人的原因，因为善良的人，在遇到事情和艰难的抉择时，最先为难的和想要牺牲的就是自己。
　　她才不要为难自己，她要另走别路，另想他法，这才是最佳答案。
　　至于皇帝，就是另一种极端，他想通过为难他人来找到自身强烈的存在。
　　他想证明自己的强大，实则却只暴露了他的自卑和不够有底气。
　　真正的强大，不需要他这样搞出一出又一出的事儿来。
　　防着那个，忌惮着那个，眼中看到的永远只是有限的一些人。
　　他所谓的帝王心术，简直就是可笑的程度。
　　萧长宁沉默了一会，“可要是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京都要不了多久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这就到了考验咱们本事和能力的时候了。”谢凤仪身子往后一仰，身体靠到了迎枕上，云淡风轻的道：“我来说个不太恰当却很贴切的比喻。”
　　“比如阿雪突然之间发疯了，谁也降服不了它，连青黛过去都会被踢开，黎容过去直接被踩脚下，咱们要做什么？”
　　“将它灭杀了吗？首先是不舍得，其次它肚子里还有个小马崽儿。”
　　“它可是举世难寻的神驹，它疯了，它的崽儿可没有，并且还珍贵的很。”
　　“所以接下来我们能看着它先将马场给祸害了，再去撞飞马场的门，让他出去随便的疯和祸害别人。直到等它疯到没力气了，才将它弄回来吗？”
　　“当然不行了是不是，这样不光会伤到不知道无辜的人和马，还有可能将肚里小马崽儿给折腾死。”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一步步的将它能活动的范围圈小，将他能伤害到的人和别的马可能性降到最低。”
　　“然后呢，还得为了它肚子里的珍贵的小马崽儿，给他划出对于一片安全的地方让它疯，还得用着点手段不能让它疯的太厉害。”
　　“这样是为了以免不让它疯了，它活不下去，或者疯过头了，把自己给疯死。”
　　“直接给咱们留个还没到日子出生，且还没娘喂的小马崽儿，那就不好玩了是不是。”
　　萧长宁神情有些微妙的听完她的比喻，欲言又止。
　　“乖宝，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是不是要夸我？夸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个……”萧长宁清了清嗓子，“我想说的是，你的比喻很生动，意思表达的也很直观，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第645章 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
　　“啊？”谢凤仪回想了一下，“有哪里忽略吗？并没有啊。”
　　“有。”萧长宁斩钉截铁，“因为爱阿雪它不是小母马，它是一匹公马，所以就很怪……”
　　“公马？！！”谢凤仪一下坐正了身体，眼睛也瞪圆了。
　　“阿雪不是母马吗？它长得那么漂亮，名字这么女气，难道不是母马？”
　　“黎容那个德行，心心爱爱的居然会是公马而不是母马？”
　　萧长宁：“……”
　　她也很震惊和不可思议，“你认识阿雪比我早多了，你竟然都不知道阿雪是公是母？”
　　“我不知道很奇怪吗？”谢凤仪摊摊手，“它是马啊，又不像咱们人一般，从外貌上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男女。”
　　“我看它长得那么漂亮，马中少有的好看，自然理所当然的就以为是母马了。”
　　“况且谁家骑马还钻马腹下面去看看马儿是公是母啊。”
　　萧长宁看她一副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阿雪长得太好看以至于公母莫辨的架势，只能摇了摇头。
　　谢大姑娘上次说得对，确实是该给她点上一道鸭子，让她比一比她和死鸭子的嘴到底哪个更硬些。
　　她觉得，死鸭子的嘴可没有谢大姑娘的嘴硬。
　　“好了好了，阿雪是公是母不重要，主要是我给你举的例子，你能明白就行。”
　　萧长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青黛声音就从外面飘了进来，“小姐，首先奴认为阿雪是绝不会发疯的，其次它是公是母这件事，也还是挺重要的。”
　　作为和阿雪十分亲近的青黛，不是太想听有人造它的谣，即使是自己的主子在造谣，她也得澄清下。
　　“嗯，你说的对，阿雪比人都聪明，人会发疯，这马也未必。”
　　“但公母有什么可重要的？”谢凤仪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而后依旧坚定的认为阿雪是公是母并不重要。
　　“是这样的，奴是觉得，小姐该给阿雪找个能配得上它的小母马了，它也不小了。”
　　青黛自认黎容暂时不在的情况下，她得照顾好阿雪，而在照顾的事项中就包含了阿雪的马生大事。
　　“好像也是诶。”谢凤仪想了下阿雪的体型，认为青黛说的很有道理，“是该给阿雪配个对了，不让它孤孤单单的。”
　　“等今日回了家中，你记得提醒着点我，这件事得当个事儿来办。”
　　“咱们得争取在黎容将阿雪带走前，找个能被它看上的小母马，让它给配上种。”
　　“你们公主还是很喜欢神驹的，之前我就让人去寻摸了，也不知道寻摸的如何了。”
　　“回去了我催一催，要是有符合条件的，就给送京都来，咱们给阿雪选媳妇儿。”
　　“要是阿雪是个博爱的，咱们还能给它开个三宫六院的，让它正经的享受一下马王的待遇。”
　　“好嘞，奴回去就办。”青黛声音里都透着欢快。
　　萧长宁眼角抽了下，你们还记得刚才都在说什么吗？
　　从评价一个帝王说到了给马王找媳妇儿，虽然都是王，但这话题也是牛马风不相及了吧。
　　“奴看元真部族的使节团里有两匹马不错。”茶白出人意料的也参与了进来。
　　谢凤仪惊奇的‘咦’了一声，“你怎么看到元真部族的马？”
　　“奴去给三王子送菜时看到的。”茶白声音永远都是平板无波的，“奴看他正在给马下跪。”
　　“但三王子说不是下跪，是在给马洗涮。”
　　“奴觉得他在说谎，奴从来没见青黛和黎容都没给阿雪下跪过。”
　　“……”
　　她们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祁连聿真的没说谎，这事儿也没有多好笑。
　　可这话从茶白嘴里说出来，就莫名的很想令人发笑。
　　谢凤仪坐在车里不遮掩的笑了好几声才又问茶白，“他们的马是什么颜色的？”
　　茶白依旧毫无波澜，“和阿雪一样，也是白色。”
　　“啊”萧长宁眼中忽的有了点激动，“我应该知道是哪两匹了。”
　　谢凤仪一下警觉，“不会是……”
　　看她这么警觉，萧长宁激动之色略去，语气尽量平淡了下来，“是的。”
　　谢凤仪磨了磨牙，在她不曾参与的十多年中，祁连聿给萧长宁太多东西了。
　　尤其是有些东西，还能贯穿两世，出现到她面前。
　　就比如茶白看的这两匹马，原在前世元真部族送来的。
　　这名字还是祁连聿仿照大梁给珍宝取名给取的，珍珠明珠还带个玉，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大梁，这两匹马就是他们元真最珍贵的之物。
　　后来萧长宁出嫁时，又将这两匹马给带了回去。
　　其中一匹，还成了她的坐骑。
　　“那两匹马叫玉珍珠和玉明珠是吧。”谢凤仪咬着后槽牙的根儿，“你等着，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我给它取名叫夜明珠。”
　　“不，不行，夜明珠还是不够更好的区分，我要给它取名叫和氏璧！”
　　萧长宁扶额，又来了，只要是和祁连聿有关的，她连匹马都会吃醋。
　　“好，我等着你的和氏璧。”她抬手拍了拍谢凤仪的头后又摸了两下，和以前哄不开心和失落的糯米用的是一样的手法。
　　“青黛，这件事要成为重中之重！”谢凤仪语气十分严肃，“咱家公主合适能拥有和氏璧，就靠你了。”
　　青黛望了望天，这种事靠她？多少有点不是太靠谱。
　　她手里能做这种事的，也就那么几个，又不能亲自去寻。
　　还不如多靠几个人，才能比较快一些。
　　但是主子的面子要给，主子的话不能撅。
　　她将话接了过来，“奴记下了，回去就找一找清空，再往陈留去一封信。”
　　三方都多花些力气去寻找，总比他们之前一方人强。
　　“阿宁，你听到了，我会为你找更好的马儿，你可不可以不再惦记玉明珠了？”
　　谢凤仪问的委屈巴巴，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泛着几分乖巧和期待，仿佛生怕她会拒绝。
　　萧长宁明知道她是装的，还是忍不住顺着她，“好，不惦记了。”
　　得了想得到的答案，谢凤仪一下子喜笑颜开，“我就知道阿宁最好，最爱我了。”


第646章 这是两人之过，非你一人错
　　嘴上说还不够表达，谢凤仪一头扎入了萧长宁怀抱，小小声的道：“其实我知道你还是很喜欢和挂念玉明珠的，我怎么舍得真为难你。”
　　“到时咱们把两匹马都牵回家，养到庄子上去。”
　　“你想念了，咱们就去骑出去玩一玩儿。”
　　“日后离开京都，也都带上。”
　　“但你专属的坐骑，就不能是玉明珠了，要是我我未来给你寻来的和氏璧。”
　　萧长宁将她抱了满怀，心也被她的一番话说的温软不已，“好，都依你的。”
　　“我家的阿宁真乖。”谢凤仪在她怀中抬起头来亲了亲她的下巴，“真是太令人爱不够。”
　　嘴上说着，手也有点蠢蠢欲动不老实的趋势。
　　她还没来得及真下手，茶白的声音自外面传了进来，“小姐，到了。”
　　谢凤仪只能暂时遗憾的放弃了，准备回去路上再继续偷香窃玉。
　　他们到时，五公主府上刚送走了传旨太监。
　　五公主刚让人撤了香案，准备将圣旨去给供起来。
　　她脸色红润，眸光发亮，脸上浮现的笑意一看就是纯然发自内心的。
　　任谁一看，都能看出她身上透出的幸福之感。
　　谢凤仪对着萧长宁无声的挑眉，用极低声音说了句，“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啊。”
　　五公主与之前那种宛若一口深井般的冷沉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萧长宁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五公主，主动上前去挽住了五公主。
　　她以前对这些肢体接触很不适应，也不喜与人离太近。
　　现在被谢凤仪整日里又搂又抱的，不知不觉间就也习以为常了。
　　谢凤仪没有跟上去，她与五公主到底还是不太相熟的。
　　五公主有些想要和萧长宁说的话，她是不好全程跟着听的。
　　在她想要有眼色时，还是非常有眼色的。
　　萧长宁和五公主叙话，谢凤仪开始逛园子。
　　她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带着青黛和茶白左瞅瞅右看看，自在悠闲的像是在逛自家园子一般。
　　这个府邸不太大，也没有很气派。
　　新是挺新的，就是该大气的地方不大气，该精致的地方也不太精致。
　　并且作为一个公主府来说，是有些过小了的。
　　公主府再是不煊赫，也得个五到七进的宅子才配得上身份。
　　这个宅子才四进，占地也不太大。
　　谢凤仪沿着等将园子边缘逛了一圈后，心里有了打算。
　　她随手折了个柳枝来，在地上画了几笔就晃荡着回去，走到一半时恰好遇到了五公主派来找她的人。
　　她走回到地方时，五公主也正在亲自指挥着人上菜。
　　谢凤仪也没见外，上前就去坐下来饱饱的吃了一顿。
　　吃过饭后，她们也没在五公主府上久留，五公主即将要成亲，她又是才搬进来，还是有许多事要忙的。
　　她们离开之前，说了后日成亲之时会早早就过来帮忙。
　　五公主一路将她们送到了府门，亲自看着她们上了车，才转身回了府。
　　“五姐说今日有尘埃落定的喜悦，也还有些如坠梦中的惶恐感，有些一朝醒来，一切都是虚幻的。”
　　萧长宁不是个爱絮叨的性子，但事关到真正关心的人，话就多了起来。
　　“全福人请了裴老夫人，是林之南出面去请的。”
　　“林之南给的聘礼没有很多，但已然能看出他已然极尽所有了，每一处也都很上心，没有一丝的含糊怠慢。”
　　“五姐不是个讲究这些的，也不打算在这方面压他一头，嫁妆只装了六十六抬。”
　　“其余装不下的，以后再慢慢汇到一处。”
　　“反正关起门来过日子，手中到底有多少东西他们自己知道就行。”
　　“实惠到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实惠。”
　　“五姐也不打算住公主府，而是要住林之南的府上。”
　　“林之南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儿子做了大官也没改本性，以前一心为儿子迟迟不娶亲愁的不成样子。”
　　“如今听闻能娶公主，并不觉得五姐二嫁给林之南是林之南吃亏，只觉得天降大喜。”
　　“林之南说的很小心，再三保证他家内宅干净又好打理，绝不会有任何令五姐糟心之处。”
　　“五姐说着还哭了一场，说活了这么多年，这会儿才感觉是真实活着的。”
　　“我挺为她高兴的，能得遇如此良人，此后一生欢欣。”
　　“她的嫁衣我也看了，是她这些日子宁愿赶着工，也要亲自动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很是精美。”
　　“待后日她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满怀喜悦的嫁与心上人，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多好啊。”
　　谢凤仪凝神听着，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萧长宁情绪上的任何变化。
　　在说嫁衣之前，萧长宁话里的高兴欣慰都要溢出来，说到嫁衣后，语气里就开始多了伤感，即使是她努力在遮掩了。
　　“我们也准备一身嫁衣好不好。”谢凤仪握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咱们不论婚娶，都穿嫁衣拜高堂，别人有的，咱们都要有。”
　　“不是的。”萧长宁在她怀中轻摇了下头，“我不是为自己穿不上嫁衣，而是一下浮现出你穿嫁衣时候了。”
　　“你的璎珞红盖是我为你盖上的，你面上毫无喜色，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我。”
　　“那时你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我刚才摸着五姐嫁衣时还在想，要是那时我能有今时今日的勇气该有多好，也许就不会让你遭后来那么多罪了。”
　　“真是个傻姑娘。”这次换成谢凤仪轻拍着她的背疏导她哄她了，“那时局面不同，我们是从最开始相识第一步就错了。”
　　“不够坦诚，不够坚定，不够勇敢，造成了那时的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往前一步步的走。”
　　“这是两人之过，非你一人错，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当时为顾忌大局让步出嫁是错，同时我也要承认我自己明知不妥，还心念着为宗族拼搏也是错。”
　　“但也仅止于此了，剩下的事情都不是咱们的错了。”


第647章 此等待遇，世上再无第二人了
　　“箫韶言那个狗东西作妖也好，宗族原想要的大兴也没得到也罢，那都不是咱们的原因。”
　　谢凤仪声音轻缓柔和，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谢太傅在朝上拿捏箫韶言，那疯狗立时转头不计后果那一顿折腾也与你我无尤。”
　　当时除了大点的士族继承人外，中小士族几乎无一幸免。
　　士族绝望愤怒之下反扑，要不是谢太傅和谢曦联手，大梁当时就能覆灭。
　　那并非是她们造的孽，无需揽到自身上。
　　她们当时确实没有此时这般的心境和决断，但她们伤的只是自身。
　　在于公之上，她们做到了当时能做的最好。
　　谢凤仪摩挲着萧长宁的后背，温柔又不容置疑，“我们其实对不住的，只有当时的自己和真正在意着我们的人。”
　　萧长宁“嗯”了一声，“我就是在想，要是当时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很多痛苦都不必经历了，那该有多好。”
　　“不历苦，怎知是苦？”谢凤仪勾起唇角，笑容清浅，“又怎能明白今日之不易到底有多难得，从而会更加的去倍加珍惜。”
　　那时若是真的没有后来之事，她们在最初没有互相隐瞒，然后互生好感，接着迈出了那一步。
　　没有爱而不得的意难平，没有分离十年的思念，没有生死相隔的锥心之痛。
　　爱意便不会有今日这般深厚坚定，遇任何事都无法被动摇，无法再放手一次。
　　同样不可否认的，如今的她们，成为了更好更强大的存在。
　　而到今世还背负了上一世痛苦的，也只有她们。
　　谢曦再是知道，究竟是听过的，而不是亲身经历，在感同身受上也会差上许多。
　　谢凤仪有时想一想，她真心觉得这时的她们，才是在一起的最好时机。
　　不光是她们，还有许多的人也是如此。
　　“阿欢，你永远都特别通透。”萧长宁在她怀中起来，抬眼看她，由衷的说了句，“有你真好。”
　　只要谢凤仪愿意，她的言语永远都能说到人内心的坎儿上，一字一句都令人慰贴。
　　“那是自然。”谢凤仪坦然受了她的夸奖，“我长得多好看啊，你有我当然好了，天下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死你。”
　　“我，谢欢，绝色美人诶，俯首低伏给你当面首，心甘情愿做你一人的走狗。”
　　“此等待遇，世上再无第二人了。”
　　“别看谢曦和我是一奶同胞的血亲，我在他面前都是疯狗来着，张口咬他时向来毫不犹豫。”
　　萧长宁：“……”
　　虽然她说的是没什么错，但这个比喻也是真的令人想揍她。
　　两人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准备在外面吃个饭。
　　谢曦撤了对她们的管制，没有再限制她们的出入。
　　但原本住在府上的澄阳子和明溯，明瀚也不见了踪影。
　　还有澄阳子说当时也派了些人各自下山结伴来京都，那些人呢？都哪去了？
　　镜非子也是入了京之后就像是泥鳅入海，一点信儿都没了。
　　谢凤仪问了下，知道他入城之后，确实去了红楼，然后就没了然后。
　　人凭空消失了，追踪不到踪迹了。
　　谢凤仪便也没有再多问。
　　她已经对于镜非子那种有着各种神出鬼没本事之人有了很清晰的认知，他要是存心不想让他们的人发现，他们累死也找不到他。
　　她还去问过谢曦，什么也没问出来，还被拉着硬生生听了一曲凤求凰。
　　谢曦人模人样的坐在那抚琴，黎鸢跟着曲子舞了个剑舞。
　　两人还时不时的对视，再同时互相一笑。
　　谢凤仪听的直挠廊柱，不得不承认谢曦确实比她弹得好那么一丢丢丢丢丢。
　　好在萧长宁对于鉴赏音律方面没有极高的造诣，听完了说感觉他俩弹得也差不离，就是谢曦弹得好像更为深情缠绵一些似的。
　　谢凤仪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了句不太跌份的，“这就是精通音律和极精音律的区别。”
　　然后谢曦好似是沉迷上了音律一般，抚了琴又吹笛，吹过笛再来首埙曲。
　　他在谢凤仪眼中，从谪仙般的贵公子一下就变成了伸着脖颈开着屏还一直对着黎鸢扇着风的花孔雀。
　　黎容比之谢大公子，还是差之甚远啊。
　　光靠脸和靠脸外加真才实学比起来，还是后者更令人心动心折。
　　对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如此，反正对黎鸢是如此的。
　　黎鸢能对着自家弟弟那张漂亮至极的脸毫不留情的照抽不误，证明美色对她没什么用处。
　　但当谢曦每天两三套衣服换着，笑容都要拿捏到最好看的弧度时，潇洒如风的黎姑娘就很买账了。
　　看向谢曦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人也不天天往外跑了，看着谢曦理事也不腻烦。
　　谢凤仪干脆就不去谢曦面前晃荡了。
　　老光棍儿也不容易，日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只为让未来媳妇儿眼里多有点他。
　　她就有点眼色吧，当然她也不是全为了谢曦。
　　主要是要是黎鸢不点头许嫁，她让未来侄子侄女父债子偿的计划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落实。
　　还是加快点进程吧，她都有点要等不及了。
　　“京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啊，真好。”谢凤仪出去一趟，很有几家惦念的吃食。
　　她预备这几日都出来吃一遍，先从离家最近的开始吃。
　　在她们步入酒楼的大堂时，看着一下静下来的大堂和各处投来的目光，谢凤仪啧了声，“连目光灼热度都和以往一样，不错，我喜欢。”
　　她也不在意被目光注视着，一手挽着萧长宁，一手提了裙摆就往楼上去。
　　无人搭话，也没人吭声，她们一路顺畅的上了楼。
　　谢凤仪有些失望，站在楼梯上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楼下的食客们，“哎，京中有血性的人竟然一个都没了，真是好生无趣呢。”
　　下面不少人面色变了变，但依旧没人吭声。
　　“呵，怂。”谢凤仪不屑的丢下一句，挽着萧长宁嚣张的往包间去了。
　　进了包间后，谢凤仪还在失望中，“我都做好有人冲到面前大骂的准备了，结果居然一个没有，京都的人欺软怕硬是真有一套。”


第648章 唉，世人对我误解颇深啊
　　她感慨完，就看萧长宁一脸的若有所思，手去捏了一下她下巴，“这位美丽的小娘子，你在想什么呢？不若与在下说上一说？”
　　萧长宁将视线转向她，“你说的对，我以前杀得人确实不够多。”
　　因为那时即便她被冠上了个凶名，还有人敢当街拦她，并且怒斥她的。
　　今时今日，却是一个没有。
　　因为她是一路杀回来的，身边的谢凤仪也不是个好惹的。
　　他们在私下里指不定将她骂成了什么样子，可真见了她，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她不是在夸张，而是刚才她们进门后，有不少人呼吸都停滞了，气息也乱了。
　　“所以我说没意思。”谢凤仪收回手，摸上了自己的下巴，“今日没人冲上来骂，过得两日风向变了，就更不会有人来寻晦气了。”
　　“京都里身份不低的棒槌我记得有不少来着，怎么今日一个碰不见呢。”
　　谢凤仪还是很想在京都再让萧长宁再立个威的。
　　当时亲眼看到她当街杀张轩的人不多，又过去了一段时日了，冲击力有点小。
　　以后萧长宁可是要出面扶萧洵上位的，再是铺路，她所面对的阻力也绝不小。
　　只有现在将她威名竖起来且深入人心，让京都乃至天下的人只要一想和她作对，都得先掂量掂量到她面前炸刺的后果才成。
　　士族那边，有谢曦出头压制。
　　萧长宁也得要能镇得住朝野上下不敢翻浪花。
　　她嫡公主的身份，必须要运用到淋漓尽致。
　　想要成事，光是身份足够尊贵不行，气势也必须压得住，才能让人不敢私下里闹鬼。
　　以德服人不能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不生任何事端和私心，但拳头硬刀子快是真的可以。
　　江山先是要打出来，才能有的守。
　　萧长宁不坐江山，是要弄来放到萧洵手上，她的声名就必须要能威震天下。
　　“看来棒槌都被聪明的家里人给圈起来了。”谢凤仪等了一顿饭，她们都吃饱了，也没等来挑衅的人，还是有些遗憾。
　　萧长宁知道她的心思，让灵玉将铜盆端过来，给她洗了手，又拿软帕子给她将手擦干净，“不差这一桩。”
　　“是不差。”谢凤仪低头看萧长宁为她擦手，“不过咱们做的这桩事儿吧，就像是话本子里有人横行霸道引起众怒时，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来出头。”
　　“到了咱们这里差了这么一出，我就感觉差点意思，有点不够完美。”
　　“诶，阿宁，你说我们染个蔻丹如何？”
　　萧长宁差点被她这么跳跃的话题给闪到，抬头嗔了她一眼，又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能不能在说一个话题时，先将话说完再转别的？”
　　“这不两不耽误么。”谢凤仪眨眨眼，“五姐和林之南要成婚了，咱们也染个红色蔻丹应应喜气儿？”
　　萧长宁捏了捏她手指，想象了下涂上大红蔻丹的样子，确实会很好看。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像也不会难看。
　　“行啊。”她应了下来，“你要亲自给我涂吗？”
　　“这个嘛……”谢凤仪眼神飘了飘，“以我的水准，当做闺房情趣可以，出去见人不是太行。”
　　萧长宁懂了，“让灵玉来吧，她很会涂，在宫中时还小有名气。”
　　“好啊。”谢凤仪应了下来，将手指掰了掰，在手指‘咔咔’作响时，她又将话给绕了回去，“哪怕出来个头戴孝布为亲喊冤的也行啊。”
　　萧长宁：“……”
　　看来以后得让她少看话本子了。
　　失望的谢大姑娘在离开包间下楼时，故意将脚步放的很慢，目光也一圈又一圈的扫过堂中的食客们。
　　众食客在她的灼灼视线下，没一个撑到最后，纷纷撇脸的撇脸，低头的低头。
　　谢凤仪很无奈，她发誓她的目光除了期待外就是友善。
　　他们看她干嘛像是再看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一样？
　　她很善良的好不好，从来都不滥杀无辜的。
　　“唉，世人对我误解颇深啊。”出了酒楼，谢凤仪望天做惆怅状。
　　萧长宁就当什么没看到也没听到，拉着她就上了马车。
　　“没人拦路，没人出头，也没有暗杀，没有设伏，怎么就什么都没有呢？”
　　谢凤仪百思不得其解，“咱们还不够招人恨，不够打眼吗？”
　　“被你杀了的人后面的人呢？盗天机呢？老怪物呢？热心肠的正义之士呢？”
　　“京都的治安和民风淳朴好到我不敢相信啊。”
　　“这还是之前的京都吗？”
　　萧长宁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这一路回来杀的人着实不少，有些人看似不起眼，实则后面枝枝蔓蔓的指不定是牵着谁。
　　她懒得查和听，握着证据对着大梁律，该死的一个也没给留命。
　　她这么干，不可能所有人都忍得下的。
　　紫宸殿中那些弹劾她的折子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确实没人来找她麻烦。
　　还有盗天机的人，之前不惜在街上设阵也要将她们带走。
　　这才过去多久，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至于玉凌子，萧长宁倒是不太意外他不出手。
　　镜非子没了踪影，大抵就是去找他晦气去了。
　　他自己说经过一番生死关后，说是又精进了许多。
　　对着玉凌子时，可以不用以命换伤那么拼了。
　　他的行事风格又和谢凤仪很有点一道路子，时不时就让人摸不清脉络。
　　只要他的本事足够他自保，他就能让玉凌子喝一壶，分不出手做别的。
　　“是哥哥？”
　　谢曦提前将障碍都扫平了，于是才会这么大刺刺放她们出门。
　　“他肯定是没闲着，可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摆平，还是不太可能啊。”
　　谢凤仪不是信不过谢曦能力，而是事情太多又太难都一下按下去。
　　别说是现在的谢曦了，就是十年后的谢曦，也做不到这么快速将这么多的事都给捋顺顺的。
　　要是谢曦能这么能干有本事，谢太傅早回家结庐而居给祖宗们尽孝去了。
　　这会正一道也该换成一元教入主了。
　　皇帝都能被他架成摆设，让他发疯都发不出紫宸殿。
　　最重要的一点，他即使真的能有那样的能力，也不能那么干。
　　他要是真干了，萧洵上位后，再是圣君也容不下他和他身侧所有亲近之人。
　　因为实在是太具有威胁力了。
　　他得让萧洵看着，这条路是他们这么多人一起辛苦走出来的。
　　萧洵也得参与其中，一步步走到那至高之位上再回首时，能不对一路帮扶他之人升起忌惮至惧怕来，才是他们的成功。
　　“一会问一问哥哥？”


第649章 你说我该从何处下手？
　　“他要是想说，咱们不问他也会说，他要是不想说，问也问不出。”
　　谢凤仪不太想去谢曦眼前晃，这两日她为了不爱看仿佛孔雀求偶般的谢曦，都主动避开了正腻乎着的两位了。
　　萧长宁无可无不可，她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没人对他们出手，她觉得也挺好的，至少能过几日安生的日子了。
　　眼看着五公主大婚在即，能不生事还是不生事的好。
　　回到府中，已然是午后了，两人打算晚上还要出去，便一起补了个午觉。
　　谢凤仪人是没过去，却让青黛去告诉了谢曦她们晚上要出去的事儿。
　　等她们醒了，青黛说她没有见到谢曦，说是他和黎鸢也出去了，那时还没回来。
　　后来等她们正睡着时，谢曦回来了，对于她们晚上的行动，并未有任何的意见。
　　青黛说完后，想了想还是又补了句，“奴看公子心情不错，茶白说黎姑娘身上有很淡的血腥气。”
　　这两句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实则放到一处品一品，就能品出点味儿了。
　　谢曦今日没闲着啊，带着黎鸢出去不是玩，而是杀人去了，并且杀的应该还挺顺利的。
　　谢凤仪将这话在脑中转明白了，刚醒来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也彻底清醒了，她思索了下，“剑魔在京都吗？”
　　“在的，不过没有住在府上，剑魔前辈说在外面更自在。”
　　“有点意思。”谢凤仪懒懒的倚在萧长宁肩上，语气也透着几分慵懒和未褪去的睡意，“乖宝，你说哥哥今日是去做什么了？”
　　“我说不出。”萧长宁回答的很诚实，她不比他们脑子转的快，心思又玲珑。
　　没有一点的提示，只凭着一个好心情和浅淡的血腥气，她猜不出。
　　“说实在的，我也猜不准。”谢凤仪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话也有些漫不经心，“最近不在京都，哥哥做了什么咱们一概不知，这会儿想要摸准他的脉，着实有点费力。”
　　她将摆在眼前的人和事儿都在脑中又飞速过了一遍，最后说了句，“算了，不猜了。”
　　“我可能是小日子又快来了，就想犯懒，不想勤快。”
　　萧长宁手落下来放到她小腹上，“还有四日，这几日你再多喝些热的粥汤。”
　　“这段时日在外面奔波，要是不养养的话，我怕你这次来时会难受。”
　　“好呢。”谢凤仪对于萧长宁的关心叮嘱照单全收，并不唱反调。
　　“乖。”萧长宁揉了揉她的脑袋，将灵璧递过来的衣裳接了过来，温柔的给谢凤仪一件一件往上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萧长宁就全面接手了伺候谢凤仪穿衣服这件事，每件都是她给亲自穿，再不假手她们这些丫头了。
　　谢凤仪也十分坦然受之，丝毫不觉这样有何不可。
　　主子都愿意如此，当丫头的自然也乐得轻快。
　　萧长宁先给谢凤仪穿好了衣服，才又给自己穿。
　　谢凤仪就笑嘻嘻的看她穿，偶尔会上手帮个忙，但总会帮着帮着就将人给帮到了床上去。
　　次数多了，萧长宁就不在让她上前来帮忙，并且还特意和她拉开段距离再穿。
　　穿衣，盥洗，用饭，而后再去换衣。
　　“我们为什么要换夜行衣？”萧长宁一边换，一边有点不解。
　　“因为这样比较符合咱们即将要去做的事儿啊。”
　　谢凤仪已经换好了，正在让青黛给她梳发，将原本的发髻拆了，换成一个适合夜行衣的利落马尾。
　　“咱们要去夜探宋宅，夜行衣多合适啊。”谢凤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很是有几分满意，“真是英姿飒爽。”
　　“……”可问题她们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去啊。
　　如今他们在京都能力还是不太低的，只要她们不大张旗鼓的去，就不会让人发现的。
　　谢凤仪没注意到她的不解，还在对着铜镜揽镜自照，“一想到今晚就能体验下当梁上君子的感觉，我心里还有点兴奋。”
　　萧长宁的不解一下迎刃而解了。
　　合着谢凤仪就是要将正常的低调拜访改成神出鬼没的潜入宋府啊。
　　她是真的好爱玩啊。
　　一个时辰后，两人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飘入了宋府。
　　进了宋府后，又在没有惊动任何人之下，就来到了宋吉光的书房。
　　书房内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还有人影投在上面。
　　谢凤仪凑到一扇半开的窗子前往里看了看，屋内的人正在捧着一卷书在烛火下看的入神。
　　萧长宁也瞅了眼，低声道：“是宋大人。”
　　找到正主了，谢凤仪便索性将小贼行径进行到底，直接将围在颈上的黑面巾往上一拉后手在窗子上一撑，就从窗外跃到了屋内。
　　她身形再是轻盈无声，屋中多了个大活人，也让宋吉光立时察觉了。
　　他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并未惊慌失措，很平和的问了一句，“来者欲何为？”
　　谢凤仪将声音压低到阴沉，“欲取你身上之物。”
　　宋吉光闻言将书放下，又将微侧着的身子坐正，“宋某就坐在此处，君需何物可自行来取。”
　　“宋大人敞亮痛快，既如此，我便也不与你客气了。”谢凤仪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上，她将目光在宋吉光身上打量着，“我要取你才能，取你抱负，取你忠心，你说我该从何处下手？”
　　宋吉光平静的表情在听到她这番话时，总算是起了变化。
　　“你是何人？”
　　“宋大人，是我。”萧长宁也从窗子里跃了进来。
　　宋吉光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在她面上的黑面巾上停留一瞬，“你是？”
　　他声音微顿，眉头也微拧了起来，“姑娘的声音依稀有两分熟悉，却是一时想不起，不知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萧长宁自觉将在进来之前将面巾带上已然是配合过谢凤仪了，这会儿也不用在继续伪装了，一把将须臾前刚拉上去的面巾又拉了下来，“是我，萧长宁。”
　　宋吉光面上浮现出惊愕和意外来，旋即立时反应过来，站起身对着萧长宁下跪见礼，“下臣见过永安公主。”


第650章 我对你没任何目的
　　“宋大人快请起。”萧长宁虚扶了一下宋吉光。
　　宋吉光站起了身，话里是掩不住的疑惑，“公主深夜到访，不知是有何事？”
　　萧长宁目光落在书案上被放下的书，是一本治水之书。
　　她走了过去，并未回答宋吉光的话，而是问了句，“宋大人介意我看看吗？”
　　“公主随意，无需客气。”萧长宁拿起来略看了看，“开辟山道引水？”
　　“是，下臣回京之前，曾被一名梧州的一名百姓求助过，说是梧州山多平地少，取水灌溉和日常用水都艰难。”
　　“他问我可能有方法能改善这种情形，当时我想不出法子来。”
　　“后在看梧州风物志时，看到山中水源很是不少。”
　　“我对照了一下距离，认为开辟出一条山中水渠来为附近乡民引水还是可行的。”
　　“但此事并非是易事，需要将距离方位都算准，还要测算山中石土之质。”
　　“这不下臣在家中左右闲着无事，便寻了昔日记载了开山引水的治水之书来看看。”
　　宋吉光语气口吻就与他神情一样平和，他也没叫下人进来，就亲自去书房角落的小炉子上提了热水来，又去书架上取了茶。
　　“下臣预备仔细看算后，拟出个章程来令人送去梧州，希望能够对梧州之难有所帮助。”
　　他拿着茶回来，见谢凤仪还站着，还不忘主动伸手引着谢凤仪入座，“谢姑娘，请坐。”
　　谢凤仪也不意外他能知晓自己身份。
　　宋吉光已经回京一段时日了，再是双耳不闻府外事，也不会对她和萧长宁之间的事半分不知。
　　她也没客气，直接坐了过去。
　　坐下后，她看了眼宋吉光手中的茶罐，“你这个是假的。”
　　宋吉光手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低头将茶罐举了起来，“假的？这不可能。”
　　“四百五十年前，茶圣姜仁之离世，他身畔最爱之珍之的春日海棠茶罐下落不明。”
　　“此后三百余年，春日海棠茶罐再无消息传出。”
　　“一百三十七年前，春日海棠出现在市面之上。”
　　“此后几经辗转被人敬献入宫，最后被赏赐于宋府，宋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宋吉光点点头，“你说的半分不差。”
　　他将茶罐放下，又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谢凤仪手边，“我宋府得到这春日海棠已然数十年，见过之人不在少数，从未有人说过是假的。”
　　谢凤仪将茶罐拿起来，揭开盖子轻嗅了下，“上品六安瓜片。”
　　宋吉光不语，等着她往下说，谢凤仪将盖子盖上又放了回去。
　　“这茶罐儿确实是旧物，非近年所仿造。”
　　“我说的假，不是说它是仿制，而是这罐并非是春日海棠。”
　　“不是同时代的，上面有大师绘制了海棠花开，且品质绝佳的茶罐儿就是春日海棠。”
　　“因为茶罐儿本身名字，就不叫春日海棠，而是叫春日韩棠。”
　　“姜仁之出身姜氏，自身也是大族，但并非是嫡脉。”
　　“他后来结识了韩氏的嫡脉嫡子韩棠，两人相交甚笃。”
　　“姜仁之对韩棠心生爱慕，韩棠却敬他为兄。”
　　“有一日两人春日结伴出游后，姜仁之回来后便画了春日下的韩棠。”
　　“后韩棠娶亲，姜仁之便去游历天下，并将韩棠那日之图做成了茶罐儿随身携带，且至死没有出现过在韩棠面前。”
　　“姜仁之一生未娶，有一关系最好的表兄，是我谢氏子弟。”
　　“在他得知自己身子将不行时，便将春日韩棠原画与茶罐儿还有写了对韩棠爱意的手札给了表兄。”
　　“他说若是韩棠来吊唁他，便将这些都给韩棠。”
　　“奈何在他去时，韩棠因病并未前来，姜仁之表兄便将这些东西都保留了下来。”
　　“后子孙不肖，便将其给卖到了族内另一位子弟手中。”
　　“而后又倒了几手，就进了我家老宅中。”
　　“我在书阁中看到了手札，很有兴趣，就去库房将其找了出来用。”
　　萧长宁在她开始说话时，就放下了治水之书坐到了谢凤仪身侧。
　　等谢凤仪说到是不是海棠而是韩棠时，她还没多想。
　　直到听到韩棠被绘于茶罐之上，她就想到了现在放在她们房间的那个茶罐儿。
　　上面确实是春日景和一名俊秀的男子侧面负手看向前方。
　　她当时还觉得有点意趣，曾拿起来仔细看过，不过当时谢凤仪没看到，是以她也就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这会看着被谢凤仪故事讲的表情一言难尽的宋吉光，不由又想感慨了。
　　世家所用的东西，真是个个都很有来历啊。
　　哪怕一个茶罐儿，都能说出点故事来。
　　“宋大人，你要是想要春日韩棠茶罐儿，可以问问你们永安公主是否愿意割爱给你。”
　　“毕竟现在我们东西都在一处，能不能赠是她说了算。”
　　宋吉光缓了几息后神容恢复如常的同时又摆摆手，“这倒是不必了，我这用了多年了，虽然是个假的，却也是个上好的罐子，我亦很是喜欢。”
　　听了个故事，书房内的气氛也从初时的沉凝防备，变得松缓了不少。
　　宋吉光冲了茶，也坐了下来，“公主，谢姑娘，二位不妨直言今日目的。”
　　“我对你没任何目的，我只是陪着公主殿下来走一趟。”谢凤仪一脸单纯善良的将自己摘了出去。
　　宋吉光是勋贵一派，又为官多年，深知在士族的打压下，勋贵和寒门出身的人有多难。
　　别看面上没有对她露出敌意，那是因他教养和多年的城府在那摆着呢。
　　实则他心里对士族之人最是不喜，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这个出身最好的士族之女。
　　她讲这个故事，也不是为了闲磕牙。
　　她们是要拉宋吉光上贼船的，关系自然先要和谐，不能互相防备看不上。
　　她是在告诉他，他以为的并非是绝对的，海棠能是韩棠，士族就一定都是他认定的样子吗？
　　宋吉光人不笨心不傻，不会听不出她真正的画外音。
　　她还特意点名茶罐如今是萧长宁的，也说明了是陪着萧长宁而来。
　　无一不是在向宋吉光表达她俩之间，萧长宁话语权很重。
　　他可以不相信她，但是绝对可以相信萧长宁。


第651章 我的心与你并无二致
　　“我今日来，一是为了看看宋大人，二是想问问宋大人接下来的打算。”
　　萧长宁也没和宋吉光多说虚的客套话，她和宋吉光什么交情，见面次数也不太多。
　　这些年宋吉光几乎一直在外为官，好几年才回京述一趟职。
　　他们没什么旧可叙的，攀交情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若痛快些，彼此都省力。
　　“公主此问，令下臣不太懂。”宋吉光轻抿了一口茶，神情看着云淡风轻，口吻却透着些几许悲凉意味，“我的打算有何意义？”
　　“君恩在上，我乃是一介臣子，能做的唯有听从圣命。”
　　“皇上让我做官，我便做官，皇上让我赋闲在家，我便在家做个闲人。”
　　“我的想法，实没有任何的用处。”
　　萧长宁静静听完，“我知道宋大人心内的委屈与懑气。”
　　她并想背后说皇帝的决策如何，也不想评论他们君臣之间的情分和关系。
　　“我今日过来，也是想要问宋大人一句，可否还愿为民造福，为朝尽忠？”
　　“公主的话越说，越让下官摸不到头脑。”宋吉光手指摩挲着茶杯，看向她的目光透着审视和冷意，“公主莫不是想告诉我，皇上的旨意，公主也能违逆？”
　　“若真是这样，看来公主和谢姑娘到了一处后，胆子与权势委实都长了不少。”
　　“如今就连皇上的决策，都无需放到眼中了。”
　　“敢问公主下一步是要打算怎么走？”
　　“拉拢过群臣，在士族的支持下，再将所有能登上大宝之人都废掉，而后效仿武皇登基为帝？”
　　宋吉光说到后面，语声越发的高，神色也从平和变成了嘲讽。
　　“不好意思啊，容我插一句话可以吗？”
　　谢凤仪语气和用词用的是征询，但接下来的话已然直接继续往下说了，“说真的，我是真的很不理解。”
　　她一个胳膊搭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为何绝大多数人啊，都会对咱们的永安公主殿下产生重重的误解呢？”
　　“你们都是怎么做到在她这张能倾绝天下的绝色容颜上看到谋朝篡位这四个字的？”
　　“反正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来。”
　　“不光我看不出来，就连我们士族家的旁人，也没看出来。”
　　“而你们勋贵和寒门出身的士子新贵，自打看到她和我走近之后，就认定她日后是要自己坐龙椅的。”
　　“我对此已疑惑许久了，不知宋大人可否为我解惑一番？”
　　宋吉光语塞。
　　这让他如何去回答，首先他和萧长宁没打过几次交道，其次他还是有基本涵养的。
　　心中再是揣度和看不过眼，在萧长宁没有祸国殃民之前，他也不能去指着人的鼻子怒斥大骂，他没那么没有风度。
　　他也不是那些在京都这个安定的富贵之地一日日吃饱了就闲着参完这个参那个，恨不能一纸折子递上去，就能在青史上留下个刚正之名的御史们。
　　萧长宁与谢凤仪之间两女子似夫妻处在一处，他心里不赞同也看不上。
　　并且谢凤仪身份还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他更是看不过眼。
　　可说到底，这件事还没给大梁带来危害。
　　皇室和士族声名有损固然令人气恼，但人家皇室和士族都没说什么呢。
　　况这也是算是家事，他一个做臣子的，才不去瞎去掺和。
　　他的心不在此，志更不在。
　　做个为百姓谋福祉的能吏，让大梁有更多的子民过的好一些，才是他所谋求的。
　　见宋吉光答不上话来，谢凤仪挑了挑眉，“宋大人是觉得交浅言深，还是怕惹怒我们？”
　　“两者皆不是。”宋吉光并不直视谢凤仪，而是将目光微偏开一些，话题也转开了，“二位若是来拉拢我的，还请回吧。”
　　“至于刚才公主所言，我此生是大梁子民，大梁之臣，我之出身不能变，心亦是不会变。”
　　萧长宁垂眸看了看茶杯中氤氲而起的热气，“宋大人，我的心与你并无二致。”
　　“我心之愿是大梁四海承平，海晏河清。”
　　“皇位我不会坐，也没有任何兴趣。”
　　“我只是想要大梁能够为子民带来安定和能吃饱饭的日子。”
　　“这也是我来的真正目的，你是个忠臣，更是好官。”
　　“你赋闲在家无所事事，我心中急切并不比你少上多少。”
　　“能吏在外守一方城池，便能造福这一方。”
　　“我这次在回京路上，依着大梁律一共斩杀了三百一十二人。”
　　“这些人官位都不高，却都是捏着各地善堂款项的管事之人。”
　　“但在这个官位之上的，并非是所有人都会去贪。”
　　“这些才是我大梁的希望，是我大梁百姓的指望。”
　　“宋大人，有你这样的上官，才能有更多他们那样的小官。”
　　“咱们的大梁，也才能真正的日渐兴盛起来。”
　　“我相信终有一日，盛世二字，不再是一层美好的幌子，而是落在实处。”
　　“宋大人，你可愿亲眼看着和亲自推动那一日的到来？”
　　萧长宁的语调并不慷慨激昂，却是字字句句都无比真挚，语气十分诚恳万分，目光中也透着期待。
　　宋吉光有些愣住了。
　　他还没听过萧长宁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他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多前回京入宫见到萧长宁时。
　　沉默寡言，神情冷傲，就算是与皇上说话时，话都不多，能用一个字表述的就不用两个字。
　　刚才再见到时，他就觉得她较之三年前有了几分变化，没想到竟是变化这么大。
　　还有她的话，也真是戳到了他的心坎上，每一句都是他想听到的。
　　不过他之前所希望的是从皇上嘴里听到，这次回京入狱再出狱面圣，皇上的态度和话，让他明白，这些话他绝不可能从皇上那听到了。
　　原本他还对即将要当太子的十皇子抱了些希望，等认真了解一番后，他彻底死心了，想着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听到这种话了。
　　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听到了，并且他能听出看出，说这话的人不是在诓骗他，而是真真切切打心底这么想的。
　　“公主，你为何不是个皇子！”


第652章 你少在这里哭天喊地
　　宋吉光话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哎哎哎，我说宋大人，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谢凤仪不乐意了，这事儿其实也算是萧长宁心底的一根刺儿。
　　要不是狗皇帝暗地里搞小动作，她还真就是皇子。
　　如今就算是不甚在意了，但如果萧长宁是皇子，就能十里红妆迎她进门，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他们做起事来，也就不用总是多费力气和多付出许多辛苦才能达到目的了。
　　“这和我家公主是男是女没关系，她是公主如何，是皇子又如何？”
　　“她要对皇位有兴趣，不管她是何性别，皇位她都能坐上去。”
　　“她只是单纯的不感兴趣，你少在这里哭天喊地，惆怅惋惜。”
　　“我跟你说，你快收了这一套，在我们面前真用不着这个。”
　　宋吉光：“……”
　　他不就是说了一句打心底有感而发话，她至于这么冲的给他噎回到脸上吗？
　　士族之人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究了，弄得他很是不能适应。
　　萧长宁好心的解围，“宋大人，阿欢语气有些急，话却也是实话。”
　　“我之志向与心思，着实是没落在皇位上。”
　　“我只想让大梁中兴，等真有了那一日后，我会主动离开，宋大人实不必担忧我会恋栈权位。”
　　宋吉光神色动了动，似是想要问她什么。
　　萧长宁等着他问，但宋吉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是没问出来。
　　他不问，萧长宁也不追着问。
　　“宋大人，梧州之难，我早已有所耳闻。”萧长宁摸了摸茶杯，又移开手碰了碰谢凤仪胳膊，“温度正好了。”
　　“嗯，好。”谢凤仪听话的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茶杯后又对她笑了笑。
　　坐在她们对面的宋吉光只想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梧州知州如今是吴顺同，他能力平平，才干一般，心也不太野。”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九年多了，十分的乐在其中，坐得住的很。”
　　“自他上任起，做事便只求不出大错，治下之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行事不过分，不给他添麻烦，他是不会去多管的。”
　　“这样是出不来大乱子，但要是想多做些别的变通和改动，也是行不通的。”
　　“宋大人你治水之书看的再多，章程拟的可行性再是大，到了吴顺同那里也是过不去的。”
　　“开山引水这事儿太大了，以他的为人和做官理念，是绝对不可能支持和去让人做的。”
　　宋吉光沉默了几息，“我与吴顺同不熟悉，唯一的交集是几年之前我上任途中经过梧州，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在一处吃过一顿饭。”
　　“他与我说话客气又和气，即便是在酒后，他言语之间依然妥帖，不妥的话一字也未说出过。”
　　“这样的人，内心谨慎且很有成算。”
　　“只要与他陈明利弊，他不会不懂这件事若是做成了，对于梧州百姓来说会意味着什么。”
　　“此事对梧州百姓意义大小与他何干？”萧长宁语声冷静中透着漠然，面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他从未想要做什么能吏与一腔为民的好官。”
　　“他只想安稳的坐好梧州知州的位置，没想过升迁，也没想过青史留名。”
　　“此事成了之后带来的声名也好，升迁也罢，都对他没有吸引力。”
　　“但若是失败了，他这个位置必定会有动荡。”
　　“宋大人，吴顺同不是你，他心里没有百姓，甚至对大梁都没有太大的忠心。”
　　“他要的只是做个位置不算太低，也不会出错的官而已，旁的他都不会管的。”
　　宋吉光脸色变得不是太好看了，深吸了两口气才道：“即便是如此，下臣该做的要是要做的。”
　　“唯有证明了行事的可行性，才可能有推动的可能。”
　　“要是连可行性都说不出，此事才会注定永远无法去进行。”
　　“梧州的百姓，也始终要受吃水用水困难之苦。”
　　萧长宁瞅了瞅他固执的样子，拿过茶壶亲自为他添了茶，“宋大人说的极是，但如此利民之好事，我不想让其只有被推动的可能，而是变成落到实处。”
　　宋吉光先是被她亲自给添茶给惊了一下，又被她后来的话又震了一震。
　　当即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公主此言可当真？”
　　“自是当真。”见他如此关心在意这件事，萧长宁唇畔露出一抹笑意来，“我想让宋大人亲自去做此事。”
　　“我？”宋吉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萧长宁变化太大了，让他都有点跟不上她话的节奏了。
　　“对，是你。”萧长宁说的斩钉截铁，“我相信宋大人定能将此事做成。”
　　宋吉光出狱后郁闷喝了几日酒后，就一头扎在了书房里为梧州引水之事上废寝忘食。
　　谢凤仪和萧长宁在知道了后，就定下了让他去梧州做此事。
　　得让宋吉光有事做，否则闲着的时日长了，再看着皇帝时不时的抽一下再疯一场，太容易心灰意冷了。
　　他性子也不是个多圆滑的，万一哪日看不下去了，在跑去皇帝面前忠言逆耳一通，这人他们就白保了。
　　人才这玩意儿，就得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才能人尽其用。
　　要是放的不对了，太容易一个不小心将人给折进去。
　　她们为了保他全身而退，可很是辛苦付出了不少的。
　　人力物力财力心力，哪一样都不少。
　　指望的就是宋吉光日后能回馈给她们超出这些价值的东西。
　　比如说马不停蹄的继续去为大梁为百姓去当牛做马，鞠躬尽瘁到老，为大梁一步步走向盛大辉煌的未来而添砖加瓦。
　　萧长宁坚定的信任和笃定，让宋吉光很是激动了一会。
　　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下臣如今这境遇……”
　　“宋大人无需想那些，我只想问大人一句，你可愿赴任梧州任同知？”
　　宋吉光首次没有再遵循着尊卑之别微避开萧长宁的神容，而是直直看向了萧长宁，掷地有声的回了四个字，“下官愿往！”
　　“我劝宋大人还是考虑考虑再回答哦。”


第653章 你确定你可以玩得转
　　谢凤仪捧着茶杯闲闲的开口，“宋大人你以前是二品布政使，手里掌管整个江南财政等事务，经手的银钱说是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梧州同知不过是五品，你要是想开山引水，首先先要摆平同为五品的吴顺同。”
　　“这还只是第一步，你就算是让吴顺同不阻拦和不反驳了，做事还得要银子吧？”
　　“你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去到处划拉银子，这可比让吴顺同听话还艰难。”
　　“想要户部拨银有多难，宋大人还没体验过，这次可以试试。”
　　“除了等着户部拨银外，地方还得筹措出一笔来，这样预算才能大差不差。”
　　“宋大人啊，空有一腔热血，是做不成事儿的。”
　　“你以前出身好，官途顺，和皇上感情好，自然处处顺畅。”
　　“如今失了帝心，又从二品被降到了五品，你届时一定会感受官场的极度冷暖，还有政令推行顺畅度的云泥参差。”
　　“这些，都是需要你做好足够心理准备的。”
　　“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合理担忧和质疑下，你确定你可以玩得转？”
　　“因为别说你了，就是找个士族出身的人去做这事儿，可能都无法无风无浪的顺利推行。”
　　谢凤仪的话非但没有让宋吉光产生退缩的想法，反倒更加的坚定了，“我为官也是一步步从七品走上来的，如今不过是重坐回五品，我不光能坐稳，还能做得更好！”
　　谢凤仪手指弹了弹杯身，“我就欣赏如宋大人这般强大自信之人。”
　　她的激将法应该能让宋吉光保持一段时间的亢奋和再难也要把事儿做成的决心。
　　宋吉光这人吧，脾气算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很好。
　　他这人自己努力，也有自己的骨气。
　　对上士族时从来是不假辞色和不吝于去与之针锋相对。
　　昔日战果包括不限于述职回朝时在大朝会上跟着谢太傅梗着脖子硬杠，下朝后遇到士族之人一言不合继续互喷，在外吃饭时怒骂涨士族气势败勋贵一方的软骨头之人。
　　哦，还因为账目对不上找上户部，最后干脆大打出手，变成一地滚地葫芦之事。
　　打完了之后，两方斗鸡眼儿一样重新盘点对账，才发现账目没错，是账本放错拿错了，里面账目还差的不太多。
　　就算是不是户部之过，宋吉光依然没有落了气势，顶着乌青的眼眶直到将账目对好才甩着袖子走了。
　　所以也不怪士族拿他第一个开刀，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都是他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好报’，士族的一些人也是憋了挺久了。
　　是以才能在要搞他时，才如此用力的往死里搞他。
　　当然反过来，他也差不离。
　　只要能让士族的人不痛快，他就会很痛快。
　　拿士族的人去激将他，实在是一激一个准。
　　他能踏平所有艰难，将这件事给办的又顺利又好。
　　他绝不可能输给士族的任何一人，哪怕那人其实可能只是个假想的敌人。
　　萧长宁看着宋吉光恨不能立时就去收拾行李奔赴梧州的样子，不由摇头笑了笑，在揣测和把握人心这方面，她就是努力学一辈子也赶不上谢凤仪。
　　宋吉光心绪冷静下来后，最终说出了他刚才就想说的话，“为了保下我而做了许多事的，是公主吧。”
　　他能为官多年，不会过于迟钝。
　　士族想要他死，想要他全家都死，且还是要背负污名去死。
　　他们这一派想要保他之人有，想要他死的也有。
　　但想要保他的人都做不到能这样快速反应先将他护下，再将欧氏给拉出来认罪。
　　龙椅上皇帝也想保他，不也无能为力吗？
　　最后他靠的是什么得回清名，他在捋过所有事情后，心里是有数的。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只要有心去寻，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们宋家也是太祖坐上皇位后就扎根在京都了，能力还是有点的，也是能查到一些东西的。
　　“我与公主平素几乎从无交情，公主却肯信我保我，公主就不怕……”
　　宋吉光眸光中泛着几分复杂，烛火照映在他的鬓角上，泛着几许银色。
　　他年纪不小了，身板再是硬朗，若是按照正常下狱的流程，就算是最后还他清白了，期间他也是熬不住的。
　　但因为萧长宁的先手，让他免了许多原本会躲不过去的苦头。
　　她为什么会那么信他是清白的，她就不怕信错人了吗？
　　“这与有无交情无关。”萧长宁神色沉静，“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
　　“为时下奋博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
　　“为未来奠基者，不可使其从宽而入窄。”
　　她一字一句说着，漂亮至极的娇容上浮现出几分这天下要善恶分明的固执与单纯，“若善者不得善终，恶者则会更恶。”
　　“宋大人，我今日愿意尽我所能帮你，是因你是位真正的好官，是大梁不可失的基石，亦是能托起大梁的立柱之一。”
　　“大梁需要你，大梁百姓也需要你，仅此而已。”
　　宋吉光面颊抽动好几下，好半响才起身对着萧长宁一拜到底，“公主光风霁月，明正坦荡，是大梁之福。”
　　“若公主有一日有心皇位，下臣愿站于公主一方。”
　　萧长宁有些好笑，为什么勋贵一方，都感觉她会对皇位有想法，且甚至认为她要是上位还会做的不错呢？
　　宋吉光的前后态度的变化，就很充分说明了他思想的转变。
　　从嘲讽她想谋朝篡位，到觉得她要是去争也是可以的。
　　从这方面来说，谢曦和谢凤仪的话才是对的，不是正直公正的人就适合做皇帝。
　　萧长宁伸手将宋吉光托了起来，“宋大人，我无意皇位，即便坐上去了，也做不好一位皇帝。”
　　“但我会保证，下一任坐在皇位上的人，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且绝对是我萧家之人。”
　　宋吉光借着她的手劲儿起身到一半，听到这话眼皮不由狠狠的一跳，“公主的意思是，下位帝王不会出自皇子中？”


第654章 你又输了
　　“阿宁，你又输了。”谢凤仪和萧长宁自宋家出来时已然是过了二更了。
　　谢凤仪一手拉着萧长宁贴着墙根儿慢慢朝前走，“我就说宋吉光心里都有数，也不会在嘴上表现出哪怕一个字来吧？”
　　萧长宁抿了下唇，到底还有点对赌约输了的小失望，“他看上去不像是不记恩之人。”
　　“谁说他不记了。”谢凤仪将另一手拿着的茶罐举了举，“这不记得么。”
　　“心爱又古朴的茶罐赠我了，里面还放着咱们在外吃饭时，我总点的六安瓜片。”
　　“他还是很有心的，这个茶罐儿价值很高，有出处，有来历，有年头，物件儿也好，一看就会令士族之人喜爱。”
　　“他已经在很尽力的表达他的谢意了。”
　　萧长宁还是有点气难平，“临出来时我都特意点他了，他还是装了傻。”
　　“我不明白，让他亲口说出个谢字就那么难吗？”
　　“当然难了。”谢凤仪对着月色看了看上面茶罐儿上面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唇角扬起笑得很是欢快，“他还没到十岁起就和世家子掐架了。”
　　“现今都过去几十年了，期间没有一日是不势同水火的。”
　　“他对世家之人打骨子的嫌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了。”
　　“他是死也不会对世家任何一人说出感谢之言的，这是老头最后的倔强了。”
　　“我选择尊重，并且表示理解。”
　　“而且他都归功于你，大力谢你也没什么不对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管他死不死呢。”
　　“而且吧，他也就是嘴比较硬，实际也没那么不念恩。”
　　“你没看他刚才那一拜，看似是对着你，实则是站到咱们两个中间拜下的？”
　　“老头还是知道他这样有点理亏和不地道的，只能这样暗戳戳的表达了。”
　　萧长宁不做声，好一会才负气般的吐出一句，“可我本以为我会十拿九稳赢你一局的。”
　　在来的路上，两人在讨论起宋吉光时，不可避免的就说到了宋吉光肯定心里有数在还他清白这件事上，到底都有谁帮了他。
　　萧长宁觉得依着宋吉光正直的性格，一定会一码归一码。
　　他会分得清和士族多年的针对是一回事，谢凤仪和谢曦出力救他又是一回事。
　　谢凤仪当时就笑了，然后就和她打了个赌。
　　她让萧长宁不提她和谢曦一字，看宋吉光会不会主动提。
　　要是宋吉光提了，她输。
　　宋吉光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字不说，萧长宁输。
　　赌注：无条件顺从对方三日，不得拒绝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
　　萧长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和宋吉光不熟悉，但对他的人品太有信心了。
　　然后她就输了。
　　“宝贝儿啊，我和你说过多次了，人心幽微啊。”
　　“只要是人，七情六欲但凡还有一样还在的人，即便再是立身极正，高洁光明，也都会在自己心底深处的偏安一隅，藏着不为人知的强烈私心。”
　　“更别说宋老头这种连藏不藏的了，更是一眼就能看透他会有的反应来。”
　　“你呀，就是太单纯方正了。”
　　谢凤仪即便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赢，此刻心情依旧是好极了，连给萧长宁上课都带着浓郁的笑意。
　　她歪了下头，略贴近萧长宁耳侧，在她耳廓处吹了一口，“公主殿下，你给塞到在床下最深处的小箱子可以拿出来了吧？”
　　这话一下勾起了萧长宁脑海中对箱子内之物的记忆，耳朵一下就红了。
　　谢凤仪心情愉悦的摇了一下她的手，“三日哦，我的公主殿下，足够咱们将里面的小玩意儿都玩一遍了。”
　　这下萧长宁不光是耳朵红了，脸上的热度也开始升起，有了些火辣辣之感。
　　她现在只想凭空消失，再也不出现。
　　谢凤仪见她害羞的不行了，也见好就收，免得给人惹成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她将头转开，又将茶罐儿瞅了瞅，“你也别心里暗怪宋老头了，他连春日海棠都赠了，他是真的很有诚意了。”
　　她不再说个没完，萧长宁从血往脸上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些，隐约察觉出了有些不对来。
　　为了验证心中那一丝猜想，她反问了句，“春日海棠？”
　　“是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春日海棠。”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萧长宁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些，“你刚才在骗宋大人？”
　　“是啊。”谢凤仪笑嘻嘻，半分愧疚和不好意思都没有。
　　“我一进去看老头拿出这个茶罐子来时，就知道了他要干嘛了。”
　　“姜仁之作为茶圣，死后之物都没了，就剩下这个茶罐子还在世。”
　　“这可是孤品啊，是很难得的好宝贝。”
　　“宋吉光就那么拿了出来，里面放的还不是他爱喝的金骏眉，而是我在外比较爱点的六安瓜片。”
　　“并且还是如今世面上能找到的今年最好的六安瓜片。”
　　“今年产茶之地雨水大，茶田受了很大影响，今年新出的六安瓜片堪称稀少。”
　　“如今他家里这样，他能弄到这么一罐子上品来，指不定费了多大力气。”
　　“那老头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又不好意思送上门来，就搁在书房了。”
　　“要不是如此的话，你见谁家往书架上放茶罐儿的？”
　　“恰好咱们主动去了，他就顺水推舟了。”
　　“我看他那明显很别扭偏又装的很自然且又嘴硬的样子，顺手就起心涮了他一把。”
　　“哪来的春日韩棠啊，我说的韩家郎君也不叫韩棠。”
　　“姜仁之是肖想了人家韩家的郎君，还趁着酒后诉情意了。”
　　“但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恶心到人家了，韩家郎君直接给他一顿狂揍，并且当场割袍断义。”
　　“两人自此不相往来了，姜仁之转头就去游历天下了，他一直到死之前，身边都始终没缺了样貌俊秀的侍从。”
　　“就这样一个好男风的老色鬼，他才没有那么多的深情给一个人呢。”
　　萧长宁：“……”
　　过了好几息，她才有些木然的问道：“那家里的那个茶罐儿……”


第655章 你少来恶心人的这一套
　　“嗐，那个啊，那是二哥前几年画着玩的，他那段时间迷那个。”
　　谢凤仪话声里透着几分随意，“他不敢在京都玩，怕被谢太傅收拾，就回陈留来弄了。”
　　“还真别说，他读书做文不成，管理事务也没强到哪去，倒是在这一道上颇有几分天分。”
　　“奈何他并无长性，没多久就丢开手去了。”
　　“如今我陈留的闺房里，还堆着他画了后送的一大箱子呢。”
　　“之所以挑出这个来，是因为这个茶罐原本是通体透白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古物件儿。”
　　“他拿去给添上了画儿，还怪顺我眼的，瞅着很有点意思，我就留着用了。”
　　“刚才恰好看到宋老头捧茶罐儿跟捧宝似的，我就顺口编了个故事，顺带刺他几句。”
　　“没想到老头还挺单纯，我说什么信什么。”
　　萧长宁好一会才说了句，“你真的适合去做外交使臣。”
　　眨个眼的功夫，就能编出个令人听不出破绽的故事来。
　　尤其是这虚假的故事，还能有佐证，将假的都落成真的。
　　大梁需要她这样的人才去为官，与他国使臣进行友好沟通。
　　“这其实都是小道。”谢凤仪终于将茶罐看够了，按着盖子信手往后一抛，后面跟着的茶白瞬时接下收到了怀中。
　　谢凤仪将素白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握成拳头，“这才是大道。”
　　“拳头硬才是道理，对方强我们弱，计谋心机耍到极限，最多也只能是不吃亏或者是占点小便宜。”
　　“若是咱们强对方弱，咱们就能理直气壮的要让对方将大便宜双手奉上。”
　　“就算是咱们不去主动威胁，他们都不敢不给，因为他们怕挨揍。”
　　说话时的谢凤仪眉眼瑰丽，笑语盈盈，语声也很软糯。
　　但这些话，并不软也不糯，还透着几分铁血峥嵘。
　　萧长宁仰起头看向了夜色下不远处的皇城，“你说的对。”
　　“那是，我说的什么时候不对过。”谢凤仪永远都无比自信，而后站住了身子，“到了。”
　　她们今晚要看的人不止宋吉光一个，还有个在宫里的国师大人。
　　而如今见国师，最安全又低调的方式就是走密道了。
　　主仆三人入了密道，忍着地道中不太好闻的气味儿到了国师房间下方。
　　茶白在出口处倾听了一会儿，才对谢凤仪和萧长宁无声的点了点头。
　　谢凤仪颔首，茶白会意的将密道口打开后灵敏的上去了。
　　没过一会儿，老神棍就被茶白给带了下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总算是见到你了。”国师一见到谢凤仪，顿时像是见到了亲人，立马就热泪盈眶。
　　“打住，你少来恶心人的这一套，有人话就快说，没有就赶紧上去。”
　　国师脸上挂着的久别重逢喜悦激动神色被她一句话给灭了大半，换成了委屈与哀怨，“你能不能将我弄出去啊？”
　　“再待下去，我怕是会在成为你们陈留老宅的花架子之前，变成宫里的花肥了。”
　　谢凤仪瞅了瞅他，原本是想再喷他几句的。
　　可在看到他的眼神时，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老神棍市井出身，又天生的心眼活泛，在某些方面胆子奇大。
　　别看在她面前怂的不行，实则对着皇帝他一忽悠就是这么多年，还装的滴水不露，从来没出过错。
　　一般人哪里敢，又哪里有这等的手段。
　　他那死德性是不能给颜色没错，但只要不让他尾巴翘起来，他就十分的知道分寸。
　　特别的明白什么话是能说和什么要求是可以提的。
　　他在过国师这些年，没有给过他什么计划。
　　可他心里门清儿，他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这个国师，并且是备受推崇和皇帝心中能有几分信重的国师。
　　去陈留养老是王竹应的，并没有说何时。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刻或许不会太晚，但绝不会是眼下。
　　那么是什么导致国师在明知道不应该提这等要求的时候，还是提了出来呢？
　　“暂时没发生什么，可我觉得很不安。”老神棍手一下一下捋着拂尘，脸上有着说不清的烦躁，“我最近总是心惊肉跳的。”
　　“而且我觉得，皇上他……”
　　他看了眼萧长宁，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谢凤仪，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他不太对劲。”
　　“以前只要他身侧几乎是时刻离不可江公公的，最近他单独在紫宸殿内的时间越发多了，看人的眼神也越发的阴沉。”
　　“他偶尔召我前去，看向我的眼神也令我毛骨悚然。”
　　“我山门之人最近入紫宸殿的次数也比往日多了，以往他虽信道，也没有这么勤快的召道士来入宫。”
　　“谢姑娘，我总觉着，皇上他……他有点要疯魔的征兆。”
　　最后一句话，国师几乎是低至无声。
　　然这里是寂静的地道，他的声音再小也足够面前的人听到。
　　国师在说最后的话时，全部精神都放在了萧长宁身上。
　　只准备只要她有任何的动作，他就窜到茶白身后躲一躲。
　　出乎他所料的，萧长宁很平静，没有任何气怒的架势。
　　国师大着胆子将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发现她也并非是在佯装平静。
　　这个认知让他放松了下来，心中的紧张淡去了许多。
　　谢凤仪对国师的人品没什么信任度，对他的话和直觉还是能相信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浮现出了一个答案来，她测过脸问也在沉思中的萧长宁，“阿宁，你说皇上是搭上了盗天机呢，还是搭上了老怪物呢？”
　　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可能没有任何缘由的。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对上士族也是力不从心。
　　朝中之事，除了这次科举算是比较顺利外，剩下的是几乎没有能让他心思舒畅之事。
　　这个时候他的清明也会越发难以维持，他不想看到局面越发糟糕，他更不想死。
　　如果就在这会，有人出现在他面前，展现出过人的本事来，他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萧长宁缓慢的摇头，“我无法确定是哪一个，两者皆有可能。”
　　谢凤仪轻轻呼了一口气，“我也没法确定，那么咱们就去问问那个能确定的人吧。”


第656章 你会答应吗？
　　这种事能问谁呢，自然是谢曦了。
　　谢凤仪又和国师说了会儿话，最终还是答应了将他给从宫里给弄出去。
　　但不能是这会走密道。
　　要是他凭空消失了，皇帝肯定不可避免会猜到宫内有密道，只怕会掘地三尺的翻动一遍。
　　“你在宫里等着，最多三日会让你出宫。”
　　国师如今待在宫内其实没什么作用了，但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看他看的紧，扣着他不让出去。
　　等回头找个皇帝不能回绝的由头，让他正大光明的走出来。
　　两人回到府内，已然是后半夜了，简单的洗漱后就睡下了。
　　在睡前，萧长宁又去将茶罐儿给拿起来看了看。
　　不得不说谢曜手艺还真是不错，她真没看出来是近年所作之物。
　　虽然睡得很晚，到了时辰，萧长宁还是将谢凤仪给拎起来练体了。
　　萧洵和谢凤仪并肩蹲在一处，就看她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打个没完。
　　他受到影响，也跟着一起打。
　　原本尚算是饱满的精神，也有点萎靡起来。
　　萧长宁随手一挥，萧洵身子就晃了晃，“认真些，姿势都松了。”
　　萧洵瘪瘪嘴，看了眼扎着马步双眼都快合上的谢凤仪，委屈的不行。
　　宁姐姐太偏心了。
　　两人都做的不好，只收拾他一个。
　　“你好好练，下午让臻堂哥带你去王府玩。”萧洵一下不委屈了，小身板绷得直直的。
　　睡得少的后果就是谢凤仪一边练体困得东倒西歪的，强撑着练完体，回屋都是萧长宁抱回去的。
　　萧长宁看她实在困倦，给她洗了澡也没让她吃早食，又放回到床上让她再去睡一会了。
　　谢凤仪几乎沾枕就着了。
　　萧长宁给她盖好被子，看了一会她的睡颜，转身走了出去。
　　青黛刚才说谢曦招呼她们去前院一起用早食。
　　谢凤仪是去不成了，她精神头倒是还行。
　　她去到前院时，谢曦和黎鸢都坐在桌边了。
　　没有看到谢凤仪，谢曦也没意外。
　　她走过去道了个早，也坐了下来。
　　没有谢凤仪在桌上，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用过早食后，谢曦让人拿了茶具来，慢悠悠的煮起了茶。
　　黎鸢就坐在他身侧，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十分的专注。
　　萧长宁也很沉得住气，丝毫不考虑自己坐在这里是否多余。
　　安静坐着等谢曦煮好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推到了她面前。
　　“尝尝，昨日才送来的极品云雾。”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口感确实很好。
　　“昨日简王与我说起了阿洵，问是将阿洵放到他们府上，还是将玩伴送到咱们府上，你是如何想的？”
　　谢曦没说你们，而是用的你。
　　摆明了是要将这件事作为萧家的家务事来让萧长宁处置了。
　　萧长宁没有任何的游移，“阿洵不能交于他人之手来教养。”
　　她是耿直，不是一点脑子没有。
　　萧洵太重要了，关乎着未来大梁的走向。
　　她对萧家宗室之人信任度愿本就不高，如今更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萧家宗室的人私心尤其重。
　　哪怕看上去低调不出头的简王，她也不相信。
　　萧臻和萧焱都是不错的人，但仅限他们二人。
　　一旦牵扯到身后的势力，那只可以各取所需，绝不可让萧洵在他们手中长大。
　　“阿洵必须要放在咱们眼皮下，这点没得商量。”
　　萧长宁语气不容置疑，“我不会让他太疏远宗室，却也不能走得太近。”
　　“萧臻和萧焱可以成为例外，这是他们之前的善心换来的。”
　　“旁的人，还是省省吧。”
　　“宗室可以送玩伴到阿洵身边，却不能让玩伴影响到阿洵对宗室的态度。”
　　“哥哥，你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谢曦一手执着茶杯，一手悄然将黎鸢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捏她的手指。
　　面上还在淡着声和萧长宁说话，“阿宁，你不能太护着他。”
　　“萧洵未来是要做皇帝的，你不能让他在你的羽翼下长大。”
　　“他得自己去看，自己做选择。”
　　“是以，我刚才问的是你如何想，而不是问的你想如何做。”
　　“我是想告诉你，你太护着萧洵了。”
　　“这样不好，你得改一改。”
　　萧长宁是个能听进他人话的，尤其是谢曦的话，她更能听得进去。
　　她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接着继续看谢曦，等他往下说。
　　谢曦不由一晒。
　　他和人说话时，能说到这已然是极限了，足够露骨和直白了。
　　如果对方还不明白，哪怕对方再合他眼缘，他也不会再多说一句，并且自此绝不会再往来。
　　但萧长宁……
　　他心中无声一叹，除了继续受着没有任何的法子。
　　“这事最合适的做法是你去问萧洵，让他自己来决定是去搬去简王府，还是留在咱们家。”
　　“而且话不要说死，还得让他明确的清楚，今日留下，不代表日后也要一直留下。”
　　“他要是今日不走，改日想走可随时走，去简王府也是亦然。”
　　“你要让他明白，不管他走到哪，他宁姐姐家的门，始终都会为他打开着。”
　　“阿宁，你不能给只当他是弟弟看。”
　　“你要拿他做未来的帝王看，趁着他还小，该有的分寸和情分都要打好底子。”
　　谢曦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他估计未来对自家的孩子，都不会说这么多话，去掰开揉碎了去讲。
　　因为他相信他家的孩子，不会让他这么费力。
　　心里想到了孩子，莫名的心底就有些期待和迫切。
　　他垂下眼看了眼黎鸢被他牵着的手，平生难得的嘴比脑子快的问了一句，“阿鸢，我要是现在说想和你成亲，你会答应吗？”
　　话一出口，黎鸢就是一怔，眼中满是意外。
　　正在反思自己做法的萧长宁也停滞住思绪，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谢曦在话说到一半时，已然意识到了不妥，但中途打住更不妥。
　　他只能将话说完，而后再云淡风轻的找补一下，“我就是忽然心之所至，随口问上一句。”
　　萧长宁当先反应过来，立时接了一句，“哥哥，你这不像是随口。”


第657章 我并不反感与你成亲
　　下一瞬，她在谢曦似笑非笑的视线中，将后面的‘我看你更像是不知道想了多少次才脱口而出’给生生咽了下去。
　　她有点后悔没强拖着谢凤仪来了。
　　谢曦说的这话没有亲耳听到，谢凤仪醒了后定会后悔不迭。
　　谢曦将率直拆台的糟心妹妹看的不敢说话了后，又去温柔看黎鸢，“你不必给我回答，我刚才只是……”
　　他说到半截，又觉得这样越是解释越乱，索性打住了，缓了两息才又道：“我知晓你的性子，不会逼你。”
　　黎鸢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眸中浮现起淡淡的无奈来，“曦哥，我并不反感与你成亲，我只是不想被束缚。”
　　她是真的很喜欢谢曦。
　　否则也不会夏日刚从京都走，秋日又回来。
　　心中有惦念，才会想着时不时的看一看。
　　她原本以为她此生都不会有这种儿女情长的黏黏糊糊。
　　但真的轮到自己了，才知晓是真的放不下。
　　身在外面，心却遗落在京都了。
　　可若要为此就长留京都，守在后宅之中，一日两日她还能接受。
　　时日长了，她是坚决做不到的。
　　但谢曦的妻子，谢氏未来的宗妇，怎么能是任性的满天下跑呢？
　　一旦她嫁入谢家，她就必须承担起那份相应的责任来。
　　她看着谢曦好看的眉眼，轻轻叹息着，“怪不得男人爱做嫖客呢，不用承担责任，又能得到想要的，真的会令人向往。”
　　她这感慨的话一出口，谢曦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萧长宁一把掐住了自己的大腿，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要是这时她露出一丁点的异常来，她就完了。
　　谢曦又小心眼儿又记仇，他舍不得对黎鸢如何，对妹妹可不会手软。
　　谢凤仪就是前车之鉴。
　　她必须得绷住了，不给谢曦把她记到账本上的机会。
　　“你跟我来。”谢曦到底是不想在妹妹面前争执这个话题，起身沉着脸拉着黎鸢就走。
　　萧长宁听着他们走出去一截后，才将头一低，埋在手掌里笑了起来。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并没有这么好笑。
　　可落在谢曦身上，真的会令人忍不住啊。
　　谢曦诶，当世身份最为贵重的郎君，世家的芝兰玉树，未来所有世家的领头人。
　　气质高洁的宛若谪仙下凡，眉间一派清风朗月，好看的如壁玉生流光，举手投足都令人心折，是无数闺阁女儿在心中悄然思慕之人。
　　如此人物，主动提出求娶之言，换来的是和他成亲是不如嫖他，且说的还不是戏言，颇有几分真心在。
　　黎鸢当真是个人才。
　　萧长宁笑得都要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来。
　　不行，她得去和她家阿欢说去。
　　这话怎么能不让关心兄长终身大事的亲妹妹知道呢。
　　萧长宁笑够了，捂着笑疼了的肚子回了后院闺房里。
　　谢凤仪还在抱着被子睡的无知无觉，还不知她错过的不是简单的一顿早食，而是一场好大的热闹。
　　萧长宁坐在床边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场景，忍不住又笑了一会。
　　谢凤仪迷迷糊糊的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她眼中满是笑意，唇角也扬着的样子。
　　“醒啦。”萧长宁话里透着几分遮不住的欢快。
　　“发生什么好事儿了？”谢凤仪是被饿醒的，她早就习惯了一日三餐定时定点的吃，一旦有一顿没吃上，五脏庙就会抗议。
　　她之前饿感没有困感重，才能又再度睡的。
　　“你错过了一个会令你后悔的场景。”萧长宁难得俏皮的对她这眨眼，话里有两分幸灾乐祸和隐隐的同情。
　　“？？？”谢凤仪原本还不太清醒的脑子，一下就清灵的很了，人也迅速坐了起来，话音有几分急促，“我错过了什么？”
　　这要是别人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这样说话，她最多也就是个半信半疑。
　　可换成萧长宁，她就丁点怀疑都没了。
　　“就是吃过早食后……”萧长宁也没打算卖关子，将喝茶时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哐”谢凤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手还锤了锤床板，“要早知道，我打死也不能睡回笼觉啊。”
　　“我哪怕是头悬梁锥刺股，也得保持着精神头，亲耳听到咱家大公子是怎么被嫌弃的。”
　　“不答应也就罢了，还觉得他身份太好了，不如嫖过后银货两讫来的干脆。”
　　“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
　　谢凤仪大笑出声，“我支持阿鸢，这个想法没问题，和咱家大公子两情相悦你来我往，会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
　　“他美姿容，气度佳，识情趣，知进退，只要他愿意，能永远让人心旷神怡。”
　　“但嫁给他就不同了，责任重，担子沉，内外都要拿得起。”
　　“他又心思大，志向高远，做他的妻子，就得能跟上他的脚步，想想就会累的死。”
　　“阿鸢却步和不允很正常，她是自由自在的飞鸟，在天空中飞翔肆意惯了，哪里肯愿意被圈到笼子里来养。”
　　“我要是她的话，也会这么想。”
　　谢凤仪打心里欣赏黎鸢的态度和话，哪怕她是谢曦的妹妹，应该是站在谢曦这边来说话。
　　可她作为女子，代入一下黎鸢的处境，就真的太能理解了。
　　黎鸢要是哪日肯点头许嫁了，绝对就是心中太爱谢曦了。
　　“是吗？没问题吗？”在她刚想再爬起来吃东西时，萧长宁轻柔的语声飘入了耳中。
　　谢凤仪立时僵了一下，旋即飞速改了口风，“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了。”
　　“我刚才又仔细想了下，感觉到我刚才的话委实有些片面和不妥当。”
　　“人必须要正视自己的责任，有的责任可是令人甘之如饴，想起都会心生甜蜜的。”
　　“阿鸢能说出不如去嫖这种感慨来，代表她和哥哥的感情还是不若你我之间的深厚。”
　　“你看咱俩为了在一处，要面对的东西也多的很，要扛起的责任也很沉重。”
　　“但咱们担的欢天喜地，兴高采烈。”
　　“这是因为啥，当然是因咱俩同心协力在做事啊。”
　　“你说是吧，我的阿宁乖乖小宝贝儿。”


第658章 你怎么能这么好啊
　　在谢凤仪的飞速识时务下，萧长宁也没抓着不放，只是要笑不笑的又看了她两眼。
　　谢凤仪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看上去乖巧又可人。
　　谢凤仪吃过饭后，拉着萧长宁就去找谢曦去了。
　　对战时的硝烟弥漫没有亲身感受到，马后炮她去放放也行。
　　她们看到人时，谢曦正在和黎鸢下棋，看上去气氛很是不错。
　　“嫂嫂，听说哥哥对你求亲了。”谢凤仪坐到了黎鸢身边，看了眼棋局。
　　啧，谢大公子和她下棋时，那叫一个大杀特杀。
　　换成和媳妇儿下了，就开始让子放水了。
　　呵，男人。
　　谢曦抬眼扫了扫她，“你没事就去玩你的去，别总来我们眼前晃，碍眼。”
　　谢凤仪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我家嫂嫂的。”
　　她说着话，就挽上了黎鸢的手臂，“嫂嫂，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坚定的支持你。”
　　“你肯嫁给咱家大公子，我就等着你入门时叫我一声妹妹，做你最贴心听话的小姑子。”
　　“你要是不肯嫁，大公子就继续当个光棍儿也挺好。”
　　“年轻人嘛，怎能为情气短，要志向远大，总想着耽于后宅可要不得。”
　　谢曦冷笑一声，拿起一颗棋子丢她的头，“你还真是我亲妹妹，胳膊肘永远都不往里拐。”
　　谢凤仪将棋子一把握住，反手放在棋盘上，又对谢曦哼了一声，“这都是这些年总是对我不干人事修来的。”
　　她从小到大吃的苦头不多，几乎次次都是在谢曦手里吃的。
　　如今大了，都没能够推翻这份死死压制。
　　现在有机会能拖他后腿，她当然要积极的迎上了。
　　谢曦将她捣乱的棋子给拿开换了个位置，懒得和她争这一时之锋。
　　他回头有的是机会修理的她哭爹喊娘央求放过。
　　“我近日，送盗天机大半之人去得道了。”谢曦没头没尾，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让萧长宁正在给谢凤仪剥香瓜子儿的手猛的顿住，谢凤仪伸向黎鸢棋罐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
　　好半晌，谢凤仪才回过神来，“哥哥，你刚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楚。”
　　谢曦对她春风拂面般的一笑，语声从容浅淡，就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还不错，不如一会去逛一逛花园般的轻松写意。
　　“我动用了青鸾令配合一元教的道长们忙活了不短的时日，于昨日在毕其功于一役。”
　　“结果算是不错，只跑了几个人。”
　　“一元教的道长们自动自发的追去清理门户了。”
　　谢凤仪：“……”
　　萧长宁：“……”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她们丁点不知！！！
　　她们还是不是这府里的主子了，还是不是他的狗头军师了。
　　说好了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结果谢曦自己不光断了金，还熬成了金水儿端到她们面前，让她们看这金水儿究竟有多货真价实。
　　“不是……那个……你……我……”谢凤仪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心情，说什么都感觉词不达意，没办法说出真正想说的来。
　　她也猛的想起昨日青黛回来说茶白在黎鸢身上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儿。
　　现在想想，这事儿就不太对劲。
　　黎鸢就是出去杀人，回来肯定也是会换洗的，杀个把人的话，洗个澡换个衣服也就盖住了。
　　盖不住的原因，就是她去了一个血腥气很重之地。
　　才会在换洗之后，一时之间也没完全遮下和散去。
　　如果她昨天在听到这话后就来，肯定昨日就能知道了。
　　她说盗天机怎么那么老实呢，原来是被谢曦憋了个大的给一勺烩了。
　　“哥哥说了，这件事交给哥哥做。”谢曦慢悠悠的在棋盘中又落下一子，温润的眉眼中透着暖意，看不出半分冷酷狠戾，“哥哥说到做到。”
　　谢凤仪喉头滚了滚，有些哽住了。
　　萧长宁眼眶也红了。
　　谢曦真的一直都挡在她们身前，尽他之所能的将她们护的风雨不透。
　　那些最危险最不好做的事，他都一力承担了下来。
　　“哥哥……”谢凤仪起身一头扑到谢曦怀里，将人撞得差点仰过去。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能一直这样啊。”谢凤仪吸了吸鼻子，直接将脸埋到了谢曦肩上，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明明该我们一起承担的。”
　　谢曦没有丝毫感动，脸还扭曲了一下。
　　糟心妹妹的这一扑一抓又一埋再一蹭，成功令他衣服乱了皱了还脏了，他清贵公子的风雅高洁瞬间就毁于一旦了。
　　这可是昨日才做好的衣裳！
　　前两日黎鸢夸他穿这个颜色好看，他吩咐针线上的人加急赶出来的。
　　今早才穿上给黎鸢看，这会儿就被糟心妹妹给毁了。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好啊。”谢凤仪感动的又蹭了蹭，“能做你的妹妹，肯定是我前三辈子积德行善修来的。”
　　感觉到她的动作，谢曦脸又黑了一些，一抬眼就看到萧长宁正眼泪汪汪的看过来。
　　“……”
　　两个妹妹，好像不太好厚此薄彼。
　　他默了默又低头看了眼被糟蹋的过会儿肯定不能再穿的衣服，手抬起指了指另一侧还空着的怀抱和干净整洁的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衣衫，有一些不太情愿的试探着问道：“要不你来这边？”
　　萧长宁还真没和他客气，眼泪落下的同时，一头就扎了过来。
　　谢曦一手一个，各自拍了下怀中两个妹妹肩膀，心里想的是希望这府中针线上的人能和陈留的人一样伶俐。
　　在为他加急做了这件后，还会再多做两件送上来。
　　如果她们有这份伶俐，最晚明日他还能有这个颜色的衣衫穿，他也不会忘了厚赏针线上的人。
　　如果不够聪明，年底时发奖银，就让针线上的人做垫底。
　　黎鸢趁着他在哄两个妹妹，抽不出空给她的功夫瞅了瞅棋局。
　　手指悄悄一动，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的移了两颗棋子，又从自己棋罐中拈了一颗，微用力的按在了棋盘上，而后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般气势辉煌的宣布，“我赢了！”
　　谢曦：“……”


第659章 我其实没想杀那么多人的
　　他只是腾出不手，又被两个妹妹挡住了看向棋盘的视线。
　　但他不是脑子坏掉了，记忆也没被两个妹妹给哭丢掉。
　　他能清晰的记住棋盘上的每一步棋，黎鸢想要赢，除非他自己抹了自己大龙的脖子。
　　然后他觑着空一看，嘿，他大龙的脖子还真是断了。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眉梢轻挑起看向的黎鸢，“趁我不注意动我棋子，嗯？”
　　“你记错了，棋子原本就是那里的。”黎鸢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垂首去将棋子一颗颗捡起来往棋罐里放。
　　“我说二位，你们两个妹妹都在哭呢，你们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我们的情绪？”
　　谢凤仪哭不下去了，从谢曦肩上起身，揉了揉还挂着泪意的眼角，“你们要打情骂俏也换个时间行不行？”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耳熟之感呢。”谢曦看着自家的幼妹，要笑不笑的，“你说是不是？”
　　谢凤仪：“……”
　　还真是。
　　这话谢曦确实说过类似的。
　　但是换来的是她的不屑一顾外加变本加厉。
　　果真世上事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说哥哥，你是怎么做到将盗天机那伙子人给一勺烩的？”
　　那群人本事都不差，行踪莫测，不可能都围在一处洗干净脖子等着他去宰。
　　“他们有所求。”谢曦眸色浅淡，声音永远都是不急不缓，音色清润悦耳，“主动将心中所求摆在明面上，就等同于主动将弱点露出来。”
　　“他们太过自信，自认并非常人，惯性高高在上的俯视芸芸众生。”
　　“认为只要他们愿意，世间之人尽可由他们揉圆搓扁。”
　　“自大，自得，自傲一样不缺都集于一身，自然换来的就会是自寻死路。”
　　“所以说到底，我做的不过是算计一场人心罢了。”
　　“说来，我昨日很是为他们叹息了好一会。”
　　“但凡他们对我警惕一些，多看得起我一些，也不会近乎全灭。”
　　衣服皱皱巴巴的如玉公子轻轻叹息着，白玉般的面容上透着两分无奈，“你说这又是何必呢，我其实没想杀那么多人的。”
　　“我倒是不在意镜道长所言的杀孽太重于自身不好，但血腥气太浓我是真的很厌恶。”
　　“我是真希望这世上的人都能识时务些和看清自己些，如此也能减少我许多的为难。”
　　谢凤仪脸上的敬佩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成了嫌弃。
　　这话冠冕堂皇又虚伪的她都听不下去。
　　萧长宁也收了眼泪，“我知道的，哥哥在该杀伐果断时从不手软，但心慈时也是真的心慈。”
　　谢凤仪：“……”你确定你说的是谢曦？
　　谢曦：“……”便宜妹妹确实是傻得可爱。
　　黎鸢笑了一声，“阿宁真可爱。”
　　萧长宁有点不好意思，抹干泪水从谢曦怀里退了出来和谢凤仪站到了一处。
　　“哥哥，昨日国师说我父皇不对劲儿，他是不是搭上了叔……玉凌子？”
　　她还在挂念着这事儿，本想今日问问谢曦的。
　　但还没来得及问，谢曦就拉着黎鸢走了。
　　谢曦‘嗯’了一声，“皇上想要让玉道长为他治病续命，炼丹长生。”
　　得到了答案的萧长宁闭了闭眼，心中一阵浓重的无力。
　　她都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了。
　　长生？呵，世上哪来的长生。
　　如果真的有，之前无数的帝王早就做到了，还能轮得到他来求？
　　真的是彻底疯了。
　　萧长宁发现此时的她难过很少，只有满心的悲凉，她对皇帝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每个走上炼丹的皇帝，下场有几个好的？
　　她还记得昔年皇帝与她说过，他信世间有神灵，但不信凡人能逆生死得仙缘。
　　他说此生都不会被这些迷惘人眼的虚幻诱惑吸引和左右。
　　身为一国之君，岂可糊涂任性。
　　可如今那些话犹在她耳，他早已忘了。
　　他不光开始糊涂，开始任性，还开始发疯。
　　“他……他还能有几年寿命？”萧长宁在极度的失望下，连父皇都不想叫出口了。
　　谢曦对于她能这么快就放下那些和皇帝之间复杂的情感羁绊，冷静的思考大局有一丝丝的意外。
　　萧长宁有多重情重义和心软温善，他是十分清楚的。
　　他原本以为皇帝还得再疯一些，才能让萧长宁彻底死心呢，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走出来了。
　　看来经了一回事儿，不光心磨得比以往狠了些，行事也长进了。
　　真是挺好的。
　　“只要不死命作，十年内无碍。”他让青黛下的手，心里太有数他的身体还能让他蹦跶多久。
　　现在他是身子虚，看着好似时不时就有点要不行了，实则并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
　　他要是能保持心平气和，不每天处于时不时就想要发个癫儿的情绪中，好吃好喝好药的养着，再活个十七八年也是可以的。
　　“十年啊。”萧长宁声音极轻，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够了。”
　　十年，足够他们为萧洵铺好路，教养好了。
　　出色的少年天子，优秀的文武辅臣，足能承起万钧江山。
　　谢凤仪握住了她的手，知道她这时心里绝不会好受。
　　“够了”两个字一出口，就代表萧长宁是彻彻底底放弃了皇帝，对他再无一丝奢望了。
　　不管是从女儿，还是从公主的角度，她都死心和放弃了。
　　“不”谢曦伸出一只手展开在半空，“是五年。”
　　“五年内，此事要落定到板上钉钉。”
　　谢凤仪皱了下眉，“五年，有些太急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压住所有反对声音，硬推萧洵上位。
　　要是太急切只为达到目的的话，萧洵的帝位得来始终会被人所诟病。
　　如此大事，要做到完美才好，不能急于求成而将事情办的粗糙。
　　他们得让多数人打心里不反对，愿意奉萧洵为皇，这需要时间来去做到。
　　“嗯，是我在心急。”谢曦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阿鸢我的夫人时，便会轻松许多。”
　　“为此，我愿意多辛苦一些，再多辛苦一些，早日将这件事做成，也才能让她没有太多顾忌的嫁与我。”
　　谢凤仪：“……”


第660章 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呢？
　　合着说了这么多，是为了娶媳妇儿啊。
　　那你真是活该累呢。
　　谢凤仪来回瞅了瞅他俩，清咳了一声，“五年也太久了，想想都觉得好漫长。”
　　“要不，咱们取个折中的法子？”
　　谢曦一看她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他刚要开口说不用，黎鸢已经很感兴趣的问向了这位准小姑子，“怎么个折中法？”
　　“就是……”谢凤仪悄然放开萧长宁的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你们先不成亲，先给我生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玩呗。”
　　“谢欢，我看你就是皮痒。”谢曦‘腾’的站起身来，袖子一挥戒尺就出现在了手中。
　　“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呢？”谢凤仪急速往门口退，“我这是为你着想知不知道。”
　　“你都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光棍儿郎君。”
　　“我是怕于你身体有碍，又心疼母亲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当祖母的年纪了，你却连媳妇儿都拐不回去。”
　　“要是能有个小孙孙和小孙女蹦出来，既能安抚母亲的心，又显得你不是那么没用，还对你身体有益。”
　　谢凤仪原本想跑出去的，一看清空和碧海就站在门口，脚步一转就开始和谢曦隔着个椅子你追我跑了。
　　“你看看我这么大的一片好心，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想追着揍我。”
　　“谢曦，你真不是人啊。”
　　“你再说一遍谁不是人！”谢曦举着戒尺，一脸的凶神恶煞，刚才清贵公子的从容不迫消失的干干净净，“你这叫毁人名节，撺掇着兄嫂无媒苟合。”
　　“你也是个姑娘家，怎能如此坑害阿鸢，我今天非得好好教你做人不可。”
　　“这倒是也没有。”黎鸢接过了谢曦的话，笑意闪闪的看着他举着戒尺围着椅子追着谢凤仪跑，“名节那玩意儿我并不太介意，无媒苟合我也不介意。”
　　“我和阿欢在这点上还是很合契的，我喜欢你，只要你未娶，我未嫁，各自身无婚约，我们就能在一处。”
　　“若有一日厌倦了，情淡了，也可分开各自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至于孩子……这倒是个不小的事儿。”
　　黎鸢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我若与你没有婚书，孩子便做不得嫡子。”
　　“真落生下来，也只能是低人一头的庶子和外室子，于孩子而言不够公平。”
　　“曦哥，你若是愿意先与我定下一份婚书，让我有你正妻之名，有了孩子倒也未尝不可。”
　　“我可以带着去先在江湖上玩儿，时不时的带回来给你和你的家人看看。”
　　“你也能慢慢的做事，等日后我不想跑了，或是你觉得做你夫人可以很轻松了，恰好彼此也还没厌烦，还是很互相喜爱，咱们可以再补上成亲礼。”
　　谢曦：“……”
　　他现在握着戒尺的手是发着抖的。
　　不是感动的，也不是激动的，纯粹是被气的。
　　他站住身子看向黎鸢，近乎是咬着牙开口，“黎鸢，我没有那么没担当！”
　　“这和担当无关的。”黎鸢笑语嫣然，眸中一片流光溢彩，“我喜欢自由，喜欢去没去过的地方，吃没吃过的食物，”
　　“你喜欢权谋，喜欢有条不紊的布局算计。”
　　“我们不能为了在一起，就去改变自身所追逐的东西。”
　　“那般不光会有压力，时日长了也会心生疲惫和悔意。”
　　“在目前，我做不来在后宅相夫教子的谢家少夫人。”
　　“你也做不到放下手中之事，与我去浪迹天涯。”
　　“可咱们又互相舍不下，放不开手。”
　　“那就不必拘泥那么多了，怎么快活怎么来吧。”
　　“名节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我也相信我便是没成婚就有了你的孩子，日后也没能和你成亲，你也能让那些人不敢嚼我黎氏一句舌根。”
　　“这样于我而言就够了，我觉得挺好的。”
　　话落，她眸光转向了谢凤仪，“真是不错的法子呢，谢谢你呢，阿欢。”
　　原本就是信口一说，只为了气谢曦看他跳脚的谢凤仪：“……”
　　她发誓，她说这话时只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点的认真。
　　她从没想过这件事真的能实施，纯属就是过过嘴瘾逗谢曦罢了。
　　但现在……
　　她能做的就是两手都高高抬起，对着黎鸢齐齐竖起了大拇指。
　　“嫂嫂之潇洒豪迈，阿欢远不能及也。”
　　“我刚才的话还算数，我永远坚定的支持嫂嫂。”
　　“你要是真和哥哥有了孩子，他要是不给写上嫡子。”
　　“我就将兄长的脑袋给拧掉，我和阿宁辅佐我侄儿直接做家主。”
　　“嫂嫂，你看我这小姑子当得是不是很够意思！”
　　黎鸢笑得灿若春花，还给她鼓了鼓掌，“义薄云天，十分有我江湖侠女之风范。”
　　谢凤仪用江湖礼节对她拱了拱手，刚要再得意两句，耳朵就一下被揪住。
　　旋即就传来了谢曦似乎从九幽里冒出来的话音儿，一阵阵的阴风还直往她耳朵里灌，“侠女，呵，我今日就让你变瞎女。”
　　“我若不把你抽到眼都哭瞎，我就白做你这个兄长了。”
　　“哥哥哥哥哥哥，亲哥，亲兄长，我错了。”谢凤仪回身一把就抱住了谢曦，“我胡说八道，我信口开河，我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
　　“啪”谢曦一戒尺就抽在了她手臂上，声音冷的都能掉下冰碴来，“我已经当真了。”
　　“嗷”谢凤仪惨叫一声，“阿宁救命，嫂嫂救命。”
　　萧长宁眼中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这都是你咎由自取而来的，我真是爱莫能助。
　　黎鸢站起身抚了抚袖口，对着谢曦妩媚一笑，“兄长于人前教妹，哪有枕畔教妻来的有趣。曦哥，你说是不是？”
　　谢凤仪又想给黎鸢竖大拇指了，当真是一代奇侠女，吾之楷模。
　　萧长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升起了两分对谢曦的同情来。
　　一个糟心妹妹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又来了不遑多让甚至还略胜一筹的黎鸢。
　　这让谢曦一个在骨子内十分守规矩的人得多难为。
　　外面的事儿没愁住他，家里两个活宝能让他头疼死。
　　“哥哥，嫂嫂都主动邀请了，你要是男人就赶紧上啊！”


第661章 谢曦你别太过分
　　“我是不是男人用不到你操心。”谢曦反手又是一戒尺落在她身上。
　　“嗷嗷嗷，谢曦你别太过分。”谢凤仪疼的跳脚。
　　谢曦今天揍她的力度很重，她不用掀开衣服看都知道被他打过的地方一定都红了。
　　“我今日就得给你好好立一立规矩。”谢曦神色阴沉着，“我与你说过，我看不到地方你胡闹也就罢了。”
　　“在我眼跟前儿，你就得给我规规矩矩说人话办人事儿。”
　　“每次你都是答应的好好的，接着连一日都维持不住就故态复萌。”
　　“我思来想去，还是教训你太轻，过于纵惯着你之过。”
　　“唯有教训你个狠的，疼到能记忆深刻，才能让你真正的长长记性。”
　　谢曦一句接一句，手下也没停，一尺子一尺的往谢凤仪身上落。
　　萧长宁初时还在一边看着，她太知道谢曦对妹妹有多娇宠。
　　这世上最纵着谢凤仪的人，第一个是祖母，第二个是王竹，第三个就是谢曦了。
　　他每次被气的不轻时都说要不能轻饶了糟心妹妹，可哪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的就过去了。
　　这次应该也是不例外，初时打几下，出个气起个警告意味也就罢了。
　　等看了几眼后，发现了不对。
　　谢曦这次真没留手，下手一点都没含糊。
　　萧长宁站不住了，赶紧过去拉住了谢曦的胳膊，“哥哥，别打了，阿欢知道错了。”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谢凤仪立时顺着萧长宁的话风往下说，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和谢曦犟嘴。
　　谢曦不为所动，“阿宁，你松了手再让开些，我今天定要让她长了记性。”
　　萧长宁哪里能撒手，谢凤仪身子本就养的娇嫩，有时两人闹腾时，不小心微用力一点揉捏一下都能泛起红来。
　　谢曦刚才没留情的那几下，这会儿肯定都能出肿起血印子了。
　　“哥哥，你要是真把阿欢打坏了，到时心疼的还会是你。”
　　“就是就是就是。”谢凤仪将袖子一撩，欺霜赛雪的手臂上横着两三道红中泛着青紫的印子，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
　　“哥哥你看，真的好疼的。”谢凤仪委屈巴巴的，湿润的眸子里又要泛起水光来。
　　萧长宁心疼的不行，捧着谢凤仪的胳膊控诉般的看向谢曦，“哥哥，你下手太重了，这样的印子好几天都消不下去，这期间阿欢会一直很疼的。”
　　谢曦目光在她胳膊上一闪而过，伸手将她袖子拽了下来，“姑娘家家的，别有事无事就掀胳膊扯袖子。”
　　“我这不就是给你看么。”谢凤仪瘪着嘴，“你看你给我打的多重。”
　　“我还有更重的。”谢曦神色并未温和下来，“阿欢，有些话可以说，有些不可以，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太过口无遮拦。”
　　谢凤仪觑了觑谢曦脸色，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她家兄长是动了真怒，不是往日那般就是生气也夹着纵容与放任。
　　“哥哥，我以后再不说了。”她捉住谢曦的袖子，轻轻的摇了摇。
　　她在真正接触黎鸢后，发现她是真的洒脱不拘小节，对于规矩也并不看重。
　　而谢曦惯于恪守礼节，面上看似好说话，实则很看重某些规矩的。
　　两人看事和处事风格都不同，短时间内也罢了。
　　时日长了，难免会产生分歧和矛盾。
　　她是想着让谢曦能够有所改变，才有事没事在他面前不着四六，除了她自己确实惯爱如此外，也是想要让他多适应，而后逐渐习惯这种不影响大局的越矩。
　　毕竟黎鸢比她还豪迈和看得开，多年在江湖上浮沉的经历，让她一言一行都与世家女子很是不相同。
　　但出身带给她的底蕴还在身上，让她潇洒不轻浮，通透又鲜活。
　　这是谢曦被吸引的因由，也是黎鸢与别的女子不同之处。
　　但形成这些特质的，恰好就是她的看淡礼法，不循规蹈矩，只由本心。
　　她不想看着谢曦一面为此动心，一面又为此难以长久接受。
　　如果有一日他想让黎鸢改变，便只有两个结果。
　　黎鸢让步，将自己重新圈回到规矩之内，失去了吸引他动心的东西。
　　黎鸢不让步，看清两人无法解开这个结，干脆一拍两散，挥剑斩情丝。
　　这两个她哪个都不想看到，那就想着潜移默化的影响稍微改变一下谢曦了。
　　结果今天这一不小心玩的有点脱了，她也没想到黎鸢会对她胡说八道的话很认同。
　　谢曦又不能对着黎鸢发火，只能对着她这个始作俑者来了。
　　唉，她好像是有点冤，又有点不冤。
　　“我只是想要你们也能好好的。”这一次，她很想身边的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生怕他们再错过，再留下哪怕一点点的遗憾。
　　她话说的很小声，也没说在担心哪点，谢曦却瞬时明白了，心中火气随之一泄，语气也放软了些，“别总是胡乱操心些有的没的，我能处理好。”
　　谢凤仪埋首不语，心里小人插着腰很大声的骂了一句，“你能处理好个鬼。”
　　再是清醒理智的人，遇到感情之事也都会变傻变笨变得昏招频出。
　　她早就观察过了，他对着黎鸢时，明显就和往日处事时很是不同。
　　有些时候做的事，她都觉得他在脑子抽风，他自己还毫无所觉。
　　黎鸢在看兄妹两个话里有话的样子，眸光闪了闪，“阿宁先带阿欢去抹点药，曦哥，咱俩再谈一谈。”
　　谢曦没说话，谢凤仪抬头瞅了一眼他，试探着将他袖子放开，又小心翼翼迈了一步出去。
　　一小步迈出去，发现谢曦没动，她又迈了一大步。
　　这代表了谢曦听了黎鸢的，她拉着萧长宁快速走到门口才回头，“你们好好谈，不许闹别扭。”
　　黎鸢对她一笑，“阿欢，你是最好的妹妹，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会和曦哥好好的。”
　　“嗯？”谢凤仪一下子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来，当即便有些不怀好意的扫了眼谢曦，“我怎么觉着此时嫂嫂的心里，好似看重我更过于看重哥哥呢。”


第662章 你当我是什么人？
　　“是啊。”黎鸢极痛快的承认了，“你比你哥哥要懂我。”
　　“嫂嫂当真是独具慧眼。”谢凤仪扒着门给黎鸢又竖了下大拇指，旋即又嘚瑟嗖嗖的看了眼谢曦。
　　“看到没，学着点。”谢曦那点心疼和不舍，瞬时就没了踪影。
　　“让哥哥和嫂嫂好好谈，咱们先走吧。”萧长宁怕谢凤仪再捣乱下去，谢曦又过来揍她了，赶紧将人给拖走了。
　　“嫂嫂，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谢凤仪边被带走，还不忘表明立场。
　　黎鸢笑得眼睛都弯了，对她挥挥手，“好的，我知晓了。”
　　两个妹妹走了，房中就剩下了谢曦和黎鸢。
　　谢曦戒尺一收坐了下来，清空和碧海立时就从门口也走了。
　　“阿欢是怕咱们两个走不到一处去呢。”黎鸢走到他身侧坐下，将手搭在了他手臂上，“这丫头心思重，思虑多，你好好的与她说，别总是这么大火气。”
　　谢曦沉也有些无奈和头疼，“你也看到了，她多会气人。”
　　“而且，她担心的也没有必要，我既是认定了你，便不会让咱们走散。”
　　“那可不一定啊。”黎鸢手指在他手臂上点了点，眼睛却不看他，“我们之间确实横亘着很大的问题。”
　　“我散漫随性惯了，行事做派比阿欢在你面前的还要过分些。”
　　“你连她这般都受不得，更无法经年累月的忍受我了。”
　　“反之亦然，我和你不常在一处，在你身侧时，就没空计较那些了，故而才能与你不起矛盾。”
　　“咱们两个真的长久在一处了，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这般行事风格完全不同的消磨。”
　　“我刚才说的也是真心话，我是真的觉得阿欢的提议蛮好的。”
　　“谢曦，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为了你将自己变成那种千篇一律，仿佛都是同一个模具刻出来的内宅夫人模样。”
　　“我做不到滴水不漏，游刃有余的行走在内宅夫人前，将自己圈在你身侧，默默站在你的身后打理好二门内的事物。”
　　“同样的，你也不能为了我，抛却刻在骨子内的某些东西。”
　　“但我们又是互相喜欢的，并不想对彼此放手的。”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方式来让情意延续下去，阿欢说的就很合适。”
　　“在你没有遇到你认为更适合做你妻子和心动的女子之前，要是我有了孩子，你就先给我妻的名分。”
　　“若是遇到了，又想给她原配嫡妻的身份与尊重，你可以将婚书毁去，孩子由我带走，或是交予阿欢和阿宁之手。”
　　“我相信她和阿宁在一处，能教出一个心性疏阔明朗，心志又正直良善的好孩子来。”
　　“曦哥，我打心里认为此事很可行，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黎鸢，你当我是什么人？”谢曦很耐心的等她将话说完才开口。
　　他话里没有任何怒意，也没有激动，甚至还如往日惯性般的透着些许笑意与温和。
　　“你有你的自尊与骄傲，有你的绝不能退步，难道我谢曦就没有？”
　　“你知晓我重礼重矩，却还让我考虑将我看重的东西抛却一边，还在说不愿勉强我退步？”
　　“我若不想为你退步，我不会留宿这座宅院。”
　　“我若不想为你改变，也不会与你出双入对。”
　　“我若不想寻平衡点，更不会今日发这么大火。”
　　“你在我身侧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应是知道我手中有多少事要处理。”
　　“但我还是在努力加快行事进度和调节出时间来，要亲去兰溪求亲。”
　　“这是为什么？是因我看重你。”
　　“我要是真只念着规矩，我大可不必在成亲迎你之前去兰溪。”
　　“我要是真的迂腐守旧，我再是心悦你，也绝不会越过男女大防一步。”
　　“我在大庭广众下牵过你的手，在无人之处亲吻过你，与你共住于一座宅院之内，这都是不合规矩的。”
　　“但我还是做了，是因为我知晓你喜欢我如此做。”
　　“黎鸢，你为何不肯多相信我一些。”
　　黎鸢神色动了动，手指微加了些力气握住他手臂，“曦哥，你听我说……”
　　谢曦摇了摇头，“你先不要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有些话说完，才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思。
　　黎鸢‘嗯’了一声，“好，你说，我听着。”
　　“阿鸢，我既说了我钟情于你，想要娶你与你共白首，我便自然不会委屈你。”
　　“我要是真想将你圈在我身侧，你当真以为你上次能走得出京都？”
　　“我珍惜你，尊重你也理解你，但不代表什么都能依着你胡闹。”
　　“礼教规矩之所以千万世流传，自是因人若是当真将其抛却了，世间转瞬间便会成为炼狱。”
　　“礼崩乐坏日，天下大乱始。”
　　“唯有行事有底线，做事有规矩，才能让世间永远都陷不到大乱之中。”
　　“有我行事不出格，一步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才能换我身侧之人行事能在我可控的范围内肆意自由一些，不被束缚的过紧。”
　　“咱们这艘前行之船，总要有人掌舵，不让其偏离出去。”
　　“而我就是那个掌舵之人，是以我有许多不能去做之事。”
　　“但你们可以，只要我的航线方向不出差错，你们在船上如何蹦跶闹腾，都不会影响前行。”
　　“这便是我所要的，也是如今我身为一个男儿，兄长，乃至夫君该做的和能做到的。”
　　“而在未来的某一日。”谢曦眼尾轻轻一弯，眸底闪过思念与孺慕，“我还希望做到为人子能做的。”
　　“从母亲为我撑起一片天，换成我为母亲支撑起来，让她也能随心一些，去做她在闺中未嫁时想做之事。”
　　“她的家人与夫君都未拿她当与世间别无二致的小姑娘看待过，我希冀我能做到。”
　　“这就是我全部的心里话，我愿你们做最想做的自己。”
　　“前方的风霜雨雪刀剑，都会有我为你们挡下。”
　　“这将是我需要用一生去做的事，而我甘之如饴。”


第663章 他脑子没病吧？
　　黎鸢望着没了往日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疏离冷淡，整个人都从内而外真正柔软下来的谢曦，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在院中没走出太远，抓着茶白让她用内力和好耳力偷听和转述的谢凤仪与萧长宁和沉默了。
　　“以后，我少气他一些吧。”谢凤仪许久之后才低着声说了一句。
　　萧长宁用力点头，“咱们以后都少任性一些，不让他更辛苦。”
　　谢凤仪又沉默了下，过了几息才不太自信的道：“我尽量……”
　　“……”尽量的意思就是不太可能做到。
　　屋内，黎鸢手指滑动下去握上了谢曦的手，“曦哥，你是我见过出色，也是最好的少年郎君。”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你太为难，太辛苦，也不想你为我退步太多。”
　　“情意对等，才能够长久，我怕我给你的没有你给我的多，而后再被生活的差异磨得没了美好和爱意。”
　　谢曦反手捉住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握的牢牢的，眸子凝视着她，“相信我。”
　　黎鸢对着他那双深邃中闪烁着情意的眸子，几乎是瞬间便败下阵来。
　　“好，我信你。”
　　“走吧。”院中的谢凤仪拉着萧长宁离开了，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可听的了。
　　“明日五姐成亲，咱们几时去？”萧长宁见谢凤仪走着路还若有所思，便捡了个较为轻松喜庆的话题来说。
　　“早些去，咱们得给去镇场子呢。”谢凤仪心神一下被吸引了过来。
　　“明天公主们差不多都会来，人多了在一处，就容易生事。”
　　“有咱们这两个杀神和杀星在这杵着，有心挑事的人都得先衡量一下自己长了几个脑袋，够不够给咱们卸的。”
　　谢凤仪一脸的杀气腾腾，“我没有在开玩笑和吓唬谁，明日到了我就放话出去，谁要敢在喜事上闹鬼，我绝对不假旁人之手，我亲自送他下去做鬼。”
　　萧长宁望了望天，这两天没人找事让谢大姑娘很是失落和寂寞。
　　本想五公主和林之南的喜事过去了，她就要出手搅和浑水了，顺带还想找找玉凌子和盗天机的事儿，探一探深浅。
　　结果没想到谢曦太能干，悄然布好了局，给盗天机一勺烩了，都没给谢大姑娘出手的机会。
　　虽然少了个忧患，但谢大姑娘没能凑上热闹，心情绝不会太美丽。
　　这不这会儿就开始磨刀霍霍了，也不知道会是哪个倒霉蛋儿会不开眼的撞到她手里来。
　　“小姐，镜道长传了一封信来。”青黛从一侧小路上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传信？这家伙没在京都？”谢凤仪将纸接了过来，上面写着一排大字，“追击路上遇到个秃驴，唧唧歪歪的烦死了，我能宰了不？”
　　“啧，看来小镜子口中的秃驴身份不一般啊。”
　　谢凤仪饶有兴致的弹了弹手中的纸，虽然就短短的一句话，但从字里行间和落墨力度上，足以能看出镜非子的烦躁和杀意。
　　但他做的不是直接就给宰了，而是回信来问，这就代表了这人的身份让他不能由着性子来。
　　在这世上能让镜非子这么个随心所欲的主儿心有顾忌的，可没有几人。
　　“他遇到谁了？”
　　“是空忍大师，目前佛门中最有名望的大师之一。”青黛回了一句，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空忍大师欲要渡化盗天机之人。”
　　“？？？他脑子没病吧？”谢凤仪脸上闪过一抹大大的疑惑与不解。
　　青黛一脸认真的点头，“是的，据说空忍大师对镜道长说，盗天机之人并非是真的邪恶，狠辣，无情。”
　　“只要他们肯放下屠刀，放下凡尘过往，明净自心，便能立地成佛。”
　　谢凤仪：“……”
　　这是什么脑子坏掉了的言论，真的是可怕，确实得赶紧宰了，免得他日为祸人间。
　　萧长宁：“……”
　　很好，倒霉蛋儿这么快就出现了，空忍大师你准备好，谢大姑娘要送你去成佛了。
　　“我算是明白佛门为何近年来被道教压得死死的了。”
　　“从如今的世家到皇室勋贵，哪个他娘的能认同他这种教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手上血债累累之人，只要皈依佛门就能一笔勾销？”
　　“我勾他奶奶三舅姥姥的腿儿！”
　　谢凤仪捏着镜非子传回来的信，想了下问青黛，“小镜子在哪呢？”
　　“在距京郊百里之外的一个村子上。”青黛回答的不假思索，“空忍大师守在村口，不让镜道长进入。”
　　“很好。”谢凤仪看了看天色，“你传信给小镜子，让他再忍忍，我们明日参加完五公主的婚宴便赶赴过去。”
　　“我要亲眼看看这位空忍大师打算如何在我的屠刀下渡化盗天机之人。”
　　青黛听了吩咐转身就要走，萧长宁开口将人给喊住了，“青黛，你等一下。”
　　青黛依言停住，等着萧长宁说话。
　　“盗天机之人如今停留的村子上可有村民？是否都暂时先将人移出了？”
　　萧长宁是亲自与盗天机之人打过交道的，他们压根不在乎人命不人命的。
　　如今又是在慌忙奔逃中，遇到人看到他们狼狈样子，他们只怕随手就会将人给杀了。
　　杀没有任何能力的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碾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她心里在为村中的民众担心，“村上的小民无辜，尽量别让他们搅合进去。”
　　青黛闻言踌躇了下，欲言又止的回看了她一眼。
　　萧长宁的心倏忽一下沉了下去，“村上的村民有出事的？”
　　“镜道长他们追到时，村中已经一片惨象。”青黛迎着萧长宁的目光，说的有点缓慢艰难，“空忍大师护下了一部分人，又挡下了镜道长，这才一时僵持住了。”
　　“好，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谢凤仪轻拍了两下掌心，“去将阿雪放出来。”
　　“让回来的鹰隼带路，我现在就去见这位大师，我去送他们一起去成佛。”
　　“告诉哥哥，我们会尽量在明早前赶回来，若是没赶回来，让他代我们亲去五公主府上一趟。”


第664章 你能不能说人话？
　　谢凤仪和萧长宁赶到镜非子所在的下河村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镜非子正在村口蹲着，手里捧着一碗肉。
　　在他对面不远处，盘膝坐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
　　“我说空忍老秃驴，你看这肉这么香，真的不来一口？”镜非子用衣袖扇着手中的大碗，让肉香顺着风飘过去。
　　“阿弥陀佛，我佛教有云，人食肉譬如食其子，诸畜生皆为我作父母兄弟妻子。不可数。亦有六因缘。不得食肉。”
　　“一者莫自杀。二者莫教杀。三者莫与杀同心。四者见杀。五者闻杀。六者疑为我故杀。无是六意得食肉。不食者有六疑，人能不食肉者，得不惊怖福。”
　　“什么唧唧歪歪的，你能不能说人话？”镜非子烦的不行，将手中的碗放到一边，“你在普度芸芸众生之前，能不能先将众生分出个善恶再普？”
　　“你看看这村里多惨，你再闻闻这空气中还没消散的血腥气。”
　　“那些死去的人多么无辜，他们需要公道和以命偿命后才能消散怨气，再去投胎转世。”
　　“你如今堵在这里，不是在渡化，是在助纣为虐。”
　　“佛门再是慈悲为怀，也别香的臭的都往碗里扒拉啊。”
　　空忍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佛号，“贫僧会为村中百姓超度，也会让贫僧即将渡化的几位施主皈依后，让他们为昔日杀孽忏悔的。”
　　“我超度你娘，忏悔你奶奶。”镜非子‘呼’的一下站起来，“他们只有魂飞魄散，才算是在还他们的杀孽。”
　　空忍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此言差矣，人没有生来的恶，人性之中自有善念，只是无人渡化引导，才会导致误入歧路。”
　　“待贫僧将其渡化，他们自会忏悔罪孽，脱胎换骨重新向善为人。”
　　“世人多有蒙昧，缺的是点悟，那几位施主都很有慧根，待他们大彻大悟后，定能在佛之一道寻到真正的自己。”
　　谢凤仪听到这里，算是明白镜非子的透满纸张的烦躁从何而来了。
　　她就听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想要将空忍给一把捏死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直接宰了吧。”谢凤仪眸中泛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再是声望高又如何，咱们还怕了不成，今日盗天机之人必须死。”
　　“别说是这个老和尚在这里拦着，谢太傅在这里也不行。”
　　萧长宁看了看村中，又看了眼盘坐不动的空忍，一把将剑抽了出来，“我来。”
　　谢凤仪没有阻拦，萧长宁身手不错，明里暗里这里也有不少的人，不可能让她出现危险，而且她谅佛门也不敢对当朝公主真出手。
　　萧长宁持剑向前走，镜非子听到声音回头，一脸的如释重负。
　　“我说你们总算是来了，我真的要被烦死了。”
　　“你们不发话，我是杀也不能杀，生怕给你们带来大麻烦。”
　　“只能在这和他磨嘴皮子，听他不知所云的叽里呱啦。”
　　“我这听到现在，就没他娘的听到一句人话。”
　　“辛苦镜道长了。”萧长宁略带歉意。
　　“知道我辛苦就行，回头记得犒劳我。”镜非子一个字都不和她客气，直接顺杆爬。
　　谢凤仪瞅了他被自己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一眼，难得对他有两分同情，“看在你被荼毒这么久的份儿上，回头让人从江南那边请几位姑娘来，好好的犒劳你。”
　　“嘿，这感情好，我可等着了。”镜非子一下就高兴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
　　“我说，这秃驴真的能杀吗？”镜非子看萧长宁执剑往空忍面前走，身上还透着凛然的杀气，“近些年在佛教在北方几乎立不住，在相对远一些的南方可是不错的。”
　　“这个老秃驴我可是有耳闻，佛道中领军人物。”
　　“你要是给人宰了，佛道肯定不干，小心他们在南方煽动人心闹事。”
　　“要是为这么个老秃驴，不知道要往里填多少人命的话，那可就太不合适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一直没动手。
　　否则的话，佛道对决，他有百分百自信能将老和尚给碾成齑粉，看他还能满嘴歪理邪说不。
　　“我怕他们闹事？”谢凤仪冷笑一声，“真敢闹腾，我就让大梁自此再无佛道。”
　　“当时被道教压得起不来身，才给他们迁去南边，不让他们真的断绝了。”
　　“我倒要看看给他们的这三分颜色，他们敢不敢真敢开染坊。”
　　谢凤仪在发着狠时，萧长宁已然走到了空忍身前。
　　她没有任何的废话，径直将剑横在了空忍颈间，“让开或者死，选一个。”
　　空忍捻着佛珠，面色平静无波，“女施主身上好浓的杀气，敢问是何人？”
　　“我名永安。”萧长宁移着剑尖朝着空忍颈侧再逼近一分，刺出了一条浅浅血线来。
　　“阿弥陀佛，原来是公主殿下，贫僧有礼了。”
　　空忍身子前倾微俯了俯身，“公主，非是贫僧不想相让，而是我佛门有云……”
　　他话还没说完，萧长宁已然冷冷的打断，“你佛门之人皆为我大梁治下之人，我大梁之律自然也凌驾于你佛之教义上。”
　　“你所庇护之人，身犯大梁律，当处极刑。”
　　“你若不让开，当以同罪论。”
　　“这老和尚真会做人，一拳就杵到咱家公主殿下肺管子上了。”
　　谢凤仪摸着下巴摇头，“在咱们公主眼中和心中，大梁律才是衡量一人该不该死的东西。”
　　“老和尚张口就什么佛门有云，只会让咱们公主殿下认为他是在无视大梁律的存在。”
　　“要是老和尚再说下去，他再有八条命，也不够公主捅的。”
　　镜非子也摸了摸下巴，有几分庆幸之意，“还好我教中人都识时务，脑子大多也拎得清。”
　　“有点很少数拎不清的，几顿大嘴巴子下去，差不多也就能茅塞顿开了。”
　　“谢小姑娘，你说这老秃驴是会死也不让呢，还是识时务的闪开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谢凤仪也想知道。
　　下一瞬，空忍给出了答案，“公主，贫僧得罪了。”


第665章 这是故意在设套让我们钻
　　空忍抬手以手指夹住横在颈侧上的剑尖用力一弯，剑尖随之弯曲，发出了铮鸣之声。
　　他在说话时，萧长宁已然有所警觉。
　　当震颤自剑身反传而回时，她握紧剑柄反手一转又一横，逼着空忍手指放开剑身的同时，人也不退还反进，又是一剑划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谢凤仪只看到了空忍出手欲要断萧长宁手中之剑没能成功，反倒是激怒了萧长宁真动了手。
　　“不太对劲。”谢凤仪心中莫名升起警兆，上往前迈了一步喊了一声，“阿宁，你快回来，小镜子，将人带回来。”
　　萧长宁立时收剑后撤，身子也急速后退。
　　在她说不对劲迈步的同时，镜非子指间火光一闪，人已经和萧长宁换了位置。
　　下一瞬，镜非子陡然消失在之前萧长宁的位置上，空忍也不见了。
　　“小镜子？”谢凤仪回身握住萧长宁的手，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不远处，犹豫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们乱七八糟的招数太多了，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段。
　　没人回应她，仿佛那里从未出现过人。
　　暗中跟着的人和一元教的人见此也都出来了。
　　谢凤仪看了眼，没在一元教中看到眼熟的人，挥手让他们入村去查盗天机的人。
　　她拉着萧长宁走去了镜非子消失之处查看。
　　“是小镜子常用的那种一下就出来，一下又消失的符？”
　　谢凤仪看不出门道来，只能胡乱猜测。
　　“应是好几枚玉符一同捏碎，成为了一个符阵，这才能让两人同时消失。”
　　“嗯？”谢凤仪循声一看，见是个面容有些苍老的道士正在背着手站在她们三四步之处。
　　“贫道澄净子，见过谢姑娘，永安公主。”澄净子对她们行了一个道家礼，“师叔祖有言在先，若二位姑娘来此后，他要是没在身侧的话，需至少留一位明字辈儿的人跟随在身侧，距离至多不能超过五步。”
　　镜非子这家伙在该靠谱时，还是很靠谱的。
　　谢凤仪心中腹诽着，面上微笑着对澄净子一颔首，“净道长，我们知道你，明瀚没少提起过你。”
　　澄净子倒也没有诧异，“我那位师侄，天性憨厚实诚，很是讨我喜欢。”
　　这话谢凤仪是认同的，明瀚几乎就没有心眼这个东西。
　　要不是明溯的话，他都来不到京都就得被人骗着卖了去做苦力。
　　“净道长说这是符阵？可知道是谁发动的？”虽然对镜非子的本事很放心，谢凤仪还是想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看不出，不过这种玉符很是珍贵，我教之中是没有这份财力去做的。”
　　“我们用的都是普通黄纸配以朱砂所制成的符纸，只有小师叔手中还有几张长辈们留下珍贵符纸。”
　　“但其中也是没有玉符的，那个是威力大些也美观，可花费也是大。”
　　“贫道这些年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奢靡手笔。”
　　澄净子叹了一口气，很有些肉疼和惋惜的意味，“这几个玉符要是换成银钱，都能够我们教中吃上几个月了。”
　　谢凤仪挪开了眼，一元教是真的穷的叮当响。
　　相比之下，正一道一个小辈儿的都比他们的长老富有的多。
　　“日后搬来京都就好了，苦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谢凤仪随口安慰了一句，心里也有数是谁做手脚了。
　　当世除了玉凌子就没有别的人了。
　　“他什么时候和佛门的人扯到一处的。”这才是她关心的。
　　佛门的人都在南边，北边他们压根宣扬不开，信众非常之少。
　　这点佛门之人也很清楚，几乎从来不北上。
　　空忍出现在这里就有点奇怪，并且还胡搅蛮缠的护着盗天机之人，刚才更是差点将萧长宁一并给掳走了。
　　他们定是狼狈为奸混到一处没跑了。
　　问题是玉凌子是如何做到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做成这件事的。
　　“小姐，公主，村内除了一些村民外，没有别的人了。”
　　暗卫和一元教的道士们一起出来，神色都不太好看。
　　“手笔还真不小，看来这是故意在设套让我们钻。”
　　谢凤仪不太意外听到这样的答案，在镜非子和空忍一起消失时，她就大抵猜到了会是这样。
　　“我就是奇怪，我们过来的路上只有两个人，怎么不对我们出手，为什么非要等到来这里？”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她，她琢磨了一会儿也没能想明白，索性先扔到一边不去想了。
　　她又望了望有哭声顺着风声传出来的村内，拉住想要进村的萧长宁，“别去看了，看了更不好受。”
　　萧长宁唇抿的紧紧的，握着剑柄的手在轻微颤抖着，极力压着身上的怒意。
　　“留下人来处理这边事务，将村民都好生安置了。”
　　“失了劳动力和有老弱妇孺的人家，多照顾一些。”
　　“日后时不时的就让人来看看，在该帮之处就帮一把，但莫要帮过头了。”
　　暗卫应声领命而去。
　　周围都是人，手下和道士一堆，谢凤仪也不好这时旁若无人的哄萧长宁。
　　她能做得出，也不在意，萧长宁没有她这么厚的脸皮。
　　她要是做的过于显眼，萧长宁会不好意思的。
　　“在这里再多停留也是无益，咱们先回京吧。”
　　谢凤仪一句话传下去，除了还留着处理村中之事的人外，都跟着谢凤仪回转了京都。
　　人多了，速度难免就会慢一些。
　　谢凤仪和萧长宁共乘阿雪在最前面，她将下巴放在萧长宁肩上，手也自后面搂着萧长宁的细腰，仗着身姿高一些，将人完全给扣在怀中。
　　还时不时趁着跟后面的人拉开些距离了，就偏头亲吻萧长宁脖颈一下，“事已至此，别气愤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将那几个杂碎都挖出来给千刀万剐了，以告慰那些无辜丧命之人。”
　　萧长宁这会也没刚才在下河村时那么怒火滔天了。
　　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跑了，确实是生气也无用了，还容易影响理性和让身边人担心。
　　“嗯，我知道的。”她倚在谢凤仪的怀里，目光落在京都的方向，“咱们一会是直接回城内，还是先去落云峰？”


第666章 你想过要如何面对吗？
　　“回京都吧，去落云峰意义不大。”上次落云峰已经让镜非子炸了个天翻地覆，小木屋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玉凌子就算是在落云峰还有隐秘之地，凭他的手段，她们也是找不到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被玉凌子带走的是镜非子，艺高人胆大，且能在玉凌子面前有足够自保的能力，甚至还能反手让玉凌子作茧自缚。
　　若是被带走的萧长宁，谢凤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落云峰全部翻个底朝天，接着下一个翻的就会是皇宫。
　　这两处要是皆不见，那就是不放过京都任何一处风水极佳之处。
　　“希望回去时，镜道长已然在府中等咱们了。”
　　即使是镜非子在路上没少吹嘘自己有多么天纵之资和过了生死关之后境界又精进了如何如何的。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道术道法，毕竟不是能如武艺一般，一上手就知道大抵对方的实力如何。
　　有过之前镜非子在玉凌子手里吃了大亏重伤濒死的前车之鉴在，萧长宁对于镜非子再次对上玉凌子，心里是充斥着没有说出口的担忧的。
　　“阿宁，你说过的，小镜子和我很是相似。”谢凤仪目光垂下，唇轻贴到萧长宁耳侧，“这种相似，不光是言语方式，更是骨子内的某些东西。”
　　“所以你知道的，我们会吹嘘自己，会夸大，会无论何时都充满了自信，更会在某些时候避重就轻，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无所谓。”
　　“这其中自然是有水分，但不会太大。”
　　“从我们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是毫无底气和根据的吹牛。”
　　“当我们去做一件事时，你对我们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时有所怀疑时，那我们至少也有六十。”
　　“而有这些把握，在很多时候就足够了。”
　　“比如就算是不能功成，也能让自己能立于不落到山穷水尽之地。”
　　“是以你不用多担心小镜子，他就算是在咱们回去时没有在家中等着，也会很快就回来。”
　　“我对他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萧长宁靠在她的怀中，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话。
　　谢凤仪搂紧了她，知道要是镜非子真的因此而出了什么事，萧长宁心中会很自责。
　　因为是镜非子代替了她，一向心底最是柔软良善的公主，只习惯自己为他人付出，最是不想让别人因她而出现任何不好之事。
　　回到府中时，她们不出意外的对上了看似面色平和，实则压着怒意的谢曦。
　　“谢欢，道经抄完了吗？”谢曦声音淡淡的，听着好似不喜不怒。
　　谢凤仪脖子一缩，完蛋，谢曦又真生气了。
　　她上次抄了没多少，就被送出了京，之后谢曦再没有提。
　　她还想着这件事儿自然而然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谢曦从来没忘，这会儿又给拉出来惩罚她了。
　　但下一瞬她底气又上来了，“道经不道经的先放一边，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事关京中的消息，为何对我还遮遮掩掩？”
　　“我出去一趟回来，京中什么消息动向都不若以前那般立时就能清楚。”
　　“哥哥，你一面瞒着我，一面又要指责我行事鲁莽，我冤不冤啊。”
　　她们出京之事，是她气性上来了，想也没想就去了。
　　可在回来的路上她也想了，还是因为她对消息的不够把握。
　　佛门领军之人从南边到了京都附近，她不知晓。
　　空忍何时搭上了玉凌子，她也分毫不知。
　　但凡她能知道中间的来龙去脉，心里也会多有思量。
　　“是你自己没有问。”谢曦盯着她，面上笑意早已敛起，“消息从来没有对你隐瞒过，是你回来的两日压根没空出来去捋去看。”
　　“青黛也被你支使的团团转，没法空出来将近期所有消息全部做出汇总，再将最重要的挑出来告诉你。”
　　“你只是手中握着的筹码不少，故此认为如今的局势都尽在掌握之中。”
　　“心中有无比自信的认定，京都只要有我在，是绝翻不出浪花来。”
　　“这种笃定在听到我将盗天机之人差点一举功成都覆灭之后到达了顶点。”
　　“于是，你在听到一桩牵动了阿宁情绪，让她无比愤怒之事时，并未如之前行事一般去推想一番，而是直接由着性子行事了。”
　　“这来源于你的自信，更源于这两日的风平浪静和盗天机之事的刺激。”
　　谢曦声音清朗悦耳，语气里却透着冷厉和斥责之意，“谢欢，今日若是失踪的是阿宁，你想过要如何面对吗？”
　　“佛门德高望重之人现身京郊附近，并且还要保下盗天机之人，这还引不起你的警觉？”
　　“你最近日子过的太好太顺了，让你整个人都松弛了。”
　　“但你要记住，我们所做之事，最容不下的就是松弛。”
　　“因为我们如今在做的这件事，并非一两日的顺风顺水，就能代表我们会赢到最后。”
　　“任何看似不起眼的一件事，都可能引起一些巨大反应，从而影响到整体局势。”
　　“明日五公主婚宴后，你回府闭门三日专注抄经。”
　　“何时抄明白了，何时再来我面前。”
　　谢曦说完话，径直拂袖转身而去。
　　倚在柱子一侧看完了兄长训妹全程的黎鸢给了她一个‘我现在也惹不起这个发火男人，你还是乖一点吧’的眼神，跟着也走了。
　　从谢曦开始训斥起，谢凤仪神色就从脸上写满了不满不服气，变得逐渐平静了下来。
　　谢曦走了后，她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轻握了萧长宁的手，对她摇了摇头，止住了她要说话的念头，“阿宁，我们先回去吧。”
　　萧长宁欲言又止了下，还是听了她的什么都没说，和她一起回了房。
　　“不早了，咱们早些洗漱休息，明早还要早早去五姐那里。”
　　谢凤仪神色如常，一点异样都没有，语声也和往日别无二致。
　　萧长宁目光落在她脸上来回梭巡，谢曦刚才说的话，远比打谢凤仪一顿还要重。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第667章 这是我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
　　谢凤仪确实没事。
　　她只是清醒了，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大概从萧长宁出京找她之时，过于美好和喜悦的情绪就让她沉浸到了其中。
　　心中的满足和强烈的欢喜，还有行事的顺利和对事务的掌控，足以让一人的理智看似还存在，实则已然逐渐远离。
　　今日这件事要是发生在萧长宁去追寻她之前，她即便是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也不会在听到一瞬之时就带着萧长宁赶赴过去。
　　那并不是她会有的行事风格。
　　空忍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反常。
　　她那时想的不是这件事存在异样，也不是去查空忍怎么就突然南方跑到了北方的京都来。
　　她想的是如此不长眼的老和尚，既然他不想好活，那她就送他去成佛。
　　在那时，她真的什么都没想。
　　但那是不对的。
　　她怎么能不想呢？
　　他们在以江山皇位为棋局，下一场很大的棋。
　　虽然她并不认为他们会落到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的局面。
　　可以天下为局的博弈中，输半子的代价，也会是惨烈的。
　　她作为棋手，是最不能放松警惕那一个。
　　任何看似一个不重要的棋子突兀的出现在棋盘上，都是该多去思量和关注的。
　　而她的反应，简直是糟糕透顶。
　　这会儿回头一看，她都想骂自己一句蠢货。
　　谢曦的大为光火，都是应该的。
　　“今日确实是我错了。”她话中没有一丝不甘和不服气，极为平淡的直述。
　　“这样的错误，只允许有这一次。”
　　“我们不是随时都能有小镜子来救场的。”
　　“我这心放下的委实是有些早了，这段时间真是乐过头了。”
　　她伸手抱住萧长宁，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若是今天没有小镜子的当机立断，用他替换了你，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萧长宁回抱住她，温柔的安抚着她，“不是你一人之过，我也不够理智。”
　　今日原本谢凤仪是没想去的，是她在听到下河村出事后，刹时的情绪翻涌让谢凤仪捕捉到了，才会当即和她一起奔赴过去。
　　“但我是棋手。”谢凤仪声音冷静的近乎没有任何情感。
　　“棋手不管是外表再是跳脱活泼，甚至行为怪异不正常，一颗心却必须始终保持着沉静。”
　　“情绪可以随时转换变化，一颗心却不能被任何事所左右。”
　　“做不到这点，也不配在继续坐在棋盘边上落子了。”
　　“这是我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也会是最后一次，且必须且绝对是最后一次。”
　　“因为再有第二次，哥哥会直接将我从棋盘边上拎走扔到旁观者中。”
　　萧长宁手抬起来，抚了抚谢凤仪的脸庞。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谢凤仪。
　　她也是今世首次完全褪去了嬉皮笑脸没正形的表皮，露出了她真正的模样来。
　　“我不能让他将我踢开，一人去担负起运转整盘棋局的担子。”
　　“因为那样他即使不会累死，也会累折寿。”
　　谢凤仪闭上眼睛，额头抵住萧长宁额角，姿势无比亲密，语声却无一丝缠绵缱绻之意，“阿宁，我们犯蠢任性的事情只能有这一回，我们要引以为戒，再也不能有第二次了。”
　　“嗯。”萧长宁心中泛着凛然之意，郑重的应了。
　　第二日起了身的谢凤仪，已然没了前一晚的冷肃。
　　她笑嘻嘻的让人担着她们给五公主的添妆，跟在她们的车架之后大刺刺的往公主府去。
　　“谢大姑娘，请问你这算是任性的一种吗？”萧长宁看了眼后面一排系着红绸的木箱子，问的十分诚挚和诚心并诚意十足。
　　她这样大摇大摆的添妆，丝毫不掩饰她对五公主的亲近。
　　这只会让宫内的皇帝更加的怒气上升，接着影响到林之南的官途和在御前奏对时受到的待遇。
　　毕竟被皇帝深深信任和当自家子侄晚辈一般宠着和被皇帝怀疑和厌弃，那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感受。
　　这种滋味儿不会太美妙，萧长宁自己走出来时颇废了一番功夫，希望林大人能够轻松自如的接住。
　　“不，这和任性无关，我这是张扬嚣张，哈哈哈哈哈。”
　　谢凤仪手里拿着一把绣着怒放的不知名野花的团扇摇着，笑得肆意极了，也明媚极了。
　　仿佛昨晚那个眸底没有任何情感，语声也无比冰凉的人从未存在过。
　　相比之下，萧长宁还是喜欢看此时的谢凤仪，灿烂若骄阳，曜目的令人移不开眼。
　　她们来的算是早，到了五公主府上时，还没有太嘈杂，五公主正在被伺候着上妆。
　　人坐在铜镜前，身板挺得直直的，肩膀也绷得很紧。
　　“五姐肉眼可见的紧张啊。”谢凤仪趴在萧长宁耳畔咬了句耳朵。
　　萧长宁看向五公主，并未看她，“要是坐在那里的是我，我也会紧张。”
　　谢凤仪眨了眨眼，“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好期待看到那个场面啊。”
　　“阿宁，不若咱们也着手绣嫁衣吧？”
　　萧长宁闻言沉默了，她目光从五公主还撑在木架之上的火红嫁衣上划过，过了好几息才道：“我于刺绣上并无任何天分。”
　　灵璧曾与她说过，每当她拿起绣花针来，不像是要绣花，而是想要盘算着下一个要扎死的是谁。
　　“我知道啊。”谢凤仪声音中满是欢快的笑意，“让最好的绣娘绣了，咱们再补上一两针，也算是咱们自己绣过了。”
　　没等萧长宁答应与否，谢凤仪已然继续说了下去，“你喜欢什么图样的喜服？我不太喜欢鸾凤和鸣和交颈鸳鸯，我更喜欢花开并蒂。”
　　“我也喜欢并蒂花。”这个也更适合她们。
　　“行呀，咱们就绣并蒂花开。”谢凤仪拍板做了决定，而后又不太确定的问了句，“诶，阿宁，嫂嫂她会绣花吗？”
　　黎鸢会不会绣花？
　　这个问题还真问倒了萧长宁。
　　她快速过了一遍记忆，也不太能确定，“应该，可能，大抵是不会的吧？”
　　黎鸢那样一个飒然的姑娘，左看右看也不像是会绣花的。
　　“回头问问她，可以也给她绣一件。”谢凤仪说着，忽的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宝贝儿，你说如果我要是给哥哥做个榴花怒绽的喜服，他会不会揍我揍到把戒尺给敲断？”


第668章 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榴花……”对于谢凤仪偶尔冒出的天马行空的想法，萧长宁很多时候都是佩服的。
　　但有些时候的奇思妙想，真的是直奔讨打去的。
　　比如这榴花在婚事中出现，其实是十分讨喜的。
　　因石榴多子，寓意很好，很多都会给子女在房间里放上石榴摆件，或者是做个榴花帐子之类的。
　　有时也会绣于身上衣衫，讨个好彩头。
　　但仅限于放在女子身上。
　　毕竟生子的是女子，不是男儿。
　　她还从未在哪个男子身上看到过榴花乃至和石榴有关的配饰之物。
　　要是谢凤仪真敢狗胆包天的给谢曦做一件榴花怒绽的喜袍，那么她离着被谢曦揍得皮开肉绽也不远了。
　　“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好？”谢凤仪还在兴致勃勃。
　　“哥哥生的白，素来也爱清雅的颜色。”
　　“但他穿红是好看的，他二十岁及冠时，我撺掇着母亲为他准备了一身朱色锦袍。”
　　“当真是丰神俊朗极了，耀眼的无以复加。”
　　“不过那身喜袍是素面的，只在袖口绣了点暗纹。”
　　“若是多些花式，绝对更加夺目。”
　　萧长宁想象了下，是会很好看很夺目。
　　但最夺目的绝对不是谢曦穿喜服，而是身穿着绣着榴花的喜服。
　　“你要是不怕被打死，你就让人做。”她说完想了下，又补了句，“你要是能保证哥哥一定能穿，也可以做。”
　　“毕竟于你而言，挨打一顿换想法付诸于现实，在你眼中也是合算的。”
　　“知我者，阿宁也。”谢凤仪嘿嘿笑着在萧长宁下巴下面吻了一下。
　　她没敢亲唇和面容，今日她们过来前是都上了妆的。
　　她要万一将妆面给亲花了，公主殿下以后都不给她亲了怎么办。
　　“我回头就和嫂嫂商议一番去，让哥哥穿上，靠我是不行的，嫂嫂出马一个顶俩。”
　　原本不过是随口一提，谢凤仪越想越觉得可行，真当个事儿将其记在了心上。
　　萧长宁见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此时此刻的谢凤仪，既不是昨晚那个反思之后说不再任性的那个人，也不是在偷听了兄长的话后情真意切的说要对兄长好些的那个人。
　　她们和五公主也不用见外，直接自己找了地方坐着看五公主上妆。
　　上到一半时，八公主先来了。
　　听到下面的禀报，萧长宁还有些意外，“八姐怎么没与其余的姐妹一同来？”
　　谢凤仪一点都不奇怪，“她现在自成一派呗，那些公主谁也不傻，谁还敢和她沾边？”
　　“阿欢说的是，八妹如今境遇不太好的。”五公主趁着喜娘拿眉黛的功夫也说了句。
　　萧长宁仔细想了下，不由的摇头，天家之中的兄弟姐妹，还真是……
　　“我去迎迎她。”她以前和八公主不算熟，但也没有交过恶。
　　以后八公主不出意外还要嫁与祁连聿，她多照应两分也是应当的。
　　“我和你一起。”谢凤仪动作最是快，嘴上还在说话，人已经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陪五姐吧，她一人也怪无聊的。”五公主以前在宫内存在感就极地，外家也基本没有人。
　　嫁人之后也几乎没有出门应酬，只在府中照顾病弱的夫婿了。
　　后来成了孀妇，更是深居简出，京都里几乎都没有这人一般。
　　如今再嫁，除了那些兄弟姐妹外，自然也没什么人来上门道贺了。
　　现下时间又早，全福人裴老夫人也还没到。
　　此时的喜房中，除了她们两个外，就没别的来祝贺之人了。
　　要是她们再都出去，就剩下五公主一人了，哪怕五公主并不介意，萧长宁心下还是不落忍。
　　谢凤仪也明白，就又坐了回去，“好。”
　　萧长宁走了出去，五公主等她走了后，才柔着声开口，“其实我真的不介意没人来，我还觉着这样挺好的，没人来我更觉清净。”
　　“五姐说的是，人多闹哄哄的，看着也头疼。”
　　谢凤仪笑吟吟的，拉着凳子往五公主跟前凑了凑，不再看铜镜中映出来的面容，而是直接来看五公主了。
　　“不过这样的清净，今日怕是最后一日了。”
　　“林大人的府上，可是不会太冷清的。”
　　五公主闻言对她点了下头，“我明白的，我会努力习惯的。”
　　说完，她又看了眼正满脸笑容盯着她上妆的谢凤仪，声音又放低了些，还有些羞涩，“只要能与景云在一处，日后生活再是喧嚣，我也是愿意的。”
　　“五姐，你可真好看。”谢凤仪说的情真意切。
　　出嫁之日，本就是女子最美的时候，如果恰好夫婿是所心仪的，又在最美的时刻被提起。
　　芙蓉面上透着对心上人的情意和对未来的期许，眉宇间都是柔情蜜意。
　　这才是最美的时刻。
　　谢凤仪手痒痒了下，手握了下还是没忍住抬起来在五公主面颊上点了点，“你脸上的这一抹红晕，比最好的胭脂都好看。”
　　“我要是林大人，此刻为你去死眼都不会眨一下。”
　　五公主萧静嘉这辈子长到现今，除了被自家母妃外被人摸脸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她一双水眸望着谢凤仪，一时间羞涩都放下了，语声中透着震惊和意外，“阿欢，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五姐说是就是啊。”谢凤仪也没敢多摸，就点了下后感觉手感不错，顺手极轻的抚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此时对着五公主二郎腿一翘，眉梢也挑着，活脱脱一副街上小混子的架势。
　　五公主：“……”
　　是她见识太少了吗？
　　她怎么觉着别家的贵女都不是这样的呢？
　　以往她只能看出谢凤仪比别家姑娘胆子大，比别家姑娘说话行事更肆意些，不那么的规行矩步。
　　但却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阿宁喜欢的是你这点？”五公主有点好奇，实在没憋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了。”谢凤仪嬉皮笑脸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五公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就说她家九妹不可能会是被她市井小无赖般的一面吸引的。
　　“她喜欢的，是我所有点。”谢凤仪坐正了身体，昂着头骄傲的对五公主朗声宣告，“我的任何一面，她都喜欢的死去活来，爱的不得了。”
　　“……”


第669章 她在我心上就是最好最珍贵的
　　五公主张目结舌的望着一副傲然之色的谢凤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更合适些。
　　她本就不善与人交际，虽近期算是与谢凤仪不太疏远了。
　　可也没有如同闺中手帕交那般熟悉，以往谢凤仪在她面前时是活泼了些，却也没有眼下这般意气飞扬。
　　“你还真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姑娘。”她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了。
　　“那是自然。”谢凤仪高昂着脖子，眉眼璀璨，“阿宁说了，我是这世间最为有趣的姑娘。”
　　“世上漂亮的姑娘很多，慧敏有才情的姑娘也很多，漂亮又慧敏有才情的姑娘也不少。”
　　“可像我这种，又漂亮又有才情还机敏，并且特别有趣的姑娘天下再难寻出第二个来。”
　　“她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我在她眼中，就是世上最好最独特最不能取代的存在。”
　　“嗯，就像是你之于林大人一般。”
　　“咱们在爱自己的人眼中，都是世上顶顶好，别人绝难比拟的最好存在。”
　　五公主在听前面时，还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等听到后面两句，脸一下又红了。
　　“五姐，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看林大人啊？”谢凤仪语声落了下来，昂着的头也低了下来，脸又往前她面前凑了凑，一双剪水瞳眸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没等五公主回答，谢凤仪又继续往下说了句，“反正我是这样看阿宁的，她在我心上就是最好最珍贵的。”
　　谢凤仪对情意的坦然，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五公主。
　　她双手搭在一起置于小腹上，扬唇笑得温软，小小声的回答她，“是啊，我与你一样，景云在我心里也是最好最珍贵的。”
　　“我就知道，情爱中的人都是一样的。”谢凤仪嘿嘿嘿的笑起来，手又不老实的探出去在五公主手上拍了拍，“五姐，你现在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之前一副心如止水的状态，面容嫩实则心老，整个人也少了几分活人气儿。
　　如今心活了起来，掩不住的风华就从她眼角眉梢露了出来。
　　二十多岁的女子，正是最美的年纪。
　　女子若花儿，十五六岁时是含苞欲初绽，十七八岁时半开迎风展。
　　到了五公主这个年纪，正好是开的最灿烂，最美的时刻。
　　“真好，还在最美的年华，最好的时候，嫁与心上良人，许下白头盟约。”
　　“自此双手相牵，走过之后的漫漫岁月，相依相伴到终老。”
　　谢凤仪眼中的欢喜毫不作假，“五姐，你会与林大人百年好合，余生圆满。”
　　五公主不解她那般浓厚的喜悦与欣慰是从何而来的。
　　但谢凤仪的祝福语，她字字都很喜欢。
　　“你与阿宁，也会安守一处，此生不负。”这也是五公主衷心的祝福。
　　哪怕她还是没办法很理解两个女子之间的互相爱恋，可她看到了她们在一处时，看向彼此时眼中透着的深情。
　　她作为姐姐，愿意给上一份祝福。
　　“谢谢五姐的祝福。”谢凤仪笑得无比开心，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如今萧长宁和皇帝也翻了脸，能被称之为亲人的人，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剩个五公主再搭个便宜弟弟萧洵。
　　萧洵身份特殊，对他时也要拿捏好分寸，要做他的亲人，又不能过于的亲近。
　　是以真要认真算起来，萧长宁能够当真正亲人看的，只有五公主了。
　　她的祝福对于萧长宁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谁不想自己的爱情被亲人认可呢，萧长宁自是无法免俗。
　　谢凤仪认真的望着五公主，“你尽可以将阿宁放心交给我，我发誓此生都会视她若珍宝。”
　　“嗯，我很放心。”五公主低眉浅笑，她最近一直在和林之南通信，林之南什么都不瞒着她。
　　她不可避免的也知道了许多关于谢凤仪的事，且先不论谢凤仪和萧长宁的感情，单论站在一方的立场来说，谢凤仪也是个足够令人安心信任的合作之人。
　　八公主来了后，裴老夫人很快也到了。
　　裴老夫人在进了屋子见到正在和两个姐姐说话的萧长宁时，脸上笑容一下更深了。
　　见过礼后，就拉过了萧长宁的手拍了拍，慈蔼的关怀了句，“公主最近清减了不少。”
　　萧长宁笑了笑，“老夫人每次见到我，都会说我清减了，其实是未曾瘦。”
　　“唉，好像是这样。”裴老夫人笑着叹息，“年纪大了，就想看孩子们都圆圆润润，健健康康的。”
　　“公主，改日来府上吧，家中老头子念叨好几次了，想要让你来府上吃个便饭，偏又寻不到机会亲自相邀。”
　　“这不今日我过来时，临出门他还故意在我面前念叨了两句。”
　　“他就是想要我请你，自己还不明说，让我自己看透他的意思来替他开口。”
　　“你看这都临老了，倒越是像个小孩子了。”
　　萧长宁眉间闪过一抹暖意，“好，改日我一定去拜访裴老大人。”
　　“好好好，我回去就与家中的老头子说。”
　　裴老夫人得了萧长宁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你何时过来，提前一晚递信儿来就成，我给你准备好吃的。”
　　萧长宁应下了。
　　裴老夫人拍着她手，目光又放到了谢凤仪身上，“谢姑娘也一起来。”
　　谢凤仪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意外之余也立时就反应过来，笑盈盈的一口答应了，“老夫人亲口相邀，阿欢荣幸之至，到时就厚着脸皮与阿宁一同去府上叨扰了。”
　　很显然裴老夫人被谢凤仪的态度给取悦了，看向谢凤仪的目光也充满了长辈看小辈儿的喜爱，“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萧长宁看着笑得开怀的裴老夫人和进退得体的谢凤仪，不由抿唇一笑。
　　她看惯了谢凤仪在外傲然嚣张，不管对谁都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那一套做派。
　　陡然见她婉柔乖顺，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其实心里深知在外如何行走与应对那一套，对于谢凤仪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只要她愿意，分寸拿捏的也会恰到好处。
　　在对着不同的人时，也能八面玲珑，让谁都感受不到不适。
　　但，问题是世上有几人值得让她去那么做？


第670章 谢大姑娘今日真是乖巧可人
　　别说谢氏如今还在大梁还没倒下，就算是倒下了。
　　千年的传承也不是空说的，作为谢氏嫡传后代，出身已然够她骄傲无匹。
　　她自身的能力本事，也足以让她凌然于世间太多人之上。
　　她无需去对任何人笑脸相迎，也能立身于这世间无人敢惹。
　　她可以一直傲然，她有这个底气。
　　但她并非是真的嚣张跋扈，她对她或者是对她们其中一人释放善意之人，都会很友善。
　　有时嘴上不饶人，在心里却会都记下来。
　　此刻她对着裴老夫人就是如此了，她之前没见到谢凤仪在除了王竹之外的长辈面前，露出过小姑娘家在长辈面前时会有的模样。
　　这样的谢凤仪，真的是太难得见了。
　　在裴老夫人去为五公主换喜服和梳头时，萧长宁勾住了谢凤仪的手指，“谢大姑娘今日真是乖巧可人。”
　　“因为老夫人看你的眼神，让我想到了祖母看我时。”谢凤仪声音小小的，透着几分怀念，“纯然就是长辈看向喜欢的小辈儿时会有的目光。”
　　裴老夫人和善，又让她想到了昔日老祖母，她以小辈儿身份来与裴老夫人说话是应当的。
　　“我在幼时，每年老夫人能入宫参加两三次宴会，每次都会来寻寻我，为我带一些东西。”
　　“有时是一些孩子爱玩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件衣服。”
　　“那时许多人都说她在讨好我，不少人在背后嚼舌头。”
　　“但我知道不是的，她看向我时的眼神，完全就是在怜惜一个不被母亲喜欢的小姑娘。”
　　“后来我长大了，出宫比较自由了，她就让我有空了去她府上，给我准备好吃的。”
　　“她家中是有好几个孙子孙女的，但她从来没往我面前引过。”
　　“她知道我不善与人交际，便连家中的孙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
　　“她是个顶善良的人，跟着裴老大人一辈子走过来，从县令夫人到一品命妇，她都是一如既往的纯善。”
　　“后来我再大些，名声渐渐就更不好了，便不爱往她眼前去了。”
　　“我不想因我之故，让她被那些人背后说三道四。”
　　“但她并不这么想，入宫来就寻我，走时就邀我去府上。”
　　“有时我都在想，裴老大人一直不曾说过我一句不是，且在有人在朝会上说我时还和人争辩，也是受到了老夫人的影响。”
　　回想起这些年来裴老夫人对她的亲近，萧长宁眸光也是软软的。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其实这世上还是有人真正在意和喜欢着我这个人的。”
　　“哪怕感情并不浓烈，也没有放到心尖上疼爱的死去活来，可这也足以让我心中很是受用了。”
　　谢凤仪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握到了手里，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她都会觉得她家的公主真是令人心疼。
　　多么好的孩子啊，最是值得被家人无尽疼爱宠溺的。
　　结果她的长辈亲人都是眼瞎心瞎之人，竟然没有能多给她一些爱意。
　　“等你到了母亲面前，就能感受到被放到心尖上疼爱到底是何种滋味了。”
　　她知道她给的爱，和来自亲人的爱是不同的，两者是有区分的。
　　甚至是如今谢曦对萧长宁也很好，也只能是弥补一部分。
　　从未有过母爱的小公主，想要的是来自父母的真心爱护。
　　父亲的爱她是无能为力了，毕竟她也没有。
　　母亲是可以的，王竹想要宠一个人时，真能将人给宠到天上去。
　　“嗯，我很期待去陈留。”即使两世加起来，萧长宁和王竹相处时日也没几日。
　　但她的心里对王竹充满了敬爱与亲近。
　　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是身侧她所爱之人的母亲，也是她的母亲。
　　能有这样一位母亲，是她除了拥有了谢凤仪之外，最为荣幸之事。
　　她们说悄悄话的功夫，几个公主都来了。
　　大公主已然没了，二公主随夫婿去了江南任上不在京都，三公主久病在床，没法亲来。
　　四，六，七是一同来的。
　　十公主也才十三四岁，带着宫婢和更小一些的十一十二一同来的。
　　一行护送的人里，除了规制内的禁卫军外，还有代天子来贺喜的国师。
　　差不多时候来的，还有一些宗室内的王妃郡王妃和夫人等人。
　　随着一大波人进入喜房之内，原本空旷的屋内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父皇到底还是给林大人面子了。”萧长宁听到连两个年岁尚小的公主都来了，知道这不是在给五公主脸，而是为了林之南。
　　“管他呢，她们来不来的不重要。”谢凤仪对于这样的给脸并不太看得上，真要是想给脸，就不会用五公主的闺名做封号了。
　　这种不高兴时就照你脸上甩大巴掌，高兴了又塞你个糖，就想要你对他感激涕零，肝脑涂地的想法与做法，真是恶心又愚蠢。
　　“一会去找老神棍，问问他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谢凤仪拿着团扇在身前摇了几下，将聚到鼻间前的脂粉气扇去了不少。
　　这也是为何她在秋日时还拿着团扇的缘由了，她是真的很厌烦各种胭脂气夹在一处的味道。
　　“人借着这样的借口给放出来了，自然是不能再回去了，如何安排他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你去找他吧，这里有我在就成了。”萧长宁知道她在这里不太舒服，就将手抽出来，往外轻推她。
　　“正好外面也需要人照应些，你出去了，外面的人做起事来，会更加尽心。”
　　谢凤仪瞅了瞅都挂着一张喜庆的脸，围在五公主左右说祝福话的几个公主，点了点头。
　　“一会儿等新郎官来了，我再回来。”
　　她出去时，看了眼青黛。
　　青黛会意的没动，安静的站在了原地，让茶白跟着出来了。
　　虽然几个柔弱公主闹不出什么事儿来，可皇帝如今脑子一抽一抽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发癫儿。
　　屋里人现在不少，鬼知道有没有心怀鬼胎的人。
　　要是有人想趁着人多做点什么，武有萧长宁，文有青黛，也都能立时反应过来。
　　当然，没事是最好的，大好的喜庆日子，哪怕闹一丁点的不愉快也会令人很晦气的。
　　她刚从后院转到了前院，一眼就看到了国师，他正在被几个宗室的人围着说话。
　　她目光刚飘过去，国师就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立刻就转头看了过来，并且很快就打发了身边围着的人走了过来。
　　“皇上在临出来前，让人将十一和十二两个公主带去紫宸殿说了一会话，当时我也在，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第671章 你可别以为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谢凤仪听了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边说。”
　　国师踌躇了下，“今日内院里都是女子，又是出嫁喜事，我进去不太合适吧。”
　　谢凤仪翻了个白眼，“让你进你就进，有我带着你怕什么。”
　　国师欲言又止了下，见谢凤仪没有停下来等他再多说话的意思，便只得抬脚跟了上去。
　　“你感觉不对劲，是皇帝给了两个小公主什么东西吗？”谢凤仪脚步如风，还不忘问国师话。
　　“不是，贺礼都是准备好了的。”国师为了跟上她，脚步也跟着加快，“皇上只叮嘱两个小公主到了后，要给五公主请安，给永安公主也要请安。”
　　“还让她们多亲近亲近永安公主，让她们在喜宴上跟好了永安公主。”
　　“这些都很正常，我觉得反常的是皇上亲自给两个小公主整理了衣衫，在他收回手时那一瞬时的笑让我觉着有点瘆得慌。”
　　“两个小公主也是我带着出来的，上轿辇前我也特意观察了，她们没什么不妥之处。”
　　“身上头上也没多出什么东西，可我就是感觉不对。”
　　谢凤仪越听他说，脚步越发的快，手也探入怀中将子母铃给拿了出来在手中来回摇荡，“你的直觉应该没出问题，其中肯定是有不对之处，有些手段不是咱们能看出来的。”
　　“子母帝钟？”国师声音高了好几个调，“据传是昔年天一宫的宝物，怎么在你手里？”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要是拿出去换钱，金山都能换得来。”
　　“你家真是厉害，此等宝贝儿都能搞到手。”
　　国师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欣羡和眼馋，眼珠子都快粘到谢凤仪手中的子母铃上了。
　　“这是你仇家借我玩的。”谢凤仪手中摇晃子母钟不停，眼睛还瞥了他一眼，“你可别以为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一元教来了京都好多人，其中不乏想要将你剥光了挂在城门上的。”
　　国师:“……”
　　这都什么事儿，合着他刚出狼窝就得进虎穴是吗？
　　“祖宗你可得护着点我，挂在城门上太遭罪了，我这身板儿扛不住。”
　　“看我心情吧。”谢凤仪敷衍了一句，眼瞅着就到了五公主喜房门口，“你在这里等我。”
　　国师在她说话之前，就已然停住了脚步，看着谢凤仪疾走几步进了屋中。
　　他看了眼满眼红纱，充斥着满满喜气洋洋的院子，又朝着屋子方向看了看。
　　大喜的日子，可别真的出什么事儿，一切顺顺利利的才和美。
　　谢凤仪在临要进入屋内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她出去时，屋内一片喧闹。
　　此时却很安静，只有子母铃响动之声隔着帘子隐隐传出来。
　　她心一下提了起来，没等茶白上来撩帘儿，当先一把掀开进去了。
　　进屋第一眼，先找萧长宁。
　　当看到萧长宁正握着子母铃好好站在原处时，心倏忽一下落回了原地，而后才有心思观察屋内情况。
　　屋内的人都在目瞪口呆的看着距离萧长宁只有几步之遥的十一和十二两位公主。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上前，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只因两个小公主身上正在发出光芒来，光芒并不刺眼和强烈，但也足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金尊玉贵的小姑娘也被吓到了，浑身都在哆嗦，连哭都忘了。
　　望着两个小妹妹，萧长宁面似寒冰，眼底是渐渐升腾而起的滔天怒焰。
　　谢凤仪看了眼屋内，手指点了点两个小公主，轻唤了一声，“茶白。”
　　下一瞬，剑光在屋内一闪而过，两个小姑娘的宫装外衫就落在了地上。
　　闪光的，就从两个小公主成了落在地上的外衫。
　　萧长宁手心缓缓合拢，将子母铃紧紧握在手中，脚步往前迈了两步，要去安抚吓得不轻的两个小公主。
　　“阿宁，你先别动。”谢凤仪制止了萧长宁靠前。
　　萧长宁立时顿住脚步，这会儿被眼前一幕震惊到的公主和夫人们也反应了过来。
　　“老天，这是怎么了？”
　　“是啊，两个小公主怎么无缘无故发起光了？”
　　“不是小公主发光，是她们身上衣衫发光。”
　　“谢大姑娘怎么会知道两个小公主身上会发光是衣衫的缘故？”
　　“对呀，咱们都慌了手脚，谢大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嗐，满京都谁不知道谢大姑娘本事大的很呢，知道这些有什么稀奇的。”
　　谢凤仪并不介意她们恶意的揣测，她只是在想皇帝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
　　萧长宁神色更冰冷了，目光移到刚才带着恶意说话的人脸上，“都给我闭嘴！”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瑟缩了下，也有人不怕的，“永安公主，今日可是五公主的大喜日子。”
　　“大家都说你素来与五公主姐妹情深，原来是这么来表达姐妹情谊的。”
　　“来人，将懋郡王妃请出去。”五公主霍然站起转身，一身大红嫁衣似火般耀眼，婉丽的面容上再不见一丝刚才的羞涩，“顺带告知懋郡王，本宫今日喜事不欢迎他们来参加。”
　　“并此后凡是我出席宴席之中，也都不想见到懋郡王妃。”
　　“五公主，我论辈分乃是你婶……”茶白一记指风过去，懋郡王妃便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有嬷嬷进来，对着张着嘴想要说话说不出的懋郡王妃行了一礼，“郡王妃，奴婢冒犯了。”
　　说完，就起身将人给架了出去。
　　屋内再无一丝人声儿，只有谢凤仪摇着子母铃一起回响着的声音。
　　连刚缓过来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就要放声大哭的两个小公主都不敢吭声了。
　　五公主也不理会屋内之人的神色，先看了眼萧长宁，又去看谢凤仪，“阿宁，阿欢，你们看该如何处理？婚事可还能往下进行？”
　　“若是不能，就立时传信给景云，先行叫停迎亲，改日再行迎娶。”
　　“必须进行！”萧长宁和谢凤仪异口同声的道，话落后互相看了眼，糟糕的心情都缓和了些。
　　谢凤仪目光看向青黛，“让净道长来一趟。”


第672章 你当这是戏台子不成？
　　今早出来时，谢凤仪为了安全起见，让人去找了澄净子，请他们跟着一起来的。
　　他们没有跟着进府，如今都在临近处，传个讯息人很快就能来。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谢凤仪看了眼吓得满眼是泪，却还是各站各的，没有抱到一处两个小公主，“让人将两位小公主的备用衣服拿来，递过去让她们自己穿上。”
　　哪家的闺秀出门参加宴会，断然不会只穿着一身衣服就来的。
　　万一沾上脏污，没得替换就成了笑话了。
　　宫中的嬷嬷很快就将两件带出来的衣服拿了过来。
　　谢凤仪也没看，让人放到托盘之上，将衣衫推了过去。
　　“你们自行穿上。”
　　两个小公主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哆嗦着拿起来，憋着眼泪往身上手忙脚乱的穿。
　　谢凤仪有点不合时宜的叹了声，宫中真是吃人的地方。
　　这俩小丫头至多不过八九岁，就已经如此‘懂事’了。
　　经历这样的变故，还能不哭不闹。
　　两人各穿各的，到底是金尊玉贵养起来的，从落生起就没自己穿过衣服，现在越是想要穿好，就越是乱七八糟的。
　　在场的人都眼睁睁看着，没一人敢上前去帮忙。
　　两个小公主穿不好衣服，脸涨得通红，不由将求救的目光也放到了十公主身上。
　　十公主目光飘忽躲闪了下，慢慢的垂下了头去。
　　八公主眼看着两个妹妹眼泪就要决堤而下，暗叹了一声，主动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自己身上衣衫解开来。
　　“你们两个重新来，跟着我来穿，别着急。”
　　她虽然不知道闪着光的外衫都被茶白一道剑气给削落地上了，谢凤仪还是不让人接触这两个小丫头，但她相信谢凤仪如此做必有缘由。
　　“对，先系这根带子，不是从上面绕，是从下面拉上来。”
　　八公主也和两个小妹妹素无往来，却知道这俩小丫头没一个省油的灯。
　　可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如此。
　　她对她们没有什么疼惜之心，最多就是此时看她们身陷窘迫时，有点点不落忍而已。
　　毕竟两个孩子再是小心思多，也断然不敢在五公主成亲的日子玩什么小手段。
　　而且那闪着光的衣服，也不是她们能做到的。
　　她们是被利用了。
　　那么利用她们的人是谁呢？她不想去猜，她也不想被搅和进去。
　　她能做的，至多也就是如此了。
　　“很好，就是这样系上，另外两根也是这么系的。”
　　教导完两个孩子，她就往后退了回去，准备回到原位。
　　在肩膀蹭过十公主时，听到了极轻的一句，“你装什么好人。”
　　八公主脚步微顿，肩膀往回一收，旋即用力的撞上了十公主的同时扔下一句，“我乐意。”
　　十公主被她狠狠的一撞，不顾光一个趔趄没站稳，身子栽到了身侧一个王妃的怀中，肩上也传来了痛意。
　　“八姐，你……”她咬着下唇，看向八公主，眼眶逐渐红了。
　　没等八公主说话，萧长宁已然冷冷的训斥了她，“萧云慧，你当这是戏台子不成？想唱大戏回你的宫里到你母妃眼前儿唱去。”
　　萧长宁的话说的太难听了，十公主脸一下就变得青白交加，泪水也一下涌了出来，“九……”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时让人送你回宫。”
　　这会要是被送回去，面子里子就都没了。
　　十公主当即噤声，哽咽着不敢出声了。
　　谢凤仪看了眼穿的不算是太齐整，却也算是能看的两个小公主，扬声吩咐了句，“让净道长进来。”
　　帘子被掀开，澄净子手持拂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国师。
　　萧长宁走了过来和谢凤仪并肩而立，对着澄净子颔首，“道长，劳烦你看看地上的两件衣物和我的两个妹妹可有什么不妥。”
　　澄净子目不斜视，对满屋子之人仿若未未见，对着萧长宁回了一个道礼，“公主无需如此客气，这是贫道分内之事。”
　　言罢，他将视线移到地上的衣物上‘咦’了一声。
　　“谢姑娘，公主，这符咱们昨日才见识过。”他说着，对着谢凤仪伸出了手，“谢姑娘，可否借帝钟的母钟一用？”
　　谢凤仪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铃铛递给了澄净子。
　　澄净子接过来将母钟往上一抛，手快速掐诀，口中也轻声念了几句，母钟便稳稳悬在了半空中。
　　澄净子又拿起手中拂尘朝着地上一挥，六道闪着光芒的符纸自衣物内飞出。
　　“还真是金符啊。”澄净子眼中发亮，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他手指再次快速掐诀，看向金符的目光无比深情，“这下发了，这得能换多少酒啊。”
　　谢凤仪：“……”
　　萧长宁：“……”
　　一元教的人是不是就没一个真正从骨子里端方持重的人？
　　国师眼睛也亮了，在谢凤仪身侧用只有他们能听到声音道：“这是我的同道中人啊。”
　　同为道士，还都对值钱的东西感兴趣，这不妥妥的同道人。
　　谢凤仪‘呵’的冷笑一声，冰冷无情的回了他一句，“不，你是他的仇人。”
　　国师眼中的光芒一下湮灭，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人也畏畏缩缩的又往谢凤仪身边靠了下。
　　澄净子将六张金符引到眼前，嘴咧的老大，又是掐诀又是念咒的，才将上面的光芒给渐渐消去了。
　　他高高兴兴的收了符纸，又往两个小公主身前走了走，看了看，“这两位小公主身上倒是没什么不妥当的。”
　　“如此就好。”谢凤仪和萧长宁放了心，“青黛，引道长出去。”
　　“贫道告退。”澄净子挥挥手，将悬于半空的母钟收了回来还给了谢凤仪，这才一手持拂尘，一手摸着怀中的符纸，眉开眼笑的跟着青黛走了。
　　事情到此，还不算彻底解决。
　　萧长宁招来嬷嬷，让她们给两个小公主整理衣衫。
　　她又扶着五公主坐到了铜镜前，“今日之事，本宫不封大家的口，在场之人谁想要外传都可自便。”
　　没等在场之人神色一松，萧长宁就又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但本宫还有句丑话要说在前面。”


第673章 你最近学坏了好多
　　萧长宁目光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众人，“本宫不希望有朝一日会在外听到任何不利于本宫五姐，皇家还有本宫这两个幼妹之言的话。”
　　“但凡本宫只听到了一字，也必定会将此事查个底儿朝天。”
　　“大家也该知晓本宫的脾气，本宫不管这话是否被人故意曲解和以讹传讹了，问罪时会连并传出的源头一起。”
　　“我萧长宁这些年手上染的血也不少了，不在乎再多染一些，更不在乎染上各位的。”
　　“诸位最好心里有个准备，若是他日祸从口出了被找上门时，莫怪本宫今日没将话说透。”
　　她语速放的不快，语声也没了之前的冰冷。
　　然话中蕴含之意，还是让几个公主王妃等面色又变了变。
　　萧长宁将她们神色收入眼底，语气更柔和了些，“好了，这点小插曲也不算是什么事儿，现在也都解决了，大家继续吧。”
　　“今日是五姐大喜的好日子，可不能为这么点小事儿坏了心情，想要祝福和打趣的都抓着紧。”
　　“免得一会五姐夫来了，就没机会了。”
　　众人：“……”
　　你管这叫小插曲？
　　这么大的变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不说，还要她们继续当没事人一样露出喜庆笑脸来？
　　但这话在场的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来。
　　毕竟萧长宁刚才的话不全是吓唬他们，她手上是真的染血无数，妥妥的一个杀神，轻易招惹不得。
　　望着一群贵夫人面上扯出的笑意，谢凤仪悄然对着萧长宁竖了竖大拇指。
　　她家公主越来越有手段了。
　　萧长宁回了她一笑，手搭上五公主的肩膀按了按，给予她抚慰。
　　“五姐，别担心，有我和阿欢在这里，今日婚事定能顺顺利利往下进行，你就等着林大人上门来迎你。”
　　五公主侧头扬起脸看她，容色沉静，“有你们在，我不担心。”
　　萧长宁又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既是不担心，就也笑一笑，你今日可是最美丽的新嫁娘。”
　　五公主温言垂下脸默了几息，再抬起头时，已然是笑脸盈然。
　　“林大人一定会神魂颠倒的。”萧长宁话里透着几分促狭来，故意打趣五公主，让她真正放轻松，“如花美眷终成妻，林大人会不会激动的连北在哪边都寻不到了？”
　　五公主脸登时一红，含娇带嗔的瞪了她一眼，“阿宁，你最近学坏了好多。”
　　“五姐，这个事不怪阿宁，这得怪我。”谢凤仪凑到五公主身边，毫不避讳的揽住萧长宁的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宁都是受我影响。”
　　“近的很好，再多影响些更好。”五公主将萧长宁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又将谢凤仪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拉过来。
　　在数双眼睛下的注视下，将两只手叠握在了一处，“阿欢，阿宁的性子又硬又直，而你灵活机变，你们日后若能一如此时，在性子上互补，在相处中互爱，我这做姐姐的就能放心了。”
　　“五姐放心。”谢凤仪低眉顺眼，乖乖巧巧，“我们日后一定多努力互补，更用力互爱。”
　　萧长宁望着被五公主握着的手，眼中划过一抹感动。
　　她和谢凤仪之事，在京都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还从未在宴会等场合被名正言顺的放到明面上来说过。
　　谢家和皇室，也没人做出过回应，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
　　暗地里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到了明面上，谁也没有捅开这层窗户纸。
　　好像是最后一层云纱，只要不扯下来，大家就能当做对云纱之后的事儿什么都没看到。
　　大家都含糊着，有资格扯的人嫌丢人不去触碰，没资格的人没有胆子。
　　五公主这样的身份，又是在这等场合，主动伸手将其一把扯了下来，还给予了支持与肯定。
　　这是以娘家人身份昭告天下，当朝的永安公主与士族谢氏女就是在一处了，日后提起来无需再含糊其辞了。
　　五公主此举，无异于是在将皇室和世家最后一层遮羞布拽下来还顺手给了一巴掌。
　　她不光要面对来自皇帝和宗室的气急败坏，还有世家的迁怒。
　　她心里也必然清楚日后可能要面对什么，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以萧长宁亲姐姐和当朝公主的身份，鲜明的摆明了立场。
　　“阿宁，我最近悟明白了一个道理。”五公主眼波温柔的看向萧长宁，“这世间珍宝好寻，有心人难遇，有些人终其一生可能都遇不上那个有心之人。”
　　“一旦有幸遇上，就定要珍惜不错过。”
　　“我差点便错过，幸好你没有。”
　　“这是幸事，我在这一点上很为你欣慰。”
　　“你如今这样很好，姐姐相信你日后会更好。”
　　萧长宁眸底暖意融融，对着五公主浅浅笑开，“五姐，你说的极是，我日后一定会更加好。”
　　“你和林大人，也会很好很好。”
　　“你们未来会儿孙满堂，一生幸福美满。”
　　五公主握紧了她们的手，“是，我们都会圆满。”
　　她们三人旁若无人的说话，让在屋里的不少人都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幸好帘子此时被掀开，有人进来了。
　　“小姐，公主，洵少爷来了，还带了几个小王爷和宗室中的小少爷，说是来给五公主贺喜。”
　　青黛进屋后，谁也不看，全当屋内没有别人一般，只对着谢凤仪和萧长宁传话。
　　“看来昨日在简王府玩的不错啊，这么快就有小玩伴了，还知道带着来贺喜。”谢凤仪声音里透着几许玩味。
　　旋即又看了眼五公主，见她眉眼含笑，并无不喜，便没阻拦，“有心意是好事，让他们进来吧。”
　　她说着话，偏着脸看萧长宁，“阿宁，咱们要不要出去寻寻臻堂哥和焱堂哥，看他们准备了什么来为难五姐夫？”
　　萧长宁知道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她这是有点不高兴了，当即面无异色的应了下来，“好啊，正好你也再给出点主意，让他们多拦五姐夫一会儿，可不能让他轻易的就将咱们五姐给娶走。”


第674章 这样安排是不是不太好？
　　两人出了后院，很快就在前院找到了带了一群年轻宗室子弟过来，正在商量一会该怎么拦新郎官的萧臻和萧焱。
　　“臻堂哥，焱堂哥。”谢凤仪喊了一声，成功将被一众宗室子众星捧月的萧臻和萧焱给叫了过来。
　　两人在看到是她们时，就快速丢下了身边的人，麻溜的走了过来。
　　“永安，谢姑娘。”萧臻和萧焱都黑了不少，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这个年纪之人独有的风采。
　　彤县一行，让他们两个成长了许多，也褪去了往日的几许浮躁，变得沉稳下来。
　　成功将彤县之事做好和随之而来的褒奖与赞赏，更是让两人意气风发起来，眼角眉梢间都是飞扬。
　　“看来彤县一行，成功让两位堂哥成为了这一代宗室子弟的领头羊，恭喜恭喜。”
　　谢凤仪要笑不笑着对他们拱了拱手，“日后有简王和诚郡王帮扶着，二位前程必定是一片锦绣。”
　　“嗐，这还不都是靠谢姑娘你和永安的提携。”萧臻笑着摆摆手，“要不是你们让我去做事，我还每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呢。”
　　“那样的日子是不错，但在真正做过事儿后，我觉得应该再过个几十年，再去过那样的日子才是最恰当的。”
　　他没心没肺，萧焱眸光却闪了下，肩膀微不可见的撞了一下萧臻的肩。
　　兄弟多年，默契还是有的。
　　萧臻一下止住了话头，觑了觑谢凤仪和萧长宁的脸色，这才察觉出好像有点不太对。
　　谢凤仪好像是有点皮笑肉不笑，萧长宁脸上也没见什么笑意。
　　“怎么了？是我们在彤县的事做的其实不够好？”萧臻心里顿时多了两分忐忑，语气也有点紧张起来。
　　他们之前就没好好做过正经事，一杆子被支到了彤县。
　　林之南也没惯着他们，吃的喝的没比百姓好到哪里去，干脏活累活时也是头一个支使他们。
　　当地征调过来做事的衙役们都没他们两个辛苦，要不是看着满目的哀鸿遍野，他俩估计都坚持不下去。
　　后来林之南赶在秋闱前回了京，剩下的一摊子，都是他们两个收的。
　　难道是收的并不太好，之所以被夸奖，也都是大家看在他们身份上才这么说的？
　　“彤县之事你们做的不错。”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但瑕不掩瑜。
　　他们这两个从小娇生惯养的闲散公子哥第一次做事就能做成这样，已然是很不错了。
　　谢凤仪不会因为此时心里不大痛快，就去否定他们之前做的事，用来打压他们。
　　一码归一码，该肯定和夸的不能吝啬，该指责的也不能含糊过去。
　　“昨日阿洵留宿简王府，睡得如何？”她介意的是这件事。
　　简王是个老狐狸，看出了苗头来，又看她们对萧臻和萧焱亲近，有拉拔之心，立时就积极了起来。
　　但这会儿就积极，未免太早了些。
　　萧洵和萧臻，萧焱之间的感情是自小就建立起来的。
　　她和萧长宁都很明白，在萧洵心中萧臻与萧焱是最为不同的。
　　她们也无意去抹去和更改这点，他们哥俩心善照顾回护萧洵，日后萧洵有能力了，有所报答也是应该的。
　　可那也是日后，如今他们之间往来，她们不会干涉和管束。
　　并且还希望这份情分不会有所变质，能够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
　　简王如今就想出手插到其中来，想要将萧洵拉得更近些，为日后打下更厚实的基础，这点是她们不能放任的。
　　萧洵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不该变成一个利用对象。
　　尤其中间还是夹杂着真心的，等时日长了，只会让这孩子认为他人付与他的每一分好，都是为了利用他。
　　这个种子一旦在萧洵心中种下，未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来就难说了。
　　“挺好的啊，昨晚还特意让他和那些小玩伴一起睡的。”
　　萧臻说到萧洵，眼中不由浮现起笑意来。
　　“伺候的人说他们睡的挺晚的，但阿洵早早就起来了，说是日日要练体，不能落下。”
　　“这孩子这段时间变化真大，你们教的真是太好了。”
　　“哦，阿洵不是单独睡得啊。”谢凤仪眉尾一扬，语气意味不明，“你家还挺会安排的，知道怎么才能让小孩子更开心。”
　　萧臻再是心大也听出了谢凤仪话里的不对劲儿，他和萧焱对视了一眼，带着点小心试探的问道：“这样安排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啊。”谢凤仪笑容深了些，语气却是更加耐人寻味，“这个安排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
　　这个安排确实会让萧洵打心眼儿里欢喜雀跃，从而觉得在简王府真是太顺心了。
　　对比一下在宝沙胡同里的日子，简王府的简直不要太快活。
　　萧洵只是个小孩子，自然难以抗拒，他会极快的就喜欢上那样的日子。
　　一次回来立时就想着第二次，之后逐渐乐不思蜀，变得再不想回宝沙胡同也就太正常了。
　　简王想的做的倒都不错，但前提是得看她和萧长宁乐不乐意。
　　他还真当就他聪明，打着个心疼和想对萧洵好的幌子，就当别人都是瞎子和傻子不成？
　　她的话让萧臻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下，好什么好，傻子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了。
　　“我母……我是看着阿洵和那几个小玩伴们玩得很开心，又想起他以前从来没跟什么同龄的孩子玩过，就想着让他们住在一处。”
　　“如此的话，阿洵能够更加高兴，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让阿洵能玩得尽兴。”
　　“而且……”他瞅了瞅谢凤仪的脸色，“你们不也是说要给阿洵找几个玩伴陪着他一同长大么，我想着再没有比住在一处更能快速熟悉和增进感情了。”
　　“你们要是觉着不妥当，日后我不这么安排了。”
　　谢凤仪望着萧臻，她能看出他的话是出自真心。
　　萧臻到底是在保护和纵爱中长大的，性子单纯，脑子也简单。
　　萧焱都有点变了脸色了，明显听出她话外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他还在这里想着让她消气呢。
　　“臻堂哥，今日喜宴过后给简王带句话，看在你们与阿洵的情分上，适当的伸手我们不介意，但要是伸的过了，就要小心这手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第675章 我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不会有
　　谢凤仪其实大可以不将话说的如此难听和直白。
　　她也可以婉转隐晦的表达出意思，那样的话，萧臻未必能够听懂。
　　萧焱大抵是能明白几分，但只要回到简王府，见到简王将话一说，简王就能立时都明白。
　　但她为何要那么做？
　　她不是简王，更不是萧臻的亲人，没有那个义务来维持萧臻的天真。
　　简王不也正是仗着这点吗？
　　他看出她们对萧臻和萧焱的青眼和不同，才敢昨晚接走萧洵后就不再送回，才有底气做这些小动作。
　　是他先将萧臻的天真与赤诚赋予了一层功利的意味，他作为亲爹都没想着照顾儿子的心情与感受。
　　她作为一个和萧臻不算是有多深交情的人，凭什么要为了不伤到萧臻而心有顾忌。
　　萧洵的意义太大了，不只是对她们，还是对整个大梁。
　　简王敢在他身上弄鬼，别说是将难听话直接甩给萧臻了。
　　他要是真的继续如此不爱惜儿子，还想要将手伸太长。
　　她也可以伸手去搅弄，不拘是让他们父子反目，还是废了萧臻的前途，于她而言都不太费事。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时，萧臻脸上的笑容也全部消失了。
　　他废了点时间，才将谢凤仪的话又在脑海中捋了一遍。
　　生在这样的门第中，他就算是再纯真，也不会笨到一分手段都不懂。
　　谁家还没点阴私和明争暗斗了。
　　有些事，他不去多想时，自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一旦起了心思去想，很快就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谢凤仪又看了看萧焱，这是个内秀的人。
　　她早就发现了，萧焱面上话不多，日日跟在萧臻身后，看似什么都听萧臻的，一切以萧臻为主。
　　实则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的很。
　　“臻堂哥日后行事前，不妨多听听焱堂哥的建议。”
　　谢凤仪这话是真心的，简王心思深，对着儿子又疼爱又利用。
　　当然，这可能是皇家和宗室之内的人一派的作风。
　　对自家的孩子，爱护归爱护，可为了达到心中目的用起来时，也不会太过手软。
　　而且他们也不会认为那是利用，反倒是会认为是在对孩子好，是在为了孩子未来打算。
　　可他们在行事前，绝不会问问自己的孩子是否愿意让他们如此做。
　　并且就算是问过了，除非孩子的能力已经强到能让他们侧目和不得不多加考虑时，否则多数是不会在乎他们意思的。
　　“我……我回去会和我父王好好说说的。”萧臻脸色微白，看向谢凤仪和萧长宁的目光透着歉意，对着她们行了一礼，“我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不会有了。”
　　“最好是不会再有。”谢凤仪并未在他反应过来后，就给他好脸色看。
　　人的心，大多都是被纵大的。
　　得寸就进尺，得了陇右就想攻下西蜀，贪欲是没有止境的。
　　今日她要是给很快就揭过去，给萧臻好颜色了，简王会觉得她不过是敲打一下，雷声大雨点儿小罢了，甚至还能反过来这般说服萧臻。
　　一旦心里存了这个心思，就算是短时的老实了，之后等有机会就极为容易再出一些类似的破事。
　　她懒得和简王他们玩什么事不过三的把戏，她这里对待自己人时，是犯我一次给你个机会，再犯我就按死你。
　　至于敌人，敢犯我一手，我就要你的命。
　　“臻堂哥，焱堂哥，我们彼此都清楚，你们和阿洵的感情非比寻常。”
　　一直保持安静的萧长宁也开了口，谢凤仪冷着脸给完了难听话和态度，她也该适时的补上两句了。
　　“不管未来阿洵身边再出现多少的人，你们于他而言都是特殊的存在。”
　　“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会让我们出手斩断这份特殊，这对你们和对阿洵来说，都会无比的难受。”
　　“但我更不想看到的是，当阿洵长大成人后，会在未来的某天，亲手湮灭你们之间的情分。”
　　“因为要真到了那一步，随之消逝的就绝不仅仅是你们的情分而已。”
　　若说谢凤仪的话是让萧臻和萧焱心生反思和抱歉，萧长宁的话就是如同在他们头上重重敲了一记，让他们脑海内都起了轰鸣。
　　萧洵如今被萧长宁养在身前，还从一个痴痴傻傻的孩子变得千伶百俐不说，她们两个对萧洵的教养，也十分的严格。
　　昨日萧洵虽宿在了简王府，白日里也和一群玩伴们在一处都玩疯了。
　　玩到了晚上时都精疲力尽，那几个孩子都在洗漱吃饭之后就准备躺下了。
　　唯有萧洵，哪怕小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耳边是小玩伴的呼唤。
　　他也依然将书给默了，又将大字给写了，今早更是天不亮就起身练体。
　　这样的规矩绝非一日养成的，而是每日如此才能养成。
　　文武都抓得如此紧，在待人接物的行事上也极有规矩。
　　短短的时间，萧洵可以说是彻底的脱胎换骨了。
　　除了萧洵自身的改变外，家中父母对萧洵的态度，也能看出几分不同来。
　　萧臻想到了简王有时别有深意的话和神情，私下和萧焱一琢磨，大抵也能品出点味道来。
　　他们心里不敢信猜测，又好像不得不信。
　　此时萧长宁的话，让他们心神都颤了颤。
　　不只是情分还有什么？
　　萧洵要单纯只是个郡王世子，他们便是真翻了脸，除了不再往来之外，也不会有别的影响。
　　除非……
　　萧臻咽了口唾沫，脑袋里嗡嗡作响，视线在谢凤仪和萧长宁之间打了个转儿，最后还是看向了谢凤仪，声也有些发颤，“谢姑娘，阿洵他日后真的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焱隔着袖子推了一下，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让他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直接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话你应该去问简王才是啊。”谢凤仪语气里透着点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听出的居心不良，神情也在无辜中挂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心里有数的很，难道一个字都没和你说，没让你心里也有个底？”


第676章 你在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萧臻被她几句绕了进去，傻乎乎的摇了摇头，“他没和我明说过。”
　　“啧，这亲爹当得可真是很不地道了。”谢凤仪语气温和了不少，看向萧臻的目光中有几分同情，“要知道我母亲不管有何事，都是会与我兄长说，并且还会问我们意见和我们相商的。”
　　“我还以为天下间疼爱孩子的父母都会如此呢，原来不是啊。”
　　“不过臻堂哥也不必失望和有所不满，简王不对你直言，大抵还是拿你当孩子保护着。”
　　“这种大事也不太敢真落于话头上，怕你万一沉不住气到处去说。”
　　“唉，这就有时与我和阿宁对阿洵说话时，有些时候也得有所保留一样。”
　　“这也是出于父母长辈的爱护之心，我是能理解的，臻堂哥你也别往心里去。”
　　萧臻听的很不服气，“我又不是阿洵那样的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和我说了。”
　　“在简王心里，你长到九十九，也是小孩子。”谢凤仪摊摊手，“你这样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家中都为你铺好路，安排好一切。”
　　“你只要顺着他们给指的路往下走就是了，不用费力去思考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像我和我家兄长，就没有这样的时刻了。”
　　“只要我们不去造反，不去无缘无故大开杀戒，让天下血流成河。”
　　“我们的路如何走，我们母亲都是不干涉的。”
　　“所以我们每走一步，就至少得想三步。”
　　“想想也是有些辛苦的，这会儿再看看你，好像当个小傻……咳咳，当个小时不知愁，大了更不用愁的孩子也蛮好的。”
　　萧臻越听越觉得刺心。
　　他才不想当家中的提线木偶。
　　以前听从父母的话，要藏拙要不出头也就罢了。
　　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过于隐藏了，也开始去真正办事了。
　　怎么还将他们当几岁的小孩子看？
　　他们年岁比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大。
　　她们两个都能独当一面了，他们历练历练自然也是能的。
　　谢凤仪见萧臻将她的话都给听进去了，唇角微扬了下，眼中划过一抹轻嘲。
　　纯真朴直在许多时候会令人心生喜欢，但在某些时候就是一把刀。
　　谁能精准的握住刀柄，就能拿来伤人。
　　简王，这份小小的回礼希望你会喜欢。
　　你想将好处全占，又不想让看重的嫡子手上沾任何阴私，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你自己是个老狐狸，却不想让自己孩子当小狐狸。
　　想的是蛮好的，但也要配得上做法。
　　如果简王真不想让萧臻真正成长，成为一个有自主能力的人。
　　那就将他藏好，面对什么诱惑也不将儿子推出来。
　　一面想要儿子不要心机过于深沉，一面又想要儿子大放光彩。
　　这原本就是矛盾的。
　　她今日就让简王清醒下，她几句的挑拨离间就能拨动萧臻的情绪。
　　日后遇到别的事，她想将萧臻玩的团团转，简直不要易如反掌。
　　“你回去后再给简王带一句话，告诉他我与阿宁当初看中的就是你与焱堂哥，而并非是你们身后的简王与诚郡王。”
　　这话给萧臻甚至萧焱的带来的冲击是很大的。
　　萧臻眼中满是意外，萧焱也猛的朝她们看了过来。
　　“阿欢说的没错，我们看中的是你们，所以才会举荐你们去做事。”
　　“你们的出身，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附加。”
　　“就算是你们不是出自两家王府，自身也非是世子，而是闲散宗室家的庶子，我们照旧会将你们推出来。”
　　“因为你们身上的一些品格，是我们很欣赏的。”
　　谢凤仪的话，两人还会有所怀疑和不太相信。
　　但萧长宁的话，让他们一下就深信不疑了。
　　永安公主在京都中名声虽然都是负面居多，但有一点大多人都知道。
　　她从不说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她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推诿不承认，也从不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借口或者谎言去解释。
　　她说出口的话，是整个大梁权贵圈子中最为可信的。
　　“我真是没想到……”萧臻喃喃着，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萧焱也接了句，“我也没想到。”
　　不是为他们身后的两座王府，也不是因简王的简在帝心，也不是和宗室关系也都不错。
　　而是只因他们自身，所以才会主动靠近，让他们去做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浮现了同样的疑惑。
　　咱们到底有哪里是值得被欣赏看中的？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谢凤仪适时开口，“心。”
　　萧臻和萧焱不解的看向她，没太明白。
　　“我们看中的是你们的心，良善正直有底线。且你们都不是真正的傻，就是被养的太好，有点天真。”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的，能力不足可以用培养来补足，天真可以用历练来褪去。”
　　“唯有藏在血肉之下的心，是很难去将其左右的。”
　　“也许在以后，你们会在浮华和权势中迷了眼，心逐渐被侵染变成面目全非的另一人。”
　　“可在眼下，在如今，你们的一颗心，是很干净的。”
　　“我这人的心不够干净，就喜欢拥有干净之心的人。”
　　她说着话，将话音一转，深情款款的看了眼身侧萧长宁，“比如你们的永安妹妹，她的心就是世上最干净剔透的。”
　　“是以足够令让我为她神魂颠倒，不可自拔，心甘情愿在她面前俯首，做她一辈子的裙上之臣。”
　　萧长宁：“……”
　　她又来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能扯到她身上来表白。
　　萧臻和萧焱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个拐弯给闪了一下。
　　而后萧臻眼中忽的闪过一抹明悟，目光不受控制的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露出了个有点猥琐的笑容。
　　谢凤仪眼睛一眯，“臻堂哥，你在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在想我还以为永安才是……不是，我什么都没想，我脑子里很干净，真的。”
　　萧臻说到一半时才意识到不对，差点一口将舌头咬掉才将话给硬生生改了个方向。
　　“那个，我好像听到敲锣打鼓的声了，应该是林大人快到了，我们去准备了，咱们回见。”


第677章 你们怕什么，我们又不是狗
　　萧臻话还没落，就一把抓住萧焱扭头就走。
　　“哎……两位堂哥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其实我不介意和你们聊聊这方面的。”
　　“子曰，食色性也，我这人最是敬重先贤了。”
　　“先贤都不避讳，能拿出来说与讨论，我自然也是能的。”
　　“诶诶诶，你们怎么还走得更快了呢？你们怕什么，我们又不是狗，不会追你们的。”
　　回应她的，是萧臻和萧焱快到都要跑起来的步伐。
　　“唉……”谢凤仪惆怅的叹了一声，“世人不解我之多啊。”
　　叹完，就又去看茶白，神色瞬间正经了起来，“去听听他们两个走远了都会说什么。”
　　萧长宁略思索了下，“你是怕他们反应过来你在挑拨离间？”
　　“那必然不是啊。”谢凤仪轻挑的挑起了她下巴，“我是百分百笃定他们在离了咱们一段距离，到了咱们听不到之处，一定会讨论咱们两个之间的上下问题，我比较想听这个。”
　　“……”
　　她的别有趣味，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变过。
　　虽然一干宗室子弟努力设下了不少关卡，想要多拦林之南一会。
　　但除了在武关上让林之南多停留了一会儿后，其余的为难到了林之南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近乎以碾压性的速度，破了所有的阻拦，到了喜房之外。
　　五公主身穿大红喜服，头戴流苏凤冠，芊芊细指握着一把团扇挡于脸前。
　　四公主等人带着人，将林之南拦在了五公主身前，催他做却扇诗。
　　林之南几乎是没有多加迟疑的，信口就做了一首溢词优美又情意绵绵的诗来。
　　没等在场的人再起哄再做一首，五公主已然舍不得为难林之南，含羞带怯的将挡在脸前的扇子放下了。
　　新嫁娘都将扇子拿下了，起哄也没了名头了。
　　众人只得作罢，纷纷让开了身子，让林之南走上前去。
　　林之南面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他没有保持着站立的动作对五公主伸出手，等着五公主将手放到他手心。
　　而是俯下身去和坐着的五公主保持齐平，眼底布满了喜悦与激动，手也去主动握住了五公主的手，“静嘉，我来迎你了。”
　　五公主隔着流苏凤冠对他点了点头，她心里充斥满紧张澎湃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林之南将她的手握紧，将她带了起来。
　　“五妹，我没来晚吧？我来背你出门了。”五公主站起来后，五皇子从门口急吼吼的从走了进来。
　　一边走，还在一边整理着衣衫。
　　看到五公主正和林之南并肩而立，他登时笑了。
　　“看来是正正好。”他走过去，在五公主身前伏下了身子。
　　“上来吧，哥哥送你出门上轿。”
　　五皇子的到来，让谢凤仪和萧长宁都有点意外。
　　她们回来后就没看到五皇子，谢曦倒是提了一嘴。
　　说是五皇子和澄阳子三人投缘的很，每天都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
　　澄阳子他们一直没什么信儿，她们也就以为五皇子估计是赶不上五公主的婚事呢。
　　没想到他就这么出现了，时间还赶得挺是时候。
　　五皇子来了，萧臻迈出去的脚步也就收了回来。
　　京都中如今还留下的皇子，除了一个五皇子外也就一个十皇子了。
　　但五皇子每天神神叨叨的，从来没好好的当过个正经皇子，大家都当他不存在。
　　十皇子最近身体一直有恙，五公主很贴心的连请帖都没给送。
　　故而十皇子今日便也只是礼到人未到。
　　但公主出嫁，婚事除了盛大隆重些，礼数都是大差不差的。
　　总不能新嫁娘自己走上轿，定要有哥哥或是弟弟背着的。
　　谢凤仪和萧长宁在京都时，也和五公主说过这个事情。
　　当时就说请五皇子，但回来后五皇子没见到人影，萧臻就顺势替补了。
　　此时五皇子能出现，是最好不过了。
　　皇家情分再是淡薄，亲兄长背着上轿，也比堂兄弟好看也好听许多。
　　五公主手指放到五皇子肩上，身子伏了上去。
　　五皇子轻松的将五公主背了起来，偏头看向了站在身侧面容俊朗的林之南，极认真的说了句，“我五妹是被我九妹还有阿欢护着的，你要是敢对她有哪里不好，她们负责让你痛苦万分的去死，我负责让你死后魂魄也得不到好。”
　　林之南：“……”
　　大舅哥敲打妹婿也是迎亲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但谁家大舅哥是这么‘威胁’妹婿的？听着都瘆得慌。
　　众人：“……”
　　他们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先不说之前的事儿。
　　就说五皇子说的话，也足够让人口耳相传一阵子了。
　　以前谁家大喜的日子，会将死字挂嘴上啊，即便是有点涵养的经年宿敌，也不会这么干。
　　现在有了，还是出自皇子之口，这场天家的喜事，还真是从头到尾都透着与众不同。
　　只有谢凤仪和萧长宁对五皇子的话比较赞赏，谢凤仪还对五皇子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认同。
　　五皇子也不在意他人是如何想的，为了不厚此薄彼，他视线又扫过站在一侧的几个公主。
　　“你们要是遇到不好的夫婿了，也可以把他弄死后来找我，我会让他们的魂魄多受折磨的，我做不到的，我还可以请我的道友做。”
　　几位公主：“……”
　　我们真是谢谢你的贴心了呢。
　　八公主看了眼身边脸色难看下来的三个姐姐，有些忍俊不禁，“五哥，我可不希望有去求你的那一日。”
　　五皇子颔首，“那是最好不过。”
　　说罢，背着五公主便往外走去。
　　谢凤仪看到他迈过门槛时，外袍撩高了，里面还套着道服。
　　这还真是匆匆赶来的，怪不得进来时还在整理衣衫，只怕是进院开始往身上套的衣服。
　　新嫁娘走出去了，房内的人也跟着往外走。
　　谢凤仪和萧长宁留在了后面一些，和八公主并肩而行。
　　“祁连聿是个很好的人，对一个人好起来时，会付出所有真心，连命都给能出去。”
　　在前面沸鼎的人声之后，萧长宁含着笑和八公主说着话，“八姐，他是个值得令人付出真感情的人。”


第678章 做你的面首真是太幸福了
　　八公主默了一会儿，“九妹，你这话给我一种你好似认识了三王子许久的错觉。”
　　萧长宁面色毫无变化，“有的人白首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
　　“我与祁连聿，就是后者。他的性情，我很欣赏。”
　　“八姐，你们要是在一起带着真心去过日子的话，会过的很好。”
　　萧长宁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祁连聿之于她亦兄亦友。
　　她很想要八公主对着祁连聿时，不单单只是作为一个离开京都的跳板。
　　祁连聿值得被爱。
　　“好，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中的。”八公主对她嫣然一笑，“看着五姐和林大人之间的情意绵绵，再看你与谢姑娘的情深如许。”
　　“我对情爱这事儿，还真起了点好奇心。”
　　“祁连聿要是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我会试着去动一动真心。”
　　“反正看你们，好像这滋味儿真的挺美好的。”
　　“不不不，八姐你这话说的不太对。”谢凤仪从萧长宁身侧探出脑袋，隔着萧长宁去看八公主，“情爱的滋味儿不是挺美好，是非常非常，特别特别的美好。”
　　“只要不是所托非人，每天的心情都会比前一日更好一些。”
　　“相信我，我这人最诚实善良了，我不会骗你的。”
　　八公主瞅了瞅她，慢吞吞的说了句，“你要是不加后面这一句，我可能真的就相信了。”
　　“什么！”谢凤仪震惊，“你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吗？”
　　“我不质疑你的人品，我只是知道不能尽信你的话。”
　　“……”
　　这有什么区别！
　　在离开公主府，坐车去林府吃喜酒时，谢凤仪一上车就倒在了萧长宁怀里。
　　“心肝儿啊，我被你家姐姐的话给伤害了，我的心很痛，需要揉揉才能好。”
　　萧长宁在她靠过来时，就调整了姿势，让她倒下来后，衣服也不会起褶皱。
　　“八姐的话还是很客观真实的。”萧长宁将她裙摆放好，这样能让她们一会儿下车时，裙衫都是整整齐齐的。
　　“哼，主要令我心痛的是，在心里这么想也就算了，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你想啊，你在心里对自己其实有很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脸皮厚心黑，也知道别人对你这个德行是有所知晓的。”
　　“但如果别人到你面前直说的话，哪怕你明白她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能好受吗？肯定不能是不是。”
　　“我不知道。”萧长宁很严谨的回答她，“因为我脸皮不厚，心也不黑。”
　　“所以没办法和你感同身受，抱歉。”
　　谢凤仪抬眼望了望她，开始泫然欲泣，“嘤……”
　　萧长宁立时将两根手指并立起来贴在她唇上，义正言辞的道：“我又想了下，你刚才说的对，确实心里会不好受。”
　　“八姐说话太直了，下次可以劝她委婉一些，或是在你面前要记着睁眼说瞎话。”
　　她可不能让谢凤仪嘤下去，每次一嘤都是一长串，次次没有例外。
　　“我就知道我家阿宁最爱我了。”谢凤仪立时换成了笑脸，“一会你记得和八姐说，日后在我面前要夸我，不能说让我难过的话。”
　　“我的心灵脆弱又敏感，她话说的重了，我会以泪洗面，终日郁郁寡欢的。”
　　对于她满嘴的胡说八道，萧长宁一概都应了下来，“好好好，我下车了就找她去说。”
　　“她怎么能让我家阿欢忧伤呢，改，必须改。”
　　“公主殿下真好，做你的面首真是太幸福了。”谢凤仪感恩戴德的将萧长宁给抱紧，手指挑开她衣领边缘，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来，“今晚回去了，小的定要好生伺候公主殿下一番，方才不负公主殿下对我的回护心。”
　　亲完一下，谢凤仪感觉这样还挺好亲，干脆一下又一下亲了又亲。
　　第一下萧长宁忍了，结果发现她没完没了，到底还是没忍住，“你的口脂……”
　　“我擦了的。”谢凤仪又亲了一下，才自她颈间退开，将手里握着帕子展开，上面是被擦掉的口脂。
　　谢凤仪将帕子拿在手里晃了两下，眸光潋滟，顾盼生姿，“我没口脂了，阿宁你说怎么办呢？”
　　她这样说了，就是不想让青黛进来给她补的意思了。
　　萧长宁点了点她的唇瓣，“我给你补一补？”
　　“行呀，公主殿下给我补。”谢凤仪将身子倾向她，“补吧。”
　　萧长宁手指从她唇上滑到唇侧，摩挲了两下，蓦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吻得温柔缱绻，并无掠取急躁之意，唇齿相依间，流转的都是柔情。
　　过了好一会，萧长宁才放开了她，盯着她的唇看了看，又用手指描摹了两下，才又去从马车一侧的柜格里摸出个小靶镜举着给谢凤仪看，“你看，是不是补得很好？”
　　“非常好。”谢凤仪笑得明媚，风情万种，“这要是你在我身上印几个，想必会更好看。”
　　“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萧长宁将小靶镜放下，手指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而后将她袖子给撩了起来，戒尺留下的痕迹宛然在目，“这些印子没全部消失之前，你什么都不许想。”
　　“不要啊。”谢凤仪哀嚎一声，“我还想等五姐成婚后，咱俩禁足在家抄经时，和你好好战上几场，让你看看我隐藏的真正实力呢。”
　　“……”饶是萧长宁已经习惯她的脸皮了，还是被她的话给小小的震了一下。
　　这话她是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说出来的？
　　她到底有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作为同床共枕的人，绝对是最为清楚的好吗？
　　不过按照谢凤仪的性子想一下，还是有一个超越平日能力可能的。
　　“你所谓的隐藏实力，是想要先死命逞强不言败，而后再腰疼的下不来床吗？”
　　谢凤仪无辜又纯真的眨眨眼，对她的问话装傻充愣，“你说什么我不懂呢。”
　　萧长宁呵呵笑了一声，她猜对了，这丫头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哦，不懂啊。”萧长宁睨着她，指尖在她手臂上的肌肤一寸寸划过，“这样吧，你的实力还是先再藏一藏，我先给你展现一下我的实力？”


第679章 你是不是不知道不知死活四个字怎么写？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你就给我展示！说话不算数的，糯米都不如！”
　　谢凤仪飞速接话，生怕说的慢一点就会被萧长宁给截断。
　　她眼中闪烁着得逞的光芒，“谁上还是谁下我不介意的，能尽兴才是我想要的。”
　　萧长宁：“……”
　　她忘了谢凤仪不在意这个了。
　　“我的公主殿下，我就安心的等着你回去给我展现实力了啊。”
　　谢凤仪拍拍她的手背，毫不掩饰自己的强烈期待。
　　看她像是小狐狸成功偷到了小鸡仔般的暗喜，萧长宁想要揉揉她的头，又在抚上她发顶停住。
　　今天这头发，青黛给梳了好一会的，最好还是不要弄乱的好。
　　最后她只能将手滑下来，捏了捏她的后颈，“明早我要是能让你起得来床，我就将该你抄的道经都给抄了。”
　　她话中隐隐透着咬牙切齿的语气并未吓到谢凤仪，反倒让她眼睛更亮了，“好诶，我对公主殿下大展神威可太憧憬了呢。”
　　“牡丹亭中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是公主身下死，做鬼也幸福。”
　　“公主殿下可千万别有所保留啊，有多少实力尽管都用出来。”
　　萧长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谢欢，你是不是不知道不知死活四个字怎么写？”
　　“嗯，还真是不会呢。”谢凤仪手探到她衣领内，摸了把她的锁骨，“公主殿下亲自教教我啊。”
　　萧长宁捉住她不太安分的手给拽出来，牢牢握在了掌心中，在她耳侧暧昧低语，“乖，回去了就教你，现在你乖一些。”
　　“好的呢。”谢凤仪乖乖的坐正了身子，又扬声叫了声，“茶白，进来。”
　　说完又想了下，“等下，你先别进来，你将今日听到的萧臻和萧焱对话和将青黛先说一下，然后让青黛告诉你进来要说什么。”
　　“是。”茶白声音在外面没有任何波澜的应了一声。
　　车内，谢凤仪伸手倒了杯茶给萧长宁，“茶白不懂挑选我想听的说，得让青黛筛选一下才成。”
　　萧长宁接过茶杯，有些若有所思的问了句，“茶白的月钱，是要给青黛一半吗？”
　　谢凤仪身边的这两个大丫头，干的活比重相差太多了。
　　茶白做的事儿不太多，青黛是做了太多事儿。
　　如果要是茶白不是这样的性格，青黛能更加轻松些。
　　但因她与人迥异之处，青黛不光要将该是茶白来负责的事儿都揽到自己手上，还得负责照看茶白。
　　免得真的让茶白有朝一日做出活活把主子给气死的事儿来。
　　萧长宁有时在一边看着，都替青黛忙得慌。
　　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青黛清闲的时候太少了。
　　她也问过青黛这样会不会太累了，要不要想法子给她减少点手头的活计。
　　府里的隐卫哪个都挺聪明忠心，个个单提出来都会很好用。
　　府中如今有名分没名分的主子一共有四个，哪个对男女大防也看的也都不是那么的严苛。
　　看重规矩礼法如谢曦，都没有看在意这点。
　　是以如果让隐卫帮青黛做点事儿，是完全可以的。
　　但青黛说暂时还是能应付得来的，尤其是灵璧和灵玉出宫来府内后，已然让她轻松一些了。
　　要是哪日忙不过来了，再和主子说。
　　今日出来，青黛也是先将府内的一些事给安排了后，才跟着出来的。
　　结果依然是闲不得，她瞅着都有点心疼了。
　　“好像不是。”谢凤仪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茶白的月钱和日常的赏赐，都是全数交给青黛的。”
　　“她要是有用钱之处，会再和青黛要。”
　　“这些年下来，很是攒了不少呢。”
　　“我记得青黛还与我说过，她们各自的那些细软折一折算成嫁妆钱的话，都快能和个中等世家的姑娘明面上的嫁妆一比了。”
　　“茶白听了就说，日后青黛要是出嫁，她的钱都给青黛让她做压箱银子，她用不到。”
　　萧长宁大概想了下一个中等世家女儿的嫁妆，大致心里有了点数，“那还算是不少，也不枉青黛这么能干与辛苦。”
　　“可不是么。”谢凤仪随口应着，“青黛这么能力卓群，自然要给相应的报酬，才能衬得起她身价儿啊。”
　　而后她将声音压低，“不过……”
　　话音一出口，她还是觉得不够保险，索性趴到了萧长宁耳侧，用低不可闻的细微声音道：“我看她们俩咱们哪个也嫁不出去，嫁妆是不用备了，要准备的是养她们一辈子。”
　　“嗯。”萧长宁手托住她的腰，免得她倾身着多个姿势会让腰不舒服，“只要她们想好了，不管如何都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谢凤仪在她耳畔低低的说着话，“其实我不太喜欢别离，我喜欢我在意之人都热热闹闹的在我身侧。”
　　“所以当时想给她俩谋人家时，才会打清空和碧海的主意。”
　　“那俩小子就和青黛茶白差不离，哪个也不是吃素的，也是哥哥的左膀右臂。”
　　“结果两方互看不上，黎容又蹦出来了，青黛就说以后都不嫁了。”
　　“茶白也跟着说不嫁，她们就如同周妪陪着母亲一般陪着咱们。”
　　“我有时觉得挺好，有时又觉得这样不好。”
　　“理由你知道的，她们还正是好年纪，就要就此当一辈子老姑娘，我这心里……”
　　她极轻的一叹，“但我也清楚，我是拗不过她们的。”
　　萧长宁很能明白她的想法，自己日子过的快活，也就想让身边的人都过的好，没有任何的遗憾。
　　上一次错过的人，她们都给努力凑到了一处。
　　灵璧和灵玉也好安排，她们心中存着的还是世间大多数姑娘会有的念头。
　　不像是青黛和茶白，本事大，主子也纵着，她们主意也就跟着正。
　　“过几年再看看吧，且先不必急于一时。”萧长宁除了这么说之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话了。
　　“唉，谁家大姑娘不怀春啊，偏生咱家的姑娘心中就没这俩字的存在。”
　　“不，小姐，奴心里是有春的。”


第680章 事关尊严，怎会不重要
　　车帘被掀开，茶白上了车来。
　　谢凤仪坐正了身子，扶了下额，“有个太耳聪目明的丫头，就是这点不好，背后说点坏话都说不成。”
　　“小姐没有说奴的坏话。”茶白半垂着头，顿了一顿才又开口，“况青黛也与奴说过，若是听到主子说自己不好时，就当没听到。”
　　谢凤仪无言的望向马车车顶，其实吧，身边丫头除了耳朵太好用之外，太实诚总说大实话也不太好。
　　她也不想和茶白继续这个话题，头一低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你说你心中怀春，怀的是哪个春啊？”
　　“自然是小姐你们。”茶白说的很流畅，“青黛曾说过我是入眼皆荒芜，唯有见你们是春色。”
　　“这不是怀春吗？”
　　谢凤仪：“……”
　　好像有点不太对，但又不是太能反驳。
　　按照茶白的思维来说，青黛说的对极了。
　　世间的任何，除了与剑有关的一切外，她都不在意不在乎。
　　最为在意的，就是她们。
　　为了她们，她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是包括舍剑。
　　这么想的话，她们确实是茶白眼中的春色。
　　可此春非彼春啊。
　　但要是想和茶白掰扯清楚，也十分的艰难。
　　“青黛，你也进来。”谢凤仪从来不和茶白在嘴皮子上逞强，无数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和茶白白费力气。
　　调教茶白，能让茶白听懂人话这件事，天下只有青黛能做到，就算是茶白的师父剑魔都做不到。
　　剑魔在江湖上是以性情阴晴不定出名的，对着大徒弟崇明时，任性起来时也是随心所欲的很。
　　比如给崇明莫名娶妻这事儿，剑魔一句话放出来，崇明就成了亲。
　　但这样的剑魔到了茶白面前，只会，“好好好，是是是，乖徒儿说的是，做得对。”
　　如此的区别对待，可见一斑。
　　青黛进来后，跪坐到了茶白身侧，“茶白的话你刚也听到了，一会儿你记得负责跟她讲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是，奴记下了。”对于谢凤仪的吩咐青黛照单全收。
　　“还是青黛让我顺心。”谢凤仪顿时神清气爽，视线又去看茶白，“现在说说吧，萧臻和萧焱说了什么。”
　　“回小姐，简王世子和诚小郡王拐了个角，看了看周围，就将脚步放慢了。”
　　“简王世子说，诶，阿焱，没想到永安那么冷傲自尊心又强的要命的人，竟然会是下面的。”
　　“谢姑娘眉目如画，好看的跟仙女儿似的，整个人瞅着又软又娇的，跟在永安身边像个小尾巴，居然是上面的。”
　　“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阿焱，你有没有很震惊？”
　　“诚小郡王说，是挺震惊的，永安杀了那么多人，我都不觉得奇怪震惊。”
　　“但这事儿，是真的令我意外没想到，她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在意喜欢谢姑娘。”
　　“简亲王世子就一连点了五下头，说你说的对，不过也可能因为女子和女子之间与男人之间不同。”
　　“她们可能对于这个，不是太在意也说不定呢。”
　　“诚小郡王说，事关尊严，怎会不重要。”
　　“简亲王世子说，你说的对，永安要不是真喜欢谢姑娘喜欢的尊严都能放下，是绝不可能屈于谢姑娘身下的。”
　　“之后他们说的，青黛说小姐都不感兴趣了。”
　　谢凤仪听到了想听的，又去看青黛，“下次你再教教她，转述这种带着桃色意味的话题时，可以适当的投入点感情。”
　　“她这语气，和被我吩咐说去杀人时应的声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可以听的更尽兴的，因为她语气的问题，让我听的都没那么有趣了。”
　　青黛继续对谢凤仪的要求全盘接受，“是，奴回头尽力教导一下茶白，让她以后回话时，语气有点情感波动。”
　　当然，她也只能是尽力。
　　毕竟想要让茶白开窍，她觉得比五皇子求到心中的道都困难。
　　“辛苦你了，回头去库房挑个玩意儿拿着玩，记我名上。”
　　谢凤仪作为一个拼命让马儿跑的主子，在给马儿吃草的方面上也大方的很。
　　库房里都是好东西，她都不指定哪样，让青黛随便去挑。
　　哪一样拿出去，都是能被人捧做传家宝的。
　　青黛照旧不拒绝，“是，奴回去就挑。”
　　而后就很有眼色的拉着茶白又出去了。
　　两人一出去，谢凤仪就又腻到了萧长宁怀里，手指将她的青丝绕了又绕，还用她的发尾往她脸上扫了又扫，“难为公主殿下为下了，为了弥补公主殿下的自尊，日后小的我就牺牲下，多在下面几次吧。”
　　萧长宁脸往后扬了扬，手也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有点痒，”
　　“哪里痒啊？”谢凤仪笑着对她暧昧低语，放开她的青丝，手指又点上她心口，“是看到像仙女儿一样好看的我，从而心痒吗？”
　　“谢欢，你再撩拨下去，下午时就去不成秋叶舞了。”
　　谢凤仪立时将爪子给收了回来，整个人也坐正了，脸上的不正经也换成了正气凛然，“去还是要去的。”
　　春风渡，夏木繁，秋叶舞，冬雪漫，还有个四季景，这五家店是京都极为有名之处。
　　除了春风渡是个风月之地外，剩下的三家，夏木繁是卖文房四宝的，秋叶舞是酒楼，冬雪漫是个茶楼。
　　至于四季景，足足有三层，一层卖胭脂水粉，二层是金玉珠饰，三层是定制衣裙之处。
　　五家店的东家是一人，男子女子的钱都赚了，哪个也没放过。
　　谢凤仪很喜欢秋叶舞的鱼肉珍珠丸，时不时就要去吃一次。
　　这次出去一趟，在外面吃了两次都没有秋叶舞的好吃。
　　谢凤仪甚至还写了个单子，上面列好了回来后要去哪里吃东西。
　　这要是在往日，谢凤仪不去也就不去了。
　　但今日回去就要被禁足了，她不想让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
　　反正公主殿下就在身边，回去了有大把的时间去调情。
　　谢凤仪老实起来是真的老实，半分越矩的行为动作都没有，安安分分的到了林府。
　　她们跟着喜轿隔的不算远，看林之南并未依着规矩往轿门上射箭或是踢轿门就将五公主给牵了出来。
　　府门口，也并未放置火盆。
　　“林之南在这点上做的倒是很不错。”


第681章 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来
　　一人是否是打真心的珍惜爱重另一人，不光只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是如何做的。
　　林之南不愿循例在新嫁娘给下喜轿时给五公主下马威，也不在门口放置火盆去晦气。
　　他知道五公主是二嫁之身，一直对于这点认为配不上林之南。
　　寻常行事时，也牢记自己的孀妇身份。
　　林之南不想让五公主因此暗自介怀，处处都在打消着五公主心中的那点忐忑。
　　娶到五公主，是他在梦中时，都没未曾做过这般美的。
　　如今佳人就要成为他的妻，他心甘情愿为他打破陈规。
　　娶妻是梦寐以求的喜事，满府上下只有铺天盖地的喜气，何来晦气之说。
　　他也没有牵着大红绸缎的一端走到一侧，而是握住了五公主的手，亲自牵着她进府。
　　他的一连串行为，让无数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更加沸腾了。
　　“看来传言是真的，林大人真的倾心五公主许久了。”
　　“我早说不可能是假的，小老百姓娶妻还想娶黄花大闺女呢。”
　　“要不是迫不得已，没有男人会愿意娶寡妇，更别说林大人这样的品貌地位了。”
　　“要不是心里着实念着，怎会一心求娶。”
　　“就是就是，听说当时皇上都不愿意让林大人娶嫁过人的五公主，觉得委屈了林大人，想要给他指婚别人，说公主也好，满朝文武之女也罢，随他挑选。”
　　“结果林大人一听，哐当跪倒在金殿上连连磕头，将脑袋都磕的哗哗流血，说他谁也不娶，要娶就只娶五公主，皇上在心疼之下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啊，林大人真是深情啊。”
　　“可不是么，说是当年中了状元后第一次赴宫宴，就对五公主一见倾心。”
　　“奈何当时自觉出身寒微，官职也小，自觉配不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才将情愫先埋在心中了。”
　　“之后没等他努力往上升一升官职，五公主就嫁了人。”
　　“前两天我在茶楼里还听到有人说过，五公主第一次大婚出嫁那日，林大人站在燕回楼二楼，亲自看着喜轿过去，当日还喝了个烂醉。”
　　“唉，想想就替林大人心酸，这会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怪不得连老规矩都扔一边去了。”
　　“我要是有这么个念了多年的人，我也愿意这么做。”
　　“你快得了吧，看看你那副尊容，谁要是被你念着，那不是幸事是倒了血霉了。”
　　“我仪表堂堂，样貌周正，你竟然说我丑？”
　　“鬼的个周正，你也好意思说，一脸的尖嘴猴腮相。”
　　“竖子安敢污蔑于我，看我不打死你。”
　　“来啊，我看你不顺眼许久了，当我真怕你不成。”
　　谢凤仪听了一耳朵热闹，略好奇的往已经滚到一起的两人瞅了眼。
　　唔，两人样貌生的确实都不太俊秀。
　　外面的纷扰争吵都被隔于门外，影响不到府内的喜庆。
　　林之南牵着五公主一直走到堂前，听着唱礼官高声喊着，“吉时已到”时，身侧的人手抖了一下。
　　他微用了些力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她，“别紧张，有我在。”
　　五公主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和他一起站定，在唱礼官的喊声下先拜了天地，再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拜到了能拜下去的最大程度。
　　谢凤仪和萧长宁大大方方的相互牵着手站在一处旁观着，眼底都布满了笑意。
　　真好啊，曾经错过的人如今成了眷属，得了圆满。
　　这就是她们努力的意义之一啊。
　　“欢妹妹，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来。”谢凤仪目光还随着五公主被送入洞房的背影而动，身侧就传来了陌生中又夹着两分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不意外的对上了崔煜的满脸笑，“煜世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之南是寒门出身，今日来赴喜宴的除了她这个世家女之外，再无一个世家之人，在场的都是勋贵和宗室的人。
　　崔煜出现在这里，十分的惹眼。
　　已经有不少人将稀奇和不太友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我想见你啊。”崔煜笑起来时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去宝沙胡同拜访也见不到你的人，又闻听到永安公主和五公主的关系很好。”
　　“姐姐成亲，做妹妹的肯定会来参加婚宴，她来你就会来，于是我也就来了。”
　　谢凤仪给了他一个‘你脑子是不是落清河没带出来’的眼神。
　　她是京都中默认的世家逆女了，一心只知道永安公主屁股后面打转，什么家族里脸面都不要了。
　　她出现在这里，没人会奇怪和稀奇。
　　他崔煜就不同了，清河崔氏可是四大家之一，他又是嫡幼子。
　　身份在那摆着，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先不说他父亲和兄长想不想抽他，世家里的一些人只怕会先跳起来指责他了。
　　而且，他在这里明显也是不被欢迎的。
　　挺大个人了，出个门怎么就不知道将脑子一起出来呢。
　　“我多年没见你了，心中委实是想念的紧。”崔煜还在笑，他是真的高兴，喜悦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掩都掩不住。
　　“你回来那日，我也没能与你多说两句，之后又见不到你。”
　　“我这心里如同火烧一般，抓心挠肝儿的，这才想着趁着林府有喜事来找你。”
　　他笑得太没心没肺了，让谢凤仪都无奈，“行了，你别在这里吸引大家目光了，你先去秋叶舞，去那里等我们。”
　　“我一会儿好歹用些饭菜后，就去秋叶舞。”
　　“好，我听你的，这就去秋叶舞等你……”崔煜二话不说答应了，也不怕她是在打发他，说到最后时还将视线挪到了萧长宁身上，轻轻的加了一个“们。”
　　谢凤仪似是没注意他后面加的字，“快去吧，记得给我要一份珍珠鱼肉丸儿。”
　　崔煜也没再多说，又对她笑了一笑后就潇洒利落的转身走了。
　　“崔煜瞅着倒是个好脾气的。”人走了，萧长宁才出声。
　　目光也盯着谢凤仪看，生怕再因着崔煜，惹出类似于上次的事儿来。


第682章 这不是我说行就能行的事儿啊
　　好在谢凤仪神色如常，并无任何异色，“他生来脾气就不差，要不也不会被哥哥扔出陈留后，也对我念念不忘了。”
　　“换做任何一个别的世家子，早就引以为辱，再不会往来了。”
　　“然他却是每年的节礼都没断过，哪怕进不来陈留，也还惦记着我，也委实是心宽。”
　　“今日和他好生说说，让他回清河去吧。”
　　“京都的水太深了，留的久了容易被淹到。”
　　萧长宁自然赞成，崔煜的存在，总让她有点气短。
　　两人去找了八公主，和她一同入了席。
　　她们其实也可以不入席，而是去婚房中陪着五公主。
　　那样虽说不太合规矩，可她们若是存心为五公主撑腰，也不在乎那些。
　　但看了林之南今日的安排与表现，她们就不打算去婚房了。
　　林之南不会让五公主遭受到任何不好待遇的，她们也不必做的太过。
　　而且日子以后也是五公主过，也得相信她有能力将后宅掌得住。
　　八公主身侧，一左一右坐着十一和十二两个小公主。
　　她们原是能提前回宫的，却都跟了过来，还默契的都跟在了八公主身侧，离别的姐姐远远的。
　　八公主神色波澜不惊，全然没有丝毫因两个妹妹的亲近而有所变化。
　　谢凤仪和萧长宁就在席间坐了一会儿，略动了几筷子，算是全了来参加喜宴的礼数，就起身亲自去找了林之南告辞了。
　　林之南也没多留，只满脸喜气的将她们送到了大门处，还不忘邀请她们日后常来和五公主做伴儿，免得五公主一人在家时孤单。
　　“看来五姐日后打算是要住在林府上，不去公主府常住了。”
　　林之南回府后，谢凤仪看了眼还喧闹的林府，和萧长宁上了马车。
　　“这样也好。”萧长宁往谢凤仪身后塞了个迎枕，让她靠的更舒服些，“林大人府邸虽说不太大，布置也是用心了的。”
　　“五姐也不是个讲究排场面子的，身边留用的人不多，平素里日子过的也不奢靡。”
　　“住在林府上，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谢凤仪也觉得这样不错。
　　林家人也会因此更加喜爱五公主。
　　“我今日看五姐她们成婚，就很有点想看哥哥和二哥娶亲了。”她懒懒的半靠着，也不在意头发散不散，衣服会不会皱了，反正该庄重的场合已经结束了。
　　“他们若是成婚，场面会比今日盛大许多。”
　　“咱们也不可能轻松的只观礼，还得招待客人和忙里忙外，估计会忙的脚不沾地。”
　　“我还真想忙那么两次，亲眼看他们将心爱的女子娶进家门，此后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再御，岁月静好。”
　　“光想想都令我悠然向往，恨不能明日就让他们成亲。”
　　萧长宁想象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描述的那个场景，委实是很令人期待，她也很想看到。
　　“这个就要看哥哥的魅力了。”黎鸢不是好说服和性子和软的主儿，谢曦也不会用强迫的手段。
　　两人再是心心相印，真正走到成亲，怕也还有磨。
　　但也不排除有可能谢曦真能将黎鸢给打动，让黎鸢允嫁。
　　至于谢曜和阮诗蕴，那俩暂时回不来京都，更别想了。
　　“阿宁，我看到裴老夫人和林之南母亲后，就很想母亲，你说咱们把她诓来京都一趟如何？”
　　她话跳的太快了，萧长宁惯性的没能第一时间接上。
　　过了几息，才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提出了疑问，“这不是我说行就能行的事儿啊，夫人要是想来的话，不必你骗也会来。”
　　“她若是不想来，你怕是也框不住她。”
　　“若是哥哥成婚，才能可行。”
　　谢曦是谢氏嫡长子，谢太傅和谢之年又都在京都，世家目前的权势汇集也都在这里。
　　谢曦身为世家最出众的郎君，当代世家子的第一人，成亲的话势必要在京都办上一场婚事的。
　　王竹作为母亲，自然也是该来京都一趟。
　　但问题是，谢曦和黎鸢近期内并无成亲的打算。
　　谢凤仪想随便找个理由就将王竹从陈留诓到京都，跟在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谢凤仪一下颓了，眼里的光彩都黯淡了下来，“真的好想母亲呐，怎么办。”
　　萧长宁看她无精打采的，心里也不落忍，试探的问她，“要不咱们和哥哥说一说，回去一趟？”
　　“不太好。”谢凤仪叹了一口气，面色也很惆怅，“母亲又不是单独属于咱们两个的，哥哥的心里也很想母亲，咱们回去他肯定不会拦着。”
　　“我是怕咱们走了，他会偷偷哭，想想怪心疼的。”
　　“……”谢曦再是想王竹，也不至于因为妹妹能回去看母亲而他走不开就一人躲起来哭鼻子。
　　不过将谢曦一人放在京都当牛做马，统属全部事务。
　　她们潇洒的跑回去看母亲，确实也是不大妥当。
　　“这事之后再议吧，我再想想。”谢凤仪心里还是不想放弃。
　　她刚才在喜堂一侧时观礼时，站的很是靠前。
　　无比清晰的看到了在林之南和五公主拜堂时，林之南鬓角已经斑白的母亲压不住的欣慰和喜悦，和看向对她躬身拜下之人时的激动与慈蔼。
　　林之南母亲从长相和气质，没有一处与王竹相似。
　　但她在那一瞬，脑中瞬间蹦出的人就是王竹。
　　因为林之南母亲的目光，是一个母亲看向自家孩子时独有的目光，任何都无可替代。
　　她在那一刻，无比想念她的母亲。
　　哪怕她们一直在保持三日一封信，偶尔时信都要写上厚厚一摞子。
　　她会和王竹说很多很多，京都发生的事情，她和萧长宁的趣事与喜欢，还有对谢曦的告状。
　　可信写的再是多，信纸再是如何的厚，都代替不了一个来自母亲的真切存在的目光。
　　萧长宁看她那样子，知道她只是一时没有好法子，不是将这事放一边了。
　　她转了转念头，心间蓦地浮现出一个想法来。
　　但又有点犹豫着，不知道合不合适说出来。
　　“阿欢，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当个备选方法听一听？”


第683章 萧长宁，我们成亲吧
　　“你说你说，我听着。”谢凤仪像是要被晒干的青草，一下遇到了天降雨水，瞬时就精神抖擞起来了。
　　“那个……就是……”萧长宁难得有点结巴和说话不太连贯。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还有点忐忑与紧张，在谢凤仪澄澈的目光下，声音不自觉一点点低了下去，“你不是说，咱们两个也要有一场婚事么。”
　　“夫人那么疼你在意你，要是你……”
　　她含糊了下，没有将成亲两个字说出来，直接略了过去，“她定是会来的。”
　　她说着话，视线悄然扫过谢凤仪的面容，又补救般的加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时机还未到，就当我没有提过就成。”
　　“为什么要当没提过？”谢凤仪一下扑过来将她抱住，“这主意太妙了啊，我的宝贝儿。”
　　“哎，我脑子今日怎么就突然缺弦了。”
　　“母亲对我与哥哥的在意疼宠是不分伯仲的，哥哥成亲她会出陈留来京都。”
　　“我要是成亲，她自然也会来啊。”
　　“这么好的主意，我竟然没有想到，幸亏你想到了。”
　　“乖宝，有你真是我的幸运。”
　　谢凤仪兴奋无以复加，捧起萧长宁的脸叭叭叭一连亲了好几下，速度快的让萧长宁想躲开都没来得及。
　　“谢欢！你唇上还有口脂！”萧长宁愤愤的声音，被淹没在谢凤仪的下一句话中。
　　谢凤仪抱着她，极为认真的道：“萧长宁，我们成亲吧。”
　　萧长宁一下呆愣在当场，她以为她若是有朝一日听到这话，心潮纵然是有起伏，也会在可控范围内。
　　但实际上不是，当谢凤仪说出那句‘我们成亲吧’五个字时，似是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一处旋涡所在，让她的心湖瞬间就掀起了漫天的汹涌巨浪，脑海中一片电闪雷鸣。
　　她在意谢凤仪，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从欣赏到喜欢，再到依恋倾慕与逐渐爱浓，最后成为了占有。
　　是的，她想占有谢凤仪，让她从身到心，从内到外都印上她的烙印。
　　可谢凤仪那么傲骨天成，也吃够了被圈住的苦。
　　她说过这次要肆意所活，要自由自在自我，再不为任何人与事所被禁锢。
　　她有过那么厌恶的一场关于与他人建立了婚约与名分的过往。
　　她还会想要再经历一次吗？即使那人是她。
　　哪怕她说要立婚书，说要做喜服。
　　可成亲是要两人一同拜天地，拜高堂的。
　　婚书与成亲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束缚。
　　她会愿意两者都进行吗？
　　萧长宁在她说立婚书时就很想问的，但终究是没问出口。
　　刚才在犹豫不决的提起时，也是带着试探与小心的。
　　可谢凤仪的‘成亲’二字一出口，就令她压在心底的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不确定与忐忑全部烟消云散。
　　谢凤仪是愿意的，因为是她。
　　她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一颗心似乎都在止不住的颤栗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眼前有些晕眩，有种不太真实之感。
　　“你说什么？”说不出为什么，她想要再听一遍，再确定一次。
　　“我说，我想和你成亲。”谢凤仪搂着她的脖子，还以为是她不太想这么着急，手指在她后颈上摩挲着，带着丝丝讨好的意味，“好不好啊，阿宁。”
　　“好。”
　　怎么会不好呢。
　　这是她很想要的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之间也不用分什么嫁娶了。”
　　谢凤仪得了自己想听的答案，欢欢喜喜的将头靠到她肩上，手指随意的划下来点在她心口处，“我们也不用请太多人，母亲，哥哥，阿鸢，五姐和林之南。”
　　“还有郑文宸与石通判和司空，他们也算是亲眼看着咱们一步步走到一处的，是要请来的。”
　　“小镜子和老神棍自也不必说了，跑不了他们。”
　　“嗯，到时若是祁连聿要是和八公主能赶上也可以请。”
　　“尤其是祁连聿，我要让他看着咱俩拜堂，情敌不好受了，我就会更高兴，哈哈哈哈。”
　　谢凤仪想到那个场景，都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了，“咦，等下……”
　　她的手指从萧长宁心口挪开，将头凑了过去贴了一会儿，“阿宁，你心跳的好快啊。”
　　“是。”萧长宁言简意赅的回答。
　　她也不想的，可不是她控制住的。
　　谢凤仪总算是从被答应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萧长宁的异常，“你身体好像也有点紧绷。”
　　“是。”
　　“被我的求亲吓到了？”
　　“不是。”
　　“那为什……”
　　她的话没能问完，就被萧长宁覆下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谢欢，我爱你。”
　　一吻结束后，萧长宁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沉声说着。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谢凤仪回望她，眼睛眨了好几下，浓密的羽睫轻颤了好几下，清丽无双的面容下，似是有什么情绪被她强自压了下去，不想展现出来。
　　萧长宁敏锐的察觉到了，手掌轻贴在她的脸侧，“阿欢，你在我面前，无需隐藏你的任何情绪。”
　　“这是你说的啊。”谢凤仪又眨了下眼睛，蓦地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宁你的脸，好几个我留下的口脂印子，不光左右有，鼻梁上也有一个。”
　　“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能这样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长宁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样子，脸色一点点青了，语气冷嗖嗖的问她，“有那么好笑吗？”
　　“有有有，真的有，小靶镜呢，你快拿来自己看看啊，特别的好笑。”
　　谢凤仪笑的弯下身子，手忙脚乱的去摸小靶镜，还不忘为自己辩白，“我跟你说啊，我也不想笑的，可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萧长宁磨了磨后槽牙，什么心湖翻滚，什么雷光电闪，什么激荡愉悦。
　　全都葬送在她的笑声之中了，丁点也剩不下来了。
　　她真的很会很会很会破坏旖旎缱绻的好气氛。
　　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时，是不是该提前将她哑穴点了才能避免？
　　“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小靶镜了，来来来，我的公主殿下，你快看看你自己的脸有多好笑。”


第684章 我只想让你变哑巴
　　不，我并不想看自己的脸有多好笑。
　　我只想让你变哑巴，然后回到刚才的氛围中去。
　　萧长宁运了好几次气，这才将升起的郁猝和憋闷压下去。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或是说点什么，马车停了下来，秋叶舞到了。
　　时机赶的太不巧了。
　　萧长宁深吸了口气，就着谢凤仪的手往小靶镜中看了一眼。
　　青黑的脸色上面印着几个口脂印子，确实是挺好笑的。
　　她默不作声的掏出了帕子，又从杯中往帕子上倒了点茶水，一下一下的擦了起来。
　　“你这也太糙了。”谢凤仪坐直，扶了扶发上的发簪，随手将有些掉下来的秀发挽到了耳后，将小靶镜转过来照了一眼，“好了，可以见人了。”
　　萧长宁很快也将脸上的口脂印都擦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进了秋叶舞。
　　“小姐，公主，煜公子在秋意浓。”青黛已经问过了崔煜在哪个雅间。
　　谢凤仪来过几次，已然熟了，抬脚就上了楼，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秋意浓。
　　她们敲了门被崔煜亲自来迎进去时，在桌上一侧的小几上正放着一本话本子，一看就是刚才崔煜坐在这里看来着。
　　“狐娘报恩转。”谢凤仪目光自小几上滑过，“没想到煜世兄还爱看这些。”
　　崔煜也没不好意思，“这些话本子，有些故事写的还挺有意思的，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是极好的。”
　　“煜世兄说的是。”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入了座，崔煜带来的侍从拉了一下线铃。
　　没一会，菜就被端了上来。
　　“我不太知晓他家什么较为好吃，除了你点的珍珠鱼丸外，剩下的都是让他们上的招牌。”
　　崔煜说着话时，一道白玉杏仁放到了萧长宁身前。
　　谢凤仪手指凌空虚点了点，示意让上菜的小二将这道菜换个位置，“我不太爱杏仁儿的味儿。”
　　崔煜听后笑了起来，“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记得欢妹妹你小时很喜爱喝杏仁羊奶羹的。”
　　谢凤仪也笑了起来，杏仁羊奶羹，她不光小时爱喝，现在也不厌烦。
　　她也不讨厌杏仁儿，是萧长宁碰不得杏仁儿。
　　结果上菜时偏又凑巧的放在眼巴前儿，要是一会一筷子不碰，未免有些失礼。
　　可也不能让她吃啊，自然换走是最好的。
　　不过崔煜这话也意味着对她还真是蛮上心的，这么多年了还记着。
　　“哦，其实我小时也不是喜欢杏仁，是喜欢羊奶。”谢凤仪心里一边感叹着一边接了话，面上一派笑意盈然，“只是羊奶有腥味儿，只有放了杏仁才能完全盖掉，为了喝羊奶，也只得忍一忍杏仁儿的味道了。”
　　“等到大了，也不爱喝羊奶羹了，便再不想忍杏仁儿的味儿了。”
　　“原是如此。”崔煜轻笑着，眉目间很是舒展，“太多年不见，让我对你的喜好都拿不准了。”
　　“日后可不要再断了往来了，你我两家本就是世交，我母亲与伯母也是手帕交，咱们也该多来多往才是。”
　　谢凤仪含着笑应了，崔煜见此脸上的笑意也更为真切了。
　　等到菜都上齐之后，崔煜让伺候的人都出去了，青黛和茶白也垂手低眉的一同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三人。
　　崔煜亲自起身执了酒壶，笑眼看向谢凤仪，“可能饮一些？”
　　谢凤仪将酒杯往崔煜身前推了推，“我酒量不太好，不过小酌些无妨，不过量便可。”
　　“我就喜欢欢妹妹这般凡事都不扭捏的性子。”崔煜为谢凤仪倒了满了一杯，又去看萧长宁，“永安公主酒量如何？”
　　他话声听似和煦，实则暗暗带了些许挑衅。
　　“我酒量比阿欢略好一些。”萧长宁望着这位她之前从未放在心上，然却险些就让她们之间分开的情敌，缓缓伸出一只手展开，旋即又一握。
　　崔煜眉宇一挑，话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十杯？”
　　“不是十杯。”萧长宁听不出他话里别有意味到底是什么，也看不出他眼底的几许深意是何等意思，只平淡的说了句，“是十坛子。”
　　旋即又望着崔煜俊秀的面容加了一句，“大的那种。”
　　谢凤仪：“……”
　　公主殿下为了不在情敌的挑衅下输输，竟然扯谎！
　　她喝个鬼的十坛子酒，还大坛的。
　　她两大坛下去就已然晕乎乎，四五坛是她的极限。
　　她上来直接翻了一个倍数，万一崔煜也很能喝呢？
　　有道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崔煜要真不要风度和涵养跟她拼酒怎么办？
　　没等到崔煜有所反应，萧长宁已然将挑衅又还到了崔煜脸上，“崔二公子问我酒量，是想与我拼吗？我愿意奉陪。”
　　崔煜：“……”
　　他笑容滞了滞，看向萧长宁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一瞬，他就收敛了起来，世家子真实的情绪，很少轻易外露。
　　“传言不可信啊，没想到永安公主真实性子如此风趣，怪不得欢妹妹会喜爱，她素来惯爱有趣的。”
　　崔煜为萧长宁倒酒，言笑晏晏中透着些对谢凤仪的宠溺。
　　萧长宁并未笑，语调也没什么太大变化，“我并不风趣，阿欢爱我，只是因我是我。”
　　“是呢。”谢凤仪笑得若繁花盛绽，将两人在桌下牵着的手抬起来晃了晃，“我家公主殿下其实是个性子方正纯直之人，和风趣诙谐压根挨不上边。”
　　“但我依然满心爱她，因为她是她，不是任何别的人。”
　　“只要是她，不管她是何等性情，我都会心里只爱她。”
　　崔煜视线在她们十指相扣的手上流连了几眼，执着酒壶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倒满一杯后才又去看谢凤仪。
　　再开口，说的却是与眼下毫不相关的话，“我原本能早些日子到京都的，我听说你离开陈留入京的消息时，便动身来京了。”
　　“原是想要为你送嫁，我这等身份也做不得别的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亲眼看你风光出嫁。”
　　“我都走了快一半时，消息又传来了，你不嫁了。”
　　“在得到消息后，我便快马加鞭折返回清河了。”
　　“你可知我是为何？”


第685章 你真是好本事
　　谢凤仪心里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的。
　　崔煜的表现，足够明显了。
　　要是让她说不知道，别说骗崔煜了，便是茶白都骗不过。
　　可有些话，能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却不好真正说出来。
　　是以她只是笑了笑，并未接崔煜的话。
　　崔煜见她不语，也不意外和失望。
　　“我起了心思。”崔煜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目光专注的望着谢凤仪，“我想，我或许可以有机会争一争，试一试。”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将家中的姬妾都打发了。”
　　“以前我想我此生是绝无机会的，便顺着家人的意见，除了娶正妻之事之外，家人给的人我都收了，也都碰了。”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能有几分机会。”
　　“谢家伯父曾应过伯母终生不二色，你是伯母的女儿，身俱王谢两家的血脉，自是更为贵重与骄傲。”
　　“想必你对夫婿的要求，至少会如同伯母一样，一生只能有你一人，中间再无其他女子。”
　　“我那时觉得我胜算应该不大，但仍是想勉力一争，哪怕输了，至少我拼尽全力了。”
　　“我散了所有房中人，求了母亲的点头，一路又往京都赶，一日都不敢多耽搁。”
　　“因为我怕若是来的迟了，会被人捷足先登。”
　　“这次又是到半路时，听到了你不嫁皇子的因由。”
　　“欢妹妹，这场争取我还没开始发力，没有将在心中想到的能打动你的法子拿出来是否可行，我便已然一败涂地，输了个彻底。”
　　崔煜苦笑着，眼中有自嘲闪过，“我真没想到，我没有败给其他世家子，而是败给了公主。”
　　“欢妹妹，这滋味还真挺不好受的。”
　　“从不敢动心，就得死心再到见到希望，紧接着又迎来绝望。”
　　“我想我这一生的跌宕，大抵都在这前半生里了。”
　　“我和你说这些呢，也不是还想要死缠烂打，或者是奢望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我崔煜，字重华，清河崔氏当代嫡出二子，心慕陈留谢氏当代嫡长女谢欢，仅此而已。”
　　谢凤仪幽幽一叹，起身对崔煜行了一个标准的致谢礼，“蒙君心垂顾，不堪承君意。”
　　崔煜的喜欢，坦荡磊落，捧着一颗心走到她身前。
　　有过瑕疵，他承认。
　　如今明知思慕得不到回应，他也正面去面对，说的清楚明白。
　　他是个很好，也很正统的世家郎君。
　　看得清形势，握得好尺度进退，心性也光明。
　　崔煜，真的很好。
　　她很欣赏他，但也只能是仅此而已。
　　“不堪承我意么。”
　　崔煜满嘴苦涩，“也是，你心满满当当都给别人了，哪里还有地方去承他人的心意。”
　　“好了，你想说什么我明白了，什么也不用多说了。”
　　“来，咱们喝酒。”
　　他拿过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杯子喝确实不太痛快，来人，送二十坛酒进来，要大坛的。”
　　他说完，而后放下酒杯将酒壶放到了谢凤仪面前，“这是你的。”
　　旋即目光灼灼的去看萧长宁，“我陪永安公主殿下喝点痛快的。”
　　萧长宁也将杯中酒一口喝掉，只说了一个字，“好。”
　　谢凤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崔煜即便表现的再有风度，这会儿心里指定也是意难平的很。
　　萧长宁也从进来起，就一字不让。
　　今日这酒，两人瞅着是拼定了。
　　她说也是白说，就是浪费口舌。
　　且让他们喝去，反正有青黛在，绝对喝不出事儿来。
　　再退一步讲，她看崔煜这身板也不像是个很能喝的，萧长宁酒量也算是可以。
　　两人真正拼起来的话，估计都做不到真将十坛子酒喝下去。
　　酒量上可以，肚子也受不住啊。
　　她现在就担心一点。
　　她家公主可是说了，今日回家要给她展示实力的。
　　要是喝的五迷三道的，成了个醉鬼，这实力是不是就展示不成了？
　　但要是换个方面想的话，上次她喝酒，萧长宁灌她醒酒汤喝。
　　今天是不是就能轮到她灌回去了？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期待一下下呢。
　　谢凤仪心里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转，面上平静无波的看着二十坛字酒被送了进来，硬生生将挺大的雅间给摆得逼仄起来。
　　“我是男子，我先来，这第一坛，我敬你真是好本事，拐的我欢妹妹对你死心塌地。”
　　崔煜抱起一坛子，揭开封泥，双手捧着对萧长宁敬了一敬，仰头就往嘴里倒。
　　萧长宁没着急，等他一口气喝了半坛子，实在坚持不住憋住气一鼓作气喝后，才俯身单手拎起一坛子。
　　她没有先抱在怀里，就一手轻松的拎着，另外一只手将掌心一翻把封泥拍飞，而后才双手去捧酒坛，“单从这点来论，我确实很有本事，你敬的没错。”
　　萧长宁的半分不客气和直白，让崔煜再次开了眼界，又去看谢凤仪，差点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鲁直的了。”
　　谢凤仪对他眼睛一弯，无声的笑了起来。
　　当然是在遇到萧长宁的时候啊。
　　崔煜看她笑得那么灿烂，明媚的好似能整个天地都失去颜色，眸底不由的浮现出几许哀伤来。
　　他不敢再看她的笑颜，有些狼狈的主动移开了目光。
　　然后就看到萧长宁竟然没有半途停下，而是憋住了一口气，将一坛酒全部都喝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酒坛子也再次捧起来放到了嘴边。
　　不管是身为男人，还是情敌，甚至是身为世家子骨子的傲气，都不允许他在这第一坛酒上就输的难看。
　　萧长宁一坛酒喝下去，胃已经被填饱了。
　　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两筷子菜放到嘴里压了压酒气，顺便等着崔煜喝完。
　　崔煜好不容易将剩下的半坛子酒给倒到嘴里，酒坛子刚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
　　萧长宁便放下了筷子，弯身又拿了一坛酒拍开了封口，“这坛酒我敬崔二公子，为了以示诚意，我先干为敬。”
　　她没说要敬什么，只传达给了崔煜一个意思，喝就成了，什么都不必再说。
　　崔煜：“……”


第686章 我会很心疼的
　　崔煜今年正好是及冠，回想前面二十年，除了对谢凤仪要嫁皇室之事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之外，几乎没有事情能让他无可奈何与后悔。
　　但在今日他有了。
　　刚才他的男儿气概告诉他要他输人不输阵。
　　然此时他被一大坛酒给灌得满满的肚子在告诉他，他这阵也要输了。
　　他也想到了萧长宁的话应该是有水分的，谁行走在外没事将大实话挂在嘴边啊。
　　谁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探出她的水分有多少，自己就要先倒下了，倒在了胃口不够大上。
　　他看着萧长宁捧着坛子大口大口往里灌，嗓子开始有些发干。
　　“阿宁，别喝这么急，容易伤身子。”
　　在崔煜在脑中想着要是一会喝不下去，该用什么话来解释才能不太丢人时，谢凤仪出言解救他了。
　　他朝着谢凤仪投去暗藏感激的一瞥，欢妹妹你真是太善解人意和贴心了。
　　谢凤仪还真不是为他解围，纯粹只是舍不得萧长宁这么灌酒。
　　她也没想到能这么勇这么莽。
　　一坛子接着一坛子的喝，中间几乎都没歇气儿。
　　她探身过去，握住萧长宁的手腕儿，“宝贝儿，你要是回去了难受，我会很心疼的。”
　　崔煜还没来得及泛酸，萧长宁的手也还没来得及放下。
　　谢凤仪就又继续道，“还会让青黛熬最苦的药给你喝，让你长记性，再也不敢如此不爱惜身子。”
　　话被她说到这份界儿上，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
　　萧长宁将酒坛子放下，将脸往谢凤仪身前伸了伸，什么都不说。
　　谢凤仪二话不说掏出帕子来给她擦拭唇边的酒渍，“一会好好吃点东西，乖啊。”
　　“好，都听你的。”萧长宁头其实已然开始发晕了。
　　她确实是夸大了，酒量并没有那么好。
　　要是喝的不这么着急，也许还能再多喝点。
　　可这么大的坛子，又是一口气全喝了下去，酒劲儿上来的很快也很猛。
　　但她不能露出醉意来，崔煜还好好的坐着呢，她怎么能先醉。
　　她悄然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更清醒些。
　　而后拿起筷子，手不抖不晃的夹了一筷子菜，慢慢放到口中吃了起来。
　　“来吃口白灼菜心，清口还不上胃。”谢凤仪也为她夹菜，眼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崔煜看着这一幕，心口说不清是麻还是痛，酒意也开始上涌。
　　他摇了下头，到底是不愿输人太多，“永安公主刚又喝了半坛，我也再喝半坛。”
　　他抱起酒坛子，掀去封泥后沉了一口气，开始举起来往嘴里灌。
　　谢凤仪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她是想说他无需如此的，只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这话说了，会伤了崔煜的脸和他的自尊。
　　世家出来的人，素来在外要脸的很，面皮大过一切，男儿尤甚。
　　崔煜再是好脾气，在这点上也不会例外。
　　他宁愿强撑着使劲往下咽，也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劝阻之言。
　　哪怕用词再是隐晦和温软，他也不会想听的。
　　萧长宁看到了谢凤仪张口又闭上，心里也大抵能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她看了眼崔煜，想了下将身子往后一仰，将头一歪靠到了谢凤仪肩上，“阿欢，我头晕，胃口也有些不太舒服。”
　　谢凤仪瞬间明白她是在制造机会，好给崔煜台阶下，伸手将她肩膀揽住，半嗔半心疼的开口，“我就说不能喝太急吧。”
　　“煜世兄，你也莫要这么急着喝了，这样喝太伤胃了，酒劲儿上来的也过于猛烈。”
　　“你看我家阿宁都受不住了，她还是有内功在身的人呢，都醉的如此快，小心你一会也难受。”
　　她递台阶的时机，恰好也是崔煜肚子快要爆炸，再也喝不下的时候。
　　崔煜看了眼半眯着眼睛靠在谢凤仪肩上，脸色逐渐布上红晕的萧长宁，放下了酒坛子。
　　“永安公主醉了？”
　　“嗯，有点醉意了。”谢凤仪爱怜的抚了抚萧长宁的脸，“之前在林大人府上，她就吃了些喜酒。”
　　“那酒与这酒非一样的，她又喝的这么急，一下就不舒服了。”
　　萧长宁看出她的意图，主动让了一步。
　　谢凤仪也不能让她真跌了脸。
　　不管她在林之南府上喝了多少，哪怕只是浅尝了一口，也是先喝了一顿的。
　　现在坐在这里，是喝的第二顿了，醉的快些也并不奇怪。
　　崔煜落在她柔情万分的面容上，目光几乎挪不开。
　　她的上心细致，温柔似水，都是对着另一人的，就在他的眼前。
　　他原以为他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早已能接受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对别的人低言轻语，满心满眼都是柔软。
　　可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时，他才发现他还是没做好足够的准备。
　　“欢妹妹，你……”他想问，你真的确定了吗？
　　确定与另外一个女子，不惧世俗，不畏流言，执着的要与她一起坚守此生了吗？
　　可他问不出，他是知道她性子的，做了决定的事，就会做到底。
　　哪怕多年没能再见过面，他与她的来往也很少。
　　然世家同气连枝，尤其是四大家，更是来往更为紧密。
　　尤其他的母亲，和谢夫人是手帕交，多年间从未断了书信往来。
　　除了母亲这边外，他也有许多渠道能知晓她的情况。
　　她这些年的成长，他在清河从未错过，他知道她性子与小时一般无二，从未变过。
　　三年多前，在谢氏老夫人仙去时，他原是要去陈留的，他知道谢氏老夫人于她有多重要。
　　但他的母亲将他拦下了，怕他控制不住心中情感，也怕那时候的她太脆弱，容易被动摇了心神。
　　他最终还是没能亲去陈留。
　　此时想来，若是当初他没有听从母亲的话，毅然赶赴陈留去吊唁，去陪她走过伤心的时日，他们是不是也许也会有一些些的可能？
　　他喉头滚了滚，嗓音有些微颤着将话问了出来，“你说，要是老夫人仙去时，我便去了陈留不离开，我与你是不是能……”
　　他没能将话说全，喉口的哽咽感堵得他说不上来了。
　　“不能。”


第687章 我愿你身长健，心欢喜，命百年
　　谢凤仪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给了他答案，没有一分的思考与犹豫。
　　“煜世兄，不管再重来多少次，我也只会心悦一人。”
　　“我知道了。”崔煜很想对笑一笑，然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作为世兄，我愿你身长健，心欢喜，命百年。”
　　他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拳，力求不让自己失态。
　　哪怕喉咙哽的发疼，鼻子在发酸，眼底也有潮气在往上冒，他也保持了体面。
　　“欢妹妹，既是永安公主有了醉意，这顿饭就先吃到这里吧，改日咱们再行邀约。”
　　“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谢凤仪点点头，“京中好吃的东西还有许多，改日我们邀煜世兄去吃别的。”
　　“好，一言为定。”崔煜又深深的看了眼谢凤仪，起身对她行了个别礼，对萧长宁也行了一个。
　　随即再不敢多停留一瞬，快速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和歪斜，却走得非常之快。
　　“他真是个挺好的人。”崔煜走后，萧长宁又夸了他一句。
　　“是啊。”谢凤仪也有些唏嘘，她在再见到崔煜之前并不知道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的喜欢她。
　　上次的见面，也没让她有多大的感触。
　　今天再听崔煜的话和他的表现，才让她有了一些别样心情。
　　爱而不得，委实是挺折磨人的。
　　崔煜就像是前世的她。
　　认得清自己的身份，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过去那些年间，他要是真有心再进陈留，是能进得来的。
　　但他即使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也没敢在行动上踏出一步。
　　就如同那时的她，从还是待嫁的太子妃再到做了多年的皇后，心里每日都在盘算和寻思着要是和萧长宁迈出那一步后会有的日子。
　　然而直到死，也没真的抛却所有，真的去朝着对方大步迈进。
　　萧长宁率军回京时，她们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想先将大事做好。
　　大事成了，她也死了。
　　在一线牵毒发，剧痛袭来的那一瞬，她后悔啊，真的后悔。
　　真该迈出那步的，管她那么多呢。
　　崔煜刚才肯定也是在后悔，悔以前太清醒，太拎得清。
　　可现实已然无可更改。
　　他没有她的福气，有太多人愿意为她去牺牲，换她一个新的可能。
　　谢凤仪原本的打算是在秋叶舞吃过饭后，再在街上走一走逛逛铺子的。
　　毕竟回去就要被禁足了，至少最近几日内是出不来的。
　　可没想到崔煜杀了出来，还和萧长宁喝了这么多酒。
　　街是逛不成了，只能打道回府了。
　　萧长宁酒品很好，酒气上来了也不闹人，只会乖乖的睡觉。
　　她保持着清明上了马车，进去后就躺在了谢凤仪腿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谢凤仪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秀发，心下一片柔软宁静。
　　萧长宁不是个很会表达的人，她在口才和机变上都不是上佳。
　　她做事，总是惯爱用真心。
　　对待情敌，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是最对的。
　　所以下意识的用了一种她见过的方法。
　　若不是见过她和祁连聿拼酒，萧长宁今日绝不会这么喝。
　　应该是她那句，平日酒量二斤，和情敌喝酒舍命的话让萧长宁给记在了心中。
　　今日见到崔煜，便也给用上了。
　　“傻乎乎的。”谢凤仪俯下身去，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来，而后又笑了起来，“我还就喜欢你这个又傻又倔的劲儿。”
　　到了府中，萧长宁还在睡着，谢凤仪想要将人给抱回卧房。
　　青黛拉住了她，让茶白去抱了。
　　谢凤仪很不服气，“你是在质疑你主子的能力吗？”
　　“奴没有。”青黛四平八稳的回答，“奴只是不想要两位主子走了一半时，公主被摔到地上或是小姐明日胳膊抬不起。”
　　“……”这不还是在质疑她不行吗？
　　“我没那么虚！”谢凤仪说的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青黛从善如流的顺着她说，“是，小姐一点都不虚，身体健壮如牛。”
　　“你现在越来越会敷衍我了。”谢凤仪哼哼着，甩着袖子往前走，看都不看青黛。
　　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茶白不会说话很气人，青黛是太会说话了，一样很气人。
　　等哪日闲下来，她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她们，不能总被她们气。
　　回到了房中后，谢凤仪瞅了瞅青黛，气还没消，“去熬碗醒酒汤，熬好了就在炉上温着，何时咱家公主醒来何时就端上来。”
　　“奴这就去。”青黛顺从的走了。
　　谢凤仪再瞅茶白，也不想她在眼前杵着，“你去陪着青黛，让她教你说话做人。”
　　“是。”茶白永远不反驳谢凤仪下的任何命令，转身转的比青黛都快。
　　灵璧和灵玉一看青黛和茶白都被打发出去了，没等谢凤仪开口，就十分有眼色的主动退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了两人，谢凤仪将外衫脱了，又拿软巾沾了水，亲手将萧长宁脸上的脂粉都擦去了。
　　之后她也没在喊灵璧她们进来换水，就着这水也将脸擦了擦后，便上了床将萧长宁搂到了怀中。
　　街没能逛成，在家里温香暖玉抱满怀美美的睡上一觉也是不错的。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掌灯时分，谢曦和黎鸢去郊外打了一日猎都回来了。
　　谢凤仪先醒了，萧长宁还在睡着，面容恬静，呼吸悠长，一看还在深沉的梦中。
　　她轻手轻脚的起了身，也没点屋内的灯，借着廊下映照到屋内的几许亮度走了出去。
　　外面夜风凉爽，繁星漫天。
　　风拂过她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残余朦胧睡意，她抻了个懒腰，慵懒的对着站在一侧的灵璧道，“今晚月色真美啊，最是跟咱家适合花前月下了。”
　　“你让厨下做几个清淡的菜，一会等公主醒了放到湖边的亭子里去，我们一会儿去亭中用饭。”
　　灵璧应了一声，又问谢凤仪，“姑娘，公子和黎姑娘今日猎回了几只野鸡来，都送去厨房收拾了。”
　　“奴婢听说野鸡做汤很是鲜美，可用熬上一道？”
　　“熬熬熬，让他们这就熬上。若是今晚时间来不及喝不上了，明日喝也成。”
　　谢凤仪说着，抬脚就往前院去，“我去找哥哥他们去。”


第688章 你有本事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姑娘，公子和黎姑娘没在前院。”灵璧赶紧将人给喊住，“他们在后院散步呢。”
　　谢凤仪停住脚步换了个方向，“这种时候就缺个煞风景的，我得快点过去。”
　　灵璧:“……”
　　就怎么说呢，她家姑娘每次挨的罚，没有一次是冤枉的。
　　谢凤仪没注意到灵璧一言难尽的神色，步履生风的去了后院适合散步之处，很快就找到了并肩而行，正喁喁细语着不知道说着什么，两颗头离得很近。
　　“哎呀呀，这光……不是，这黑灯瞎火的，你们在密谋什么不能大声说出来的事儿呢？”
　　谢凤仪三跳两蹦的过去，满脸的正气凛然，“说，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谢曦瞅着眼前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欠抽的糟心妹妹，额角一蹦后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和煦的笑，语声也又轻又柔，“谢欢，你此时出现在这里，最好有十分正当的理由。”
　　“当然有了。”谢凤仪下巴一扬，神色冷傲，“我不光有，还是个很重大的理由。”
　　谢曦也不接她的话茬，还握了黎鸢的手，示意她也不别接，免得这丫头蹬鼻子上脸，继续卖关子。
　　他们以静制动，等她自己说。
　　谢凤仪等了几息，不见他们开口，只和她大眼瞪小眼，不由的问他们，“你们不问问是什么吗？”
　　“哦，你挡住我们的路了。”谢曦风淡云轻的说着，手也抬了起来，搭住她肩膀将她往一侧推了下，拉着黎鸢径直往前走。
　　谢凤仪目瞪口呆的看两人真就这么要走了，刚要抬脚又停住，带着得意和炫耀的口吻扬声对着他们背影宣布，“哥哥，嫂嫂，我要成亲了。”
　　这话还是很有用处的，成功让谢曦脚步滞了一下。
　　还没等谢凤仪继续嘚瑟，谢曦已然“哦”了一声，就又走了。
　　“喂，我说谢曦，你这是什么反应啊。”谢凤仪三步并作两步撵了上去再次挡住他们的路，“我，你唯一的亲妹妹，你和母亲手心里的心肝宝要成亲了，你反应这么平淡的吗？”
　　“那你说，我该如何不平淡？”谢曦看着她，“手舞足蹈一番吗？”
　　“也不是不行啊。”谢凤仪快速的接话，“我还真想看看你又蹦又跳的样子呢。”
　　谢曦优雅的给了她一个白眼，“想要做最美的梦，最好是在白日。”
　　“啧，你可真是无趣，的亏脸长得好，要不谁能看上你啊。”
　　谢凤仪一脸的嫌弃，“年纪一大把了，才好不容易有了嫂嫂的垂青，你再这么无趣下去，更无法让嫂嫂点头嫁你了。”
　　“你得与我学学，风趣又诙谐，有趣不乏味。”
　　“这不就迷的咱们当朝的嫡公主殿下为我神魂颠倒的，主动和我说要与我成亲。”
　　“我的谢大公子啊，论心机手腕纵横捭阖我不如你许多，但论起讨姑娘喜欢，你与我真比不过。”
　　谢凤仪越说越自得，“反正和你说，你也不懂，懂了你也不会，会了你也把握不好时机。”
　　“唉，想想这点我就替你愁得慌。”
　　“不过现在我暂时没时间愁了，我得将全副心思都投入到和阿宁成婚之事上。”
　　“我们不准备大半，就请最亲近的人来做见证。”
　　“二哥和阿蕴是赶不上了，我会让画师画成一本册子给他们送过去。”
　　“为了不让他们太遗憾，我还可以将他们两个也到画册里。”
　　“除了这些，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我准备一会就给母亲写信，邀她到京都来，哥哥，你说好不好？”
　　谢曦那点被她激出来的火气，都在她眉飞色舞的说着对婚事的安排时被一点点消了下去。
　　月光下的妹妹顾盼神飞，如一株三月春桃般生机勃勃的站在那里，面容上都是喜悦，眸光流转间美得不可方物。
　　谢曦不知为何，蓦地想起了在年关时他自陈留过年时，兄妹两人说着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婚事上。
　　他问她对于婚事上可有什么她自己的想法，他到时都会给她安排好。
　　她说没有，依祖制便好。
　　她那时的语气很无所谓，好似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婚事。
　　他又问她，要是不情愿，他和母亲都可以想法子，只要她没接下赐婚圣旨，一切就还能有商议之处。
　　她依旧说没有不情愿，她的淡定是因知道这婚事对于世家和皇室来说十分的重要。
　　两方的人都会用尽所有心思，不会让婚事有任何一处的不完美和瑕疵，她完全不用去担心和去费心张罗。
　　想想那时神色浅淡，仿佛事不关己般的妹妹，再看看眼前这个神采飞扬，整张脸都在发光的妹妹。
　　还是这样好看的多，也灵动的多。
　　他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好。”他柔声回答，看向妹妹的目光很是温暖，“你想怎么都好。”
　　回答他的是谢凤仪受惊一般原地往后跳了一步，“你鬼上身了？”
　　谢曦刚浮现出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眸中的暖意也迅速消退，“谢欢，你有本事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没本事！”谢凤仪理直气壮的，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你也别怪我想得多，你上一息还皮笑肉不笑的对我冷笑，眼刀子嗖嗖的一把又一把。”
　　“转瞬间就和颜悦色，又一副绝世好哥哥的嘴脸了。”
　　“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当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振振有词，仿佛有道理的很，视线却往黎鸢身上飘，发出了求助的意味。
　　黎鸢想了想，张口问了一句，“曦哥，听阿欢说要成亲，你心中会失落吗？”
　　这话一出口，一下就将谢曦的注意力给转去了她那。
　　谢凤仪赶紧悄悄给她竖大拇指，嫂嫂你好棒。
　　这句话看似平平无奇，轻描淡写，实则一语双关，一下就戳到了谢大公子的痒处啊。
　　作为一个很想娶妻和十分疼爱妹妹的男子，不管是目前自己婚事的不顺，还是妹妹要成亲，都会让谢曦心中升起几分五味杂陈的。
　　黎鸢这话问的，绝！


第689章 谢大公子是真不做人啊
　　谢曦再是被黎鸢的问话吸引了心神，也不想让糟心妹妹看热闹。
　　他拉过黎鸢的手，“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回去了，我再回答你。”
　　黎鸢颔首，“好。”
　　谢曦又扭头看谢凤仪，也没再计较她刚才的话，“你们想好了，决定好了就去做。”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与我提。”
　　谢凤仪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我想看你穿绯色衣衫观礼，有绣纹那种。”
　　她是真的想看谢曦穿浓色衣衫，可惜那样的机会太少了。
　　真要是给他做了榴花的喜袍，他肯定是不会穿的。
　　就算是黎鸢出马，让他穿上，约莫也只限于穿给黎鸢一人看。
　　她们做妹妹的，是不配得到这种一饱眼福的机会的。
　　谢曦并未拒绝，又问她，“还有别的吗？”
　　“当然还有了。”谢曦今日如此好说话，谢凤仪哪里能放过。
　　哪怕一时之间还想不起，也不能让机会白白浪费掉，“你先应下来，然后给我点时间，我给你列个单子出来。”
　　“你放心，我和阿宁都是世上最好最贴心的妹妹，是绝对不会为难亲兄长的。”
　　谢曦斜睨了她一眼，“你若是不画蛇添足般的说最后一句，我还真有可能先应下来。”
　　“如今么，我得先看了你们列的单子再议。”
　　“我信阿宁不会为难我，你可就未必了。”
　　谢凤仪失望至极，语调痛心的指责他，“哥哥，我可是你亲妹妹，我在心中最是爱你不过了。”
　　“我没想到你心中竟是如此想我，委实让我伤心至极。”
　　“还有事吗？”对于她唱作俱佳的表演，谢曦平淡的问了一句。
　　“没事我们先走了，我和阿鸢还没散完步。”
　　谢凤仪：“……”
　　这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啊。
　　她面上愤愤，重重的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今日非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你的态度问题不可。”
　　她凶神恶煞的说完，转身往回走，“你们去逛你们的去吧，我去回去找我家阿宁了。”
　　“别忘了抄经。”谢曦在她身后补了一句，“过几日就是大典了，抄不完的话，你是别想去的。”
　　谢凤仪脚步一顿，旋即走得更快了。
　　她就说她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各国来使来大梁，现在都还在呢，在这干嘛呢？当然是等着大梁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举行大典来增进双方的友谊了。
　　那是何等热闹的盛会啊，她怎么能不去！
　　她这就头悬梁锥刺股的奋笔疾书去，务必要在大典前将经给抄完。
　　于是当萧长宁自梦中醒来时，见到的就是谢凤仪伏在案前，运笔如飞的场景。
　　她看了几眼，还是有点不太敢信自己看到的，又用手捏了下自己的腿，“我这是醒了还没醒？”
　　“你醒了。”谢凤仪哀怨的抬起头来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我已经一股气儿抄了一个半时辰的书了，遥想我上次这般用功时，至少还要追溯到八九年前。”
　　她先去净了净手，才走到过去摸了一把萧长宁的脸，又去看在屋内伺候着的灵玉，“去让青黛将醒酒汤端来，再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吧，太晚了，我们就不出去用了。”
　　“是。”灵玉转身快步去了。
　　“发生了什么？”萧长宁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轻微沙哑。
　　谢凤仪立时将水递到了她唇边，“来，先喝口水。”
　　萧长宁听话的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再开口时就好了许多，“哥哥又用什么将你拿捏住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是久，便越是了解。
　　尤其是谢凤仪在极亲近的人和不亲近的面前很不一样。
　　她在亲近的人身前，除了某些有所顾忌的时候，她很少将情绪埋在心底，更懒得去隐藏。
　　她有什么都挂到脸上，让人一看就能看懂。
　　比如此时，明晃晃的委屈两个大字，就一左一右写在脸上。
　　在这座宅子里，能够让她一边委屈着，一边还不得不屈从低头的人，只有一人。
　　肯定是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内，这兄妹两个又闹腾了什么。
　　反正谢凤仪绝对是没让谢曦高兴，所以才会被谢曦又给‘教训’了。
　　谢凤仪叹了一口气，语气都在发着飘，“过几日的大典……”
　　萧长宁一下明白了。
　　谢曦要是真打算不让谢凤仪出府，她真就一步也迈不出去。
　　“抄完经才能去？”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是啊。”谢凤仪愁眉苦脸的，一脸的凄风冷雨，“谢大公子是真不做人啊。”
　　萧长宁也叹了一口气，目光挪向了书案上那厚厚的道法会元，头也有点疼了。
　　不是她灭自己威风，而是大典眼瞅着尽在眼前，她们之前也没抄多少。
　　这会再是努力的抄，好像也不太来得及。
　　“一会我和你一起抄！”萧长宁还能说什么，如今她们除了埋头抄写外，也没有别的路子可走了。
　　除非谢凤仪不去大典了，安心窝在家里禁足。
　　但那比抄道经还难。
　　如此多年难得一遇的场合，又距离近在咫尺，她怎么可能会不去。
　　“好。”谢凤仪双手握住她的手，眼中都是豁出去的毅然决然，“阿宁，咱们拼了。”
　　大典定于九月十二日始，于十五日子时结束。
　　京都在这三日内，没有宵禁，城门不关，宫钥不落。
　　宫中宴席摆一日，皇帝和后宫五品以上的妃嫔和有资格入宴的百官与家眷都需列席其中。
　　各国使臣，也都要出席。
　　接下来的两日，宫宴依旧不停，大家去否就可自便了。
　　宫外也会有教坊司的人在设立好的位置献舞等等。
　　这几日还有不少人自外地赶来入京，只为观赏和参与这次盛会。
　　那场景，不用去仔细想都知道会有多热闹。
　　为了能亲身去参与，谢凤仪和萧长宁当真什么都没再管。
　　什么展示实力和赌约输了的事，都被放到一边去了。
　　两人近乎疯狂的抄经，对于来客一律拒绝。
　　就连澄云子回来，还带了镜非子的口信来，也只让谢凤仪和萧长宁分神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九月十一日临近子时之时，谢凤仪掂了掂道法会元，抬手将笔给摔了，“行了，不用抄了，来不及了。”


第690章 我和他不共戴天！
　　萧长宁也瞅了眼道经，跟着放下笔来，拉过她的手，给她揉起了手腕来。
　　“真不参加了？”
　　这可不会是她的性子。
　　果不其然，谢凤仪立时道，“怎么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你等我想一下，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道法会元。”谢凤仪空着的手揉了揉眉心，这几日经抄的，脑海里就没别的东西了。
　　现下想着不想了，改去想别的，还得点时间缓一缓。
　　“好。”萧长宁拉着她坐下来，单手给她倒了一杯水，推到了她面前。
　　“还没到子时，咱们还有时间，不要太着急。”
　　“嗯”谢凤仪应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先养养神再想法子。
　　她这边一摔笔，那边谢曦就知晓了。
　　他对着正与他对坐着吃夜宵的黎鸢扬唇一笑，“阿欢竟然能坚持到现在才开始撂挑子，真是出乎我所料了。”
　　“这要是放在之前，第二日她就会放弃，然后先开始哀兵服软的路子。”
　　“如果发现走不通，就会动歪脑筋，行歪门邪道。”
　　“要是这条路也不顺，她就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了。”
　　“经的事情多了，人真是长进了。”
　　谢曦话里有着隐隐的几分叹息，旋即又隐去，吩咐清空，“去将那本胎息经送去给小姐和公主吧，告诉她们将这本抄完后，禁足令就解了。”
　　清空笑着应了是，退了下去。
　　黎鸢放下筷子，歪头思索了下，“其实我有点想看阿欢的歪门邪路和不择手段会是什么。”
　　谢曦不由的莞尔，“阿欢如此喜欢你，是有原因的。”
　　两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和爱看热闹和乐子的性子，日后便是真的生活到了一处，姑嫂两个绝不会有矛盾。
　　“原因就是我是她很想要成为，却暂时成为不了的人。”
　　黎鸢漂亮的眉眼中带了一抹意味深长，“你最初被我所吸引，不也是这个缘由么。”
　　“是啊。”谢曦坦然大方的承认，“身上有太多桎梏之人，总是会对自由有着从心底而生的向往。”
　　“你也出身世家，却能跳出去，活的不羁自在。”
　　“这份洒脱，着实很是惹人。”
　　黎鸢低声笑了起来，“你身在局中，从棋子变棋手，运筹帷幄，步步算计着，逐渐掌握棋局的样子也很是惹人。”
　　“你很好，我也很好，所以哪怕我们性情和行事方式南辕北辙，也会为对方动心，从欣赏到喜欢再到放不开手。”
　　“谢曦，就算以后我们因性格或是别的原因无法走到最后，我也不后悔栽在你手里，与你相爱这一场。”
　　“阿鸢，这种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谢曦主动起身坐到了她身侧，将她的手握到掌心之中。
　　“我与你说过，你要多相信你看上的男人一些。”
　　“我能将这么大一盘棋都控到手中，本事自是不会太低微，脑子也不会一根筋儿转不过来。”
　　“我认定你是我日后唯一的妻，那便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矛盾和分歧，我也能做到将事情解决。”
　　“在你因思念我，自外星夜不停赶路回京见我，站在我面前说你放不下我时。”
　　“我就告诉过你，此生要么你不嫁人，要么就只能嫁我谢曦，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也承诺过你，不会磨去你的棱角，让你为我困守在后宅。”
　　“先人有言，君子一诺重千钧，我不是君子，可我的一诺，同样的作数。”
　　“阿鸢，你既心中爱我，便要相信我。”
　　“好。”黎鸢一字应下，将头靠到了他的肩头上，手也搂住了他的腰。
　　“我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清空按照谢曦的吩咐，手拿着胎息经去求见了谢凤仪和萧长宁。
　　他心中也是忐忑的，一会他家小姐看到这本道经时，肯定会像被点燃的爆竹，原地炸开的。
　　他得跑快点，免得被火星子给崩一身。
　　等到了谢凤仪和萧长宁的卧房外，清空让灵璧进去通禀了一声，他则是在外深吸了两口气，想了想将书从拿着变成了背在了身后。
　　灵璧很快回来，让他进去。
　　他走进去一看，好么，那边两个主子在吃夜宵，这边也吃上了。
　　“小姐，公主。”他先行礼，又目测了一下离门的距离后，而后准备将道经给拿出来。
　　他手刚从背后挪出来一点，谢凤仪已经开了口，“这深更半夜的，哥哥不睡觉，让你过来干什么了？”
　　“别告诉我，是让你来落井下石的。”
　　清空的手顿了一下，虽然不是，但也没好哪去。
　　“回小姐，不是。”他一咬牙将胎息经拿了出来，快步上前往谢凤仪身前一放，而后身子就往后退，“小姐，公主，公子说了，你们抄完这本道经，禁足令就解了。”
　　“奴的话传到了，奴这就告退了。”
　　他话音还在空中没落下，人已经退到了门口处了，“奴回去复命了。”
　　说完，人就闪了出去。
　　下一瞬，就听到了他家小姐愤怒的足以焚江煮海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啊啊啊啊啊啊，谢曦我要宰了你！”
　　清空脚步不停，就差跑起来了。
　　这里是个是非地，他又是公子身边的人，得赶紧快跑，慢了的话容易遭受池鱼之灾。
　　屋内，谢凤仪双眼冒火的盯着谢曦让清空送来的胎息经，气的脸都要变形了。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我和他不共戴天！”
　　萧长宁刚才的一瞬也被她陡然冲起的滔天怒火给惊到了。
　　她还以为是谢曦在书里夹了什么，才会将谢凤仪给气成这样。
　　她拿过来一看，霎时间就理解了谢凤仪为何会这么大的怒火了。
　　谢曦在书里什么也没夹，但比夹了还要更气人的多。
　　因为将清空送来的这本胎息经翻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几十字。
　　她们废寝忘食，抄的双眼发花的道法会元，是道教最长的一本经书，整本将近一百八十万字。
　　而胎息经，是道教是最短的经书，全文只有八十三个字。
　　这比落井下石过分多了，简直就是在诛心。


第691章 我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谢曦这辈子真是除了缺德之外什么都不缺。”
　　在谢凤仪怒骂了谢曦小半个时辰，还差点冲去前院被萧长宁拦下后，愤愤的补上了最后一句评价。
　　萧长宁原先倒是没觉得谢曦到了缺德那步，但她看了眼她们抄好的道法会元，顿时心有戚戚焉的点了下头，附和了谢凤仪的话。
　　真的很过分啊。
　　她们两个这几日抄经都抄的快要走火入魔了。
　　她长到这么大，就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抄出这么多的字过。
　　“这件事且先记下，我绝对不会饶了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谢凤仪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目前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日就是大典了，不宜和谢曦翻脸。
　　他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敢这么干的，一出手就将她给拿捏的死死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十天半月更不迟。”
　　谢凤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往空中挥了一拳。
　　别的事都能过去，这件事坚决过不去。
　　抄经之仇，决不能忘！
　　萧长宁掌心包住她的手，“我站在你这边。”
　　抄字比挨揍都要痛苦的多。
　　反正若要她选择的话，她宁愿痛痛快快的挨一顿暴揍，也不想抄书。
　　一开始抄时还不觉得，越抄的多了，就会发现简直比酷刑还折磨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对谢曦此举的愤愤。
　　“睡觉，困了，也累了，明早还要早起。”谢凤仪将胎息经远远仍开，一把揽过萧长宁肩膀，打了个哈欠问她，“你的公主冠服准备好了吗？”
　　“明日那种场合，可不好出岔子。”
　　各国使臣觐见，萧长宁作为大梁皇室唯一的嫡出后代，自然会万众瞩目。
　　朝祭所御，礼法攸关，所系尤重。
　　这种场合，穿着自是不能像往日出席宴会一般，穿个隆重华贵些的衣衫就成了。
　　她必须身穿公主冠服，佩戴公主珠冠出席。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会很累。
　　完整的一套穿戴下来，能压死人。
　　身体虚弱的，压根撑不下来完整的一日。
　　还好萧长宁体质好，又有内力在身，不会过于辛苦。
　　萧长宁没想到这会她还能想起这件事来，“青黛早就准备好了，也都检查过了，如今在隔间挂着呢。”
　　“你呢？你准备穿什么？”
　　“自然是穿族服啊。”谢凤仪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她这几日为了抄经，睡眠都减少了许多。
　　这会心下有底了，困劲儿一股脑的全涌上来了。
　　“谢太傅还没将我除族呢，我还是谢家这代的嫡长女，我出席大典自自还要以这个身份。”
　　“虽然我更想以公主殿下面首身份出席，不过我怕皇上会当场厥过去，谢太傅再次卒中。”
　　“我不太担心他们的身体，但我得为大梁的脸面着想。”
　　“皇帝和当朝太傅都当场倒下的话，大典可就没办法继续了下去了。”
　　“大梁也会转瞬成为笑话，他国之人的别样心思也会升起来。”
　　“所以我就不去气他们了，为了咱们的大梁，明日我就做上一日正经的世家嫡女。”
　　萧长宁对她的话很认同，谢凤仪在行事上对轻重的把握始终都很有度。
　　“过了明日就好了，可以随意的玩了。”她摸摸谢凤仪的脸，看她困的东倒西歪的，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揽肩膀，现在已经成了将整个人都靠过来支撑着身体不下滑了。
　　“嗯，好困。”谢凤仪声音都低了下去，透着浓浓的困倦。
　　“乖，先别睡，先洗漱了再睡觉。”萧长宁轻声哄着，见她并没有回应的意思，眼瞅着人都已经是要快睡着了。
　　她干脆将人抱起来进了内室，简单的给她洗漱了下，又为她脱去了衣裳，放到了被子中。
　　谢凤仪仅剩的清醒在碰触到熟悉的床褥和枕被时彻底消散，直直坠入了梦乡中寻周公去了。
　　萧长宁给她盖好了被子，再起身时没有去洗漱，而是往外走去。
　　她出去时，门口站着的换成了青黛，茶白也坐在廊下正在擦剑。
　　萧长宁看了看她，确定她之前是没在这伺候，茶白也没在。
　　“你和茶白之前去哪了？好像吃过晚饭后，就没再见你们两个。”
　　“奴和茶白去躲了躲。”青黛对萧长宁扬脸一笑，在廊下灯烛的照映下，柔美又秀婉。
　　“小姐与公主是当局者迷，奴是旁观者清。”
　　“各国使臣来梁，这么大的盛典，公子怎会真的将小姐给禁锢在家中。”
　　“一是他不忍心，舍不得让小姐真煎熬。二是他要真那般做了，夫人知晓了，也不会轻易揭将这茬过去。”
　　“至于三么……”
　　青黛看了眼屋内，唇角扬的又高了些，“她要是真起心思出去，哪怕将这个宅子点了，也是会走出去的。”
　　“公子深知她性子，不会真让她做到那步的。”
　　萧长宁默然，不得不承认青黛说的很对，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那你们为何要躲？”
　　“要是奴和茶白在身侧伺候，现在小姐绝对还未消停。”
　　“灵璧和灵玉，一来不是跟着她一路长大的，她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和她们气急败坏，急赤白脸。”
　　“二来，灵璧没有奴会的多，灵玉也没茶白能杀能打。”
　　“小姐纵是有心再往大了多闹一会儿，没有合适的人在身侧任她如臂使指，也只能是先作罢。”
　　萧长宁听罢，除了想给青黛竖个大拇指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才是世上最为了解阿欢之人。”萧长宁话里满是感叹和淡淡的佩服。
　　她和谢曦还有王竹，都十分了解谢凤仪。
　　可比起青黛这个自小就跟在谢凤仪身侧，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放在心上，并且还要给出相应的应对之人来说，还是差了些。
　　青黛的生活整体都是围着谢凤仪转的，学医毒为她，管各种事为她，调教茶白也是为她。
　　一切都是为了谢凤仪，从没有过一点别的心思，连嫁人的事儿也都是想都不想。
　　无怪谢凤仪最是看重青黛，将人看的自家亲姐妹一般。
　　青黛值得。


第692章 只要是我能为她做的，我都愿意去做
　　“哥哥睡下了吗？”这是萧长宁出来的因由，她想去找谢曦说点事情。
　　青黛轻摇了下头，“还未，公子和黎姑娘用过夜宵后在谈天。”
　　萧长宁迈步朝着前院走，“我过去一趟，你守着阿欢吧，她万一要是醒了，就说我很快就回来。”
　　“是。”
　　萧长宁谁也没带，独自一人去了前院。
　　谢曦正在和黎鸢说谢氏内的一些事情。
　　听到她这时候过来，略有些诧异。
　　“阿宁不会是来给阿欢出气的吧？”黎鸢饶有兴趣的看了眼外面，“要不都这么晚了，她没什么紧急的事儿才不会来找你。”
　　“不会。”谢曦很笃定，“阿宁做不出那样的事儿来。”
　　“她最多会是在阿欢想着怎么报复回来时站在阿欢那边。”
　　谢曦话刚落下，萧长宁便走了进来。
　　“哥哥，嫂嫂。”她进来先乖巧的喊人，而后对上谢曦的视线，“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黎鸢闻言就要起身，“你们聊，我先回去歇息了。”
　　“不必。”
　　“嫂嫂不用回避。”
　　谢曦和萧长宁同时开口，让黎鸢起了一半的动作又坐了回去。
　　“那我就先不歇了，反正我也还不太困倦。”
　　看着黎鸢神采奕奕的面容，萧长宁不合时宜的将思绪偏了些。
　　黎鸢的精力是真足啊。
　　每日早早起床，日日出府去到处东游西逛，一天下来都不怎么闲着，到了晚间，依然能精神抖擞到很晚也不见疲惫。
　　她也是习武之人，并且同样是内外兼修，也都做不到黎鸢这般。
　　剑魔收的这三个徒弟，好像都不是平凡人，都自有其过人之处。
　　萧长宁走神也没走很久，很快就回过了神，将话引回到了正题。
　　“哥哥，明日宫中的大典，阿欢的座位是如何安排的？”
　　“世家女眷最上首位置。”
　　萧长宁点了点头，谢凤仪能在这个位置倒不让她意外。
　　世家以谢氏为首，谢氏的女眷出席各种宴会时，都是上座。
　　要是谢氏还有旁的女眷列席，比若王竹在，那王竹就会是最上首之位。
　　即便是王竹不在，之前杨氏在京时，她便是首位。
　　此时她们两个都不在，谢凤仪作为谢氏嫡长女，自然她理所应当将位置占据。
　　但谢凤仪其实并不想坐在那里，她知道的。
　　刚才谢凤仪的话看似是在随口玩笑，实则是在说着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哥哥，现在将我与阿欢的位置安置在同一处，还来得及吗？”
　　谢曦挑了下眉，“阿宁，你知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晓的，哥哥。”萧长宁面容坚定，“我很清醒。”
　　“哥哥，阿欢什么都不缺，放眼整个世间，我能为她做的很少很少。”
　　“所以只要是我能为她做的，我都愿意去做。”
　　“她想与我站在一处，不论何时何地，不管面对的是一人，还是无数人。”
　　“她不怕任何人知道她与我的关系，不惧任何朝她涌来的声音。”
　　“我自然也能。”
　　“我们就是在一起了，这没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我们也不觉得这是一件羞耻之事。”
　　“夫妻能一同出席，让大家都明白谁和谁是一对的场合，我们自然也可以。”
　　谢曦神容不见任何波澜，语声也依旧平静，“你们并非是夫妻，你们只是有心成亲，到底还是差着一个成亲礼，那就还不能算。”
　　萧长宁听后并不慌忙，“是，目前我们还未成亲，不能和真正的夫妻比拟。”
　　“但大梁素有公主未嫁时，定下婚约的夫婿也是并列入席的前例。”
　　“我们两人坐在一处，并不算违制。”
　　谢曦不置可否，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来，“那你打算是让阿欢将就你，还是你将就阿欢？”
　　这件事也很重要，至少对于谢曦来说，是相对重要的。
　　他也深知自家那个糟心孩子要是在这里，一定会乐不拢嘴的摆手说坐哪里不是坐，只要跟萧长宁在一处就可。
　　反正她就是跟着萧长宁坐，也不会有人敢当着她面说什么，最多背后说嘴几句。
　　回头到她面前，照样不敢轻看她半分。
　　可对于谢曦来说，在这段感情中，谢凤仪是能退的都退了，能妥协的都妥协了，能付出多少便付出多少，一分都不保留。
　　说他小心眼也好，太护着妹妹也罢，反正逮到机会，他就会将选择给摆到台面上来，看萧长宁如何选。
　　“哥哥，你知道吗？阿欢她很不喜欢皇宫的，甚至是打心里头无比厌恶那里。”
　　“但打陈留回到京都时，她连丁点犹豫都没有，就随我入宫去住。”
　　“她在你问她身俱王谢两家血脉，只带青黛和茶白入宫时，是在打谁的脸。”
　　“她当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君之下皆为从属。”
　　“这话士族别人不当回事可以，想踩皇室一头行，她却是不成。”
　　“她说我乃为皇室女，她既心悦于我，便愿在我身前下拜俯首，尊我在她之上，她甘愿退一射之地。”
　　“我那时听时，是满心的感动，后来多了满心的歉疚与心疼。”
　　“此时我想说，并非只有她愿意为我后退一射之地，我也愿意为她退。”
　　萧长宁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略缓了缓，她脑子没有谢凤仪转得快，有些时候说话时得边说边想措辞，比如眼下。
　　其实她也知道对着谢曦，她无需太严谨，随意说就成。
　　有些话即便是说的含糊些，谢曦只要一动脑子，也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将意思表达的十分清楚，让谢曦不用再去揣测就能听的明明白白。
　　黎鸢见她停了，还以为她是渴了，拿了茶壶就要为她倒茶。
　　萧长宁对着黎鸢摇了摇头，示意她不渴，不需要润口。
　　黎鸢还是给她倒了一杯，还起身亲自给她搬了一把椅子来，示意她坐下。
　　谢曦也笑了，“阿宁，在哥哥身前你无需这么紧绷，来，你坐下咱们慢慢说。”
　　“好。”萧长宁直挺挺的坐下，身体依旧是绷的紧紧的。
　　谢曦瞥了眼她的坐姿，有些无奈，“阿宁啊，要知道皇上在大朝会上时，都不会这么正襟危坐。”


第693章 萧长宁愿以谢欢为上
　　那么大一个椅子面，她只坐了边缘往里面的一点点。
　　兄妹间私下里说话，何至于如此。
　　萧长宁闻言将身子放轻松了些，又往里面坐了些，坐姿依然是端端正正。
　　谢曦：“……”
　　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算了，他还是什么也不说了，免得她越调整越不别扭。
　　“好了，你接着说，我和阿鸢继续听着。”
　　萧长宁见他不再非要她彻底随意下来，也松了一口气。
　　她这会儿，就想绷着点才更自在，说话也能更有条理些。
　　“以前我认为皇室尊严不可被冒犯，是以自小起便处处维护，不容有人在我身前有任何的贬低与轻慢。”
　　“后来遇到阿欢后，我逐渐明白了，皇室的尊严，不该是我个人去强要脸。”
　　“更不该靠我一人时时刻刻循规蹈矩着，半步都不敢去行差踏错，生怕会有损皇室颜面的行为就能树立起来的。”
　　“皇室若自身强大，将大梁的大权全部掌于手中，我便是在他人眼中离经叛道，也无人敢指摘。”
　　“如今皇室势弱，不会因我与谁站在一处就有所改变。”
　　“这是整个皇室的弊病，是皇室从世家手中夺权不过的局面，非我一人之力能扭转。”
　　“我一人坐在那里，无功无过，不会对皇室有任何助益。”
　　“我与我心悦之人坐在一处，也碍不到任何人的利益。”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认定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是我心中所爱之人。”
　　“我们在一处，只是为彼此而吸引和动心，这份爱意无关身份。”
　　“她是世家之人，我爱她，她是寒门庶民之女，我也爱她，就算是她出身下九流，我依然爱她。”
　　“这份心意，不会因她的出身有所改变。”
　　“她之前为我做了太多，我便合该在能为她付出之处为她付出，我不能由她一人来单方面勇敢。”
　　萧长宁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对谢曦刚才的问题做出了正面的回答，“哥哥，我愿意坐在她身侧，居她下手位。”
　　“这不是皇室在对世家低头，是萧长宁愿以谢欢为上。”
　　“皇室与世家之争，不会因一个公主坐在哪里就能以此便可分出个高低上下来。”
　　“但谢欢会因萧长宁的勇敢和坦荡而无比欢喜，她很需要我这么做。”
　　萧长宁将心里想要说的话都说完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见的轻颤着。
　　她垂下了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一点点忐忑。
　　她应该表达的很好，该说的都说的很清楚，话出口后也说的条理清晰。
　　语调好像也挺稳的，没有虚飘和不够有力，让人听着不够真诚。
　　在她话落下后两三息，谢曦清朗悦耳的笑声传入她的耳中，“阿宁啊，我认同阿欢的话了，你确实是倔强的很可爱。”
　　“我以前很不喜欢倔强到不知变通，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拐到另一条路上走走试试的人。”
　　“以前我对你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身为大梁唯一的嫡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很称职，对得起你的身份。”
　　“若是换个皇室掌权且民风较为开放，且皇上心正清明，励精图治的朝代，你会被放在一个很合适你的位置上，而后名垂青史。”
　　“可惜，大梁不是那样的地方。”
　　“你的称职放在这里很不合时宜，甚至是格格不入。”
　　“在很多人眼中，你的行为傻得可以，还很有几分可笑。”
　　“我之前虽不那么认为，却也认定你要就这般一路走下去，绝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眼下名声，未来生活，乃至百年之后身后名，你每一样都得不到好。”
　　“直到你和阿欢走到了一处，我和阿欢也在潜移默化着影响你。”
　　“在我们的努力下，你也有所改变。”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你还是你，骨子里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当不在用旁观人或是带着别有所图和挑剔的眼光，而是完全用兄长看待妹妹的眼光再看你时，你这个性子还真的是很可爱。”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想说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我来安排。”
　　在谢曦笑出声来第一次夸她可爱时，萧长宁的脸就‘腾’的红了。
　　等听完谢曦最后一句时，耳尖也蔓延上红色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谢曦用这种语气和话语来夸她，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脑子也一下都乱了。
　　谢凤仪夸她可爱的次数很多很多，她都听的心如止水了。
　　当谢曦也这么夸她时，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谢凤仪夸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怎么样，在她眼中都顺眼顺心。
　　她看谢凤仪也是这样的。
　　这可是谢曦诶，以前听他夸人，也是赞一句长进了或者是聪明了，再或是有手段。
　　从来没听他说过‘可爱’两个字，现在竟然用在了她身上。
　　她真的可爱吗？
　　萧长宁放在膝上的手抠了好几下裙子，她其实更想用手去揉一揉发热的耳尖，但是不好意思。
　　她强压着揉耳朵的冲动，再又抠了一下裙子后才有些慌忙站起身来，“那……那我先回去了，哥哥和嫂嫂也早点歇息。”
　　话音落下，她抬脚就走。
　　下一息，谢曦提醒她，“阿宁，你方向走反了，那边是窗子。”
　　“哦，抱歉。”
　　她嘴上说着抱歉，腿还直直的往窗边走，而后做了一个她自己都震惊且匪夷所思的行为。
　　她一把将窗子推开，手在窗棂上一按，直接翻出去了。
　　等人翻出去后，站在廊下被秋夜的凉风一吹，才反应了过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能翻窗子呢！她又不是专门不走正门的小贼。
　　尤其她之前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自然也该堂堂正正走出去才是。
　　于是她回过身看了眼大开的窗子，身子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又翻了回去，手也‘哐当’一下关上了窗子，接着扭头对正目光灼灼朝她瞅来的两人道，“外面挺凉的，窗户开着容易着凉。”
　　“……”


第694章 让我们对彼此同时交付一下身心吧
　　谢曦和黎鸢都没接她的话，室内一片寂静。
　　萧长宁说完之后，也没在意话落空了，反手将窗户给销上，才大步往外走。
　　谢曦和黎鸢默不作声的瞅着她走，眼见着她走到门口时好似忘了脚下有门槛儿，身子直接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头顶着帘子冲了出去。
　　黎鸢实在是憋不住了，一手一巴掌拍在桌上，一手将嘴给捂住，闷声大笑了起来。
　　谢曦也忍俊不禁，笑意布满了眼底。
　　萧长宁冲到门外，在清空的注视下仿若无事般的颔首了下，迈步朝着后院走。
　　没走几步，她忽的又自原地蹦起来跳了几下，才恢复成正常的步伐。
　　清空：“？？？”
　　这是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黎鸢侧耳听着萧长宁脚步声走远了后，才拿下了手，身子伏在桌上笑得不能自已。
　　“阿宁怎么这么有意思，太有趣了。”
　　黎鸢笑得声音都是抖的，眼泪都出来了。
　　“可惜阿欢没看到，等明日我见了她一定要去和她说一说。”
　　“阿宁的反应好傻好呆好好玩啊。”
　　“曦哥，下次你多夸她几句，我还想看。”
　　谢曦一直在笑看着她，听了她的话刚想要回，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掠后立时转向了别处，声音很轻的提醒她，“你的衣襟散了些。”
　　黎鸢低头看了眼，大抵是刚才动作过大，左衽有点松了，没再能好好的压住右衽，露出了里面的里衣来。
　　她一手望着谢曦的侧脸，一手抚上前襟刚要收拢，蓦地手一下停住了。
　　“曦哥，夜深了。”她话里透着点若有似无的别的意味。
　　谢曦听后起了身，从侧脸对着她直接变成背对着她，“嗯，也该去歇下了，明日还要早早起。”
　　“你先别急着走。”黎鸢将从后背散落到胸前的头发撩回去，起身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踮高了脚在他侧颈处印下一个吻。
　　“我不介意的。”
　　谢曦喉头滚了滚，喜欢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还几乎直言求爱。
　　这样的诱惑对任何男子来说，都难以抗拒。
　　他不是柳下惠，也不是真正的君子。
　　他也是正常的男子，对着喜欢的人会有亲近之心，会有身体上的反应。
　　可也正因是心中真的喜欢，他才更该尊重她。
　　“阿鸢，礼数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遵守的。”
　　“嗯，你说的对。”黎鸢双手在他腰上环扣住，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可有的礼数，倒也不必处处遵守。”
　　“嫁娶的大事，除了两人之外，更重要的是两个家族之事。”
　　“可只论感情的话，说到底只就是两人的事儿。”
　　“有的人即便是心中爱极也会在成亲前发乎情止乎礼，不越雷池一步。”
　　“但我不是，我喜欢你，打心里想与你亲近，我想让你多拥有我些，我也多拥有你一些。”
　　“曦哥，让我们对彼此同时交付一下身心吧。”
　　谢曦意志力再是坚定，也扛不住她这样。
　　他的手抬起，握住她的手抬高在唇边亲了亲，而后放开她的手，回过身来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黎鸢刚要往他怀里靠，就被他手在肩上按了按后滑下来，落到她的衣襟前。
　　随着他的动作，黎鸢的呼吸急促了些。
　　她再是胆大，行走江湖时看了许多，说到底也是个未经过人事的姑娘。
　　她知道会是怎么样的过程，但对第一次要即将亲身经历，还是有些紧张的。
　　谢曦垂眸，手捏住她左衽的衣边，要是他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将衣服解开，去肆意占有眼前的姑娘。
　　但不行。
　　他们连婚约都未定下，他也还没有亲去兰溪求亲。
　　纵然是双方父母心里都知晓了他们两情相悦，可没有婚书在，就还是没有名分。
　　他虽然认定了黎鸢是他唯一的妻，定是要娶她过门的。
　　两人如今在京都也是出双入对，并未有所避讳。
　　京都之人都知道他身侧跟着的是还未过门的妻子，有些人见到黎鸢为了讨好，还直接称呼谢夫人。
　　然终究还是在无媒无聘的阶段，他不可在此时更进一步。
　　他手指灵活的将她松了的衣襟重新压好，没有碰触到不该碰到之处。
　　在衣襟合好时，他轻舒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开，又温柔的将她拥入了怀中，“阿鸢，你可以骂我古板守制，但在我这里，这件事最起码要有了婚书之后才可以做。”
　　“而且，这种事也该是男子主动些才是。”
　　黎鸢一腔热情被他当头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浇灭，她竟没有感到难堪和气愤。
　　或许是谢曦的自持，或许是他对她的珍而重之，又或是他为她合上衣襟时的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胸前从而对会她有所亵渎。
　　所以非但没让她生气，反倒还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自心底滋生。
　　她不知道如何去准确形容，反正就还挺不错的。
　　她将心靠到谢曦胸前，听了听他的心跳。
　　发现他的心跳比往日跳的略急，唇角忍不住就扬了起来。
　　心跳加快，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很常见，对于谢曦这种自控能力无比强大的人来说，真的太少见了。
　　这也证明了他不是对她的主动没有任何感觉，他其实是很有感觉的。
　　他只是想多尊重她，打心里珍视她，才会拒绝她的主动求欢。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手搂他的腰，一手去牵他的手，“谢曦，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谢曦轻吻她的发顶，低低的笑，“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很值得你多喜欢。”
　　“以前阿欢对我说过，她总是在每日起床看到阿宁时，觉得她不会比那时那日更爱阿宁了。”
　　“可在第二日起床后，她再次看到阿宁，发现对爱意比昨日起床时又多了一分。”
　　“阿宁能将阿欢迷成那样子，我比阿宁聪明能干多了，你多迷恋我一些，并不过分。”
　　黎鸢‘啧’了声，“我说谢大公子，这话里的重点之处是阿欢每日清晨起来便能看到阿宁，才会心生更多爱意。”
　　“你都不让我睡，清早起来我自然也不是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怎么增加爱意？”


第695章 你乖一些，莫要再故意招我了
　　“唔”谢曦佯作思考的顿了几息，“由此看来，阿宁靠的是脸。”
　　“来自天下第一美人儿的魅力，让阿欢难以抗拒。”
　　“我与阿宁不同，我是男子，除了脸之外，才干能力更为重要。”
　　“我靠这个来迷住你，我认为也是可以的，你说呢？”
　　黎鸢从他怀里抬起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你说的对。”
　　谢曦眸色深了深，拍了拍她的背，“你乖一些，莫要再故意招我了。”
　　“很难受吗？”黎鸢视线往下落了落，“瞅着好像是会挺难受的。”
　　“我看着也蛮心疼你的，并且不介意帮你纾解。”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让我帮你的，那我先回去睡了，你自己解决一下吧。”
　　她说完，便灵巧的一个旋身，自他怀里转了出去，几步就到了门口，手掀开帘子时还不忘对他嫣然一笑，“曦哥，祝好梦。”
　　谢曦望着她放下的帘子微微苦笑，她确实很是荤素不忌，什么都敢说。
　　但她话倒是没说错，他是真的忍得很辛苦。
　　幸亏她走得快，要是再继续撩拨，他还真有可能扛不到最后。
　　他低了低头，叹了一声，“清空，准备点微凉的水，我冲洗一下。”
　　“是。”清空先是应下，又在踌躇了下后加了句，“公子，如今九月里了，夜里挺凉的，还用凉水吗？那样做容易染风寒。”
　　要是可以，他也不想用凉水啊。
　　谢曦也有点无奈，又不能和清空直说，只回了清空句，“没关系，我有些燥热，别太凉就可。”
　　“好，奴这就去。”
　　饶是清空一脑门的疑惑，还是听话的去备水了，主子的命令只要是清醒状态下发出的，又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即便再是离谱，做奴仆的也要遵从。
　　谢凤仪一夜睡得很沉很香很好，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了。
　　梦里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经书在提醒着她，这是她剩下还没抄完的。
　　她睡到了每日该起的时辰，准时的睁开了眼，惯性的手一捞，将没在怀里的人捞到怀里，在额头上亲一下，“早啊，阿宁。”
　　萧长宁睁开眼，眸中还有几分惺忪睡意，“早。”
　　“走，咱们练体去。”谢凤仪神清气爽，精神奕奕，搂抱着萧长宁起了身。
　　“好。”
　　难得她不偷懒还主动，萧长宁自然乐意之至。
　　两人快速起了床，换了身短褐就出去了。
　　她们到了划出来专门练体之处一看，萧洵已经在站桩了。
　　黎鸢则是在和谢曦对剑，说是对剑，倒不如说是在情意绵绵的你来我往的跳剑舞。
　　谢凤仪手插着腰看了几眼，有点不甘寂寞，“嫂嫂，你太将就哥哥了，你别这么委屈自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啊。”
　　茶白闻声抬起了头来，“小姐不可，师妹若是拿出真本事，一剑下来能同时在公子身上开出至少九个血洞。”
　　“……”
　　谢凤仪扭头就去找青黛。
　　青黛没等她开口，就主动道，“奴知晓了，奴之后会和茶白说的。”
　　“嗯，交给你，我放心。”谢凤仪对青黛的上道和与她的心有默契很是满意。
　　谢凤仪刚挑了句事儿就被茶白给打断，她也懒得再理会谢曦。
　　昨日的仇她可是牢牢记着呢，怕这会多和谢曦说话会忍不住闹起来，真被困到家中不让出去了。
　　“阿洵，昨日何时回来的？”她站到萧洵身侧，偏着头问他。
　　那日她们在喜宴上提前走了，萧洵当时还在林之南府上，萧臻和萧焱自会照看他。
　　并且在经过她们的敲打后，那俩人绝对也没敢将萧洵往家中带了，午后就给送了回来。
　　这几日她们两个忙着抄书，也没太管得上萧洵。
　　恍惚间好像是听说昨日萧臻他们又来将萧洵给接出去了，回来的好像不太早。
　　“我是未时三刻回来的。”萧洵起来的比她早，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他也没等着人伺候，自己掏出帕子来擦了擦。
　　“我前两日给臻堂哥递的信，说想去街上玩一玩儿，昨日臻堂哥和焱堂哥就带我去了。”
　　“我们去了城隍庙那边，还买了好多小东西回来。”
　　“我还给你和你宁姐姐都带了东西，昨日让青黛姐姐拿去了，欢姐姐你没看到吗？”
　　好像大概是看到了，一对陶土捏出来的，丑了吧唧的小猪……
　　“嗯，有看到，你宁姐姐挺喜欢的。”萧长宁并不是喜欢那对丑猪，毕竟公主殿下的鉴赏能力还是在的，东西好不好看，她还是知道的。
　　她只是觉得萧洵挺有心的，这么点个孩子出去玩，还知道给她们带礼物。
　　“欢姐姐，我主动让臻堂哥和焱堂哥带我出去，你们不会生气吧？”
　　萧洵觑着她的脸色，语速也放慢了，“我原是想和你与宁姐姐一起去的，可你们太忙了，抽不出空来。”
　　“我又很想出去，就给臻堂哥去了信。”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谢凤仪满不在乎，她并不厌烦萧臻还有萧焱和萧洵往来。
　　那两个人心性都还不错，为人可堪一用，也很适合萧洵多亲近。
　　她只是对简王急着伸手有点不能容忍。
　　上次也将话都说了，至少够简王老实一阵子了。
　　在简王不再出幺蛾子前，萧臻和萧焱可以尽情来看萧洵，或是带他出去见世面。
　　“那就是臻堂哥那边家里可能不太喜欢他来找我。”萧洵低下了小脑袋，“他昨日看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出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几天我去简王伯父府上，他和王妃伯母对我可好了。”
　　“我还以为他们很喜欢我呢，原来只是看在臻堂哥的面上对我客气。”
　　谢凤仪没想到萧洵竟然如此敏锐，萧臻一个成人露出点不对劲儿来，都能被他给看出来。
　　“小兔崽子想的还挺多。”她伸手过去在萧洵脑袋后面拍了一下，“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真正喜欢你的人，未必将好浮于表面。”
　　“不喜欢你的人，也大多不会摆在脸上给你看。”
　　“很多人给你看的一面，都是他们想要展示给你看的，心里真实的想法在脸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萧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知道，就比如欢姐姐你对着我时，面上表现的严厉还有点嫌弃，心里实际很喜欢和在意我。”


第696章 你要摆正你的位置
　　谢凤仪瞅了瞅萧洵黑白分明，懵懂纯情的大眼睛，很想告诉他，她对他的嫌弃是真实的，并不是装出来的。
　　任谁突然要教导一个莫名其妙未来的圣君，还是个几岁的小崽子，都不会有多高兴。
　　哦，不对，她这话以偏概全了，还是很多人会高兴的。
　　比如简王，要是这会儿她们将萧洵交过去，简王当场就能当着她们得面乐厥过去。
　　“你不用在意简王对你如何，你亲近的是臻堂哥和焱堂哥，只要他们两个对你是真心的不就行了。”
　　谢凤仪正好也不想萧洵和简王走太近，免得老家伙心思又大起来。
　　“我是怕他们两个为难。”萧洵声音低了下去，头也一点点的往下垂，很是有点垂头丧气，“简王伯父不喜欢我，他们还总是来找我的话，回去了还要挨训挨罚，我不想害他们。”
　　谢凤仪又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什么害不害的，你这小小一颗脑袋瓜子里装的都
　　是些什么东西啊。”
　　“他俩都多大了，二十来岁的人了，会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你以为他们是你这么点儿呢，哪来的那么多惩罚。”
　　“你还不是你宁姐姐亲弟弟呢，你偶尔犯错她都舍不得罚你。”
　　“简王和诚郡王可是你两个好哥哥的亲爹，更不可能对他们如何了。”
　　“你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该如何就如何，想他们了就递信儿，让他们来找你玩。”
　　“你想出去玩，家里人要是没空，你就尽情把他俩叫过来当驴使唤。”
　　“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一丁点的不愿意，反倒还巴不得呢。”
　　萧洵被她的话给鼓舞了，将头又抬了起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啊，特别可以。”谢凤仪这次没在抽他后脑勺，而是摸了摸他的脑门儿，“我，你阿宁姐姐，这家里的每一人，都是你的后盾。”
　　“恰好呢，我们的力量又很强，没人会不想登上咱家这艘贼……咳，大船。”
　　“小少爷，你要摆正你的位置。”
　　“你早已不是鸿郡王家中被继母下毒欺负小可怜儿了，在你被接入这府中那一刹起，你就是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小爷了。”
　　“大梁嫡公主和谢氏嫡出的一双子女亲自教养你，你的师父是出身世家的状元郎，你还是寒山居士正经的徒孙。”
　　“天下间，谁还能拥有和你媲美的实力？没有了，就你这一个，傻小子。”
　　“所以以后你不管在哪里，背脊都给我挺直点，派头也给我摆出来。”
　　“谁要是敢在你面前摆谱和说些有的没的，你就给我把他按臭水沟里清醒清醒去。”
　　“你要是不敢的话，我和你宁姐姐可是会看不起你的。”
　　萧洵：“……”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萧长宁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耳中。
　　若是按她以前的性子，是不会太赞成谢凤仪如此教导萧洵的，太容易将这孩子给养成一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了。
　　可如今么，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凤仪的话没有错，萧洵站的这个位置，就是会被无数人都会盯着的。
　　要是他性子太软立不住，对他未来要走的路，并没有好处。
　　谢凤仪是在让他认清如今的身份位置，让他摆脱掉过去的身份。
　　等他逐渐适应了，接下来就是要让教他嚣张有度，做事有分寸，不让他将路走偏了。
　　在教导方面，谢凤仪比她会。
　　让她来教，只能教出一个清正持重的人来。
　　谢凤仪来教的话，就会灵活多变，不会拘于一种做事风格。
　　“阿宁。”她看的入神，直到谢曦走到身边喊她才回过神来。
　　“啊，哥哥。”她一看到谢曦，就想起昨夜的离谱行为，心下有些难为情。
　　面上还要绷住，尽力不流露出来异样。
　　“你和阿欢说了吗？”
　　“啊？”萧长宁下意识的看了眼谢凤仪，声音放的很低，“还没有。”
　　“因为着实有点丢人，我不太好意思开口。”
　　“哦？”谢曦眼中故意闪过一抹疑惑，语声也故意严肃了些，“怎么，昨晚还言辞肯定的要坐阿欢下首，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啊，就觉得丢人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说这个。”萧长宁一下发了慌，两手抬起来胡乱的摆了摆，“我还以为哥哥说的是昨晚我跳窗的事……”
　　她说到后面时，几乎趋于无声，脸也再次红了起来。
　　谢曦再次被她的反应给逗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别瞎紧张，我逗你玩的。”
　　萧长宁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感觉更丢人了。
　　她在慌什么啊。
　　这有什么好慌的。
　　脸都已经丢过了，也被府里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
　　就算是传的慢一些，也迟早要被这府内的人都皆知的。
　　反正是瞒不住的，她为什么还要紧张，还会在意被提起？
　　她怎么就不能学学她家阿欢，脸皮厚一点。
　　“席位的事儿，我已然调整好了，做这件事时，我也没有藏着掖着，长大光明去做的。”
　　“皇上和宗亲还有各大世家这边，大抵都已然接到消息了。”
　　“他们有了心理准备，宴席就乱不起来，你尽管安心。”
　　谢曦很正经的说起来正事，萧长宁便没空去想丢人的事儿了，脸上的红晕逐渐消了。
　　“谢谢哥哥，让你劳神费心了。”萧长宁发自内心的对谢曦道谢。
　　她深知别看谢曦说的云淡风轻，似是这件事不过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
　　实则并不是这样，谢曦能成功将位置调换，是在顶着很大的压力，甚至还要跟其他两方一同博弈的结果。
　　“自家兄妹，何需道谢。”谢曦声线如春风轻掠过湖面后，又柔和的拂到了站在岸边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也移到了还在不知道和萧洵说什么的谢凤仪身上，“你看阿欢什么时候和我真切的道过谢？”
　　“她对我说谢字，都是为了哄着或者敷衍我。”
　　“你在我这里和她没什么不同，日后莫要总是太客套了，平白拉远了距离。”
　　“咱们之间，不必客套与铺垫，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第697章 她不会放弃的
　　萧长宁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哥哥，我记下了，日后会注意的。”
　　谢曦又揉了一下她的头，才转身去找了正在努力着和茶白在言语上尽量沟通明白，从而好建立起师姐妹情谊的黎鸢。
　　但是根据萧长宁和谢曦目测来看，很明显黎鸢没有成功。
　　因为黎鸢在抓耳挠腮，嘴动个不停的同时，手脚都在跟着用力。
　　茶白稳当当的站在那里八风不动，表情没有丁点的变化。
　　谢曦走到近前去，并未对师姐妹两人的相处方式有所插话和建议。
　　他只是握住了黎鸢的手，而后看着黎鸢又努力了一会儿，发现压根没用后主动放弃掉今日的沟通，转身和他一起走了。
　　萧长宁有些好笑的收回了目光，按照黎鸢的话来说，她在外行走江湖时，就没碰到过她搞不定的人。
　　别说是无冤无仇的，就是遇到师父剑魔的仇人，她还不是对手的情况时，都能做到全身而退。
　　这也是为何她敢独身到处跑，师父和家人也不怎么担心的原因。
　　可到了亲师姐面前，她就败下阵来了。
　　黎鸢对茶白的评价是，她家师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招数换了千万遍，有用的只有和她对剑，才能让她的情绪有所波动。
　　然黎鸢也并未放弃，越挫越勇，永不言败。
　　一门心思的要和茶白建立起深厚的师姐妹情来。
　　这俩人如今在宝沙胡同的宅子里，也属于是一景了。
　　一般是以黎鸢温声细语，笑容满面为开头，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气急败坏，火冒三丈。
　　等到最后，黎鸢就会捂着心口拂袖离去。
　　茶白始终还是最初的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她们抄经中途歇着时，谢十还想着撺掇着她们也去看看。
　　还说如今这院里的隐卫暗卫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看的很起劲儿，津津有味的。
　　他们之间还有专属暗号，在换岗轮值时，都会问一句，‘到第几鼻子了？’意思是说，黎鸢到茶白面前碰了多少鼻子灰了，次数有没有在他们没看到时有所增加。
　　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暗号时，萧长宁真心认为这群人真的很损。
　　可谢凤仪很喜欢，听的很有兴致。
　　谢十也和她说过，千万不要泄露了。
　　这个事儿除了他们那些人，也只有她和谢凤仪知道了。
　　萧长宁很清楚，她能知道，是被顺带的，那群人和谢凤仪什么都肯说敢说。
　　有时就连出去做事回来，还会和谢凤仪叨叨几句自外面做事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事儿。
　　有的甚至还会在路过某座庄园时，听人念叨说里面有个果树，结的果子比别人家的好吃，进去随手摘两个，然后在树上挂上钱，再将果子带回来洗干净了给她和谢凤仪吃。
　　谢凤仪也从来是只要他们说洗了，她就会接过就吃。
　　这样只要在府内，上下分得就不是很清的氛围，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但她在接触后，很快就喜欢上了，她带出来的暗卫也很喜欢，并且在经过努力的融入后，如今已然成为了其中一员。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谢凤仪给萧洵上完课后凑了过来，看她唇角带笑，眼神好似在看向很远的地方，便知道她是走神了。
　　“我在想嫂嫂何时会放弃与茶白建立感情这件事。”
　　“她不会放弃的。”谢凤仪看了眼站在一侧的茶白，挽着萧长宁的手开始往回走，“她会坚持到茶白心中放上她的位置为止。”
　　萧长宁想了下黎鸢的性子，认同了谢凤仪的话，黎鸢真有可能坚持到那时候。
　　“那她会需要很多年。”茶白放在心上的人里，每个都是自幼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漫长的时光里一起长起来的。
　　“倒也不是，端看她想要哪种在乎。”谢凤仪对着萧洵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走。
　　“嫂嫂想要让茶白视作师妹般看和在意是要很久时间，可要是拿她做自家主子般在意，现在已经是了。”
　　萧长宁听后心中一动，“我也是后者对吧。”
　　“对啊，茶白对于感情太钝了，想要真正走到她心里头要很久时间。”
　　“但她对我的话服从和信任度是任何人都比拟不上的，我在意的人，她也会跟着在意。”
　　“我心中爱你，她也会爱你，就是这种是爱屋及乌，而不是她自行去在意。”
　　“她只对我和茶白是这样的感情，剑魔能有一点点，对母亲和哥哥也都是因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凤仪左手挽着萧长宁，右手牵着萧洵走了回去。
　　他们今日要一起入宫去参加大典。
　　萧洵原是应该跟着萧臻和萧焱一同入宫的，谢凤仪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小子的身份太重要了，要真出点岔头，萧臻和萧焱护不住他，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安全。
　　毕竟众所周知，鸿郡王的小郡王中毒极深，令萧长宁无比怜惜，养在身侧为他解毒。
　　萧长宁养，等同于她养，她带着出席也是应该的。
　　回去的路上，萧长宁本想和她说一下座位安排的事儿，念头在心中转了转后又放弃了。
　　还是给她个惊喜吧。
　　这件事提前不告诉皇上和谢太傅，可能会当场出现意外。
　　可不告诉谢凤仪没事，她能稳得住。
　　萧长宁想象了下谢凤仪到场后会有的喜悦，对去宫中赴宴多了些急切心思。
　　心中再是想早点去，他们也得先回去洗漱吃饭，而后上妆换衣，一切都收拾停当后才能出发。
　　“你这衣服真是沉死了，一天下来得比咱们在床上翻滚几个时辰都累。”
　　在上好妆容要换衣时，谢凤仪对她的冠服起了兴致，拿过来穿了穿。
　　“公主的吉服做这么沉做什么，这是想要彰显华贵，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谋杀公主啊。”
　　谢凤仪提着吉服的袖角批评着，又稍微回想了一下当年她穿过的太子妃冠服乃至皇后冠服，不由的有点疑惑，“我怎么觉着，太子妃和皇后的冠服，好像比公主的要轻许多？”


第698章 你们皇室真是太可怕了
　　“怎么会呢。”灵玉正在给萧长宁带耳珰，闻声抬起头来看谢凤仪，声音又脆又快，“奴婢曾在司衣局见过先皇后的冠服，很是沉手。比之公主的，还要沉上不少。”
　　谢凤仪思量了下，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她当初的太子妃冠服和皇后冠服，都是做好了直接送到她面前的。
　　制衣的过程，她并不清楚。
　　想来应是谢曦出了力，让人换了更为轻便的料子。
　　否则这便难以解释了。
　　若是没人示意，是断不会有人敢在她的冠服上做手脚的。
　　萧长宁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萧长宁由衷的道，“哥哥真是细心。”
　　这点谢凤仪还是承认的，谢曦性子生来便谨慎细致，并非是后天养成。
　　“你这次就辛苦辛苦吧，等回头我就让青黛去找别的料子，再重新给你做两身轻便的冠服。”
　　谢凤仪将公主冠服脱下来，换上了她的族服。
　　“还是我的衣服轻软。”谢凤仪几下将衣服穿好，坐在一侧呲牙咧嘴的看着萧长宁将冠服给穿在了身上。
　　今日萧长宁除了头饰也要用公主专门的珠冠外，全套配饰用的都是谢凤仪送她的红玉首饰。
　　等她穿好冠服，灵璧将玉佩系于她腰间时，谢凤仪眼都看直了。
　　“你可真美，我的公主。”
　　萧长宁的样貌本就妩媚秾丽，压得住重色，也适合重色。
　　此时身穿上朱色冠服后，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眉眼间转盼流光，美的惊心动魄。
　　“怎么办，有点想将你给你藏起来了。”谢凤仪用手背轻抚过她的脸颊，“千秋无绝色，惊为天下人。”
　　“宝贝儿，你美成这样子，丁点都不愧对天下第一美人儿的名头。”
　　萧长宁偏过脸，唇轻划过她的手背，“你也一样美。”
　　她永远都忘不了，谢凤仪第一次身穿族服站到她身前时。
　　好看的令天地失色，整个世间好似只余下了眼前的那一抹碧色和对她浅笑嫣然的人便再无其他。
　　“是的。”谢凤仪摸了一把她珠冠上的流苏，又咋了一下舌，“连个流苏都是米粒子大小的红宝串成的，再是想要彰显天家的富贵，也不能这样丧心病狂啊。”
　　“这要是脖颈细一些的，都给能压折了。”
　　“你们皇室真是太可怕了，而且这么多珠宝闪金的往身上堆。”
　　“压得住的，那就是明艳绝伦，风华灼灼，比如说你。”
　　“压不住的，那得难以入眼成什么样啊。”
　　“天下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富贵以极的打扮的，人与人长相不同，有的人就清雅一些才最合适。”
　　“你让她穿红着绿，再配点极艳的首饰，只会怪异又令人看的眼疼。”
　　“还会将人原本的好颜色至少压去一多半，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你们皇室司衣局什么好。”
　　萧长宁回想了一下，“五姐的冠服穿在身上并不难看。”
　　谢凤仪撇嘴，“那是因为五姐样貌不寡淡，你换个寡淡的来试试。”
　　萧长宁顺着她的话想了下，确实不会太好看。
　　但好在她们这一代的公主里，还真没有生的太寡淡的，每个人都算是能压得住这一身绮罗。
　　两人收拾好了，带上了萧洵，又去找了谢曦。
　　谢曦身上的官职不高，只是一个御前侍书，撑死算个六品。
　　他也不想要更高的，这个官他做的很惬意。
　　大典的规矩是正五品以下的官员没有列席资格，从三品往下的官员家眷不能列席。
　　谢曦今日去，是以谢氏子身份，身上穿的也是族服。
　　黎鸢也去，她日后嫁进来，这样的场合是少不了她的。
　　她穿的也是黎氏的族服，颜色也不浓重，是介于蓝紫之间的雪青色，款式也是偏简单大气。
　　“一会你们坐一起。”谢曦见到她们来了，和谢凤仪交待了一句。
　　“没问题，嫂嫂交给我你放心。”谢凤仪拍着胸口承诺，“绝对一根汗毛都不掉的还给你。”
　　谢曦不置可否，只牵着黎鸢的手往外走，“走吧，时间已然不算早了。”
　　他们一同出了府门，黎鸢跟着谢凤仪和萧长宁乘了马车，谢曦则是骑马跟在一侧。
　　在宝沙胡同时的一段路，还算是安静。
　　等一拐出胡同，外面都已然是一片热闹景象了。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还没多少人，今日已然熙熙攘攘。
　　路边的酒楼茶馆，人也都满了。
　　路上也有不少的马车，正在往皇宫方向而去。
　　谢凤仪他们刚汇入大街，看到谢氏族旗的马车，都开始默契的往一边靠，让他们先过。
　　谢曦催马上前，对着让开的马车抱拳致谢，而后车夫架着马车越过了让开的马车，跑到了前面。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就在别家齐齐闪避下，顺畅的到了皇宫。
　　守门的守卫见到是谢氏的马车，一边还有谢曦陪着，查都没查就允准了入宫。
　　宴会放在了安乐殿，是宫内最大一座宫殿，还是前朝专门为宴席而设立建造的。
　　到了大梁，依然如此沿用了。
　　皇宫最外的大门还能马车进入，再过一门时，就得下来步行了。
　　谢曦也早有安排，直接命人以萧长宁的名义让人抬了轿辇在等着，让她们三人下了马车，就能上轿辇。
　　他顺便还将萧洵给拎走了，说他带着总比她们带着在女眷中让萧洵不自在的好。
　　“阿欢，咱们要不要也去长春宫走一趟？”
　　按理来说，命妇与臣女入宫，是要拜见皇后的。
　　但皇后已逝，后位空悬，贵妃便是后宫中位份最高之人了。
　　皇帝也发了话，臣子家眷入宫之后，可先去长春宫拜见贵妃之后，再同去安乐殿。
　　宗亲家眷和勋贵妻女定然是会去的，世家的夫人和姑娘们就未必了。
　　萧长宁这等身份的，以前和贵妃也不熟，又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嫡女，自然也可以有底气不去。
　　可她们和贵妃之间的关系很是不同，她自然是想给贵妃做脸面，为她撑一撑场子的，唯一需要顾忌的是皇帝会不会多心。
　　别她们为贵妃做了脸，转头再被疑心，给贵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们还不如直接不去。
　　“去呀，为什么不去，我都想好要打劫贵妃什么东西了。”


第699章 她现在估计恨不得掐死你亲爹
　　谢凤仪伸出手来，在指甲上点了点，“你不知道，贵妃她可会种千层红了，她能种出好几种颜色的来。”
　　“咱们去打劫一些去，拿回去做成蔻丹来染。”
　　“我以前染过一个丁香紫，很是好看呢。”
　　她语调轻松自在，半分不在意皇帝是否会因此疑心于贵妃。
　　头一侧，唇凑到萧长宁的耳畔，“别担心，贵妃早就烦死皇上了。”
　　“五哥无心争夺大位，皇上心知肚明，立储之事也从未考量过他。”
　　“眼瞅着箫韶言那个狗东西要被立为太子了，皇上不将淑妃给推出来，名正言顺的管理宫务，日后好母凭子贵再进一步。”
　　“还一昧的将贵妃放在最前头，让她出尽风头。”
　　“你以为贵妃会很高兴？不，她现在估计恨不得掐死你亲爹啊，我的公主。”
　　谁想当人型靶子啊，尤其是贵妃那样的女子。
　　她自身自侍奉皇帝起，就很受宠爱。
　　但却能对皇位丝毫不动心，并且还能接受唯一的儿子这么疯来癫去的。
　　她所思所想所行，都不是其他宫妃可比的。
　　皇帝也清楚明白，才会宠了她这么些年。
　　但明知道她的心思，还将她给架到火上烤。
　　日后一旦箫韶言继了位，能放过贵妃和五皇子？
　　前世五皇子怎么出的意外？
　　在皇帝死后，箫韶言前脚上午登了位，贵妃后脚就在刚过了午时后，便将五皇子用最快速度送出了京。
　　她反应足够迅速，也不可谓不果决，宁愿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儿子了，也毫不迟疑的送他离开了。
　　结果还是没能护住五皇子。
　　这都是皇帝在位时干的好事，才会让箫韶言不惜手段，也要除了五皇子。
　　他那人压根就是一点心都没有，他不会不知道要是他不为贵妃母子多打算一些的话，他走后贵妃母子会面临什么。
　　但他咽气儿的那一刻，也没有对荣宠了一辈子的女子有任何的安排和护佑。
　　贵妃早就看透他了，才对他没有什么真切的情分。
　　因为他压根就不配。
　　要是就此被疑心失宠，贵妃还巴不得呢。
　　反正她这些年在宫中也不是白待的，她们也不会干看着，暗中还会有照顾，左右也吃不了什么苦头。
　　萧长宁也不傻，稍微一思索，便也醒过味儿了。
　　“唉，父皇他真是……”她最近提起皇帝，都是这样的语气。
　　以前还会生气，还会愤懑和伤心。
　　如今已然是什么都别不想说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凤仪拍拍她的手，“不用想皇上了，咱们只管随心而为，不用在意太多。”
　　“要是你我这等身份都不能随意，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萧长宁颔首，认同了她的话。
　　她们两个定下去哪里，黎鸢对宫里一点也不熟悉，对她们的安排没任何的意见。
　　三人便一同去了贵妃的长春宫。
　　不出萧长宁所料，长春宫全是人。
　　贵妃坐在最上首，挂着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跟这个说完话，再跟那个说话。
　　奴婢通禀了她们来拜见后，殿内的人都无比意外。
　　贵妃眼中划过一抹喜色，立时起了身，“这可是稀客，诸位且先坐上一坐，我亲去迎她们去。”
　　说罢，就下了主位，步履不停的走了出去。
　　她步子明显放快了，让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贵妃也不在意，直奔殿外，看到正在往里走的三个人。
　　她一摆手，“别进去了，里面人多的要死，那么大个宫殿都快装不下了。”
　　“咱们去殿后走一走，名正言顺的让我缓口气儿，我脸都要笑僵了。”
　　萧长宁之前和贵妃不熟悉，在‘梦中’倒是有交集。
　　但那时的贵妃已然是神容憔悴，目光中半分神采都没有的模样了。
　　前段时日她们在宫中住着时虽也打过了交道，却也没有多加交流。
　　她便没有作声，让谢凤仪接上了贵妃的话，“那感情好呢，我可是知道你后花园里种着不同颜色的千层红，我主要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一会走时，势必要挖走一些才成。”
　　“挖挖挖，让你随便挖。”贵妃一口允了，毫不推搪，“只要你能让我留到去安乐殿时再露面，你全部挖走一根不剩都行。”
　　“让我和那群人在一处没话找话，实在是太折磨我了。”
　　谢凤仪望着就差在脸上写上‘你能做到的对不对’的贵妃，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大典的开宴之前，永安公主与谢氏嫡女并未来的谢氏少夫人嚣张跋扈，蛮横霸道的闯了长春宫，并让贵妃亲自在后花园侍奉不准离开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宫中上下。
　　听说，三人还出言凌辱了贵妃，用词十分难听。
　　因为贵妃再出现到人前时，眼眶是微有些泛红的，神色也有些紧绷和不自然。
　　在坐到安乐殿后，贵妃听完身边人报上来的传言，嘴角抽了抽。
　　宫里一旦有流言满天飞时，基本都会离谱，且离事实很远。
　　她的眼眶泛红是笑得太不克制了，眼泪都笑出来导致的。
　　神色不对，任谁从笑得乐不可支中，再回到笑不露齿，心情同时也在急速变化着时，都会不太自然的。
　　不过她是开心自在了，倒让那三个小姑娘莫名多背了一重恶名。
　　她有些歉意的看向了萧长宁的位置上。
　　咦，人呢？她们是一起进来的，人去哪了？
　　她目光下意识的转向了世家坐席那边，果然见到了站在谢凤仪身后的萧长宁。
　　原来是还没过来啊。
　　等下，好像不对，为什么首位的席位放了两个坐凳？
　　这殿里的位置都是经她手安排的，她记得清楚，首位上就只有一个坐凳安排，那是属于谢凤仪的。
　　世家坐席处，毫不知情的谢凤仪看到首位上两个坐凳，还以为这就是谢曦安排的，让她和黎鸢共坐一席。
　　她还挺喜欢这个安排，靠的近了，说话方便不说，还适合做一做登徒子，占一占黎鸢的便宜。
　　看着两个相距很近的坐凳，她眉开眼笑的推着黎鸢往第一个坐凳上去，“来来来，嫂嫂你坐这里。”


第700章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厌惹人烦
　　黎鸢站在原地没动，“那不是我的位置，是你的。”
　　“嗐，咱们俩个不用分那么清楚。”谢凤仪继续推她，“你是我嫂嫂，就算是还没过门，也是板上钉钉的。”
　　“我只认你这一个嫂嫂，我哥只认你一个媳妇儿，母亲只认你这个儿媳。”
　　“所以，你坐在主位第一，合情合理。”
　　“哪有懂事又乖巧的小姑子一屁股坐在长嫂前面，压着长嫂屈于自己之下的。”
　　“你快点坐下来，别再推辞了，除非你想让大家看猴子打架一样看咱们。”
　　看谢凤仪努力推黎鸢做第一位，萧长宁也帮了腔，“嫂嫂，你就听阿欢的吧，她不在意这些的。”
　　黎鸢沉吟了下，看了看她们两个，也没再扭捏，上前一步就在首位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长嫂就该坐在小姑子上首才是。”
　　谢凤仪抚掌而笑，脚一迈就要坐第二个位置上去。
　　她脚刚抬起来，就被萧长宁拉了一把。
　　“嗯？”谢凤仪疑惑了下，而后立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我送你去你的位置上对吧。”
　　“没问题，我先去送你，一会儿再回来。”
　　萧长宁没做声，将她放开，接着弯下了腰去。
　　谢凤仪一下也跟着弯了下去，要阻止她的动作，“哎哎哎，阿宁你要做什么，你别动我来我来，你的这身行头太沉了，做这样的动作太累。”
　　“没事，我来。”萧长宁隔开了她的手，将坐凳搬起来，放到了第二个席位上后站起身指了指，“这里，才是你的地方。”
　　“宝贝儿，吃醋啦。”谢凤仪瞅了瞅摆到一起的两个坐凳，又看了眼萧长宁，“怕我离嫂嫂太近，动手动脚的，就干脆分开我们两个？”
　　“那也行，一会儿第二个席位的人来了，我让她往下顺一顺。”
　　萧长宁不语，拉起她的手跟她一起迈到了第二席两个坐凳前，一同坐了下来，才偏头慢吞吞对她道，“这个位置是给我准备的，谢大姑娘需要我往下顺一下吗？”
　　谢凤仪一下怔住了，好几息才语声有些发飘的问萧长宁，“你要坐这里？”
　　“是。”萧长宁和她对视着，“我要和你坐在一处。”
　　“你……我……”谢凤仪很罕见的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长宁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份惊喜果然戳中了谢凤仪的心。
　　“我对你说过的，只要你一日在我身侧，我就能永远勇敢。”
　　“你也知晓，我是个对承诺看的很重之人，自然不会对你食言。”
　　谢凤仪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将心情给平复了下来。
　　“阿宁，你真好。”她将头靠到了萧长宁肩上，“要不是这里太多人看着，我真想抱抱你，亲亲你，再抱着你原地转几圈。”
　　萧长宁头微微歪了些，用侧脸贴了贴她额头，“回去给你抱，给你亲，也给你转。”
　　“还给做别的吗？”谢凤仪从她肩上抬起头，一双剪水瞳眸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憧憬之色。
　　要不是她的前科太多，萧长宁真就抗拒不住一口答应了。
　　可一想到上次上上次和之前的许多次，她也是这样看过来，问她能不能先答应她什么。
　　只要她答应下来后，就会发现几乎每件事都是超出她较能接受的范围之外。
　　次数多了，她就不敢将理智放到一边，全凭感情了。
　　即便是心里告诉了自己无数次不能心软，只要心软就等于上当。
　　她还是有些扛不住谢凤仪盼望无辜的目光，她将视线略闪开些，不再直直望着她那双眸子，严谨的回了句，“要看什么事儿。”
　　“这样啊……”谢凤仪难掩失落和失望，眼中的光芒也一下消散了一半。
　　萧长宁差点又一咬牙就答应了，就在她情感和理智正在拉锯着，眼看着情感就要占了上风时，谢凤仪收起了刚才的天真无暇，恢复了正常，“那就当我没问过最后一句。”
　　“……”她就知道！
　　幸亏她没心软。
　　对着谢家的大姑娘，只要心软一丝就会掉到她的坑里爬也爬不起。
　　坐在上头的贵妃看了全程，从震惊猜测到再到猜中谜底，唇角微微扬起，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现在的孩子啊，可真是又有胆气又好玩，真好啊。”
　　在谢凤仪她们坐下没多久，世家的人夫人和小姐们也都三五结伴来了。
　　谢凤仪她们桌子一侧也有人落了座，谢凤仪本以为坐在她们下首的会是李氏或者是崔氏的姑娘。
　　毕竟王箬被送回去了，王家夫人也没在京都。
　　王氏没有身份合适的女眷坐在这个位置了。
　　结果一瞥之下，发现邻座的姑娘穿的是王氏族服，并且还有几分眼熟。
　　她回忆了一会儿，才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个能对得上号的人来，“王小花？”
　　身着一身铅粉白的姑娘优雅沉静的坐在坐凳上，对于谢凤仪的话，仿若未听到一般。
　　萧长宁还以为谢凤仪认错人了，刚想问一下这名字是属于谁的，听着别说不像是世家取的名字，便是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基本也不会取这样的名字给女儿。
　　这种名字，一般都是乡下人家会常用。
　　没等她问呢，就见谢凤仪不怀好意的一笑，又对着邻桌喊，“王小花，王小花，王小花。”
　　她喊的一声比一声高，引得黎鸢和再往下一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萧长宁就眼看着那张柔美的侧脸，逐渐泛起了红晕来，看来是被羞到了。
　　她刚想和谢凤仪说一下，这个小姑娘这么容易害羞，别一会儿再给气哭了。
　　而且喊她也没应声，是不是错认了？
　　“阿……”欢字还没出口，邻桌的姑娘已然霍然转过了脸来，一双杏眸中都是怒火，“谢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厌惹人烦！”
　　萧长宁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看来是没认错人，人也不是羞的脸红，而是被气红的。
　　然后她就不知怎么想的，问了谢凤仪一句，“还真是王小花啊？”


第701章 当初我就不该救你狗命
　　“王霄华，王霄华，王霄华。”谢凤仪还没回答，‘王小花’姑娘已然先一步扬声回答了，“我叫王霄华，不是王小花！”
　　原来是如此，她就说世家的人，哪里会给女儿取名叫王小花的。
　　“啧，王小花你这么暴躁是做什么，花字哪里不好了？”
　　“如花似玉，人比花娇，临水照花，闭月羞花，花容月貌，这些都是夸人漂亮的。”
　　“所以我管你叫小花，也就等同于我在夸你漂亮呢。”
　　“你不感谢我在称赞你也就罢了，还一脸要吃人的架势。”
　　“多年不见，你这性子也是一成没变啊。”
　　“表舅母给你说亲时，还是很发愁吧。”
　　“她在你小时就愁的慌，说日后给你找个性子软的吧，会被你捏死，找个性子硬的，又怕你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打的不可开交。”
　　“王小花啊，你实话说，你这会儿跑来京都，是不是表舅母在琅琊实在寻摸不到合适的人了，想要你来京都撞个运气试试。”
　　王霄华被她的话给气的恨不能冲过来揍她，咬着牙对她道，“谢欢，果然当初我就不该救你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凤仪被她的话给逗笑了，“王小花，要不是你说到狗命，我都忘了告诉你，陈留后宅里那只叫谢小花的狗还活的好好的。”
　　“你想不想念它？要不要我让人将它带来京都，让你们二花团聚？”
　　萧长宁微不可见的将凳子往一侧挪了挪，王霄华看着已然要气到极点了。
　　就算是下一刻扑过来，她也不意外。
　　她可得躲开些，免得殃及她这无辜的池鱼。
　　欠嗖嗖撩闲的是谢凤仪，揍也是该她一人挨。
　　她支持这位王霄华姑娘。
　　谢凤仪是真的好欠打啊。
　　王霄华瞪了她好一会儿，谢凤仪贱兮兮的朝她笑，还对她扮鬼脸。
　　萧长宁又挪的远了些，决定只要不血溅安乐殿，她就当做没看见。
　　出乎她意料的，王霄华竟然什么没有扑过来揍谢凤仪，而是又坐下了。
　　谢凤仪敲了敲桌子，语气有点失落，“啧，你瞅你，又自己生闷气去了。”
　　她话音刚落下，王霄华就扔回来一句，“我愿意，要你管。”
　　谢凤仪一听她的话，眉心顿时眉心一皱，“你……”
　　她话开了个头又咽了下去，瞅了瞅还没坐满的四周，就这个姿势平移了出去，眨眼间就从坐在坐凳上变成了蹲到王霄华身边。
　　萧长宁：“……”
　　她这是在干什么？
　　人家不和她计较，她还非往上凑。
　　她是不是今日不挨上王霄华的打，不甘心啊。
　　“发生什么事了？”谢凤仪一蹲到王霄华身侧，就压着声音问她，“我听你话音儿不太对。”
　　“没事。”王霄华硬着声回她，看都不看她一眼。
　　“眼眶都开始红了，还说没事。”谢凤仪拍了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一下，“咱们俩且不说是表姐妹，还有过命的交情，你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霄华手指蜷缩了下，半响才艰难的挤出一句，“母亲病了。”
　　一句话，就足够谢凤仪听出点意思来了。
　　做母亲的病了，女儿没有在床前侍疾，反倒离家千里来了京都，这里面的事儿绝不会小。
　　她将王霄华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待宴会散了，咱们一起走。”
　　王霄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谢凤仪也没非要要个答复，松开她的手，灵巧的又退了回来。
　　一场表姐妹间的剑拔弩张，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王霄华很快便完全恢复好了，和邻桌主动与她说话的李氏姑娘侧了身子去说话了。
　　谢凤仪瞅了两眼，将侍立在她们身后的青黛叫了过来，“知不知道王家发生什么事了？”
　　青黛摇了摇头，“奴最近没接到关于王家较为特殊的消息，便也没有着意去看，要奴回去了仔细看一看吗？”
　　“不用了，我还是问王小花吧。”王氏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会比王霄华更清楚。
　　青黛见此，便退了几步站了回去。
　　“王小花的祖父和我外祖父是兄弟，如今到了她这一辈儿，便算不得嫡脉了，是嫡支脉了。”
　　“她也来过陈留，我记得是在表姐来过后的第二年吧。”
　　“她母亲出身范阳卢氏，也是嫡支脉的，性子养的不是很强，较为柔弱，人却是极好的。”
　　“母亲倒是挺喜欢的，在未出嫁前便对这位堂嫂多有照拂，两人倒算是结下了点不错的情谊。”
　　“王小花比我大一岁多，是我表姐，但她生来个字娇小，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时比我矮了半个头。”
　　“恰好那时后厨刚养了个小奶狗，背上有个像小花儿似的形状，就叫了小花。”
　　“我和她互通姓名时，一听她这名字，差点当场失礼。”
　　“王小花人生的矮，性子很要强，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儿。”
　　“在我俩这些孩子被打发出去后，她就问我了，我也就直言了。”
　　“我也忘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反正我俩就打起来了，在地上来回的滚。”
　　“我那时已然习武几年了，再是偷懒耍滑，也懂得点打架技巧。”
　　“可我没能赢下王小花，她是靠着一股子悍气，跟我打了个两败俱伤。”
　　“母亲和表舅母闻讯赶来，表舅母只会吧嗒吧嗒掉眼泪，王小花头发是乱的，衣服也破了，脸也挂了彩，还不忘反过来抱着表舅母安抚。”
　　“我那时便明白了，她为何如此要强和悍气了。”
　　“后来我俩都挨了罚，然后一边挨罚一边互相跟斗鸡眼一样，继续闹的是鸡飞狗跳。”
　　“有一日我爬树上摘果子扔她，下来时想炫耀一下轻功。”
　　“结果实在是太过稀松了，直直飘到了井口上掉了下去。”
　　“王小花当时就在井口边上，看我方向不对时脸色就变了，伸手要将我拦腰抱住，结果慢了一瞬间。”
　　“你猜她下一步做了什么？”
　　从她的语气和对王霄华的态度里，萧长宁已经能猜到了。
　　“她下去救你了？”


第702章 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是，她手一落空，便一点犹豫都没有，按住井边也跳了下来。”
　　“那时虽也将将要到初夏了，井水也还是很冷。”
　　“我那时还没大学会泅水，她便抱住我往井边上抵和往上托。”
　　“我再是小混账，也知道她是我的表姐，并且掉下来错也不在她，我不能连累她。”
　　“于是便想仗着比她高，反手想要托她上去。”
　　“我俩正互相想要托对方呢，就被双双救了上去。”
　　萧长宁丝毫不意外会是这样的过程，王霄华跟着跳下去，就是为了救人，自是会尽力先让谢凤仪上来。
　　谢凤仪也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王霄华没有对不住她，也可以冷眼旁观。
　　那时她们都是小孩子，没人会怪王霄华。
　　但王霄华下去了，谢凤仪哪里能让自家表姐因自己之过有点好歹。
　　“然后呢？胡闹成这样，受的处罚不会太轻吧？”
　　谢凤仪叹了一口气，“然后是我俩都风寒了，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好。”
　　“好利索之后，才被提溜到一起，一起挨了一顿揍。”
　　“表舅母还是只掉眼泪，心疼又生气，还舍不得说半句重话给王霄华听。”
　　“我就不同了，除了祖母没骂我，母亲先训了一顿，哥哥又训了一顿，连青黛都给了我好几句不好听的。”
　　“王霄华说她挺羡慕的，她母亲性子软的不像是一宅主母，她也没有兄弟。”
　　“表舅母嫁入王氏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有了王小花，生产时又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孩子了。”
　　“表舅原本就是个风流的性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很多。”
　　“表舅母柔弱又无子，再是有规矩摆着，她自己提不起，又没有表舅爱重，还没有嫡子傍身，就有些压不住那些妾室了。”
　　“王小花打小起，便知晓拿起嫡女的架子来护着母亲。”
　　“她但凡性子弱一点，在她家内宅里她们母女就别想活好。”
　　萧长宁听着心有戚戚，王霄华这姑娘也是不易。
　　出身不说世家中顶好的，也算是很不差了，迈出王家大门儿，走到外面也是天之骄女。
　　偏母亲身子弱性子软，父亲又不太靠得住，她除了让自身强大坚强外，还真没有别的任何法子了。
　　“之后呢？你们就和解了？”就像是她刚和王霄华说的，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那些小打小闹在这样共历过的大事儿面前，什么都不是。
　　“并没有。”谢凤仪笑了一声，“我俩依旧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
　　“王小花走得那日，我们两个眼睛都红肿着，然后还互相冷嘲热讽了一番。”
　　“等她上车时，我就和她说，王小花，你千万别变。”
　　“她说，谢欢，你这个讨人厌的模样也要保持下去。”
　　“其实我们都在怕对方会随着年岁渐大，不得不无奈的妥协，磨去身上的棱角。”
　　“上次时，我没再见过她，但知道她嫁了兰陵萧氏。”
　　“我特意仔细查过，她在嫁人后与夫婿感情不差，两人举案齐眉，生儿育女，日子过的很好。”
　　“我不知道这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非是她自己情愿的。”
　　“不过我心里已大约有了个答案，等回去时一问她便知了。”
　　谢凤仪说着沉沉叹了一口气，萧长宁还以为她是在为王霄华感慨，就听她将话题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上，“乖宝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为何我内功几乎没有，轻功却如此好吧？”
　　萧长宁不假思索的回答她，“你说过，是夫人说的，逃命的功夫一定要学得精些。”
　　“呦，从你的回答上，就能看出你有多爱我了。”
　　“我当初随口的一句话，你都记在心里，眼都不眨的就能答出来，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谢凤仪一个高兴，就是不顾身在何等场合，身子一歪就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萧长宁身上，头也放到了她肩上。
　　“这话是母亲说的，不过是后来说的。”
　　“王小花前脚走，我还没来得及感叹我的日子又要索然无味了时，就被母亲拎着勤练轻功了。”
　　“她觉得我这种又爱炫耀显摆，偏生自身本事远远跟不上的行为不能再发生了。”
　　“于是我就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练轻功日子，知道教导我的师父说我不用再那般苦练了，我才算是结束了地狱般的练习。”
　　“唉，现今回想起那时，都还心有余悸，真是太可怕了。”
　　萧长宁没安慰她，她其实很想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挨罚也好，鞭策她好生练习轻功也罢，都是她应得的。
　　迄今为止，她已经听了两个因她想展现一下自身的轻功，而后出事的事儿。
　　然后两次还都是落水。
　　第一个是掉进结冰的湖里，第二个是井里。
　　本事如此稀松，她有了第一次，还敢拿出来显摆第二次，结果又出事。
　　若她是王竹，也绝不会再放任了。
　　“诶，阿宁，你说他们为什么都在看咱们？”
　　谢凤仪说完小时的故事，再感慨完幼时苦练轻功留下的阴影，一抬眼就对上了四方八面都在看她们的无数双眸子。
　　当然是因为我坐在这里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外加你毫不避讳的亲密动作啊，我的谢大姑娘。
　　“我知道了。”谢凤仪一下坐正了身体，抬起素手来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语气中满是骄傲自矜，“咱俩今日都太美了，他们平日里本就很难见到像咱们这般如此美人儿。”
　　“今日一下见到了两个，还是盛装出席的，往日的八分颜色在华服和妆面的点缀中成了十分。”
　　“尤其是你美的明艳浓烈，我美的清丽出尘，连美都美的各有千秋。”
　　“咱俩又肩并肩坐到一处，可不就让他们眼睛转不开了么。”
　　“看吧看吧，身为绝世美人儿，就得有绝世美人儿的风度。”
　　“咱就让他们尽情的看，我也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们是想多饱饱眼福，毕竟咱俩都不爱应酬的场合，更别说这样的郑重了，这种机会可不会多有。”
　　“这次见过了，下次指不定在哪呢，我能理解的。”
　　萧长宁：“……”


第703章 你就是在嫌弃我身弱和不够有力
　　谢大姑娘为了让在场的人见识到绝世美人儿的最佳风采，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直到列席之人差不多都到齐，皇帝也跟掐好时间般到来之时。
　　随着一声‘御驾到’的唱喏声，安乐殿中所有人都站起来恭迎御驾和随着御驾而来的各国使臣。
　　不多时，皇帝便身着一身明黄色冕服自大殿外缓步迈入。
　　在所有人都在山呼万岁和行礼时，谢凤仪蹦出了一句，“日啊。”
　　嘴上说着粗话，身体完美的行了一个世家礼，而后随着皇帝一句，“诸位平身”的话后又将身子站好，还顺手挽住了萧长宁的手。
　　皇帝面不改色在行过大殿，一步步走上最高的御座。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的跟着两人。
　　左侧之人鹤发童颜，面容和蔼，身着一身道袍坐在木轮车上，无人推动也在缓缓前行。
　　右侧之人同样是身着道袍，不光年轻了许多，样貌也生的很是俊逸。
　　萧长宁明白谢凤仪为何会蹦出粗俗之言了。
　　因为跟在皇帝左边的是玉凌子，右边是镜非子。
　　“他当时的口信儿咋说的来着？”落座后，谢凤仪瞥了眼还守在皇帝身侧的镜非子，眯着眼睛问萧长宁。
　　萧长宁回忆了下，“我人无恙，无需挂念找寻，该见时自会相见。”
　　“这就是他的该相见啊？”谢凤仪眨了眨眼，“他这是替补了老神棍的位置啊，从在暗处有事没事给老怪物抽冷子来一下子，到干脆跑到明面上和老怪物分庭抗礼了。”
　　“看来他本事是长进了不少，硬生生逼得老怪物从后面各种做手脚给揪到了人前来亮相。”
　　萧长宁“唔”了声，又仔细往御座上看了看，“阿欢，父皇今日的面色，好像很是不错。”
　　“刚才他进来时，脚步也没有之前我见到他时的虚浮，说话时也很有中气。”
　　“看来他最近几日身体保养的还可以，有所好转了。”
　　这个话题，是谢凤仪最不想碰触的。
　　她对着萧长宁从无任何隐瞒和不坦荡之处，唯有这件事，她一个字儿都不能吐露。
　　可萧长宁这话对着她说出来，就是想要听她的看法。
　　她不能回避，那会让萧长宁察觉到有异的。
　　她当做顺着萧长宁的话头去打量了皇帝两眼，而后用寻常说话般的口吻附和了句，“看着是好上了不少。”
　　话说完，她就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她不是在敷衍萧长宁，皇帝今日状态是真的很不错。
　　好像是回到了没有中过毒之前。
　　但这是不可能的。
　　皇帝的身体在中毒之后，就不再可能恢复到昔日状态。
　　尤其他还不是外强中干，他自入殿再到走到御座上，脚步都算得上很是沉稳，几乎不见虚浮，此时的脸色也是健康的正常人才会有的。
　　她不信皇帝是真的被治好了，道法道术再是高明莫测，也无法将一个身体破败之人的身体完全逆转成健康的状态。
　　若是真能做到，道门之人自己早用了。
　　她右手不经意般的搭在了坐凳边缘，轻敲了两下。
　　青黛走了过来，悄无声息的在她身侧蹲下为她整理裙摆。
　　主仆两人似是不经意间的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谢凤仪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青黛有自信无人能解和看出皇帝身上所中之毒。
　　那今日皇帝的好状态又是为何？
　　难不成是为了不对各国使臣面前露出虚弱来，便用了什么禁药，强行让自己今日康健有力？
　　皇帝那么惜命，不像是他行事风格。
　　她还是趋向于皇帝身上被玉凌子做了什么手脚。
　　心思转着，她目光轻闪着遥遥看向了镜非子。
　　镜非子手持拂尘站在一侧，正要笑不笑的俯视着御座之下的众人。
　　在接触到谢凤仪递来的目光时，他唇角往高一挑，对她抛了个飞眼儿。
　　旋即空出一手，拟着手中似拈了只酒杯一般，对她做了个举杯后一饮而尽的动作，毫不掩饰两人之间是熟稔的。
　　谢凤仪瞪了他一眼，她想看到的是这个吗？
　　他装个鬼的糊涂。
　　镜非子只对她轻挑的笑，看上去很是有几分无赖的样子。
　　谢凤仪沉下脸，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镜非子一下面露惊恐之色，对她抱拳拱手作了个揖，接着便将目光移到别处去了。
　　这混账东西！有本事日后别私下出现在她面前。
　　谢凤仪在心里暗骂一声，但也不再多担忧了。
　　镜非子就在皇帝身侧，他能这么轻松自若，就代表皇帝是真的没什么事儿。
　　管他是用了哪种方法让今天看起来精神奕奕呢，只要不是回光返照，一会当着无数他国使臣来个横死安乐殿就成。
　　“镜道长又气你了。”浑然不觉她在想什么的萧长宁还在打趣她，“谢大姑娘，再一次感受到本事不如人的憋屈滋味，敢问你是何感受？”
　　“感受就是已经适应了。”谢凤仪半真半假的叹了一声，语声中透着几许哀怨，“你们一个个本事大的很，就会欺负我武功不成，道法不会。”
　　“我打又打不过，道术一窍不通，还能怎么办，只能任你们欺负了。”
　　萧长宁笑着拍了她的手，算是在给她顺毛了。
　　“关于道法上，我没什么能说话之处。”
　　“但是武功这方面，我还是能说几句的，除了天才绝艳外，勤能补拙也很适用。”
　　“只要你勤快，总能提升上来的，并且还能让身体常年保持康健有力。”
　　“哦，我明白了。”谢凤仪一脸恍然大悟状，侧头看萧长宁，“你就是在嫌弃我身弱和不够有力，满足不了你。”
　　萧长宁：“……”
　　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希望谢凤仪能保持住勤快之心，别坚持一阵儿后就想懈怠偷懒。
　　世上有很多事要长时间的坚持，才能够得到明显的成果。
　　此时被曲解，她张口就想解释，转念一想只要能激励谢凤仪，顺势承认了也不是不行。
　　她压着几许不自在和害羞低声道，“是啊，你确实娇弱和气力不够。”
　　“？？？”


第704章 公主殿下，我可还等着你履约呢
　　看来今日不光是皇帝反常，她家公主也是啊。
　　谢凤仪很不想承认这话扎到她的心了，也不想承认自己在体力上和萧长宁相差甚远。
　　但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抛开公主殿下的放不开和害羞不谈。
　　每次她累得要死时，公主殿下基本还游刃有余。
　　“你放心，总有一日我的体力可以跟你一较高下。”
　　能不能做到且放到以后再说，气势和话必须先摆出来。
　　萧长宁睨了她一眼，眼中明晃晃的闪过不太相信，嘴上说的却是，“好，我等着。”
　　谢凤仪磨了磨后槽牙。
　　虽然知道她家公主这是在激将法，她还没法子无视掉。
　　别的事也就罢了，什么尊严面子的都不重要。
　　但这件事很重要，特别的重要。
　　“你别忘了赌约。”为了扳回一城，谢凤仪也祭出了她目前最强有力的杀手锏。
　　果不其然，她话一出口，公主殿下面皮就渐渐泛起了红晕来。
　　她得意的一笑，手在桌下隔着衣服摸了一把萧长宁的大腿内侧，笑声暧昧，“公主殿下，我可还等着你履约呢。”
　　萧长宁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到了膝上，“这么多人呢，你收敛着点。”
　　“人少就可以不收敛了是吧。”谢凤仪眨着眼，放在她膝上的手轻点了几下，“公主殿下的暗示，小的明白了，今晚我定不让你失望。”
　　对于她的偷换概念和无所顾忌，萧长宁素来不太是对手。
　　再说下去，还得被她带着走。
　　萧长宁索性不理会她的话了，认真去看殿上正在进行的各国献宝。
　　他国使臣远道而来，自不会空手而来，都是带了礼物来的。
　　如今都同在一堂，难免会有比较。
　　你前脚抬上个比人要高的红玉珊瑚树，我便送个丈高的白玉璧。
　　当然这并不是礼物的全部，来的各国使臣中，不管带来多少样，当堂展示的只能有一样。
　　大家自然而然都是将最好的拿出来。
　　谢凤仪见萧长宁看的还挺专注，便也老实下来跟着看，每拿上来一样，便能随口评价几句。
　　她其实对这些不太感兴趣，陈留库房里堆着的好东西多了。
　　这些东西，还入不得她的眼。
　　但她也理解，别国几乎是没有这么传承这么久的世家。
　　千多年来的积攒，让原本是好物件儿的东西，如今再拿出来，都是天下难寻的珍品孤品了。
　　这些国家心里也明白，为了送过来的东西怕被看不上，便很有诚意往外掏他们能拿出的好东西了。
　　“这管紫玉箫是假的，虽说目测从哪看上去都不假，但它就是假的，因为真的如今在王家。”
　　“原先是在谢家的，后来经由母亲之手送出去的，送给了表姐做十五岁及笄礼。”
　　“这个绿玉宝盆倒是个不错的东西，就是水头不够润，看上去有点俗气了。”
　　“还有这把古琴，琴是好东西，琴弦配不上，不知道是哪个蠢人给换的，看着伤眼，听着伤耳。”
　　“唔，现在抬上来的寒玉床倒是很不错，要是样式不做的那么丑就好了。”
　　“诶，这套六合水墨屏风不错啊，能在今日的礼物中排个前五六了。”
　　萧长宁感觉她不是在看献宝，而是在看谢凤仪鉴宝。
　　她都不多余去问谢凤仪有没有喜欢的。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今日殿上进献的每一样东西，都入不了谢大姑娘的眼。
　　献宝结束后，便是歌舞上场。
　　谢凤仪刚才鉴宝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致，看到歌舞时眼睛开始发亮。
　　“还是美人儿的轻歌曼舞较为赏心悦目啊。”谢凤仪看了眼殿上，又将目光投向了御座边上的镜非子，不出意料的见他也在全神贯注的望着下面。
　　谢凤仪顿时有种这混账东西果然和我很像的感叹。
　　恰好侍婢们端着酒菜一样样摆到了她们的桌上，谢凤仪倒了杯酒，遥遥对着镜非子一举后一饮而尽。
　　今日的歌舞和各种表演，不光是大梁的，还有他国使臣带来的。
　　故而宴会大部分组成，都是以各种风情特异的歌舞组成。
　　等大半日看下来，除了谢凤仪还乐在其中，又吃又喝不闲着外，殿上不少人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种场合，没人真是来吃饭和看歌舞的。
　　略略动几筷子，全过了礼数也就罢了。
　　歌舞也是如此，一开始还能看一会儿，没用多久便开始寻身侧的人开始说话。
　　哪怕殿上的美人儿各有特色和技艺，也没能吸引过来多少目光。
　　皇帝也没怎么看歌舞，而是时不时就和贵妃说着话。
　　三五不时的，还会赐个酒或是菜给下面的臣子或是女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萧长宁这边一眼，赐菜时每个皇子公主都有，连萧臻和萧焱都一并赐了。
　　唯独没有她们这一桌的份儿。
　　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几个傻子。
　　在发现皇帝是在故意无视萧长宁后，看过来的目光中，顿时就多了几许微妙。
　　萧长宁并不在意各处投来的目光，神容平静的坐在坐凳上，不紧不慢的剥着香瓜子儿。
　　大家又去看谢凤仪，这位身份更贵重，脾气也更大，还极为看重身侧坐着的公主。
　　皇帝在这样的场合上成心不给脸，看她能否忍得下。
　　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谢凤仪还真忍得下，半分也没在意，看歌舞看的津津有味的。
　　仿佛身处之处并非是皇宫大殿内，而是某个戏楼子里，就差鼓掌叫好再给点赏钱了。
　　众人看了一会，见她们任何反应都没有，又都转开了目光。
　　谢凤仪好似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打量，依旧自得其乐。
　　直到祁连聿端着酒杯，从大殿的另一面走到了她们身前，又将殿中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永安公主，谢姑娘，我来敬你们一杯。”祁连聿站到她们桌前，将整个桌子挡的严严严实实的。
　　谢凤仪对他翻了个白眼儿，很不客气的道，“祁连兄，劳烦你往一边让让，你挡住我观赏美人儿的视线了。”
　　“啊？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祁连聿往一侧站了站，让出了位置来，“我就是想要和你们喝一杯。”
　　“嗯？”谢凤仪抬起脸来看他，“比起与我们喝，你难道不是该先去和我们八姐喝一杯吗？”


第705章 你到底想要如何？
　　祁连聿愣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朝着八公主所坐之处飘去。
　　只看了一眼，他又迅速收回来，踌躇了下在众目睽睽下蹲了下来，像是一条大型狼犬般蹲在谢凤仪她们桌子的一侧，“前日你们大梁皇帝又见了我，问我对婚事的意见。”
　　“我没敢应，也没有完全拒绝。”
　　“永安公主，谢姑娘，我要是在走之前不明确表态，等我走了后，八公主是不是会像是她说的，会遭受到惩罚。”
　　谢凤仪见他问的诚恳，也将快些将他打发走的心思暂且放到了一边。
　　“祁连兄，大梁的国情和你们元真部族不一样。”
　　“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礼教森严，对于闺阁女子有着诸多的条条框框。”
　　“女子在大梁的地位，也与你们部族的女子不同。”
　　“即便是公主之尊，也无法无视。”
　　“所以虽然我很想回答你说不是，但实际上会是只要你迈出京都，八姐就会沦为京都笑柄。”
　　“皇室也会因丢不起这样的脸，将过错都记在她身上，届时她会面临什么，我相信你也能猜到几分。”
　　祁连聿神色一苦，闷着声儿“嗯”了一下。
　　看他这样子，萧长宁顿时心里就有些不落忍了。
　　她能看出祁连聿是真的为难，他此刻十分的矛盾。
　　他对八公主没有倾慕之情，又不想因他之过伤害到八公主。
　　但凡他心性狠辣自私一些，八公主就不会成为他的困扰。
　　想娶他就答应，不想娶就不答应，如此大事为何要勉强自己。
　　可因他心底是良善的，才会如此摇摆纠结。
　　“三王子，如果你要是实在不愿娶八姐，我可以帮你。”
　　萧长宁终究舍不得见祁连聿太过于为难，过去的种种在那一梦之后，都深深嵌在她的脑海中。
　　她真的欠祁连聿良多。
　　“嗯，我们可以帮你。”谢凤仪拉过萧长宁的手放在手心，在‘我们’两个字上略重咬了下。
　　然后又看向祁连聿，语气正经了起来，“三王子，你要是真对八姐喜欢不起来，也无法忍受与她成亲和日夜相对，这桩婚事自然是不成的。”
　　“那样对你不公平，对八姐也无益处。”
　　“那么不管这桩婚事在各处看来都千好万好，只凭这一点不好，也绝不能让你们成。”
　　“你也不用担心你拒婚之后八姐的处境，我们护下她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思给出答案便可。”
　　她说的这么清楚了，祁连聿也没见有多轻松，还是很是局促。
　　“可她喜欢我啊，我要是走了，就算是她不受罚，是不是也会很伤心？”
　　“……”
　　世上有许多的男人，总是对自己有着过高的认知。
　　并且还会有种自己魅力很大，但凡女子多看他几眼，便是暗中倾心的错觉。
　　祁连聿就有点这个倾向。
　　尤其八公主还不光只是看他几眼，而是直言说要想嫁给他，很是追着他跑了几日。
　　“你在你们部族时，没有人喜欢吗？”
　　“当然有！”祁连聿说到这个，立时骄傲的扬起了脸，“我是我们部族里中天神所赐的孩子，喜欢我的姑娘有好多好多。”
　　谢凤仪无视掉他的炫耀，只问她想问的，“你有把她们都娶了吗？”
　　祁连聿眼睛一下瞪的老大，“怎么可能，我不喜欢她们，当然不会娶。”
　　“那请问神赐的三王子，你为什么不想想，你不娶她们的话，她们会不会伤心？”
　　“当然因为她们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我们部族的女子，个个勇武，不被喜欢也不会哭，只会再去找下个。你们大梁的女子不是的，水做的一样又软又娇，我怕我走了后她会活活哭死。”
　　“……”呸，她都不敢说有这样的魅力。
　　祁连聿一个草原蛮子，倒真是很会高看自己。
　　“八姐没那么柔弱。”萧长宁满脸正色，“她不光不会为你哭死，她眼泪甚至都不会掉的。”
　　谢凤仪扶了扶额，她家正直又善良的公主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然而祁连聿这种对自身魅力自信到能上天的人，绝对是不会相信的。
　　不出她所料的，祁连聿很沉的叹了一口气，“永安公主，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宽心，不要担心她。”
　　“你要是不说的这么轻松，我还能相信一些。”
　　“八公主那么喜欢我，还说以后要对我好，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她绝对会为我眼泪流干而死。”
　　萧长宁：“……”
　　她知道祁连聿是个很自信的男人，之前她告诉他，她无法对他产生男女之情。
　　他也只是说是他来晚了，不是他不够优秀不够好。
　　可她不知道他自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还有他说的眼泪流干而死，那是个什么死法？
　　她别说没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她深吸一口气儿，准备将祁连聿这种奇怪的想法给板一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她还没有再开口，手心就被谢凤仪捏了下，示意她先等一下。
　　“那祁连兄预备怎么办？”谢凤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让你娶，你不愿意。”
　　“行，我们准备帮你的忙，不让你娶了，免得你和八姐日后成为一对怨偶，相看两相厌。”
　　“结果你又怕八姐会为你哭到香消玉殒，叽叽歪歪的放不下。”
　　谢凤仪越说声音越大，气势也越来越足，脸上也逐渐有煞气弥漫开来，“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给个痛快话，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大梁的公主不是你们家菜园子里的大白菜，想拔哪颗就拔哪颗，等拔出来看不上就再换一个。”
　　“你要是敢这么想，这么做，我就请你吃白菜肉馅儿的馄饨，肉直接从你身上取。”
　　她眼神冰冷，语声也透着厉色，祁连聿本就心虚气短。
　　见她发了火，肩膀先是一缩，身段又矮了两分，双手连忙在半空中来回的摆动着。
　　入殿时引得众人侧目的一身草原王子彪悍气势，此刻是丁点儿都不剩了，“没有没有没有，我没那么想。”
　　“我们家也没有菜园子，我们家只有大草原。”


第706章 你是不是有病？
　　“谁管你家是菜园子还是草原，我要听的也不是你说的这些废话，而是要你个回答。”
　　“你不抗拒，就早点给皇上个答复，你要是实在接受不来，也现在给我个确定的话。”
　　“我家阿宁都说帮你了，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拒婚之事不会牵连到你们元真部族，也不会影响到大梁和元真的往来关系。”
　　“并且我们也会保下八姐，不会让她因此事而受到惩罚。”
　　“祁连聿，我们的诚意够不够？”
　　“够，太够了。”祁连聿捏着酒盏，连连的点头。
　　“既然你认为诚意够，你就给个明话吧。”谢凤仪也不想和祁连聿缠磨下去了。
　　她和萧长宁从旁观者角度来看，都一致认为祁连聿和八公主很适配。
　　祁连聿大气爽朗，不拘小节。
　　八公主细致谨慎，进退有度。
　　两人性情很是互补，真的有心好好过日子的话，日子定不会太差。
　　可她们毕竟不是祁连聿，各处再是适合，也要他对八公主不厌烦，能够接受她做他的妻子才行。
　　“我还想问个问题。”祁连聿脸上闪过几分别扭，“我看你们大梁对女子的名节好像特别的看重。”
　　“你们能让八公主不受惩罚，还能让她嫁个好人吗？”
　　“嫁个能对她好，也能给她想要的日子的人。”
　　“我说祁连聿，你是不是有病？”祁连聿的情敌身份，注定了谢凤仪对上他时本就不会有几分耐性，这会听他没完没了，那点儿好性是彻底没了。
　　她手指敲了敲桌子，满眼的嫌弃不耐，“当初见了皇上说要娶公主的是你，发现皇上只给你八公主，闹着不娶的是你，现在担心个没完的还是你。”
　　“八姐也追着你跑了不是一两日了，我看你对她态度也挺好的。”
　　“你俩这段时间也没少一起在京都玩吧，你到底是毫不在意还是在意？”
　　“我他娘的自认看人心很有一手，但碰上你这种脑子有问题的，还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祁连聿都快将自己缩成一团了，手足无措的将酒盏放到她们的桌上，手扒着桌沿儿，“谢姑娘，你小点声，万一被她听到了，她会伤心，会哭的。”
　　谢凤仪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八公主到底是给了他什么错觉。
　　才会让他觉得八公主是个柔弱爱哭，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之人？
　　她目光越过祁连聿，望向了八公主所在之处。
　　八公主原本正在慢悠悠的喝果子露，感觉到她的视线后，八公主将杯子放下迎上她的视线扬唇一笑。
　　只这一眼，谢凤仪便收回了视线，又看回了祁连聿。
　　她果然适合和聪明人打交道。
　　像是祁连聿这种没什么脑子的蠢人，就不适合到她眼前来烦她。
　　不过她今日可以不和他计较，还会对他抱有几分同情。
　　因为八公主压根不怕祁连聿不娶，抬脚就走啊，他压根就跑不出人家的手掌心。
　　八公主是真认真了，不光是只是要嫁祁连聿，想要自由而已。
　　人是真的看上了祁连聿，想要对他付出真心，好好与他过日子。
　　谢凤仪有些怜悯的看着还在担心着八公主会不会听到的祁连聿，很想和他说一句，傻大个就你这点本事，可别在搞什么又拒又迎了，还是干脆一点乖乖的认栽吧。
　　“祁连兄，你担心的很对，八姐好像真听到了。”谢凤仪眼珠转着，身子前倾半伏在桌上，声音也压低了，“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们这里只要出身好的人，身边都是有暗卫的。”
　　“他们功夫都非常好，能听清楚很远处的对话。”
　　“咱们距离八姐本就不是很远，八姐又一心念着你，见你过来自然会让人注意着你说了什么。”
　　“刚才我抬眼看她，见她将头撇开了，明显就是难过了。”
　　“祁连兄，你说这可怎么办？”
　　“啊？”祁连聿‘腾’一下站起来，扭头就要去看八公主。
　　在身子转到一半时又生生顿住，而后转了回来，“谢姑娘，你帮我看看她有没有哭。”
　　“这倒不用看，她不会哭的。”谢凤仪好整以暇的瞅着他，将刚才敲桌子的手改为托腮，“今日在这种场合的人只能笑，掉泪是大忌。”
　　“八姐便是心痛的要死掉了，也绝不会掉一滴泪的。”
　　“啥？她心痛的快死掉了？”祁连聿大惊失色，迅速扭头去看八公主。
　　八公主正半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落在祁连聿眼中，就是她此时难过的不成样子，却又不能哭出来。
　　他捏了捏拳，又转头看谢凤仪，眼中有两分求助之色，“谢姑娘，她好像真的很伤心，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谢凤仪对祁连聿的蠢已经没有任何的惊讶了。
　　她耸着肩，将头一歪靠到萧长宁身上，“我和我家阿宁，从来没有这种时候。”
　　祁连聿愣怔住了。
　　谢凤仪并不打算放过他，“祁连兄，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话呢，娶还是不娶啊，给我准话啊。”
　　“我……”祁连聿脸上满是纠结为难，“我再想想，我想想再说。”
　　说完，转身就走了。
　　“整个一傻子。”谢凤仪翻着白眼下了结论，“行事也不着四六的，过来时说是来敬酒的，酒也没敬，酒杯还丢在这了，日后八姐要有的辛苦咯。”
　　“这样的夫婿，调教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毕竟脑子这玩意儿，他是真的不多啊。”
　　旁观了好一会儿的萧长宁也看出了几分苗头来，“我看他们这事能成。”
　　“肯定能成。”谢凤仪万分笃定，“祁连聿不是八姐对手，他现在就像是落入蛛网里的小飞蛾，根本就无处可跑了。”
　　萧长宁看了看愁眉苦脸着回到座位上，时不时再抓耳挠腮的看八公主两眼的祁连聿，笑意逐渐漫上了眼底，“如此很好。”
　　她是最希望祁连聿能够幸福圆满的。
　　“咱们可以准备贺礼和添妆礼了。”谢凤仪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宝贝儿，你说咱们送他们点什么好？”
　　萧长宁温言垂眸看了看她，“你不是心里已经想好了么。”


第707章 我得给你道歉
　　“知我者，阿宁也。”谢凤仪确实是想到要送什么了。
　　送礼这事儿，分为两大种。
　　客套的和不客套的。
　　客套的就不必说了，你来我往，价值要差不离，不落面子。
　　不客套的呢，主要讲究个用心，是以投其所好十分的重要。
　　祁连聿来大梁，为的就是互市和合作。
　　大梁太多东西都是他们所缺的，他想要建立长期的友好买卖关系。
　　但皇帝明显对此兴致缺缺，朝中也没什么人大力支持。
　　祁连聿心里自然是着急的，最近时不时就找谢曦。
　　在这种大事上，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谢曦心里明白这件事对双方都是有极大好处的，心中的答案毋庸置疑。
　　但一看谢凤仪的态度，谢曦自然明白如何做。
　　他脑子都不用多转，随手就将祁连聿钓的稳稳的，不松口给明确的答复，也没有让他灰心。
　　到时她们将这个作为新婚贺礼送给祁连聿，一面两边都满意，一面也是给八公主做了脸面。
　　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至于八公主，除了明面上给点贵重的添妆外，私下再让青黛给她准备点药物吧。
　　草原的水土与京都的相差太多了，萧长宁当时都病了一场。
　　八公主比起其他公主来，并不娇弱。
　　但和萧长宁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她要不得也得来一场，药物都提前备下，她能少受许多罪。
　　谢凤仪心思转了两转，就盘算好了这场婚事她们都要送出什么了。
　　在祁连聿走之后，吸引谢凤仪目光的，不再是各种表演，而是在位置上坐立不安的祁连聿。
　　元真部族的神赐之子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般的样子，可比歌舞好看上不少呢。
　　等到宴会结束时，谢凤仪还不忘将王霄华给一把拉住，“你与我一同走。”
　　王霄华没有挣开她，算是默认了。
　　谢凤仪没有在宫内问王霄华，等一上了自家的马车，她一息都没多等，“说吧，怎么一回事儿。”
　　王霄华也没绕弯子，一句话就将事情说明白了，“我的婚事被王箬抢了。”
　　正在给她们两个倒水的萧长宁手一顿，王箬抢自家姐妹的婚事？
　　她是疯了吗？
　　漫说士族之中这样的事儿会是大耻，便是稍微知礼一些的百姓家，都做不出这等事来。
　　“她还真是好本事，被送回老家都还能兴风作浪。”谢凤仪眉间泛起一抹冷意，“萧衡是什么意思。”
　　“他还能有什么意思。”王霄华不屑的冷笑一声，“死心塌地的拜在王箬石榴裙下了。”
　　“他们在来下小定时，在我母亲回去更衣的路上行亲热之举。”
　　“母亲当场便气晕了过去，萧衡是她费尽她所有心力为我千挑万选的夫婿。”
　　“我们两家门第相当，萧衡样貌俊秀，性情温良。”
　　“母亲对他满意极了，结果轻易被王箬给勾走了。”
　　“家里怕我闹事儿，不光用母亲拿捏住我，大抵还怕我闹事，还在王箬的建议下，将我悄悄送来了京都。”
　　“哦，王箬让我给你带好，说托你的福，她现在挺好的。”
　　谢凤仪听的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相似的场景和熟悉的动作，桌面上依旧是三杯茶。
　　萧长宁在王霄华惊诧的目光中，手轻飘飘的一挥，桌上被谢凤仪一巴掌震起的茶杯平稳的下落回到桌子上，杯中茶水丁点也未溢出。
　　“王箬是冲着我来的。”谢凤仪神色极冷，“王小花，我得给你道歉，这事是我之故连累到了你。”
　　“我和王箬结仇，她知你与我关系不差，才故意抢了你的好婚事来诛我的心。”
　　不得不说，王箬做到了。
　　她自小便最不喜欢连累她人，王箬也知道。
　　王霄华这一桩婚事，不光决定了她此后这一生过的是否平顺，还关乎着王霄华母亲卢氏的所有希望与寄托。
　　卢氏软弱了一辈子，依靠了女儿小半辈子。
　　她明白她这些年的好日子是王霄华为她争取来的，她也深爱和感激着女儿。
　　所以用尽她最大的能力为王霄华谋了萧家的婚事，她是真的再为女儿打算。
　　家世算是相当，甚至王氏还高上那么一些。
　　这不是抬头嫁女，王霄华嫁过去就无需低头。
　　王霄华又性子要强，夫婿脾气若是不太好，两人必定免不了磕磕绊绊。
　　恰好萧衡性情柔和，自身又不是完全没主见。
　　最主要的是萧衡母亲在闺中时便是以性子疏朗好相处闻名的，嫁入萧氏后多年也未曾改变。
　　这样一桩家世没有低到让王霄华跌面儿，婆婆好相处，夫婿好说话的婚事，委实是顶好了。
　　卢氏委实是费尽了心思，为王霄华处处都兼顾到了。
　　这是她这辈子做成的最大最成功，能保障女儿未来将近一生的事儿。
　　她当然会无比看重萧衡，在意萧衡，因为那是她身为母亲给予女儿的未来。
　　王箬委实手段不错，一击便将一颗母亲的心给彻底打碎不说，同时还附赠了她一颗王霄华的心。
　　看王霄华的样子，便知她对萧衡目前还没有多深的感情。
　　可她在意自己的母亲，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多年，卢氏心碎了，王霄华的心也跟着一起支离破碎。
　　“好婚事么？”王霄华眼中都是嘲讽，“若是放在以前来说，还真是挑不出一点不好的上好婚事。”
　　“但如今我一想起来，就只剩下想要作呕。”
　　“姐夫和小姨子凑到一处去，他们自己不觉恶心，我恶心。”
　　她说着话，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也挺好，在这时让我看清了萧衡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比嫁过去后，再被恶心死要强得多。”
　　“你也不用道歉，王箬她自轻自贱，我还不至于记到你身上。”
　　“如今我只担心母亲，她性子太弱了，一生都没能学会坚强，我怕她会想不开。”
　　“虽我也将我所有能用的人都留下了，可我还是怕她会出事。”
　　谢凤仪心头很不是滋味儿，她能看出来王霄华这会儿的冷静是强行维持的。
　　“这事儿交给我吧。”


第708章 你又在算计什么呢？
　　谢凤仪探手过去握住王霄华的手，“表舅母病倒，我也有责任。”
　　“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你给我交代做什么。”王霄华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和之前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事该给交代的人轮上一圈，也轮不到你身上。”
　　“你也不要插手去管，我如今在京都，宛若瞎子聋子，什么消息都探不到。”
　　“你要是想帮我，就打听一下我母亲的消息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这是王家之事，你又是个小辈儿。”
　　“你真要去插一手，不但会让你和王氏离心，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事儿族里都没说什么，萧衡他自己也巴不得娶王箬。”
　　“萧氏能娶到王氏嫡房嫡女，也会更加欢喜。”
　　“而我……”她垂下长长的羽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我并不在乎萧衡，我只在意我母亲。”
　　“只要母亲好好的，我便咽了这耻辱。”
　　“倘若母亲有任何不测的话，你就帮我离开京都，让我回去琅琊。”
　　“我要那些人，个、个、都、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说的掷地有声。
　　谢凤仪毫不怀疑，要是卢氏真有点三长两短，王霄华绝对会用尽所有手段，将那些伤害过她母亲的人都送去陪葬。
　　“华华，相信我。”谢凤仪用了昔日王竹对王霄华的称呼，手上也加了两分力气，将王霄华的手握紧了些。
　　她希望能用自身的热度，能够将王霄华冰凉的手指给握出些暖意来。
　　仿佛这样能让这暖意顺着肌肤浸入王霄华的血肉中，给她已然碎裂的心带来一些希望。
　　王霄华听到她唤出‘华华’来时，眼眶再次发红。
　　她将头别开，不想将自己的软弱和痛苦展现出来。
　　谢凤仪也没有强求让她发泄和敞开所有心扉，她性子强，绷着点弦对她来说正好。
　　“你别回去住了，我会让人送信儿给舅舅，告诉他咱们表姐妹多年未见，我要邀你在我府上小住几日，以叙姐妹之情。”
　　她回去了，只能做瞎子聋子，甚至自由都要被限制。
　　王霄华想了一会儿，也是实在不想回去王家，便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谢凤仪见她没有为了强要脸便死挺着，心下也有几分宽慰。
　　这种时候，面子真的没那么重要。
　　谢凤仪和萧长宁将王霄华给带回了家。
　　她们入府时，灵璧已然得了信儿。
　　主动上前询问青黛，要将王霄华安置在哪个院子里。
　　青黛让她别急着准备，等主子发话就可。
　　灵璧照做了，没有主动去提起。
　　谢凤仪最后确实没让她给王霄华拨院子，而是直接将王霄华安排住在了她们隔壁。
　　这是极为亲近和上心的人，才能有的待遇。
　　灵璧刹时间明白她和灵玉该如何待这位表姑娘了。
　　青黛带着灵璧亲自布置了王霄华的房间，一切妥当后，她往香炉中扔了颗安神的香丸才退出来。
　　王霄华心中挂念着母亲，心中又压着浓烈的愤恨，这段时日想必都没有好好歇息过。
　　脂粉给她妆点出了好气色，可瞒不过医者的眼睛。
　　谢凤仪和萧长宁也没和王霄华多絮叨什么，房间布置好了，就让青黛捧着她两件未曾上身的衣服，引着王霄华去了隔壁。
　　“咱们也换了衣服，然后去找哥哥。”
　　宴会快结束时，谢曦就先一步将黎鸢叫走了。
　　等她们三人出了大殿，就有人来告诉她们，谢曦带着已然黎鸢走了。
　　她们刚才进门时，她也问了句谢曦回没回来。
　　下人说谢曦比她们快了一些回来，正在书房里和黎姑娘喝茶。
　　谢凤仪哪里还能不明白，谢曦是故意和她岔开的。
　　她就说王家出了这样的事儿，瞒得过别人，不可能瞒得过谢曦。
　　王谢两家关系本就不同，王箬又是被强行送回去的。
　　她都多留了两分心，更甭说心思多的跟蜂窝能有一比的谢曦了。
　　她得去问问他，他到底是想要干嘛。
　　书房中，谢曦正在不紧不慢的给黎鸢剥橘子。
　　谢凤仪她们距着书房还有段距离时，黎鸢便听到了，“阿欢和阿宁来了。”
　　“嗯，也是该来了。”谢曦一点也不讶异，“阿欢对于兴师问罪，素来是能不耽搁便不耽搁的。”
　　“她没有回府之时就跑来，已然是很沉得住气了。”
　　他说着将橘子瓣递给黎鸢，“尝尝甜不甜，若是发酸就留着，一会儿就给阿欢吃。”
　　黎鸢头伸过去，就着他的手吃了一瓣儿，“不酸，甜的。”
　　“这个给你吃。”谢曦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了手边的空碟上，“我挑个酸的给阿欢剥一个。”
　　黎鸢看了看盘中放着的橘子，摇了摇头，“别挑了，没有酸的，都是甜的。”
　　“哎。”谢曦停下了要去拿橘子的手，有点遗憾的轻叹了一声，“下人太尽心了也不好。”
　　他话音堪堪落下，书房的帘子就被掀开，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走了进来。
　　谢曦目光自她俩身上一扫，眉宇轻抬，“我说你今日怎么沉住气了，原是心疼阿宁。”
　　萧长宁的一身太沉了，他家糟心妹妹为了让萧长宁轻便些，才耐下了性子。
　　真是不管什么事儿放到萧长宁面前，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都能让他的幼妹往后放上一放，先紧着萧长宁来。
　　谢凤仪瞅了瞅他，并不顺着他的话走，一边带着萧长宁往椅子边走，一边问他，“琅琊那边是咋回事？你又在算计什么呢？”
　　“要是我与你说，我也没想到阿箬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你信吗？”
　　“我信你”谢凤仪坐下来，不客气的伸手从盘子中也拿了个橘子后才吐出了没说完的后两个字，“个鬼。”
　　谢曦笑容微敛，“规矩说人话。”
　　“哦，我不信。”谢凤仪这段时日已经皮了，不在乎他脸沉不沉。
　　“你虽然是块新姜，可辣度足够和老姜比了。”
　　“王箬是挺有手段的，可真论起来还不如我，我到了你面前都翻不起浪来，更崩提她了。”
　　“你就别左遮右掩了，快点把这事儿给我交代明白了。”


第709章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哭着喊着来求我
　　“这有什么可遮掩的。”谢曦意态闲适，慵懒的半靠在椅背上，“我知道阿箬不会安分，没想到她如此做，消息传来时也出乎我意料了。”
　　他话里不见讽刺，但字句里都透着看不上。
　　“只为了让你不好受，她就愿意这般作贱自己，真是……”
　　谢曦似叹非叹，“自作孽，不可活。”
　　谢凤仪心里很念着卢氏，要是卢氏出事了，王霄华立时就会疯掉。
　　“表舅母如何了？”
　　“现在在别庄上，身体还没好全，我让人在暗中照料了。”
　　“这件事，那边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还能有什么章程。”谢曦见黎鸢快要将橘子吃完了，又拿了一个开始剥，“阿箬纵再有不是，行事下乘低劣，她也是王氏嫡房嫡女。”
　　“萧衡说是冒犯了她，愿意接受王氏任何处置。”
　　“萧氏虽不若王氏，萧衡又是嫡次子，然萧氏终究士族谱上排名极为靠前的大族。”
　　“王家也很清楚此事主要是阿箬行事不检点，算计了堂姐的亲事。”
　　“事已至此，为了两家颜面和声名，只能是玉成这两人了。”
　　“两家联手放出风去，说那日小定的人，原就是阿箬与萧衡。”
　　“华华入京那日，六礼已过到了上门请期了。”
　　“成亲之日定在何时，目前还未传过信儿来。”
　　谢凤仪听的心口发堵，王箬不是个东西，王氏做事不地道。
　　萧衡是个人渣，萧家这会儿估计嘴都要咧到耳根后去了。
　　从嫡脉旁支之女，变成嫡房女，萧家肯定认为这便宜占大发了。
　　“你呢，你在得知这件事后，你想要得到什么？”
　　这才是重点。
　　谢曦之所以将这事儿出了后放任着不管，同时又上心关注着，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我嘛，要的很简单。”谢曦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的掰开，细心的将上面白色橘络摘下，再放到一侧的盘上，示意黎鸢继续吃，“我看阿琅太憋屈了，预备推他一把。”
　　“谢氏和王氏为世家之首，我都已经独自做事了。”
　　“阿琅还要被家中压得连一丝声儿都发不出，我这做表兄的心下疼惜他。”
　　谢凤仪‘啧’了声，将手中的橘子放到了他手边，“哥哥，你剥一个也是剥，剥两个也是剥，我就不沾手了。”
　　谢曦将橘子推开，“我剥几个也没你的份儿。”
　　“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妹妹就扔到一边了。”谢凤仪鄙视的扫了他一眼，又背后长眼一般，回过身精准的按住萧长宁伸向拿橘子的手，满眼的宠溺，“乖宝，你坐着就好，我来剥给你吃。”
　　她如此殷勤，萧长宁也就不和她争了，收回了手等着她。
　　“所以说，你想将舅舅给踢下去，让表哥主事啊。”谢凤仪手上动作着，身子又转过去看谢曦，“你就用这件事做把柄？”
　　“不是我，是母亲。”谢曦漫不经心的说着，仿佛这是个很寻常的小事儿，“母亲已然自陈留离开，去往琅琊了。”
　　“她来做这件事，从辈分和身份上来说，都师出有名。”
　　“等她处理了这件事，就会来京都。”
　　“她不是独身入京，还会将表舅母一同带来。”
　　谢凤仪差点原地跳起来，“什么？母亲出了陈留？”
　　“谢曦，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然后呢？”谢曦慢吞吞的反问她，“你是打算去琅琊找母亲，还是在家中上蹿下跳闹翻天？”
　　“现在我能告诉你，还是看在你抄经抄的很用心的份儿上。”
　　“要不，你只能等母亲来到京都时，才能知晓此事。”
　　“……”谢凤仪气的恨不能将橘子砸到他脸上，“本事和权利比我大了不起啊，你也就仗着这点了。”
　　谢曦轻笑着点头，“是挺了不起的，至少只要我能狠下心来，想压制你便易如反掌。”
　　“你以前不是总是说，我只会仗着戒尺惩戒你吗？”
　　“如今我翻新了招数，你可还满意？”
　　谢凤仪被他这大实话给气到脑袋都快冒烟了，恨恨的将橘子皮捏在手心，发下了宏愿来，“谢曦，你等着，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哭着喊着来求我。”
　　“好啊，我拭目以待。”谢曦勾着唇，完全不怕她的威胁。
　　“放心吧，迟早会有那一天的。”谢凤仪气势十足的撂完了话，努力平复了下心绪又问他，“母亲来京都，是为了我与阿宁成亲之事吗？”
　　问完后，她才反应过来，王竹应不是为她们成亲之事来的，时间对不上。
　　京都距离陈留距离遥远，按照时间来算，她们的信寄出去也没有几日。
　　王竹约莫也就是才接到，怎么可能就传回消息说要来京都了。
　　谢曦闻声笑意淡了淡，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她来见一位故人。”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谢凤仪怔住了。
　　萧长宁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世上除了谢曦和谢凤仪这双儿女之外，还能有人能令王竹千里赴京？
　　谢太傅不好了？那也不对。
　　便是谢太傅去世，京中有谢曦和谢凤仪兄妹联手坐镇，王竹也不会来京的。
　　谢凤仪在震惊过后，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来，目光从黎鸢身上一掠而过，才试探的问向谢曦，“黎家小叔？”
　　谢曦‘嗯’了一声，“他是跟随塔塔哈克的人入京的，或者是说塔塔哈克的人入京，就是为了护送他。”
　　“他身体目前不是很好，现在医毒二圣都守在他那边。”
　　“母亲出陈留，也是接到了我传回去的消息。”
　　“在她出来前，恰好又赶上华华的事儿，她便打算取道琅琊来京都。”
　　谢凤仪自打知道黎璟的存在后，心里其实很想见一见黎璟。
　　她也私下打探过和问过黎鸢姐弟，压根没有得到黎璟的消息。
　　没想到，黎璟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黎家小叔病了？”她嘴上问的比较克制，但心里明白，能让王竹出陈留来京，还让二圣亲自守着，黎璟身体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黎鸢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是啊，我小叔病的很严重，没有多少时日了。”


第710章 我心里不好受
　　黎鸢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自身对这方面也看得开。话里只是透着怅然，悲伤倒是不浓烈。
　　“小叔对此很平静，也很淡然，他并不太看重生或死。”
　　“他说他说这辈子活的比太多人都精彩恣意多了，也没什么太大遗憾。”
　　“唯一的心愿便是想再看看谢夫人，还想看看阿欢你。”
　　“这也是他为何要来京都的缘由，他说他只见过曦哥，还没见过你。”
　　见她？
　　没想到黎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他们都是想见一下对方。
　　她是没寻到他的踪迹，他则是为此特意跑来京都。
　　“黎家小叔如今住在何处？我随时都可以去拜见。”
　　“他住在京郊的庄子上。”这次依旧是黎鸢作答，“他说谢夫人不喜太吵闹之处，他便在安静一些地方等她来。”
　　“明日吧，咱们一同过去，他这两日精神头正好也好一些，可以多和你说一会儿话。”
　　谢凤仪点头应下，“好。”
　　她想了下，又看黎鸢对此并不避讳，才很轻声的问了句，“嫂嫂，黎家小叔他……”
　　与聪明人说话，并不用将话完全说透，对方便能领会意思。
　　黎鸢瞬息明白她在问什么，“医圣前辈说，只要养得好，小叔还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谢凤仪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时间很短了。
　　王竹完全能赶得及，还能有时间和故友叙上一段时日的旧。
　　想必王竹也是知道黎璟的这个情况，才会取道琅琊一趟，而不是选最近的路疾行入京。
　　谢凤仪自陡然知道了王竹即将入京，黎璟也将要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后，便在喜悦后又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直到晚上躺到了床上，心头还在翻来覆去的想王竹和黎璟。
　　“想什么呢，神思不属的。”秋夜寒凉，萧长宁将谢凤仪没太盖好的被子拉了拉，将人给盖好。
　　“我就是在想，嫂嫂说黎家小叔说此生没什么遗憾了，这话真假有几分。”
　　谢凤仪直觉上对这话的真实度持有几分怀疑，她有过爱而不得的经历，太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没有真切经历过，压根无法感同身受。
　　王竹少女时的一句话，让黎璟此后二十多年间都在为这句话而行走于路上。
　　人要不成了，想的也是看看她和她的子女。
　　这样深的爱意，怎么可能会没有遗憾。
　　一心恋慕着一人，却从未拥有过。
　　她一想，就想起了她昔日困守宫中，心中念着数千里外的萧长宁时，心绪自是久久难平。
　　“黎家小叔大抵是不想给任何人压力与遗憾。”萧长宁将身子靠到她肩上，“如果我是黎家小叔，也会如此说的。”
　　“我已然快要离去了，不想让活着的人想起来时就意难平，心不甘。”
　　“唯有我自己不执着的将其当做此生大憾，才能让身侧的人也跟着好受。”
　　谢凤仪叹气，“阿宁，我心里不好受。”
　　就算是她从未见过黎璟，也知道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他还对王竹一往情深，愿意为她去做她无法做之事，努力让她能用足不出户的方式，看遍这天下。
　　要是王竹和黎璟在一处，必定会是神仙眷侣，王竹不需步步算计筹谋。
　　她尽可以去做她自己。
　　谢曦如此争气，一点点的手里握着的东西变多，也是在为此努力。
　　她前两日还想到，等到一切都尽在掌握了，王竹不必在陈留守着这条最后的退路时，她也可以和黎璟结伴去走一走，去亲自看看黎璟送回的各地舆图之处。
　　错过的时光注定无法追回，未来还是有时间的。
　　可黎璟等不及了。
　　“哪怕只有一日也好啊。”她声音小小的，“不是以谢家妇而是以王竹的身份，再来结伴同游一次。”
　　谢凤仪心中说不出的酸涩，这应该也是黎璟心底的愿望。
　　但他知道不能，是以干脆通透平和的说没有遗憾。
　　萧长宁知道她是由己推人，想起了曾经种种煎熬，此时再想到黎璟将命不久矣，心下难受。
　　她不想见谢凤仪难过，拍着她的手臂温声安慰着她，“暂且先别想那么多了，万一黎家小叔养着养着就慢慢好起来了呢。”
　　谢凤仪心中苦笑一声，这是不可能的。
　　二圣他们是天下间医术最好之人了，他们都说了只有这么长的时日，黎璟肯定是熬不了更长。
　　她也知道萧长宁不会不知道，之所以还如此说，也是希望她心情好些。
　　“嗯，我不想了。”她将萧长宁搂紧了些，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咱们明日先见了人再说。”
　　两人心中都存着事，自然也没什么心思行亲密之举。
　　尤其是谢凤仪，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宿做了好几个梦，不是梦到以前，就是梦到少女时的王竹无助又哀伤的正与一人对坐着流泪。
　　她在梦里也知道是假的，王竹绝不可能有软弱成这样的时候。
　　但就是挣脱不出来，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着一个。
　　萧长宁也能感受到她睡得不是太安稳，从被她抱着变成将她搂在了怀中，希望能让她安心一些。
　　直到后半夜，她醒来一次喝了点水，再睡去时才好了些。
　　萧长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早上比她早起了一些，悄摸摸的青黛叫进来给她扶了脉扶，得知脉象正常后，心中松了口气，才叫她起身练体。
　　在练体时，虽然谢凤仪面上一分没露出来，萧洵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佳，又乖又怂的离她远了些，全程都没敢主动和她搭话。
　　谢凤仪不太美妙的心情一直持续着，吃早食时吃的也不多。
　　萧长宁嘴上什么都没说，可放下的心又有点提了起来。
　　这还没见到黎璟呢，她已然是这样了。
　　等见到了人，岂不是得更加糟糕。
　　她如今只希望黎璟的状态能不错，那样谢凤仪也能好受一些。
　　用过饭，他们骑马出了宅子，朝着别庄而去。
　　路上时，萧长宁特意避开了谢凤仪，单独问谢曦，“哥哥，黎家小叔的状态看着还好吗？”


第711章 你与你母亲年少时很像
　　谢曦眼角余光划过了谢凤仪，似是明白萧长宁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压着声儿回萧长宁，“说实话，不太好，我见到时都惊了一下。”
　　萧长宁心又沉了下，轻言轻语的道，“阿欢对黎家小叔这件事，有些在意。”
　　谢曦也看出来了，昨日还没觉着，今早一打照面，就能看出来糟心妹妹明显不大对。
　　作为自认十分了解妹妹的兄长，谢曦在路上想了想后有点明白了，但有些不太能明白。
　　惋惜肯定是会有的，连他心中都有，更别说自家妹妹了。
　　有着近乎类似的经历，更能共情到这种无奈之下的这种放手与错过。
　　同时，也会有对留不下想留之人的性命有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但显然谢凤仪不仅仅是如此简单。
　　她的难过要比他预想的多上许多。
　　“我一会与她谈一谈。”
　　再是恨不能一天抽上八遍，谢曦也舍不得真看谢凤仪黯然神伤。
　　萧长宁摇了摇头，“没用的。”
　　在这个事儿上，她都无法彻底安抚到谢凤仪。
　　谢凤仪看似没心没肺，什么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可有些东西，是沉沉在压在心底的，不碰触也便罢了。
　　一旦碰触到，便会将她极力压下的东西勾出来。
　　当皇后那十多年，是谢凤仪心最苦的时候，她率军回京时，是谢凤仪碰触到了曙光之时。
　　十年的隐忍克制，眼看着心中最为想要的即将唾手可得，而后一切被湮灭。
　　她在最欢喜时，迎来了最绝望。
　　她迎来了光明，阳光前一刻照耀在她身上，下一刻她坠入了暗无天日的黑暗。
　　尤其是她之后魂魄还藏在长生牌内，多年来看着人来拜祭她，思念她。
　　听着那些人念着给她写的悼文，听谢曦的悲怆与想念，听她站在长生牌前念，“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那些过往她不过是梦中一见，心已然痛得不行。
　　谢凤仪是亲身经历过来的，并且全部都记着。
　　她是没有再提了，不代表她遗忘了。
　　萧长宁带着满腹的担忧去见了黎璟。
　　饶是心中做好了准备，萧长宁还是在见到黎璟第一眼时被惊了一惊。
　　眼前这个呼吸微弱，形销骨立，脸颊都深深凹下去，脸上好似只有两层皮撑起整张脸的人，是那个说是比黎容还要好看许多的男子？
　　“抱歉，如今我这副模样有点吓人，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黎璟在黎鸢的搀扶下，吃力的起了身，将身子靠到了迎枕上。
　　他的目光很柔和，看向谢凤仪的视线中透着几分纯然的欢喜，好似是在看自家最为喜欢的子侄，“阿欢，你与你母亲年少时很像。”
　　谢凤仪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鼻子倏然一酸。
　　倘若是别人第一次见面就和她说这话，她只会当是恭维，哪怕说的再是真诚，她也不会全当真。
　　可黎璟说出来，她信。
　　“阿欢见过小叔，小叔安。”她压下心中的酸涩，敛身朝着黎璟行礼。
　　萧长宁站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也跟着行了一个晚辈礼。
　　“好，真好。”黎璟对她笑了笑，有些吃力的自身侧拿出了一个盒子，“来，见面礼。”
　　“谢谢小叔。”谢凤仪上前，亲自双手接了下来。
　　“真像。”黎璟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有追忆之色，“看到你，我便立时能想起昔年的阿竹来。”
　　“多年过去，想必阿竹依旧是风华绝代。”
　　“我却是难看的不成样子了，希望她见到时不会被吓跑开。”
　　萧长宁心一抖，忙去看谢凤仪的脸色，这话她太耳熟了。
　　她曾在谢凤仪长生牌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的。”谢凤仪坐到了床侧，离着黎璟很近，一双眸子直视着黎璟，软声软语的，“小叔现在也好看，是世上最为好看的郎君。”
　　“美人在骨不在皮，美男子也是同理。”
　　黎璟的笑容更深了，望着谢凤仪的目光无比温熙，“阿欢不愧是阿竹的女儿，不光样貌生的肖似，连脾性也有几分相近。”
　　他身子太弱了，笑起来都吃力。
　　谢凤仪心中刺痛，手掌悄然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面上还在言笑晏晏，“是吗？在来往亲近的人中，小叔还是第一个如此说的人呢。”
　　“我自小就像个皮猴子，现在也跳脱的很，性子稳不下来。”
　　“母亲从来都是稳当当的，我还以为她生来就如此呢，原来她也有像我这样活泼的时候吗？”
　　“她在人前没你这么活泼，但私下很灵动。”黎璟还在看着谢凤仪，眸光却悠远起来，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昔年的王竹。
　　“我与她相识，是在琅琊的玉山上。”
　　“玉山在琅琊极为有名，因其极高，上面也没有道观，除了一些爱攀爬或是打了赌的男子会爬一爬外，鲜少有人会爬到山顶上去，姑娘就更是甭提了。”
　　“我那日原也没打算爬到顶，可大抵是天气委实好，一路行来也未觉有多累，便干脆上了山顶。”
　　“我上去时山顶没有人，走了一圈后发现山后居然还有条小路。”
　　“我在山顶坐了一会，感觉气力都恢复了，便顺着小路走了下去。”
　　“走了没多远拐过一个弯儿，就看到小路一处崖边上有一块伸出去的大石。”
　　“有个姑娘正坐在上面，两只脚凌空垂下，悠闲地一荡一荡着，手也伸了出去，让山间的风穿过指缝间。”
　　“她的身下便是高山的深谷，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她并不见一丝惧怕，反倒是好似坐在自家的园子中的秋千上，笑的徇烂极了。”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我便动了心。”
　　“一个念头也随之自心底浮现，她就是我日后想要娶的妻。”
　　“后来……”
　　黎璟眸光闪着亮光，呼吸却越来越重，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用力的吸了几口气，再咳几声后又喘了一会才缓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又继续往下说，“后来啊，我才晓得我是有多痴心妄想。”


第712章 我不愿，亦是不能
　　黎璟话里只有几分笑意和感叹，没有不甘和自嘲，“王氏的嫡女，世家最后一位女郎，世上最耀眼最出色的女子。”
　　“我自知事起，从未自卑过，可在她面前我自卑了。”
　　“不是因出身，而是单纯因她这人。”
　　“我欣赏她，仰慕她，愿倾尽我之所有，换她为我转眸温软一笑。”
　　“再后来，她与谢氏定亲了，身披嫁衣，头覆红盖，十里红妆嫁人了。”
　　“我的心也空了，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后有一日我又一次大醉后，梦到了她曾说过的，若是可以，便去行遍天下，将天下全部印于心间。”
　　“那日酒醒后，我便开始自兰溪出发，以步丈量天下，再绘制好舆图送去陈留。”
　　“大梁走完，便往东去，走完东，又往北，再往南，后往西。”
　　“天下我能去之处都去了，唯有陈留没踏入过一步。”
　　“我不愿，亦是不能。”
　　“阿竹你说，我替你走了你想走的路，能不能换一个单独只为我绽放的笑容？”
　　黎璟说到最后时，已然是支撑不住了。
　　他勉力将话说完，话音堪堪一落下，人便晕厥了过去。
　　望着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滑落，好似半分活人气息都没了的黎璟，谢凤仪一个藏在内心最为深处的一个隐秘小角落轰然坍塌。
　　这一刻好似是时光回流，她浑身都在发冷，自心口传来的剧痛无以复加，却还是痛不过心底的绝望。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摸到所爱之人的脸了。
　　“不……”她颤抖着手去扶黎璟，话中满是慌张，“不要，你还没等到你要等的人。”
　　“阿欢！”萧长宁一把将失态的她给抱住，牢牢扣在怀中，“黎家小叔他没事，他只是太虚弱晕过去了。”
　　谢凤仪仿若未闻，身子靠在萧长宁怀中，视线还直直落在黎璟身上。
　　守在外面的医圣也快步走了进来，先是掏出个瓷瓶来，自里面拿了个药丸给黎璟塞到了嘴里，才坐下来为他诊脉。
　　“阿欢，别怕，别慌。”萧长宁不敢松开谢凤仪，唇凑到她耳侧不停的和她说话安抚她。
　　医圣诊了脉后，转头给他们吃定心丸，“他目前死不了，就是身体太虚弱了，不光是外表看着严重，内里也是千疮百孔的，稍微激昂一些的情绪就能让他扛不住。”
　　“你们尽量少让他这么情绪这么高昂，多来几次，别说再活两三个月了，一个月他都熬不住。”
　　黎鸢点头，表示记下来了。
　　人没事，医圣也没多留，起身又出去了。
　　黎鸢给黎璟盖好了被子，看着他瘦的不能看的脸颊叹了一声。
　　谢曦目光在黎璟身上扫过后，又去看谢凤仪，眉心微蹙着若有所思。
　　谢凤仪好一会才恢复如常，对着萧长宁和谢曦歉意一笑，“我刚好像是有点失态，吓到你们了吧。”
　　“吓到倒是没有。”谢曦缓缓开口，“只是有点担心。”
　　“嘿嘿，我没事的。”谢凤仪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好似刚才她的失常不过是个错觉，“就是看小叔这身体太弱了，母亲又还没到，心中一个慌乱下，才会有点花容失色而已。”
　　“这会儿小叔没事了，我这心也就能放回肚子里了。”
　　她的解释，并没有让谢曦的眉头舒展开，也没让萧长宁放下心。
　　谢曦盯了她一会儿才说了句，“阿欢，你要记得，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
　　“那是那是。”谢凤仪笑靥如花，不见一丝阴霾，双手一拢在胸前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你们和没在这里的母亲，可都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呐。”
　　谢曦看她又开始插科打诨，知道她是肯定什么也不会说了，干脆也不白费力气了。
　　他和萧长宁快速的交换了个目光。
　　他是掰不开糟心妹妹的嘴了，还是指望一下另一个便宜妹妹吧。
　　身负重任的萧长宁也是无从下手。
　　谢凤仪想说的话，就是捂住她的嘴，她也能想办法将话给说出来。
　　若是死活不想说，就真真比蚌壳还紧，丁点儿的缝都撬不开。
　　黎璟这一昏睡，没有两三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谢凤仪也没急着回京都，如今的京都中大典的热闹，压根吸引不到她，她也没有心情去玩。
　　或许是看到黎璟是想到了自己，又或许是因着黎璟对王竹多年的痴情。
　　谢凤仪想暂时留在庄子上不回去了，等到王竹来了之后再说回京的事儿。
　　谢曦鲜少的失算了，他是真没预料她反应会这么大。
　　当时他们兄妹说起黎璟时，她除了对黎璟这个人强烈的好奇外，还有对两个长辈之间的错过心怀唏嘘和遗憾。
　　除此户外，再无其他了。
　　但当黎璟是以命不久矣的样子出现在她身前时，她一下就不对了。
　　他凝视着云淡风轻的说着先不回京了的妹妹，明知是无用功，还是又努力了一次，“阿欢，有什么都可以和哥哥说的。”
　　“我知道的，哥哥。”谢凤仪歪着头对他笑，眸底一片澄净，笑容比阳光明媚。
　　谢曦心下微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应了让她不回京，“让青黛与我回去一趟，将要用的东西都拿来。”
　　“好。”谢凤仪笑意盈盈的应了，叫了青黛来交代了几句，还不忘让她去趟林之南府上跑一趟，“你去告诉五姐，原是和她约着要一同出门逛逛的，如今也去不成了。”
　　“待我们回去了，林大人也上衙了时，我们再亲自带她走遍京都，吃遍所有好吃的铺子。”
　　“还有王小花，你回来时也一并将她邀过来。”
　　“她若是不来，你就给她迷晕或是让谢十给她打晕了带来。”
　　“恰好她也多年未见堂姑母了，也该这里等着见堂姑母和她的母亲。”
　　她交代完事情又想了半晌后，发现没有任何的遗漏了才让青黛走了。
　　她们没走，黎鸢也留了下来。
　　谢曦表示理解，就是握着黎鸢的手不太舍得松开。
　　谢凤仪瞅着难舍难分，就差来一出十八相送戏码的两人，给了个十分没诚意的建议，“哥哥，要不你也别走了。”


第713章 你的心跳有没有加快？
　　谢曦还真听进去了，心中有所意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京中事多，不能没人主事。”
　　“公子，奴们愿每日多跑几个来回，为公子带来需要处理的事务。”
　　谢十从他们兄妹身后不远处的树上将身子探出来，一张娃娃脸上都是笑，“少夫人不知能在京中待多久，奴们都不忍看公子与少夫人分开呐。”
　　“小七，你说是不是？”
　　早已改名安期的暗七在谢十不远处瞪了他一眼，这关他什么事儿？
　　他一个半道上来的，哪有他说话的资格。
　　谢十也不管他，只又问他，“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安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了一声，“是。”
　　“那你既然赞同我说的，肯不肯为了让公子和少夫人多在一处待上一待多辛苦辛苦，和咱们兄弟一同多往返京都几趟？”
　　安期：“……”
　　合着是搁这等着他呢。
　　谢十话都说出来了，又是当着主子的面上，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又挤出一句，“属下愿意。”
　　谢十等的就是这一句，手掌一拍树干，“公子，你看连安期他们都愿意为了让你和少夫人能多点时间在一处不辞辛苦，你就别推辞了。”
　　安期眼前一黑，刚才谢十只是拉他下水，他这边刚下定决心豁出去，辛苦就辛苦点吧。
　　结果谢十再添一句，就成了‘他们’合着兄弟们都跑不了。
　　世家里主子们心思多的九曲十八弯也就罢了，就连身边听用的人为何都如此奸诈？
　　谢曦闻言更为心动，暗自将京中的局势和手中事务都想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好像也不是不行的结论。
　　不过若他不回去，会很辛苦身边的人，日日都得来回跑，可能还不仅限于一两趟。
　　但他垂下眼看了眼手中握着的柔荑，体贴身边人的心和最后的一丝动摇都被他放到了一边。
　　谢十说得对，黎鸢似风一样，今日想念他了，回来看他，待过得几日，京都待得厌烦了，就又会出去跑了。
　　这会人就在眼前，还能有法可想。
　　等人一跑就是在千里外时，他想陪在佳人身侧都是无法可想的。
　　“那我不走了？”他看黎鸢，似是在征询。
　　谢凤仪嗤笑一声，谢曦这哪里是询问啊。
　　他明明是已经有了决定了，还想听黎鸢出言留他。
　　“嫂嫂，让他走。”谢凤仪扬着声儿道，“没有他在这晃来晃去碍眼，咱们姑嫂三人陪着小叔，小日子美滋滋。”
　　“不成。”黎鸢偏头对谢凤仪笑得一脸坦然，毫不羞涩，“你哥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
　　说罢，她又将脸扭回去面朝着谢曦，“别走了，留下吧。”
　　“你走了我肯定很想你，想的紧了，还得夜里翻城墙回去找你。”
　　“届时是我也歇不好，你也被扰的睡不成。”
　　“呦呦呦，看我听到了什么。”谢凤仪倒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好像是在背文章，“世间最美的情话不是辞藻华丽脍炙人口的情诗，而是一句，我想你想的紧了，翻过城墙去找你。”
　　“哥哥，你的心跳有没有加快？”谢凤仪一脸的坏笑，“嫂嫂你快摸一摸，要是他心跳没加快，肯定是心中没有你。”
　　黎鸢瞅了瞅谢曦的脸，“阿欢，曦哥的心跳快没快我没看出来，他额头的青筋是要蹦起来了，你再不跑的话，他就快要抽戒尺了。”
　　“跑跑跑，我这就跑。”谢凤仪嘴上说着，足尖一点便飞身上了树，“我找我家公主去。”
　　萧长宁去亲自给她泡茶了，人还没回来。
　　她正好过去喝，不在这里碍兄长的眼了。
　　主子们都不走了，庄子上的下人们立时又忙活了起来。
　　房间都是有的，只是做临时小憩之处倒还成，真要住上一段时日，还是要从新布置的。
　　青黛和茶白与清空一起，带着隐卫和暗卫们跑了一趟京都，然后拉回来了一长串大车。
　　萧长宁看着陆续进来的大车，扭头看谢凤仪，“这就是你所吩咐后的从简？”
　　谢凤仪摊摊手，“其实，还真是。”
　　士族讲究很多的，只是她知道萧长宁不喜欢这些，青黛又将宝沙胡同都布置好了。
　　出门玩时,她也不爱零零碎碎带一堆东西，是以看上去不太讲究而已。
　　现今要在庄子上可能要住一两个月，青黛自然不会委屈她。
　　再是从简，也是要将该带的都带来。
　　在青黛眼中该带的，和在萧长宁眼中该带的，完全不是一个等量。
　　尊贵的永安公主殿下，从宫内搬出来，也不过用了两个大车，其中一个还是只放了千工拔步床，别的什么都没带。
　　大抵是看出萧长宁的吃惊了，最近被青黛精心调教过的茶白想了一会，感觉她作为大丫头该说一句。
　　于是她看向了萧长宁，“公主，后面有三辆车不是咱家的，是表公子送过来的华小姐日常起居所用之物。”
　　萧长宁听后更无言了。
　　说的客气些，王霄华是被王氏人快速送入京的，说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她是被直接丢到京都来的，就跟被发配没什么不同。
　　就这样，王霄华还有三车的东西？
　　她还不是嫡脉的嫡女，只是嫡旁支的。
　　这要是换成谢凤仪，岂不是得有十车？
　　世家的奢靡程度，再次让她有了新的认知。
　　她想了想，“你跟我入京时，为何没见多少物品？”
　　“当然是为了急着先追上你，不得不轻车简从了。”谢凤仪捏了捏她的脸，“幸亏你也是选了郑氏的船，才让我入京的一路还算是舒适。”
　　“所以，这才是你占了郑氏的船入京的缘由？”别的船都不是世家的，从哪方面来说都入不得她的眼。
　　“对啊。”谢凤仪理直气壮毫不心虚，“要是咱们家的船在，我也看不上他们的船。”
　　“可在当时，郑氏的船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我不占他们的占谁的。”
　　“强盗都知道抢最有钱的主儿，更别说我了。”
　　这个逻辑，好像哪里有点问题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没等她捋出来，谢凤仪已经一手提起裙子，一手拉着萧长宁朝着车队方向冲去，“王小花，我们在这里。”


第714章 你看低了她
　　王霄华神色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没有不愿，也没有什么喜悦。
　　“我想了，京都太吵闹了，人也太多。”
　　“郊外安静，庄子又依山傍水的，现在又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很适合心烦的时候小住一段时间。”
　　“闲来无事时在附近走一走，看看山，玩玩水，摘摘果子，心情也许就能好上不少了呢。”
　　她说的兴致勃勃，王霄华看她精神奕奕的样子，眸色柔了几分。
　　开口时，态度没有很温和，语气倒没有很冷硬，“你其实不用过于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你的嘴比百炼钢还硬。”谢凤仪过去挽了她一只手，“我就是不爱看你板着张仿佛要去讨债的脸。”
　　“明明生的小巧玲珑，小脸俏的跟三月之桃似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偏生要冰着一张脸，好好的小姑娘瞅着像晚娘。”
　　“你也知道我这人自小最喜欢看人笑了，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我当然得想想法子让你开怀些了。”
　　“你回头记得谢谢我就好，我为你费心，你道谢是应该的。”
　　“谢欢，我昨日的话说错了。”王霄华偏了脸微扬着头看她，眼底情绪变幻不息。
　　谢凤仪眨了下眼睛，“哪句错了？发现昨日对我态度太硬了？后悔了？”
　　她说着，抽出挽着王霄华的手，用手比了比两人的个头差距。
　　“王小花，我才发现你还是没长高，这些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以前你是矮我半头，现在矮了我多半头还多。你怎么越长还越不如小时候了呢？”
　　“啧，一会儿我让青黛给你看看，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儿之处。”
　　王霄华的脸色从她仿若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时，就完成了从红变青又变黑的过渡变化。
　　萧长宁在另一侧都感觉到王霄华的杀气了，手轻轻扯了好几下谢凤仪袖子。
　　奈何谢凤仪压根没感觉到一样，手还在王霄华头顶来回比划，然后坏笑个不停。
　　王霄华手攥成拳又松开再攥紧，眼底也有火光四溢。
　　谢凤仪完全没察觉，还在乐不可支，“日后再给你挑夫婿时，你说找个个头高的呢，还是矮一点的呢？”
　　“太高的话，带你出去怕会让人认为是牵了个孩子。”
　　“矮一点的话，和你倒是般配了，就怕日后我的外甥或是外甥女会更矮。”
　　“这就不大好了，总不能让后代越来越矮啊，你说是不是。”
　　王霄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下去了，捏着攥得紧紧的拳头转过身一拳便砸到了谢凤仪小腹上，语气也是咬牙切齿的，“谢欢，我昨日说错的是，你不是一如既往的招人烦讨人厌，而是更加的令人讨厌。”
　　谢凤仪猝不及防的被揍了一拳，她手一挥再一翻，一拳回敬到王霄华同样的地方，“你以为你又好哪去了？”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看似骄傲的不容侵犯，实则就是个纸扎的老虎。”
　　“整日里抱着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你要是真厉害，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你没去揍不要脸面的王箬，没将萧衡那个王八犊子打废掉，倒来跟我耍横动手。”
　　“王小花，你真是丢死人了，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和我摆表姐的架子，你自己觉得配吗？”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王霄华眼底发红，怒火将她的理智彻底烧没了。
　　她毫无章法的一拳又一拳挥出去，“自小就是，没人看得起我。”
　　“我再是努力变强，在你们眼中依旧是不堪一击，我的奋勉向上落在你们眼中不过是笑话。”
　　“你们随意扬扬手，就能毁掉我母亲多年的筹谋计算，就能让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烟消云散。”
　　“呵，王氏女儿，天之骄女，多可笑啊。”
　　“我哪一日不是殚尽竭虑，不是在咬牙撑着往下走。”
　　“骄女是你们，娇娇女是你们，你们才配身负骄娇二气。”
　　“我算得上什么？姐妹？呸，在你们眼中，我连你们手中真正喜爱的小玩意儿都算不上。”
　　“你总算是说实话了。”谢凤仪拽着王霄华将她按在地上，手按在她的脖子上，“怕死吗？”
　　“怕？”王霄华满面悲凉，并不反抗，“我怕的东西多了，唯独不怕的就是这个。”
　　“那你为何豁不出去？”谢凤仪手上逐渐加了两分力气，眼瞅着王霄华呼吸开始困难，“你还真不反抗。”
　　“霄者，重云之上也，华者，繁盛荣华也，你真对不起外太公为取的名字。”
　　“你敏感又自卑，懦弱又胆怯。”
　　“你对上死亡都不怕，却没有一丝反抗的胆气，你让人如何看得起你？”
　　谢凤仪手劲再次加大，声音中满是嘲弄与轻视，“王箬欺你，萧衡负你，你不是没有任何的反手之力，却任由他们践踏。”
　　“你母亲的病，一多半是被你的退步低弱给气的。”
　　“她软弱了一辈子，她改不来，也立不起。”
　　“但这不代表，她就愿意如此。”
　　“你自小起便是她的骄傲，你是她最希望成为的样子。她想要你一生骄傲，不退不避，头颅永远高昂，不必无奈的低下。”
　　“否则她大可以让你高嫁，那岂不是会让她扬眉吐气，地位更加安稳？她何必去低下身段去谋比四大家低一阶的萧氏。”
　　“王霄华，你看低了她。”
　　“你都不怕死，她更不会怕。”
　　“比起死来，她更怕的是你毫无作为的妥协，还是以她为名的屈服与退让。”
　　“她便是宁愿死，也不想看你骨头如此之软。”
　　“醒醒吧，看你不起的人，始终是你自己。”
　　“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总想着别人看得起你，你自己不觉着可笑吗？”
　　谢凤仪说完，松开她的脖子，拍了拍衣衫站了起来，也不伸手拉她，只居高临下的瞅着她，“你都糊涂了二十年了，再不醒悟的话，这辈子你就要跟白活一场没什么区别了。”


第715章 你没意见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蓦地又停住，摸了摸后来被王霄华打到过的地方，疼的‘嘶’了一声。
　　她回身蹲下，盯着王霄华满是泪水的眸子，“先说好啊，我不是在报复你，是要给你再上一课，”
　　‘哐哐’两拳回敬到王霄华身上，位置依然是与自己身上疼痛之处分毫不差。
　　“这就是我处事之道，谁若伤我，我必还之。”
　　“你与我是表姐妹，也不是有心真伤我，是以我回敬是一回一。”
　　“换做他人，我至少十倍百倍还之。”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要是老子是你的话，王箬的丑事早已飞出琅琊了。”
　　“至于萧衡，连礼义廉耻都不顾，去和妻妹勾搭的男人，怎么也得是阉了起步。”
　　“且不说萧衡不是嫡长子，嫡房传宗接代有他没他均可。”
　　“便是他是嫡长子，也照废不误。”
　　“别忘了你姓王，再不是嫡房，也是没出五服的。”
　　“表舅母找萧氏结亲，就是为了你不受气。”
　　“王氏可不怕萧氏，就是给他弄死，萧氏理亏在前，这口气也得咽下去。”
　　“千万别说你没机会如此做，你要是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到，早死在你家那乌烟瘴气的后宅里了，这会骨头渣子都能烂没了。”
　　“你要记住一点，只要不怕死，就没什么是你不能干的。”
　　“退步忍让委曲求全，不如发疯到天下皆知无人敢惹。”
　　“王霄华，这个亏这次吃了，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这课也给你上的足够清楚吧？再有下次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谢凤仪说着话，手悄悄摸了摸身上还在泛疼之处，还是感觉亏得慌，商量般的又对王霄华道，“我再揍你两拳当束脩，你没意见吧？”
　　没等王霄华说话，她已经快速的‘哐哐’又砸了王霄华两拳，自言自语的了句，“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来人啊，让人将表小姐抬回去，青黛你记得给表小姐熬点发散心中郁结之药，不要吝啬药材，多放一些，见效越快越好。”
　　早在王霄华对着谢凤仪出拳时，就自动闪到了一侧的萧长宁见此同情的看了眼王霄华。
　　谢大姑娘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多放点苦药，越苦越好，最好苦的一口喝下去，立时百病全消再也没有任何毛病那种。
　　躺在地上的王霄华吃力的坐起来，“我可以自己走。”
　　'啪'谢凤仪一巴掌抽在她后脑勺上，“我再给你上一课。”
　　“在不该犯轴的时候，就不要跟驴一样倔。”
　　“要懂得变通之道和心疼自己。”
　　说完，她又去看青黛，“熬好了叫我，我和公主亲自去盯着表小姐喝药，免得她又犯驴不喝。”
　　打也打了，训也训了，自觉能功成身退的谢凤仪扭过头，语气立时从严厉训导变成了可怜委屈，娇兮兮的朝着萧长宁伸出了手，“阿宁，我好疼，疼的我走不动道了。”
　　萧长宁知道她多半是装的，还是吃她这一套。
　　几步走过去，一弯身将她抱了起来，“我抱你回去上药。”
　　“好”谢凤仪应了一声，头靠在她肩上，开始找毛病，“阿宁，我有点失落。”
　　“嗯？”
　　“王小花打我，你都不出手帮我，还往后退。”
　　“为何要帮你？不是你故意去找打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我对你这些了解还是有的。”
　　“……”
　　谢凤仪大叹了一声，两人长久在一处的不好之处就是不光脾气性子，行事风格会互相影响，还有对方一抬手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好忽悠如萧长宁，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如今变得十分的不好糊弄了。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心头那口气不发出来，迟早得给她自己憋死。”
　　“王箬和萧衡的事，只是引子，真正的因由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不忿不甘不平。”
　　“她越是要强，心里越是卑弱。”
　　“小时她就爱独自生闷气，没想到这些年下来，她已经拧巴成这样了。”
　　“要早知道，我就让母亲将她再多接来陈留两次了。”
　　“希望这时还不晚吧，好好一个锦绣年华的漂亮姑娘，可不能让她因这一口气儿，把自己给憋毁了。”
　　萧长宁低了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有你管，她毁不了。”
　　看似什么都不往心上放，实际什么都在心里搁着。
　　她这一颗心里，放着太多人和事。
　　只要在她心里留了名，她就全部都能惦记着。
　　处处都给周全，什么都不忘管。
　　所以她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管不完的事。
　　她这样管东管西，在意着很多人的喜怒哀乐，还偏爱说自己是最自私冷漠的人。
　　世上哪里有她这样当自私的人的，快和善人差不离了。
　　王霄华被揍了一顿，整个人都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谢凤仪倍感欣慰。
　　萧长宁私心认为是青黛的药太苦了，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王霄华第一口下去就神色狂变，一连挨了谢凤仪四拳时表情都没这么痛苦。
　　而后住整个人就起了变化，整个人越发的柔和了。
　　萧长宁见此，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诫自己，青黛的药绝对喝不得。
　　谁喝谁痛不欲生。
　　在她们住下后，萧洵第三日就眼泪汪汪的摸了来。
　　他跑来了，郑文宸一个在翰林院的清闲编修，思量了一下，也递了休沐的条子。
　　他是状元，又是士族的人，翰林院麻溜的就批了。
　　他本想撺掇着石通判一起来，奈何石通判一听到谢凤仪的名字腿肚子就转筋，死活也不敢。
　　他就只能独身一人，包袱款款的入住了谢氏的别庄。
　　过了半月余，黎鸢有心想离开了，谢凤仪以一句漂亮媳妇儿也得见婆婆将人成功留下后，喜获谢大公子三日好脸色。
　　之后就因去山里捉了蛇又扒了毒牙塞到偷偷谢曦房内，准备吓唬他从而被谢曦拿着戒尺一顿追。
　　兄妹间的友好立时碎裂，两人再次反目成仇，时不时就闹上一场。
　　但凡两人闹起来，边上就会围一堆看客，就连黎璟都会让仆从将他抱出来看，以免错过。
　　一群人就这么在别庄过了快二十日，终是等到了王竹赶到了京都。
　　“阿欢，你再给我看看，我衣服没有皱吧？妆也没花吧？”


第716章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往日里再是潇洒不羁，自信飞扬的姑娘，真到了要见婆婆时，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黎鸢站在谢凤仪身侧，换下了往日穿惯的剑袖劲装，换上了高腰襦裙，宽袖大衫。
　　一张芙蓉面，也极少见的上了脂粉。
　　相比之下，萧长宁便从容稳当许多，不见太多紧张之色。
　　谢凤仪饶有兴致的将两人对比了下，才回答黎鸢的话，“没有皱，妆面也非常好，就是位置有点不对。”
　　她伸出手，将黎鸢推到谢曦身侧更近处，“你和哥哥才是一对，你站的离他那么远做什么？”
　　黎鸢到底又整理了一下袖子，脸上难得有些不太自在，“我这不是想着稍微矜持些，免得让夫人不喜么。”
　　“不会。”谢曦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大衫袖子往上推了推，将她缩在袖中的手拿出来握住。
　　“我喜欢的，母亲就会喜欢。”
　　谢凤仪连连点头，“哥哥说得对，不光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我们兄妹两个都喜欢的，母亲也会特别的喜欢。”
　　“你不要担心，你看看咱家阿宁，多么沉着冷静。”
　　“这点你要像她学一学，要处之泰然,处变不惊才是。”
　　站在她身侧被大力夸奖的萧长宁瞅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将手朝她伸了出来。
　　谢凤仪手往上一搭，就摸了一手的冷汗。
　　她不动声色的将两人交握的手垂下去，继续开解黎鸢，“嫂嫂，你真的不必怕，阿宁是见过咱家母亲的，她和气的很，不会吃人的。”
　　黎鸢轻叹了一声，“她要是真吃人，我也就不害怕了。”
　　谢凤仪：“……”
　　谢曦：“……”
　　萧长宁赞同的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黎鸢这种想法。
　　王竹是不吃人，但她比能吃人的存在还要可怕的多。
　　作为谢氏夫人，她已然足够令人心生敬畏与忌惮了。
　　更别说现在她之于她们而言，还多了一层关系。
　　她日后也会是她们的母亲。
　　她们这种忐忑提心的滋味儿，身边的兄妹俩是不会懂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黎鸢难得弱声弱气的开口，“曦哥，要不我还是和阿宁去站在一处吧？”
　　你们兄妹两个站我们前面，好歹为我们挡上一挡。
　　没等谢曦拒绝，被包的厚厚的放在木轮车上的黎璟看着自家侄女儿这般不安，当先开了口，“阿鸢，莫怕，阿竹很好说话。”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未来也会是最好的婆婆。”
　　“你日后和曦儿成了亲，她待你之心不会比你母亲待你时差半分。”
　　要不是谢家兄妹都在，黎璟又虚弱成这样子，黎鸢真想对他翻个大大的白眼儿。
　　你们三个，要么是王竹的子女，要么是爱慕了王竹数十年始终如一。
　　在你们眼中，王竹当然无一处不好了。
　　萧长宁难得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黎鸢隐藏在沉默下的情绪，“嫂嫂，夫人确实很好。”
　　黎鸢看了看萧长宁，在她眼中看到了真诚。
　　唯一的盟友都这么说了，看来真的会很和气很好相处？
　　黎鸢提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王霄华左右看了看，斟酌了下还是挪到了黎鸢身侧，小着声儿道，“表嫂，其实就算你不是与曦表哥两情相悦，堂姑母见了你也会喜欢。”
　　“她最是喜欢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性子的小姑娘了。”
　　“我母亲以前就与我说，王氏有意再结亲，堂姑母面上说要看儿女的缘分。”
　　“实则在和我母亲的通信中，她说不想要曦表哥娶四大家女儿的。”
　　“她说曦表哥与她不同，循规蹈矩到堪称妇德典范的女子不会适合曦表哥。”
　　“她作为婆婆也不想要，她说早就看腻了，想看点不同的。”
　　王霄华的话，给了黎鸢极大的安慰与信心。
　　不循规蹈矩，一举一动和妇德根本对不上，行事也和别的姑娘不甚相同，这说的不就是她么。
　　黎鸢把这话翻来倒去想了两遍，心中的紧张消失了许多，背脊也挺的更直了。
　　谢凤仪悄然对王霄华竖了下大拇指，他们兄妹和王竹关系亲近，黎璟情人眼里出仙女。
　　他们说的话，无法太抚慰到黎鸢。
　　王霄华这个表外甥女，从关系上就远着一层，却又较为了解王竹。
　　她说的话，就极为容易被黎鸢信任和听得进去。
　　王霄华对她回了一笑，眼波灵动，又俏又美，再不见之前的倔强冷硬。
　　谢凤仪心下大慰，拧巴着为难了自己多年的姑娘一朝悟过劲儿来，改变是很喜人的。
　　一行人又等了一会，打着谢氏与王氏族旗的马车就逐渐映入了众人眼中。
　　王霄华在看到王氏族旗时，神色就变了一变，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当看到原本在车队中间的马车越众出来变成跑到最前时，谢凤仪立时站不住了，拉着萧长宁就往前小跑而去。
　　“娘，我来了，你的阿欢来了。”
　　萧长宁在被带跑的一瞬时，有想过松开手留在原地。
　　但不过一瞬，她还是选择了跟谢凤仪一并跑上前。
　　她们还没冲到马车跟前儿，马车便先停了下来。
　　王竹手指刚搭上车窗帘子一角，马车的帘子已然被一把掀开，谢凤仪一头就扎入了她怀中。
　　“娘，娘，娘，我好想你啊，你可快让我想死了。”
　　王竹身子被她扑的往后倒，被萧长宁眼疾手快的伸手拦了一拦。
　　拦下她身子后，萧长宁没有收回手，反倒是再往前，手扶住了窗格，整条手臂横在她背后让她靠着卸力。
　　王竹接住女儿，一手抚着她的肩背，视线落到了在须臾间已然优美跪坐于在她身侧的萧长宁，抬起另一手轻拍了下萧长宁膝头，满眼柔和的道，“阿宁，辛苦你了。”
　　萧长宁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底。
　　王竹的态度，眼神和语气，都表达了对她的认同和友善。
　　她压住上扬的唇角，垂下头略羞涩的小声回了句，“不辛苦的。”
　　“辛苦辛苦辛苦，你怎么不辛苦了。”谢凤仪自王竹怀里探出头来，“你一直照顾我，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围着我转，最近都瘦了。”
　　“娘，你可得说说她，我说话她不听的。”


第717章 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谢凤仪靠在王竹的怀中，整个一个爱娇的小姑娘，“还有哥哥，他日日欺负我，前两日还拿着戒尺追着我跑了半座别庄。”
　　“若不是我最近被阿宁带着练体，就得被他追上了。”
　　“娘，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你家爱子最近过分的很呐。”
　　王竹被她娇声软语磨得心头发软，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眸底都是疼宠。
　　“是非对错，可不能听你一家之言。”
　　“待我问过曦儿后，才能考虑是否能为你做主出头。”
　　谢凤仪将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娘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王竹手指点了点她额头，“淘气的丫头。”
　　“阿竹……”马车外一声虚弱中透着颤抖的唤声传进来，让王竹的笑容浅了些。
　　谢凤仪也离开了她的怀里，坐到了她身侧。
　　在从她怀里起身时，谢凤仪的手似是不经意的自王竹手臂上下又自她手腕上滑过。
　　王竹的腕间，是戴着镯子的，会是那只戴了多年的青湖泛波光的玉镯吗？
　　下一瞬，马车帘子再次被掀开，谢曦推着黎璟站在车外，他身侧站着黎鸢和王霄华。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大安。”
　　“晚辈见过夫人，夫人大安。”
　　“侄女儿见过表舅母，表舅母大安。”
　　三人齐齐行礼见礼，谢凤仪望着三人齐整的礼数，毫不心虚的对萧长宁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将手可以拿下来了。
　　萧长宁有点僵硬的照做了，而后想了想跳下了马车，准备扶王竹和谢凤仪下来。
　　王竹也没与她见外，扶着她的手臂下了马车，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黎璟，“阿璟，好久不见。”
　　就这一句，谢凤仪就笃定了，在王竹心里，黎璟地位绝对不同寻常。
　　作为女儿，她太能听出王竹听似平静的语气下掩藏的悲伤与痛楚了。
　　那不仅仅是见到昔年容色惊世的友人，变成今日这般瘦骨嶙峋样子会有的情感。
　　她下了马车，站在一侧看两人对视，心忽然似是被针扎了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来。
　　谢凤仪能听出的，谢曦也能，他牵着黎鸢的手上前一步，温声出言，“外面天凉风大，先进庄子吧。”
　　外面确实不是个适合叙旧之处。
　　王竹颔首，又对着王霄华招了招手，“华华，来。”
　　王霄华往前走了两步，满眼尊敬的看着王竹，“堂姑母。”
　　“长大了。”王竹抚了抚她脸颊，又指了指后面打着王氏族旗的马车，“你母亲在第三辆车内，她这一路都有些水土不服，快到临近时晕眩更是重了些。”
　　“我让周妪看着她用了些药，这会儿该是还没醒，你去看看吧。”
　　“母亲也来了？”王霄华惊呆了，她还以为后面有王氏族旗的马车上是王氏别的人。
　　“堂姑母，侄女儿失陪一下。”王霄华话音堪堪落下时，人已经朝着后面小跑去了。
　　王竹也不意外，只看了眼谢凤仪，“你没与华华说我将她母亲带来了？”
　　“没有。”谢凤仪义正辞严，“我原是想告诉她的，还没来得及说呢，她就把我打了，让我疼了好几日，把阿宁心疼的不成不成的。”
　　“看那样阿宁，我也心疼，就没与她说。”
　　“这会儿看没告诉她也挺好的，多好的一个惊喜啊。”
　　王竹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只走到黎璟近前儿，“我推你进去。”
　　黎璟点头，笑意从眼底浮现出来，“好啊。”
　　在王竹主动朝着黎璟走近时，谢凤仪就提着心盯着黎璟。
　　医圣可是三令五申过的，黎璟严忌情绪上有太激烈的起伏。
　　黎璟那日看到她，都能心潮难平的晕厥过去。
　　她很怕他看到王竹会一下挺不住。
　　出来时为了以防万一，医圣都跟着出来了，正在不远处随时候命着。
　　没想到黎璟竟然全程很平静，好似不是与王竹二十几年没见了，就好似是每日都在见面一般。
　　这让谢凤仪提着的心微落了下来，能扛住就行。
　　一行人入了别庄内，进了正厅。
　　王竹坐在了上首，黎璟的木轮车放到了她身侧，谢曦拉着黎鸢坐在了左侧的两个椅子上，谢凤仪和萧长宁坐到了右侧。
　　“阿鸢，你来我近前一些。”王竹嗓音柔和，面容上挂着温淡的笑意。
　　黎鸢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站起了身来，抬脚刚要大步迈出时，脑中蓦地想到了刚才王竹走动时的步伐。
　　绣鞋隐于裙底内，行走时裙摆荡开，却不见绣鞋露出，步子也极为优美。
　　她将探出裙摆的绣鞋收回来，也隐在裙内，将不知道丢了多少年的世家女儿规矩捡了回来，小步小步的朝着王竹走了过去。
　　看她如此收敛与小心翼翼，王竹眼中笑意渐深。
　　等黎鸢站到身前时，她握了黎鸢交叠放在小腹前的双手放到眼前打量了一眼，“你这双手一看，便不是闺中娇养着的姑娘会有的。”
　　黎鸢屏着气，有些木楞的点了点头，“是，我习武多年，手比较粗糙。”
　　她在看到王竹手时，便有点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王竹的手素白软柔，她的手太粗粝了，她怕会磨硌到王竹。
　　她刚有所动作，王竹便察觉到了，先她一步松了手，任她轻松的抽出一只手去，另外一只则是握的更紧了些。
　　王竹空出的手，将袖口挽起了一些，将手腕上一只通体透白的玉镯往下褪，“这是谢氏自立家起便传下的镯子。”
　　“玉质说不上多好，但是意义很是不同，它只传嫡脉嫡长房嫡长媳。”
　　“当年老夫人是在我嫁过来第二日敬茶时给我的，今日我将它提前给你。”
　　“曦儿认定了你，便是谢氏也认定了你。”
　　“而我作为他的母亲，为他的选择感到欣慰。”
　　“出身高低，我并不太看重，两心相悦相贴才是最重要的。”
　　“阿鸢，日后曦儿就交给你了。”
　　“他若有欺你之处，你尽可以与我说，我为你做主。”
　　“若是他负你，你也不必有所顾忌，合离也好，休夫也罢，我都帮你。”


第718章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出众的女子
　　黎鸢被王竹的话震惊的目瞪口呆，也顾不得羞涩了，猛的抬头去看王竹。
　　在她抬起头的一瞬，王竹也将镯子从自己手上过渡到了黎鸢手腕上。
　　她抬眸与黎鸢对视，对她和蔼的笑了笑，“无需吃惊。”
　　“我首先是个女子，其次才是母亲。”
　　“世上女子活的本就艰难，女子更不可再为难女子了，而是该互为倚仗。”
　　“我之能力还做不到兼济天下，只能管好我身前。”
　　“曦儿来信也与我说过你的担心，你心里的不安与不确定。”
　　“我很理解你，女子对于姻缘之事要慎重。”
　　“别去逼迫自己下决定，依心而行便好。”
　　“夫人……”黎鸢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王竹将镯子在她腕间转了转，又将袖口拉下来为她盖上手腕，“我并不急着做婆婆，也不急着做祖母。”
　　“你们也都别急，曦儿要是急的话，你就让他等着。”
　　“娶妻乃是人生大事，要有耐性，更要懂得尊重。”
　　她说完，便松开了黎鸢的手站起了身来，“我自陈留带来了不少东西，你们几个去看看吧，我要与旧友叙叙旧了。”
　　王竹的逐客令如此清楚明白不迂回，甚至还有几分急切在其中。
　　谢凤仪再次肯定，黎璟在王竹心里的位置非比寻常。
　　四人一起出了正堂，谢凤仪不甘心的回头看，“好想偷听啊。”
　　谢曦瞅了瞅她，“你敢吗？”
　　谢凤仪缩了缩脖子，“还真是不敢。”
　　她敢和谢曦各种闹腾，敢往死里作。
　　可在王竹面前，她撒欢撒娇甚至撒泼都可以，但有些事是绝对不可以的。
　　比如王竹态度摆的如此明白，就是摆明了不许他们听。
　　他们两个要是谁敢有小动作，王竹会让他们知道后悔二字是如何写出来的。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都将好奇强自压了下去。
　　王竹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不上蹿下跳的去挖去偷听，也能知道。
　　不想他们知道，他们就老老实实为好。
　　“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啊。”黎鸢终于从王竹给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她左手抚着右手腕上的玉镯，“她比我预想的要好了太多太多太多。”
　　黎鸢一连用了三个太多来表达，满眼都是崇敬，“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长辈和我这般说话。”
　　“我母亲疼我，并不过于逼迫我，也是因我父亲和祖父肯纵着我。”
　　“我与夫人无亲无故，还是要自她手中抢走她儿子之人，她竟然能如此与我说话。”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出众的女子，她的风姿太令我心折了。”
　　“士族最后一位女郎，果真不同凡响，实至名归。”
　　“她的风骨，当世无人能及。”
　　“曦哥，便是我不为你动心，就单单冲着夫人，我也会嫁给你。”
　　“这样的女子，我能有幸唤一声母亲，是我天大的福分。”
　　谢曦一开始听的还挺愉悦的，谁不想自家的母亲和未来媳妇儿毫无芥蒂，相处真如母女啊。
　　等听到后面，就感觉味儿不太对了。
　　他能理解黎鸢是被王竹的话给冲击的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激动。
　　但可不可以不要有了婆母，就不拿夫婿当回事了？
　　别人都是冲着夫婿，才愿意去努力亲近婆母。
　　她倒好，为了亲近婆母，夫婿可以将就。
　　如果今日他母亲儿子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黎鸢估计也能为了得到王竹这样的婆婆而将自己嫁了。
　　“阿鸢，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讨论一下主次的关键性。”
　　谢曦握住黎鸢手腕，拉着她往另一条路上拐，敷衍的给两个妹妹丢了句，“你们去看东西吧，我和你们嫂嫂要去谈一谈。”
　　谢凤仪‘啧’了一声，“气急败坏了啊，谢大公子。”
　　“风度，注意你的风度，而且年纪也一大把了，别总是跟毛头小子似的。”
　　谢曦压根没搭理她，带着黎鸢就走了。
　　谢凤仪站在原地想了想，“阿宁，我也想和你谈谈。”
　　萧长宁精神一震，她终于要打开心底那个不给任何人看的小角落了吗？
　　“好。”她几乎是有些激动的应了下来，心情雀跃的等着谢凤仪开口。
　　“那我们回房？”谢凤仪征询的问她。
　　萧长宁立时点头，“走。”
　　两人快步回了房间又进了内室，谢凤仪走在后面关上了内室的门。
　　旋即推着萧长宁走到床边，将她按倒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将她给吻住了。
　　萧长宁：“？”
　　不是说好了谈谈吗？怎么看她这样子不似是要谈？
　　“哥哥带走阿鸢，肯定是用嘴好好去谈了。”谢凤仪看她眼中不解，手臂撑在她颈侧支起身子来，手指轻点着她的耳后，语声暧昧至极，“我也想和你这么谈会儿。”
　　“……”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不怪她误解了意思，实在是没想到在那种时候，谢凤仪脑子里想的压根不是正经东西。
　　“如今是白日，夫人也刚到，也许一会儿就会找你，你别胡闹。”
　　萧长宁手抵住她肩膀，不让她往下压，手指在她锁骨上轻捏了几下，“听话，咱们等到晚上再谈。”
　　“你想哪去了！”谢凤仪一脸正气，“我只想亲一会儿，没想更多的东西。”
　　“倒是你，我的公主殿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萧长宁并未害羞，手上一个用力，就将两人姿势掉转了过来，变成了她压着谢凤仪。
　　“这些时日你挂心着小叔身体，生怕夫人赶不及，都没心思闹我了。”
　　“如今夫人到了，小叔看上去状态也还不错，你的心是不是可以放下了？”
　　谢凤仪眼睛弯了弯，手抚上她有些微松了的领口，手指在上面轻点了两下，旋即手探了进去，“公主殿下是在对我用美人计吗？”
　　萧长宁凝视了她一会儿，主动将衣带解开，将衣衫半褪下去，“如果对你用美人计能管用，也不是不行。”
　　“别别别，你别这样，我会忍不住的。”谢凤仪一下将手收回来捂住眼睛，“你说的对，这会子青天白日的，不太适合做这个。”


第719章 你能保住他的命吗？
　　“怎么？”萧长宁眼尾一弯，俯下身在她耳侧轻言，“还有大姑娘觉得不合适的时候？
　　这要是王竹没来，漫说萧长宁如此主动了，便是萧长宁不主动，谢凤仪也不会克制收敛。
　　可王竹如今就在离她们不远处，她要是白日宣淫被抓到，她在自家母亲面前是会抬不起头的。
　　别的事在母亲面前能不要脸面，这种事还是要一点的。
　　“我错了。”她软了下来，一双水润的眸子侧过头去望着贴在她脸颊边的萧长宁，“我不该不分时候的招惹你。”
　　她真的就只想亲一亲，没想再深入啊。
　　谁知道今日萧长宁会在误解她的意思之后，变得如此主动热情啊。
　　要早知道，她肯定乖乖的去看王竹从陈留带来了什么，而不是回房间了。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萧长宁捉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抵在她脸侧，“我在等你与我说。”
　　谢凤仪默了默，过了一会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来，“我还真有话要与你说。”
　　“母亲和小叔那边咱们不敢偷听，不若我们去听听王小花和表舅母的吧。”
　　萧长宁暗叹一声，她还是不想说。
　　在别庄的这段日子里，她看似面上如常，往日里如何，在这里还是如何。
　　可晚上她时有惊悸梦醒，问过青黛才知她之前也有过一段时日是这般的。
　　夜里总是做噩梦，而后被惊醒。
　　哪怕用了安神的汤药和熏香也没什么大作用。
　　直到自己去了陈留起，她才没了这样的症状。
　　听了青黛的话，萧长宁心里大抵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谢凤仪做噩梦的阶段，是刚刚魂回时。
　　后来适应接受了后，就慢慢挣脱出来了。
　　如今噩梦再来，应是被黎璟的状态勾起了昔日沉痛的过往与回忆。
　　她很想谢凤仪能与她聊一聊，但似乎谢凤仪并无此意。
　　谢曦也尝试过了，最后的结果是差点被她给勾出真火来。
　　她不想说，没人能撬开她的嘴。
　　希望王竹的到来，能让她不再做噩梦了。
　　谢凤仪说要拉着萧长宁去偷听，还真去了。
　　不过她们去的晚了，人家娘俩已然说完话了，眼睛都是又红又肿的。
　　她们怀着听壁角的心思去，结果什么也没听到，到卢氏面前见了个礼，说了几句话，便捧着见面礼回来了。
　　放下东西再从屋里出来，王氏正在推着黎璟沿着庄子的院子慢慢的走，两人时不时的说上一句话。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医圣和毒圣也在缓缓跟着踱步。
　　谢凤仪站住脚步，眸底有一抹极沉的惋惜与意难平，“他们当年若是能到一起，一定天下间最和美的眷侣。”
　　“是啊。”明明黎璟的惊世容貌已经不复存在，如今单看面容甚至有几分可怖。
　　王竹依然柔美婉丽，不说似是二八少女，但和谢凤仪站在一处时，与其说是母女更像是一对姐妹。
　　可当他侧着脸微向后转头与王竹说话时，并无丁点违和感，好似他们本该就是如此的。
　　“太可惜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浓浓遗憾，谢凤仪眸光黯了黯，“阿宁，小镜子上次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那是谢凤仪决定住下来安顿好了后，她先去找了二圣，确定了他们留不住黎璟的命。
　　“我们治得了病，解得开毒，但他的五脏六腑都破败了，我们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法将他治好。”
　　“以我们之能，最多也就是让他生机消失的速度慢一些，遭罪少一些罢了。”
　　谢凤仪听完医圣的话，转头就一连给镜非子送了多次口讯，将人给从宫里叫了出来。
　　镜非子来时还在喋喋不休，说正在和玉凌子明里暗里斗法不止。
　　现在叫他过来，会让他分心的。
　　用他的话说，“道爷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道爷我要用道术道法堂堂正正碾杀了他。”
　　“让他睁着那双狗眼好好看着，道爷我为何会被称为道门千百年来难遇的天才。”
　　“道爷得让他死个明白，你莫要打扰道爷我的好事儿。”
　　“要知道此时在道爷的心里，老不死的对道爷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你就是摆再多美人儿在我眼前，也抵挡不过一个活的老不死。”
　　谢凤仪直接薅着他到了正在昏睡中着的黎璟身前，面无表情的对他道，“道门天才，你能保住他的命吗？”
　　镜非子只看了一眼，就抽出拂尘一甩，“三清在上，道爷我再是天才，也是修道者，而非成道者。”
　　“床上躺着的这位，身上的魂火眼瞅着就剩一丝儿了。”
　　“你想要真想要他活，除了盗天机手里的那些有违天和的下作手段，再别无他法。”
　　谢凤仪听后半分犹豫都没有，转头就问萧长宁，“目前京都死牢之中有多少人？”
　　萧长宁还未接话，谢凤仪就被镜非子一拂尘拂了一脸，“小姑娘脑子转的倒是快，但不行。”
　　“人该死，魂可恕。”
　　“那些法子之所以说下作，是因要的不仅仅是命，还有身内的魂。”
　　“你要是要用他们来换床上这位活下去，得要不少人魂魄尽散才行。”
　　“小姑娘，你再是心狠手辣，不在意人命，也干不出这种事来吧。”
　　谢凤仪默然了，她确实干不出。
　　死牢里的人都是恶贯满盈之人，早晚都是逃不过一个死字的，区别就是多活几日和少活几日而已。
　　她可以用他们想要的东西，来换他们的命。
　　可是去做令人魂魄尽散，再无来世之机的事儿，她下不去手。
　　镜非子看她不语了，眼中露出一抹柔和来。
　　可当看到她看向床上黎璟的目光时，面色踌躇了一会还是一咬着牙跺着脚，一脸肉疼的开了口，“我看这人能挺到现在，魂火最后一丝不熄，全靠一股子强大无匹的执念在撑着。”
　　“我别的做不成，付出点辛苦来，在他魂上为他留下魂印，让他来生有机缘了却执念还是能的。”
　　“你可以等他醒了问问他，愿不愿意。”


第720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镜非子说完后，见谢凤仪有所犹豫，便知她一时也没想好。
　　放下这个话茬再一问她也没别的事，便撂下一句‘想好了再找我’便火烧屁股一样急吼吼的回了宫。
　　当日谢凤仪并未问黎璟，此时看着王竹笑眼看黎璟，便又想起了镜非子的话来。
　　“我想问问母亲的意思。”
　　谢凤仪视线落在正不知在说什么话的两人身上，语声是中化不开的怅然，“今生求不得，那便求个来世吧。”
　　就如她们两个，如阮诗蕴和谢曜，如五公主与林之南。
　　曾经都曾错过了，满腔的爱意在心中，最终却是求不得。
　　而后兜兜转转，终是又能得了一次机会，能够得以相守。
　　萧长宁知她心中的不甘，她很想要留住黎璟的命。
　　要是可以，她想要的并非是来世而是今生，是王竹与黎璟，而不是以后的谁与谁。
　　她们的意难平重来一次，终究还是以自身来圆上的。
　　人仍旧是那人，魂依然是那一抹魂。
　　去求来世，也是此世错过。
　　重新再来，便也再不是那人那情了。
　　黎璟用了二十几年的时光，到底还是没能修来一个不再做谢家妇的王竹。
　　他想求的是和王氏未嫁女王竹再度回到当初，而不是谢家的夫人。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萧长宁很不爱念诗，可在此情此景在看着王竹和黎璟时，感觉这诗竟是无比贴合当下。
　　谢凤仪眼底露出一抹无力来，他们母子三人手中握有倾覆天下之力，却留不住黎璟的一条命。
　　她抬眼去看头顶一碧如洗的天空，满心的酸涩难以言表。
　　这世上人力难及的事，真的是有好多啊。
　　谢凤仪做了决定，也没有拖沓下去。
　　黎璟没有时间了。
　　他的虚弱谁都能看得出来。
　　医圣跟在后面寸步不离，足以代表了他的一生即将要走到尽头。
　　在黎璟熬不住昏睡过去后，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去找了王竹。
　　“娘，你心中有小叔吗？男女之情的那种。”
　　王竹没有对她的问话有所惊讶，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的回了一声，“应该是有的吧。”
　　“这些年，我未曾再见过他，即便他来到了陈留之外。”
　　“我心中若单纯将他视作友人，为何不能见？”
　　“之所以不去见他，是因他在我心中到底是不同的。”
　　她说着，眼底逐渐泛起几许苦涩来，“其实我该是见一见他的。”
　　“我没去见，才让他明白我心中是有他的，才会守着这一份心意，在外面一飘便是二十余年，为我走遍天下，画遍天下。”
　　“我要是去见了，便意味着纯然拿他当知交友人待，他也许自那时起就会逐渐死了心。”
　　“而后回到兰溪，娶妻生子，过他安闲写意的一生。”
　　“他如今不过四十有四，还未到知天命之年，已是要……”
　　王竹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哀戚之色，眸底却布满了悲意。
　　“是我误了他一生。”
　　“你们大抵不知，他在丹青与书法上都是极好极有天分的。”
　　“要是他一心寄情山水，醉心于写写画画的话，这些年下来，早已能成书法大家了。”
　　她垂下眼去，左手摩挲着右手腕上的青玉镯，“我对不住他。”
　　谢凤仪眼底湿热，她上前拥住了王竹，一开口已哽咽，“娘，对不起，我留不住小叔的命。”
　　“这与你有何干系，你道歉做什么。”王竹轻轻回拥住女儿，“阿欢莫哭，娘都没有哭呢。”
　　谢凤仪还是很悲伤，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过来的目的，“娘，你信人有来世吗？”
　　“信的。”王竹这么一会儿，已经将情绪收拾好了，“娘见过的道家手段，并不比你少太多。”
　　“正一道的镜非子说，可以为小叔落下魂印，为你们结一个来生缘分，你愿意吗？”
　　“来生啊……”
　　王竹语意悠长，过了许久才开口，“待我问问阿璟吧，他遇到我的这一生，已是足够累了，也许来世他会不愿再遇到我了。”
　　“不会的。”谢凤仪笃定异常。
　　当爱一人深刻入骨时，漫说是求来世了，恨不得求的是生生世世。
　　王竹被爱了太多年，心中也对黎璟有情。
　　可她没能有机会让这份情意变得刻骨铭心，她并不懂这份情意能浓到何种地步。
　　事实也证明，谢凤仪对了。
　　在黎璟得知了此事后，日渐失去亮光与生机的眸子，一下子再次亮了起来。
　　整个人似乎是枯木逢春，状态眼见着变好了许多。
　　没有人感到欣喜，大家都清楚，这是黎璟生命最后的光亮了。
　　他见到了王竹，又能谋一个来世再续今世之缘，他心愿已了。
　　这是回光返照。
　　谢凤仪放了三只雕鸮和两波人飞速去京都找镜非子，务必让他以最快速度赶来别庄。
　　黎璟也明白自己大限快到了，将自己的青玉小印拿了出来。
　　王竹也将镯子褪了下来与小印放到了一起。
　　黎璟就这么看着放在一起的两个物件，再隔一会儿看一眼王竹，一个字都不说。
　　直到再也提不起气力维持着坐姿，身子往一侧倒去时，他才微笑着说了两个字，“真好。”
　　谢凤仪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伸手抹去，转头看向门外，“还没到吗？”
　　黎璟眼瞅着要不行了，镜非子你在哪里，你怎么还没来。
　　“到了。”镜非子先是声音响起，人才陡然出现在了她身侧，“想好了？”
　　黎璟已是气若游丝，双眼中最后一分神采也要消失了，艰难的挤出了一句，“多谢道长。”
　　镜非子并未回应他的道谢，只又问了他一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璟看向了王竹，对她笑了笑，吃力的抬了抬手，断断续续的道，“我有……有个有些……些过分……分的要求……求，能……”
　　他说到一半，手便要往下垂去。
　　镜非子摇摇头，手持拂尘一扬拂过他的身体，让他眼瞅着上不来的最后一口气又喘了上来，说话也一下顺畅了，“能让我握一握你的手吗？”


第721章 狗咬吕洞宾说的就是你
　　王竹没有作声，只是将手伸了出去主动要去握他的手。
　　在两人双手即将要触碰到时，黎璟手挪了一下，擦着她的手边躲开了她的手。
　　黎璟依旧是笑着的，看向王竹的眼底都是爱意，“这样便够了，你是谢家妇，我不能让你有任何被人诟病之处。”
　　谢凤仪刚强忍住的泪水一下子又下来了。
　　这话太像当初萧长宁颤抖着身子与她说，‘阿欢，我们之间最亲近的距离就只能是如此，不能再逾矩一步，这就是我们的命’之时了。
　　我心悦你，在世上的所有存在里，我心中最爱的就是你。
　　但你不是我的，你是他人妻，我再是爱极了你，再是想要亲近你，也不能对你有任何的逾矩。
　　因我在意你，是以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的不好影响。
　　哪怕，只有你知我知，无人会知晓或是说出去。
　　可我依然不会多越一步，这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你的尊重。
　　未有一字说爱，一举一动都是爱。
　　怎么就这么苦啊。
　　谢凤仪别过头，不忍再去看黎璟。
　　王竹神容依旧是平静的，她拿过了那只青玉镯，放到了黎璟的手心。
　　语声比起往日多了些低沉，“玉印我留作念想，镯子你带走，今世我亏欠你的，来生偿还你。”
　　黎璟点了下头，慢慢合拢了手心，将玉镯用尽他此时所能用的最大力气握住。
　　“你没欠我，我们谁也欠谁的，只望若有来生，无需多富贵，只盼门当户对。”
　　他这话一出口，王竹眼底到底是漫上了几许水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湿意已然不见。
　　“好，只盼门当户对。”
　　黎璟笑得更开心了，眸光却开始涣散，“阿竹，我没有与你说过，坐在崖边迎风荡着脚的你，真的好美啊。”
　　“没有。”王竹柔和的看着黎璟，“你没有说，你与我说过许多话，从来没有夸赞过我美。”
　　“我知道，你是怕唐突了我，也怕一旦开了口，就无法以友人身份与我往来了，就像是我也没与你说过，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郎君。”
　　王竹说着，手探出去轻抚了一下黎璟已没有生息的脸，“阿璟，走好，待若有缘再相见的话，我一定会将这话说与你听。”
　　她说罢，站起了身子，拿过了小印来，又对着镜非子颔首，“有劳镜道长了。”
　　镜非子对她回了一个稽首，闭上眼手指开始掐诀。
　　王竹走过谢凤仪身侧时，拍了拍她肩膀后，握着小印走了出去。
　　谢凤仪泪水流了满脸，靠在萧长宁怀里咬着唇无声无息的恸哭。
　　她不该这么哭的，她知道。
　　她就是忍不住，她是在哭黎璟多年的情深与心上人不能相守的无奈，也是在哭昔年的自己与萧长宁。
　　他们两代人，经历是那么相似。
　　她也曾在皇后的凤座上，悄然咽下了心头所有的苦，一分不展露出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这样的苦，她们走出来了，如今苦尽甘来了。
　　王竹却才是刚深刻的认识到，这份情意有多重和刻骨。
　　她还有多年要去怀念追忆。
　　谢凤仪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情，有痛惜心疼，有不甘愤懑，有遗憾唏嘘。
　　她一时间理不清楚。
　　镜非子为黎璟留完了魂印后，转头看谢凤仪还在哭。
　　“小姑娘，生死有际会，如此放不下，于你无益处。”
　　谢凤仪哭的说不出话来，还不忘瞪镜非子一眼。
　　你懂个屁，你一个万花丛中过，从来不上心的人。
　　“啧，好心想安慰你，还安慰错了。”镜非子甩了甩拂尘，“将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说的就是你。”
　　“不过好在道爷我心宽大度，不爱与你这入了惘的小姑娘计较。”
　　“不光不计较，道爷我还要送你一道清心咒，前世之事前世了，今世之事今世结。”
　　镜非子絮絮叨叨着，双指并拢凌空点在她眉心一点，“该放之事便放，莫去难为自己，看不开只会伤身伤心，心思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抹光华自他指间升起，倏忽之间又消失。
　　谢凤仪眼底种种复杂的情绪也瞬间褪去，眸底清亮起来。
　　镜非子收回了手，萧长宁还没来得及道谢，她的手臂就是一沉。
　　她低头一看，谢凤仪眼皮已然合上了。
　　“无需担忧，半个时辰就会醒，她不是身体有问题，是神魂不稳。”
　　“不过这个你不用与她说，免得再去多琢磨多思，再来一回这样的事儿。”
　　镜非子说着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老不死的小花样还真挺多，不过算他倒霉遇上了道爷我，再多的花招到我眼前也是不够看。”
　　“行了，此间事已了，道爷我要回去继续和他斗法去了。”
　　“哪日给他斗死了，再去找你们让你们给我摆个庆功酒。”
　　萧长宁反应了过来，这段时间谢凤仪的反常，是着了道了？
　　但她们最近并未与玉凌子有任何的交集啊。
　　“你不用疑惑，小姑娘是老不死送她回来的，身上又被他动过手脚。”
　　“小姑娘没事多想几次他或是之前种种事，就能被他感知到。”
　　“他不用亲自跑来，顺着这点感知，他就能做点小手段了。”
　　“你告诉小姑娘，没事别……”镜非子说到一半，蓦地顿住，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来，“我改主意了，等小姑娘醒了，你就让她多想老不死的。”
　　“让她用能想到的最粗俗和恶毒的话去骂他，咒他。”
　　“啊？”萧长宁看了看怀中的谢凤仪，又看了眼镜非子，这样也可以？
　　“唔，不光她骂，你也可以啊。”镜非子摸着下巴，满脸的猥琐，“你可是身负萧家气运的，他最近有点着急了，在你们身上又得不到想要的，就跑去宫里晃来晃去的，也是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试着动动手。”
　　“我回去再做点手脚，让他只要起心去接触，先感受到的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哎呀，道爷我想想都痛快。”


第722章 他想的倒是挺美的
　　镜非子走后，黎鸢换了孝服跪到了黎璟床前，先是行叩头送别之礼，庄子内外也都有条不紊的忙了起来。
　　白幡都是准备好了的，全部都挂了起来。
　　谢曦虽还未与黎鸢定亲，但黎璟无子，身前目前只有黎鸢一人。
　　黎容被他打发出很远去，难以赶回。
　　黎璟本人意愿也不想亲人千里奔波为他治丧。
　　他思索再三，决定以半子身份来送黎璟。
　　他要陪着黎鸢一起，扶灵柩送黎璟回兰溪。
　　王竹来了京都坐镇，又有谢凤仪和萧长宁在，他可以安心离开一段时日。
　　恰好在兰溪停些时日，下葬了黎璟，顺势将黎鸢的婚事也定下来。
　　黎鸢要守一年孝，恰好在婚事上他们也不急，可以先换了庚帖，等到一年或是黎鸢想好了后，再言婚事。
　　王竹是谢氏夫人，与黎璟无亲，无法为黎璟着白。
　　她换了颜色素淡的衣裙，去了黎璟的灵前上了香。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没有过多的悲伤，未见过她流泪。
　　在镜非子一道清心咒下缓过劲儿来的谢凤仪也每日去灵前跪一会儿，为黎璟烧上几刀纸。
　　黎璟停灵第五日时，按捺不住的谢之年找上了别庄来。
　　在看到谢曦孝子和谢凤仪一身的白裙时，当场大发雷霆。
　　王竹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更不想和他争吵，见他过来就是来找事儿的，直接让人将他架着扔上了马车，一路送回京都太傅府去。
　　谢凤仪差点给王竹鼓掌。
　　早就该这样了，谢之年是真的很当自己是回事。
　　殊不知几大世家的人，没有几个心里把他当回事的。
　　他这个宗子之所以还能当得如此潇洒，完全是有王竹这个夫人和有谢曦这样的儿子。
　　“真该往他脸上扔上一封休夫书。”谢凤仪站在门口抱着胸，亲眼瞅着装着谢之年的马车绝尘而去，心中依旧愤愤。
　　有个这样的爹，提起来她都觉得臊得慌。
　　文武都不出众也就罢了，为人还自以为是的很，一双眼睛都快放到云端最上头去了，能被他放入眼里的人没有几个。
　　不管谁站到他身前，在他眼中都得先矮上几分。
　　“阿宁，你说以后咱们该给他塞哪去呢？”马车消失在视线内，谢凤仪挽着萧长宁往回走。
　　“京都不成，咱们还要待上几年呢，他在眼皮下晃来荡去的，我瞅着就烦。”
　　“陈留也不成，母亲在陈留呢，她只会比我更烦他。”
　　“等谢太傅护不住他了后，得找个地方，将他给打发出去。”
　　萧长宁知道谢凤仪素来不喜谢之年，嫌他没有男儿的担当与责任，厌他做夫做爹做人没一个做好的。
　　但她之前的嫌恶反感，并没有这么强烈。
　　现在之所以一眼都忍不得了，完全是因有黎璟做对比。
　　黎璟哪里都好，守礼专情，风度翩然。
　　哪怕她未曾见到过容色最盛时的黎璟，见到的是瘦的脱了像，从上到下也看不出任何一丝美男子风姿的孱弱病患。
　　可即便是这样，黎璟还是将谢之年比到了尘埃中。
　　萧长宁毫不怀疑，王竹若是今日真与谢之年合离，明日谢凤仪绝对会以孝女身份送黎璟。
　　黎璟在京郊别庄停灵了七日，第八日清晨，谢曦陪着黎鸢自京都出发，扶灵去兰溪。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左一右扶着王竹，送他们出了京。
　　王竹站在官道上，看着漫天洒下的纸钱，许久都没动一下。
　　治丧的队伍都消失在视线内了，她也没有动。
　　谢凤仪和萧长宁也不催她，陪着她一直站了很久。
　　两人心里都明白，王竹的伤心不比任何人少。
　　她只是惯不爱将心中情绪挂在脸上和展现出来罢了。
　　这几日，她都没吃什么饭，夜里也基本没睡过安稳觉。
　　王竹又站了一会，看着落于地上的纸钱被秋风卷起在风中飘舞，而后被吹向更远的地方。
　　她摸了摸手腕，那里是空的。
　　那枚被她带了多年不曾摘下的镯子，被她亲手放进了黎璟的棺椁中，让他双手压着放在了胸前。
　　在将镯子放上去的那一瞬，她的心也似空了一部分。
　　以前黎璟在时，即便讯息时有时无，长的时候两三年都没一个信儿。
　　但她知道这个人是在的，他在替她走在她想走的路上，看她想看的风景，画她想画的图。
　　她好似从未想过，这人会就此彻底消失在她生命中。
　　人的命啊，当真是脆弱。
　　她闭了闭眼，摸了摸袖中的青玉小印，心底好似也没那么空了。
　　“入京吧。”她睁开眼，眼底满满都是清明。
　　逝去的人再也盼不回，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
　　谢太傅对于谢之年被送回之事，并未有任何的反应。
　　只让人送了话，让王竹入京时，要住到太傅府上。
　　王竹作为儿媳，对于公公的话，还是很顺从的。
　　在宝沙胡同略作停留后，就准备往太傅府去了。
　　她要去太傅府上住，谢凤仪自然也要拉着萧长宁一道跟着。
　　好不容易能与王竹处在一处，两人都舍不得和王竹分开。
　　“娘，咱们都住在太傅府，太傅不怕活不久吗？”谢凤仪是真的在担忧谢太傅的寿数。
　　现在三方角力，萧洵还太小，很是需要谢太傅在前面再顶上几年。
　　若是近两年没了，未免有点不是很好办。
　　“太傅大人没有你想的那般心窄。”王竹安坐在马车上，对于热闹的街道一眼也不多看。
　　“他这人除了过于自负自大之外，还算是符合一个枭雄的作为。”
　　“他上次卒中，也是因他认为他一直在牢牢掌握的东西，原是有许多都脱离了。”
　　“这才让自落生起就几乎没吃过亏的他气血攻心。”
　　“你看他最近对你与你哥哥的作为，还有你父亲闹到别庄又被我扔回去之事，有说什么吗？”
　　“他这是转过味儿来了，从想要将你们在控制回手心，改成握住手中现有的，稳坐钓鱼台了。”
　　“毕竟，你们到底姓谢。”
　　“你们手中权势越盛，对谢家而言越是有好处。”
　　“要知道，你们兄妹可是谢氏这一代唯二的嫡脉嫡房嫡长。”
　　谢凤仪‘啧’了一声，“他想的倒是挺美的，还想玩个两不吃亏。”


第723章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不怪他会如此想。”王竹目光落在谢凤仪脸上，“若我是他，也会如此想。”
　　“你们兄妹欲行之事，当世可参透的能有几人？”
　　“漫说身在局中，便是站在局外，也看不透。”
　　“即便是能看出几分脉络来，也不会敢信你们当真敢去做。”
　　“那是。”谢凤仪扬起脸来，惯性的骄傲起来，“我们兄妹做事，岂是能以常人论之的？”
　　王竹瞅她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样子，眸光一点点温软了下来，唇角也微扬了起来，“无愧于心，也不难为自己就好。”
　　“你们兄妹走到今日，我这做母亲的，心中很是欣慰。”
　　“各有所求，各得所求，如此便是最最好的。”
　　谢凤仪闻言一把将王竹给抱住，“因为有娘这样的好母亲，我与哥哥才能各得所求。”
　　“阿宁，你说是不是？”
　　萧长宁眼含笑意，看向谢凤仪的视线中满是深情，“阿欢说的是。”
　　王竹看了眼已经滚到她身上一点姿态都没有的幼女，再看看坐姿优美的萧长宁，伸出手去将她也揽入了怀中。
　　“你们都好好的，就是我之所求。”
　　萧长宁被揽住时，身子先是一僵，旋即心底漫起了喜悦来。
　　她小心翼翼的动了动，往王竹怀里又多靠了靠。
　　王竹察觉到她的动作，揽着她的动作往里多收了两分。
　　“日后，我便有了四个孩子了。”
　　“你们四个将会是陪伴彼此最多时间的人，母亲希望你们能一生都能如此时般互爱互敬。”
　　对于王竹的教诲和期望，萧长宁靠在她怀中乖乖点着头，“夫人的话，阿宁记下了，定会谨记。”
　　谢凤仪就没那么乖顺了，当即哼哼了两声，“我当然是能做到了。”
　　“但咱家谢大公子就未必了，他最近挑我毛病挑的可起劲儿了。”
　　“只要他心情不好了，就会来找我的事儿。”
　　“然后不是抄经就是戒尺，又打又骂又关又吓唬。”
　　“对我的爱是没看到几分，敬更是没有的东西。”
　　“娘，改日你得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明明以前他也可纵着我了，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真是不知是远香近臭，还是他有了媳妇儿就猖狂。”
　　王竹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我看你是最近胡言乱语越来越多，才会总让你兄长生气。”
　　“别的不说，远香近臭与有没有媳妇儿，这两个有何关系？也就你会放在一处做比喻。”
　　“你小叔与我说了，就单单你们住到别庄那段时日，你没有一天是不去招惹你兄长的。”
　　“今日逮个蛇，明天放个狗，后日再往他脚下扔炮仗，再不就是算着风向，端着一盘子面蹲守在他会走的路上，准备让风将面扬起糊吹他一脸。”
　　“你如此变着花样的折腾，曦儿没有将你皮都打厚一层已算是对你轻了又轻了。”
　　谢凤仪：“……”
　　不是，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多年不见，想念的死去活来的，好不容易见了面，结果就是凑在一处说小辈儿的是是非非？
　　你们是没有别的可说了吗？
　　明明有那么多可说的放在你们面前，追忆一下往昔的结伴同游不好吗？诉说一下多年各自的生活不行吗？
　　就算这两个不说，你们也能谈谈天，说说地，为何要说他们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一共就那么点儿的相处时间，都聊在他们俩身上了，真的是太浪费了。
　　“他很喜欢你们，尤其是你。”王竹声音低了一些，“他觉得看到你，就能看到我年少时的样子。”
　　“或是说，在他心中，如今的你就该是我原本的样子。”
　　“眉目鲜活，肆意飞扬，明媚的如诗如画。”
　　听着王竹的话，谢凤仪心下泛起酸涩来。
　　黎璟和王竹的生离死别，现在哪怕是接受了，心底还是有一点意难平。
　　王竹见她沉默，将她搂紧了些，“阿欢，他说让我帮他给你带一句谢谢。”
　　“他知道你是在听到他描述的我后，故意将自己表现的活力四射，调皮又闹腾的。”
　　“他说你是好孩子，不但心下良善，还懂如何体恤他人，让人打心眼儿里高兴。”
　　谢凤仪“嗯”了一声，将头倚在了王竹肩上，“小叔他肯定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是你们成亲，生下的孩子是何等样子的。”
　　“我也没控制住的想了想后，便感觉他想象出的儿女，应该就是这样的。”
　　“长子冷静自持，却又不失人气儿与对家人的亲近纵容。”
　　“幼女娇憨天真，被家人宠爱的敢上天入地，却又不会真的蛮横恶毒。”
　　“兄妹看似互相嫌弃，实则最是亲近心念对方不过。”
　　“娘，我能做的不多，只有这些了。”
　　“你做的很好了。”王竹抚着她的背，“娘与你小叔，都要谢谢你。”
　　谢凤仪抬手，将她的腰给搂住，“不要谢，娘为我做的更多，小叔也为娘做了许多。”
　　“我之所做，什么都算不得。”
　　她的一切都是王竹给的，黎璟又多半生都在为王竹着想。
　　她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应当应份的，哪里就值得他们说谢了。
　　她当不起。
　　“我的小阿欢，真正的长大了。”王竹话里满是身为母亲的喜悦与欣慰。
　　“没有没有没有。”谢凤仪手紧紧抱着王竹的腰撒娇，“我要当娘一辈子的小阿欢，在娘面前阿欢永远都不要长大。”
　　“在母亲面前，孩子当然永远都长不大。”王竹声音温柔无比，语声和软宠溺，“你们便是长到八十岁，在娘面前，依旧都是要娇要宠要去用心疼爱的小孩子。”
　　萧长宁心生触动。
　　在她那一‘梦’中的王竹，是失去女儿的妇人，再是佯装平静，也从骨子内透着为女复仇时的狠绝疯狂。
　　她虽亲去陈留奉茶磕头，改称了母亲。
　　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情时刻，也未见过如此周身平和的，真正冷静温软的王竹。
　　她忍不住将头在王竹怀中轻蹭了下，“夫人，你真好。”


第724章 她是不是没救了？
　　王竹入京住到太傅府的消息传开后，太傅府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往日当然也不是不热闹的，但几乎是没有女眷上门的。
　　老夫人在时，常年留在陈留，两个儿媳哪个也不入京。
　　府上没有女眷出去走动，自然也没有女眷登门来做客。
　　谢昭来京后，倒是小办了两场宴会，请了些年纪相仿的士族女儿来玩了玩。
　　小辈儿之间的来往，长辈自是不会掺和到其中。
　　太傅府的门，各家夫人还是登不进。
　　这会儿王竹来了，一封封的帖子就都飞到了太傅府上。
　　大多都是要登门拜访的，极为少数的是与王竹年少时有旧，想请王竹过府叙旧的。
　　还有几个是恰好是秋宴，邀请王竹去赴宴的。
　　下帖子邀请王竹出去的，也都很识趣的给谢凤仪与萧长宁都递了帖子。
　　毕竟她们两个陪着王竹一同入住太傅府的事，也是人尽皆知了。
　　初时还有人等着看热闹，认为王竹弄不好是来京教训女儿的。
　　京都的人左等右等，抻着脖子等太傅府内谢夫人训女的消息飞出来。
　　结果训女的传闻一个没有，反倒是迎来了王竹在歇息了五六日后，广下帖子邀请各家去太傅府赏花。
　　这都深秋了，眼瞅着就要入冬了，除了暖房里的花，园子里的花都快要开败了，赏的哪门子花。
　　但帖子上说的就是赏花，众人再是腹诽，接到帖子的人在赏花宴当日，还是无一缺席的赴宴了。
　　王竹出身高贵，又是谢氏宗子夫人。
　　当世的夫人之中，再无人能有她身份高。
　　她多年来未曾入京，来了之后的第一个宴会，谁敢不给面子。
　　花自然是有的，谢氏为士族之首，漫说是在秋日了，便是想要人在隆冬季节见繁花盛开争奇斗艳也轻松的很。
　　来的人，也不为赏花，而是为了攀交情和见一见谢氏的宗子夫人，世家的最后一位女郎。
　　宴席之上，王竹神容温和，不倨傲不孤高，进退之间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对人过分亲近，也不给人冷漠之感。
　　众夫人看的眼熟，碰到一处几相一言说，这才惊觉谢曦的做派与王竹几乎是如出一辙。
　　看似如沐春风，令人无处不妥帖，实则疏离清淡，说说话是极好的，更近一步是极难的。
　　大家都叹于子竟肖母至如此程度，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谢凤仪。
　　话一出口，众人皆沉默，而后便有志一同的将话题给绕开了，杂七杂八的说起了别的。
　　谢凤仪听着下人的回禀倍觉有趣，伸手掐了朵粉中透紫的重瓣牡丹顺手簪在了萧长宁发间，“我这么大个活人，就在宴席上晃来晃去的，竟是成了不能提的禁忌吗？”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我来带笑看，实乃天下无双艳，占尽人间姝色颜。”
　　“你又胡乱编排前人的诗句了。”萧长宁嗔了她一眼，摸了摸被她别在发间的牡丹，又笑了起来，“好看吗？”
　　“自是好看至极。”谢凤仪将她落到耳侧的发丝别回耳后，“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问你，你自然说好看，得问个只说实话的。”萧长宁偏开头看向茶白，“茶白，你说好不好看？”
　　茶白先看了青黛，得到青黛微不可见的颔首后才开口，“公主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谢凤仪抚掌而笑，“是吧，我就说你戴好看。”
　　“是公主好看，不是花好看。”茶白主动出言纠正谢凤仪，“前两日奴去为小姐买蹄髈时，路过红楼。”
　　“见到红楼的鸨娘也带了一朵比公主耳侧的这朵还要红一些的重瓣魏紫，奴看不是太好看，不若不戴。”
　　谢凤仪：“……”
　　萧长宁：“……”
　　青黛悄然叹了一声，她尽力了的。
　　下一瞬，自家主子声音似是自九幽传来的一般，仿佛含着几世不能去转世的幽怨哀凄，还起承转合的拉着长音儿，“青黛啊……”
　　青黛气叹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硬是被主子的这一声给憋了回去。
　　认命的说出那句不知道重复过多少句的话，“奴知晓了，奴回头会教茶白的。”
　　谢凤仪这次却没有到此为止，而是耷拉着脸问她，“她是不是没救了？”
　　要不是实在哭不出来，要不然青黛很想热泪盈眶一把，顺带也拉着长音儿回一下，“小姐啊，你终于认识并且要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不，我不信还有青黛你做不到的事儿。”谢凤仪转瞬之间就变了个脸，“只要给你时间，你肯定是能将茶白调教好的。”
　　青黛：“……”
　　她想说，世上她做不到的事儿还是有许多的。
　　其中一件最难以做到的就是将茶白给教的像是正常人一样。
　　她大概教到死，也是教不出来的。
　　“在茶白下次让我开颜之前，她的月例银子都给你了，一分也不给她了！”
　　茶白一脸波澜不惊，毫不以为意。
　　青黛有些惆怅看了看天，别说是暂时不给茶白月例银子了，就是一辈子不给，茶白也不会在意的。
　　因为这丫头从来都不花，吃穿用度府里都有定例。
　　她们四个大丫头，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点儿也不比二三等士族家的姑娘差。
　　在府里什么都不缺，茶白又是个这样的性子。
　　所以这些年月例银，几乎是没有动过，都在她这放着呢。
　　“阿宁，我忽然觉得这朵魏紫并不大好看了。”谢凤仪将花自萧长宁发间摘下来，一把撇给了茶白，“你给我带上，直到晚上睡觉前再摘下来。”
　　“是。”茶白接过来，毫无怨言的放到了耳边，然后想了想，目光转去看青黛，重复了一下刚才萧长宁问过的话，“好看吗？”
　　青黛当即老怀甚慰，对于教导茶白也没那么没有信心了。
　　其实她的教导还是有用的，至少茶白会主动说人话了。
　　她近乎宠溺的看着茶白，语声柔了又柔，“好看，和公主戴着时一样好看。”
　　“不可能。”茶白一息都没迟疑，立时将她给撅了回来，“我容颜比起公主来相差甚远，不可能与她一样好看。”
　　“……”小姐说得对，她就是没救了！


第725章 真是没意思极了
　　自打王竹入京之后，日子好似一下就快了起来。
　　今日赴李氏的宴，明日吃崔家的席。
　　王氏自也是去了一趟。
　　王竹带着女儿和附赠的当朝嫡公主回娘家省亲，王氏上下都欢迎至极，半分芥蒂不见。
　　谢凤仪对他们的风度涵养，还是给予了肯定的。
　　要知道王竹只在琅琊待了不足两日，先是将萧衡客客气气的送回了兰陵。
　　一同送去的，还有她的一封亲笔信。
　　前脚送走萧衡，转头她就将王箬给剃了头，送到了最清苦的姑子庙中吃斋念佛去了。
　　还将王氏之人都训骂了一番，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她完全没有顾忌。
　　别家出嫁女是不好插手娘家事儿的，奈何王竹不是普通出嫁女。
　　在王老太爷在世时，就将王竹位置摆的极高，甚至比宗子还略高一丝。
　　她又嫁去谢氏做了宗子夫人，虽谢之年提不起，谢曦却是个出彩的。
　　女儿将板上钉钉的皇后给一脚踢开，转头拐了个公主供着，谁敢置喙和指点，她就敢对谁下狠手，硬生生的杀出了名头来。
　　女人一生靠什么？在娘家时靠出身和父兄，出了门子靠娘家势在夫族站稳脚，靠夫婿尊重。
　　等有了孩子，靠的便是孩子。
　　孩子若是有出息，女人前半辈子纵是受点委屈，后半辈子也能挺起腰杆来了。
　　王竹是打落生起，腰杆就没塌下去过。
　　谢氏在她那一代没有嫡脉嫡房的嫡女，她出身便是最高的。
　　长大后嫁到谢氏，入门就执掌中馈，成了当家夫人。
　　婆婆出身不高，性子又一贯软弱，对上她这个儿媳莫为难和立规矩了，连句重话都未说过。
　　生下一双儿女，谢曦幼时便展露了天资聪颖的一面。
　　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靠他自己的手段，在京都中硬是辟出来一席之地。
　　女儿如何，更是不必提。
　　在外凶名赫赫，等闲人不敢招惹。
　　在王竹面前却是极为孝顺的，连同当朝的嫡公主到了王竹跟前，也没有了孤高冷傲，柔软又乖巧。
　　如今满京中的夫人，没有一个是不打心眼里羡慕王竹的。
　　王竹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恭敬和捧着，一丝的不敬也没有。
　　便是被王竹一封信给逼的不得不将萧衡除名的萧家，也都是笑脸相迎。
　　并且还让一位在族内德高望重的夫人，一路从兰陵来了京都，亲自为萧家的教子无方对王氏与王霄华母女致了歉。
　　有道歉，自然就有赔礼，萧氏的赔礼是几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好东西。
　　王霄华本不想收，王竹让她收了。
　　萧氏做错了，就该赔礼道歉。
　　她们只管心安理得的收着便是。
　　在得了萧氏将身段折到了底的致歉后，卢氏心口最后一口气也顺了，病迅速好了起来。
　　她好了，王竹便开始将王霄华带着，去参加各家宴会去。
　　谢凤仪对此对王霄华表示了同情。
　　这左一场右一场的，她已经是腻烦的不行了。
　　但不去的话，就不能黏着王竹了，她又不想。
　　现在多了个王霄华，她还能在无聊的宴会上拿她来逗个闷子，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在王竹差不多参加了得有十五六场宴会后，她们三个被王竹给拎到了身前。
　　“来说说这段时日的心得，华华，你最大，你先来。”
　　王霄华大抵是心里早已知晓王竹会有这一问，并不意外也不羞怯，“京都中众夫人都各有想法，士族不再像是之前那般铁板一块了。”
　　“她们的意思，其实都表达了身后家中的意思。”
　　“除此之外，琅堂哥这段时间有意议之事也颇有点看头，四大族中李氏和崔氏都有意。”
　　“次一等的，也是有意的，比方说萧家。”
　　虽才与萧氏交了恶，王霄华说起萧家也是没有什么过于的个人情绪，很是有几分处事不惊的淡然，“萧家这次将身段放到了底，除名了嫡次子萧衡，赔礼道歉也放到明面上，给足了王氏脸面。”
　　“他们本不必如此，能这么豁出脸面去，自然也是有所图。”
　　“萧衡有个妹妹，名唤萧明淑，年初时刚过了十七岁生辰。”
　　“据说生的极美，才情也好，很有林下风致。”
　　“按照萧衡的话来说，不输任何闺秀。”
　　谢凤仪眉梢一挑，这个不输任何闺秀，就很有意思了。
　　萧家地位比不上四大家，这一代谢王崔李都有嫡女，还有个孔氏的孔瑶筝。
　　萧明淑从出身上就差了一截，然萧衡说她不输。
　　这也就是说，在萧氏之人眼中，萧明淑的出色，足以弥补出身的差距。
　　她不由的来了兴趣，“如此妙人儿，怎的藏藏掖掖放在兰陵不送到京都来呢？”
　　正好让她看看，这位萧姑娘到底是真有林下之风，还是和她当初的好名声一样，都是靠吹才堆到身上的。
　　王竹视线挪向她，“你既是说话了，也别只说这一句了，多说几句。”
　　“王崔李三家的菜还是以前的老味道，吃的我都腻了。”
　　谢凤仪懒洋洋的，“孔家的朴素在外，金玉在中，偏那名儿雅的哦，仿佛我吃的不是菜，是圣人言与古籍，真是没意思极了。”
　　“至于剩下的各家，大部分都是只有一两样味道不差。”
　　“我吃过这一圈下来，倒更觉得路边小摊儿的吃食味道更好一些。”
　　王竹见她答的没一句正经的，也没有说什么，又去看萧长宁，“阿宁呢？”
　　“姜氏姜瑜，刘氏刘瑾嫣，谭氏谭青宁。”萧长宁言简意赅说了三家闺秀，说完就像做完了功课的学生看夫子一般，殷切的看着王竹，盼着能够得到肯定。
　　王竹笑了起来，“阿宁真是不错，我一字未露，也看出我的用意了。”
　　如愿得了肯定的萧长宁心花怒放，脚尖控制不住的在地上很欢悦的点了几下。
　　“也不是我厉害，我见夫人参加宴席时偶尔目光扫过闺秀们时，眼风会在有的闺秀身上多顿一瞬。”
　　“我与阿欢说时，阿欢说不奇怪，说夫人是看不上王家给表哥相看的姑娘，要亲自给表哥挑一个。”
　　“我便上了心，看夫人会多看谁一些。”
　　“看了好些日子，这才得出了结论来。”
　　王竹点点头，“你的耐性，比阿欢要多上许多。”


第726章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凤仪生来在洞察人心这方面就较为敏锐，一眼看去就能将人心看个七七八八，她本身脑子又灵光转得快，是以耐性不够足。
　　萧长宁与之相反，基本不太会看人脸色和心思，性子又直又纯。
　　并且从外表来看，她一身的冷傲，不会有什么好性子。
　　实则不然，她在行事时很能耐得住。
　　王竹的打算，谢凤仪仗着母女间的默契和聪慧，一眼就看透了，然后就没什么兴趣的扔到一边去了。
　　她这人自小就惯会区分亲疏远近。
　　总是在身侧的，对她好的，她都在意的很，大事小情也上心的很，无一处不精。
　　多年见不到一次，书信往来也不多，彼此间面子情多过真情实感的，除非能勾起她的兴致来。
　　否则对方过的好不好或是死不死，她都不大关心。
　　王琅是她亲表哥不差，论起血脉之近来和谢曜没什么区别。
　　但在谢凤仪心里，谢曜每根头发丝儿都比王琅的头发丝儿更贵更为值钱。
　　她可以为谢曜百般周全操碎一颗心，只为他能余生安稳喜悦。
　　等转头再看王琅被家人所压制，她最多聊表一下同情也就过去了。
　　重情和薄情，都能在她身上完整体现。
　　二嫂是谁，二哥是否心悦，对她来说重要的很。
　　表嫂是谁，表哥能否与之合得来，她基本不在意。
　　所以她才只盯着人家的吃食挑三拣四，别的一眼都懒得多看。
　　那些夫人和身后的士族在想什么，她毫不在乎，因为想也是白想。
　　谢太傅人活的好好的呢，那些人再是有心思，也蹦跶不出风浪来。
　　等到谢太傅不行了，谢曦早就行了，照样能压住他们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懒得看她们在那又想做点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至于王琅，他是娶四大家出身的姑娘，还是低一等人家的姑娘，也和她没有关系。
　　她除了吃吃喝喝外，再找不出别的乐子了。
　　王霄华生长环境不同，自是比她谨慎多思，出去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已成为她的惯性。
　　萧长宁是首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温暖的母爱，每日看向王竹的目光除了孺慕还是孺慕。
　　一双眼睛，也几乎粘在了王竹身上，就差晚上抱着被子去王竹房间里打地铺了。
　　因着公主殿下这份几乎前所未有过的热情展现，谢凤仪都被冷落了。
　　她还不好说什么。
　　毕竟一口一个，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你别伤心，我的母亲分你一半的人是她。
　　如今母亲来了，公主殿下想要多感受一下被母爱包围，被母亲无限娇宠疼爱的滋味，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她要是对此不满的话，会让萧长宁怎么想？
　　她非但不能表达心中被忽视的失落，还要做出欣慰至极，称赞不已的嘴脸来。
　　然后萧长宁就更加黏糊王竹了，对她更不上心了。
　　整个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娘，这三家你打算选哪家？”谢凤仪对于王竹说的耐性不耐性的，左耳进来右耳就出去了，分毫不挂心上。
　　倒是对这三家，稍微的提了一丁点的兴趣。
　　姜，刘，谭，都是二等的世家。
　　三家里，姜家在士族谱上排名是最靠前的，谭家是最次的，几乎都快跌出二等的分列了。
　　当然，王竹看的也不是家世，否则那么多比这三家强许多的，随便薅一个不就成了。
　　“这个要问过阿琅的意思。”
　　听话听音儿，谢凤仪明白了，王竹出手为侄儿选媳之事，王琅自己是知道的，并且是给予了充分的支持与信任。
　　他给的态度足够诚恳足够好，王竹才会如此上心和包揽。
　　如今王竹挑中的三家，都应该是能胜任王琅媳妇的，剩下的，就看王琅更为中意哪一个了。
　　“表哥媳妇儿都要定下了，娘，我和阿宁的成亲之事，你准备安排在哪一日啊？”
　　自打谢凤仪自黎璟离去的悲切中缓过来后，就跟王竹说了她要与萧长宁成亲之事。
　　王竹一句初到京都，会繁忙一阵子，待过了这阵儿再说先撂下了。
　　亲娘都说让等等了，谢凤仪嘴上应了，扭过头就让人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如今东西她都备的差不离了，就差王竹松口，挑个好日子了。
　　“你都将东西备齐全了？”
　　对于王竹知道她私下准备之事，谢凤仪半点也不意外。
　　她再是狡猾，也得看在谁面前耍心眼儿。
　　站在王竹面前，她就跟没任何遮掩没什么区别。
　　而且最重要也不是王竹知晓她私下的动作，而是听王竹这意思是要吐口了。
　　谢凤仪立时坐直了身子，语声也清脆了起来，没了刚才的懒洋洋，“全了全了，婚服前两日针线上的人也做好了，我悄悄试了下，合身的很。”
　　萧长宁惊奇的看了她一眼，“阿欢，你何时有空试的，我怎的不知？”
　　她不提还好，一提谢凤仪心里蓦地又是一阵失落。
　　“你那时在与娘讨论穿哪条裙子去赴林家的宴会更合适。”
　　“讨论完了，又和娘开始喝茶下棋了。”
　　“我问了你两次，你都一心在棋局上，让我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你们手谈了三四局，我就自己试了。”
　　萧长宁这些日子是大有长进的，对于察言观色方面，再不似之前那么一窍不通了。
　　谢凤仪一张嘴，再一看她的脸色，萧长宁就听出了话里的委屈。
　　再一想最近她确实是冷落了谢凤仪，赶忙将谢凤仪的手给拉起来哄她，“是我不好。”
　　“这些日子只顾着围着夫人转，有点忽视你了。”
　　“我会记着注意一些，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情。”
　　看萧长宁低眉顺眼的跟自己道歉，谢凤仪又觉得自己委屈的有点理亏，不是太能站得住理。
　　萧长宁和她不同，从来没有过被母亲爱护宠溺过。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拥有了，她当然会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这是可以被理解的。
　　“嗐，没事”谢凤仪反握住她的手，对她笑得灿烂，“你与娘两人似亲母女似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727章 她是不是疯了？
　　即使谢凤仪如此说了，萧长宁还是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番。
　　谢凤仪性子看似好玩又好说话，实则占有欲望比寻常人强烈许多。
　　之前王竹没来京前，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都腻在一处，她从来不会忽视掉谢凤仪的话。
　　但最近她好像不止一次将谢凤仪给晾在一边了。
　　别说是谢凤仪这种性子了，就是换做是她被谢凤仪忽视，心里也会觉着委屈与失落。
　　对着对成亲之事执着又上心的女儿，王竹吐了口，说等谢曦自兰溪回来，就可以挑个日子办婚事。
　　果不其然，谢凤仪原地蹦了起来，开始盘算起谢曦回来的日子来。
　　王竹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会是如此。
　　自家女儿什么样的性情，做母亲的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之所以在最开始时将人给打发了，也是为了安心给王琅挑媳妇儿。
　　要不依着幼女这闹腾的性子，怎么可能消停停让她将事情给无烦无扰的给办完。
　　如今她一桩心事算是放下，自然也能接受来自女儿的上蹿下跳了。
　　王竹预想的一点也不差，谢凤仪自打有了盼头后，整日里间不是在琢磨谢曦何时能到京都，就是在设计婚帖。
　　她与萧长宁成亲，没想过大张旗鼓的大宴宾客。
　　但该请的宾客还是要请的。
　　她看了又看，画了又画，又找了府中之前的画师来，让他们各自画个婚帖的落款画来。
　　好一顿折腾后，才算是确定了下来，帖子上画并蒂莲。
　　花定下来了，谢凤仪要求又来了，她要这花显得要高洁，要清雅不说，还要热闹，要喜庆。
　　重点是，必须要好看的独一无二。
　　因为这不单单是落在婚帖上的，也是以后她们要用一辈子的。
　　此后只要是从她们手上递出去的每一张帖子，落款都会有这朵并蒂莲。
　　事关双人脸面，这朵花的形态就重要非常。
　　画师听完后她的要求后先是脸绿，而后就陷入了愁眉苦脸。
　　两三日下来，画师愁的头发都薅掉了不少根，也没画出谢凤仪各种要求都要做到的并蒂莲来。
　　高洁清雅和热闹喜庆原本就是两个格格不入的画风，必须要融合到一处，还要好看的独一无二。
　　最后一群画师们没法子，特意去找之前最合谢凤仪心意，如今正病休的画师给请出来亲自画。
　　画师很有点本事，出手便是一枝花茎上开出两朵莲花雏形来。
　　他又添上了几笔，两朵花便截然不同了。
　　一朵着墨浅浅，一看便高洁清雅，一朵墨色略深，正将将要粲然绽放，单看哪个也不算热闹。
　　可当两朵挨挨挤挤到一处时，还真是很是热闹，还十分的和谐顺眼。
　　很快，画被送到了谢凤仪手上。
　　谢凤仪一看之下，顿觉就是它了。
　　画的问题解决了，谢凤仪眼睛又瞄上了院内需要系的红绸。
　　她不要简单挂上红绸便罢了，她要将满院的红绸都系出并蒂花的样子来。
　　“她是不是疯了？”被邀请来谢府小住的王霄华看着谢凤仪堪称丧心病狂的做派，内心的翻江倒海简直一语难表。
　　“不是的，她是欢喜过头了。”自打王竹来了京都，萧长宁肉眼可见的逐渐柔软了下来。
　　她的改变，只要是之前见过她的人都发现了。
　　好似一夕之间，那个冷漠寡言的公主就不见了，好似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变得唇角常挂笑意，素来锐利冰冷的眸子多了几许暖意，浑身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也少了许多。
　　众人再次惊叹王竹的手段，这才多久啊，就将一块寒冰化成了一汪春水。
　　其实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不是王竹有手段。
　　而是萧长宁在下意识的学习王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内心对母爱的向往依赖，让她在得到王竹的疼爱后，不由自主的想要更亲近王竹，内心对王竹的孺慕也在与日俱增下达到了顶点。
　　人总是会无知无觉的模仿自己崇拜敬慕之人。
　　萧长宁也不能免俗，王竹看出来了，不动声色的引着她往更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上发展。
　　让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了风华正茂时该有的灵动嫣然。
　　“我看你倒是很挺冷静的。”王霄华看着谢凤仪一手叉腰，一手拿笔望着眼前摊开的纸张，眉头微微皱着似是在思考什么难以抉择的重大之事一般。
　　实则纸上写的不过是两个条陈，问她到底要用雨过天青的碗碟，还是用百蝶穿花的，或是干脆用流传了多年，当世一共只有九九八十一套的紫玉碗碟。
　　反正宾客也不多，紫玉的又珍贵又古朴，还是不世珍宝，用来在这么隆重的喜事上待客是最好不过的。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套碗碟是在陈留老宅的。
　　就算是快马加鞭的回去，再取了回来，至少也要用上一段时日。
　　谢曦回京之路，也走了快一半了，若是谢凤仪心急成婚，紫玉碗碟是绝不成的。
　　其实这等事儿原本也用不到她来做主，青黛就能做决定。
　　奈何谢凤仪自打得了王竹的答复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看上去极为清醒，实则很是癫狂中。
　　但凡事关成亲的，她不管大小，事无巨细的都亲自问过。
　　就连院中所用红绸，她都要先摸摸，然后果断将已然是最好的红绸给换了，换成了内织金丝的软红纱。
　　这原本是做湘裙衬裙之用，行走间红纱轻拂，隐有金线的隐隐约约泛于其间，自是好看至极。
　　当然，织金软红纱价钱也是极高的。
　　王霄华闲来无事算了下，谢凤仪这一场只有亲近的亲朋好友才能来的婚事下来，所用花费和奢靡程度，让她都瞠目结舌。
　　什么都要最好的，哪怕一个托盘，都要最精致最好的。
　　当世能撑得起这么折腾的，也就几大世家了。
　　但人家办一场婚事，是广邀宾朋啊，还是两家花。
　　谢凤仪满打满算都坐不下七八桌人，花费也这般巨大。
　　王霄华觉得她是真疯了，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其实也不冷静。”


第728章 你不要不识好歹
　　坐在深秋阳光下的萧长宁眉眼都透着暖意，手捧着一杯热茶，面色从容不迫，语声徐缓悦耳。
　　“但夫人教了我，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萧长宁提到王竹，眼中暖意更甚。
　　“我想，我是能做到的。”
　　王霄华嘴张了张，脑中只剩下一句话翻滚不休，原来疯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只是两人疯的方向不同，她才会后知后觉。
　　一个一门心思要将婚事安排到最好，一点瑕疵也不要有。
　　一个满心想要做个让母亲骄傲喜欢的女儿，一点毛病也挑不出那种。
　　疯了疯了疯了，都疯了。
　　王霄华面无表情的起身，“我还是去和堂姑母说一下琅堂哥的结亲之事吧。”
　　“我与你一起。”萧长宁嘴上说着，接着又慢悠悠的轻啜了一口茶，才优雅的放下杯子，不急不缓的起了身，再对她轻轻一笑，“走吧。”
　　“……”这一套下来，还真是很像她堂姑母呢。
　　与谢凤仪热火朝天忙婚事不同，王琅的婚事从有意议亲起就不太顺利。
　　原本王琅父母意思是自其余三大家里挑，若没有太合心意的，就将孔瑶筝求来也成。
　　王琅也不知是被表兄表妹都各自找了心爱之人给刺激到了，还是就是单纯想要与家中作对，家中提一个他就拒一个。
　　家中能压制住他，让他减少与谢曦的往来，将他手中的一些东西给拿回去。
　　但成婚娶亲这种大事，还是要他心甘情愿的。
　　毕竟若是强娶进来，他铁了心不好好过日子，那就不是在结亲，而是结仇了。
　　两方就这么拉拉扯扯，从入夏扯到了秋末，也没能扯出个结果来。
　　直到王竹先在琅琊发威，入京之后也没给除了王琅和王霄华母女之外的人好脸看。
　　更是在王琅的拜托下，为他相看了亲事。
　　王琅在三家姑娘中，看中了姜瑜。
　　王家差点炸开锅，姜氏那是什么人家，打开士族谱后从上往下翻过一页再翻几页才能看到的人家。
　　这样的出身，如何当得王氏宗子夫人，当个如夫人还差不离。
　　王竹与王琅联手压下了王氏所有反对的声浪，然后向姜家递了求娶之意。
　　然后姜家就以一句齐大非偶给拒绝了。
　　这下整个王氏上下，除了王竹和王琅还有王霄华母女外，都气的头顶冒烟。
　　王琅能看中姜瑜，那是姜家祖坟冒青烟，竟然还敢拒绝。
　　王竹也没惯着他们毛病，回去又将他们给从头到脚修理了一遍。
　　王氏的人是老实了，王琅结亲的事也卡在这了。
　　王竹正在思考要不要带着王琅私下亲去姜家拜访一趟。
　　王霄华也不过拿这个当个幌子，好离开这俩都在发疯的姑娘。
　　结果还没跑成，只能和萧长宁一起去找王竹了。
　　谢凤仪对她们的离开，并未多关注。
　　她咬着笔杆，满面的为难，“到底要选哪套好呢？”
　　最终，谢凤仪还是选了那套紫玉碗碟。
　　这个任务，被她交给了谢十，让他亲自带人去陈留，将婚宴所用的紫玉碗碟给运来京都。
　　“做事不要忙慌，要完整无缺的将这套碗碟带回来。”
　　谢凤仪亲自送的谢十，手在谢十的马上拍了拍，一派体贴温善，“这个东西精贵又易碎，在运送过程万一碎个一个半个的也不打紧，别为此惊惧担忧。”
　　谢十闻言，当即感动布满了脸，然后谢凤仪的下一句，就让他所有的感动瞬间全无。
　　“不过就是你后半辈子所有的月例和奖赏都没了而已。”
　　他当即下定了决心，哪怕就是他自己碎成块，也不能让那八十一套中的任何一个磕坏哪怕一丁点。
　　那不是碗碟，是他后半辈子的命。
　　他能不能活的滋润，就系在这次回陈留之行了。
　　在谢十咬着牙下定决心时，深谙想要马儿跑的又快又好，就得给马儿吃最好的草之道的谢凤仪就又开口允诺了，“你若万无一失的带回来了，赏你百金和五日假期，随你挥霍玩乐。”
　　谢十当即大喜过望，那可是百金啊百金！
　　他当即对谢凤仪行了个礼，“奴定不负小姐所盼。”
　　谢凤仪退后一步，让充满干劲儿的谢十离开了。
　　她也转身往后院走去，自言自语的道，“下一步，该写喜帖了。”
　　“喜帖该用什么字呢？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秀气是秀气了，但过于平常了些。”
　　“薛涛字？也不太行，太过于锋芒锐利了，喜事可不能用这个。”
　　“行书？隶书？颜体？”
　　“这个也很重要，得先写出几张来对比下看看。”
　　大家都各自有要忙之事，没有人闲着。
　　于是太傅府上，就这么处在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中。
　　谢太傅仿佛没有看到在家可劲儿折腾的长孙女和陪在儿媳身边进进出出的嫡公主与王氏的嫡旁支之女。
　　该上朝上朝，该和皇帝谈论国事也如常讨论。
　　原本祖孙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王竹入京之后，都平静了下来。
　　甚至这种平静，还影响到了整个京都。
　　士族很消停，皇帝也没再因为日渐衰败的身体从而惧怕死亡去变着法去作妖。
　　只有箫韶言始终好不利索，今天好了这，明天就伤了那。
　　作为唯一凤命女替补的谢晓，也在王竹入住太傅府后，基本就窝在自己的院中，一步不出。
　　谢曦和黎鸢就是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平静下，自兰溪回到了京都。
　　出去了一趟，谢曦毫无变化，依旧是皎皎如月的君子模样，风姿卓绝的好似谪仙下凡来。
　　黎鸢仍旧是疏朗清明，一身的潇洒之气，很快便被谢凤仪拉着参与到了婚事的储备上。
　　谢曦回来了，京都的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为了穿着婚服不会挨冻，谢凤仪让人将镜非子给叫了出来。
　　限他从七日内的日子内，挑出一个最为上佳的黄道吉日来。
　　镜非子张口就来了句，那就十一月二十二吧，两者相加的得数是三三，是大吉的吉数。
　　大抵是看上去太随意了，谢凤仪看向他的目光在一息之间从期待变成了不善。
　　镜非子轻咳一声，一脸高人风范，“三者，生也，生万物，化三清，这可是最好不过的数了。”
　　说罢还斜眼扫了一眼谢凤仪，“这是道爷精心算出来的，小姑娘，你不要不识好歹。”


第729章 小姑娘，你过分了啊。
　　谢凤仪想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怕时间定的太晚，穿婚服会冷。
　　但此时就算是镜非子说第二日就是好日子，也不会像夏末初秋时的气候那般宜人了。
　　谢凤仪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本来已经不是暖和的天气了。
　　到底也是十一月了，京都中怕冷的人，都穿上夹棉的袄子了。
　　她忙的身心投入，都忘了今夕是何年了。
　　冷便冷吧，反正她和萧长宁都身姿窈窕，里面加一层也不会显着臃肿。
　　反正她是等不及到春暖花开再成婚了。
　　她对气候妥协了，对镜非子没有。
　　“你最好真的是经过认真演算过，才选出这个日子的。”
　　谢凤仪眯着眼，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如果你选的这个日子那日不是个顶好的天气，我保证自那天起，京都内乃至方圆五百里内，没有任何一家楼子和姑娘会做你的生意。”
　　镜非子一下瞪大眼，“小姑娘，你过分了啊。”
　　“哪有啊。”谢凤仪漫不经心的整理了一下袖子，“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我怎么上心都是不为过的。”
　　“这其中要是谁哪里让我这场婚事有了不甚圆满之处，我记上一辈子仇，时刻不忘也是应该的。”
　　镜非子瞪了她好一会儿，“道爷说是好日子就是好日子，那日必定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谢凤仪粲然而笑，整个人都潋滟生姿起来，“那我就将方圆五百里内有名气的姑娘，都请来京都陪你。”
　　镜非子看着她骤然笑开的模样，刚在心里感叹了句，这丫头生的属实是漂亮的紧。
　　她就笑容一变，刹时间猥琐起来，“只要你身体能扛住，别姑娘还没见完全呢，人先因肾水亏尽，从而有心无力了。”
　　呵，镜非子将心里夸她好看的话一把抹去，换成了这么好看的丫头，不是个哑巴真的太可惜了。
　　他心里如此想着，嘴上也没让着谢凤仪。
　　当即眼皮子就是一翻，语声嘲讽的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担心我？萧小姑娘没把你耍成人干，都是因她太爱重你。”
　　“道爷好歹打小时便强身健体，修身修心两不误。”
　　“道爷便是连御十女后，也照样腰不酸腿不软，面色红润，身体康健。”
　　“就道爷这体格，你便是练一辈子体，也撵不上我的脚后跟。”
　　谢凤仪听完脸黑了一下，镜非子话说的不太中听，然确实是实话。
　　还没等她出言反击呢，谢曦先抽出戒尺，一下敲在了桌角上。
　　谢凤仪一下闭了嘴，糟了，得意忘形了，忘了她家活阎王兄长还在一边了。
　　实是她荤素不忌不是一两日了，尤其对着臭味相投的人，更是毫不遮掩，惯于将真实嘴脸露出来。
　　然谢大公子听不得啊，每次听了她的不太高雅用词时，他都会教训她一场。
　　之所以刚才那戒尺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桌角，并不是谢大公子今日慈悲。
　　而是他这人要脸，不光自己要，还替妹妹要。
　　镜非子再是和她倾盖如故，关系好的不得了，也是他们两个的事。
　　谢曦和他一直是友好相交的关系，并不交心。
　　说到底，镜非子在谢大公子那里，是个可信任的自家贼船上之人。
　　但，依然是外人。
　　他再是心中气恼不已，即便心里都想将谢凤仪给揍到满地打滚，也绝不会当着镜非子的面前动手。
　　他不会在外人面前，真去下自家妹妹的脸面。
　　谢凤仪心里明白这点，立时便判断出，她今日还是有救的。
　　“好了，日子就定十一月二十二了。那日你记得早早来，你做唱礼官。”
　　她飞速的说着，接着迅速起身，“小镜子你难得出来一趟，也得和我哥哥说一下宫里之事，我就不打扰了。咱们回见。”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光速的退出去了。
　　谢曦对于糟心妹妹的脚底抹油，丁点都不意外。
　　镜非子也没有任何神色上的波动。
　　在谢凤仪走了后，他也站了起来，迈步往外走。
　　谢曦靠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着放在小腹前，眉目清浅安然，并无出言的意思。
　　镜非子走到门口，帘子先打外被掀开，露出了清空的一张笑脸来，“镜道长慢走。”
　　镜非子对他颔首，抬脚迈过了门槛去。
　　帘子在身后落下，镜非子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这家里的兄妹俩，一个做事急惊风，一会一个想头，有时做事做一半，就又出新想法了，往往到了后面时便和最初想出的计划大相径庭。
　　一个永远稳而准，走一步看五步，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接得住。做事偏爱润物细无声，在旁人不知不觉间将一切都把握到手中。
　　镜非子欣赏后者，但他不喜欢对上后者，因为显得他会很浮躁和不够沉着。
　　可偏偏，他还绕不开。
　　比如眼下，他都出来了，谢曦依然从容不迫的在屋内坐着，并无叫住他的意思。
　　镜非子在门外无奈叹了一声，将头一歪用没什么好气的语气朝屋内扔了一句，“五年，我保那糊涂虫五年内性命无虞。”
　　“有劳镜道长了。”谢曦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喜不怒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啧，这个态度……
　　镜非子甩了甩拂尘，他真想和谢曦说一句，迁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不是君子所为。
　　但一想谢曦只是看着很君子，很多时候都并不君子，他又就将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算了，他心宽大度，不和这些小公子小姑娘计较。
　　日子定下来后，谢凤仪就开始琢磨写婚书。
　　依旧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字体才最合适，还又想给萧长宁个惊喜，不想让她提前看到，就不能问她想用什么字体。
　　思来想去，她想出了个法子，用了各样不同的字体，写了一堆情诗给萧长宁，“阿宁，你觉得哪个字体写出来的情诗最好看？”
　　萧长宁不知道她这是干嘛，随手拿起来一张，上面写的是，“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放下这张，再拿起一张，“晓看月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她将一摞子澄心纸都翻了翻，偏头看谢凤仪，“你这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第730章 我等你给我惊喜
　　原本没什么鬼点子的谢凤仪，听了这话摸了摸下巴，感觉要是搞不出点什么名堂来，好像是有点亏得慌。
　　她写了这么多，一笔一划皆认真，还是很辛苦的。
　　要是不派上点用场，可就白费心思了。
　　她念头转了转，将头凑到萧长宁耳侧，手也揽住了她的腰，在上面摩挲着，语声也故意暧昧含糊，“你猜。”
　　其实是还没想好，又不想丢面露怯，且装上一把，转移一下萧长宁的心思。
　　萧长宁身子往后一退，直接靠到了她怀中，抬起脸在她脸侧亲了一下，“我不猜，我等你给我惊喜。”
　　公主殿下越来越会了。
　　谢凤仪抽走了她手中的情诗，握住她的手，头低下去吻上了萧长宁的唇。
　　两人自打王竹来了后，基本就没有太过于亲近过。
　　萧长宁说不上为什么，就感觉有王竹在身前，她们又无正经名分，就不太好越雷池。
　　即使王竹对她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柔软宠溺。
　　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老老实实，哪怕之前她们都不知道亲热了多少次了。
　　这样很奇怪，她自己也知道，可就是克制不住的去这么做。
　　谢凤仪作为一个人精，早在萧长宁若有似无透露出点回避之意来时，她就察觉到了。
　　萧长宁太缺母爱了，猛的得到了，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珍视才好了。
　　捧在手里，觉得无遮无掩的，怕被吹走。
　　揣入怀中，又怕藏的太深了，无人看到。
　　她对这份母爱，宛若围着珍贵之物，放哪里都感觉不合适。
　　手重了怕有损，手轻了怕接不住。
　　于是一面兵荒马乱不知如何是好，努力去摸索着寻找合适的力度与地方来安放。
　　一面不自觉的让自己表现的好一些，更好一些，以期让王竹能够更加的满意。
　　于是下意识的，萧长宁坐卧行走，模仿的是近在咫尺的王竹。
　　行事做派上，则是选择了去贴近谢曦。
　　无她，兄妹两个之间，明显谢曦最像王竹。
　　公主殿下心思不是那么的玲珑九窍，直觉确实是敏锐的可怕。
　　王竹作为世家最后一位女郎，为人虽不迂腐陈旧，可以说是十分开明，但对于某些礼法还是很看重的。
　　那些在她眼中有用的规矩，她都不曾越过一丝。
　　在该有的守矩和目中无规之间，她委实是更喜欢守矩的。
　　谢凤仪自会跑会跳起，就无师自通的皮到上天入地，她也曾为此头疼过。
　　奈何老夫人一心相护，从未给过她磨难的婆婆，与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阿欢是个好孩子，她心中有数’这话一说就是许多年。
　　然后在这许多年中，她的宝贝女儿，就顶着一张清丽无双，一看上去定是个娴雅沉静的姑娘面容，在谢家安堂内上蹿下跳。
　　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将老宅搅合的鸡犬不宁。
　　王竹对此不是不无奈的，那些规矩女儿也不是不知道，但就是不放在眼中。
　　吃多少次教训，依旧不长记性，仍旧我行我素。
　　最后她都不得退一步，睁只眼闭只眼，任由着折腾了。
　　反正老夫人那句话是对的，她眼皮下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是坏孩子，心里也不可能没有数。
　　但内心深处，王竹还是为此感受到一点点惆怅的。
　　萧长宁如今补上了。
　　王竹嘴上不说，实则很是高兴。
　　萧长宁当然加倍努力了。
　　谢凤仪也不想破坏，这样挺好的。
　　她如今气定神闲的很，早已不复回来时的急躁和心不稳不安了。
　　她们未来还有几十年呢，并不需在这时去让萧长宁为难。
　　反正她们要快成婚了，到时有了名分，做什么使不得？
　　萧长宁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她这会儿的隐忍和主动退步，以后都会得到公主殿下回报的。
　　怀揣着此时她让一步，日后萧长宁绝对能主动至少为她退三步的心思，这个吻便浅尝辄止，并未太过分。
　　“阿欢，你真好。”
　　萧长宁自然是感念谢凤仪的，身子靠着她怀里，语声中充满了爱意。
　　“那是自然。”谢凤仪得意的翘了翘并不存在的尾巴，“我要是不好，你也看不上我。”
　　“你说的对。”萧长宁笑的眉眼舒展，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谢凤仪的自恋自信。
　　谢凤仪得意完了，又敲了敲那一摞子澄心纸，“你还没说，你喜欢哪个字体呢。”
　　“薛涛字。”萧长宁没在看那些情诗，直接给出了答案，“我喜欢你写的薛涛字，峻激磅礴，大气秀逸。”
　　“好。”
　　婚书选用了薛涛字。
　　成婚前需要准备的最后一件事完成了。
　　当婚书最后一笔落下时，谢凤仪心里一片宁静，最近一段时日的急慌凌乱都散去了。
　　她将笔放下，低头仔细看了一遍面前写好的婚书，眼底满是笑意。
　　她相信，这份婚书，她家公主一定会满意的。
　　十一月二十二，镜非子给算出的大好日子，还真是个大晴天。
　　虽是女子成婚，也是遵循古礼来的，行礼时辰定在了晚上。
　　谢凤仪在成婚前几日，又背着萧长宁给宾客都带去了一句话，让他们最早也要申时过半后再来。
　　宾客们都一头雾水，如今是冬日里了，天黑的早，一般都是早早去的。
　　还没见谁家去参加婚宴，要赶在天快黑时去的。
　　但虽是如此，接到帖子的人，还都是不约而同的听从了。
　　于是当宾客顺着谢凤仪规定的时辰上门时，自入宝沙胡同起，大多就明白了为何要如此了。
　　胡同两边，约莫五步便是一个宫灯，映照着整条胡同光亮极了。
　　而在每个宫灯上，都写有一首或是半首情诗，字体还都不同。
　　“这是谢姑娘的字迹。”没用车没用马，靠两条腿走来参加婚宴的郑文宸在看了两盏宫灯后，笃定的下了评论。
　　“这字还真是好看。”他身边的石通判吸了一下被寒风吹得不太舒适的鼻子，又看了眼胡同深处的宅子，“阿宸，我真的适合上门吗？”
　　ps:交代一下这几天断更的缘由哈。
　　之前我有说，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两年多没回娘家了，这次家中有妹妹要结婚，恰好又是五一，我就回去了一趟。
　　原本想着能在忙中有闲暇的写点更新，结果没想到我这挺过了新冠，避过了甲流的身体，居然败在了娘家极度干燥的天气下。
　　回家第一天脸上就干到起皮这种小事就不提了，我要说的是柳絮毛子塞一嘴后嗓子不适后发炎接着成功发烧和因为没抢到票，我们是开车回去的，原本高铁只用三个多小时，换成了高速疾驰八个小时的事。
　　去时还好，我身康体健。
　　等到回程时，我拖着病体一路回来，成功变成了走路都发飘，看啥都晕眩了。
　　今天也是怕大家等的太急了，就先撑着写了一章，就……万请大家海涵。


第731章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知道吗？
　　郑文宸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虽说两人自入京起便站到了同一条贼船上，后来入京之后也是往来甚密。
　　称呼也从客气的‘石大人’与‘二公子’改为了更为亲近的‘石兄’和‘阿宸’，关系亲近了，自然说起话来就更加没太过顾忌。
　　他们又都是在为谢凤仪做事，自然而然提起最多的便是她。
　　然而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石通判对于谢凤仪的惧怕，始终未曾变过分毫。
　　每次听到，肩膀都是不由自主的先缩一缩。
　　谢凤仪不是没有起过心思叫他过来，他都不敢来。
　　这次实在是避不过了，才战战兢兢的来了。
　　一路上过来，他已经问过好几次他来是不是不合适了。
　　眼瞅着都要进门了，他还在问。
　　“石兄，世妹真的不吃人。”郑文宸不知道第多少次为谢凤仪解释。
　　“不，她吃！”石通判的回答，也是数次如一次，未有一丝的动摇。
　　郑文宸望了望已然黑下来的天，原本喜悦的心情遍布惆怅。
　　石通判这人啊，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委实是太小了。
　　不管与他说多少次谢凤仪真没那么可怕，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郑文宸看了眼已距离他们不远的府门，决定换个方式和石通判沟通，免得他一步一犹豫，三步一踌躇。
　　“你今日要是不进去的话，下一个她可能吃的就是你了。”
　　郑文宸吓唬了石通判一句后，刚要再说几句就看到一辆马车拐过了胡同口来。
　　如果他没看错，车上应该是林之南和五公主。
　　马车停下，帘子被挑开，露出了从马车里探身出来的人，证实了他没看错。
　　林之南先下了马车，回头又将五公主扶了下来。
　　郑文宸收回目光，看向宫灯映照下石通判猛然变青白的脸并未心软，又阴恻恻的加了句，“我那位世妹啊，她可以自己将自己脸面放脚下踩，但倘若是别人将她给的脸扔远远的，她就会将人从面皮到脚皮都撕下来的。”
　　‘咕咚’石通判咽了一大口口水，总感觉眼前灯火通明的胡同，好像是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他不想往前再走，却又不敢不往前走。
　　“见过五公主，林大人。”郑文宸见吓唬住他了，在心里悄然一笑，对着正缓步过来的一对伉俪见了个礼。
　　石通判听到了，赶忙压下心中的恐惧感，跟着见礼问好。
　　五公主和林之南都不是有架子的人，也没有高人一等的凌人之态，很客气的与他们寒暄了两句。
　　哪怕他们并不认识石通判，态度也很好。
　　郑文宸不是没眼色的人，说了几句就将人家夫妻先让过去了。
　　石通判瞅了眼一面携手缓步而行，一面轻声交流着宫灯上诗句出处的夫妻，和郑文宸感慨了句，“唉，好像谢姑娘交好的人，脾气都很好啊。”
　　言下之意是，为何身侧好友亲人都是好脾气的，谢姑娘竟还能一人如此独树一帜，与众不同。
　　郑文宸想了想，由衷的说了句，“其实世妹性情也是很好的。”
　　只要不惹到她，她一般都很好说话和沟通，并且不爱笑里藏刀，说话也不必七拐八绕。
　　石通判当即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知道吗？’的眼神。
　　郑文宸摇头，“石兄，你这辈子算是走不出来了。”
　　一次被吓破胆，就再也拾不起胆气来了。
　　但不管有胆无胆，他们既是接到了喜帖，今日也走到了这里，便必须手持喜帖进入谢氏私宅观礼。
　　“石兄，今日多喝些酒吧。”酒能壮胆，尤其能壮石大人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石通判喝酒时，就得出的结论。
　　石通判强行挤出了一个笑来，“我怕我不敢喝。”
　　“……”
　　那他可就没办法了。
　　随着天色越暗，谢凤仪请来的宾客也都逐渐上了门来。
　　祁连聿和八公主是最晚到的，也是一起来的。
　　作为爹还在位，身体也不错的草原三王子，在他国来使都逐渐离京后，祁连聿还可以赖在京都无需急着走。
　　他到处乱窜着吃了不少的当地巷子内独有的吃食，吃的他身边的随从们，比入京时都胖了一圈。
　　他一开始是自己到处寻摸，后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带上了八公主一道。
　　他每日去宫门外等着八公主出来，接着两人一同就去京都各个巷子里钻。
　　两人谁也没再提婚事，就这么在京都走街串巷。
　　祁连聿是个话较多的人，会给八公主说草原的风景，说他打猎时的事儿。
　　八公主便投桃报李，将她在宫内长大的过程和祁连聿说。
　　即使她觉得很乏善可陈，没什么可说的，她还是说了。
　　祁连聿听的也很认真，时不时还会感慨两句。
　　诸如你们大梁的皇室孩子也太憋屈了点和你能活成这样也不太容易等等。
　　八公主终于打心里承认，她的九妹说的是对的，祁连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到，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她是在深宫内倾轧算计着长大的，看似天潢贵胄，光鲜亮丽。实则内里又狼狈又虚飘，无一处实处可托可落脚。
　　祁连聿不同，广阔的草原踩在他脚下，头顶是浩瀚天空。
　　他是在父母与族人的期盼中落生的，天赋神力更让他能睥睨草原。
　　他有着少年该有的意气与凌厉，又有一颗柔软中充斥着光明的心。
　　他像是一团烈火，照出了她千般算计下的冷漠。
　　今日参加婚宴，他们也是自胡同口下车后，看着一路宫灯过来的。
　　不同的是，她看的是情诗，是谢凤仪对萧长宁通过这些诗句表达出来的情深如许。
　　祁连聿则是一心记挂着吃。
　　但他依然还是停了下来，陪她一盏一盏宫灯看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他也在身侧陪着，不曾有一分不耐。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快到门前时，八公主手抚着最后一盏宫灯，轻声念了上面的字。
　　胡同口入口处，写的是初见时便心生喜爱的情诗，到了中间便是炙热表达。
　　最后的则是百年之后，也要同归一室的句子。
　　她看向另一侧的宫灯，上面写的是，“不恋豪杰，不羡骄奢，自愿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啊。
　　八公主回过身，看向胡同两侧的宫灯。
　　心中原本对谢凤仪和萧长宁如此坚定要在一处的坚持，首次有了清澈的明悟。
　　其实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因令我情深深种的那人是你而已。
　　“三王子，你还喜欢我九妹吗？”


第732章 我心里还是不太好受的
　　正在一侧神游天外，满脑子里都是今晚婚宴上会有多少好吃的，有没有多预备点，他可是很能吃的。
　　猛然听到八公主的问话，他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说完，大概也觉得这话说的太过模棱了，有点不干脆与清晰便指了指胸口处，“我这里看到她时，依然还会跳的快，还有点想要靠近，想要对她好。”
　　“但我也知道她不需要，她看向我的目光中有很多东西，唯独没有需要我保护和给她我想给她的东西。”
　　“我也不是输给了谢姑娘，是输给了她看向谢姑娘的眼神。”
　　“我心里还是不太好受的，我感觉我没有哪里比不过谢姑娘的。”
　　“谢姑娘那身板弱的别说打狼了，只怕连只羊崽子都捏不死。”
　　“不过她家有金山银山，也不用她去杀羊打狼，她身边那个茶白是个特别厉害的。”
　　“还有别的为她做事的人，也都很厉害，也能护住永安公主。”
　　“这样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们草原儿郎也输得起。”
　　“我用了我能用所有的努力，还是打动不了永安公主，那就代表她落不到我身侧。”
　　“那我也只能是认了，我阿爹以前就说我心大，知道不死抓做不到的事不放，不和自己过不去，很适合做草原的王。”
　　“我觉得他说的对，我能做一个最好的草原王。”
　　“八公主，你觉得呢？你说我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最好的草原王。”
　　少年眸子深邃黑亮，里面是藏不住的豪气与野望，语声中满是自信和飞扬。
　　八公主一怔。
　　她心里其实知道，她心底多年来积起的深厚坚冰，在这一段与祁连聿的每日吃喝游玩中的时日中，有在逐渐的缓化。
　　但心湖之下的融化，并未影响到表面上的冰层。
　　她的心湖最上方的冰面，依然在坚持着不曾崩裂。
　　可也许是今日她的心绪受到了影响，最后那一层的坚冰，似是在这一刻到了极限，通通在瞬间碎裂开来，融作了一汪春水。
　　她没有去提醒祁连聿的回答，已经偏离出她最初问题的答案不知道多远了。
　　她抬眸，柔柔的望着祁连聿明锐俊朗的容颜，毫不避讳的直入他眼底深处，“你当然能啊。”
　　她轻软的语声中，满满都是信任。
　　祁连聿感受到了她的信任，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疏朗又得意。
　　八公主笑眼盈盈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立身幽暗中依然似身有万丈光的少年。
　　心中想的却是，今晚过后，明日就不出来了罢。
　　她明白的，他这么久还不走，是在怕他一走，她就会受罚。
　　他不想连累她，是以不敢走。
　　真是个善良的人，心性纯良的一点也不像个王子。
　　由此可见，元真部族的风气一定不差，否则养不出他这样的孩子来。
　　草原也很好，满是自由又疏阔，就如同他的人一样。
　　她很向往，真的很向往。
　　可她不想利用他了。
　　无心时可以，动心后做不到了。
　　他心里并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勉强和逼迫他了，她心下不忍。
　　她会一辈子记着他的，记住这个如同火焰般炙热又纯直的少年。
　　怀着最后一次与他并肩而行的心思，八公主悄然将步伐又放慢了些。
　　这些，都会是她未来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脚步慢了，自然会成为最后到正堂的人。
　　堂内，已然是很热闹了。
　　“八妹，来我这里坐。”五公主怕她不自在，在她一进门时，就将她给叫了过去。
　　林之南也自动自发的找上了祁连聿去攀谈。
　　厅中的人，也各自都找上了最熟悉的人说话，等着吉时的到来。
　　后院的房中，谢凤仪摆弄着喜服，难得的紧张。
　　“多加了一层里衣，不显臃肿吧？衣襟是不是有点穿歪了？裙带好像有点松？怎么感觉流苏好像有点要缠到一起了？”
　　“没有，都没有。”茶白回答的言简意赅，“处处都好。”
　　“那就好。”谢凤仪松了一口气，“婚书呢？给小镜子送去了吗？”
　　“送了。”
　　“宾客都到了吗？”
　　“到了。”
　　“阿宁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
　　“吉时怎么还不到？”
　　“奴也在等。”
　　在谢凤仪在和茶白一问一答间，青黛做了最后的检查。
　　“小姐，一切都就绪了，就等吉时了。”
　　“还有多久？”
　　“约一炷香。”
　　“我想出个恭。”
　　“小姐不若忍忍吧，喜服穿好不易。”
　　青黛委婉的驳回了谢凤仪的要求，喜服易皱，出过恭回来再整理好衣服，再踩着时辰去前厅，吉时定然会误。
　　谢凤仪摸了摸身上的喜服，深吸一口气，决定忍下来。
　　“好，那我就憋一会儿吧。”
　　“小姐辛苦。”
　　等待的时间分外难熬，谢凤仪几乎是隔几息就要看一眼角落的日晷。
　　在又一次看过时辰后，谢凤仪看向青黛，“阿宁那边可还安稳？有如我这般急切吗？”
　　“奴刚问过，公主看似稳当，实则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谢凤仪听过后，露出了个笑脸来。
　　看来不是她一人心里着急紧张，这样一想她心下的焦灼就少了一些。
　　好不容易捱到了快到吉时，青黛将她扶了起来，为她整理了一下仪容。
　　“小姐，我们该去前厅了。”
　　这话对于谢凤仪来说，无异如同仙音一般，她急不可耐的抬脚就走，“快快快，咱们快些走，阿宁步子快，可别让她等咱们。”


第733章 愿立一纸婚书，缘定三世鸳盟
　　谢凤仪心急的不行，生怕走得慢了会晚。
　　萧长宁与她心思差不离，走得也不慢。
　　两人前后脚到了正厅前。
　　她们的婚事，没有你嫁我娶，只有成婚仪式，自然少了许多的步骤。
　　谢凤仪原本想着要不要提前一晚让萧长宁住到公主府去，她像是娶亲一般去将人接来。
　　王竹将她的提议给否决了，这场婚事与众不同，那便不落俗和依着男女婚嫁的繁琐礼节了。
　　两人一东一西住在正厅的相邻跨院中，等快要到吉时的时候，再同时出发并肩入正厅便可以了。
　　萧长宁最近是王竹的小跟班儿，王竹说什么她都奉为圭臬。
　　这个提议，她自然是大力赞同。
　　谢凤仪想了想，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便欣然照办了。
　　王竹是个立身很持正的人，说了将萧长宁视作女儿，今日便不偏不倚的谁屋中都未去。
　　坐镇在正厅，等着两人来拜高堂。
　　谢凤仪和萧长宁刚在厅前站到一处，还没来得及夸一下对方今日盛妆之下的倾世风华，镜非子声音便响了起来，“吉时已到，新人请入厅。”
　　谢凤仪将都到了嘴边的夸赞之言生生咽了下去，伸手握住了萧长宁的手，缓步慢行的朝着厅内一步步走去。
　　萧长宁被她牵着，心不由自主跳的很快，手心也泛起潮湿来。
　　周围大红宫灯无比明亮，冬日寒风吹动着红绸在空中翻飞，入眼都是喜庆。
　　她有几分恍惚，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有种如坠梦中之感。
　　这就要成婚了？真的就要成婚了？
　　她有些飘忽的随着谢凤仪进了正厅，镜非子手持拂尘站在王竹身侧。
　　他今日的道袍并非往日的灰色，而是谢凤仪着人给做的绛紫色绣玄纹的道袍。
　　看到她们二人并肩进入，他神色肃穆的自袖中拿出了婚书展开。
　　“谢氏欢，萧氏长宁今结连理，愿立一纸婚书，缘定三世鸳盟，上表天庭，上奏九霄，下鸣地府，晓禀众圣，通喻三界，六道见证，天地为鉴，日月同心，若负此情，身死魂消。”
　　萧长宁倏然转头看向谢凤仪，这不是时下婚嫁时常会用的婚书之一。
　　这是道教的婚书，与其说是婚书，更像是生死契。
　　一旦有负，天地不容，神魂皆灭。
　　以往谢凤仪也总是满嘴的甜言蜜语，时不时与她说要生生世世，她也是相信的。
　　但当看到她在婚书上写明，心情还是不同的。
　　尤其这还是道教的婚书，更是不同。
　　除了婚书原本的效力外，其中还蕴含了看不到的天地之力。
　　谢凤仪对她眨了眨眼，带着她上前一步，旋即松开她的手，改为抬起她的手腕，与她一起将手平举着自镜非子手中接过婚书在二人眼前展开，飞速的说了句，“我亲手写的，以朱砂为墨，用的薛涛字。”
　　萧长宁低头看向素帛上所书写的婚书，手指抚了抚，眼眶泛起了红。
　　谢凤仪另一手伸出去，青黛手指间捏着一根银针，在她指腹上轻扎了一下，在冒出血珠的一瞬按到了婚书的落名上，“你若愿意的话，就按我的方法也下你的手印，不愿的话，我就咬破你的手指强按着你的手按。”
　　萧长宁：“……”
　　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煞风景的话，让她的感动，一下就少了一半还多。
　　萧长宁怀着一半很感动，一半想让她变哑巴的心情，朝着青黛伸出了手。
　　青黛换了根银针，在与谢凤仪手指刚才同等的位置上扎了一下。
　　萧长宁没感到任何的痛感，看到血珠时，毫不犹豫的按在了自己的落名上。
　　青黛自她们手中接过婚书，捧着站到了一侧。
　　“新人告祭天地，拜。”镜非子从神色到声音都十分正经，不见往日的半分轻挑。
　　谢凤仪拉过萧长宁的手，回身朝向厅外，屈膝跪下，身子伏下一扣到底。
　　萧长宁不做声的和她一同做，并不问为何躬身拜礼成为跪拜礼。
　　一拜之后，她们站起了身，镜非子又道，“新人敬告高堂，拜。”
　　回身，跪，叩拜。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已然齐齐做过了多次。
　　这次镜非子未等她们起身，在她们扣完头身子刚直起时，便又开口，“新人互拜，婚成姻结。”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谁也没有起身，保持着跪姿膝盖一转，又同时后退了一些，再同时对着对方拜下。
　　在她们拜到底时，镜非子的庄重一下就消失了无踪，拿着拂尘跟甩飞蝇一样在她们头上扫过去，还差点挂到萧长宁头发上的流苏。
　　幸亏在要缠上之前，他将拂尘赶紧抬高了些，旋即清咳了一声，“行了，礼成了，你们两个也没必要送入洞房了，直接开席吃吃喝喝吧。”
　　谢凤仪扶着萧长宁起身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有正形一会儿？”
　　“道爷我严肃的时间还不够长吗？”镜非子‘啧’了一声，“我这辈子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板着脸这么久，脸都要僵了，你就知足吧。”
　　谢凤仪哼了一声，懒得理会她，转头看向厅内的宾客。
　　“大家来的容易，想走可就没那么轻易了。”
　　“今日是我和我家公主大喜的日子，咱们必须不醉不归。”
　　“大家喝多了也不怕，醒酒汤早就备下了，客房也都铺好了。”
　　“有实在不嫌麻烦非要回家的，也都保证给各位都好好送回到家。”
　　“好了，你们先吃着，我们穿这身与你们拼酒也不太方便，等我们换身衣服就来。”
　　宾客们：“……”
　　来之前，她可没说观礼完成后还要拼酒这事儿啊。


第734章 结发白首，与子成说
　　宾客们原以为谢凤仪所说不醉不归是正高兴时随口一说，毕竟没有哪家婚宴上，真有将所有宾客都喝到酩酊大醉的。
　　然而很快事实就告诉他们，她说到做到。
　　除了在谢凤仪和萧长宁举杯敬酒时，悄声与她们说怀疑自己有了身孕的五公主外，剩下的人一个都没逃过。
　　林之南更是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两人灌倒的人。
　　他自打娶了心上人后，最近的心情都非常的好，在得了青黛给五公主扶脉后的准确回答，他更是心情愉悦。
　　于是在面对敬酒时，便来者不拒，没多久就眼神迷蒙，晕晕不知身在何处了。
　　谢凤仪见他醉了，果断就转移到下一个了。
　　郑文宸很机灵的将自己放到了最后，想要躲过去。
　　奈何并未能成行，到底是被两人联手给喝了个七荤八素，看石通判都成了三四个。
　　放倒了所有宾客后，谢凤仪才将残局扔给青黛和灵璧收尾，心满意足的拥着萧长宁回房间了。
　　茶白和灵玉给她们准备了热水，伺候她们净面洁身。
　　等到两个主子出来后，就一起退了下去。
　　“阿宁，来。”谢凤仪站在喜烛前，对着萧长宁招了招手。
　　萧长宁走到她身前，被她揽入了怀中，“我们一起将喜烛点亮。”
　　谢凤仪在回房换衣时，就和萧长宁提前吃了解酒的丸药。
　　这会又洗漱过，周身酒气已然淡到几近闻不出。
　　但到底是喝了不少酒，虽没有到醉酒的状态，酒意还是有的，说话时也带了两分迷蒙醉意。
　　“好。”萧长宁靠在她身前，拿起了喜烛的火折子吹亮。
　　谢凤仪握住她的手，将两根喜烛给点亮。
　　“明早上，咱们一同再来吹灭。”谢凤仪望着喜烛，眼底也有火光在跳跃，“现在么，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说着话，手指挑开萧长宁亵衣带子，抚上萧长宁锁骨在上面轻抚了几下，一寸寸的往下落。
　　萧长宁将身子贴近她，头抵在她肩上，一下又一下含吮着她的脖颈与耳垂。
　　谢凤仪抽手，将她拦腰抱起回到了床榻上，身子俯下时，手一挥将幔帐落下，圈出了只有两人的一方小天地来。
　　两人呼吸交融，眼底都透着旖旎春光。
　　在谢凤仪吻下之前，萧长宁手抬起，将她挽于发间的玉簪抽出，让她一头如瀑青丝散落下来。
　　萧长宁散了她的头发，又反手将自己发也散了，并指如刀，削取了两人各自一缕头发绑到了一处。
　　“结发白首，与子成说。”
　　烛火透过红色幔帐映在萧长宁脸上，衬得她越发明艳绝丽。
　　一双剪水瞳眸中，满是华光潋滟。
　　谢凤仪手扣住她的手，将绑到一处的两人发丝合在两人手心之中，与她手指交握抵住放到她脸侧，旋即吻了上去。
　　她自萧长宁眉心吻起，一点点吻遍她全身，看着身下的冰肌雪肤渐渐泛起了红，感受着唇下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逐渐加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耳侧。
　　她依旧没没停下，每个吻落的都虔诚又热烈。
　　萧长宁的手指在无知无觉间捏紧了并蒂花开的被面，口中止不住溢出轻吟来。
　　谢凤仪见她意乱情迷，满目眷恋情深的抚过她的脸颊，才低头含上她的唇，将她的喘息止于唇齿间。
　　喜烛燃了一夜，幔帐中的云雨倾覆也未曾停歇，直到天光破晓。
　　身体累极了的谢凤仪揽着萧长宁的肩头，心下却布满了愉悦与宁静。
　　“阿宁，我很欢喜。”
　　萧长宁侧过头，亲了一下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我也是。”
　　谢凤仪听罢便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是低低的笑，后来就越发的大声，还夹杂着几分猖狂。
　　萧长宁当即觉出不好，“你暂时先不要……”
　　‘说话’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谢凤仪已然狞笑一声，“他娘的，老子终于是有名分的人了，以后出去谁再敢说我们无媒苟合，我必定脱下的鞋来当场抽肿他的脸。”
　　“奶奶的，这段时间可憋屈死我了，我必须要都找补回来！”
　　萧长宁：“……”
　　她就知道。
　　“我没和青黛要来哑药把你毒哑，真是因为我心中爱极了你。”
　　萧长宁幽幽叹息着，拜谢凤仪的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的毛病所赐，她们不管哪次的好气氛，都无法维持多久。
　　比如眼下，她满心的温馨，都被她的狞笑和一鞋底子给抽飞了。
　　“我们该起身了。”好氛围都没了，躺着也没意思了。
　　“喜烛不急着吹的，再躺会，再躺会。”谢凤仪为了证明自己是很可以的，硬生生没有让萧长宁来反客为主，始终坚持自己在上。
　　现在她累的很，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并且准备今天就躺在床上，能不下就不下了。
　　“不是为了吹喜烛，而是该起床练体了。”萧长宁下了床，将幔帐给掀开挂了起来。
　　“……”
　　谢凤仪如遭雷劈，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们新婚第一日，还要练体？
　　朝中的臣官们成婚还有婚假呢，她们闲人两个更该多闲散几日不是吗？
　　“阿宁，我觉得咱们刚成婚，应该歇上几日吧。”
　　萧长宁闻言对她回眸一笑，“起不来了？没力气练体了？”
　　“当然不是！”谢凤仪斩钉截铁的否认了自己此时的体虚。
　　“那就起身吧。”萧长宁对她的外强中干恍若未见，下地新拿了两身里衣过来，“练体非一日之功，重在坚持不懈。”
　　谢凤仪挤出了一个笑来，将无声的血泪咽下去，爪子从被子里带着点颤抖的探出去拿里衣，“你说的对，我得坚持，不能懈怠。”
　　“你能如此想就对了，若是还能做到，就更是最最好了。”
　　萧长宁手脚利落的将自己的里衣穿好，又给强撑着表现出自己可以，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谢凤仪穿上，而后又去拿了练体所穿的短褐来。
　　一看到那两套大红色绣并蒂花的短褐，谢凤仪捂了捂脸，“青黛还真是细致入微呢。”
　　萧长宁仿佛没听出她话中隐隐的咬牙切齿之意，笑吟吟的附和，“是呢，青黛最是贴心了。”
　　谢凤仪咬着后槽牙穿上了短褐，心中也下了一个决定。
　　今年过年时的封红，青黛一文都别想有！
　　ps：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流感还是什么，总之前一天可能刚感觉舒服了些，第二天可能更好了点，身上也不太难受了时，第三天就头疼恶心加发烧，一粒扑热息痛下去就退烧，接着第四天就浑身无力和头发昏，然后第五天觉得正在缓步恢复马上要没事时，第六第七天就又再烧一次，我已经这样循环三次了，昨天我又烧了，今天就又是熟悉的无力和头晕。唉，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吧，毕竟快被折腾死了。（手动大哭）


第735章 她是不想你为难
　　谢凤仪与萧长宁成婚后第六日，王竹离开了京都，回转了陈留。
　　她来时带着卢氏一同来的，走时也将卢氏带走到陈留小住去了。
　　王霄华留了下来，她这会儿已经不拧巴端着和拧巴了。
　　她不太想回琅琊看自家亲爹的嘴脸，感觉在京都待着没什么不好的，索性就赖在了宝沙胡同。
　　谢凤仪无可无不可，左不过是添一双碗筷的事罢了。
　　但黎鸢要跟着一起走了，让她颇为不舍。
　　黎璟逝世，黎鸢作为亲侄女，要守孝一年。
　　她为了谢曦又在京都待了一段时日，有些待不住了。
　　恰好护送王竹回陈留，顺便去看看谢曦长大之地，看过了再去别的地方跑一跑去。
　　王竹和黎鸢走后，宝沙胡同三个正经主子外带一个表姑娘都心情不太好。
　　尤其是谢曦，母亲与心上人是一道走的，他不免比三个妹妹更添一重不舍与别离之情。
　　主子们心情不佳，府中除了直眉楞眼，从不看人眼色的茶白外，隐卫暗卫和下人们都沉寂了不少，让府中越发的安静。
　　低落并未保持多久，在王竹走了两日后，祁连聿上蹿下跳的来了，一个人来的。
　　进府后，先是跟几天没吃饭一样，吃了两桌子菜并二十来个海碗的饭。
　　而后饱嗝一打，大嘴一抹，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靠，拿过下人给准备的漱口茶水一口干了，操着一口粗犷的嗓子，附庸风雅的赞了句，“好茶。”
　　谢凤仪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最后一丝低沉的心绪被祁连聿这一番表现给彻底扫没了。
　　萧长宁也哑然失笑，看向祁连聿的视线里满是包容和笑意。
　　“有事直说吧，扭扭捏捏不是你的性子。”谢凤仪半靠在萧长宁肩上，语声懒懒的。
　　“那个啥，我要走了。”祁连聿一句话，说的并不太顺畅，声音也不高。
　　谢凤仪睨了他一眼，没和他太客气，“你走就走呗，说的这么千回百转，哀怨丛生做什么？”
　　“转什么？又生什么？”祁连聿显然不太能明白谢凤仪所用之语的意思。
　　但他也没纠结这点，没等谢凤仪回答，挥挥手就撇开了，“我其实没想先来告诉你们。”
　　“哦……”谢凤仪拉了长音儿，大有深意的看向他，“那祁连兄想要先告诉谁啊？”
　　她话里别有所指意味太过于浓郁，祁连聿不太自在的改变了坐姿，人从半瘫在椅子上坐正，伸出去老长的腿也收了回来。
　　“让我来猜猜，祁连兄是想先与谁辞行。”谢凤仪唇角微扬着，语声云淡风轻，“你来京都一趟，也没认识几人。”
　　“因你与我们走得近，京都许多人对你客气尊敬是有的，但凑上来和你玩的几乎没有。”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世家的人是眼高于顶，看不上草原还未开化的蛮夷。
　　勋贵们一半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一半是谨慎胆小怕招了忌讳。
　　不过这不需让祁连聿知晓，让他沉浸在其实大梁人对我还是很欢迎很友好的虚幻氛围里也蛮好的。
　　“除了我们家宅子这些人，你能想到专门去辞行的，除了皇上，就剩下我们家八姐了。”
　　“要是与皇上辞行，你入宫去说就好了，他不会不见你的。”
　　“所以你把八姐怎么了，让她对你拒不见面了。”
　　随着谢凤仪的话往下说，祁连聿的脸一点一点的垮。
　　等到谢凤仪说完，祁连聿的锐利俊朗的脸耷拉着，眸中也没了往日难以掩饰的野性与光亮，充斥着委屈和迷茫，“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们的。”
　　“那日你们成婚，我喝多了，回去后躺了一天。”
　　“我就想着那日她也没少喝，想她身子柔弱更要多缓一缓。”
　　“第三日我才往宫里递了话，想要把她像以前一样叫出来她玩。”
　　“结果她说身子不适，就不出来了。”
　　“我想去探病，宫人说后宫内，没有大梁皇帝允准，不许男人入内。”
　　“我……我这几天，每天都去宫外给她带话，她今天让她的宫女出来和我说，让我别去找她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了，也不想去草原了。”
　　“我听完后，也不知道该找谁，就来找你们了。”
　　谢凤仪听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真好，不知道找谁。
　　这种事还需要找他人？
　　他是还没断奶的三岁孩童吗？
　　遇事就想找……不对，她想什么呢，这个便宜她可不占。
　　这么个脑子不太好用，人又好骗的便宜‘儿子’她可克化不来。
　　“她是不想你为难。”萧长宁如今早已不是最初冷硬刚强一根筋的清傲公主了，眼神和洞察力也今非昔比。
　　成婚那日敬酒时，她能看出八公主看向祁连聿时目光里所蕴含的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人心中喜欢着另一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八公主真的动心了。
　　她也能理解八公主此时的退避。
　　无情无爱时，自然可以步步为谋，精心算计。
　　但当心有牵时，便无法再手段尽出，是不舍得，也是不想让自己变得不堪，更不想给对方带来一生难甩脱的困扰。
　　动心的是她自身，联姻的却是大梁与元真部族。
　　婚事一旦定下，依如今两国的关系，祁连聿此生正妃都只能是她。
　　即便是她逝去，祁连聿也不能再改立正妃。
　　毕竟元真部族势弱，无法与大梁相提并论。
　　八公主原打算是嫁到草原后，看祁连聿是需要她做好正妃，还是需要她深居简挂个名，她都可以。
　　她只要离开深宫离开京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为了这个达到目的，她可以耍手段，可以孤注一掷的只为得到她想要的。
　　而且她也并不心虚，两国联姻这件事，谈的从来都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个人的喜好意愿，并不重要。
　　直到她喜欢上祁连聿，他的意愿在她眼中就变重要了。
　　萧长宁望着祁连聿，以求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三王子，我八姐她也有她的骄傲。”


第736章 这话你不该来问我
　　往日听大梁话总是一知半解，大多时候都要连猜带蒙，还总是猜的不太准确的元真部族三王子王子，未来的草原王，第一次在大梁地界上，能将一句话从字面到其内的意思都瞬间听的透彻明白。
　　“我……”祁连聿放在膝上的手抠了抠，大抵是心中对眼前的人心思不同，现在让他有几分不太自在，话都说的不若往日利索痛快。
　　“我其实是想告诉她，她……她也挺好的。”
　　“我走之前，会和你们大梁皇帝说，我愿意和她联姻。”
　　“等我回去准备好了，就来迎她去草原。”
　　祁连聿一边说，目光一边悄悄移，直到不和萧长宁对视了，说起话来才流畅了许多。
　　“她说会对我好，我也会对她好的。”
　　“现在我对着她，还是没有看到你时的那种感觉。”
　　“不过我也好好想了好几日的，如果是她来做我的王妃，我不会厌烦。”
　　“你们大梁人有句话叫日久生情，我觉得我和她也能。”
　　“永安公主，你说呢？”
　　萧长宁也想翻白眼了。
　　这种事，让她说什么啊？
　　“三王子，这话你不该来问我。”
　　你该问的人，如今在深宫里忙着和你切断关系，不想给你带来困扰呢。
　　“啊？”祁连聿眼神更迷茫了，“那我该问谁？我在这里不认识别的熟人，能问的只有你们啊。”
　　‘熟人’二字，让萧长宁的心下微动。
　　看向祁连聿的目光中，包容又多了两分。
　　“你该去和八姐说，你想娶她，就要告诉她你心中所想。”
　　萧长宁放柔了声音，似是往日教导萧洵般，耐心的循循善诱，“你们婚约一旦定下，未来是要过一辈子的。”
　　“两人在一起时，坦荡无伪，赤诚无欺，才能将日子过的更好。”
　　“八姐婉柔内敛，你疏阔开朗,在性情上其实很是互补。”
　　“只要是不互相厌烦对方，打心眼里抗拒，日后到了一处，日子断然不会过差。”
　　“但前提是，你们要有这样的心思，也要让对方明白，你们心里是想要努力将未来过好的。”
　　“她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你的心思，她还不知。”
　　“阿聿，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祁连聿第一次听到她叫他‘阿聿’身子当即就是一震。
　　说不上为什么，他有个莫名的感觉，这才该是大梁这位最尊贵的公主对他的称呼。
　　不是什么和他人一般无二的礼貌客套的称呼他为‘三王子’而是一声亲近的‘阿聿’她待他就该与旁人待他不同。
　　萧长宁因着心中对着祁连聿不同的柔软，一不小心泄露了称呼。
　　她在出口时就反应了过来，但没有丝毫的停滞，还是说了下去。
　　一言三顿，遮遮掩掩，反倒更惹人疑，不若大大方方的。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祁连聿不再逃避她的视线，将游离开的目光又转回来与她对上。
　　“以后，你别再叫我三王子了，就叫这个名字吧。”
　　他说着话，紧盯着萧长宁，心口似有无数情绪在翻滚，却是一条也捉不到手中，更是落不到实处让他细细感受分辨一番。
　　他也说不上这是个什么滋味，手抬起覆于胸前，“有点奇怪。”
　　谢凤仪眼皮子一跳，生怕他也整出个什么‘奇遇’来，脑子中多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哎呀呀，一个称呼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
　　“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叫啊，阿聿，阿祁，阿连，小聿，小祁，小连，聿儿，连儿，你喜欢哪个？日后我就这么叫你。”
　　她这一插科打诨，让祁连聿胸口间的情绪很快便似一股子轻烟般，悄然无声的散去，让祁连聿丁点的脉络都没抓住和留下。
　　他也没有多去琢磨，转头就丢一边了，嘿嘿一笑，“阿聿就挺好。”
　　谢凤仪瞅了瞅他露出的那一口大白牙，握住萧长宁的手晃了晃，“她，阿宁，我，阿欢，以后你就这么叫就成。”
　　祁连聿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在你们大梁是不是代表着你们和我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啧，傻里傻气的。
　　谢凤仪有点嫌弃，又没忍住被他笑容感染，眼角也跟着弯了弯。
　　“是啊，拿你当朋友看了。”
　　“当朋友好啊。”祁连聿高兴的直拍大腿，“做了朋友，咱们的合作就能更顺利了。”
　　谢凤仪嗤笑一声，原来这傻大个的草圆蛮子也没有傻笨到家。
　　“我说祁连……哦，祁连阿聿，你还记得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吗？”
　　“我来做什么的？”
　　“你问我呢？”
　　“是啊。”
　　“……”
　　得，他聪明的真的十分有限。
　　谢凤仪不想和脑子不太伶俐的人多费嘴皮子，直接了当的扔他一句，“你是来辞行的。”
　　祁连聿一听立马摇头，“我不是。”
　　“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是来问你们我该怎么办的。”
　　“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哦，知道了你还不走，在这里等什么呢？等着吃午饭吗？”
　　“好啊好啊，你们家的饭我特别爱吃。”
　　呵呵，和草原蛮子好言好语，就是对自己的折磨。
　　谢凤仪果断不和他客气了，空着的手指了指外面，“门在那边，立马给我滚！”
　　“我说错话啦？”祁连聿没生气，先从自身上找缘由。
　　想了一圈，虽然没想到是哪句话不对，但还是觉得谢凤仪不可能不无缘无故对他发火，便退了一步，“那我不吃中午饭了，我来吃晚上饭行吗？”
　　谢凤仪都快被他蠢笑了，实在不想忍这根棒槌了了，张口就要喷他。
　　萧长宁一见不好，捏了捏她手心，示意她再多担待些。
　　而后和声细语的对着祁连聿道，“晚上若是你一人来的话，不光吃不到饭，连门都是进不来的。”
　　“可要是八姐也能一同来，我们用最好的饭菜招待。”
　　“就这么定了。”祁连聿自椅子上一跃而起，“我这就去找你们大梁皇帝去。”
　　“你们把好吃好喝的都准备好等着吧，我就是闯到宫里去，也会把八公主带出来吃饭。”


第737章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祁连聿行动起来还是很快的，奔出宝沙胡同先回了驿馆，拿着国书又直奔皇宫，跑到皇帝面前干脆利落的表达了求娶八公主为元真部族三王子妃的意愿。
　　然后他不光收获了皇帝的慈蔼笑脸，还见到了八公主，晚上饭自然也是蹭上了。
　　他表达了态度后，两国的这场联姻以很快速度定了下来。
　　出嫁他国的公主，怎么也不能是光秃秃的，要有个封号才好看也好听。
　　礼部拟了几个封号呈了长去，皇帝哪个也没用，直接用了一个，固安。
　　大抵是因为上次五公主的事儿给了他阴影，这次八公主的封号是他一笔挥就，直接昭谕六宫的，便是江公公想要阻一下都不成。
　　听到消息后的谢凤仪‘啧’了一声，“两国邦交固若金汤，安稳无战事么，皇上如今行事还真是任性的半分不遮掩啊。”
　　萧长宁以前还会为皇帝的行事而气愤或者是羞恼，如今已经平静似水了。
　　“没关系，我进宫一趟，去将固安要来给八姐做封邑就好了。”
　　谢凤仪笑了一声，“这样一来，就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不知道皇帝在任性时，有没有想过固安还是个地名。
　　不过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今后那里会成为八公主的封邑。
　　萧长宁入宫之行，过程算不得顺利，结果还是很好的。
　　皇帝在她还未出宫前，就又下了道旨意，将固安给了八公主。
　　为此八公主还特意上门来谢过，祁连聿也顺带跟着蹭了一顿饭。
　　在两人婚事板上钉钉的定下后，祁连聿启程先回了元真。
　　他需要回去休整一段时日后，在自那边准备好迎亲仪仗，一路入京来将八公主娶到草原上。
　　他前脚走，萧长宁就让五公主将八公主给接到了五公主府上。
　　然后又指了几个人，陪着八公主将京都附近都游玩了一遍。
　　萧长宁想的很简单，八公主是要远嫁的，日后回到京都的机会不说没有，也会是很少的。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总不能走时连自己出生成长之地都十分陌生吧。
　　等到了草原上，被元真部族的人问起来京都是什么样，都有什么时，她也好歹能说一些除了深深宫墙内的风物。
　　而且万一想念起家乡时，也能想到一些愉快的事物或是美好风景。
　　谢凤仪完全没插手，任由萧长宁去做了，也没管萧长宁还和八公主单独出去了几趟，姐妹谈心般的为八公主说了不少草原上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的过的飞快，快的谢凤仪都有点无聊。
　　她原先预想的京都生活是要各种与人斗，其乐无穷的。
　　世家，勋贵，后来的玉凌子和盗天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结果世家有站稳脚的谢曦给牵制住了，勋贵们被她和萧长宁双煞的名头镇住不说，还有个简王在其中斡旋着，并不轻易上前来招惹。
　　玉凌子则是被镜非子一手给包揽了，按照镜非子的话是斗的如火如荼，互相牵制的几近平分秋色，两人都想送对方去得道升天，但又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至于盗天机么，一元教作为和盗天机同出天一宫的后人，清理起门户来十分卖力且不手软。
　　让谢凤仪见识到了佛道之间最大的不同，佛家是只要放下屠刀，回头便可以立地成佛。
　　道家则是，再放下屠刀，也要为昔日之恶行付出代价来。
　　别说回头是岸了，让你当个普通的鬼都不行，该魂飞魄散的绝不能饶恕。
　　够不上的，那也要被压着魂魄遭了该遭的罪再说。
　　谢凤仪看一元教简直没有更顺眼了，给吃给喝给银两，还想给三清修个金身。
　　最后被澄净子拒绝了，理由是金光闪闪的竖在那，每日见到时想到的不是虔心俯拜，而是算着这金像得值多少银两，放在这里不如去换银子来。
　　一旦有了这种心，再一日日的看下来，就十分容易付诸行动。
　　为了不对不起三清，还是泥塑的供像就好。
　　有做金身的金子，不若直接折银子给他们。
　　谢凤仪是个惯能听取建议的，手一挥就当真让青黛折了银子送了过去。
　　然后就听说澄净子将来了京都和在京都附近的一元教弟子都紧急召唤了过去，带着去大吃大喝了一场。
　　谢凤仪听罢，让人去给送了不少好酒去，换回了澄净子的符纸一沓子。
　　她笑得不行，恰好萧长宁和八公主出去了，她就拿着去给谢曦看。
　　然后就看到了谢曦正拿着块兵符看。
　　“这兵符眼生啊，你打哪坑蒙拐骗来的？”谢凤仪走过去，不客气的自他手中将兵符抽出来，举着看了眼，意外的‘咦’了声，“北疆兵符？”
　　“嗯，半块。”谢曦语声平平，神色清淡，看不出任何的激动来，仿佛说的不是半块兵符，而是半块月饼。
　　谢凤仪扫了他一眼，看出他清风明月般的表皮下，其实蕴含的也是一颗并不太平静的心，不过她也没揭穿。
　　自打黎鸢走后，她就有点心疼自家亲兄长了，对他也好了许多，尽量收着点不再有事没事就气他了。
　　“亲哥，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捏着半块兵符，总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这可是北疆兵的兵符，不是菜园子的大白菜，想薅就能薅到手的。
　　世家嘴上说的不屑，心里还是馋了很久的，毕竟北疆的兵都是真正的骄兵悍将，不是京都的那些富贵少爷废物兵可比的。
　　但无人能成功染指，也不敢瞎去动作。
　　谁心里都明白，北疆驻守的这几十万兵士，可以说是萧家皇室能坐稳皇位最大的依仗。
　　“符筠刚给我的。”谢曦依旧是风淡云轻的，“他妹妹和原先八公主看上的小将军两情相悦，定了终身。”
　　“呦呵，那小子还真是好小子啊。”谢凤仪倒是没忘了这号人物，也知道他憋着一股气儿，肯定会想办法在谢曦面前这边出头证明自身能力。
　　但没想到，他竟能如此有能力，能将北疆的半块兵符给搞到手，并且就这么大刺刺的给了谢曦。
　　“他以为你想要想造反？”


第738章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你觉得呢？”谢曦半倚在椅子中，意态闲适，语声慵懒。
　　“这还用问么，现在咱们这架势，落在只参与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参与之人的眼中，那就是在准备着夺权篡位。”
　　谢凤仪将兵符抛了几下，又置于手指尖转着玩了起来。
　　“符筠什么意思，准备混个从龙之功么。”
　　“他下这么大注在咱们身上，总不能只为了等着日后从你这个隐在天子身后令诸侯的真正掌权者手中分得一点点的汤水吧？”
　　“北疆兵符都给你了，你日后得拿什么回报啊？”
　　符筠又不是专门善事堂的，献上兵符总不能是为了单纯做好事。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要是无所图，或是所图甚小，她是不信的。
　　谢曦轻轻笑了笑，“随着兵符入京的，还有一封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莫苦天下人，莫寒臣子心。”
　　“阿欢啊，有些人生来就是以家国天下，江山安稳为己任的。”
　　“北疆多苦寒啊，却有那么多人甘愿守在那里一代又一代。”
　　“他们忠心的是自己的家国，一心相护的是身后的子民，而不是单纯坐在金殿内龙椅上的那个人。”
　　“符氏在北地也多年了，想要回到故家和愿天下平宁也并不冲突。”
　　“是以符筠跟着我这段时日，我行事能不避讳的从不避讳于他。”
　　“萧洵为何在这里，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我让他给萧洵去讲不少北地之事，不光是让他让萧洵明白大梁版图和风物，也是让他对萧洵也是有所了解。”
　　“从他敢深入北地去寻二圣，我便知他是个敢赌敢做的。”
　　“这不，他就又来赌了。”
　　“赌注是兵符，赌赢了大家都得到所求的，输了大不了搭他一条命而已。”
　　“北疆有多重要，即便是目不识丁的老百姓都是明白的。”
　　“朝堂动荡，皇位更迭，北疆之军基本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符氏又与北疆守军联姻，只要北疆守军在，符氏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这也是为何这块兵符能出现在咱们面前的缘由。”
　　“在北疆军中，将军的话比兵符更有用。”
　　“这块兵符，不过是他们表达诚意和唬唬看不透这层之人的玩意儿罢了。”
　　谢凤仪闻言停住了手中动作，将兵符放到了桌子上，“那你兴奋个什么劲儿？说到底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根本无法调兵遣将。”
　　谢曦瞅了瞅她，慢吞吞的道，“人与人在一处，果然是会互相影响的。”
　　“阿宁跟咱们在一处时日长了，脑子灵光了许多。”
　　“倒是你，最近变笨了不少。”
　　谢凤仪：“……”
　　她有吗？
　　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有一点点？
　　应该不能说是变笨，而是她发现如今的局面，不用她时刻去殚尽竭虑去算计了，绷紧的弦就松了，脑子自然而然也跟着放松了。
　　现在她每日想的事，都没什么太重要的，净是一些杂七杂八的。
　　比如说给王霄华寻摸个合适的夫婿啦，郑文宸年纪也不太小了，也该给他留心着了。
　　再比如和萧长宁商量着给八公主带点什么去草原，礼部给的东西都是看着好看，想用到实际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还有五公主怀的竟然是双胎，青黛说现在月份还不够大，再大一些的话，她大约能摸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来。
　　青黛还说五公主听后很高兴，林之南脸都白了，吓得。
　　女人生子无异于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生一个风险都很大，更别说是双胎了。
　　送青黛出门时，偷偷和她说要是五公主身体支撑不住生两个，就趁着现在月份还小，将胎落了。
　　孩子再是重要，也没五公主重要。
　　青黛给做了保证，说只要让五公主保持着心情愉悦，她就能保证五公主和孩子都平安康健。
　　林之南连连道谢，转头就跑去和皇帝要求休沐十个月。
　　理直气壮的说他在身前陪着，五公主的心情就会非常好。
　　他要日日陪着五公主，待到五公主平安产下子女后再回朝。
　　皇帝被他惊呆了，以为他是在紫宸殿撒癔症。
　　等确认了他没有发癫，也不是抽风，而是真的如此想的时，直接给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后让禁卫将他给扔出了宫。
　　休沐是不可能了，皇帝还扔了一堆事务点名让他做。
　　林之南怨念丛生，甚至萌生了要不辞官得了的想法。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在一侧旁观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正乐不可支时，五公主说他们夫妻商量过了，让她们来给孩子取名。
　　不是小名，是大名。
　　谢凤仪生平第一次接这样的活儿，看热闹的心思都被转开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各种名字，感觉自己想出来的哪个不错，又哪个都有不足之处。
　　现在谢曦说她笨了，那她想出的那些名字，岂不是也不够好了？
　　她有点坐不住了，名字可是要用一辈子的，不够好可不行。
　　“哥哥，要不你也帮我想想，该给五姐和林之南家未出生的两个孩子取什么名字。”
　　谢曦都做好了她蹦起来回怼或者为自己自辨的准备了，结果她来了这么不着边际的一句，真是令人不太习惯呢。
　　“距离五公主临盆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何必如此急切，慢慢想就是了。”
　　他宽袖一展，将兵符拿到了手中，“你不若先想想华华的婚事。”
　　“你怎知我没想。”谢凤仪抽了一支笔，蘸了墨在纸上笔走游龙，没一会就写了多半页出来，“看到没，这些都是我想过的人，我在其中挑了一圈儿，也没挑出来合适的来。”
　　谢曦目光自纸上扫过，“你倒是会挑。”
　　她写出来的人，都是如今世家中能被称为青年才俊之人，性情与人品也都不差。
　　“但都不太合适啊。”谢凤仪放下笔来将纸在手中揉吧揉吧揉成团，扬手扔到了纸篓中。
　　“我连郑文宸主意都打了，还特意叫到一块吃饭和出去游玩了两次。”
　　“两人都客气有礼，从头至尾都平静的很，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
　　谢曦抬手晃了一下手中的半块兵符，“郑文宸平静，有人可不平静。”


第739章 我没那么感情用事和拎不清
　　谢凤仪视线在兵符上一晃，有点意外，“符筠什么时候对王小花起心思的？”
　　谢曦将兵符放到了袖中，轻声慢语道，“我不似你。”
　　谢凤仪当即对他翻了个白眼，谢大公子言下之意是，我没那么好奇，对人家的私情都要打听个清楚明白，恨不能一点细节都不落下。
　　“王小花可是你表妹，她的终身大事，你做表哥的不得多过问仔细些。”
　　“万一一个不小心看走眼了，让她所托非人，你心还能安？”
　　“只要母亲与你我乃至阿宁一日不死，华华不管嫁与谁，都不会被辜负。”谢曦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语声透着几许漫不经心，“你也不必过于处处挑剔。”
　　“你将符筠填到你手中的名册上，然后将名册给华华，让她自己挑一个。”
　　“只要人品不差，性情过得去，她又能入眼便成。”
　　“你无需担忧她会过不好，她想的与你我都不同。”
　　“不管她嫁名册上的哪一个，都能过的很好。”
　　谢凤仪默然不语，她知道谢曦说的是对的。
　　王霄华是很正统的世家女儿，也没遇到过令她心动难忘之人，她对男女之情没什么期待。
　　在她眼中，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她更没有宁缺毋滥，遇不到令她十分中意的就不嫁人的心思。
　　她没有什么凌云之志，以前是希望在家中站稳，能够庇护住母亲，能让她自己过的好。
　　如今是想着嫁个不错的人，生儿育女，打理好内宅，顺遂安稳的过一生。
　　但谢凤仪自己和身侧的人，都找到了刻骨倾心另一半。
　　她就想让王霄华也能有一份这样的感情。
　　如今来看，是她太过强求勉强了，人各有想法，她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加诸于王霄华身上。
　　换言之，就是她管的太宽太多了，反倒让王霄华不知道该如何进退了。
　　“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将名册给王小花，不再插手了。”
　　谢曦的话太有道理了，不管王霄华嫁给谁，只要他们活着站在王霄华身后，就没人敢欺负她。
　　而且王霄华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性子不懦弱，身后又有靠得住的靠山，只要是有心将日子往好里面过，就绝对差不了。
　　但……
　　“符筠是看中王小花的人了，还是看中她的身份和咱们的情分了？”
　　如果是前者，她就将符筠写上去，若是后者还是算了吧。
　　敢拼敢赌之人，一同做事是极好的，做夫婿还是免了吧，功利心太重的男人，对不是真心爱慕的妻子，能有几分真心。
　　王霄华或许不在意，她还是会有些膈应的。
　　“两者皆有。”谢曦将一个胳膊支到椅子扶手上，头略略一歪，用手背托着脸颊，“在我看来，这并不冲突。”
　　“要搁在以前和别人身上，你也不会介意，不过以你如今的想法和华华的身份就未必了。”
　　“谢大公子，你现在还真是看不起我啊。”谢凤仪对他翻了个白眼，“我没那么感情用事和拎不清。”
　　“哦，是么？”谢曦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什么也没再多说。
　　谢凤仪底气便有些不足，心下也有些心虚。
　　回想一下，她在萧长宁的事情上，还是很感情用事的。
　　有不止一次理智都扔到了一边去，完全被情感支配。
　　她不想和谢曦讨论这个话题，干脆用了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走为上计，“我先走了，去给王小花送名册。”
　　话一说完，便脚底抹油快速溜了。
　　她说到做到，很快就将名册送到了王霄华手中，符筠的名字也写上去了，还特意说了一下符筠。
　　王霄华当时没什么表示，谢凤仪也很干脆的丢开了手，问都不多去问一句，免得管不住嘴和闲不住的心。
　　谢凤仪本以为王霄华要挑许久，少说也要半年起步。
　　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斟酌慎重都是不为过的。
　　但王霄华只用了一个多月，便给出了答案。
　　她决定嫁与符筠。
　　对于这个结果，谢凤仪意外也不意外。
　　符筠对比名册上其他人，占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就算是她没有着意打听，也知道符筠这段时日对王霄华很殷勤。
　　王霄华也给出了理由，“符筠家世是差了些，不过他跟在曦表哥身侧做事，符氏未来不会太差。”
　　“我们也将话说的很开，我选他一是因他长得还过得去，脾性我也有所了解。”
　　“我心里也清楚他想求娶我，不单单只是看中我这人。”
　　“不过我不介意这点，待我嫁给他后，也不会仗着这一层对他颐指气使。”
　　“但他也必须做到要尊重信任于我，内宅让我说了算，日后若是想要抬妾，也需等到四十无子后。”
　　“他不光都答应了，还多加了一条，他保证日后我不会受来自婆母小姑的气。”
　　“这点也是打动我的一个缘由，其实以我的出身和身后有你们在，符氏的人只要没糊涂到底，就不会过于为难我。”
　　“可这话他能说出来，并且给予承诺，还是令我对他很有好感。”
　　“阿欢，于我而言，这就够了，我很满意，他也比萧衡更得我的喜欢。”
　　王霄华话说的透彻明白，谢凤仪自也不会多说什么，尊重了她的决定。
　　得了王霄华允诺，符筠给父母去了信。
　　他的父母为表重视，亲自自北疆出发，先去了一趟琅琊，而后再来京都亲看。
　　王家颇有微词，尤其是王霄华的父亲，觉得比起萧家来，符氏相差太多了。
　　在符筠父母面前将架子拿的高高的，拿腔捏调的并不想答应。
　　王竹掐着时间，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才让人去了琅琊一趟，将王霄华父亲所有不满都压了下来，接受了符氏的提亲。
　　等琅琊一切落定，符筠父母顺利抵达到京都时，已然是翻过年的春暖花开了。
　　京都百姓的厚重冬装也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五公主肚子也很大了。
　　祁连聿迎亲的队列，也走了一半。
　　在符氏之人入京后的两日，谢凤仪邀符筠妹妹过府来玩，正好遇到了八公主也来了。
　　“啧，昔日情敌的初次见面，竟然是互相欣赏。”


第740章 我真的不用去哄一哄？
　　谢凤仪下巴抵在萧长宁肩膀上，自身后搂着她看着不远处对坐在亭内说的十分投契的两人。
　　“八姐未必知晓符筠妹妹和她的有过情敌之实，那姑娘却是知道的。”
　　“可你看她还能毫无芥蒂，依旧与八姐谈笑风生，不卑不亢，自然大方。”
　　“由此可见符氏一族虽身在苦寒之地多年，对族内子弟的教养倒是没放下。”
　　“规矩体统都未曾撇下，日后王小花嫁过去，上手起来会容易许多，糟心事也能少上不少。”
　　谢凤仪对于这桩婚事，说不上有多喜欢，也没有反感。
　　符氏比起王氏来，家世委实算是寒微，好在符筠也好，还是来到京都的符氏父母与妹妹也罢，为人都较为拎得清。
　　这便是极难得的。
　　女子嫁人，不光怕所嫁非人，更怕夫婿家人也是糊涂的。
　　萧长宁侧过脸对她一笑，“这下你能放心了？”
　　自打王霄华选了符筠以来，谢凤仪嘴上什么都没说，实则私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很是权衡了许久。
　　其中最为不放心的，就是符氏中可堪一看的只有符筠一个，剩下的都是提不起的。
　　担心到时王霄华嫁过去后，会难做难为和辛苦。
　　如今见到了符氏行事，她那颗心估计才落了下去，真正认同了这门亲事。
　　“我原也没有不放心。”谢凤仪并不承认之前的提心，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好与坏统归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摘下的果子是甜是苦都是她自己吃。”
　　“再者说了，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不会让自己任人欺负的，我对她无需担心。”
　　萧长宁摇摇头，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句，“一会上一道全鸭汤吧。”
　　她也好让大家知道知道，煮熟的鸭子嘴，都没谢大姑娘的嘴硬。
　　符筠父母与妹妹在京都并未待上许久，亲事彻底定下后，又在京都待了几日，便启程回了北疆。
　　谢曦让符筠亲自送家人回去，还拨了谢氏私兵护送，直接将重用符氏之人的意图放在了明面上。
　　王氏与符氏联姻和谢氏私兵护送之事传开后，陈州那边很快有了动作。
　　符氏老宅旧邸被如今在陈州的几个小世家给修葺了一番，还将昔年符氏的田地等都收拢了个齐全，做好了地契送到了京都。
　　谢曦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王霄华去处理。
　　亲事已然是板上钉钉，日后王霄华就是符氏宗妇，如今符筠不在京，由她出面处理也是无可指摘的。
　　王霄华并未收，干脆利落的将人都给打发了回去。
　　符氏是末流士族，王氏可不是。
　　她纵然不是王氏正房嫡女，血脉却并不稀薄，如今身后又站着王竹与谢曦兄妹。
　　她便是不为了自己，为了身后之人的脸面，也断然不能眼皮子浅了。
　　她看不上那点东西，她要整个陈州。
　　符氏沉寂多年，自北疆重回故土，必须要扬眉吐气。
　　谢凤仪见她行事如此有决断，终是彻底安心了。
　　五月中旬，祁连聿来到京都迎亲。
　　在祁连聿还在路上时，八公主口口声声说着离开京都时她会笑着和京都告别。
　　结果是一路哭出了城，到了城外送别时，哭的更是差点站不住。
　　妆容全部都花了，补都无法补，脂粉还蹭到了萧长宁身上。
　　最后谢凤仪干脆让人端来水让她将脸洗了，然后和祁连聿肩并肩坐到一处，看着八公主抱着萧长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的不用去哄一哄？”祁连聿坐的并不安稳，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好似随时准备冲过去为八公主擦眼泪。
　　“不用，今天你不要去说别哭，而是要让她哭个够。”谢凤仪手里握着个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手心里轻敲着，“但是祁连阿聿，我希望这是你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她哭的这般厉害。”
　　“这一次她的哭泣，是因为要背井离乡，离开她生于斯长于斯之地，离开她熟悉的人和地，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若她再有相似的哭泣，就代表她过的不好，代表她的选择也许是错误的。”
　　“我和阿宁你也算是了解了，阿宁还好，比较明理和讲理，我就不同了。”
　　“我这人不讲理起来，是不在乎什么是非对错的。”
　　“当时她给了你退步的机会，是你又往前一步，将她带到了你的草原。”
　　“那么你就有责任对她好，不管是作为夫婿，还是作为大梁的驸马。”
　　“你要永远记着，大梁永远是她的娘家，她也不是迫不得已的和亲，而是下嫁于你和你们元真部族。”
　　“她是想要自由，但她也是看中了你。”
　　“所以，你别让她失望，也别让阿宁与我失望。”
　　萧长宁对祁连聿情分特殊，有些话不能说也说不出。
　　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恩是恩，情是情。
　　恩与情再重，该说的话也得放在明面上来。
　　“我明白。”祁连聿重重点头，神色十分严肃，“我会对她好的，不会让她失望，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谢凤仪只应了一声，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但这话她记下了，要是有朝一日他食言了，她也会让他知道毁诺的后果。
　　八公主足足哭了近一个时辰，眼睛都肿的要睁不开了，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萧长宁。
　　萧长宁也被她哭的跟着掉了不少眼泪，姐妹二人之前从幼年到长大从未太亲近过。
　　如今倒是亲近的很了，又要分开了。
　　且这一分别，再见还不知是何期。
　　两人心中都不好受，好不容易止住泪，一抬眼一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舍，就又都掉起了眼泪。
　　最后还是萧长宁先恢复情绪，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这才强自与八公主分开，将她送回了喜车之上，而后快速和祁连聿说了一声，让他们启程。
　　车队刚起步，八公主就从喜车里探出了头来，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九妹，阿欢，我在草原等你们来。”
　　ps:这几天，我感觉自己跟死了一遍快没什么区别了。
　　某天突然烧起来不退了，我就像个火炉子一样烧个不停，退烧药吃下去也只能退到三十七度三四。
　　去医院验血说有炎症，然后大夫说是慢性阑尾炎引起的，让吃药外加输液。
　　期间又测了抗原，一道杠。
　　烧于昨天早上彻底退了，整个人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感觉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并且同时我还失去了嗅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唉……


第741章 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吗？
　　谢凤仪默了一默，“她是哭傻了，还是眼睛哭的太肿了，所以看不见了？”
　　要知道她们站在车队的左侧，但八公主开的是右侧窗子，压根看不到她们啊。
　　萧长宁的离别之情，在八公主喊错了窗后，也消散了不少，忍不住露出笑来。
　　“她估计是看不到，刚才与我分开时，眼睛肿的连条缝都快看不到了。”
　　啧，如此美人儿哭的没了眼，还真是让人怪想笑的。
　　谢凤仪自袖中摸出自天气转暖后出门时就不忘塞一把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摇了几下，一脸惬意的道，“该娶的娶，该嫁的嫁，该定亲的也定亲了，咱们总算暂时无事一身轻了。”
　　萧长宁看她潇洒自在的样子，问了她一句，“名字确定了吗？”
　　“……”
　　谢凤仪摇着折扇的手一顿，歪头去看一脸‘老实真诚’的自家公主，“乖宝，知道咱家厨下，平日里火炉上会烧多少壶热水吗？”
　　萧长宁：“？”
　　这该是她知道的东西吗？
　　但谢凤仪说话，从不无的放矢，肯定有其深意。
　　她脑海中浮现出后院厨下的布局来，努力回想她们是在哪一次去过厨下，还看到烧了少壶水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谢凤仪见她眉心一蹙，便知道她是在回想，当即对她挤挤眼，“不过，不管烧多少壶，也挡不住你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长宁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隐喻自己刚才的问话。
　　“你这促狭的性子啊，这辈子是改不了了。”萧长宁摇了摇头，伸手揽过她肩膀往回走，揭过刚才的话头，“是直接回家，还是在街上走一走？”
　　谢凤仪半靠到她肩上，并不在意周围人隐隐绰绰看来的目光，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自然是走一走，我特意一身男装出来，就想出门看看有没有机会欺男霸女一番。”
　　“好。”
　　在一起的时间愈长，萧长宁愈是喜欢多纵着谢凤仪。
　　没有理由，就是心里不由自主的，不管谢凤仪做什么，她都愿意相陪。
　　谢凤仪很想当一回恶霸，在光天化日下让京都子民们看一看什么叫做骄横。
　　但不知道是最近京都治安非常之好，还是她们名声太响太吓人，并无任何人来不长眼的惹她。
　　于是她只能寂寞的和萧长宁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喝了茶，听了曲儿，又吃了顿饭才失望的打道回府。
　　而后，继续苦思冥想的为五公主家快要到来的两个孩子取名字。
　　在五公主即将要临盆时，谢凤仪最终将名字给敲定了。
　　萧长宁看她笔走游龙的将两个名字写了下来，没用薛涛字，而是用的行书。
　　字写得端方平正，不见往日半分疏狂。
　　萧洵站在案子另一侧，探着头念了出来，“林乐水，林乐山。”
　　“大道至朴，好名至简。”谢凤仪将手中的笔放下，满意的看向自己写出的两个名字，“知道出处吗？”
　　她没说问谁，萧洵已经自发回答了，“知道的。”
　　“出自论语，雍也篇。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欢姐姐不光是希望两个小外甥以后，水长流，山长存。还能如山水一般，于天下有大用，做仁智之人。”
　　萧洵挺着小身板，一板一眼的回答完，又期待的看向谢凤仪，“欢姐姐，我说的对吗？”
　　谢凤仪这才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萧洵自来了她们身前后，几乎是一日一个样，飞速的在成长。
　　不光个头窜高了不少，第一次见到的瘦弱呆木早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刚好转时眼底的不安与怯懦也早已没了踪影。
　　每个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用自己的努力与付出，让这个小少年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现在的他，一看就是个教养的非常好的小公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萧洵的话，而是盯着他问了句，“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吗？”
　　“自是能的！”萧洵不假思索的回答，半分犹豫都没有，“我相信两个姐姐和五姐姐还有林大人，定能将两个小外甥教养成姐姐心中所期待的人。”
　　谢凤仪不置可否，又问了他一句，“那你呢？你可愿意带他们玩吗？”
　　五公主出身皇家，林之南是已然强势崛起的寒门领头人，他们夫妻又与她们走得很近。
　　与她们近，就等同于和萧洵近。
　　他们的孩子，自然不可能过普通的日子，父母的身份决定了他们无法泯然与众人。
　　这也是她为何在名字上斟酌了又斟酌的缘由之一，好寓意的名字有许多。
　　但最重要的是要与他们合适。
　　他们出身将权贵与清贵都占了，若是盼未来有出息，要多有出息才算是够？
　　可若只盼平安顺宁，无异是在痴人说梦。
　　人活于世，连升斗小民都不可能一生平顺无争无斗，更别说如此出身了。
　　简单却不随意，认真又意头好。
　　好到明白这两个名字由来之人，即便是未来与他们起了疑心或是龌蹉时，也能适当心软一丝。
　　若能做到这点，这名字便是取对了。
　　“我可以吗？”萧洵眼睛亮了起来，在得到谢凤仪一个笑容后，他学着谢曦负在身后的手拿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带两个小外甥玩。”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谢凤仪和萧长宁，眸中都是亲近与信任，又轻着声儿说了句，“我会护着他们长大的，就像是你们如今护着我。”
　　谢凤仪眸色深了深，再次为这孩子的敏锐而讶然。
　　她在刚才的话和语气中，都未露出什么痕迹来。
　　萧洵也未必能全懂她的意思，却能朦胧的感知到她为何会让他以后带那两个孩子玩。
　　“阿洵真是个好孩子。”萧长宁摸了摸萧洵的头，眼中满是疼爱。
　　随着成长，萧洵现在不太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了，但宝沙胡同的人除外。
　　他依恋的用头蹭了下萧长宁的手心，声音扬的高高的，“我要永远做两个姐姐的好弟弟。”


第742章 这不像是你行事风格啊
　　“智法水，仁法山，法水故动，法山故静，动故乐，静故寿。”
　　谢曦在得知谢凤仪最终定下名字后，也给了两句评价，“很好的名字，合时合宜意头也不错。”
　　谢凤仪并不在意他对这两个名字的看法，在意的是，“你得没得到阿鸢松口嫁你呢？”
　　“一年孝期快得很，转头就到，阿鸢自打上次离京后也没说什么时候再回来看你，你小心八字刚画了一撇的媳妇儿跑了。”
　　萧长宁瞥了谢凤仪一眼，她也挺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黎鸢走了的时间也不短了，眼瞅着就要小半年了。
　　谢曦嘴上不说，心中定然是思念的紧。
　　但前几日黎鸢送回的信中，并未有任何要来京的意思。
　　信中之意是在最南处的大山中发现了几个与世隔绝的部族，她准备要深入玩一玩去。
　　这一去，快一些的也要个把月，慢的话会多住上一段时日。
　　在这段期间中，她若是没有消息传回，也不必挂心。
　　黎鸢在给她们的信中都说了，想必也会与谢曦说。
　　当时萧长宁就察觉到，看过信后的谢曦心情不是很佳。
　　她猜度着他在打开信之前，约莫是盼着黎鸢在内容中写的是要回来小住一段时日的。
　　结果得来的越跑越远不说，还有可能要失去消息不短的一阵子。
　　谢凤仪这会儿往他心上扎，极为容易被记仇。
　　“所以，我预备出京一趟。”谢曦不急不缓的说着，面色从容浅淡，语声漫不经心。
　　“不能总是让她为我跑来跑去，我也得适当的有所表示。”
　　谢凤仪张了张嘴，从京都跑到最南边去追媳妇儿，这叫适当的表示？
　　他这个适当，还真是轻描淡写的很呢。
　　“京都最近不会有什么大波澜，该安排的我也都安排了。你们要忙的也都忙完了，正好接手管理一段时日。”
　　谢曦话说的慢条斯理的，听着只是在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我要松泛一段时间，期间若不是天下倾覆之大事，莫要来扰我。”
　　谢凤仪挑了挑眉，像是首次认识谢曦一般，“谢大公子，这不像是你行事风格啊。”
　　“我竟然能从你口中听出你要松泛，你不是一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也很有意思吗？”
　　“你的野心勃勃和无穷尽的操心，何时掺入的惫懒舍弃？”
　　“大抵是看你们看的吧。”谢曦轻笑一声，清雅若水墨画般的面容上划过一抹思念，“你们日日在我眼前出双入对，让我心中对阿鸢的想念也日渐深厚。”
　　“况如今势已成，你们也不算太靠不住，还是能容我躲躲懒的。”
　　“你预备何时走？”谢凤仪在心里扒拉着最近要做的事，看有没有要急着处理的，赶紧先去处置了，而后再专心将谢曦手里的事务都接过来。
　　她还没扒拉完，就听谢曦平淡的说了句，“我就是来与你们告别的，我这就走了。”
　　“……”
　　这么突然的？连个提前告知都没有，说走就走？他要不要这么过分。
　　谢曦已然转身了，“东西都在书房，别的隐卫我都带走，谢十留给你用。”
　　谢凤仪和萧长宁一同起了身送他出门，“你还是都带着吧，他还是很好用的。”
　　“不了。”谢曦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太呱噪了，带他跟带个虎皮鹦鹉相差无几。”
　　蹲在门外暗处的谢十：“……”
　　萧长宁跟着迈出门，目光划过谢十所在之地，难得促狭了句，“哥哥此言差矣，虎皮鹦鹉生的可没有谢十讨喜。”
　　谢曦笑了笑，“改日我让人寻一寻，看能不能寻到只生就娃娃面的虎皮鹦鹉送来，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更讨喜些。”
　　萧长宁在脑海中想了下娃娃面的虎皮鹦鹉，发现并不会讨喜，只会很怪异。
　　“哥哥还是莫寻了，再生的特异的鹦鹉，在阿欢眼前也不会有谢十讨喜。”
　　谢凤仪立时点头，“谢十的讨喜，他人难以替代。”
　　“他以后就跟着你了。”谢曦走出院门停住脚步，回头看两个妹妹，眸光温柔，“你们两个好好守好京都，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谢凤仪瞅了瞅他，总感觉他眼底的光芒有点不太对。
　　可琢磨了下，又没琢磨出来哪里不对。
　　她也没多深思，就将这点不对劲扔开了。
　　对不对劲的，她家亲哥也不会真的害她，最多小算计她一下而已。
　　兄妹之间你算我来我坑你，实乃常事，她无需多去在意。
　　“放心吧，绝对不会把船给你开翻了的。”她信心满满的保证着，“此时局面大好，你回来时局面依然。”
　　主要是谢曦出去一趟也用不了多久，还没等她把船开翻呢，他就将掌舵接回去了。
　　“嗯。”谢曦左右手一起抬起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发，“不用再送了，我这就出京了。”
　　萧长宁柔声相送，“哥哥一路顺风。”
　　谢凤仪不担心他会不顺利，心眼子比蜂窝都多的人，手中又握着大多世人难以项背的权势，谁不顺利他也不会不顺利，“回来时记得将嫂嫂也拐回来，我也怪想她的。”
　　谢曦含笑应了，而后又看了她们一眼才转身走了。
　　原本谢凤仪以为，他这一走至多三四个月。
　　哪里晓得他这一出去都半年了，也没回来的意思。
　　信送去了，只回了一句，“船尚未翻，不急归。”
　　在之后干脆就不回信了，谢凤仪一连去了无数封信骂他，都是石沉大海。
　　王霄华成亲离京时，他也没回来，直接和黎鸢去了趟北疆，上符氏吃的喜酒。
　　谢凤仪听到消息后，在府里跳脚了半天。
　　她也总算是后知后觉的知道那日的不对劲到底出在哪了。
　　谢曦是早有准备，他走时就没打算在短期内回京。
　　正满心郁闷时，镜非子晃出了宫，一同和她声讨谢曦时，无意中说到了他和谢曦说过会保皇帝五年无恙。
　　谢凤仪一下就找到了出气的地方，怪不得谢曦敢这么就大撒手跑了，压根不操心京都万一会有惊变。
　　原来是镜非子给了他底气。
　　镜非子在她的迁怒下，很狼狈的窜回了宫找玉凌子散火去了。
　　“阿宁，他不会是打算到五年之期再回来吧？”


第743章 他到底打算何时回来？
　　萧长宁也很想说应该不会，但看谢曦的架势，还真是很有可能的。
　　她不想说心里真实的想法让谢凤仪更加绝望，只能沉默不言。
　　谢凤仪很是蔫了一段时日。
　　她都已经习惯了，不太管事只需管和萧长宁谈情说爱顺带教养一下萧洵的日子了。
　　当然了，如果是谢曦短期不在京，她偶尔管管事，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若是五年的话，她想想就呼吸不畅。
　　那可是京都所有事务啊，比她当皇后时掌管后宫繁杂多了。
　　哪怕有萧长宁在身边帮衬，也会很忙很累的。
　　什么逍遥日子，基本就是告别了。
　　然而事到如今，谢曦早就跑了，说什么也不回来，她除了接着也是没什么别的法子了。
　　她也只能是一点点强打起精神来，来接受谢曦有可能不到五年之期不回来的事实。
　　好在京都目前确实没什么大事，几方势力都很默契的各自发展。
　　谢曦走之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以谢太傅为首的世家之人，都十分的消停，几乎再没闹过幺蛾子。
　　勋贵那边，也不是太敢炸刺，偶有闹腾的，都不用谢凤仪出手，萧长宁随手两下就给压了下去。
　　皇帝左边信着玉凌子，右边看重镜非子，两人在宫内斗了个旗鼓相当。
　　他俩也不知道是怎么斗的法，让皇帝好像沾光不少，身体好了不受，脑子也不那么左了，几乎很少发癫儿了，政令下达的还算是清明。
　　宗室中，萧长宁和简王联手捧着萧臻与萧焱隐隐成了宗室中年轻一代之首。
　　萧长宁还带着萧洵去皇帝面前时不时转一圈露个脸，为日后铺路。
　　谢太傅忽然的泄劲儿，再加之箫韶言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利索过，皇帝听过镜非子无意的两句话后，转头觉得他有点晦气，太子便也没能封成，皇子妃也没有娶。
　　谢晴早已去做了女夫子，谢晓却甘愿固守于太傅府。
　　京都的暗潮竟真的有点逐渐趋于平静之意，之前层出不穷的热闹也好似浪花般，几个翻滚就消失在海面之上了。
　　单从京都看，大梁好似一片平和，歌舞升平。
　　但若从整个大梁来看，却并非如此。
　　人祸是少了，年景却不算太平，况且这些年来世家和勋贵也算是你来我往争的厉害。
　　他们争，百姓就遭罪。
　　即便是如今都明面上不那么争了，想要缓过来也非一时之功。
　　更何况，明面上冲突减少了，不代表私下的手段也停了。
　　谢凤仪不似谢曦，惯于让他们鹬蚌相争，他到合适的时机再来个渔翁得利。
　　她厌烦了柔婉行事，恰好萧长宁也不是个喜欢和风细雨的。
　　谢曦既然将这艘船给了她们掌舵，她们便开始由着自己性子来了。
　　她从不坐山观虎斗，她都是直接冲入场中连揍加明抢。
　　有时甚至两边刚探出手去，还没真正开始动手呢，她就已经和萧长宁一起举着大棒跳到中间。
　　然后两人一起动手，抡起手中大棒一边锤上一记，将两边都锤的眼冒金星甚至头破血流后，再嚣张至极的将他们欲要抢之物直接一把拿走。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都是如此。
　　她们生猛蛮横的做法，成功让世家和勋贵都招架不住了，心中的期盼也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世家：谢曦何时回来主事？
　　勋贵：谢曦为何还不回来？
　　“他到底打算何时回来？”在接到谢曦的第三十二封家书时，谢凤仪问出了自收到第三封家书时就开始会问一遍的话。
　　谢曦十分稳得住，家书从来不多写，一月一封，并且也不指导谢凤仪和萧长宁做事，信上只说私事。
　　比方新到了哪里，又与黎鸢一同吃了什么，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画幅画一并送回来。
　　一开始是他们两人，后来他们去找了谢曜和阮诗蕴，成为了四人一同游历。
　　再后来，剑魔领着大徒弟和徒弟媳妇也去了。
　　他们还去草原上转了一圈，得到了祁连聿和其部族最为热情的招待。
　　元真部族最热情的方式是祁连聿的父王亲自去为他们一人打了一头狼。
　　祁连聿为了不显得自己厚此薄彼，还不远千里的令人送了两头风干的狼到京都，连皮都没剥。
　　谢凤仪当时在京都看到即使风干了，还在朝她呲着牙瞪着眼的两头狼尸时，特别想扒开祁连聿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
　　“看样子，曦哥哥还是不打算回来，欢姐姐，你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
　　谢凤仪的话问了数次，萧长宁从一开始的回答到后来的次次沉默以对。
　　倒是萧洵若是恰好赶上，永远都不会让谢凤仪的话落在地上。
　　谢凤仪拿他当自己人看，从来不背着他看信，只要他能赶上，都会允许他跟着看。
　　就是次次说的话，都不是谢凤仪想听的。
　　这小崽子不光在这两年多里成长的飞快，从一个小傻子成了个人精，也从见到她就战战兢兢变成了毫不惧怕。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趋势，也朝着萧长宁追逐而去。
　　“今日功课做完了吗？”谢凤仪轻轻折起了家书，语声柔风细雨，面上挂着一抹温和笑意，看上去半分威胁力都没有，“君子六艺八雅，哪一样能出师了？”
　　萧洵：“……”
　　功课还没做完，六艺八雅也哪个都还没能出师。
　　他这话没法接，只能将求救的眼神递到了萧长宁那。
　　萧长宁笑着接了句，“好了，去做功课吧，做完了再去看你曦哥哥送回来的东西。”
　　“好嘞，我这就去。”萧洵得到拯救，快速的溜了。
　　“阿宁，嘤……”谢凤仪捏着信，满脸委屈的一头扎到了萧长宁怀里，“他们在外面玩的好开心，现在去了趟大漠，说圆了陪阿鸢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心愿。”
　　“我也想看，我做梦都在想，嘤嘤。”
　　“谢曦太过分了，他看也就看了，还特意写信告诉我，故意来气我，我心里好堵得慌，嘤嘤嘤。”
　　萧长宁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从第四封家书回来起就有了，每月一次，次次不落。
　　内容相差不多，主旨就是诉说委屈。
　　“乖啊，不气，等哥哥回来了，咱们立时就扔下这一摊子，出去跑它个十年二十年再回来。”


第744章 你猜他是如何说的？
　　这样的安慰之言，萧长宁也说了不止一两次了。
　　她言语较为匮乏，又不太擅长安慰人，不似谢凤仪能将话说出花来。
　　除了说这些外，别的她也实是想不出来。
　　她自己都觉着这话无力和虚飘。
　　谢曦要是卡在五年头上回来，面对的很有可能就是皇位更迭。
　　萧洵这两年多成长的虽然很快，但还不够能够撑起大梁来。
　　他的肩膀，还是太弱了，担不起江山万钧。
　　而且年纪小，就等同于性情也没彻底定下，她们无法直接就抽身。
　　萧洵对她们的亲近是旁人比不了的，就算是谢曦也是远远赶不上的。
　　在萧洵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她们是肯定无法离开京都太久的。
　　变数太大，她们不能担那个风险。
　　这点，她明白，谢凤仪也明白。
　　但心底明镜一样，不代表心里就不痒痒，尤其是谢曦每月一封的家书中，都会写去哪玩了，风景如何等。
　　谢凤仪看的更是眼睛发绿，恨不能冲去和谢曦做个替换。
　　心中并没有野心的，在京都累的要死要活做事。
　　心中有鸿浩之志的，在外面悠哉游哉的到处玩。
　　谢凤仪委屈就在这了。
　　“一会让青黛收拾收拾，将阿洵也给哥哥送去。”谢凤仪在萧长宁哼唧了一会儿后，将心里的打算说了。
　　“以前他还小，身体也没好全，又与哥哥不常在一处，让哥哥带他出去，怕他适应不来。”
　　“现在他什么事情都没了，身体好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该放出去长长见识了。”
　　“恰好哥哥他们也要回到大梁境内了，既然不急忙着回来，就好好带阿洵将大梁走一走。”
　　谢凤仪早就起了心思了，但一直没有去真去做，一是没想到谢曦看样子真不打算在五年之期到之前回来。
　　二是还想让萧洵再长大一些，性情养出来了，该让他看的也看的差不多了，再将其放出去真正看看天下。
　　“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
　　“这样的机会，日后只怕也不会常有。”
　　“让他看看他未来要扛起的江山与子民，让他明白他肩头担的责任有多重。”
　　“笼中之鸟，心思永远是窄小的，因为它从未看到过天地究竟有多宽阔。”
　　“只有飞出去，见过天，看过地，去亲身历风雨，才能真正的长大。”
　　萧洵因着自幼经历，心思较为敏感，偶尔还爱多思，在很多事上过于细腻。
　　若是个寻常贵公子也就罢了，偏他不是，他是要坐天下之主的。
　　心境得开阔疏朗，眼界胸怀要长远和豁达。
　　萧长宁点了点头，知道她是一心在为萧洵好，“好，一会儿就让青黛去为阿洵收拾行李。”
　　“人也无需带太多，自出了这道府门再到他与哥哥他们会和之前，凡事都让他来做主。”
　　“既是想要他历练，咱们就索性更多放手些。”
　　“你说的有道理。”谢凤仪靠在萧长宁怀中，眸子半闭着，语声慵懒随意，“让谢十跟着去吧，不光能镇住场子，做护卫也是一把子好手。”
　　萧长宁默了一默才应了下来，“嗯。”
　　应过后，她又极轻的叹了一声，“我会与灵玉再说一说的。”
　　谁能想到呢，灵玉竟会对谢十起了心思。
　　她要青黛为灵璧和灵玉挑选夫婿，灵璧说一切都听两个主子做主，相信两位主子不会委屈了她，挑的人定是千好万好的。
　　灵璧夫婿的人选，青黛很快便挑好了好几个让灵璧来挑。
　　灵璧也没太羞涩和扭捏，让青黛帮她先选，人挑好后，而后又亲自接触了几次，很是满意。
　　灵玉则是对哪个都没看上，青黛又给找了几个，依旧看不上。
　　青黛就明白了灵玉是心中自有看中之人，而她给挑的人不在其中。
　　青黛也没让灵璧去问，先是与萧长宁说了声，就亲自问了灵玉，没费什么太大力气就将灵玉的心思给问出来了。
　　答案不光让萧长宁意外，让谢凤仪也有点惊讶。
　　谢十人是被谢曦留了下来，但到底是隐卫做惯了的，很少在后院出现。
　　外面的事情，灵玉也是接触不到的，都是青黛来处理。
　　算下来灵玉绝对看不到他几次，并且估计也说不上什么话，没想到她竟是悄悄的动了心。
　　虽是惊讶，谢凤仪倒也没有介意，转头问了谢十是否有娶妻的心思，心中可有思慕之人。
　　谢十没有，没想娶妻成家，心中也没任何人。
　　并且还千求万求让谢凤仪千万别给他指人成婚，他一点也不想娶妻。
　　他还想着日后她们离京时，跟在她们身侧一路保护呢。
　　成了家，肯定就不会带他玩了，那太不划算了。
　　谢凤仪问话时萧长宁也在，听过之后，萧长宁亲自和灵玉说了。
　　奈何灵玉用情比她们想的深，坚持不嫁他人，愿意等谢十成亲。
　　还有意无意的去外院，想要和谢十说她的心意。
　　谢凤仪现在让谢十出去，也是想让灵玉清醒清醒的意思。
　　“你也不用太发愁。”谢凤仪抚了抚她的脸，语声很是轻松，“灵玉更大可能是看中谢十那张脸了，再加上那小子这两年痞劲儿十足，除了需要严肃的时候，都不是太正经。”
　　“等谢十走了，我让青黛寻摸几个这样样貌和性子又有心娶妻的，再让灵玉多接触接触。”
　　“待得谢十回来，灵玉估计早就将他抛到脑后去了。”
　　萧长宁当然希望是这样的，但她到底是和灵玉一同长大的，对灵玉了解多一些。
　　她看灵玉那样子，倒全然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架势。
　　只怕青黛费心挑人，也会是白辛苦一场。
　　“其实，我原是想着谢十和青黛茶白打交道的久了，也许可能会打出点意思来。”
　　她刚叹完，谢凤仪也轻叹了一声，“结果我一问谢十，他说拿青黛当妹妹看。”
　　“我又问他如何看茶白，他说当祖宗看。”
　　“我说两个年华正好，生的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眼前晃，他就没一点心思？”
　　“结果你猜他是如何说的？”


第745章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她这样说，就代表谢十的回答，定然不会太中规中矩。
　　萧长宁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如何说的？”
　　“他说，他不想每日早起第一件事，是先摸自己脉看自己身体是否康健如睡前，或者是摸自己的头还长没长在颈子上。”
　　“青黛和茶白，一个能杀人于无形，一个能夺命如喝水。”
　　“与她们活在一起，得时刻提心别开罪她们，他可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是以她们长的就算是再好看，待他再是和气，他也绝不会起一点其他心思。”
　　“不光是他，这院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么想的，甚至清空和碧海也是这般想的。”
　　“他们私下都有说过的，宁愿一生都不娶，也不要对青黛和茶白有想法。”
　　这还真出乎萧长宁的意料了。
　　若是只有茶白一个，她还真不奇怪。
　　毕竟茶白性子淡漠，天生在情感方面与旁人不同，当世太难有人能和她两厢情悦了。
　　但青黛不同啊，她性子还是很好的，只要她愿意，待人接物是绝不会令人有反感之情，只会心生亲近。
　　这院中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谢凤仪话里也带了两分笑意，“我刚听到时也是一样。”
　　“然后我再一问，才知道他们对青黛的避之不及犹在茶白之上。”
　　“他们说青黛看着和婉秀气，好脾气的很，实则最不能惹了。”
　　“茶白想杀人时，不光会表现出来，还会说一声。”
　　“但青黛一脸笑意，一点杀气都没有的就能将命给收了。”
　　“谢十还说青黛有些时候，很像是哥哥。”
　　“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一旦心里这么认定了，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萧长宁：“……”
　　倒也不至于有那么夸张。
　　他们完全就是在夸大其词，将青黛给想的太可怕了。
　　实际上青黛哪就那么凶残了。
　　“反正吧，在和谢十聊天后，我有了一个明悟。”
　　“在咱家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里，是谁也不敢招惹青黛和茶白的。”
　　“别说她们不想嫁了，就是有了心思，我也薅不出人来给她们。”
　　萧长宁有点想笑。
　　在这两年多里，谢凤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没太放弃。
　　她知道青黛和茶白是绝对不会离开她们的，便也绝了从外面挑的心思。
　　然后她就将目光放在了家中适龄的人上，上下和青黛他们相差三岁内的，都被她提溜到青黛和茶白面前过了一遭了。
　　就是远在陈留的人，也被她换着至少来京都跑过一趟。
　　结果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这些人对青黛和茶白避开还来不及，压根不可能有求娶之心。
　　“唉，白费我两年多心血。”谢凤仪很惆怅，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两年多，为了不让青黛看出来，她做的还十分隐晦，费着心思偷偷摸摸的。
　　看她郁闷的神色，萧长宁笑了起来，“母亲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在这上浪费功夫，得不来你想要的，你偏生不听。”
　　如今想来，王竹是心里早就有数，只是没有明说，又看谢凤仪莫名执着，索性就让她折腾了，反正也影响不到什么。
　　“母亲肯定觉得我是变傻了。”谢凤仪口中哼唧着，手指一下下绕着萧长宁垂下来的青丝，“这么浅显的事，我居然都没看出来。”
　　萧长宁轻笑着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近朱者赤，你是被我影响了。”
　　她原只想亲一下就离开，谢凤仪却在她俯下时，便放开她的发丝，改为绕住她的脖颈不让她撤身，将浅吻变成了深吻。
　　亲了好一会儿，谢凤仪才松开她，笑意浅浅的点了点她的胸口，“不是被你影响了，是太平的好日子过久了，脑子就懒得转了，敏锐也丢了。”
　　“无需提心筹谋，日子过的平顺宁静，心爱之人又时刻就在身侧，任谁也会沦陷于这样的生活中。”
　　“于是就是我变傻笨，你变柔软。”
　　萧长宁低低‘嗯’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吻她的额头。
　　这样的日子于她们而言，是付出了太多和牺牲了无数才得来的。
　　她们甘愿为之沉沦，愿沉醉在其中一生一世。
　　萧洵被谢十带着出京去找谢曦后，宝沙胡同更加安静了。
　　谢凤仪也更在家中待不住了，日日恨不能都出门去。
　　如此一阵子后，京都许多人忽然发现，往日里最爱带着永安公主出门到处游逛的谢大姑娘好像开始深居简出，鲜少能见到人影了。
　　在京都人议论纷纷，有了各项猜想时，谢凤仪正在家中困倦不已。
　　她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知为何，整个人懒散了许多，整日还爱困的紧。
　　一开始是早上起来练了体后，回头就困的不成，必须要在补一觉才能有精神。
　　接着补觉的时辰便一日日拉长，一睡能睡到临近午时成了常态。
　　中午醒来吃过饭，能精神一会儿，还没等太阳落山，她就又困了。
　　青黛给她反复诊脉，没有诊出任何异常来。
　　萧长宁让留在京都没走的一元教澄字辈儿的几人都来看了，也没看出问题来。
　　谢凤仪却一日嗜睡过一日，萧长宁干脆将镜非子给叫了出来。
　　镜非子来了后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来。
　　然后给出的结论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已然入夏了，爱困多觉是正常的，不必过于担忧，过段时间适应了夏日就好了。
　　萧长宁没憋住气，第一次对他没太客气，将他给轰走了。
　　谁家夏打盹，一日十二个时辰要睡至少十个时辰往上的。
　　这事儿明显就不对，她压着心里的焦灼和不安，给王竹和谢曦都去了信，也让青黛联系和寻找二圣，将人再请回来。
　　谢凤仪也察觉到了，她脉象没有任何问题，连一元教的人都看不出任何不对来。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她的神魂上，她不是当世之魂，又不在天道轮回内，是不是不能久留于此世？
　　她掐着在自己醒着的时辰，将镜非子又给叫了出来。
　　“实话和我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一点看不出。”


第746章 我不会让你醒不来的
　　“道爷没骗你，真看不出你身上有何不妥之处。”镜非子不闪不避的与她对视，从神色到语气都充满了诚挚。
　　谢凤仪许久没做声，只直直盯着他看。
　　镜非子任由她看，半分心虚也没有。
　　半晌，谢凤仪才扬了扬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如果连你都看不出的话，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了。”
　　“是所谓的大道不容也好，或是当世不允异魂存在也罢，我们作为没有奇术异法的人，对此也只能说是无能为力。”
　　“不过好在该做的事，也都做的差不离了。”
　　“这三年多，也是日日与阿宁厮守在一处，除了在一处的时间太短外，好像也没什么太遗憾的。”
　　“我倒是不怕自己活不久，只怕爱我之人受不住我活不长。”
　　“你别瞎胡说。”萧长宁握紧她的手，眼眶悄然泛了红，声音透着不自觉的颤抖，“与你说了多少次了，说话时不能那般百无禁忌，什么死不死的不能总挂在嘴边上。”
　　“嗐，没关系，生死这个东西，跟提不提无关，主要是要看开。”谢凤仪倒是言笑如常，垂眸看着被萧长宁大力握着的手，她将另一手覆了上去，柔声安抚，“阿宁别怕，我一点都不怕，真的。”
　　“我就是挺愧疚的，说好了要与你携手到老，青丝变华发的。”
　　“这才多久啊，我可能就要毁诺了。”
　　“不过你也别太伤怀，小镜子留不住人，留一下我的魂应该还是可以的。”
　　“要是我真在某天一觉睡去没醒来，你就好好做你要做的事，替我看咱们所期待的盛世，我好好的等你。”
　　“今生不成，咱们就求个来世嘛。人不能一根筋儿，要懂得变通才成。”
　　“你别说了，我不会让你醒不来的。”萧长宁声音中带了哭音。
　　她语气轻描淡写的，好似浑不在意。
　　萧长宁先受不住了，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发誓，我绝……”
　　“阿宁。”谢凤仪抽开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逆天而回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代价太大了。”
　　“上次我是挟恨而亡，你们也满是不甘。”
　　“那一次没人有好结局，无一人得到了幸福。”
　　“这次不同，该过的好的人如今都挺好的。不该得好之人，也都没好日子过。”
　　“我心中无怨无恨，只有开怀舒畅。”
　　“若是留不住，千万莫强求。”
　　萧长宁死死咬着下唇，她做不到。
　　太短了，她们才在一处多久啊。
　　如果要是三十年的话，她也许才能压得下强烈的不甘。
　　“萧长宁，你要答应我。”谢凤仪指腹轻摩挲着她唇瓣，不允她用力咬自己。
　　“做好你的镇国长公主，守好咱们的大梁，别忘了你的心愿与责任。”
　　“我不想那么多了。”萧长宁几乎是泪如雨下，语声抖得几乎要不成句，“我只想你好好的。”
　　“如果你……”她抬眼去看谢凤仪，“如今这局面，没我也不会出乱子。”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不在乎生死，我也不在乎。”
　　“我要与你在一处，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哎……”谢凤仪极轻的叹了一声，“我以往就想要你把我看得最重要，如今你做到了，我怎么感觉不到开心呢。”
　　要是她能活到七老八十，她听到这话一定开心死了。
　　如今在她家公主心里，什么都重不过她去，这比什么情话都令她兴奋。
　　但她现在是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指不定何时就要劈下来，弄不好还可能要将她劈个魂飞魄散。
　　这样的状况下，她家公主一门心思想的是与她生死相随，这就不太美妙了。
　　趁着这会还有精神，困意还不太浓，她看了眼坐在一侧，正一根根数拂尘的镜非子。
　　镜非子抬眼和她对视，瞬间明白她想传达的意思，拿起拂尘随手甩了甩。
　　萧长宁轻微的泣声立时消失，脸庞上正往下滑落的一滴泪水也停滞在了她面容上。
　　镜非子将拂尘放回怀里，手指又去捋拂尘丝，“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谢凤仪拂去萧长宁脸上的泪珠，“有没有什么术法，能让我从他们记忆中消失，或者存在变得很浅淡？”
　　“小姑娘，我是在修道，不是修神仙。”镜非子满是你在说什么离谱之言你知道吗的神情，“我承认我是有一些本事，嗯，确切的说并不只一些些，并且未来我的本事还会更大。”
　　“但以我之天纵奇才，即便是再修个上个二三百年还不死，也修不出举手就能移山倒海之能，更练不出反手将世人记忆都消除之术。”
　　“这是天道都做不到的事儿，更别说道爷我追根究底其实就是区区一介凡人了。”
　　谢凤仪原本也只是在异想天开，也没对镜非子抱多大的期望。
　　“那你就负责拦住他们吧。”谢凤仪说出了原本的打算，“这次别让他们再为我不在了而陷入疯狂，执着的想要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真的就足够了，再重来也不会比这次更好了。”
　　“虽然我还挺想活到老的，但我心里是有数的，对这样的情况也有所预料。”
　　“我身体看不出任何问题，是因为我身体就是这一世的。”
　　“可我的魂是自上世而来，于此世是个异类。”
　　“我就想问你，我还能有转世之机吗？”
　　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来的，那么多人牺牲气运和生命，换她重来一次，那是他们的代价。
　　她回来后改变了太多，哪怕大部分是符合天道循环的，也不代表桩桩件件都符合。
　　那些更改，也是需要相应代价的。
　　而她能作为代价交换的，除了自己的魂魄外，应该也没有别的了。
　　萧长宁还想与她生死都在一处，如果她前脚死了魂散了，萧长宁后脚跟着她死了，那就是白死了，这不妥妥的害人么。
　　面对她的灼灼目光，镜非子满面肃然的抬起手闭上眼掐了个诀，好一会眼睛才睁开，换成了一脸的高深莫测，缓缓的说了五个字，“佛曰：不可说。”


第747章 我还能有多久时间？
　　“不可说你娘个腿！”谢凤仪当场翻脸，顺手拿过身侧的茶碗，兜头盖脸的朝着镜非子飞了过去。
　　镜非子手一挥，将茶碗停在了半空一瞬后又飞稳稳回了原位置上。
　　“别让萧小姑娘起疑。”他撇开了那副故作高深的脸，变成往日惯有的嬉笑脸。
　　“我真没骗你，这个答案我真说不得。”
　　“有些话说了，道爷我会立时身死道消。”
　　“咱们好友一场，你离死不远了，肯定是盼着我们活着的人能长命百岁是吧，不至于想先将我送走对不对。”
　　“行行行，从你的眼神中，我知道了你此刻恨不得我立时就去死。”
　　“但是不行啊，你得留着我好好活着拉着围在你身侧的人别发疯。”
　　“此事之艰难，当世除却我之外，你还能找出第二人来托付吗？”
　　谢凤仪心头升起的杀意，被他的话消了个七七八八。
　　他说得对，确实得让他这个混蛋东西好好活着。
　　镜非子见她神色平和了，又笑嘻嘻对她行了个道礼，没什么正形的说了句，“小道谢过谢姑娘饶在下一命。”
　　“我还能有多久时间？”镜非子刚才的话，看似是玩笑话，实则不是。
　　她能听得出来。
　　“道爷是真的不晓得。”镜非子叹了一声，“也许明日，也许下月，也许明年，也许就在下一刻。”
　　“小姑娘，我无法帮你。”
　　“嗯。”谢凤仪很平静，没有任何激动或是惧怕之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很轻缓的开口，只有四个字，“交给你了。”
　　镜非子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白皙俊俏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悲凉不忍，他对她郑重点头，“承蒙信重，我定当竭力为之。”
　　“谢谢。”谢凤仪第一次对他认真道谢，之前镜非子帮了她们那么多忙，她都未对他如此珍重的说过谢字。
　　如今她能托付之人，只有他了。
　　她也很想回报于他，可惜她没有任何东西能作为谢礼给他。
　　她手上握着的许多东西，足以令天下无数人趋之若鹜和为之疯狂。
　　但落不到镜非子眼中，那些东西压根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我想要的谢礼，你给得起。”镜非子起身，走到她床前站住，右手探入左手袖中摸了下，掏出几块石片来递给她，“八十九，我要看这个。”
　　谢凤仪笑了起来，“你要的这份谢礼，倒是别出心裁。”
　　“不过……”她抬眸看他，眼底是满满的困倦之色，“今日不成了，我太困了。”
　　“换一日吧，你再挑一日我醒来时你再来，我连给你看。”
　　她最近困劲一上来，整个人便撑不住，口中说着话，眼睛已然要合上了。
　　“好，那我走了。”镜非子说了句，也没等谢凤仪回应便离开了。
　　他迈出房间的一瞬，萧长宁恢复如常。
　　她眼皮垂了垂，好似没感受到任何的异常。
　　谢凤仪此时已然再次陷入了沉睡中，她将手指移开，将锦被往上拉了拉。
　　当被子拉好，她却未松开手，望着陷在柔软中的静谧睡颜，握着被角的指节逐渐泛起了白。
　　眼前的人，雪肤乌发气色好，不见一丝病态。
　　可她又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谢凤仪的生命在所有人看不到之处一点点的流逝。
　　就如同她心尖最为柔软之处，在这段时日里似是被人用锋锐利刃来回反复的刺了一下又一下，早已鲜血淋漓，痛得她连呼口气都是带着痛意的。
　　可她依然是完好的，坚韧自若，一心多用。
　　她一面陪着谢凤仪，一面接手处理所有原本该两人管的事务。
　　所有的焦灼难耐，急切不安，都被她压了下去。
　　直到今日，镜非子也没有办法时。
　　她才会瞬间失态，用了最为原始的表达方式，崩溃泪流。
　　哪怕到此时，她还是很想落泪。
　　但她不能了。
　　她松开被角，手指细致温柔的描摹过谢凤仪的容颜，努力翘起唇角艰难的笑了一下。
　　她家阿欢，最喜欢看她笑，最不爱看她眉间会染上愁绪与不悦。
　　最近一些日子，她笑得太少了，这样可不行。
　　她得记着多笑笑，不能让她的阿欢担心。
　　镜非子来过一趟后，宝沙胡同气氛越发沉凝。
　　青黛在谢凤仪睡着时，将所有能寻到的医书孤本都找了来，一本又一本的看。
　　茶白练剑的时辰与次数也多了，剑气中的凛然寒意几乎笼罩了整个后院。
　　萧长宁快速消瘦了下去，但在谢凤仪面前还是笑意盈然。
　　陪着她一并吃喝，每次都并不少吃。
　　但随着谢凤仪每日睡去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变长，她也一日比一日瘦了下去。
　　谢凤仪叹了一次又一次，也与萧长宁说了很多，可并未有多大用处。
　　她病了的消息，逐渐瞒不住了，五皇子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弄了一大堆符给她挂了满床，发现不好用。
　　第三日他又来了，“我在三清像前发了宏誓，愿匀你十年寿命，誓成时我有感觉好像身体空了一瞬，看来是成功了。”
　　谢凤仪：“……”
　　你这么傻，怪不得修不成道。
　　第五日，他在发现谢凤仪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后，进了一趟宫找了一下如今皇帝身边的两位红人，然后失望出来，赖在了宝沙胡同又不走了。
　　他刚赖下的第二日，王竹风尘仆仆入了京。
　　“莫慌，莫怕。”这是王竹见到接她的萧长宁说的话。
　　等见了谢凤仪后，王竹从容一如往昔，趁着谢凤仪醒来的短短时间和她说了会儿话。
　　在她们母女言笑晏晏的说着话时，萧长宁还以为王竹真的镇定如常。
　　直到谢凤仪正和王竹说着话时，说到一半时忽然没了动静，人也从倚着她肩往下滑时。
　　王竹身子都是一抖，手指颤着抬起来，几乎是惶然的去探谢凤仪的鼻息。
　　萧长宁汹涌的泪意霎时又涌了上来，自心底浮现而上的巨大悲恸几乎将她要淹没。
　　谁能真的不慌不怕啊，谁也做不到的。
　　王竹在探到谢凤仪温热鼻息时，整个人便立时恢复了冷静，动作轻柔的将女儿放平，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阿宁，将镜道长再请出来一次，我想见他一面。”


第748章 贫道真没有那般大的本事
　　话递到宫内，镜非子很快便窜了出来，站到了王竹身前。
　　没等王竹开口，他先说了话，“夫人，不是贫道见死不救，实是无能为力。”
　　“镜道长多虑了，我并非想要求道长行不可行之事。”
　　“我只是想要让道长见个人。”王竹说着，对着侍立在一侧不远的人招了招手，“半夏，来。”
　　半夏应声走了过来，对着镜非子行了个礼，“见过道长。”
　　王竹看着镜非子，“我特请道长来一趟，其实是想问道长，当初小女之命格并非如此，乃是被人改命而为。”
　　“她占的，便是半夏命格。”
　　“后又于三年多前，她用了出自贵门的灵誓，将气运与阿宁相连。”
　　“若她此劫躲不过去，半夏与阿宁的寿数可会受其影响？”
　　“如果会有所影响，可有方法不连累她们二人？”
　　镜非子目光从半夏身上转开，定定看了王竹一会，才叹了一声，“夫人心慈，如此情形下，先想的是不连累她人。”
　　“命格与气运之说，除了我等修道者之外，寻常人是看不到也不甚相懂的。”
　　“而修道者，也不是什么都能堪透和往外言说。”
　　“夫人此问，贫道一是道行不够，只能看透其一，看不透详尽。”
　　“二是，贫道所能看到的也是不能尽数说与夫人听的，能告知夫人的只有一句，这位半夏姑娘与萧小姑娘寿数不会有损。”
　　听到镜非子的话，王竹眸光微亮了些，她将视线落到半夏身上，柔着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她眸色温和，语声里透着浅浅的喜悦。
　　半夏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蓦地一下跪倒在镜非子身前，头也重重磕了下去，“道长仙法无双，还请道长将我与我家小姐命格调换回来。”
　　“若有人必须要去死，也该是我，而不是我家小姐。”
　　镜非子目光垂下，望着跪在身侧的半夏，“姑娘，贫道真没有那般大的本事。”
　　“半夏，你先起来。”王竹声音依旧柔和，“莫要难为道长，也莫要拿自己的命不当命。”
　　青黛在听到王竹的话时，就走过来欲将半夏扶起来。
　　半夏并不起身，“夫人，小姐是替奴挡了劫难。”
　　“如今也该是调回来了，奴只是想要拨乱反正，还请夫人和道长成全了奴吧。”
　　半夏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哭音，不顾青黛的搀扶，又磕了几个头，“奴求求你们了，就将命格调换回来吧。”
　　“奴看小姐遭上一分的难，都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
　　她声音生来婉转低柔，哭声便也细细的并不激烈，再加之多年的规矩守下来，让她即使哭的都快喘不上气儿来了，也并不歇斯底里。
　　可这样的哭声，听在人耳中无端令人更加难过。
　　青黛的手松了松，没有再用力去扶她。
　　若她是半夏，此刻定也会是如此做的。
　　她们都想让她们的小姐活着，在小姐的命前，她们的命并不算什么。
　　要是此时镜非子说用他们的命能换谢凤仪好好的多活哪怕一月一年，这宅中立时就会有数人心甘情愿交出命来。
　　“奴自有记忆起就在老宅，命是夫人救的，后又跟在老夫人身前，小姐也是奴看着长大的。”
　　“你们是奴的恩人，也是奴此生最重要的人。”
　　“老夫人那般贵重的身份，都能为小姐多争取三年而以命相抵。”
　　“奴贱命一条，若能救得小姐，莫说是这条命了，便是生生世世坠入十八层地狱，奴也甘之如饴。”
　　“夫人，奴从来没求过任何，奴就求这一次，你就允了奴这次相求吧。”
　　“真是傻孩子。”王竹起了身走到半夏身前俯了俯身，摸了一下她的头后对她伸出了手，“你的心我知晓，但此事不是你求一求便能做到的。”
　　“夫人所言极是，但凡贫道能有法子相助，纵万死也必不会辞。”
　　“此事，贫道确实是爱莫能助，对不住了。”
　　王竹点点头，并无任何不悦，“我知道长并非是万能，也没想过为难道长。”
　　“如今得了道长之言，我心下便安稳了。”
　　镜非子又长叹了一声，王竹的温和和半夏的哀泣都让他待不住。
　　王竹也看出了他不太自在，也没多留他，又说了两句便让青黛送他出去了。
　　她没有亲自去送，而是将半夏安抚住了。
　　萧长宁处理完事务过来时，看到的已经是不再哭泣的半夏和正抚着手腕若有所思的王竹。
　　“母亲。”她走了过去，半跪到王竹身前，将头放在了她的膝上，孺慕又眷恋。
　　王竹抚了抚她的脸颊，眸中都是疼惜，“瘦成这样，这段时日，苦了你了。”
　　萧长宁摇了摇头，“不苦，我就是很怕，心里也没有底。”
　　谢凤仪每日睡着的时辰一日长过一日，她太怕忽然在某一日，她就长坠梦中再在醒不来了。
　　“母亲，我们不能眼睁睁看阿欢这样下去。”萧长宁话里透着几分决绝和孤注一掷。
　　“我想去找玉凌子，他比镜道长年长许多，以前也……也很厉害。”
　　萧长宁含糊将带了过去，又坚定的道，“他一定有办法。”
　　“我前些日子就想去找他了，阿欢大抵是早有预料我会有这想法，便让青黛和茶白看着我，不许我去。”
　　“那俩丫头较真起来，我还真镇不住。”
　　“还好母亲你来了，我决定一会儿就进宫去。”
　　“我身上有玉凌子所求的东西，可以与他达成交易。”
　　“但……”
　　她沉默了一瞬，抬起脸去看王竹，“母亲，我相信你们能护住大梁，也信我们能赢。”
　　有句话她没说出来，若是赢的足够漂亮，她和谢凤仪都能好好的。
　　若不那么漂亮，只她输了，便是她一人去陪谢凤仪。
　　她的阿欢曾与她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与她一起。
　　她自然也能。
　　她们是彼此的命之所在，魂之所系，生或死都要一同才成。
　　“阿宁，冷静些。”王竹手落下，按了按她的肩，“咱们还没走到要你牺牲自己去与虎谋皮那步上。”


第749章 戏都演完了，还不打算散场吗？
　　王竹压下萧长宁，不允她去找玉凌子。
　　萧长宁拗不过只得听话。
　　王竹入京的第三日深夜，谢曦叩开了城门，带着黎鸢和谢曜与阮诗蕴入了京。
　　他们前脚入府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洗漱，谢凤仪悠悠醒转过来。
　　当即没人再管什么仪容，最爱整洁的谢曦将一身灰尘的外衫脱到一半，在听到消息时毫不犹豫的将外衫又穿了起来，大步从房内走了出来。
　　归京的人齐齐凑到谢凤仪床前，每有人露出难过来，都是一张笑脸。
　　与她开口说起话时，也与往日无异，没有丁点的异色。
　　谢凤仪也很高兴，挨个都说了话，还细细看了阮诗蕴的气色和脸上的疤痕有没有消除的彻底。
　　在发现阮诗蕴除了一路赶回来有些疲色外，其余一切都好时，很难得的夸了谢曜好几句。
　　谢曜从眉宇上看成熟了许多，对着她时却还是往日的腔调，没有任何改变。
　　谢凤仪很快就又困了，临再睡去前，她靠在萧长宁肩上，手探出去覆上谢曦的手，对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大家都很好，真好。哥哥，你们要一直这样好。”
　　谢曦喉头滚了滚，并未说话，静静看着她再次陷入了睡梦。
　　她呼吸平和，唇角扬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是在做一场美梦，静谧又安然。
　　谢凤仪其实很想再和家人与好友再多说一会儿话的，奈何精力不允许。
　　随着醒着的时间一日比一日短，她心中也有了数，她时间怕是快到了。
　　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醒来。
　　她都做了可能见不到谢曦他们最后一面的准备了。
　　但没想到，她竟能离开前见到心中挂念想见之人，这让她很是开心。
　　这份开心，维持到了她再一次醒来时。
　　睁开眼，四周都是黑暗，静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她几乎没有多加犹疑，便确定了这是哪里。
　　这浓厚的熟悉感，是她曾经待过很长时间的长生牌啊。
　　她瞬间都不知该以什么心情来推一下她目前是何等的状况。
　　要知道，她亲眼看到她的长生牌在回灵阵中，已然寸寸碎裂开后成了飞灰。
　　如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是如何做到没有魂飞魄散，而是又回到这早已不存在的长生牌中的？
　　她不想思考了，因为不管怎么思考，也压根无法合理解释她此时状态。
　　那干脆不想了，先待着吧。
　　虽然有点憋得慌，但好歹意识还在，也算是好事了。
　　谢凤仪以有点陌生又习惯的魂魄状态，在长生牌里蹲了半个月后，结合来上香的人们嘴里之言，成功得出了结论。
　　这是上一世，谢曦还在朝中做他的中流砥柱，萧长宁也还是镇国长公主。
　　不过时间要比她回去时更往后一些，也就是说她之前所谓重生的经历很可能只是她的一场美梦。
　　实际上没有什么回灵阵，什么再来一次，一切都是她自身的臆想。
　　在得出这个结论时，谢凤仪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与惊诧。
　　这是最符合逻辑和最合理的解释了。
　　她沉默的窝在长生牌内，依次见到了憔悴的萧长宁，疲惫的谢曦，羸弱的阮诗蕴等人。
　　她还见到了黎鸢。
　　但她并未反问自身，只是看着他们来了又走，对她诉说着各自的哀思。
　　最先熬不住的是王竹，在她又一次沉睡醒来时，见到的就是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王竹，正在往她长生牌前放冰碗。
　　“阿欢……”多年丧女之痛的折磨下，让王竹背脊已然挺不直了。
　　她半佝着腰，手指抚过长生牌，“娘很后悔，幼年时管你太严，没让你多吃些你爱吃的冰碗。”
　　“你走后，娘无事时便会做上许多冰碗，可惜放到最后成了冰水，也没人再动一勺。”
　　谢凤仪在长生牌内闭上了眼，似是不忍再看王竹此时模样。
　　王竹并未待太久，只说了一些昔年之事和怀念后，便步履蹒跚的走了。
　　没过几日，谢曦和萧长宁着了一身白孝来了，两人面容也苍老了许多。
　　谢曦说了王竹已然去了，临走时还在念着她的名字。
　　王竹走后，很快便是贵妃。
　　阮诗蕴也没能挺太久。
　　她所在意的那些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
　　而后，轮到了谢曦。
　　萧长宁来给她报丧时，面容衰败的看不出一分年轻时的绝色，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子枯败之气。
　　“阿欢，哥哥也走了，就剩我自己了。”萧长宁声音嘶哑，拿着帕子将她牌位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我也快了，你再等一等，我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萧长宁走后没多久，有道人来她牌位前说镇国长公主于昨日薨逝，举国皆哀为其服丧，三月内不得有婚嫁喜事，皇帝亲自跪灵扶灵。
　　谢凤仪叹了一声，望着长生牌内的黑暗，幽幽出声，“我说，戏都演完了，还不打算散场吗？”
　　话音落，她听到了一声极短的笑声，旋即眼前便是一花，她已然换了地方。
　　“二位好啊。”她对于出现在哪里和眼前都有谁一点都不震惊和意外，还很愉快的挥了挥爪子，“吃了吗？”
　　“吃了，吃的挺好也挺饱，比往日足足多用了一大碗。”镜非子懒懒散散的坐在蒲团上，展开手对着飘在半空的她比划了一下，他说的一大碗是多大的碗。
　　“还真是挺大个碗。”谢凤仪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就这么飘着？好像有点有碍你们与我对话。”
　　镜非子腿往出一伸，身子再往后一仰半躺了下来，“没关系，这样说话就不累了。”
　　“那你就开始吧。”谢凤仪试了下，她飘不动，只能在原地。
　　但她嫌弃站着太傻气了，干脆凌空蹲了下来，手托着腮，摆出了一副准备好了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镜非子又笑了一声，看似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实则很嘚瑟很骄傲的说了句，“一句话总结，就是我跟对面的老不死的打了个赌。”
　　“然后呢，是我赢了，或者说，是我们赢了。”


第750章 输家都爱这么说
　　谢凤仪瞥了眼玉凌子沉的如同要去上坟的脸，心情更加好了。
　　她将视线挪回到镜非子身上，“详细说说？”
　　“行啊。”她的话正中镜非子下怀，她就是不问，他也得说一说。
　　赢得太漂亮了，怎么能三言两语就带过。
　　“起因是他发现自己逐渐要陷入颓势了，只要我这个道门天才好好活着有心修道，再要不了几年就能超越他。”
　　“到时，他就一点便宜都占不上了，迟早得耗死在我手里。”
　　“作为一个长辈，他觉得这种死法太跌面儿和憋屈了，于是主动提出与我赌一手。”
　　“你也知道我这人的，嫖与赌都令我难以抗拒，尤其是赌注还很大的赌局。”
　　“我权衡利弊，在苦苦煎熬了不到三息后，就咬着后槽牙答应了下来。”
　　“他说信不过我人品，怕我出老千，怎么赌要他说了算。”
　　“我自然不同意啊，我们俩经过你来我往的扯皮后，我想我一个小辈儿，总得给长辈点面子。”
　　“于是就稍微退了那么一步步，我们就达成一致了。”
　　“赌局是以你为筹，若你能不迷失在幻境中，意志力不涣散，最终以大毅力破局，便是我赢。”
　　“要是你被幻境所迷，坠入其中，咱俩就得一起死了。”
　　“主要是吧，我死没啥，你死也没啥，重点是我得在身死道消前，将你之身气运全抽取给老不死的。”
　　“说到这里，我要赞美你一声，你现在身后那叫一个瑞气千条，五彩华光齐闪耀，真叫一个好看的很，道爷眼都快被闪瞎掉了。”
　　“看的道爷这么个道心凝实，心如止水的人，都有点手痒心也痒，想将你这小魂魄给炼了。”
　　谢凤仪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看到的是碧纱橱，什么瑞彩霞光，她丁点也看不到。
　　“别看了，你与吾道无缘，是看不到的。”镜非子打了个响指，让她转过头来。
　　“来，与对面那个满面颓丧，浑身死气缭绕的死老头说一下，你是如何坚守本心的。”
　　“这还用坚守？”谢凤仪轻嗤一声，去看面色灰败的玉凌子，“一开始我还真被吓了一跳，你造的幻境委实真实，反推回去也没什么不合逻辑之处。”
　　“但很快我就发现，你这人可能活的年头活太长了，或者是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或是就是天然的冷心凉肺。”
　　“你对人性的认知和把握，差到了我看了都无语的境界。”
　　“你没发现你幻境中为我所安排的亲人，都是按照你仅有的印象来的吗？”
　　“他们是我的亲人和朋友，是我真正放在心上之人，我对他们的了解，比你想象中的深多了。”
　　“在我母亲出来时，我原本只有三五分的怀疑立时变成了笃定。”
　　“因为我母亲再是变老与遭遇重创，也不会塌下肩膀，弯下腰背。”
　　“她也不会后悔让我少吃冰碗，我小时肠胃算不得太好，吃多了就会肠胃疼痛，偏生又管不住嘴，为此很是遭过几次罪。”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为了让我更加痛苦，能够沉入环境中，居然让我能看到她们。”
　　“这怎么可能呢，以前我在长生牌内时，用尽了所有力量，也没能做到窥视到外面一丝。”
　　“我只能听到声音，压根看不到他们。”
　　“这些也就罢了，你还有个最大的不合情理之处。”
　　谢凤仪说的都想笑，她也没遮掩着，直接笑出了声，“你直接将放我牌位的地方，当成什么风景秀美之处了。”
　　“来的人络绎不绝，只要我是醒着的，就一定会能看到我今生所走近之人来看我。”
　　“老怪物啊，你太不懂人的情感了。”
　　“我的离去是他们心底最痛之事，每看我牌位一次，就等同于将心活生生撕裂开一次。”
　　“以前我在里面蹲着时，都是需要很久才能看他们一面。”
　　“而且你是不是压根没拿我家奴仆们当人看。”
　　“他们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一个出现过的，这点实在是太他娘的好笑了。”
　　“我身边两个傻丫头就不说了，我家的隐卫也个个和我关系都不差。”
　　“以前他们才是来的最勤的，经常结伴来我牌位前抱头一起哭。”
　　“老怪物，就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幻境，你还铺垫了这么久才将我扔进去，然后还想让我沉溺在其中？”
　　“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
　　玉凌子灰着一张脸不语，输都输了，如何输的已然不重要。
　　“我不甘心。”他粗哑着开口，死死盯着谢凤仪，又说了一次，“我不甘心。”
　　谢凤仪‘唔’了一声，摩挲了下巴，“输家都爱这么说。”
　　玉凌子眸光一错不错的看她，眼中逐渐露出疯狂之色。
　　谢凤仪扫了镜非子一眼，见他依然胳膊肘支在地上，半躺着笑嘻嘻的看她说话，半分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她的心也稳了下来。
　　下一瞬，玉凌子忽的闷哼一声，自眼鼻口耳中溢出鲜血来。
　　“啧，你就别挣扎了。”镜非子悠闲的晃了晃腿，“我们的道誓，是对着天地大道所发。”
　　“誓成便有了效力，你作为输家再起心思，对抗的便是大道。”
　　“你和我赌输了，我好歹能给你个入土为安，天地大道碾压你，你连齑粉都留不下。”
　　“你还是等着应誓，别拿自己那点力量去动歪心思了成不成？”
　　“好歹你也是个男儿，这都临了了，做点男儿该做的，认赌服输成不成？”
　　“人家谢小姑娘柔弱女儿身，都能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能不能别给男儿丢人太多？”
　　玉凌子不理镜非子，还在直勾勾盯着谢凤仪，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我现在相信，我身后真的有瑞气千条，五彩华光了。”
　　如果是假的，玉凌子绝不会像是饿了几天的恶狗看到肉骨头一般看她。
　　他的血都快流光了，还对着她无比觊觎，典型的穷巷恶狗表现。
　　“谢小姑娘，等此间事了，日后我就跟在你身侧了啊，弄不好修到你死……哦不是，我是说你寿终正寝时，我真有可能成道呢。”


第751章 你好了，我也就好了
　　他能不能成道谢凤仪不知道，但她能看出玉凌子怕是要不好了。
　　自她出现起，玉凌子就在一点点变化。
　　他原本是鹤发童颜，苍老归苍老，气色却是不差。
　　现在的他狼狈不堪，眸子中也溢满了不甘，面容几乎也是扭曲的。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生气似乎在一点点的消失。
　　镜非子看她目光落在玉凌子身上，便知她在想什么，懒洋洋的说了句，“他开始应誓了。”
　　“我们这一局，赌的不光是生死，还有经年所修之道行与自身灵力。”
　　“他抽取了太多人寿数与灵气供养自身，如今在大道所缚的誓言下，都是要还的。”
　　“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也没什么可看的，我还是先送你回去。”
　　“你晚回去一会儿，围在你身边的人就得多煎熬一会。”
　　谢凤仪登时没了心思看玉凌子，“我在幻境中待了多久？”
　　“不长。”镜非子云淡风轻的比了个三，又翻了一下，“正好三十三日。”
　　“……”这还叫不长？
　　她三日不醒来，家里人估计心都在油锅里煎一般了。
　　三十三日不醒来，只怕他们都要疯了。
　　“脸色别那么难看，这于你而言，也算是因祸得福。”镜非子站起身来，手中多了张符纸，“你神魂不属当世，此时看似如常，难保日后不出岔子。”
　　“这会儿你闹了一遭，不少大气运者，甘愿与你立下灵誓，自此气运皆与你神魂相连。”
　　“你这后顾之忧算是解了，天道纵然排斥你，也无法为了灭掉你，便将大道降下的气运去抹杀掉。”
　　“尤其是帝王紫气，这是坚决不能动的，谁动谁没好果子吃。”
　　“如今你隐患尽除，回去了且庆祝一番吧。”
　　他话落，他指尖符纸无风自燃，却无灰烬落下，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谢凤仪听不懂的道咒，随即对她道，“去吧。”
　　谢凤仪感觉到自己身子似是在变淡，她也没有惊诧，还对他挤了挤眼，“谢了。”
　　镜非子也对她挤了一下眼，“改日找你喝酒。”
　　谢凤仪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好，眼前就失去了镜非子的身影。
　　下一瞬，她身上同时多了沉重感和无力感。
　　沉重是不再是魂体了，没了那种可以随风飘般的轻飘感。
　　无力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胳膊腿都是软的那种。
　　转瞬之间，她大抵就明白了为什么。
　　她的身体躺在床上不动三十多天，自是不会有力气。
　　她努努力想睁开眼，但鼻尖萦绕着的熟悉香气和手身侧躺着之人的气息袭来时，却让她感到疲惫困倦，死活也睁不开。
　　她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挡住那抹来自神魂深处的累意，真正的睡去了。
　　等她一觉醒来，正睡眼惺忪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发现床头站了一大圈人。
　　他们都在直勾勾看她。
　　“……”这场景，要是她身下换个地方躺，真就让和人在死后，让亲眷看最后一眼后要封棺的情形没什么区别。
　　她还残存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也没仔细看床前都站的都有谁，目光先挪开去找日晷，同时不太确定的打了个招呼，“那个，大家早？都吃了吗？”
　　这会儿应该是早晨吧？她将目光投过去才发现日晷被人挡住了，她压根看不到准确时辰。
　　她只能看到他们身后头有一片明亮天光，好似是晨光刚透过窗棂洒进来。
　　“没呢，在等你醒来一起吃呢。”一把沙哑的嗓子落入谢凤仪耳中，让她愣了一愣。
　　这声音谁啊？怎么还怪陌生的。
　　下一瞬，陌生声音主人从床头的床幔后走了出来，温热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醒来就好。”
　　在看到人的一刻，谢凤仪眼泪好悬没下来。
　　“阿宁，你……”她心疼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萧长宁都不是一个瘦字能形容的，简直就是形销骨立。
　　原本标致的鹅蛋脸，硬生生瘦削出了尖来，脸颊上都见不到肉了，衬得一双眼睛越发的大。
　　“别慌，你好了，我也就好了。”萧长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手指点了点她眼角，“过不了几日，我就能养回来了。”
　　谢凤仪握住了她的手，无声的点了一下头，视线暂时自她身上移开，又去看床边站着的人。
　　刚才只是一错眼，这会儿仔细一看之下，便清晰的看出每个人气色都不大好。
　　王竹面色透着苍白，身子也清减了，谢曦身上的长衫，都有点挂不住了。
　　谢曜和阮诗蕴眼窝深陷，气色也很差。
　　往日最为潇洒，眉眼间尽数是通透的黎鸢，眉宇间的凝重还未尽数散去。
　　萧洵脸上这两年养出的肉，也都没了。
　　再后面些的五公主，也能看出面容上的疲惫来。
　　大家真的都急疯了啊。
　　“让大家担心了。”她一手握着萧长宁，一手去抓王竹放在床边的手，“我没事了，我就是……”
　　她声音顿了下，手掌下王竹冰凉的手和潮润的手心，让她鼻尖蓦地一酸。
　　她喉口滚了下，将泪意强压下去，故作语气轻松的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我也彻底好了，以后也都会好好的，再不会出任何意外了。”


第752章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谢凤仪醒来后缓了缓因为躺的时间过长而酸软的身子，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她恢复了活力，宝沙胡同立时也就热闹了起来。
　　她心疼萧长宁太瘦了，亲自下厨熬药膳，熬糊了，青黛将她轰走了。
　　她转而又心疼起家人来，摩拳擦掌亲自下厨要为家人做菜，厨房烧了，厨下的人直接不允她再进厨房一步了。
　　一转头，她看到萧洵没了肉的脸蛋儿，怜惜之下带着萧洵出去一顿胡吃海塞，以往外面那些摊子上一次只能吃一些的吃食，放任萧洵吃了够。
　　萧洵刚到家，就开始捂着肚子说疼，然后上吐下泻外加起烧，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日后，孩子看起来气色更差了。
　　谢凤仪看的愧疚，说要亲自为他熬药喂药，萧洵满脸惊恐的拒绝了。
　　“……”
　　一圈转下来，她成功从众人手心的珍宝成了无比嫌弃的野草。
　　谁见了她，都先眉头一皱，而后看她的眼神中写满了‘你还想折腾谁’包括谢曦都不例外。
　　他是个聪明的，一看自家妹子在作妖，为了防止作到自己身上，带着黎鸢就跑了。
　　远倒是不远，就在京郊庄子上。
　　但足够谢凤仪祸害不到了。
　　谢曦没住上两日，王竹也去了。
　　她受不了谢凤仪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围着她转了。
　　事实上，谢凤仪还真这么干了。
　　她带着萧长宁硬挤到了王竹床上，一左一右将王竹夹在了中间。
　　王竹最初抱着失而复得，女儿做什么都好，能看她活泼泼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心情，真跟她们两个睡了两夜。
　　然后就受不住了，投奔儿子去了。
　　相比于被欢实的跟个狗蹦子差不多的女儿一刻不停的在眼前乱窜，她还是比较倾向于和进退有度，沉静雅致的长子待在一处。
　　王竹跑了，萧洵还没好，谢凤仪也不能撇下他拉着萧长宁追去庄子上，只能转头又找别的人琢磨。
　　她将五公主府上那对龙凤胎给接了过来，两个小孩儿都是刚能将话说清楚的时候。
　　大抵是父母性子都不是多闹腾的，两个孩子性子都不闹人，接过来玩了一个白日，谢凤仪想了想试试将人给留下了。
　　她都做好了两个孩子会嚎哭，半夜快速给五公主送回去的准备了。
　　没想到姐弟俩居然谁也没有闹腾，谢凤仪一下就爱的不行了。
　　第二日也没送回去，而是带着姐弟两个又玩了一日，傍晚才给送回去。
　　然后第三日临近日暮时，五公主和林之南齐齐上了门。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问谢凤仪是怎么带的两个孩子。
　　原本安静乖巧的儿女，在宝沙胡同住了两日一晚后，回去就变得过于活泼了。
　　指着房顶要上方，看到树梢也要上去。
　　林之南是慈父，看两个孩子意愿过于强烈，还真抱着孩子上了房顶。
　　然后姐弟两个都瘪嘴说不是这样上，是要飞飞着上。
　　手还在屋顶和树之间比划了下，意思是要来回飞才对。
　　林之南脸当场就五颜六色了。
　　这都不是强人所难，这是将他拆了也做不到。
　　待到午睡时，也不肯自己在小床床里睡了，手扒着父母的床努力要往上爬，说要与父母睡在一张床上。
　　不同意就瘪着嘴要哭不哭，一脸委屈至极的样子，说昨日和两个姨姨都是一起睡的。
　　五公主：“……”
　　林之南：“……”
　　他们必须得去找那个祸头子算账！
　　面对指控，谢凤仪笑得嚣张至极，丢给五公主夫妻一句话，“要不你们将乐水和乐山给我和阿宁养得了，你们再生一个自己养，我保证不再祸害。”
　　五公主，林之南：“？？？”
　　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夫妻两个将目光挪到萧长宁身上，示意让她管管她家这个过于嚣张的祸头子。
　　萧长宁对着自家姐姐和姐夫嫣然一笑，“五姐，姐夫，我觉得阿欢的提议并不是不行。”
　　五公主和林之南同时眼前一黑，得，萧长宁如此惯着谢凤仪，他们公道是讨不到了，再待下去还得连孩子都赔进去。
　　两人气势汹汹的来，憋闷不已的走了。
　　结果没隔几日，他们又主动就将姐弟俩又给送了过来。
　　他们实在受不住了，孩子要求做不到，又舍不得看孩子要哭不哭的委屈脸。
　　只能是与孩子说好了，隔一日往宝沙胡同一送，两边各守各边的规矩，孩子在哪就随着哪，互不干涉。
　　谢凤仪彼时已经将目光瞄到了郑文宸身上，在五公主他们上过门的第二日，谢凤仪就拉着萧长宁约了郑文宸吃饭。
　　吃饭的地方，放在了有名的胭脂水粉一条街上。
　　谢凤仪将他喊到站在窗前坐下，手往下一指，“这是个绝佳位置，自这里看过去，能将街上正行走的姑娘都能尽收眼底。”
　　“你别光顾着吃，多看着点下面，看上哪个有眼缘的，我为你保媒去。”
　　“你也不用多顾忌出身，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都成，世家和勋贵也都可。”
　　“有我在，你尽可以放心。你这媳妇儿，我肯定能帮你娶上。”
　　郑文宸顺着她目光看了眼下面在各家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姑娘们，一张脸顿时花红柳绿的。
　　他真的还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挑媳妇儿，他也不甚着急。
　　他自打上了这艘‘贼船’起，看贼船上的人各自都寻到了喜欢的，心思便也起了变化。
　　以前的想法逐渐淡去，慢慢变成了也想找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他看那样过日子，要比互相之间只有相敬如宾没有情意要好的多，他看多了也很喜欢。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那个人，心里也没有急不可耐。
　　他反思了下，确定他应该没有哪个行为，让谢凤仪误会到他很着急娶妻了。
　　“阿欢，你不必为我操心的，我的缘分还没到，待到了我自会去麻烦你。”
　　相识时日长了，他又经常来往于宝沙胡同。
　　他也不知从哪一日起，他将‘世妹’二字换成了更为亲近的直呼名字。
　　他只知道，这个改变谢凤仪没有不适应，他也没有。
　　“你快闭嘴吧，日日在家坐着，还等着缘分破开你的宅子，掉到你怀里不成？”


第753章 你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谢凤仪指着楼下，一脸的义正言辞，“你得见到更多的姑娘，才有可能遇到那个让你怦然心动之人。”
　　“总是在家中窝着，只能孤独终老。”
　　“人家武姜姑娘都已然出嫁了，你还在打光棍儿，我都替你急。”
　　郑文宸一脸木然，所以武姜姑娘出不出嫁与他娶不娶妻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若是他没记错，那位姑娘只见过他一次，互相见了个礼，道了个好就是他们的全部交集。
　　如此不值一提的擦肩而过，他不认为有哪点必要被单独拎出来说。
　　但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妄想与谢家大姑娘说理。
　　她浑身是理，鲜少能有人说得过她。
　　若是自不量力非要试试，下场可能就是被她说的云山雾罩，不自觉间就附和了她的话，连自己的初衷是什么都忘了。
　　他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会显得他很傻。
　　于是他默不作声坐了下来，拿过茶壶先为萧长宁倒茶，再为谢凤仪倒茶，最后为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就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一边望着楼下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姑娘们。
　　不就是耐住性子么，这算是他的长处，他很能忍的。
　　捱过了一日后，郑文宸第二日就躲去了翰林院，带着铺盖去的。
　　原本该当面教导萧洵的功课，也变成了留书布置。
　　谢大姑娘这份如火热情，谁爱承受去承受去吧，他是不想再承受了。
　　他先躲过这段时日再说。
　　能‘关心’的人一个少过一个，让谢凤仪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儿了。
　　母亲与兄长嫂子都跑了，萧洵还没彻底好，五公主家的小姐弟也是时不时的来。
　　她一转头，看到萧长宁脸上的气色还算是不错，再上手摸吧了一圈，确实比她醒来摸时多了些肉感。
　　她瞅了会萧长宁，又想了想，还是将人拐回了屋抵在床上，一下下将人全身亲了个遍，坏心眼的看着身下人红潮漫身，眼里布满春情，却不肯给个痛快的。
　　生生将人磨得额头抵在她肩窝上，难耐的低声喘着气，软着声催她。
　　她爱极了这个画面，强自忍住本能，压着性子给一分又抽回三分，透着点恶劣的拖延。
　　她这样的故意，最终是惹火了萧长宁，手按住她脖颈一扣又一翻，将两人位置调换。
　　旋即封住她几道穴位，而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她之身。
　　谢大姑娘逗弄过头，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得不接连讨饶央求。
　　萧长宁仿若未闻，也故意抻着她，直到谢凤仪好话说尽，才给了她苦苦渴求的。
　　谢凤仪并不长记性，快活过后，立马就忘了之前的春潮焚身之苦，还继续撩拨萧长宁后慢慢吊。
　　萧长宁忍不下了，也不会惯着她毛病。
　　两人你来我往的这么玩了几次，竟然找到了些乐趣。
　　为着这点得趣儿，两人两三日没出门，除了处理必要的事物，基本都耗在了闺房内。
　　谢凤仪消停了，被她荼毒过的一干人等也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王竹也自京郊庄子上回来了。
　　谢曦陪着黎鸢去了附近山上打猎，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她对打猎没什么兴致，便回了京都。
　　谢凤仪见到几日未见的母亲，活像是分开了八百年一般，恨不能挂在王竹身上不下来了。
　　在这一点上，萧长宁也没比她好多少，挂在了王竹另外一面。
　　母女三人一同吃了午饭又说了会儿话，王竹去小憩了。
　　谢凤仪刚也想拉着萧长宁回去，镜非子来了。
　　见面第一句是，“老不死的想见你们。”
　　没等谢凤仪说话，他又先接了一句，“我觉得你们不想见，于是替你们回绝了，但他不太死心。”
　　谢凤仪挑了挑眉，唇角一勾刚要开口，镜非子又抢到了他前面，“所以我是等他死透了，才出来找的你们。”
　　“……”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说了，你自己说吧。
　　“他把胡子留给你了，说答应过你。”
　　这倒是令人有点意外啊。
　　没想到玉凌子居然还想着这个。
　　谢凤仪想了下玉凌子那把溜光水滑的胡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思考了。
　　她该用什么做手柄呢？
　　玉凌子活了那么久，胡子都能称得上一句古物了，不若用个白玉的？
　　她刚在脑海中想出白玉拂尘的样子来，镜非子一句话就让她所有设想灰飞烟灭了。
　　“但我没收，而是当着他的面一把火烧了。”
　　谢凤仪:“……”
　　她的拂尘！！！
　　镜非子还在呱唧呱，“老不死的就没安好心，他那人的心眼子素来都黑的冒水儿。”
　　“自来只有他取别人的，哪有让别人占他便宜的道理。”
　　“他糊弄一下别人还行，想糊弄道爷，他得再活上几百年才成。”
　　“他与咱们之间可谓是仇深似海，剥皮抽筋都难抵他对咱们之恨意，怎么可能好心留东西给你。”
　　“道爷我多谨慎细致啊，绝不给任何机会让他钻哪怕一丁点的空子。”
　　“怎么样小姑娘，你有没有很欣赏崇拜道爷无任何缝隙的防微杜渐？”
　　谢凤仪‘呵呵’笑了两声，又磨了磨后槽牙，最后盯着他光洁的下巴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重新蓄须？”
　　镜非子下意识的摸了一把下巴，“暂时没有那个打算。”
　　“道爷我这张脸还是很招人的，我得好好用。”
　　“今日就开始蓄吧。”谢凤仪面无表情盯着他，“我需要一把又顺又亮的美髯用来做拂尘，你长不出白的就长黑的，我不介意染色。”
　　镜非子：“？？？”
　　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反应，谢凤仪眼睛微眯起来，语声轻柔，“你要是不留，就要看你的防微杜渐，能不能防住我让你鸡犬不宁。”
　　“你就当我今日没来过，告辞。”镜非子转身就走，他今日出门时该看看黄历的。
　　谢凤仪看着他转瞬之间就消失在眼前，还真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扬起唇轻笑了一声，“有本事你立刻出京，再也不出现在有我出现过的三百里内。”
　　“你要是做不到这点，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来。”


第754章 咱们就这么跑了，是不是不太好？
　　镜非子到底是没敢真一走了之，道术能克制常人，却不能克制所有寻常人。
　　他如今又离不得京都，若是谢凤仪起了心让他不好过，真能让他日日过鸡犬不宁的日子。
　　他现出身形来，好说歹说，总算是将谢凤仪给哄的气顺了。
　　“老怪物还留下什么了？”心气平了，谢凤仪有点好奇的问了句。
　　“什么也没留下。”镜非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难得慢悠悠的喝着，“大抵是我烧他胡子给了他些许灵感，他自焚于身了。”
　　“他这一生求道，路走偏了太多，自焚也是一种赎罪之法。”
　　“但他该受的，照旧也是要受。”
　　谢凤仪看了眼外面，天高云淡，天光好极了。
　　“许多话本子上都说，奇人异士死去，都会有异常天象，怎的我没见到。”
　　“……”镜非子跟看痴呆傻儿一样看她。
　　“老不死的活的再久，他也是人，怎么可能引来天象变幻。”
　　“他的生死，比起你逆天而回差远了，你当时可有察觉到异象？”
　　谢凤仪认真回忆了下，“还真没有。”
　　她回来的无风无浪，某一日醒来睁眼，见到的就是旧日闺房。
　　前后的天气，也都没什么特殊的。
　　她总算是死了心。
　　“以前我总觉着，像是老怪物这样的人，真要是死的话，肯定会掀起无数风浪来，至少也得是轰轰烈烈的。”
　　“可没想到，就这么平静的日子里，他就这么死了。”
　　“真挺令我意外的，还有点说不出的唏嘘。”
　　谢凤仪手指摩挲着杯壁，眸光落在外面的晴空上，良久才极轻的叹了一声。
　　她的回来和后来做的这些事，很多自愿或是不太情愿的，很多都有玉凌子的影子影影绰绰在其中。
　　她也曾将这人列为心头最难对付的大敌，可如今这个心腹大患，就这么祛除了。
　　心下倏然一松的同时，身上好似又轻快了些。
　　“镜道长，玉凌子已然不在了，不知我父皇还能撑多久？”
　　萧长宁没有忘，距离当初镜非子说的五年，就快要到了。
　　这两年的皇帝，又有了点昔年正值壮年时做事的影子。
　　他们父女之间情分早已在皇帝的重重手段与算计下磨的一丝不剩。
　　然萧长宁没忘了自己除了是萧长宁外，还是永安公主。
　　若是皇帝撑不下了，主幼臣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有他们在镇压，萧洵皇位无可动摇，但萧洵到底还是太小了。
　　况且没情分归没情分，萧长宁不管于公于私，也不至于盼着皇帝早早死。
　　“他还能再撑几年。”镜非子对着萧长宁笑了笑，语声温和，“他身体破败的不算是厉害，求生念头也强的很。”
　　“是以我与老不死的赌约中，其中就有他若输的话，要以他之道行与一魄为养分，为皇帝续命。”
　　“如今他身死，一身道行与三魂七魄该归于何处，我早已都为他安排好了。”
　　“不过这种强行供养之法，其中很易起变数，需得我亲自盯着，才能再安稳几年。”
　　他在这方面向来很靠得住，萧长宁听后放下了心来，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玉凌子不在了，皇帝还能再撑几年，谢凤仪的隐患也没了。
　　想一想未来，她们都是好日子了。
　　“你给算个好日子吧。”谢凤仪目光从外面收回来，看向镜非子，“我两位哥哥与嫂嫂，也该是时候成亲了。”
　　兄弟两个早在结伴而行时就商议过，他们都是有婚书在手的，不若一同成亲，免得让姻亲世交跑两次。
　　而黎鸢与阮诗蕴又都是不太看重那些繁文缛节的，也不想多折腾。
　　如果可以，她们也想像谢凤仪和萧长宁一般，只请至亲之人与至交好友来观礼，隆重又低调的拜堂就好。
　　但也只能是想想。
　　谢曦和谢曜成亲都是大事儿，无法低调也不能低调。
　　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在一起成亲，只辛苦一次。
　　镜非子很快就算了一个好日子，十月初九日，绝好的良辰吉日。
　　若是十月初九不成，要想还想要这么好的日子，就得等来年的二月十六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带着两个日子去问了王竹，还将谢曜和阮诗蕴给叫了来。
　　几人在一起商议一番后，初步还是定了来年，等到谢曦和黎鸢回来，若是没有意见，就彻底敲定下来。
　　兄弟两个一同办婚事，且先不是一个盛大二字就能说得的，还是没有任何前例的。
　　很多礼法便用不上了，可他们作为谢氏这一代唯二的嫡脉，又不能将礼法太过忽略过去。
　　谢凤仪只听了一个开头，头就成了三个大，拉着萧长宁就跑了。
　　反正有王竹在，她们可以躲懒，等到条陈都拟出来后，她们再去忙活也不迟。
　　“咱们就这么跑了，是不是不太好？”萧长宁虽是跟着谢凤仪跑了，心里却还是过意不去。
　　“没有任何不好。”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走到花园中，坐在花木扶疏围绕着的亭中，理直气壮的很。
　　“咱们是做小姑子的，又不是做婆婆，自是有资格逃懒。”
　　“我还是觉得都让母亲来管，咱们出来躲闲，有点不太合适。”这两年多来萧长宁管事管习惯了，此时要猛的什么丢出去不管了，她有点不大适应。
　　谢凤仪看了一会儿她，忽的朝她探了探身，吻上了她颈间。
　　没等萧长宁有所反应，她就顺着颈间一寸寸吻了上来，很快就擦过唇侧后封住她的口。
　　萧长宁下意识的回搂了她的腰，回应着她的吻。
　　谢凤仪直接顺着她一搂之下起身，坐到了她怀中，低着头按着她肩膀将吻一点点加深。
　　良久后，谢凤仪才放开她，指腹拂过她仿佛含了潋滟春光的眼角，低声笑着问她，“公主殿下，你现在还想回去做事吗？”
　　萧长宁抬眸望进她眼底，一手将她揽紧后站起了身。
　　两人位置瞬间调换，从谢凤仪居高临下按着她肩吻，变成萧长宁微垂了头压下眸子看她，“我现在最该去办的，就是你这桩事儿。”


第755章 公主殿下，你不要太看不起你的面首
　　谢曦与谢曜成亲是大事，成亲之地自是不能放在京都。
　　王竹要回去陈留操持，黎鸢回兰溪，阮诗蕴在京中各自备嫁。
　　等到婚期临近时，谢曦与谢曜再自陈留携迎亲队列，自陈留出发去往兰溪和来京都接新嫁娘。
　　谢凤仪一听，果断将谢曦给留在了京都，她则是和萧长宁一同回陈留去。
　　她态度很是嚣张，义正词严的指责了谢曦在外游玩时，她们在京都如何不易。
　　如今谢曦回来了，怎么也换她们出去透透气了。
　　况且距成亲的日子还有半年多，足够她们在谢曦去兰溪迎亲前回去住一段时日了。
　　谢凤仪对着家人时，惯于撒泼耍赖时候多，真正讲理时候少。
　　眼下她却是字句都占了道理，自是越发不饶人。
　　气势足的让谢曦都不得不退一步，答应了他坐镇京都，让她们跟着回去陈留。
　　谢凤仪目的达到，如同打了一场漂亮胜仗的将军般，脖梗子很是扬了两天。
　　萧洵出去了一趟，虽没在外待上几日，也喜欢上了外面不同风物。
　　一听到两个姐姐都要出京，立时就磨着要一起去。
　　两人本就想带他，可在看到萧洵如此沉不住气时，还是故意抻了抻他。
　　直抻的萧洵都快不抱希望了，将心思撇开不去想，真正静下心来读书了，才又告诉他原本就要带他，只是见他压不住心思，过于急躁才故意如此的。
　　萧洵又被上了一课，到出京的那日都很乖巧。
　　在水路与陆路的回程路中，她们走了水路。
　　这也是谢凤仪提议的。
　　她们当初入京时就是水路，回去时她也想重新再走一次。
　　“还晕不晕？”来时与回去不同，她们这次用的行船，是谢氏的船。
　　比之当初郑氏的，好上了许多。
　　但谢凤仪上船没一会儿，就又有了点晕船的征兆。
　　青黛当初从船夫花银钱买了方子，回来琢磨了后又做了些添减，效用比之前还要好。
　　一见谢凤仪有晕船的兆头，她立时就熬了一碗来。
　　在身体真不舒服，她又难以压制抗衡时，谢凤仪喝药还是不太费力的。
　　她药喝的很顺利，然后等着困劲儿上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什么困意。
　　一问才知道青黛改了方子，将令人会嗜睡的药给去了。
　　谢凤仪一听立时下床与萧长宁出来吹风了。
　　看她脸色还没恢复如常，萧长宁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还有些担心她。
　　“你不相信我，但要相信咱家的青黛。”谢凤仪迎着自河面而来扑了满脸的风，心情更加的好了。
　　“我现在好的很，在船上飞一圈都毫不费力。”她半靠在萧长宁肩上，半眯上了眼，“真好，等到夜里就更好了。”
　　萧长宁：“？”
　　白日还能出来看看河岸两边的风景，入夜后满目都是黑黢黢的，哪里好？
　　见她神色疑惑，谢凤仪凑近她一些，“当初我与你一同回京时，就发现船在万籁俱寂中前行时，能听到破水之声和微晃感。”
　　“当人躺在床上，听着并不吵人的破水之声和感受着身子随船轻摇时，滋味儿很是美妙。”
　　她说着轻笑了一声，将声音又压低了些，唇也贴到了她耳畔，“当时我就在想啊，若是在这等情景下，咱们两个亲昵缠绵，滋味儿定会更加销魂入骨。”
　　“后来入京后，坐过小船，也上过画舫，却始终没有大船行于宽河之上之感。”
　　“大抵是越是没得到过的，越是惦念。”
　　“我在心中记了这般久，今时总算是能有机会可以得偿所愿了。”
　　“怎么样，我的公主殿下，今晚可要与你的面首尝试下？”
　　她轻声说着话，手指还在萧长宁的前襟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欲探不探的。
　　这种不上不下的撩人手法最是磨人，萧长宁也不例外。
　　她握住谢凤仪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下，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行啊。”
　　话落，她另一手又去按谢凤仪的腰，“只是，你确定你撑得住？”
　　今早这人可在起床时，还不着痕迹的按了腰好几下的。
　　谢凤仪闻言脸垮了垮，昨日她们原本是打算早早入睡，今日能有个好精神的。
　　结果约是躺下的早了些，两人都没什么睡意，便先相拥着说了会儿话后，又想着亲一会儿就闭眼入睡。
　　奈何一亲起来，就逐渐收不住了。
　　一开始是她拥着萧长宁轻吻，慢慢就不由自主的加深了。
　　等到亲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时，她脑子就开始混沌，撩开了被子将人亲的浑身都泛起了粉意。
　　等进行到这一步时，她已经将第二日赶路的事儿扔到了九霄云外，放任自己陷入了意乱情迷之中。
　　萧长宁倒是还有点理智，提醒了她两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抵在身下亲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留下轻喘。
　　她又一贯不知道什么叫做节制，不到精疲力尽便不收手。
　　这样的习惯就是每每胡天黑地起床后，她的腰就不太舒适，比如眼下。
　　“我可以，我能行，没有任何问题。”她忽视着腰上的酸软，将话说的掷地有声。
　　萧长宁对于她在这方面的特别要脸，早已习惯了。
　　可每次都还是想要笑。
　　“要不还是缓两日吧，行船也要行一段时日的。”她掩下眼中笑意，手在她腰上轻揉着，“你不心疼自己的腰，我可是心疼的很。”
　　“我还用缓？”谢凤仪语声轻漫的嗤了一声，眉梢一挑，气势足的很，“公主殿下，你不要太看不起你的面首。”
　　“……”她这嘴大抵是铁水融的，牙是百炼钢铸的，硬到茶白的剑都削不开。
　　萧长宁在心内无奈的叹了一声，决定随她去了。
　　既然她非要作死，那就让她作。
　　她们身后不远处，将她们所有对话都收入耳中的茶白眨了下眼，反手从背后将寒霜一把抽出来，剑尖遥遥指了指在下一层正和一手搭着谢十的肩，一手拍着安靖满脸笑容的安期，“小姐输，赌安期的头。”
　　青黛：“……”


第756章 谢谢你，让我赢得你。（正文完）
　　自打谢十被谢曦真正发话，将人彻底放到谢凤仪身边开始，就在谢凤仪的怂恿下，在她去做事时，将茶白忽悠的亏吃了一个又一个。
　　无良主仆俩玩的开心不已，乐此不疲。
　　茶白也在每次的吃亏下，笨拙的学会了该怎么躲开。
　　然后，她又学会了反坑谢十。
　　青黛看的很是欣慰，所以谁说她家茶白不聪明的，她是真的不笨，只是除了剑法外学别的都慢一些罢了。
　　但后来就发展成赌头，只要是能结果还未确定的，茶白就都去赌。
　　并且并不经由对方同意，直接将赌注给要赌之人，说一句赌，就等于赌局成了。
　　如今她的战绩是所有跟在两个主子身边的人，除了主子和她们两个外和前段时日出去跑了一趟，前日才回来的安期外，剩下所有的人头都是茶白的。
　　对此，一干人等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默认自己的头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了，是茶白在他们那里寄存的。
　　毕竟茶白很可怕，握着寒霜挥出漫天剑气的茶白更加可怕。
　　青黛看了眼被剑尖所指的安期，又收回目光看一板一眼神色无比正经的茶白，“我加上我的头，也赌小姐赢。”
　　茶白没做声，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那安期的头，是你一半我一半？”
　　望着脸绷着，眼中却带着不确定之色的茶白，她笑了起来，将她手中的寒霜拿了过来还剑入鞘，难得对茶白起了两分逗弄的心思，“不对，应该都是我的。”
　　“你不是说你的什么都给我吗？怎么头就不给了？”
　　“你割不下来。”茶白看了眼她的手，“没内力，没力气，我来做就好。”
　　“……”她们说话并未压着声儿，青黛又看了眼下面几个正在扬着脸看他们，脸色白了又绿，绿完又红的几个人，不由笑出了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事？让我也听听，好与你们一起笑。”谢凤仪被她们吸引了过来，一垂眸就看到了下面神色五颜六色，精彩纷呈的几人。
　　她啧了声，“光看你们的脸色，就很好笑了。”
　　“其实不好笑。”茶白认真的开口，“小姐也不该笑，因为我赌小姐今晚会输。”
　　说完她想了下，又加了句，“赌的是安期的人头。”
　　谢凤仪：“……”
　　你可真是我的好丫头啊。
　　“青黛。”谢凤仪咬牙喊了声，她早已放弃了和茶白讲道理，并且习惯了只要茶白气人，立马就叫青黛并且直接迁怒。
　　“扣你一个月的月钱。”
　　“好的，小姐。”青黛敛了面上的笑，做出一副被训时该有的态度来，可眼底的笑意之盛半分也没遮掩。
　　“……”谢凤仪看了自家两个惯会戳她肺管子的两个丫头，嘤咛一声又倒在了萧长宁身上，“阿宁，我需要安慰。”
　　萧长宁侧头亲了亲她的额角，“乖，不气。”
　　“不行，不够。”谢凤仪弱不禁风般揪着萧长宁的衣襟，“要你输才能给我真正的安慰。”
　　“好好好，我输，我认输。”
　　“小姐，不可以出老千。”茶白不赞同的看着谢凤仪，“以你自身实力而言，你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谢凤仪被噎的火冒三丈，对着青黛竖起三个手指头，“三个月月钱。”
　　而后又看向茶白，“自此时此刻起，咱家全面禁止任何方式的赌局。”
　　“小姐，你……”茶白的话没说完，就被青黛一把捂住了嘴拖走了，“你再说，我一年的月钱都要没了。”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谢凤仪气呼呼的看着被青黛带走的茶白，“我总感觉她现在没以前那么转不过弯来了。”
　　“是或不是都没关系。”萧长宁笑着将她搂紧，“她多些人气儿，咱们也就能多些热闹，有何不好。”
　　她原本不是爱热闹的人，便是与谢凤仪到了一处后，也没有多喜欢。
　　她只是爱着谢凤仪，所以不管她再闹腾，她也喜欢。
　　直到谢凤仪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整个宅子也跟着全部静寂下来。
　　往日的欢声笑语，打闹吵闹仿佛从来没有过，每个人都是沉默无声的，更看不到笑容。
　　她才恍然惊觉，那时其实才是好生活的模样。
　　充满了人气儿，处处满是烟火气。
　　她从来没有那般怀念起昔日热闹，并且无比强烈的希望，她们以后可以过更热闹些的日子。
　　“你说的是。”谢凤仪察觉到她话中未能掩下的一丝后怕，伸手环抱住她的腰。
　　“咱们这些人，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一个不少的带着。”
　　“这样的热闹，越多越是好，至少要持续它个六七十年才行。”
　　“就算是咱们都老成了老太太，也要做喜爱热闹的老太太，身居繁华之处，看人间烟火，听不同人声，你说好不好？”
　　“好。”
　　“那咱们约定下辈子也这样过好不好？”
　　“好。”
　　“下下辈子……”
　　“此后所有的生生世世，我都愿意与你这么般过。”
　　谢凤仪没了声儿，松开手去捉她的手，将各自的小指头绕到一处，“那拉钩说定了。”
　　萧长宁晃了晃小指，“好，说定了。”
　　“萧长宁。”谢凤仪压下眸看两人勾在一处的小指，“我认输。”
　　从遇你之后，我便从未赢过，但我输的心甘情愿，欢喜无限。
　　只要身侧与我迎晨晓，立黄昏，生同衾，死同穴之人是你，我便愿一输到底，输它个生生世世，轮回无尽。
　　“谢欢。”萧长宁一手与她小指勾缠，一手抚了抚她脸颊后将她下巴抬起来，与她四目相对，“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赢得你。
　　遇你之前，我从未赢过，遇你之后，我再未输过。
　　有了你，我的人生自此一片繁花灿烂，再不见一丝荒芜孤寂。
　　永安公主心下愿的是大梁盛世长存，百姓安居乐业。
　　但萧氏长宁满心所求是以后之生生世世，都能与谢氏阿欢携手并肩，永能拥所爱，再无爱不得。
　　愿轮回万万次，与她相守万万岁，生世永不或忘。
　　（正文完）
　　ps：正文写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还会有点番外。
　　我也没想到，这本书我能写到一百六十万字。
　　但即使字数这么长了，到最后还是不舍，其实都可以早几章完结的，却又因着心头的不舍得又多写了几章。
　　现在该交代的都差不多了，再写下去，就是在强行拖拉了，那样更不好，还是要让它在合适的时候结束才是正确做法。
　　这本书创建于去年四月份，到今天正文完结，共历时一年又两个月，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与支持。
　　有些时候我也会看留言，也正是因为这些留言，才让我写到了这么多字数，再次谢谢大家的肯定与赞赏，爱你们。
　　然后，我还想说的是，停了许久的新文我也要开始更新了，希望大家还能够多多支持，嘿嘿嘿。


第757章 番外1：你眼光还真是好
　　在谢曦与黎鸢和谢曜与阮诗蕴成亲前一月，过年的喜气儿还未彻底散去时，平静了不少时日的京都，又掀起了一片波澜来。
　　当年与郑文宸同科的榜眼，如今已在吏部供职，年前刚升为郎中的江月明，被人一纸状子告到了刑部。
　　状纸写的清楚明白，告他抛父弃母，背弃婚约，为人无情无义，与禽兽无异，不配为官。
　　递状子的是个女子，名唤方玉秀，是江月明原本未过门的妻子。
　　当年江月明高中后，同年便娶了工部尚书的幼女，随后便是扎根京都步步高升。
　　如今已然是正五品京官，前途无量。
　　相比之下郑文宸这个当初风头无尽，将一干同年都盖的一丝光彩也无的状元郎，在翰林院当着六品侍讲，比之许多同科都有不如。
　　这会儿江月明被人告了，京都百姓们顿时又来了劲头，将他们同科的人都给提溜出来评头论足了一番。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从此时官职来说，江月明确实是最有出息的。
　　自身能力不差，还有个好岳家，看着还真是春风得意的很。
　　不过，当年江月明说的是父母早已都不在了，家乡已没有念想了，是以从不归乡，没想到原来是将父母抛下了。
　　京都人众口纷纷，都在看江月明要如何应对。
　　谢凤仪让萧长宁行使了下公主之权，让刑部将江月明传唤来后，将刑部大门给开了。
　　让所有想看这桩对簿公堂官司的百姓，都能来看。
　　升堂的那日，百姓差点将刑部的大门都给挤掉。
　　许多权贵人家的下人也夹杂其中。
　　万众瞩目之下，方玉秀神容平静，并无局促紧张。
　　江月明自然是不认，还说与方玉秀是他昔年邻家小妹。
　　小时总来他家，父母只是开玩笑的说过一句不若等方玉秀将来长大了给他做媳妇儿，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关系。
　　“回禀大人，实情并非是如此。”方玉秀一身素衣跪于堂中，背脊挺得直直的，目光却很懂礼数的微垂着并不直视堂上官员的脸。
　　“民女为新城人，家境算是殷实。”
　　“江家与我家相识多年，算得上是世交。”
　　“在民女十岁上时，新城发过一次疫病，父母不幸染病逝去。”
　　“江家怜惜民女，便将我接至家中养，待得民女出了孝期后，江家父母做主让民女与江月明立下了婚约。”
　　“婚约立下当年，江家家道中落，供不起他读书科举。”
　　“因着感念江家父母待我之真心，我便拿了父母去后留下的银钱继续供养他。”
　　“他初试不第，归乡一趟自家中取了大量银钱后出门求学，自此江家父母与民女再无收到过他的消息。”
　　“直至三年多前，民女偶见邸报，方才得知他已然高中。”
　　“江家父母修书一封，寄到京都，带回的却是江月明千两银钱与苦苦哀求父母再不要联系于他。”
　　方玉秀说到这里时，才将眸子扬起，微偏了头直直看向站在身侧的江月明，将语调放慢了一字一句道：“信到时，民女恰好不在家，江家父母二人接了书信，当即气怒攻心，父亲一口气没上来，当即便去了。”
　　“母亲遭逢打击，绝望之下差点也随着江家父亲去了。”
　　“后虽救了回来，人却也垮了，民女散尽家财，也没能让母亲彻底好起来，缠绵病榻两年多，于年前二十九逝去。”
　　“临去之前，她留下血书来，让民女入京为他们夫妇，为民女自己讨个公道。”
　　“她还要民女问江大人一句，你生来时父亲为你取字上信下诚，你可还记得是何用意？”
　　“父亲曾与我说过不止一次，人活在世无信不立，无诚做不好人。”
　　“他不求你多有出息，只求你立身持正，心思清明，行事不忘信与诚。”
　　“你当时的师父为你取月明为表字，也是愿你能如月皎洁，心明若阳。”
　　“江信诚，你不配为人子，不配为人徒，不配为人夫，不配为民官，更不配为人！”
　　方玉秀话音落下时，自袖中将血书掏出展开，“此为母亲泣血所书写，将你除名江氏，断绝父子母子亲恩，作废你我亲事。”
　　“待你还了父母养育恩，我银钱供养之恩后，父母和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方玉秀铿锵之言迅速传遍了京都，让无数人敬佩她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对她此举的批判。
　　她一告成名，面对众人的眼光与评头论足，她很安静的待在她所住的客栈中，闭门未出。
　　任谁求见，她也不曾相见，即使其中有江月明如今的妻子。
　　江月明之事被报入宫中，等待御笔朱批的两日中，方玉秀所住客栈甚至是一左一右都很热闹。
　　郑文宸也找上了谢凤仪与萧长宁，直言了当的问她，“阿欢，不知你之前说我若有了心仪之人会为我保媒之事可还算数？”
　　“自是算数啊。”谢凤仪正在给萧长宁剥荔枝，闻言荔枝也不剥了，“你对哪家姑娘动心了？”
　　她的目光过于直勾勾，盯得郑文宸有点脸热，不太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才开口，“方姑娘状告江月明之事，我也在场。”
　　“我慕方姑娘风骨，敬她品性。”
　　“回去又思考了一日一夜终确定，她便是我期待许久之人。”
　　“还请阿欢为兄周全，我想娶她为妻。”
　　谢凤仪又瞅了一会儿郑文宸才慢吞吞的道，“你眼光还真是好。”
　　在江月明高中，她回京后就暗中让人盯着方玉秀了。
　　前世她对方玉秀也是知道的。
　　在江家父母去世后，方玉秀入京之路坎坷万分，甚至险些沦落风尘。
　　她被江湖上豪侠所救，送她入京后，状纸刚递上去，京都还无人知晓此事时，客栈就起了火。
　　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却也落得遍体鳞伤，江母血书也没了。
　　她婉拒了好心之人要将她送去看诊的提议，就那么拖着病伤之体，自皇宫外长街入口处跪下，三步一磕头直至宫门处。
　　然后敲响了立在宫门外的登闻鼓，说完诉求后直接以血溅宫墙。
　　她的以命相告，这才轰动了京都。
　　最终换来的是江月明罢官刺字流放三千里。
　　谢凤仪在知晓此事时，方玉秀已然撞死在宫门外。
　　她令人好生收敛了方玉秀的尸骨，命人将其送回了新城安葬，让这个爱憎分明，性情刚烈的姑娘魂归了故里。
　　今世自方玉秀准备入京起，她便令人暗中帮扶，让方玉秀顺利入京。
　　在她将状纸递到刑部之时，便让司空将这件事宣扬的整个京都都知晓了此事。
　　客栈她也令人暗中看的很严密，跑堂送饭的小二，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旨在护好方玉秀，绝不让方玉秀再遇到任何的危险。
　　她想的是这一次，江月明会付出他应有代价，无辜的方玉秀也能安安生生的全身而退。
　　结果没想到郑文宸会对方玉秀起了心思。
　　两个在前世没有任何交集，都算是早夭之人，今世却会以这样的方式结缘。
　　“缘分啊，当真是妙不可言。”她眉眼舒展着，对着郑文宸意味深长的一笑，“这忙我帮了。”
　　ps：填坑很久之前提到的江月明。
　　原本这段的设定是想着放在正文的，后来发现放在番外更合适一些，嘿嘿嘿。


第758章 番外2：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谢曦在与黎鸢成亲后，生活也并无太大改变。
　　他做到了他之前所说的，未将黎鸢圈于后宅之中掌家理事，而是依旧让黎鸢自由来去。
　　反正有谢曜与阮诗蕴留在了陈留，侍于王竹身前，还生了个女儿让王竹帮着教养。
　　王竹教的挺乐在其中的，身边有了孩子带，也就并不太在乎长子有没有孩子了。
　　最该着急的人都没急，是以即使谢曦年纪不小了，也没有在子嗣方面着急过，更何况他们府上也并不缺孩子。
　　大的有萧洵，小的有五公主的一双子女，这三个孩子几乎都是在他眼皮下看着长起来的。
　　他偶有闲暇了，也会看看萧洵的功课，再和姐弟俩玩一会。
　　有别人家的孩子可以管教和逗弄，他更不急切了。
　　谢凤仪自谢曦成亲起，就在和萧长宁说要制定一个父债子偿的条陈，等有了侄子侄女后，就开始实施。
　　结果虎视眈眈了好几年，眼瞅着萧洵都成了颇有风致的小少年，五公主家的姐弟俩都快要长到了昔年萧洵刚来时那么大了，她的亲侄子和亲侄女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也不爱提了，怕会让谢曦和黎鸢有压力。
　　青黛与她说过，这俩人身体都没问题。
　　之所以没有子女，要么就是在一起时，恰好不是在易受孕的时间，或是用了避子类的药，特意没有要。
　　谢凤仪想了下一年中聚在一起都不到一半的哥嫂，对他们没有孩子这件事，也就不太意外了。
　　本就聚少离多，谢曦一瞅也不是重欲之人。
　　房中事次数少，孩子就是想来也来不了啊。
　　如果她家兄长像她一般乐在其中，孩子估计早就满地跑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说了后，换来的是萧长宁的一句，“哥哥可未必不重欲，这种事又没有放到脸上。咱们与他再是同住一府，房门关上了，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凤仪听完有理，第二天将谢曦盯着看了好一会，看的谢曦总感觉她又在酿什么坏水，心里都有了防备了。
　　但等了好几日，也没看到糟心妹妹有所动作。
　　他有意无意的试探了两次，也什么都没试探过来。
　　他想了下，又找了最好骗好套话的萧长宁试探。
　　这种事萧长宁可不是谢凤仪，再是长进，也长进不到能自如的敢和他说这方面的话题。
　　自然嘴跟蚌壳一样，让他一个字也没问出来，却又透着点点心虚和不太自在。
　　谢曦顿时感觉不太妙，弄不好糟心妹妹是想要作个大的。
　　谢凤仪压根没搭理他的防备，她很清楚依着她家亲兄长的重视规矩礼法的程度，她要是敢和他说这么私密禁忌的话题，她命都得搭进去半条。
　　她压着心中的好奇，耐着性子等到了再一次回来的黎鸢。
　　然后等哥嫂二人小别胜新婚后，不再时刻黏在一处后，她问了亲嫂子她亲哥到底重不重欲。
　　黎鸢素来洒脱大方，不拘小节。
　　尤其在她心中与其说是看谢凤仪是小姑子，倒不如说是性情投契的好友。
　　面对性子也不古板守旧的好友，黎鸢自然也没有很避讳这个问题，很坦荡的对她说了实话。
　　谢凤仪听完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而后对萧长宁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她原本以为她哥骨子里是真清冷，不管在哪方面都绝不会多有放纵。
　　原来是她太过美化他了。
　　不管男人女人，又是何等性情，在喜好与心上人亲近这方面都差不多。
　　于是谢曦就发现，谢凤仪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对了。
　　他私下和黎鸢叨念了几句，黎鸢对着密友大方，对着夫君更是豪爽了，当即为谢曦分析了下他妹妹看他为什么会不太对劲儿。
　　然后谢曦整个人就炸了。
　　炸的最初反应是气的从脸到身上都是红的。
　　黎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夫君，倍感新鲜。
　　当场将人给拉到了床上，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占尽了便宜才放他去找妹妹算账。
　　这事儿，还是后来在谢凤仪快被谢曦给收拾的都快要上吊了时，黎鸢和她说的。
　　闻听过此事后，谢凤仪当场起死回生，从气若游丝瞬间就到了精神奕奕。
　　即便是如此，兄妹俩的梁子，也就此正式结下了。
　　除了对外时，两人还保持着发力一致。
　　在外面时，也听不得有谁说其中一个字的不好。
　　可一旦转过脸背过人，就是互相算计，都很努力让对方日子不太好过。
　　谢凤仪手中势力不如人，又无戒尺在手，身份上还天然被谢曦压上一头。
　　毕竟长兄如父，他管教和训起妹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不过谢凤仪生命力顽强，性子坚韧不服输，从未放弃过气他和给他添堵。
　　黎鸢和萧长宁初时还会各自劝劝，做个和事佬。
　　后来直接看戏了，并且看的十分津津有味。
　　兄妹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手段也都不弱，这戏看起来就很有看头。
　　两人便这么在府里有来有回的斗的热火朝天，大有一辈子都不会休止的架势。
　　直到黎鸢再一次走了没多久又回来的当日，这个情况立时就有了变化。
　　“你说什么？你有孕了？”
　　谢曦在听到黎鸢云淡风轻的话后，脸上因媳妇儿回来的淡淡愉悦直接凝滞住，而后风姿气度在几息之间全部消失。
　　第一个字出口时，声音还是清润悦耳的，到了后面声音都快破音了。
　　“你有孕了为何不传书回来，让我亲去接你？”
　　这是气急败坏的谢大公子。
　　“你还骑马回来的，你真当自己身体是铁包的不成？有孕了怎还能如此颠簸！”
　　这是咬牙切齿的谢大公子。
　　“你等着，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这是昏了头，对着媳妇儿用出了昔日只专属糟心妹妹语气的谢大公子。
　　“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适？脉象可还稳定？”
　　这是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自将情绪稳定下来的谢大公子。
　　对于他一波三折的变脸，黎鸢饶有兴致的啃着桃子看完后只回答了最后一句，“没有任何不适，脉象很稳。”
　　谢大公子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那就好。”


第759章 番外3：你会成为一个好帝王
　　谢凤仪第一次见他如此，单方面和他和解了。
　　黎鸢有孕是一件不小的事儿，代表了谢氏嫡支嫡脉有了后继的香火，尤其是谢曦年岁真的不小了。
　　谢太傅听闻消息后，都亲自来宝沙胡同来看了趟黎鸢。
　　他不是空手来的，还拉了两大车的东西来，从珍稀药材到吃穿之物都囊括了。
　　到了后看到陪在黎鸢身侧的谢凤仪，笑容也并未消失，还与她说了两句话。
　　话和笑，都是发自真心的。
　　对于这几年间，谢太傅给的第一次好脸色，谢凤仪神容无比平静，其实她对谢太傅的心结已不在了。
　　但两人道不同，她还是无法对谢太傅抱有好感。
　　黎鸢的体质委实很是不错，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除了有点疲惫外，没有任何的不舒适之处，见到吃食也没有恶心反胃的反应，什么都能吃下去。
　　如此三个月，黎鸢还是没有孕期的反应，人倒是胖了一圈。
　　“青黛，你说我就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到生产那日时，我会胖到腰有咱家小姐浇花的桶那般粗？”
　　黎鸢按着腰看着青黛，生平第一次有了浓浓的惆怅。
　　青黛笑着将刚做好糕点放到了黎鸢手边，“少夫人放心，不会的，等到胎儿再大些，你便会瘦了。”
　　“你医术好，我相信你。”黎鸢放下了按着腰的手，也撇开了惆怅，拿起了糕点，无所担忧的吃了起来。
　　青黛话说的很准，随着黎鸢月份变大，孕吐反应虽不强，但却没有再胖下去。
　　黎鸢彻底放心了，吃的就更多了。
　　她的一整个孕期有全家捧着供着，还有青黛日日给扶脉，养的气色非常好。
　　眼瞅着临到生产了，谢凤仪和萧长宁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生产和产后所需的东西是否齐全时，镜非子上了门，说皇帝要不行了。
　　萧长宁迅速入宫，还没忘带着萧洵一起，而后封萧长宁为镇国长公主的旨意宣告天下。
　　在京都被这道旨意震得还没反应过来时，皇帝召了宗令与宗室里几位亲王和谢太傅入了宫。
　　半日后，旨意再出。
　　鸿郡王之子萧洵被过继到皇帝膝下，当日封为太子。
　　朝堂震动，士族与权贵都一片哗然。
　　宗令与简亲王为首，按住了勋贵，谢太傅与谢曦压住了士族，后起的寒门有林之南牢牢镇着。
　　京都人言的方向，有司空在暗中操纵掌控。
　　谢凤仪在宝沙胡同谢曦的书房中，听着下面的人将一条条消息传进来。
　　她将指间的一枚棋子，落于摆了一大半的棋盘上，此局终成。
　　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赢得无比漂亮。
　　那些预想的艰难，都在这些年的布置下，几乎都没能出现。
　　黎鸢生产前夕，山陵崩，举国皆哀。
　　皇帝遗命，此生在位他并无大功，丧仪不得过于盛大。
　　太子三日内登基，为他治丧三十日，大梁上下治丧十日便可，婚丧嫁娶同理。
　　萧洵接过帝王印玺，坐上皇座当夜，黎鸢生子。
　　年少帝王登上帝位的第一道旨意，是为谢曦之子赐名为乾。
　　听闻谢氏下一代嫡子，竟是由皇室赐名，谢曦还接下了，士族差点都疯了。
　　奈何谢曦这些年来在王琅的帮扶下，压的他们气都喘的不太顺畅。
　　虽是不大不小的闹了一场，最后还是没能有任何的更改。
　　萧洵定国号为‘晏和’愿天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少年帝王初登帝位，即使是身侧都是得用也好用之人，也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子。
　　在这期间，萧洵更加依赖萧长宁。
　　萧长宁为了能辅佐他尽快理顺，也住在了宫中暂时没回宝沙胡同。
　　谢凤仪也能理解，便两边跑着。
　　想公主了就入宫，想侄儿了就回宝沙胡同。
　　偶尔萧长宁也会回来看看小侄儿，但都待不了太久，就又得回宫去。
　　这么来回几个月，在谢凤仪就快憋不住时，萧长宁也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在晚上将萧洵请来了永安宫中。
　　“欢姐姐，宁姐姐。”纵然已然成为了帝王，这个由她们教养大的少年，依然如往日一般，毫无改变。
　　“这么急做什么，我们就在这里，你慢慢走来就是了。”
　　萧洵自幼练体，这几年下来，身体非常好，又正在年少活力旺时。
　　他坐不惯御辇，去哪里都是走着。来见萧长宁她们也不例外。
　　但是步子比往日要走得急得多，从紫宸殿过来额头都见了汗。
　　萧长宁有些心疼，递了他个帕子，让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知道宁姐姐最是心疼我，当然了，欢姐姐也疼我的很，只是惯于疼我在心中口不言。”萧洵长大后，越发的油嘴滑舌，满嘴都是甜言蜜语。
　　萧长宁看他拿着帕子擦额头的汗，还不忘偏着头对她笑时的萧洵，心下忍不住就先软了一分。
　　三人入了主殿，坐在一处如往日般好好吃了一顿饭。
　　饭后，又闲话了一会后，谢凤仪顿了下开口，“皇上……”
　　萧洵赶紧对她摆手，“欢姐姐，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三个，你们还叫我阿洵嘛。”
　　“我和你们说过的，不管我日后成为谁，都永远是你们的弟弟。”
　　“姐姐在弟弟面前，就该是直呼名字才是。”
　　“不光是称呼，以后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你们就还像以前那样教导我好不好？”
　　谢凤仪看着面上都是期待，眼中祈求和不安交杂的少年帝王，沉默了一会。
　　她本以为她会比萧长宁心硬一些，可真到了面对视若弟弟的孩子面前，她的心原来也没那么硬。
　　“皇上，不成的。”在气氛一片凝滞之时，萧长宁握了握谢凤仪的手后起身朝着萧洵跪下。
　　这是萧洵登基以来，她第一次在私下中对萧洵下跪。
　　萧洵当即慌了，一下就起了身避开，还因动作太匆忙，打翻了茶盏。
　　“宁姐姐，你别这样，我……”萧洵面上的惶然清晰可见。
　　见他如此，萧长宁的心又软了一分，将称呼改了改，“阿洵，你是个好孩子，我与阿欢都相信你。”
　　“我们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帝王，成为盛世之君。”
　　“我们也会始终辅佐着你，相信着你。”
　　“但此后我们不光是姐弟，还是君臣。”
　　“亲近自然不会消失，君臣之别也要铭记于心。”
　　“不……不该是这样的。”萧洵俯下身来，想要和她面对面跪下，却在她和谢凤仪的眼神注视下，变成了蹲着。
　　“如果做帝王就要疏远你们，我宁愿……”
　　“皇上请慎言！”


第760章 番外4:这是姐姐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谢凤仪截在他之前开了口，口吻很是严厉。
　　萧洵却像是看到了希望，“对，欢姐姐，你以后还这么与我说话。”
　　“我在面前只是你们的弟弟，不是帝王。”
　　“我说错了做错了，你们都还可以教训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罚我。”
　　“我不想因为我做了皇帝，你们就不将我当弟弟了。”
　　萧长宁见萧洵话里都隐隐有了哽咽了，心中更不是滋味儿，刚想说一句，“我们没有不将你当弟弟看。”
　　谢凤仪已然平静的开了口，“那阿洵，你还记得你学过的中论·法象吗？”
　　萧洵目光转向她，“我记得。”
　　“嗯，记得就好。”谢凤仪目光与他保持直视，直直看到他眼底去，“其中有段我让你在我面前背过三次，你再背一次我听听。”
　　这次换做了萧洵沉默。
　　谢凤仪等了他一会，见他只是抿着唇不做声，面上毫无变化，心头却升起了无数感慨。
　　也不知道是谁教出的孩子像谁，还是在一起久了，许多习惯都会互相影响。
　　比如萧长宁生气和不想回答时就会抿唇，现下的萧洵就是如此。
　　又比如她做事时还撒娇耍无赖让在意的人心软，萧洵也会了这一套，并且下意识的会用出来。
　　心里再是触动，她还是没有心软。
　　身份已变，有些态度就得早些摆出来，话也要说到位。
　　她盯着萧洵，缓着声开口，“人性之所简也，存乎幽微。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独。”
　　“夫幽微者，显之原也。孤独者，见之端也。是故君子敬孤独而慎幽微。”
　　“阿洵，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萧洵身子颤了颤，想要将视线挪开。
　　他眸子刚闪了下，谢凤仪就又道，“阿洵，看着我，不许躲。”
　　萧洵听话的没有躲，与她保持着对视，眼底却逐渐的有些湿润了。
　　谢凤仪点点头，“看来你是记得的。”
　　言罢，她眸子垂下，避开他的眸子，起身对他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阿洵，这是姐姐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日后，我们是姐弟，亦是君臣。”
　　“皇上行事有不妥之处，我们依旧会指出，这不光是本分，也是我们之间的情分。”
　　“还请皇上明白体恤我们的一片心意，我们与皇上一样，想让姐弟之情能一生无改。”
　　“你们不相信我。”萧洵眼眶都是红的，无比的委屈。
　　“姐姐，我说过的，我不止一次说过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不，我们信你。”谢凤仪依旧冷静，语声稳稳的，“正因为信你，才会将话说的如此不婉转，不藏藏掖掖。”
　　“如果不相信你，我们绝不会将话说的直接了当。”
　　“你是弟弟，对你我们无需去多计算筹谋要如何说，说几分才合适。”
　　“但你也成为了帝王，我们不能在将你只当成弟弟。”
　　“阿洵，我希望你能懂。”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萧洵再也绷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我不想称孤道寡，不想身边人都生分了。”
　　“皇帝又怎样，不也还是个人么。”
　　“我不管别的皇帝是怎么想的，他们想做孤家寡人，我不想。”
　　“我不想接受一人孤独，我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对我唯君至上，”
　　“我需要你们的亲近，需要你们拿我当亲人看，而不是只当冰冷的帝王。”
　　萧洵说完，似是怕谢凤仪再说什么，起身就迈着步子快速跑了。
　　站在身后的太监都没反应过来，萧洵都跑出殿外看了，他才哎哎哎着高喊，“我的皇上诶，等等奴才啊”追了上去。
　　谢凤仪看着这有点好笑的一幕，并没有笑出来。
　　她们错是没有错，为了避免日后萧洵帝王之威渐重时再生不悦和猜忌之心就太晚了，现在摆清位置是最正确妥当的。
　　以后萧洵也会明白，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能全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可如今他到底理智上明白，情感上无法接受。
　　萧洵如此难受，她们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走吧，出宫。”谢凤仪将萧长宁扶起，沉默着往外走去。
　　宫墙上，萧洵望着她们身影一步步往宫门外走去，按着砖石的手大力到恨不得要将城砖给硬生生的掰下来。
　　“我不会变的，我是你们的阿洵，一辈子都会是。”
　　他似是说给宫道上的两人听，又似是为了说给自己听，“你们不信我，那我就做给你们看。等我做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我不信你们还不信我。”
　　谢凤仪和萧长宁回到宝沙胡同，很是消沉了两天，就算是小阿乾的笑容，都没能让她们多有开怀。
　　等她们缓的差不多了，谢曦找上了她们，“你们可以走了。”
　　“再不走留在这里再熬上几年的话，母亲就没那么多精力和你们一起走太远的路了。”
　　谢曜和阮诗蕴留在了陈留，主动和王竹说要做些事，挑起担子来。
　　王竹也不是个不信人和爱揽权藏私的，如果小夫妻就想做富贵闲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她也不会说什么，会将她们护的好好的。
　　他们既然想做事，这几年她就将阮诗蕴并着谢曜给一点点教带了出来。
　　如今的陈留明面上是王竹在管事，实则大部分都是谢曜并着阮诗蕴在管。
　　两人也没分什么男主内女主外，谁能做的比较趁手谁就揽到手中来管。
　　王竹对此什么也没说，任由他们两个折腾。
　　两人这样度过初时的忙乱，慢慢的倒也井井有条起来。
　　如今两人已经很有样子了，王竹不必时时守着陈留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商议了下，采纳了谢曦的提议，按照之前几年订好的计划去游历天下。
　　她们做了决定，便走得很快。
　　前后不过两日，她们已然将准备之物和要带之人都点齐了。
　　灵璧早已成亲，灵玉也在等了谢十等的死心后，嫁与了他人。
　　是以出行的丫头就只带了青黛与茶白，谢十也和安期他们一起放到了明面上。
　　暗中跟着的，是谢曦指派的，按照谢凤仪的话来说，她们这个阵仗出去，用毒的会武的都有，基本无人能让她们吃亏。
　　谢曦当没听到，依然安排了暗中人保护。
　　谢凤仪见他执意，也就随他去了，然后叫人给早已搬去落云峰的镜非子送了个信。
　　她们出京时，没有亲去萧洵告别，只送了一封信去宫里。
　　萧洵在看到信时，她们已和镜非子汇合，离开了京都范围了。
　　一出京都地界儿，谢凤仪就很兴奋，“天高海阔，自由自在，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没错了。”
　　萧长宁在一侧淡声补了一句，“是我们。”
　　“你说的对，我们的梦寐以求。”谢凤仪散着马缰，笑容明丽徇烂，手在半空中一挥，“总算是要他娘的身入江湖了。”
　　“我要快意恩仇，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要称霸江湖，让人听到我的名头就哆嗦。”
　　萧长宁：“……”
　　她还惦记着这事呢啊。


第761章 番外5：你真生气啦？
　　谢凤仪想的是美好的，然而事实是她称霸江湖的雄心霸气，还未开始便崩殂。
　　因为王竹让她消停点。
　　一句话，就将谢凤仪怀揣了几年的白刀进红刀出的恢弘美梦给捻成了灰。
　　天大地大，母亲最大。
　　谢凤仪再是无法无天，到了王竹面前，也得乖乖俯首做小。
　　于是一行人出来的名头，就成了王竹带着女儿出来访亲寻故。
　　一开始谢凤仪和萧长宁是跟着走，走了两三个地方后，两人忽的就反应了过来。
　　王竹的路线，貌似是与当年黎璟从大梁起始，最后走遍各处的路线。
　　黎璟走到哪里，都会随手记录一张手书，大多只是寥寥几言，上面会写上他去过之处的风俗人情和美景乃至美食。
　　后来积攒的多了，便订成了册子。
　　那本非常之厚厚的册子，在黎璟住在庄子上等着王竹来时，谢凤仪和萧长宁都看过。
　　黎璟去世后，那本册子就被王竹带走了。
　　如今王竹正在一步步来走过黎璟走过的路，去看黎璟很想要让她能看到的人与景。
　　她是以这种方式在思念黎璟。
　　谢凤仪和萧长宁都心酸了两日，然后在王竹身前就更加的乖顺了。
　　她们游历天下的第三年时，遇到了医仙谷嫡传弟子周陵游。
　　医仙谷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不同于医毒二圣的行踪难寻，他们极为好找，山门永远都向外而开。
　　并且对求医者都是一视同仁，还会在遇到哪里有疫病时，主动去为民诊治。
　　是以他们不光是在江湖上，就是在民间名声十分好。
　　周陵游作为少掌门，却非常没有未来掌门的风范。
　　在与她们遇上……或者说是在闻出了青黛身上的药味儿后，就跟上了她们。
　　他本身并不烦人，还算是个风趣幽默的，又大抵常年在外跑，去过很多地方，厚着脸皮跟的几日中给的很多建议都很中肯。
　　谢凤仪和萧长宁也没当回事，便也让他跟着了，就当是个引路的。
　　结果跟着跟着，就跟出了点问题来。
　　周陵游跟青黛交流过医术，又友好的比斗了几场后，当即被青黛的魅力所折服。
　　每日颠颠的围着青黛前后左右的转，见缝插针的将殷勤献个没完。
　　谢凤仪看了几日后，转头和萧长宁又咬了半天耳朵。
　　两人一致认为周陵游长相不差，性子不差，人品也不差，甚至连武功都不差，如果真能让青黛动了心，倒也不是不成。
　　至于出身什么的，并不重要。
　　周陵游是出自江湖门派还是清贵世家，压根不在她们最看重的点上。
　　当主子的都在一边看热闹看的起劲儿，并不横加干涉。
　　跟着的人自然有样学样，在明面上不敢当着青黛展露出来什么，私下眉来眼去嘀嘀咕咕却是欢的很。
　　青黛一开始还真没想那么多，她自幼学医就是跟着两位师父学的，她知道自己的医术很好，比宫内的御医和民间名医都要好。
　　但到底从未与人真正切磋过，还是与自己医术差不多旗鼓相当的那种。
　　周陵游的出现，让她有了这种体验，不光新奇还很有意思，她都有点沉迷了。
　　她脑子中除了要做的事儿外，大多精力就放在了去思考周陵游给她讲的遇到过的疑难杂症。
　　这个症状该用什么药呢？药量又该是多好才正合适？
　　她乐在其中，就对茶白少了点关注。
　　于是当某日她和周陵游又将一种医治身中瘴毒的方子给进一步改良后，她在开心之下，难得豪气的拍了拍周陵游的肩膀，“可以啊，少掌门，没给你们医仙谷丢人。”
　　周陵游当即红了脸，往日的机敏能言都化作了羞涩腼腆，像个第一次被夸奖了的毛头小子般吭吭哧哧的说了句，“你……你也很可以，足以令二圣两位前辈以你为傲。”
　　他说完话犹豫了一会，才从袖中拿出了一朵朱槿来递给她，“这是我早上见到时采的，开的很好看，送……送给你。”
　　他的反应，让青黛刹时明悟了点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眼前一道耀眼的雪亮光芒，伴随着耀眼日光在眼前直直落下。
　　青黛在那道光华出现时，就知道是什么。
　　那是茶白的剑气。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看着剑光劈落下来。
　　她比相信自己医术都信茶白不会伤到她。
　　但周陵游不知道，在剑光出现的一瞬，第一反应是带着她飞身急速后退。
　　在后退途中还不忘转了个身将后背让出来，半拥着青黛将她给护在身前，直至避出剑气所笼罩的范围，他才松了手。
　　而后转过身去看向剑气来源，他即便是转过去时，也是将青黛挡在身后没露出来。
　　青黛看了眼他的背，再看一眼他的手，轻叹了一声，迈步而出。
　　“别担心，没有危险的。”她走到周陵游身侧，指了指他手中已经被剑气荡碎的朱槿。
　　“她是对花不对人，旨在毁花，不会伤人。”
　　周陵游这才发现手中的花成了这般样子，当即满面惊色，“如此剑术，只怕江湖中无几人能接下。”
　　“不是江湖上，而是放眼整个天下能接下来的也找不出几个来。”
　　青黛很是有些骄傲的说着话，手扬起对着只出了一剑，此时正面无表情看过来的茶白招了招手，“来，过来。”
　　茶白看了看她，反手将剑还入鞘中，转身就走了。
　　“……”
　　嘿，竟然长脾气了，连她的脸都下。
　　第一次遭受到如此待遇，倍感新鲜的青黛瞅着茶白的背影，想也没想的就跟了上去。
　　“青黛……”
　　周陵游下意识喊了一声，喊完又不知道这一声意义何在。
　　青黛转头对他一笑，“看来是我这几日的冷落，让我家茶白不高兴了，我得先去哄她，等哄好了我再来寻你。”
　　周陵游的心思在刚才表达无疑，她可得和他说清楚，她是不可能给他回应的，他得早点放弃和死心才能继续做朋友。
　　青黛追茶白还是不费力的，茶白再是不高兴，也不会真让她追不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距离，茶白步伐就缓了下来，青黛伸手捞住她的剑穗拽了拽，在她身后问了句，“你真生气啦？”


第762章 番外6：你能不能不嫁人啊？
　　“没有。”茶白声音有点闷闷的。
　　“哦？”青黛往前迈了一大步，从跟在她身后成了与她并行，“你没生气，为什么会对周少掌门出剑？”
　　茶白侧过了头来看她，“我没有对他出剑。”
　　“嗯对，你是对他手中的花出的剑。”即便是并行了，青黛手指也并未放开她的剑穗，手指还在沟动着，在指间缠着剑穗玩。
　　“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周少掌门的花出剑？”
　　茶白没做声。
　　青黛抬眸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与打趣，“怎么，和我都不能说啊？”
　　“你说话不算话。”茶白垂着眼看原本整整齐齐的剑穗，这会儿已经被她故意缠缠绕绕着给弄乱了。
　　她的心好像也有点像剑穗，乱乱的理不清。
　　“嗯？这话从哪论的啊？”青黛想了想，她好像没有答应过茶白后又毫无理由食言的事情啊。
　　“你说过不嫁人。”茶白语声中多了几许委屈，眼睛还是没抬起来，“说好咱们就这样跟着小姐和公主一辈子的。”
　　“？”青黛一头雾水，这事她也没食言啊。
　　现在她们可不就是没有嫁人，也是一直是跟着两个主子遍天下的跑着么？
　　“谢十和安期昨日说要给你打头面，说怕打的晚了，给你添妆时来不及。”
　　茶白声音越发的低，“他们还来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青黛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看来这段时间她和周陵游的走近，让身边的人都误会了。
　　他们肯定以为她对周陵游是有意，打算嫁人了。
　　这就怪不得茶白会气恼。
　　“我也没有生气。”茶白看了一会儿，终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剑穗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手指穿入其中一下一下的捋着，想要捋回之前的整整齐齐。
　　“我就是不高兴，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说过，我心里想什么，有什么话想说，都可以和你说。”
　　“我以前没话说，现在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我又说不出来。”
　　茶白捋了几下，没能将剑穗给捋整齐，反倒是更乱了。
　　她索性放弃，手往前探了探，握住了青黛的手抬起来放到了自己心口，“我心跳的很不对，但我没生病。”
　　青黛怔住，有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茶白。
　　“茶白，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小姐与公主一样啊。
　　她后面的话没能问出来，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茶白天然对感情迟钝，心中再是在意也说不出来是何种感情，就知道对人好，听话，别的一概不懂不会。
　　若非是如此，想必早就能露出痕迹来。
　　青黛极轻的叹了一声，心底首次升起几分茫然和无措来。
　　要该怎么办呢？
　　她能拿茶白怎么办呢？
　　就算是茶白对她心思有异，她也舍不得伤茶白，一丁点都舍不得。
　　“青黛。”茶白终于抬起了眼来看她，没等她应声就又开口，“你……”
　　茶白眼中有点祈求，握着她手腕的手微用了些力气，语声中还透着点不自觉的恐慌和依赖，“你能不能不嫁人啊？”
　　青黛心蓦地一疼，心头仿佛被她刚才凌厉劈下的剑光扫过。
　　“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你去做别人的妻子，我们就这样不行吗？”
　　“行。”青黛原本以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字，声音会不稳，会颤抖，然而真落在耳中时，却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稳与坚定。
　　“我不成亲，不嫁人，我们不分开，咱们就这样。”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在对着茶白说，又是在对着自己说，“就这样一辈子。”
　　茶白一错不错的盯着她，隔了几息后才说话，“我高兴了。”
　　青黛刚想说点什么，茶白又问了她一句，“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青黛从她手中将手抽出来，抚了抚她脸颊，“你高兴，我就高兴。”
　　茶白将脸往她手心贴了下，唇角翘起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明显的笑容来。
　　青黛又想叹气了。
　　茶白对她的特殊眷恋和在意占有早已不是第一日了，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处处是痕迹。
　　因为是茶白，所以她就迟钝了，变傻了。
　　还不光她一人傻，两个主子一起跟着傻。
　　“我要去找小姐和公主说点事儿，你去给我熬点雪梨水来好不好？”
　　这事发生的有点突然，她有点措手不及还有点懵，需要有人帮着分析下。
　　两个主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好。”
　　茶白答应的痛快，走得也很快。
　　看她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青黛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往谢凤仪和萧长宁所在之处而去。
　　她到了两人面前，也没犹豫扭捏，干脆利落的将今日之事和她的猜测说了。
　　听完后，谢凤仪嘴半张了好一会才合上。
　　“茶白她……”
　　萧长宁看了看青黛，欲言又止。
　　谢凤仪自动将她的话给接上，“她该不会看我们看的多了，和我们学的吧？”
　　“不会。”青黛很斩钉截铁的否了这个可能，“她要是什么都学，她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谢凤仪与萧长宁齐齐点头，这话倒也是。
　　她们身上别的能学的多了，茶白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不可能只盯着这一样学。
　　“那你……”
　　这回欲言又止的换成了谢凤仪。
　　“我不知道。”
　　青黛苦笑一声，主动拿了个菱花凳来坐到了谢凤仪和萧长宁身前，“小姐，公主，奴的心很乱。”
　　“茶白现在并没有意识到她对奴到底是何种心思。”
　　“她现在只知道受不了奴和别人走太近，也没法看奴嫁人。”
　　“别的，奴看她并不懂也不明白。”
　　“可奴明白了，就无法当做不知道了。”
　　“奴其实可以装傻，可以当做没发现，可是不行。”
　　“对别人装傻可以，对她不行。”
　　“她是茶白啊……”
　　最后一句，青黛声音低不可闻，还夹杂着几许叹息。
　　谢凤仪和萧长宁对视一眼，这样的情况是她们始料未及的，也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世上像她们这样的女子并不多，可以称之为凤毛麟角。
　　她们出来这么久，走的地方也不少，也只见过一对儿，还是以妻妾身份守在一处的。
　　那对儿的做法将当年阮诗蕴天真的想法做成了真，找了个贫苦村子中的青年病人。
　　两厢谈好后，两人一前一后嫁入，就这么守在了一处。
　　这事当初做成的艰难程度，让谢凤仪和萧长宁听过后都唏嘘不已。
　　“这件事不是小事，需要慎重以待，要不要我与茶白聊聊？”


第763章 番外7：我算是败给你了
　　“还是奴自己来吧。”
　　青黛不是信不过谢凤仪的本事，而是信不过茶白。
　　谢凤仪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茶白实在不适合相对而坐，彼此掏着心窝子去谈心。
　　青黛嘴上说着要和茶白谈谈，实则并未真的与茶白说什么。
　　她待茶白一切如旧，半分异样都没有。
　　她稳稳当当，八风不动，谢凤仪和萧长宁在一边看着都有点着急了。
　　看不出不对，又在心里知道哪里都不太对的滋味怪吊人的。
　　她们也能看出青黛其实内心远没有面上的平静，但她就是很能沉得住气。
　　茶白见青黛和周陵游不日日总在一处了，神色眼看着没有之前的冰冷了。
　　青黛心里不由大叹。
　　她该拿这丫头怎么好。
　　在谢凤仪都快憋出病来时，青黛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找了个谢凤仪和萧长宁午间休憩的时候，将茶白叫回了她们的卧房中。
　　进门后，也不和她多铺垫，直接问她，“茶白，你不想我嫁人，你也不想嫁人是吗？”
　　茶白回答的一点都不犹豫，“嗯，不想。”
　　“那……”青黛心里虽是有了章程，但在面对面对着茶白时，心跳还是有些乱了序。
　　她力持镇定，手在茶白唇角轻按了两下，“抗拒我这样对你吗？”
　　“不抗拒。”茶白摇头，“我很喜欢。”
　　不抗拒啊。
　　青黛眸中泛起几分异色来，踌躇了几息后，手指点在她唇角没收回，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闭着眼在她指尖所点之处轻吻了一下。
　　她的唇并未真正碰触到茶白，而是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那这样呢？”她的声音中，夹杂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奇怪，她原本以为她不会太喜欢这样的亲近。
　　即便是她在心里为自己鼓了好大的劲儿，即便那人是茶白。
　　但真正贴过去时，她发现她竟然并无反感之心和勉强之感。
　　是因为她们两个太熟悉了，还是因为茶白于她而言，就是最为特殊的？所以她才会不抗拒。
　　两人近在咫尺，脸几乎都要贴在一处，茶白望着她，有些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要亲自己的手指？”
　　“……”
　　青黛无言的望着她，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茶白看她神色起了变化，手指在腰侧剑柄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没等她再有动作时，唇凑过来在她脸上同样的位置上轻触了下。
　　青黛：“！！！”
　　茶白，你真是狗胆包天啊。
　　在她震惊时，茶白已然松开剑柄，在自己手指上也吻了一下，而后直言不讳的道，“比起手指，我还是更喜欢亲你。”
　　说完，就直直看着青黛，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青黛叹息，人与人太过了解也不太好。
　　比如此时此刻，别人看茶白和往日无异，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
　　但她就能看出来，茶白是在期待殷切的让她再回亲一下。
　　茶白等了一会，见她一动不动，眼睛终于眨了下，“小姐前几天才说过，人要懂礼尚往来。”
　　青黛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家小姐说这话时，可是在前脚被当做富家千金打劫，后脚就把山匪的老窝给血洗了之时啊。
　　如果她没记错，当时茶白可是一道剑气挥过去，就收了一串人命的。
　　如果是这么个礼尚往来法，她这会儿应该被剑气削成零碎了才是。
　　茶白还在看着她，眼底微微闪烁着只有与她极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的希冀之色。
　　“我算是败给你了。”青黛喟叹一声，认命般的快速在她唇侧一点，旋即转身就往外走，“我觉得我以后对你会比之前更加头疼。”
　　公主当初与情爱方面也是笨笨的稚拙，但除却在这方面外，人家也是个很聪慧的姑娘。
　　茶白……
　　一百个茶白捆在一起，可能都不如当初的公主一人伶俐。
　　真是愁人啊。
　　她心里一边愁着，一边又有点说不出的愉悦。
　　这件事她并未第一时间去找谢凤仪说。
　　而是故意抻了两天，眼瞅着自家小姐急的就要抓耳挠腮，马上就要压不住了时，才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漫不经心浑不在意般的说了句，“奴想明白了，奴和茶白这样也挺好的，效仿主子也能算是一段佳话了。”
　　谢凤仪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你们就这样了？”
　　她张着嘴，伸手指了指萧长宁，又指了指自己，“像我们这样？”
　　青黛笑得眉眼弯弯，“是啊。”
　　“这样啊……”谢凤仪慢慢的将嘴合了回去，手也放了下来，面色恢复了自然，“确实是挺好的，毕竟不嫁人了，我给你们攒了多年的嫁妆是不是也就不用给了，可以拿来让我和阿宁去尽情挥霍了。”
　　青黛毫不在意，嫁妆于她本就毫无用处。
　　她是要一辈子跟着主子的，只要主子还有一口饭吃，就少不了她们的。
　　“行啊，小姐高兴就好。”
　　见她如此不在意，谢凤仪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怕万一以后真遇到合眼的人嫁人了，她会走火入魔疯掉啊？”
　　“不是。”青黛轻轻的摇头，眸光柔和，笑意温软。
　　她鲜少在谢凤仪面前撇开规矩，这次却没有自称‘奴’也没有将目光往下落三分，避免与谢凤仪对视。
　　她抬着眼，扬起眉，直直看向关切的望过来的两个主子，“不光是她离不得我，我也离不开她。”
　　“我这两日每每想到如若将我与她掉转一下，是她和另外一人走的很近。”
　　“是她被身侧几乎所有人默认是对那人有意，若是不出意外就是要嫁与那人了。”
　　“我心底立时就会升起一抹戾气来，恨不得立时就将那人给毒成一滩水，再也让人寻不到。”
　　“相比之下，她人一丝都没伤，只将花给毁了。”
　　“我可比她忍不得多了，心性也要狠毒的多。”
　　“所以小姐公主，你们与其担忧是我受委屈，倒不如担心一下茶白。”
　　“假如万一她哪天敢移情了，我会让你们同时失去两个大丫头的。”
　　“……”谢凤仪斟酌了半响才幽幽的说了句，“成啊，你开心就行。”
　　萧长宁忍俊不禁，一个说你高兴就成，一个说你开心就行。
　　这主仆俩也真是很有意思了。


第764章 番外8：我要和你们不死不休！
　　在晏和八年时，谢凤仪与萧长宁终于回了趟京都。
　　不是她们满心惦念着想要回去，而是谢太傅病重，满心想着要魂归故里。
　　人都快不行了，作为儿媳和孙女的王竹和谢凤仪，当然不能还在外面视而不见。
　　她们算了下距离，如果要回陈留的话，从京都取道的话并不绕远。
　　一行人便改道直奔京都，准备见一下亲旧，再与谢太傅一同折返陈留。
　　她们到京都时赶得很巧，谢太傅刚好将一切收拾停当，准备出京。
　　萧洵也在太傅府，他不是来送谢太傅的，而是得了消息来蹲他两位姐姐的。
　　一别八年，萧洵从少年帝王成为一个青年帝王，在经过最初两年的生涩后，他便逐渐有了成熟帝王该有的样子，听得进劝诫，也压得住臣子，发下去的每一条政令都很是清明。
　　谢凤仪和萧长宁在外面游历这些年里，能亲自感受到大梁在真正蒸蒸日上起来，给他来了许多信夸奖。
　　但这并不能消弭掉当初她们的不辞而别的气愤，与这些多年催她们回来看看他的要求都被无视掉的火大。
　　他憋着和她们算账，憋了快八年了。
　　谢凤仪和萧长宁拐到太傅府所在的街道上时，远远就当先看到了蹲在府门一侧，正对着她们方向看来的俊逸青年，眼底还闪烁着能将人炼化了的灼热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无比默契的从马上飞身而起，跃上了街道一侧的墙头，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飞跑的萧洵：“……”
　　几息后，萧洵在勃然大怒中一跃而起，蹦上了谢太傅府门，怒不可遏的大吼，“你们给我站住，扔下我就一跑就是八年，现今见了我居然还敢跑！”
　　谢凤仪和萧长宁跑的更快了，弟弟长大了，气势和手段也都跟着长。
　　可不是小时候能随便忽悠和捏圆搓扁时候了，她们还是先躲着些，避免一下私下见面的好。
　　萧洵从太傅府的府门上飞下来还气的要死，一身火气的将太傅府给翻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他更气了，肺都要炸了。
　　最后寻人无果的他放弃了在太傅府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冷笑一声留下一句‘我等你们来求着找我’就转身就走了。
　　他离开太傅府后，没有回宫而是去宝沙胡同将谢曦的儿子谢乾和女儿谢元给带走了。
　　这俩孩子的名字都是他给起的，喊他作舅舅，自小就与他亲近的很。
　　出了谢府，又去了林府，将五公主家的姐弟俩林乐水和林乐山也拐走了。
　　这四个孩子，都是他看着出生和长起来的，他也始终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一有闲暇了就带着四个孩子玩。
　　没有太多空闲就接进宫，空闲多了他就出宫隐了身份带他们满京都和在附近乱窜。
　　是以四个孩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他手中的筹码。
　　他自认对两个姐姐还是了解的，这俩人对在京都的大人还好，只要都好好的，她们的惦念不会太深厚。
　　对于四个孩子就不一样了，在心里肯定是想念至极。
　　萧洵觉得他这会已经和直钩钓鱼的姜太公没什么太大分别，就等着文王……啊不是等着他那俩没良心的姐姐来愿者上钩了。
　　拐带四个孩子回宫后他陪着玩到了晚上，而后安置孩子们睡了，他回到紫宸殿去处理因白日等待两个姐姐而暂时搁置了的政务。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萧洵并不急切，有四个筹码在手，他丁点儿都不急，耐性好的很。
　　直到他去了孩子们往日用来下榻的宫殿，里面宫婢太监睡了一地，孩子已然凭空消失了。
　　枕头下面，压着的是画的十分详尽的皇宫密道图，和一句‘小家雀尚还斗不过老家贼，望小家雀再行修炼，莫要被老家贼打击的失了斗志。’
　　“啊，谢欢，萧长宁，我要和你们不死不休！”萧洵悲愤的怒吼之声传遍了半座宫城。
　　这话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宫外，成为了萧洵这个帝王其实已然和两位姐姐决裂的最强证据。
　　在萧洵在宫内狂吼时，谢凤仪和萧长宁已经出京了，谢凤仪怀中还抱着娇娇软软的谢曦长女谢元。
　　“阿元，等下次回了京都时，一定要记得和舅舅说，他要是再对着两个姐姐咬牙切齿记仇不已，你和阿乾还有阿水阿山就不和他好，也不和他玩了好不好？”
　　“姑姑，这样不好呢。”刚满了五岁的谢元靠在谢凤仪怀里，“你们上一辈的恩怨是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我们下一辈儿来。”
　　“而且姑姑，舅舅对我和哥哥可好啦。”
　　“我小时在他龙床上尿了好几次，龙袍也让我哥哥尿坏了好几件，他都不和我们生气，也不让人往外说的。”
　　“为了让更少人知道，他还是和小喜子公公一起偷偷洗的床褥和龙袍呢。”
　　这萧洵……
　　谢凤仪啧了声，低头问自家可爱的小侄女儿，“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谢乾坐在萧长宁马上，非常乐于给谢凤仪解惑，“父亲告诉我们的，他有次把龙袍洗坏了还不知道，还穿去了大朝会。”
　　“恰好那两日他留我与阿元在宫中多住了两日，于是在下朝后，被因想念儿女而心气儿不顺的父亲面上关怀实则嘲讽的笑话他是穷的穿不上新龙袍了。”
　　“舅舅对着父亲时，私下脾气一贯不是太好，然后就唇枪舌战起来了。”
　　“父亲把舅舅说急了，这才说了实话。”
　　“我知道舅舅为什么对父亲看不顺眼。”谢元无缝接上哥哥的话，“他说父亲将姐姐撺掇着给撵跑了，此仇定定要记上一辈子，方才能消解。”
　　谢凤仪：“……”
　　萧长宁：“……”
　　“对了姑姑，哥哥以前很气愤的问舅舅，说为什么给他取名叫谢乾，说王家表哥为此还私下笑话说是他叫蟹钳。”
　　“舅舅就说给我和哥哥取这个名字，说是让你们明白他的心思，不悔所有为他费的心思和对他的好。”
　　“我问他什么心思，他说只有你们才能懂，我想知道好久啦，你告诉我好不好？”


第765章 番外9：我们认输了（终章）
　　谢凤仪闻言一怔，隔了几息才柔声道：“乾之元，乾是天，元是始,乾元是天道之始，也是指天子大德之意。”
　　“他是想告诉姑姑，他会做一个开辟盛世的乾元之君。”
　　“舅舅好棒呢！”谢元很是热烈的拍了拍巴掌，“他一定可以呢。”
　　童声稚语里，是对着萧洵无上的信任与信心。
　　“是啊，他可以。”谢凤仪抬眸看向萧长宁，恰好与萧长宁看过来的目光交汇。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皇帝。”萧长宁话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是。”
　　“他也做到了他所说的，未曾食言。”
　　“对。”
　　“我觉得我们能多相信他一些。”
　　“嗯。”
　　“我们再离开陈留时，回来看看他吧。”
　　“那倒是也不必。”
　　“啊？”
　　“他已经追来了。”谢凤仪手指了指萧长宁身后的官道，“就快到了。”
　　萧长宁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官道上几匹快马正在飞速逼近，其中一匹马上的人手中举着的大旗还在迎风招展，黑底金线上绣一个大大的洵字。
　　天下如今敢以这种嚣张姿态用洵字做旗的，除了萧洵之外也没有别的人了。
　　他居然真敢就这么追出来？还这么明晃晃就出来了，他还真是好大的胆气啊。
　　“请问公主殿下，咱们跑吗？”
　　萧长宁飞速回头，掷地有声的扔了一个字，“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大抵是因为真的心虚吧。
　　毕竟当初将丑话说在前面，将弟弟给气哭后潇洒的扔下弟弟就走的是他们。
　　一走八年，回来后也没给弟弟与她们说话的机会就跑了的也是她们。
　　如果位置换一下，她们估计将萧洵的头拧掉的心都有。
　　这会弟弟追上来了，理亏不占理的是她们，是以还是先跑吧。
　　她话音刚落下，谢凤仪就将谢元一把搂紧，手中缰绳也用力一勒，“驾……”
　　下一瞬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奔离了出去，萧长宁紧随其后。
　　她们还没跑出多远，萧洵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背后遥遥传来，“谢欢，萧长宁，你们竟然还有脸跑，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让你们跑了，我就跟你们的姓。”
　　谢凤仪回头，扯开嗓子朝他喊了句，“好的呢，萧谢洵，你先习惯习惯新名字，以后你就要叫这个了。”
　　“他娘的！”萧洵被气的骂了句粗话，“我对着你们怀里的阿乾和阿元发誓，我今儿个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账一笔笔的跟你们算了。”
　　谢凤仪回他一连串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风大，小心你的舌头啊。再说了，你狠话放一箩筐，也不如先追上我们再说。这样吧小阿洵，要是你真能追上来，姐姐们随你处置。”
　　“谢欢，我会让你后悔此时放出狂言来的，一定会！”
　　“来啊，当姐姐怕你不成，小家雀！”
　　“……”
　　萧长宁在疾驰中，偏头看着面上满是笑，口中不服输，还在一句不落的将萧洵顶回去，手却悄悄松了松缰绳的谢凤仪。
　　她见此手上也跟着略松，回头看了眼骑在马上越来越近的俊逸青年。
　　不过一会儿，萧洵得意又兴奋的声音就自身后清晰传来，“我追到你们了！”
　　谢凤仪摊了摊手，“好吧，小家雀，我们认输，随你处置了。”
　　“舅舅好棒！姑姑也棒！”阿元小姑娘声音甜脆，一双小手兴奋的来回挥动着，让萧长宁看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阿元说的对，她舅舅很棒，她姑姑也棒。
　　所以希望这么棒的两个人，等到一会斗鸡一般滚到一处打架时，希望不要让小阿元太过震惊啊。
　　她看着萧洵纵马逐渐走近，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如今她所爱之人就在身侧，所在意的天下有了明君，所看重的弟弟秀逸卓然。
　　余生还漫长，但已经没有艰难与失落，只有安宁与幸福。
　　我们会一路这样相互陪伴着走下去，走上一辈子。
　　番外完
　　ps：全文到这里就全部都完结啦，不管是欢宁还是青白，又或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萧洵与郑文宸都有个不错的结局了。
　　说句实话，这本书从开文到现在，钱是没赚很多的，与许多同期书和一些后开的同类型新书数据比起来，总体成绩足以堪称是扑街，我能写这么多更多的是为爱发电。
　　之所以写了这么长，首先是因为这个故事我是真的很喜欢，所以不想看数据不好，就砍掉剧情就急匆匆的完结。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其实始终有许多小伙伴追着看，每天都在期待着我的更新，同时催更和留言也都没有落下。
　　我不是个擅长回复读者的人，留言也看的不是太及时。（围脖同理，好久才上去一次。）
　　但我偶尔会在后台将留言翻一翻，看到你们的留言，也会给我继续将故事完完整整写下去的动力。
　　真的很谢谢你们的坚持与陪伴，才让这本书到今天画上了一个算是完美的句号。
　　番茄很大，书海浩瀚，但我很期待与你们能常相见。
　　再次谢谢大家（手动鞠躬）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