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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我要女主死》作者：ETAiros
　　简介：神走后爱才自由，今天又是谁在复仇？
　　谢晚凝一定要让那个虚情假意的完美白莲花死。
　　姜初何德何能过着这么璀璨的人生，一路仿佛开挂一般通畅无阻地走到她的头顶之上，她的男人也抢，她的公司也抢，更难以忍受的是，连她的钱都抢。
　　这太过分了。
　　所以在看到那一对狗男女甜甜蜜蜜地在街对面相拥接吻时，谢晚凝忍不住地冲过去了，结果死了。
　　她又复活了，她果然是被眷顾着的女主角。
　　于是她下定决心带着上世的记忆夺回她的一切，她要复仇！结果又死了。
　　体验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死法后，她醒悟了。
　　似乎不太对劲。
　　忙着探寻真相的谢晚凝却无意间引起了姜初的好奇心，没有什么比在这无聊的生活里调戏心不在焉的美女更让姜初感到轻松。
　　姜初喜欢谢晚凝的神神叨叨和莫名其妙。
　　可是她们之间又横有那么难以逾越的过去。
　　她觉得自己不能爱上谢晚凝，也不会允许自己爱上，她应该循规蹈矩地跟着剧情走，和男主角恋爱结婚生子。
　　但是鲜活热烈的npc毫不客气地撞进了她的生活，自顾自的把剧本搅得一团糟。
　　别人总是说她像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得而不腻的朱砂痣，却不知道她的内心贫瘠、庸俗还卑劣，只想拉着谢晚凝在愧疚的沼泽中疯狂地沉沦。
　　“姜主角，你爱上了npc哦。”
　　谢晚凝：我人美心善的姜楚楚
　　还是谢晚凝：我是你姜畜生的娘
　　姜初：那mommy什么时候来惩罚楚楚啊
　　谢晚凝：这也是你属性的一环吗...
　　明艳娇气暴躁大小姐 x 温柔聪慧清纯白莲花
　　非双洁      互攻


第1章 车祸
　　“砰”
　　尖锐的刹车声在黑暗中响起，谢晚凝在目瞪口呆的两人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撞飞，霓虹灯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跳跃，十字路口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一定要死得这么难堪吗？她在车子临近自己的一瞬间悲壮地想着。早知道不气急攻心来追这两个人了。
　　好疼。
　　她临死前并没有不甘心，长达十年的明恋在这一刻终结，再怎么求而不得的感情也要在死亡面前甘拜下风，仿佛遗憾也随着她的血迹从她的身体里蜿蜒地流出抽空，取而代之的是绵长恨意从她的心底攀爬而上，骨裂的疼痛让她无所顾忌地骂出了声，她要诅咒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尤其是那个姜初！呸！装的一副可怜兮兮的白莲花，却将自己不由分说地从高位拽下，她也没惹她啊，不就是抢个男人吗？至于对自己这么下狠手？该死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还有旁边那个道貌岸然、心口不一的死男人！她怎么可以到死才看透那个男人呢？
　　可是再多的抱怨和懊悔都没有用了，幡然醒悟在这一刻显得幼稚可笑。她要死了。在作恶多端后，迎来了她的最终结局。
　　她感到冲人的血腥味蔓延全身，喉腔、鼻子、心脏……甚至大脑和灵魂，都有股令人作呕的萎靡不振和颓败不堪。
　　眼前一黑。
　　好累啊，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她都不知道她这半辈子在争夺什么，但都过去了，她要睡个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自己死后，那对狗男女会不会给自己烧纸，她好像只有他们了。
　　那就暂且收回刚才的诅咒吧，她不想当个穷鬼，所以大发慈悲给她多烧点。
　　等等，眼皮为什么还能动？
　　刺目的阳光让谢晚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自己是到天堂了吗？可周围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车水马龙声让她愣住了。
　　牵着萨摩耶的男人从自己面前悠闲地晃荡过去，
　　“叮叮”
　　手机的来电提示音惊地她打了一个哆嗦，她一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边机械般地把手伸进口袋，锁屏亮起的日期她永世不忘，被刺痛心脏一般，她顿了一会儿。
　　谢晚凝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熟悉的来电人，鬼使神差地点下接听键，
　　“谢小姐……您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已经拟定好，姜小姐在这里等候了。”
　　谢晚凝无力地垂下手，匪夷所思地转过身，硕大的Chandelle招牌张扬地挂在装修华丽的店面上。
　　她不是死了吗……是因为干的坏事太多让她来地狱了吗？要让她一遍遍地体验这屈辱的一段经历吗？
　　谢晚凝破天荒地第一次感觉到恐惧，不过思来想去，还好地狱不是书上写得那样可怕，还要忍受什么酷刑，她谢晚凝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真真怕死了疼，身体强大的免疫力都是靠着她不愿意去打针，硬生生地扛出来的，除非，生的病比打针还痛，不然别想让她去医院。
　　谢晚凝环顾一圈，周围自然地可怕，没有任何违和点和破绽。不应该有什么神仙鬼怪之类的东西吗？真的假的，什么都没有吗？她收回心神，天生的自信和跋扈窜了出来，甩了一下自己过肩的卷发，我倒要看看自己中了哪门子邪。
　　推门的一瞬间就有服务生迎上来，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预约吗？”
　　谢晚凝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人家，直到服务员脸上的笑快挂不住地抽搐了下嘴角，谢晚凝才毅然决然地左拐，毫不拖沓地径直走着，高跟鞋敲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被毛绒绒吞进去，没有表现出她的愤怒、急促和疑惑不解，服务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但又不好大声地喊停固执向前的谢晚凝，他刚刚被盯地心有余悸。
　　一打眼，就看见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姜初在和一个律师打扮的男人愉快地聊着天，白皙光滑的肤质即使在稍稍昏暗的餐厅里也出类拔萃，羊毛卷的刘海乖顺地垂在脸侧，后面被木制发钗挽起，绑带茶歇白色连衣裙，整个人温婉恬静。
　　反观谢晚凝，乱糟糟地尚未打理的卷发，不用看，就知道现在是肤色黯淡、双眼无神的怨妇模样。她咬牙切齿，眼神落在一旁惬意看书的客人的咖啡上，把它拿起来，泼向那个表里不一的臭人！内心的小怪兽疯狂地叫嚣着，谢晚凝垂在身侧的指尖疯狂颤抖着，她都死了，还忌惮姜初干什么？！搞不好，这个场景就是上天看自己太可怜给了她一个报复的机会呢？洗脑完毕！说时迟那时快，她正准备伸手，客人却快她一步地端起咖啡品尝起来，被这一打断，嚣张气焰小了不少，谢晚凝悻悻地又收回手，尴尬地和茫然的客人对视，
　　“你想尝尝吗？Macchiato味道很不错……”
　　客人停下快要靠近嘴边的杯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咖啡杯向面前似乎盛怒的女人递了递。
　　面前的女人拥有一头漂亮的法式烫卷，眼睛漾着攻击性的妩媚，上翘的眼尾缀了小小的黑痣，让她显得楚楚可怜又虚假做作，妆容掉了一些，真实的肤质半遮半掩地展现出来，衬得唇红的更加妖异。高腰牛仔裤上是紧身条纹上衣，淡黄色半透明开衫当作外套，风尘仆仆。
　　客人看愣了半晌，虽然古里街美女遍地都是，但是这种明艳又充满故事性的美女他倒还是头一次见。
　　“谢谢啊。”
　　谢晚凝冲对方笑了笑，暗暗咬紧了后槽牙，算姜初那小子走运，那么好看的妆不被淋个落汤鸡真是浪费。
　　她也认得姜初旁边的人，周子书，就是刚才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人。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但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满满的小家子气，这点她倒真的要谴责一下，那人不知道和姜初多学学，啧，眼界比心眼小的舔狗一个，谢晚凝翻个白眼，她慢慢地尽量优雅又从容不迫地走过去，扬起笑打了一个招呼，
　　“你们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姜初直接了当地凝视着谢晚凝，被盯得有点毛骨悚然怎么回事，不过，真没有礼貌，都不回应自己的问好。
　　周子书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清清嗓子打破局面，
　　“谢小姐，您迟到了十分钟。”
　　“管你什么事？”
　　谢晚凝瞥了一眼周子书，她讲话的语气向来拿捏的非常阴阳怪气，“你”字拉长音后，“什么事”三个字却又被轻飘飘地抛出来，有种对周子书敢和她说话的难以置信和反应过来的不屑一顾。不入眼的东西。
　　“没关系，谢小姐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姜初总算开了金口，体贴地解围着，还忘了这一个，谢晚凝还算正眼瞧着姜初，对面人也端庄大方地回望，两人透着对方的瞳孔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谢晚凝愿意好好地和姜初交流的原因是，虽然她确实让自己跌入尘底，但毕竟也是自己先企图用过敏原陷害她，还差点把人家害死了，心里难免愧疚，所以她觉得姜初只是单纯地想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毕竟这不是没被她害死嘛，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对吧？谢晚凝越想越心虚。
　　不过，这句话确实虚情假意，我忙还不是因为你个杀千刀的一心要我破产！真心疼我，该给我点个饮品，渴死你爹了。谢晚凝腹诽，又抱怨起来。
　　她抬抬手，喊来服务员，
　　“来杯Macchiato。”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被它泼。
　　“看不出来谢小姐喜欢这款。”
　　“管你什么事？”
　　谢晚凝不客气地把那句话又原封不动地对姜初说一遍，但似乎是累了，语气要柔缓一些，姜初肉眼可见怔了一下，她微微笑着，没有接下一句。
　　周子书不满谢晚凝的不讲礼貌没有教养的行为，也很讨厌对姜初恶语相向的人，他没好气地说着，
　　“那谢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谢晚凝听出来了对方语气里的不爽，哟，不就是对姜初说重话了嘛，这就不舒服了啊？可惜你的白月光半粒小心脏都不会赏给你的，真可悲。她反倒饶有心情地换上惋惜的目光端详周子书。
　　“我咖啡还没上呢催命啊？”
　　“小姐您的咖啡。”
　　“……”
　　没有眼力见的人能不能去死啊。
　　周子书压抑自己的笑意，得逞般地挑衅着谢晚凝，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小人得志的样貌令人作呕，果然是和姜初一样从小县城出来的家伙，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她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细腻滑爽却又伴随强烈的咖啡浓香让谢晚凝满足地平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刹那的安宁。
　　“说。”
　　“您公司资产的构成股份、股权配置、资产担保我们已经考察清楚，这是我们对您公司评定的价值，如果可以接受的话，请签字。”
　　“不签。”
　　周子书和姜初相视一笑，仿佛运筹帷幄。周子书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和笔，平摊在桌子上，轻巧地向谢晚凝推去。
　　谢晚凝扫了一眼合同名称，皱眉说道，
　　“你们干嘛？我说了我不签！你们是聋子吗？”
　　这会儿换周子书懵了，他盯着烦躁的谢晚凝一字一顿地开口，
　　“嗯？可是谢小姐，您刚刚说的是好、的。”
　　见了鬼了。


第2章 至源制药集团
　　谢晚凝知道从小在S市长大的自己带着点本地自带优越感的口音，但不至于那么优越吧？她掀起眼皮，本来想反驳周子书的，可是看着他那张戴着眼睛、斯文败类的模样就排斥，还是把目光移到了姜初那张脸上，果然，姜初已经好看到让仇家都赏心悦目的程度了吗？
　　好吧，收回对周子书舔狗的评价，他眼光不错。
　　姜初眼大而修长，眼尾略弯向上翘，似若桃花，睫毛纤长浓密，像俏皮的翅膀，眼神若水一般自然地波动，似醉非醉，极具美感，眼周眼尾还被化了浅浅红晕，整个眼妆梦幻迷离，好有心机！鼻子高挺，肤质细腻白皙，居然不浮粉，她的口红色号也好心动，好想问她是哪个牌子的……
　　谢晚凝盯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她如梦初醒，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清醒一点！怎么可以被姜初的美色迷惑！真是疯了。
　　“我说不签！”
　　她回过神来，一字一句地用标准普通话说着，还提高了点音量。
　　话音刚落，她看见姜初的嘴角抽了抽，干净澄澈的眼睛里居然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在嘲笑自己吗？！
　　谢晚凝理智已经临近崩塌，她有什么好瞧不起自己的？她一没靠男人、二没混吃等死、三没摇尾乞怜，她自己一个人曲意逢迎地把公司从死境中拉起，光第一点就比姜初强千倍万倍！没有程安，姜初都没资格在这里和自己说话！
　　周子书愣愣地开口，他无法理解眼前神色猛然冷峻的女人，说实话，确实有点可怕，毕竟能手握至源制药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把这个老公司在角逐中盘活，她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浮，
　　“我们知道啊，你说好的。”
　　“……”
　　谢晚凝忍无可忍，长时间在商场中阿谀奉承让她养成了不动声色的习惯，但她也快速地想到了这不是现实，她放纵自己的怒意，“砰”的一声拍案而起，
　　“你们md框我呢？”
　　周子书被吓得一愣，姜初淡然地扶住险些洒出的咖啡，
　　“谢小姐，冷静冷静。”
　　谢晚凝瞪了一眼看起来很是无辜的姜初，
　　“跟两个聋子聊天你让我怎么冷静？！”
　　咖啡谢晚凝想起来了，她毫不犹豫地端起还没有喝完的咖啡往姜……周子书脸上就是那么一泼！
　　？
　　谢晚凝怒火仿佛被一桶凉水骤然扑灭，她疑惑地“嗯？”了一声，咖啡会转弯吗？好神奇。
　　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两个服务员摁回位置上，甚至其中一个还安抚道，
　　“小姐，您先冷静。”
　　听见冷静两个字，谢晚凝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看着周围看戏的客人，要不是良好的教养在那里，她恨不得一人抽一个耳光。
　　谢晚凝狠厉地盯着姜初的眸子，坚定地说着，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签！不签！”
　　匆匆赶来的女人显然在状态之外，她是姜初的朋友，知道她今天来店里谈至源制药集团股份转让的事情，谢晚凝撕扯着嗓子喊同意，这不是成了吗？怎么局面这么诡异？
　　谢晚凝看到姜初眼里的笑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不解，而且还有隐隐的担忧，姜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谢晚凝才不要给她有膈应自己的机会，干脆利索地转身撞开懵圈的初到者，离开凌乱的现场。
　　周子书被粘腻的咖啡沾满全脸，他崩溃地一边擦拭脸一边骂着，
　　“她是不是神经病啊！”
　　姜初体贴地抽纸递给他，望着谢晚凝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好耶！不仅泼了那个道貌岸然的讨厌男人还坑了姜书50块钱！
　　谢晚凝神清气爽地推开店门，发疯过后，精神状态好多了。她终于理解恶毒女配在小说里干的那些事有多痛快了，简直酣畅淋漓！遗憾地是骂的还不够有攻击力。
　　这些车子好像甲壳虫，真可爱。
　　她在门口等了片刻，等着地狱派人来把自己接走，仇也报了，无怨无悔、心满意足。做人不能太贪心，阎王给自己安排个这样的剧情任由发挥，应该知恩图报。
　　可她就在这里等着，直到门被受害者和姜初推开。周子书虽然满眼怨气，但还是忌惮谢晚凝把自己一把推向马路中间，沉默不语。
　　得亏这小子有觉悟，谢晚凝还真这么想过。
　　姜初礼貌地询问眼前趾高气昂的人，
　　“谢小姐，你怎么还没走？”
　　谢晚凝还真没料到姜初会这么问，她以为对方不啐一口痰都算好的，一时间把她整的无言以对。
　　“……”
　　姜初想到什么似的，再次开口，语调温温软软，听不出来任何的恶意，
　　“是没有车吗？我送一下你吧。”
　　谢晚凝被对方递过来的橄榄枝抽到了一下，头一偏，
　　“哼，谁稀罕。”
　　姜初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必要了，留下一句，
　　“那好吧，合同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谢晚凝突然想到自己的车是为还债卖掉了，而让她欠下债务的就是姜初后，她当机立断地将橄榄枝变成针，在脑子里拼命地扎着姜初的小人，表面上还是详装高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姜初云淡风轻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毕竟谢晚凝对自己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
　　“那再见。”
　　她打断了周子书欲要脱口而出的谩骂，得体地结束了三人混乱的交际。
　　好爽！谢晚凝心脏砰砰都快跃出了胸腔，我居然让姜初滚！要知道她活着的时候，为了不让姜初收购自己的公司，那叫一个低声下气，都快把自己脱光跪在床上求那个和侩子手一般的女人了。
　　屈辱的历史一去不复返，谢晚凝转念在思索怎么报答阎王的恩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免费给他打一阵子工再投胎转世吧。
　　谢晚凝心情极佳地哼起小调，
　　“我口袋只剩玫瑰一片，此行又山高路远……”
　　当谢晚凝站到双腿发麻的时候，红绿灯变了几百个来回又成了红灯时，醒目的红色让她哆嗦了一下，她临死前看到的就是这个，肾上激素飙升让时间流逝速度变慢，那次的变换真的好慢好慢。
　　谢晚凝叹一口气，她不想再死一次了。
　　思绪回笼，突然一道白光刺破她的脑子，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地狱，而是现实世界，她是重生了。
　　真是，那么多重生文白看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晚凝气得在原地跺脚，随后蹲下身子掩面而泣，哭着哭着，又笑了，抽泣声伴随难以抑制的笑意仿佛从灵魂深处像丝一般爬出来。
　　要不是顾忌旁人眼光，她都要放声狂笑了。
　　她深吸，把被丢弃的希望重新按回了心脏。她眼眶红红，时不时地抽噎几下，让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瞥几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算了，现在心情好，允许你们欣赏我这张脸。
　　既然她能做成功第一次，那也会成功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她这次依旧能把在竞争中体无完肤的至源制药集团拉回来。
　　郑休凯，至源制药集团的一个医疗市场销售部经理，私自挪用公款花钱买通一个三甲医院的医生和几个不入流小药店，推广一批阿片类药物，此药物疗效涉及虚假宣传，里面被掺杂鸦片，很容易形成药物成瘾。
　　被赵明，至源制药集团的一个临床试验部副部长检查出来，并将证据交给了程安。
　　最讽刺的是，郑休凯正是受到赵明的蛊惑走上这条路，赵明本身就是望安制药集团雇佣的间谍，试图窃取至源制药集团的商业机密，程安目的很简单，让至源制药集团彻底为自己所有，事情一旦披露，至源这个厂牌就彻底完蛋，程安和姜初拿证据威胁谢晚凝让她转让至源制药集团股份，公司到他们手上，这件事自然掀篇，郑休凯会随便被找个理由送去坐牢，易如反掌的事。
　　但是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置至源制药集团于死地，谢晚凝到死也没想明白，在她的印象里，程安是青梅竹马的好哥哥，姜初也不想那种极端的人，十五岁以前，她和程安相处的亲密无间，但是她被母亲谢鸢忽然地送到国外读书，就和程安断了联系。
　　之后的五年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谢鸢将她接回来的时候，至源制药集团危在旦夕，最大部分的原因就是望安制药集团的崛起，当时听到是程家的公司，谢晚凝还很纳闷，后来谢鸢告诉她，程家已经和他们撕破脸。
　　却迟迟不肯告诉她原因是什么，只是说，出于竞争关系。
　　谢晚凝当时并没有多在意这一点，她在意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程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冷漠，也不明白才见几面的姜初对自己也是恨之入骨。
　　她单纯地以为，姜初嫉妒自己和程安的关系。
　　真是可笑。谢晚凝苦涩勉强地给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因为她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她知道是谁在自私背叛，她知道是谁在孤寂逃亡，她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一切。
　　哪有主角遗憾落远山，朝朝岁岁不圆满。


第3章 Amarone
　　高楼大厦遮蔽天空，似乎到了晚上这座城市才活过来，灯火辉煌，披着虚假的电子人皮，在黑色的幕布下颓靡地起舞。
　　不夜城。
　　光念念就觉得璀璨夺目的称号，靓男俊女，觥筹交错。
　　七天前，谢晚凝还在俯瞰他们。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那公寓的落地窗玻璃被突兀地击碎，庸庸碌碌的风从地底化作龙卷，将她吸进人群，毫无生机的气氛让她无比压抑，路过的每一个成年人，眼中全是深陷沼泽的空洞，他们明白自己的处境，除了安然接受别无选择，因为并不是努力就可以拿下那栋楼的。
　　深处其中时是没有心情去欣赏绚烂的霓虹灯的，不夜城不属于他们。
　　谢晚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着，精装修的餐厅提不起她的兴致，里面的东西又少又贵还难吃，真是花钱找不痛快。
　　她来到人声鼎沸的夜市，随手进了一家日式餐厅，至少表面是的，喧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但却意外地不嘈杂混乱，兴许和店内干净整洁的装修有关，典型的日系风格，节俭、淡雅、简洁、亲近自然，用清晰的线条勾画内室的轮廓，有较强的几何感。
　　但原本应该写上日式拉面和神户牛肉的牌匾被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占据。谢晚凝来到吧台前，不客气地点了份炒米粉和冰啤酒。
　　“你们这菜品还挺杂。”
　　谢晚凝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号码单，她抬头看着顶上陈列的食物，甚至看到了馄饨和油条。
　　服务员羞涩地笑笑，看起来是个新手，
　　“什么时间段做什么东西嘛。”
　　谢晚凝来了兴致，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和收银机一般高的小姑娘，
　　“如果有客人非要吃馄饨呢？”
　　“哈哈哈，如果客人是和你一样漂亮的姐姐话，那可以悄悄破例哦。”
　　小姑娘意外地没有上套，这个反应也没有让谢晚凝失望，大大方方的美也好看。
　　“你也很漂亮。”
　　这段对话暂时让谢晚凝丢弃了一整天巨大的信息量，她嗦着热气腾腾的米粉，冰冰凉凉的酒水顺着喉咙直通脾胃，熨平了她的迷惘和焦虑。
　　她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妄春山。
　　铁罐子空了，谢晚凝无聊地把它捏瘪，盯着碗里残羹发呆，她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奇怪，她的酒量不该这样啊？是脑子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吗？谢晚凝自言自语着，嘀嘀咕咕的还是接受了现实，兴许是自己太累了吧，她因为公司的事情，几乎彻夜未眠。
　　谢晚凝迷迷糊糊地推开餐馆的木门，大脑困难地给她发出指令，她要去哪里？回家吗？结果莫名其妙地打了一辆车，对，自己家离这里很远，应该打车的。谢晚凝在自我说服，可是地铁可以直达的。
　　她艰难地在高D地图上输入目的地，但是死活想不起自己所住的小区名字，她的头开始胀痛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词，承德公馆。是叫这个名字吗？谢晚凝无法认可，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目的地已经输入进去，车子也只有五分钟就到达上车点了。
　　谢晚凝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去承德公馆，那不是自己所居住的小区，而是程安的，但是司机师傅的导航在一遍遍地提醒着她，这就是她的选择。
　　是吗？谢晚凝昂首将头靠在座椅背上，昏昏欲睡。
　　“到了哦。”
　　司机师傅摁下刹车，谢晚凝不受控制地因为惯性向前倾身，一瞬间清醒了一会儿，弹回座椅上那一刻又把她砸地迷惘。她本来想改口让司机开到自己的小区的，可是对方不客气地催促道，
　　“要吐下去吐啊……”
　　他带了点无奈和害怕在语气里，谢晚凝不想为难别人。虽然她真的没喝醉，只是太疲惫了。
　　但她还是道谢，开门下车。扣款带来的振动让谢晚凝陷入疑惑，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程安所在的公寓楼迈去，轻车熟路地到24栋3001的公寓门口，谢晚凝伸手准备摁下门铃的时候，她还在迟疑，但是依旧是身体先做出行动。
　　“叮叮叮”清脆的门铃声划破黑暗，声控灯又亮起，门那边传来窸窸碎碎的拖鞋砸地声，谢晚凝屏住呼吸，她甚至还没有想好待会要怎么解释，开口第一句要说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为何。
　　开门的并不是程安，而是姜初。乳白色的家居服，下身是短裤，修长的双腿就这么展露无遗，她的头发被扎起，面部还是湿润润的，似乎刚洗脸。
　　这么早就准备睡觉了吗？谢晚凝第一意识是这个，开什么玩笑，这个时间点自己还在公司焦头烂额呢。但她看到客厅里大剌剌挂着的钟后，恍然大悟，原来十一点了。不过那也很早，难怪姜初的皮肤那么好，吹弹可破的，原来她不熬夜。凭什么！谢晚凝咬牙切齿。
　　不过程安和姜初居然同居了，看不出来姜初还是个开放的新时代青年，可能算是刻板印象，姜初总给谢晚凝一种小家碧玉、循规蹈矩的感觉，兴许是长得太柔弱和典雅了。
　　姜初很显然对谢晚凝的来访惊诧万分，但她开始并没有想让谢晚凝进来的企图，毕竟前不久这女人还想着害自己，
　　“你是来找程安的吗？他还在公司。”
　　谢晚凝这才注意到，程安半天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对啊，她不是来找程安的，那她来干嘛？总不能是来找姜初的吧？
　　“不……我不是来找他的。”
　　姜初站在原地，她犹豫地等待谢晚凝的合理答案，
　　“我来找你说点事。”
　　她还真是来找姜初的！等等，为什么自己也那么惊讶。谢晚凝还没有缓过神来，姜初就礼貌地在鞋架里给她拿了个拖鞋，她都没有递一次性的给我，谢晚凝小小地感动了那么一下，看来姜初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她和姜初唯二的交际就是程安和至源制药集团，很显然谢晚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和姜初这么心平气和地交谈，那就只剩下濒临倒塌的公司了。果然，谢晚凝开口第一句就是，
　　“方便喝点酒吗？”
　　？
　　哦哦哦，可能谈合同时要喝酒是总裁的通病吧，可以理解，谢晚凝隐隐约约意识到一点不对劲了，她的嘴巴好像也不受大脑控制了一样，自由了。
　　姜初看起来很为难，那就不喝好了，谢晚凝想要开口劝解，结果自己的嘴巴似乎被强力胶带黏上了一样，死活不出声。
　　“好吧，如果谢小姐需要的话。”
　　姜初起身去拿来一瓶Amarone和两个干净的酒杯，她其实本意并不是想拿这一款，但是姜初对Amarone的评价是，个性突出，风味甜浓，却又不十分平衡，很适合现在的谢晚凝。
　　两人对酌了几杯，终究还是姜初忍不住开口，
　　“谢小姐，你想说什么？”
　　“关于至源，我同意你们收购，但是我希望它依旧能独立运营，而不是并到望安的旗下。”
　　哪门子同意收购了？！
　　谢晚凝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飘忽忽地飞出来，在客厅的上空观看着这场对弈，而在下面和姜初讲话的那个人仿佛并不是自己。
　　姜初也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直接表明了事情的真相和态度，
　　“谢小姐，关于公司的剩下走向，我也没办法左右，这都是程安的主意。”
　　程安……又是程安，还是先把他杀了得了。谢晚凝愤慨地想着。
　　她看着自己慢慢垂下头，头发顺势掉落，遮住了大半个面部，肩膀一抖一抖的，啊？自己不会哭了吧？啊？不是吧不是吧？谢晚凝震惊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被操控着啜泣，虽然用这种方式博取姜初的怜悯也说得通，但是谢晚凝绝对不允许！
　　她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刷出了泪痕，润润地匐在眼角，湿湿的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亮闪闪，微红的眼角和压抑的抽泣让人心生怜爱，带着哭腔的请求从嘴里吐出，
　　“求求你，求求你，至源不能死，它是我的心血。”
　　“谢小姐……”
　　姜初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也不是没看过撒泼耍无赖的人，但鲜少见过像谢晚凝这样的人的哭相，其实并没有卑微在里面，更多是恃宠而骄的甜腻和自得，就好像知道，她只要一开始这样做，没有人会拒绝，同样，姜初似乎也没办法。所以，她只是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希望她停止梨花带雨的魅惑，然后让自己的理智回笼，正经地谈一下这个问题。
　　谢晚凝不仅没有停止，反倒抓住姜初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腔，像个在信仰面前虔诚的教徒，眼睛被她睁大，不再是泪眼婆娑的样子，但也更让姜初看见了眼角那一颗泪痣，仿佛要被那殷红烫化了随着眼泪一道流下来，谢晚凝肉眼可见的诚恳地说，
　　“我做什么都行……我不纠缠程安了，你们放过谢家放过至源好不好？”
　　如果这是演的，谢晚凝确实要夸一句自己牛逼，如果这是真的，谢晚凝只会觉得自己疯了。


第4章 承诺
　　姜初本来还担忧的面庞突然冷笑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无语，讥讽地开口，
　　“放过谢家？谢小姐这是什么话？搞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一样。”
　　这个样子的姜初好可怕。谢晚凝的灵魂缩了缩，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或许这是最好的时机去搞清楚姜初和程安对谢家的恶意来自哪里。
　　但是她欲言又止。所以她到底在干什么啊！不过能让向来温软的姜初露出这样的神态，谢晚凝越发好奇恨意的来源了。
　　姜初坐直身子，将手从软软的地方抽离，刚才因为谢晚凝哭唧唧而松动的神色意外变得冷漠，她慢慢地吐出了一角的真相，
　　“谢家，它是罪有应得。草菅人命的一群人有什么好值得怜悯的。”
　　草菅人命？谢晚凝迷糊了，谢家杀过人？她瞬间如雷劈一般整个人都呆滞住，她突然觉得这个真相不是自己想要听到和能够接受的程度了，但是正义感和好奇心又驱使她继续探寻。
　　“我和程安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不会太追究你的责任。但如果你执意要保住谢家，那对不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晚凝大脑飞速地思考着，谢家做了什么事情，母亲到底瞒了自己什么？早知道不来找姜初了，应该直奔回老宅，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透，至少谈判知根知底，不用像现在这么被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谢晚凝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推理中，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具身体违背本心地做出了什么炸裂的举动。
　　谢晚凝把自己的开衫褪下，搭在椅子靠背上，姜初警惕地注视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她们坐的很近，谢晚凝又是一头浓密的长卷发，姜初都可以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味，芬芳馥郁，冲的人头昏脑胀。
　　但谢晚凝接下来的举动，实在是匪夷所思。她双手交叉，将自己的上衣下摆挽起，脱了下来。流畅的腰线盈盈不堪一握，发丝混乱地盖住大片的肌肤，但暴露出来的那部分的吸引力也是不容小觑，若隐若现，琵琶半遮面。
　　6
　　谢晚凝对自己的行为啧啧称叹，还真是能屈能伸，她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然是个完美女人啊，便宜姜初了，希望看完之后在晚上洗澡的时候不要自惭形秽，谢晚凝甜滋滋地想着，还在心里安慰现在完全震惊的姜初，大方地承认其实她的身材也不错。
　　不过！自己是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低俗又不要脸的事情啊！谢晚凝这才羞愤欲死，上一世谢晚凝好像也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是她是被程安羞辱拒绝后才来找的姜初，虽然姜初只是温柔地将她的衣服重新一件件地给她穿回去，并且也担保至源制药集团被收购后，会让它作为一个品牌独立运营。
　　目的确实达到了。
　　但是这次为什么跳过了程安？！她隐隐记得，程安和自己说起过，姜初的初恋就是个女孩子吧。所以才觉得这样做可行的吗？可是那个初恋也是个男生长相啊！姜初还是喜欢男人皮的啊！
　　好想死不对，好想昏过去。
　　“谢小姐……”
　　姜初局促地重复着这个称谓，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眼前这个快化成一滩春水的女人，从小到大，她第一次看见一位女性以诱惑的态度展现出的胴体，给她带来一种新奇的冲击力，她展露出来，是为了让我占有，为了让我愉悦，被女性取悦的快感让姜初太阳穴突突直跳，饶是姜初这样见过风浪、坐怀不乱的人脸颊也微微发烫，明明是在商战上游刃有余的，让她敬佩的女性，却不得不摆出这种姿态乞求她的怜悯，究竟是破罐子破摔还是装模做样？
　　谢晚凝泪眼婆娑，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孤独无助，黑色蕾丝胸罩包裹的部分呼之欲出，低眼就可以看见深深的沟壑，锁骨犹如绽放的花托，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长睫毛，低沉隐忍的呜咽声，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昏暗的客厅里，织出一张暧昧的网。
　　裹得姜初的喉腔有点窒息，也不怪那些男人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谢晚凝再哭大声一点她也要肝肠寸断了。自己的心仿佛也跟随着谢晚凝的一次次抽噎胀痛起来。
　　如果不是她开门，兴许看到这一幕的就是程安了吧。打翻的醋在心底漫开，淡淡的酸，更多的是涩，难以言喻的烦闷感，究竟是对程安可能会看到这一幕的不满还是对谢晚凝来者不拒展现自己身体的微怒，姜初已经辨别不清了。
　　但，出于对同性的尊重和宽容，她还是拒绝了眼前的人，将被丢弃在自己脚边的上衣捡起来，腾腾上面的灰，递给谢晚凝，
　　“穿上吧。”
　　谢晚凝固执地没有接回衣服，姜初头疼地准备亲手把衣服套回去，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姜初的动作，她舍不得地分了一点目光给亮起的手机屏幕，是程安发来的W信，他说给自己带了宵夜，这会儿已经在楼下了。
　　姜初一惊，她的嘴巴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将温柔的劝诫变成呵斥。
　　“谢晚凝！请你自重。”
　　这是她第一次以全名称呼这个女人，谢晚凝，念起来倒是婉转流连，和现在的娇滴滴，相得益彰。
　　谢晚凝被突如其来的重音吓得哆嗦一下，像一只在风雪中的困兽，怯懦易伤，姜初又升起保护欲，还是不忍心说重话了，无可奈何地承诺道，
　　“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合同的事情我答应你，我会和程安说的。”
　　谢晚凝抬眼，可怜巴巴却又充满期翼的双眸看得姜初清咳几声，补充道，
　　“程安快要回来了，你先把衣服穿上，你要是不放心，待会他回来我当面和他讲好不好？嗯？”
　　最后一个语气词尾音拉长，透着浓烈的宠溺和爱意，谢晚凝被肉麻地又哆嗦一下，姜初人……确实挺好的。但是不妨碍她讨厌姜初非得逼自己卖肉！讨厌死了！不过，卖给姜初看，还是没有那么膈应。毕竟都是女孩子，也没有亏到那里去。
　　谢晚凝匆匆忙忙地刚穿好衣服后，就响起了密码锁被摁响的声音，西装革履的程安提着满满当当的包装袋，走进屋子里，随后愣在原地。
　　“谢晚凝？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把眉头皱成小山丘的样子，谢晚凝上下打量着他，难道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莫名其妙变得油腻吗？她现在看程安做表情都觉得装腔作势，好像时时刻刻不在端着，看着都累。
　　姜初怎么能看上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家伙，哦，是程安追的姜初。谢晚凝恨铁不成钢地又瞥了一眼气质拔群的姜初，所以每天程安晚上回来对的就是这样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吗？她好恨。好像体会到为什么小说里总裁都爱养金丝雀了，但是她还是舍不得那个钱。而且姜初这样的也是万里挑一，金丝雀长得都还没自己好看，养个p？
　　谢晚凝沉默不语，在姜初没有开口之前她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姜初起身，走近程安，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一靠近，更觉得不般配了。其实程安是帅的，不然也不至于让谢晚凝惦记这么久，可到底是奔三的老男人了，独属雄性的骄傲自满和油头粉面在一点点地露出马脚，谁把那个清爽的男孩子杀了？谢晚凝也搞不懂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喜欢那种事业有成的大叔，觉得成熟有魅力，真是疯了。
　　有什么魅力？焦黄的牙齿还是便便的大腹？是抓一下头发就白屑满天飞的唯美氛围还是宴席上吞云吐雾的满口狂言？谢晚凝不理解，她勉强能入眼的男人都是有洁癖的，像他的父亲和年轻时候的程安。
　　“晚凝只是来找我谈一谈合同的事情。”
　　“合同？不是，姜姜你……”
　　程安半天憋不住一句完整的话，他看着眼前眉眼淡漠的姜初，
　　“好吧，反正你来做主。”
　　这也算个优点，不至于一无是处。她当然不是说程安没本事，只是程安在她眼里确实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嗯……钢琴弹得不错。不过，如果姜初生在程安这个家庭，谢晚凝都不敢想会有多耀眼。
　　谢晚凝也不好在别人家里多待，打扰了小两口的甜蜜相处多尴尬，她故作感激地朝姜初鞠躬，
　　“谢谢姜姐姐了。”
　　“没关系，一个人回家小心一点。”
　　送送我吧，姜姐姐！谢晚凝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这句话她依旧没有说出口，真是奇怪，不过她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姜初的性格太好说话，搞不好自己还能靠她把公司要回来，因为从刚才姜初的语言中，她明白了一件事，姜初并不是对至源制药集团有恶意，而是恨谢家的人，她还说这件事情谢晚凝并不知道，也难怪他们没有太着急地逼迫自己。
　　已经窥得一点点真相了。


第5章 又死了
　　谢晚凝从姜初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太过于疲惫了，她现在恨不得就地躺下，睡意让她没有精力再返回谢家去质问他们关于隐瞒的真相，只好又打了一个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公寓里面，简单的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次日，被灼热的太阳光晒醒，昨晚忘记拉上窗帘了。谢晚凝骂骂咧咧着翻身拉过被子，半晌，睡意荡然无存的她又摸索着床头柜的手机，摁开锁屏一看。
　　下午两点了？！她这哪里是睡过去了，是昏过去了吧！而且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有，她没有朋友和家人的吗？空荡荡的锁屏界面让她黯然神伤了一会儿，强者都是孤独的。
　　她艰难地爬起来，感觉口干舌燥又腹部空空，那么长时间没喝水和吃饭啊，阴暗扭曲地走到冰箱前，一拉开，果不其然空无一物。
　　还是点外卖吧。
　　好消息是谢晚凝在冷冻室里找到了雪糕，于是踢开鞋子惬意地滚到沙发上一边挖着雪糕一边看着电视，更好的消息是她意外地发现今天是星期天，她追的综艺更新了！太幸福了！谢晚凝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晚上她打算再去妄春山吃饭。短暂的半天被她安排地舒舒服服的。
　　而且姜初已经答应自己不会让至源制药集团的厂牌消失，公司暂且可以保住，大不了东山再起，再以她的名义把至源制药集团买回来好了，谢家又不止这一家公司，姜初也不恨她。
　　谢家靠至源制药集团发家，它不仅对于谢晚凝来说意义重大，对于整个谢家来说，更像是根，所以这也是他们在众多公司中选择至源制药集团的缘故吧。把它铲倒，就能彻底地砍掉谢家的一只手臂，也会狠狠地扇他们一巴掌。
　　让谢晚凝意外的是她分析这些的时候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对于即将被牵连到的谢家，她似乎很无所谓，谢晚凝自己也不理解地皱了皱眉，她对谢家好像并没有多大的记忆，血脉杂乱的大家庭也许是这样的。她又心安理得地重新吃起雪糕。
　　想着和妈妈打个电话，但是不久之后要当面质问，谢晚凝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搞笑的综艺画面，时不时地乐出声，但第六感，却让她觉得不对劲。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当断则断，准备给谢鸢打个视频电话，说要回家吃饭，点开W信的界面，发现几乎所有的聊天记录提示都是三天前，包括姜初对自己的邀约。
　　谢晚凝蹭地一下坐起来，急忙地点开姜初的聊天框。
　　那就下午三点吧，古里街Chandelle
　　我们谈谈合同的事情
　　两天绿色的聊天框上显示的日期和今天相隔了整整三天！谢晚凝目瞪口呆地进一步求证，现在有个比探寻真相更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她昏睡了三天三夜还没有死。
　　她毫不犹豫地打给了姜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冷漠的机械女声让谢晚凝疑惑地挂断，又打了一次，依旧是没有办法接通的情况，她打给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办法接通，程安也是，甚至周子书她都试了一遍。
　　她把联系列表里的人都尝试了一遍，但又意外地发现除了他们四个人似乎都可以接通，但也提供不了有价值的信息，这太奇怪了。谢晚凝跌回了沙发上，其实事实就是摆在那里，她当时在古里街Chandelle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的下班族，这意味着昨天最迟都应该是工作日，但是今天确实是星期天，也就是她最少睡了整整一天！
　　这个世界怎么了？谢晚凝恍惚地思考着，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所动作，不能坐以待毙，刚准备收拾自己的时候外卖到了。
　　那算了吧，先把外卖吃完好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解释，在漫长的人生中，有时是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的时候，大概只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考虑，只有闭上眼睛，让一切过去，就像从巨大的浪涛之下钻出去一样。她已经不再年轻，不再理想主义了，不是每个问题都能找到答案，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
　　谢晚凝津津有味地吃着午餐，安逸地享受夏日午后呆在空调房间里的生活，迷迷糊糊之间又睡过去。
　　再一睁眼，外面已经换了天，夕阳西下前一刻钟光景，朝西飘移的云层倏然分开，太阳的位置露出了一部分，在两块云团之间，阳光奔涌而出，光束明晰。
　　谢晚凝拍下了这一幕，寻思着自己该吃晚饭了，她还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意愿要去妄春山吃，心动不如行动，先动作起来，NAMAS MIYO荷叶边挂脖上衣外面套一件Shiitake荷叶边蝴蝶结开衫，高腰A字工装牛仔短裤，谢晚凝满意地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身材，自己这张脸真是太伟大了，因为被自己的美丽而取悦到的谢晚凝又哼起小调。
　　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谢晚凝下车时，天色已经渐晚，夜市也开张了。她如愿以偿地吸引到路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昂首挺胸，无论是欣赏、窥视、嫌恶、好奇，所有的情绪她都毫不在意地统统容纳，带着女性的慈爱和宽恕。
　　“来份三色虾仁炒饭，一罐啤酒冰的。”
　　“好嘞。”
　　让谢晚凝感到唯一遗憾的是，上次的小姑娘换成了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虽然要热情一点，但也没了交谈欲望，拿过单号就挑了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开始谋划自己的东山再起方案了月芒娱乐公司，谢鸢作为合伙人有30%的股份，大头都握在谢晚凝的一个舅舅手上，但是它是除了至源制药集团最有竞争力和潜力的一家公司，她现在需要的只是钱，无论做什么事，离开了钱只能望洋兴叹。但是这个股份比就让谢晚凝很难受，她够不上拥有决策权的地位。
　　她这个舅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但有一点，他特别喜欢画。什么齐白石、徐悲鸿、林风眠……来者不拒。喜欢搞收藏的人都挺好对付的，四字以蔽之投其所好，而谢鸢正是学中国画的，认识不少名人，也是为什么他这个舅舅和他们家关系很亲近，这也是选择这家公司的理由之一，公司还有一个股东是舅舅的朋友，有10%的股份，他是切入口。不过谢晚凝还是打算回家再和自己的母亲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大概思略的差不多后，饭也好了。炒饭口味依旧美味，米粒颗颗分明，清润饱满，难怪每天都人满为患的，真的好像把它安利给朋友啊！谢晚凝迫不及待地分享了一个朋友圈，但迟迟地都没有人点赞，这让向来想处在人群中心的谢晚凝失望至极，不会吧……自己真的没朋友吗？不可能啊，自己这么活泼有趣的性格怎么可能吸引不了小女生呢？谢晚凝无语地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居然才零零落落的几个。
　　但是朋友圈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红点，她激动的点进去！是姜初。意料之内，但后面又紧跟了一个头像，是一个短发女孩，很标准的拽姐氛围感照片，但是谢晚凝对她没有印象，她戳进了对方的界面，
　　请让我独自行事，自由做梦，任凭裁决
　　签名透出主人的放荡不羁，符合头像。
　　谢晚凝看着空荡荡的聊天记录纳闷了，自己居然和这个人没有聊过一次天，但是现在也不好突兀地去问她是哪位，不像工作伙伴，那应该是哪里认识的朋友，不记得自己的朋友……想想就让当事者悲伤，谢晚凝还是决定不做这个坏人了，如果有一天她发了朋友圈，自己应该能想起来。
　　谢晚凝突发奇想地要去看看姜初的签名，果不其然，一个字都没有，头像是个白色的猫猫，像个刚才会玩W信的老年人，符合刻板印象。
　　谢晚凝修改了自己的。
　　别叫我穷人，伤自尊，请叫我敏感性消费者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谢晚凝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做法。
　　推出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凉风让谢晚凝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舒服地太痛快了，刚才店内嘈杂，没有注意到外面淅淅沥沥下了小雨，这会儿雨停了，路人也被赶回去不少，街道显得空旷，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都清爽起来，城市的污浊就这么被自然洗涤干净，雨后裹着草泥的香甜空气也洁净着内脏，通身都清澈了。
　　谢晚凝散着步，她兜兜转转，直到周围的景色逐渐记忆犹新。是她上一世出车祸的那个十字路口。真晦气。她暗暗啐了一口，正准备掉头离开，看见了熟悉的两个人。
　　姜初穿了件淡粉色的中袖雪纺衫，卡其色的鱼尾裙，腰部围系了一个是在霓虹灯下时不时闪烁的不知道什么材质也许是珠宝的链子。一旁的程安，就也能看。谢晚凝心情好，准备和美女打个招呼。
　　吸取了上次闯红灯的教训，她这次规规矩矩地跟随人流走斑马线，却在刚抬手和姜初问好的时候，腹部从背后被强烈的撞击了一下，谢晚凝呆愣地低头，殷红的血已经顺着衣服的丝线蔓延了三分之一的上体。
　　后知后觉的痛意。
　　好痛。


第6章 警告
　　她下意识地摁住自己的伤口，鲜血逐渐地溢出指缝，慢慢地向外继续扩散，锐利的物品已经从她的身体里面抽出，突如其来的空旷感让她体会到了死亡将近的冰冷，车祸给她带来的冲击很快，她一瞬间就死去了，但这次不一样，身后的人又捅一刀，她不堪地向前酿跄几步，她想回过头看凶手，但是膝盖忍不住软地跪下来，砸向粗糙又燥热的柏油路，肌肤也毫不留情地被细小的瓦砾蹭破，接着镶嵌进血肉。
　　但是凶手还没有停止，甚至因为谢晚凝跪下的姿态不方便他动作，于是摁住谢晚凝的头部把刀抽出来之后又是一刺，谢晚凝听着自己的身体被戳穿的声音支撑不住地向前趴去，她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但五识逐渐模糊，她只看到一双黑白相间的NIKE球鞋，他用鞋头踢了踢谢晚凝的脸颊，看她像个破碎的洋娃娃倒在血泊中，不解气地又捅几刀。随后将脚踩在谢晚凝的背部，反复碾压她的伤口，疼得谢晚凝龇牙咧嘴。
　　谢晚凝强行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皮去看看她到底招惹了谁，还是无差别杀人纯粹因为自己倒霉，但是眼皮仿佛被坠上了秤砣一样，死活都睁不开。
　　怎么又死了。
　　而且这次的死亡过程好漫长，血液从她的身体里缓慢地流逝，彻骨的冷和虚，让她的身体不由得抽搐。
　　眼皮松动了，她恍惚地睁开，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视线里，她是被抢救过来了吗？很显然不是，这是她公寓的天花板，她应该又是重生了。
　　上一世的恐惧让她心有余悸，她拉起被蹭到胸前的被子盖到下巴位置，身体被捂得发热，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她的肉，死亡第一次这么残酷地摧毁着她的意志。她想一辈子都待在自己这张小床上，哪里也不去，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但是潜意识里，谢晚凝总感觉今天自己要去赴约，她拿过手机摁开锁屏，时间回到了七天前，她记得这一天，是要和程安一起去风景区玩的，哪里人多眼杂的，谁知道又会遇上什么随机杀人犯，谢晚凝下定决心，打死也不去了。死也要死在家里。
　　可是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再一次占据她，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机械地爬起床，拉开衣柜挑选着出门的衣服，像个被人操纵的木偶，她本意上是非常抗拒，但是行动却一步步在冷漠地推进，戴美瞳、打底妆、画眼影。
　　夭寿了，被夺舍了，谁来救救她。
　　她甚至还挑了一件漏腰设计的淡黄色美式小背心和牛仔绑带花荷裙，放在平时，谢晚凝高低得要站在镜子前拍个几十张照片，但现在她快要碎了。
　　手机的来电提示音给敏感的谢晚凝吓得差点哭出来，
　　“喂程安”
　　“你？嗯？你怎么了？”
　　程安似乎不满地准备教训她，但是被突如其来的哭腔弄得不知所措，谢晚凝抽噎了几下，她想让姜初用温温软软的语调来安慰自己，而不是听这个臭男人和卡了痰一样的声音，
　　“没怎么，昨晚受凉了。”
　　程安语气里又带上了不耐烦，
　　“那赶紧下来吧，我和姜初等很久了，真是的，明明是你吵着要出去玩。”
　　谢晚凝翻个白眼，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刚才的委屈顿时被对程安的厌恶取代，张嘴就要骂骂咧咧，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矫情的质问，
　　“你怎么又把姜初带出来？”
　　程安这次真的听起来很生气，但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旁姜初的劝解，谢晚凝顿时又酸意翻涌，她也想被美女安慰！
　　“别胡闹了，你不玩就都不玩吧。”
　　md谁稀罕啊。
　　谢晚凝快要抓狂了，她忍不住想用台灯把那人的脑袋砸开花！敲一百个包！身不由己的讨好气得她呼吸不畅，现在估计是连刚才害怕的杀人狂来这都要被扇两巴掌的程度。但更让她崩溃的事还在后面。很快，她就用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的恶心语调娇滴滴地说着，
　　“好啦好啦，程安哥哥不要生气了，能和姜初姐姐一起玩我也很开心，行了吧？”
　　谢晚凝有一种感觉，就是好像听到了她抱怨生活好苦，生活说加点糖，等问到是什么糖时，生活来了一句加了一点荒唐这种冷笑话的无语和一点点的愤怒。
　　还程安哥哥~老子今天不打你像只鸡一样咯咯咯，都算老子神经搭错。谢晚凝想返回厨房拿把刀往空气捅一下，去威慑这个控制自己身体的瞎子。但很显然，对方到现在都没有露陷肯定是有过人本领的，或许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谢晚凝决定待会结束后，去庙里问问专业人士，实在不行在街上逮个算命，她要知道自己中了哪门子邪。这绝对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现象，如果现在还相信科学的话，那她只有一个结局，就是被送进精神病院。
　　谢晚凝揣着惴惴不安的情绪下了楼，一打眼就看见黑色宾利，呦，下挺大血本，这豪车就开出来让刮？所以爱和不爱还是很明显的，爱在细节，不爱也是，都是手机不离手，想回你的信息早就回了。
　　她这次倒主动地娇柔做作地喊道，
　　“程安哥哥！”
　　其实也不为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膈应一下程安，毕竟到时候姜初吃起醋来，倒霉的还是他，但谢晚凝转念一想，以普遍理论和男性基本盘而言，或许程安不会在意姜初的生气，他只会因为自己的魅力洋洋自得，象征性地和姜初示弱而已。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反省自己怎么会出现觉得男人会爱女人这样的危险思想。程安再怎么白月光，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她看到副驾驶坐了姜初，就乖乖地去到后面，她刚入座就被迫开口，
　　“程安哥哥，凝凝今天好看吗？”
　　好恶心啊！究竟是谁在让她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她一定要杀了那个蠢货！
　　程安都没有透过后视镜看谢晚凝哪怕一眼，自然忽略她的提问，反倒是姜初回头，很认真地观察了谢晚凝后，微笑地给出答案，
　　“很好看。”
　　诚恳地让谢晚凝差点落泪，什么天使，地球离开女孩子就是不能转，她说的。
　　“谁要你夸。”
　　但是很显然她脱口而出的讥讽和不屑让她内心悄悄地崩塌了。她第一次觉得贱有这么生动活泼的诠释，要不是自己还住在这个躯壳里面，会觉得谢晚凝死不足惜。
　　“……”
　　姜初噎了一下，但也没有失去表情管理，反倒笑意更深，好像在对叛逆期的孩子一样的温柔和有耐心。
　　以后姜初的孩子肯定很幸福吧……谢晚凝忍不住地想着，但是考虑到有孩子，姜初就不得不和肮脏的臭男人发生关系时，谢晚凝也突然觉得可有可无了，虽然她很想看到姜初为人父母的柔情似水，但为了卑劣欲望把姜初推向结婚生子的自己真是十恶不赦，怎么可以把同胞推向坟墓。
　　除去中途没事插足前面两人的交谈，谢晚凝这具躯体也没有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随着路边的人逐渐多起来，就差不多临近风景区了。
　　“车子不好开进去啊，那就在附件找个停车位停一下吧。”
　　姜初探出脑袋看着窗外的人头攒动，被上次记忆搞得都有点陌生人恐慌症的谢晚凝神色复杂，他们看起来好像都是会发疯的人。
　　下车后，姜初完整的形象才展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法式茶歇桔梗挂脖连衣裙，杏色小坎肩罩衫遮住暴露出来的肩臂，漂亮的被系成蝴蝶结的绳子垂在微微隆起的胸部之上，谢晚凝感叹好美的同时也发出疑惑，姜初没有裤子的吗？似乎在她的所有记忆里，姜初穿的永远是各式各样的裙子，还素了吧唧的。虽然也很好看啦，但谢晚凝觉得姜初尝试其他不同类型的衣服会更让她期待，比如像她今天这样的美式辣妹。都不敢想姜初那张波澜不惊的、永远淡笑的脸配上露腰露腿露背的衣衫会有多么吸引人。
　　谢晚凝暗戳戳地幻想着，她感觉姜初就像个精致乖巧的洋娃娃，她真的恨不得拉着她把全天下所有的服装店逛个遍，然后让她试试每一件漂亮的衣服，姜初真的会像那种羞涩低着头问你她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的小女友，md，究竟谁在谈这种女孩子。
　　对程安的恨意又上了一个档次，白菜被猪拱的事实让她想捶胸顿足。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姜初的身边，轻轻地牵起眼前人稍微有点冰凉的手，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姜姐姐，要牵好我哦。”
　　姜初眼睛微张，好像一只被新奇事物惊喜到的猫咪，盯着谢晚凝看了好半晌，到底还是回握住女孩子纤细的手，
　　“嗯。”
　　她真的好好。谢晚凝又要忍不住泪奔了，怎么会有人给她一种观音菩萨慈悲天下的光辉啊！
　　警告警告警告
　　谢晚凝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npc自由意识过剩，对男性主角具有威胁性，为了保证故事的完整性和正确性，请及时制止。


第7章 家人
　　轰鸣的警报声让谢晚凝的耳膜几乎碎裂，好吵。这个东西在和谁说话？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的头骨在出声？见鬼了。
　　什么npc、男主角，快从老子的脑袋中滚出去，谢晚凝不客气地骂骂咧咧在心里驱逐道，直到手臂传来拉扯感，她才从恍惚中大梦初醒，她对上姜初含情脉脉的双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姜初小幅度地歪过脑袋，关心地柔声询问面前似乎在宕机重启的谢晚凝，她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反复地松开又禁锢，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安则是难以理解看着两个人暧昧的牵手方式，他记得姜初不喜欢夏天牵手，因为会有粘腻的汗液在手掌之间让她觉得不适和厌烦。所以现在算什么呢？况且谢晚凝还有如此特殊的身份。
　　他站在原地被隔绝在外，像是目睹故事发生的旁观者，姜初的眼神更是刺痛他，有点近视的姜初为了看清事物时常会半眯眼，目目垂怜人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恍若云上观音。让他疯狂地沉溺、痴迷，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占有甚至于亵玩。
　　谢晚凝也被望的怔神，眼前人温柔又冷漠，她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在她眼里确实有着众生平等，但不是平等的包容，而是平等的厌恶。谢晚凝打了个哆嗦，她看不进姜初的心底，因为她的眼神有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试图探究的结果就像把一粒小石子扔进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天堑，迟迟不闻回音。
　　“没什么。”
　　谢晚凝不自然地抽出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见吗？什么叫npc自由意识？那时冰冷的机械声音让谢晚凝的脑袋几乎快要爆炸，嗡嗡地听不清也记不得原句。她有点理不清这乱七八糟的现象，只能痛苦地晃了晃头，姜初担心地追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
　　“管你什么事？”
　　突然，谢晚凝猛地抬首，恶狠狠地回道，和刚才要和姜初甜甜蜜蜜牵手的她判若两人，程安一把将姜初拽到身后，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女人，他斥责道，
　　“你怎么和姜初说话的，人家关心你一下用得着这么冲吗？”
　　谢晚凝眼眶中噙满泪，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哭，碰一下泪就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哗地流下来，也太不争气了吧，谢晚凝腹诽自己，好歹定位是个美式辣妹呢。
　　“程安，她和我才见几次啊，就知道关心我，你呢？我们在一起整整十五年！十五年！这十五年被你吃了吗？”
　　谢晚凝将近撕心裂肺的咆哮着，引来了行人的看戏。啊？自己这么疯的吗？谢晚凝一向觉得自己情绪很稳定呢。但似乎不久前，她才刚参加完自己父亲钱荣的葬礼，精神脆弱点也可以理解。谢晚凝自顾自的想着，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悲伤和波动，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谢晚凝愣住了。
　　她对自己父亲的印象也好模糊，只知道他是入赘谢家的，平时总是喜欢带着黑框平面眼睛，穿着整洁的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有点自然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下班回来的时候，会开心地掏出小礼物逗尚且年幼的自己，还会抱起她举高高，拿鼻子蹭自己软嫩的脸颊，称呼都是甜腻的“宝贝女儿”。
　　谢晚凝很喜欢钱荣，他把父亲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尽职尽责，但毕竟男女有别，随着谢晚凝的逐渐成长，她和钱荣的关系也淡漠起来，十五岁那年被送到国外去后，居然再也没有和钱荣联系过。
　　后来，回国的时候，父母的感情表面看起来一如既往，可谢晚凝还是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和诡异，也不知道是因为女儿已经长大还是什么，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再委屈自己演得相敬如宾，钱荣肉眼可见地阴郁，但还是对谢晚凝百般宠溺。谢鸢也放飞自我不再当家庭主妇，全世界游玩，把烂摊子交给还懵里懵圈的女儿。
　　奇怪的酸涩感情似乎有回潮，刚才还平静的谢晚凝伴随着回忆也忍不住鼻头泛酸，毕竟是陪伴了自己很久的父亲，他是病死的，谢晚凝在公司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已经咽气了的，谢鸢居然告诉她是因为怕打扰到她的工作，所以在一开始进医院抢救的时候没有通知，原本以为可以救回来就不想让谢晚凝分心，他们也知道那时候至源制药集团大厦将倾，谢晚凝在力挽狂澜。
　　真是荒谬。谢晚凝现在回想起来，才察觉出整个谢家对钱荣的冷漠和忽视，其实说到底还是觉得他高攀，他身份低贱，打心底瞧不起他。谢晚凝到现在还不知道，父母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结婚，他们两个割裂的爱让谢晚凝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总之不可能两个人都同时开心，但谢晚凝不得不一碗水端平。
　　童年的记忆非常零碎和稀少，不是说想不起来，而是似乎根本没有那一段，她皱皱眉，也没有多想出一点出来。
　　程安很显然习惯了谢晚凝间接性的崩溃状态，他无可奈何地收敛自己的脾气安抚道，
　　“好好好，我们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又是冷静，谢晚凝触及到不好的回忆，吐槽道他们就不能换个词吗？让她闭嘴也行啊，说不定这样真的能唬住自己。
　　风景区人满为患，又是大夏天，谢晚凝真搞不懂自己的狗屎想法了，热的人简直要蒸发掉，才走一小会儿，她的额头上就布满细密的薄汗，拼命地拿手扇风，这个破湖有什么好看的？倒是程安和姜初兴致勃勃地在前面交流，他们就着湖的历史故事侃侃而谈，谢晚凝翻个白眼。
　　湖里是满满当当的荷花，它们交叠着，错落着，被阳光所照亮，鲜明、洁净、馨香。在这个日益被污染的世界，唤醒脑海中那些美丽的字眼。谢晚凝还算给面子地驻足欣赏，前面两人似乎压根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嘈杂的人声让她听不见两人的窃窃私语，他们并肩而立，有一说一，背影还是有点般配的。
　　“小姑娘，方便给我们拍个照片吗？”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礼貌地拦住谢晚凝，他指了指湖边在那里已经摆好拍照姿势的一大家子，莫约六七个人左右，谢晚凝欣然同意，
　　“准备好了哦。”
　　男人连声道谢，匆匆地跑到家人边，挽过一个中年妇女的肩膀，两人依偎在一起，男人笑得张扬，女人也明媚中带着羞涩，真好啊谢晚凝一边摁下快门一边在心里慨叹着，有的祝福就是发自内心的。
　　她连拍几张，结束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一大家人就松懈下来，而后就是此起彼伏、还夹杂不同口音的谢谢。谢晚凝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姜初和程安站在桥上俯瞰自己，扑面而来的宿命感，他们就在人流中简单一站，不需要任何哗众取宠的动作，就那么的与众不同。
　　姜初缓慢地对身边人说着，
　　“她不是个坏孩子，我也不想太为难她。”
　　程安注视着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的朝着这边走来的谢晚凝回答道，
　　“嗯，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进行。毕竟，这是你的事。我支持但不干涉。”
　　身边人一如既往的理解，姜初颔首，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程安别过头看着姜初恬静的侧脸，这么美好的女生属于自己，他满意地伸手将姜初耳鬓的碎发别到耳后，又问道，
　　“那个男人女人还在骚扰你吗？”
　　姜初眼神闪烁一瞬，她叹气道，
　　“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我现在的联系方式。”
　　程安想到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忍不住嫌恶地皱眉，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去处理他们，你的身份确实不方便。”
　　谢晚凝在不远处就看见两人蜜里调油地暧昧互动，她真是作孽，两人锁死好了。他们等到谢晚凝走到身边，程安开口道，
　　“天气太热了，我们去哪个店里坐一会儿吧。”
　　说到休息谢晚凝要死不活的精神气就振奋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那里有一家西餐店！我们去那里吃吧！”
　　小女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姜初突然就明白即使程安对谢晚凝烦不胜烦，但还是下意识地满足她不过分的小要求，就像对可爱的妹妹一样宠溺的情绪，毕竟也是待在一起将近十五年的青梅竹马，原本姜初是有点膈应的，她不是很喜欢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没有距离和分寸感，更何况她还曾用过敏源想要害死自己，但是她总觉得谢晚凝和过去的她有点不同，尽管说话还是带刺和阴阳怪气。
　　兴许是钱荣的离世对她的打击有点大，就姜初来看，钱荣还是很爱她女儿的。
　　三人居然还算融洽地一路聊到西餐厅，谢晚凝发现自己是真的和旁边两个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聊的全是诗词歌赋，高雅的不像两个正常人。就像文艺片里不学无术的男女主一样，做着浪漫的工作享受最离谱的自由，还无端抑郁。
　　啧。


第8章 操纵者
　　京酿？一个西餐厅取这么low的名字。谢晚凝在刺目的阳光下勉强看见它的招牌，不由自主地吐槽着，突然就不是很想让它拉低自己的格调，
　　“装修很不错呢。”
　　刚踏进来的姜初就赞叹道，啊？不是吧？谢晚凝难以置信地环顾，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还是姜初本来就有一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果然品味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造就的。
　　餐厅氛围其实算不上安静，毕竟位于风景区这一块，里面的老人和小孩都有不少，说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就显得嘈杂，三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晚凝理所应当地坐到两人对面，奇怪，这会儿这具身体怎么不闹着和程安坐一起，间接性发疯是吧？
　　服务员很快就端着菜单来到这边，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来份这个烤面包、芥末虾、芝士焗薯角，最后来份意面。”
　　谢晚凝轻车熟路地点着和平时大差不差的菜品，所有的餐厅是不是都换汤不换药啊。姜初也要了一份意面，程安则是给三人都加份牛排，另点一份提拉米苏。
　　在氛围陷入沉默时，谢晚凝突然想起来他们这会儿好像还没有拿到自己公司的把柄，因为最后一批质检在四天后，那时候赵明才能够把确凿的证据收集到手，再上交给程安。谢晚凝如梦初醒，那她现在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她应该回公司先把郑休凯和赵明两个人抓起来啊！并且以最大的速度销毁那一批药，但是她已经知道姜初和程安的目的是谢家，而攻击到谢家的最快最合理的办法就是搞垮至源制药集团，她必须要在两人不察觉的情况下处理完郑休凯所有的烂摊子。
　　谢晚凝再也没有心思坐下去，但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摁在这个桌椅上，动弹不得，也不好当两人的面拿出手机打给公司内部人员让他们先一步行动，不适感加上焦急的情绪顿时让她如坐针毡。
　　心不在焉的谢晚凝也没有听进去对面两人的聊天，郑休凯买通三甲医院和药店，如果他的合作伙伴都是赵明推荐的话，那是很难在快速的时间内完美地解决，因为姜初他们已经知道药有问题的事实，要证明这件事情，一个买家就够了。
　　舆论就足够让一家制药公司彻底崩溃，但是既然望安制药集团用这种低贱的暗招，那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们能让至源制药集团的药有问题，谢晚凝自然也可以让望安制药集团的药有问题，不需要有多确凿的证据，她说有，就有，乌合之众的数量永远不会让传谣者失望。
　　菜在谢晚凝思略的间隙端上来了，除了分量不像西餐，其他的地方都还挺像模像样的。她呆愣地看着那么一大块的面包，这家餐厅真的不会亏损吗？但也许是地理位置好的缘故，人川流不息，不愁没有客流量。
　　谢晚凝机械地拿起刀叉，细嚼慢咽着，先下的当务之急并不是想到一个十全十美的策略，而是开始行动。姜初他们已经领先自己太久，但现在谢晚凝不仅不可以擅自地动作，连自由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下去只会坐以待毙，冷静下来的谢晚凝第一次对自己重生的这个事实产生质疑，权衡片刻，她还是觉得先处理公司的事务。
　　所以她不放弃地双掌强撑着桌面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是无动于衷，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腿无力还是手无力，她不解地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没什么毛病啊。
　　“怎么了？”
　　姜初察觉到谢晚凝的怪异行为，柔声询问道，
　　“是不舒服吗？”
　　当这句话说出来时，还在借力的谢晚凝瞬间噌地一下站起来，把程安吓得咀嚼都停止了，她眨眼尴尬地看向迷惑的两人，恐怖的想法慢慢地从心底滋生，她不会被姜初控制了吧。
　　谢晚凝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记得她上一世虽然打不通几个人的电话，但是其余公司成员的电话是可以行得通的，她需要的是一个独立空间的契机，拜姜初所赐，她似乎得到一个合理的途径。两人点点头，姜初习惯性地体贴道，
　　“需要我陪你吗？”
　　谢晚凝刚准备拒绝，就发现自己脱口而出，
　　“麻烦了。”
　　不要啊啊啊！你理我远一点啊！好不容易可以得到一个机会，就这么被操纵者轻而易举地击碎，谢晚凝紧紧盯着准备起身的姜初，坐下去！坐下去！试图用意念阻止她的行动，但很遗憾她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谢晚凝无可奈何地和姜初并肩前往洗手间，如果操纵者姑且就这么喊它吧，既然她都可以重生，有个操纵她身体的人存在也不足为奇，它的目的很显然不是和谢晚凝一致，所以……很可能又要来洗手间刁难姜初。不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老是喜欢去招惹姜初，你惹又惹不过，还非得上去腆个脸挨巴掌，贱不贱啊，这个它不会还是个抖M吧。
　　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个很直接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体被某个不明生物夺去等等，自己不会真的患有精神分裂症吧，搞来搞去，还是科学？
　　嘶谢晚凝胡思乱想的时候，肩膀被人重重一撞，生疼，小身板直接一个酿跄跌进姜初的怀里，谢晚凝被气笑了，她拿舌尖顶着腮帮，扶着姜初的肩膀站直身子，回头去看是哪个畜生，眼睛不用就给我挖出来。
　　那个男人也回头，黑色的运动衫和短裤，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头发是干脆利索的板寸，眼神凶狠，被这么不客气地一剐，谢晚凝脾气顿时爆炸，刚准备开口教育他谁是爹的时候，肩膀被温软的触感包裹，身后人小心翼翼地给她揉了揉，
　　“没事吧？”
　　刚才着急骂人，谢晚凝都忘记此时此刻自己的背部还贴着姜初的胸，两人刚好还卡在一个餐桌的一侧，姜初也退无可退，只能硬生生地被挤住，她确实有点难受，但出于教养，没有直接将谢晚凝推开，她怕给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女孩火上浇油。
　　轻飘飘的气音像羽毛一样刮过谢晚凝的耳廓，又轻哑又好听，像是揉碎天边卷着的云，谢晚凝感觉姜初不是在自己耳边说话，而是直接拿了个打火机烤着它，几乎同时，她就迅速地转身退出姜初的怀抱，不自然地将头发撩到耳后，等等，那自己害羞的证据不就展露无遗了吗？谢晚凝坚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又没好气地将头发一顺，拨到肩前，盖住了大半张脸。
　　“看什么看啊？”
　　谢晚凝发现姜初带着探寻和揶揄的目光，羞恼地嗔道，被这么一搅和，那个男人也早就不见踪影。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谢小姐有没有被撞伤。”
　　姜初娴熟地露出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
　　“你……”
　　谢晚凝一副吃东西被噎着的表情，但半晌头一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算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的怪异，但当双双步入洗手间时，谢晚凝开口第一句就撞破所有的暧昧，
　　“姜小姐，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触程安，但你不适合。”
　　大姐，你公司都没了，你还搁这里雌竞呢？谢晚凝恨不得抓着眼前这个十分倔强的恋爱脑一阵狂摇，把脑子里的甜蜜泡泡都给md晃掉。
　　姜初收敛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地对谢晚凝露出的宠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对于谢晚凝她只会觉得可惜，明明未来可以很出彩的，却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谢小姐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姜初还以为她发现公司的端倪，想找她对峙，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多心。
　　“都是女人，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攀高枝也得找对人，进不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什么傻x女配发言，不过攀高枝确实是，姜初没有程安这个跳板，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弄垮谢家，但是如果以高枝定位的话，姜初这气质，程安顶多算个垫脚石。再说，她哪点比程安差。谢晚凝在心里委屈地嘟嘴。
　　姜初冷笑一声，仿佛是对她无理取闹的蔑视，谢晚凝让她有点恨铁不成钢，那她就做个好人，把漂亮妹妹从火坑里推出去吧，骂醒的话也算功德一件。
　　“哼，谢小姐，你是聪明人，你该不会以为所有的死缠烂打都是一厢情愿吧，没有对方的纵容哪来那么多暧昧横生。”
　　程安他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人家心可碎成好几块，都分给不同的女人，说好听点就是绅士情深，难听点就是人渣肤浅。至于姜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程安哄女生的本事确实有一套，而且她需要这个高枝。
　　“……”
　　谢晚凝给姜初加油助威，姜姐姐多骂，好听爱听，把谢晚凝骂回去管公司。
　　“看来谢小姐状态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姜初在洗手池里慢悠悠地揉搓自己的双手，通过镜子反光看到神色诡异的谢晚凝，
　　“去曼彻斯特的机票一万二，快的话一天就能达到，你该不会以为程安是因为下雨不能去吧。”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才不来。


第9章 消逝的时间
　　谢晚凝现在宣布，姜初是她的神。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点破程安那个王八蛋的真实想法。你这要是还不开窍，谢晚凝就打算自己往墙上一撞，再重生一次得了。
　　但很显然，她低估了谢晚凝的疯狂，比没开窍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她眼睁睁地看着谢晚凝从包里拿出水果刀，难怪她感觉今天谢晚凝的状态从进餐厅开始就六神无主的。姜初看着逐步露出的银色刀片，立马转身，企图安抚癫狂的对方。
　　谢晚凝眼睛已经布满血丝，阴鸷狠厉地注视尽管在这一刻还完美地维持面部表情的姜初，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是她嫉妒的催化剂，她低声咒骂，
　　“去死吧。”
　　来个人杀了自己。就现在。谢晚凝刚准备发力企图控制自己的身体，结果她就和一阵风一样冲出去，毫不犹豫地将刀捅进姜初的身体，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她第一次离姜初的脸这么近，谢晚凝用鼻尖暧昧地蹭蹭她的脸颊，
　　“我会把你葬到我爸爸旁边，每年给你烧纸的。”
　　谢晚凝在姜初的耳边，冷静漠然地说着。
　　谢晚凝无助地感受自己的动作，她慢慢地旋转刀柄，姜初的喘息声愈来愈重，难以抑制的□□声从谢晚凝的指间溢出，她的手因为想要推拒自己，而放在肩膀处，却又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无力地搭在上面，姜初转变了方向，没有任何威胁性地掐住谢晚凝的脖颈，在对方来感觉，就好像被柔弱丝滑的绸缎宽松地禁锢，背后是刚好能抵住人的洗手台，忽略浸染两人衣服的血迹，她们的姿势就好像一对耳鬓厮磨的情人。
　　“啊杀人了啊”
　　谢晚凝迅速地偏头，她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被吓得连滚带爬的出去呼救的客人，一边感受姜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程安真的很喜欢你……”
　　谢晚凝迷离的目光在身下压着的女人面庞上游走，她确实很漂亮，初见的惊心动魄和久看的欲罢不能。
　　保安冲进来将两人拉开，姜初没了谢晚凝的支撑，慢慢地滑落在地，又被程安急速地扶住，
　　“姜初！你醒醒！你清醒一点！”
　　谢晚凝被保安圈锢住身体，发丝在挣扎中凌乱不堪，她看着心急如焚的程安笑出声，果然，辜负真心的人，该吞一千根针。
　　而在她体内的另一个谢晚凝头都快磕破，她惊惧地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不是我干的，我没想杀你，是谢晚凝动的手……不是也不是谢晚凝动的手……呜呜呜总之我不想你死……”
　　她哭的泣不成声，甚至都不敢看血色渐无的姜初的脸，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谢晚凝也昏过去。
　　“杏仁体的神经连接数量增多，皮质醇水平上升，海马体恶化，下丘脑肾上腺轴活动被抑制，额叶前部皮质层萎缩，控制压力能力衰减，这估计也是她伤人的原因，并且留下了很严重的精神问题隐患，你们要多多注意。”
　　医生翻看着谢晚凝的检查报告，皱着眉向面前端庄的中年女性解释着，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让患者近期内不要受到过大刺激。”
　　中年女性坐姿优雅，皮肤白嫩，一双眼睛含情脉脉，五官端正，秀气美丽，乌黑的头发被盘起，身着绿色的收腰通勤短袖A型衬衫长裙，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认真地听着医生的讲解。
　　“谢小姐，您女儿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也会尽力去治疗，您也不用太大担心。”
　　“好的，真是麻烦郑医生了。”
　　“嗯，没关系，分内之事嘛。去看看她，搞不好这个时候醒了。”
　　另一边谢晚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淡淡消毒水味紧随其后地钻进她的鼻腔里，她感觉仿佛有人在拿螺丝刀钻她太阳穴，用锄头开采她的后脑勺，车子来回撞击皮层的窄口隧道，总之就是痛不欲生。
　　她艰难地扭动脑袋，医院的陈设出现在眼前，姜初！她也被送进医院了！她死了吗？一切的问题被谢晚凝抛诸脑后，她现在只想知道姜初是不是还活着，病房外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让她愣住，屏气凝神间，他们似乎停在门口，
　　“我们先在这里把话讲完，我怕进去吵到凝凝。”
　　是谢鸢的声音，谢晚凝挣扎着想喊她进来，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喉腔依旧被遏制住怎么都发不了声，谢晚凝烦躁地将手握拳砸向身下的被单。
　　“那个女的没事吧？”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应该指的就是姜初，谢晚凝瞬间竖起耳朵，
　　“没事，她醒的比凝凝还早呢，我去见过她了。程安一直说要去告案。”
　　程安要告她？谢晚凝苦涩地扯起嘴角，纵然她本意并非如此，但是故意伤害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是谢晚凝真的想让姜初死吗？也不完全吧。一没有补刀，二没有致死，其实谢晚凝本身还是恐惧杀人的，她只是想给姜初一个教训。
　　“哼，那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谢家扶持他们，把程天朗保下来，哪来他这个公子哥！一个私生子还那么猖狂。”
　　男人语气加重，似乎很是愤懑，
　　“他告，有本事他去告，早看他不爽很久了。”
　　“好了，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收敛一下，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完了？”
　　“你给的命令我哪敢懈怠啊，证明开好了，到时候走个流程就行。”
　　“行，无论如何凝凝不能出事你把烟掐了。”
　　门把手传来扭转的声音，谢晚凝立刻闭上眼，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谢晚凝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被子，不算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医生说凝凝这几天压力太大……”
　　“和钱荣死有关系吗？”
　　“应该有一点的，毕竟钱荣在她面前挺装模做样。她一个人在国外待太久了，我被钱荣的事情搞得也没时间去关照她，然后一回来就要接替我这么一个大公司。”
　　谢鸢似乎满是愧疚。
　　“啧。”
　　“妈……”
　　谢晚凝装不下去了，她演着刚醒的模样喊着谢鸢，
　　“哎呦，你快去喊医生，凝凝……”
　　男人急冲冲地出去只给她留个背影，谢鸢赶忙地倾身上前听自己女儿讲什么，
　　“我口渴……”
　　谢鸢先一步把谢晚凝的枕头垫高一点，然后把早已经插好吸管的水杯端到她的面前，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怜爱地说，
　　“慢点啊、慢点不着急，慢慢喝，哎呦……我的好囡囡。”
　　谢晚凝头脑晕乎乎的，她张张嘴想问姜初的状况，天意不遂人愿，她似乎依旧对姜初恨之入骨，
　　“她死了吗？”
　　谢鸢将女儿的头发顺到身后，露出她清丽的脸，对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面貌终究下不去重口，
　　“你不要惦记这些傻事，你跟妈妈说，你还有那么好的未来，你不能被一个不入流的人给耽误了知道了吗？”
　　“妈……”
　　谢晚凝眼泪噙满眶，委屈地抱着谢鸢抽噎，对方温柔地抚摸她的背，
　　“一个男人，你要是喜欢，妈妈帮你抢过来对不对？啊？你要什么妈妈做不到啊？”
　　谢晚凝埋在谢鸢的脖颈间点点头。
　　很快医生到达了病房，谢晚凝终于看见男人的样貌了，是她的舅舅谢愈。医生照例简单地检查一下身体，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
　　谢鸢和谢愈送走医生后，又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才进来。
　　“阿愈啊，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谢鸢看着还差最后一刀就完工的谢愈说着，谢愈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片，
　　“那行，凝凝你好好养伤啊，舅舅有时间就来看你。”
　　谢晚凝点点头，
　　“嗯，舅舅再见。”
　　谢愈把刀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就朝母女两抬抬下巴，
　　“好，那我就先走了姐，你要是有事忙，你就打电话让丽丽来照顾一下，孩子今天16号刚好开始上补习班，她在家也没事干。”
　　谢晚凝看着被关上的门，感觉头脑又昏沉起来，不可以睡着，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她们家和程安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姜初又怎么会被牵扯进来？以及，她的故意伤害究竟要不要受到惩罚。
　　“凝凝是不是困了？你安心睡，妈妈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谢鸢的声音逐渐的模糊，好像每次做梦时，在雾气弥漫的天地间，遥不可及的低吟。
　　谢晚凝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收拾自己床头柜的谢鸢，她蹬了蹬被子，发现力气好像恢复不少，身体也轻松不难受，谢鸢注意到她的动作，
　　“凝凝醒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咱们回家。”
　　谢晚凝懵里懵圈地看着有条不紊的谢鸢，她不是才进医院不久吗？
　　“今天多少号？”
　　“20号啊。你这孩子，睡迷糊啦？”
　　又发生了。


第10章 划痕
　　时间莫名其妙地流逝，谢晚凝认命地闭上眼，自己亲手捅了姜初这个事实让她提不起精神，焉了吧唧的，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事情，谢晚凝翻身下床，接过谢鸢给自己递过来的衣服，问道，
　　“妈，那姜初她……还有我这个事情……我会不会被抓啊。”
　　谢晚凝记得故意伤害罪好像是要被判刑的，但很奇怪的是警察都没有找上门，谢鸢将女儿鬓角边的头发挽到耳后，眼前人瘦的都快只剩一架骨头了，谢鸢一边暗暗骂着阴魂不散的姜家人把谢晚凝弄成这副样子，一边柔声安慰着，
　　“没事，妈去找过姜初了，和她达成了私下谅解，她没去报警。”
　　谢晚凝得知这个消息后无比惊讶，姜初不会是真菩萨吧？被人差点捅死都能原谅，而且这还不是第一次，上次虽然自己是无意之举，但是也让姜初严重过敏地差点死去，谢晚凝顿时被愧疚心吞噬，她满脑子都是姜初悲悯的眼神和温和的笑容，其实姜初人真的很好，但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害她，她搞不懂自己，这次的恶意不仅仅来源于对程安的醋意，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人的嫉妒心能达到这种地步吗？她还记得抽出刀的前一刻自己的情绪，酸涩、自弃、愤恨、失望蔓延在心里，透过骨髓钻进血管，弥漫到全身，无法宣之于口，只好付诸行动。
　　谢晚凝在卫生间颤抖地叹口气，她换好衣物想在走之前看看姜初的情况，
　　“姜初比你出院早，你力气小，捅不了多深的伤口。”
　　谢鸢的语气里竟透着些哀怨，其实谢鸢隐去姜初在出院时还来看了一眼昏睡中的谢晚凝这一事实。
　　她意外地看着访客，姜初肉眼可见的消瘦不少，陪在她身边的程安黑着脸，
　　“你们来干什么？”
　　谢鸢警惕地站起身，挡住谢晚凝的脸，
　　“你别忘了，起不起诉你女儿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程安嫌恶地呵斥道，姜初抬抬手示意别这样，
　　“阿姨，我们只是来看看谢晚凝。上一辈的恩怨，我不会找她的麻烦。您答应我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姜初顿了顿，
　　“我自然也会信守承诺，今天的事情发生，就当您欠我一个人情，您还，还是谢晚凝还，我都无所谓。”
　　谢鸢欲言又止，眼前的女人只比谢晚凝大两岁，但骨子里的清高、执着和宽容还是让她惊讶。如果不是事情早已发生，横在两人之间的沟渠注定无法掩盖和漠视，谢鸢会让谢晚凝和姜初成为很好的朋友，她是一个可以让她忽略出生而敬佩的一位女性。
　　谢鸢回过神，看见乖巧的女儿，怜惜地说，
　　“走吧。”
　　谢晚凝乖顺地跟着母亲上了私家车，前往家里，她一路上都在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车辆，临近傍晚，天空中的火烧云映红地上的一切，看起来燥热煎熬，就像此刻谢晚凝的内心，日落总是令人不安，无论它浮华富丽还是一贫如洗，但尚且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最后那绝望的闪耀，它使原野生锈，此刻地平线上再也留不下斜阳的喧嚣与自负，谢晚凝想要伸手抓住那紧张而奇异的光，但她也在瞬间觉察到它的虚假，于是一个梦破灭，风从眼前呼啸，恰逢高峰期，路途拥堵，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谢晚凝吃到目前为止最丰盛的一次晚餐，饭后谢鸢和她聊了一会天，拜操纵者所赐，她依旧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性的消息，只是坐在那里呆愣地听着谢鸢的开导，
　　“你以后离姜初远一点啊，要实在喜欢程安，妈妈去给你讲……哎呦真不知道你看上程安什么了，程安他配不上我家好囡囡！”
　　“他为什么配不上？”
　　谢晚凝面无表情地问着，
　　“他妈妈去世的早，没人管他，性格变得孤僻不少，早就不和以前一样了，你就别惦记了！”
　　谢晚凝这会儿才感受到一点波动，她的眼神闪烁，
　　“程安的妈妈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谢鸢摘去谢晚凝鼻子上的一个小绒毛，又挥走，
　　“你当然不知道，就你出国没几天的时候。好像是上吊自杀的。”
　　程安没有和谢晚凝讲过，生锈的脑子竭尽全力地重启，对程安的母亲谢晚凝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没道理啊，她和程安一直青梅竹马长大，怎么可能没见过对方的母亲。而且就算现在程安和姜初如胶似漆，那也是程安大学毕业那时候了，当时程安和自己的关系依旧没有疏离，出国登机程安还来送过自己呢。
　　他为什么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回国初期他对自己也十分冷漠。后来不知道怎么，也慢慢地回应谢晚凝的骚扰和邀约，但是还是有显而易见的距离感。非要解释的话，程安对谢家可能是恨乌及屋，后来态度转好，是为了至源制药集团。
　　谢晚凝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怎么突然平静地好似死水，灵魂被抽空的疲惫感让她变得格外嗜睡，听完这个还算有所收获的消息后，就昏昏欲眠，谢鸢让她简单地洗漱就去好好地睡一觉。
　　谢晚凝从善如流地到三楼房间，摁开灯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冲洗，随后懒洋洋地跌在可以把她吞进去的软床上，倦意席卷而来，几乎是瞬间就睡过去了，期间还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谢鸢来看过自己。
　　深夜，万籁俱寂，谢晚凝的房间突然传来衣服塑料的摩擦声，慢慢地慢慢地，一个完全溶于黑暗的身影从她的身下扭曲地爬出来，他谨慎地伸出头，保持住身形，听到谢晚凝稳定的呼吸声后，又小心翼翼地接着动作，等到整个身体完全地脱离床板的遮盖，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酣睡的女人。
　　抽出口袋里的手帕，喷上了什么东西，就压下身子，捂住谢晚凝的口鼻，她因为呼吸不畅而被憋醒，但还没有睁开眼，又被迷晕。
　　那人很有耐心地捂了很久，拿掉手帕后，还伸手指探探鼻息，确认对方还存活，然后最开始先摇晃谢晚凝的头，没反应，满意地嗤笑出声，后来蹑手蹑脚地从谢晚凝的房间离开，轻车熟路地绕到谢鸢房间，尽管他很缓慢，但是还是惊扰了睡眠较浅的谢鸢，
　　“凝凝是你吗？”
　　谢鸢以为是自己女儿睡不着来找自己。
　　灯光被拍开，谢鸢被猛地刺闭眼，在一瞬间她看见一个黑色的物体朝自己迅速地移动，“砰”一声闷响，她被砸的头昏眼花，“砰”又是丝毫不手软的一下，谢鸢被砸跌在床上，意识模糊。她在那人拿粗糙的麻绳捆住自己时清醒过来，狠命地朝他一踹，对面被激怒，用胳膊肘猛地又再次砸向还在汨汨冒血的头部，谢鸢痛的彻底丧失反抗意识。
　　“你不是无动于衷吗？你不是袖手旁观吗？”
　　谢晚凝被骚扰的压力和噪音惊地转醒，刺目的白炽灯让她睁不开眼。
　　“哟，醒了。”
　　谢晚凝勉强看清状况，似乎是一个人跨坐在自己身上，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也被胶带封上，意识到不对的谢晚凝剧烈挣扎起来，
　　“哼哼，急了。”
　　男人低头闷笑，谢晚凝恐惧的瞳孔放大，急促而浅薄的呼吸声几近在房间里回荡，脖颈处暴出的一条条青筋不断地抽搐，像扭曲的虫子，心脏剧烈地狂跳，快要冲破皮肉。
　　“呜呜咽咽”的声音悲痛地在耳边想起，谢晚凝侧脸，她看见谢鸢也被全身束缚住，艰难地蠕动身子，双目通红，发丝混乱地糊在脸上，疯狂地想要往这边移动。
　　“哈哈哈，你这不有反应吗？那为什么纵容钱荣那个畜生？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男人刻意压低声音朝谢鸢怒吼道，他大力地钳住谢晚凝的下巴，强行地将她板正与自己对视，清澈的泪从女人的脸颊滑落，
　　“杀了姜招娣，又要杀姜初，接下来要杀谁？啊？接下来你们要杀谁？！”
　　谢晚凝在泪水彻底糊了视线前看清男人的样貌，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惊惧地瞪大眼睛，顶着板寸头的男人凶神恶煞，是上次在餐馆撞自己的人，虽然被口罩遮了一部分，但她可以肯定。
　　男人从眼角到嘴角有个狰狞的疤痕，他从一旁拿过锋利的小刀，在谢晚凝面前旋转展示，
　　“这是你捅姜初的刀。”
　　男人将刀锋摁在谢晚凝的脸上，细嫩的皮肤瞬间噙出血，他加重力度，刀嵌进肉里。
　　“谢鸢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好好地看着你的宝贝女儿是怎么被强的，是怎么被一刀一刀地划开的。”
　　“呜咽”声透着主人的崩溃，男人扯开谢晚凝的衣服，
　　“你这张脸长得还真和钱荣有几分相像。”
　　男人穿戴整齐后看着无神地好像死去般的谢晚凝和早已昏厥的谢鸢，女人的身体和脸上被划了一道道血痕，惨不忍睹。仿佛凌迟一般的苦痛被迫承受，谢晚凝歪过头像被扭断脖子的娃娃，男人扶正她的脸，举起匕首猛地刺下去。
　　天旋地转。


第11章 空白
　　“呕”
　　谢晚凝撑在水池边疯狂的呕吐着，脸上的水珠混着汗液沿着下颚角滑落，凝聚在下巴处，随后滴落，后知后觉的蚀骨爬满她的全身，她抬头在镜子面前疯狂地蹂.躏自己的面庞，毫不怜惜地拉扯它，看着它可怜地扭曲变形，她双眼通红，痴傻地看着洁净的玻璃，镜中的她穿着黑色的抹胸长裙，浅色披肩被她扔在水池台子上，满头秀丽乌黑的长发罕见地被盘起，宛如清冷优雅的仕女，收敛张扬怒放，低调而温雅，有种令人惊艳奢华的别样风姿。
　　谢晚凝强行地抽过旁边的纸巾擦拭干潮湿的脸，行尸走肉地拿起其实早已被水浸湿的披肩，跌跌撞撞地冲出洗手间，她进到一个悠长的走廊，繁杂花色的地毯似乎一望无际，像漩涡要将她吸进去，她搀扶着墙壁，不稳地走几步，崴到脚后跌在地上。
　　“客人你没事吧？”
　　几个服务员忙不迭地跨过来询问谢晚凝的状况，一个女服务员看着眼前苍白脆弱的客人担忧地抚上她的背部，想要为她缓解。几人手忙脚乱，一边通过通讯机呼叫别人，一边观察谢晚凝非常糟糕的状态。他们以为眼前这个客人或许只是单纯地喝多酒，因为淡淡的酒气夹杂香水味，弯弯绕绕地织成细密的网笼罩众人，修长的脖颈和吹弹可破的皮肤彰显主人的被隐藏的美貌和良好的家庭背景。
　　走廊旁边一间门被打开，姜初打眼就看见那里蹲着的一大坨人，被围住的那个人在狼狈的时刻也耀眼夺目，她心神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轻柔但却毫不客气地撇开挡在正前方的服务员，
　　“谢小姐？谢小姐？谢晚凝？！”
　　谢晚凝此时的状态难以描述，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柔弱的背脊弯下去，趴在地上，消瘦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恸哭声响起，如幼兽支离破碎的哀鸣，好像碰一下她就要像烟灰一样散开，灰飞烟灭。
　　她仿佛被姜初的声音给吓住，停止哆嗦，而是像假死般纹丝不动。姜初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谢晚凝的头抬起，但对方固执地像雕像，
　　“小姐，需要扶您起来吗？”
　　服务员见她的同伴来了，如释重负，体贴地询问着，谢晚凝依旧缄口不言，一群人就这么对峙。
　　“你们先走吧，我要帮忙会喊你们的。”
　　服务员们从善如流地散开，又重新各司其职。姜初干脆席地而坐，耐心地等候在谢晚凝的身边，她刚才在席间还大方得体地敬酒，却突然说想要去趟洗手间。因为去的时间有点长，姜初就主动地说去看看。
　　“谢晚凝？”
　　她歪着头，轻声细语道，虽然她之前不是很喜欢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但是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落落大方和风华绝代还是会不自觉地吸引走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其他非分之想，只是有种惺惺相惜。
　　聊到自己不懂的内容会乖巧地缩脑袋，专心致志地聆听，但涉及擅长的地方，她又会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神采奕奕，侃侃而谈，自信张扬。
　　让姜初意外的是，她似乎很喜欢程安，但是谢晚凝的魅力不会让人感觉到醋意，她喜欢就肆无忌惮地宣告，只会让你有种和优秀的人同个品味的戏剧感。姜初翘起手指戳戳谢晚凝蓬松的发丝，看着它凹陷又弹起，轻笑出声，
　　“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呢。”
　　但过去的隔阂太深，难得像鲤鱼跃龙门，宫崎骏说，人一旦有了隔阂，就再也走不近了，断了的绳子，怎么系都有结。世界上只有和好，没有如初，人生就是这样，无论你怎么选择，或许都会有遗憾，无论你怎么尽心策划，也都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凝凝！”
　　呼唤声让姜初和谢晚凝同步抬首，谢鸢看着跌在地上的女儿刹时火急火燎地疾步而来，姜初瞥向谢晚凝的脸，早已泪痕遍布，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她眨眨眼，繁重的珠水就晃悠悠跌落下来，还时不时伴随抽噎，好一副我见犹怜。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
　　谢鸢就差点拍地骂着坏地板了，她和姜初交换一个嗔怪又质问的眼神，姜初站起身，拍落衣服粘上的地毯毛，组织措辞开始解释，
　　“晚凝不小心跌到地上了。”
　　“……”
　　谢鸢责备地看眼依旧不慌不忙的姜初，随后准备把谢晚凝搀起来，
　　“妈，疼……”
　　动作碰到扭伤的脚，她柔弱无骨地根本没办法站立，上世的记忆让谢晚凝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甚至连悲痛都没有，她现在就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一张白纸，她感受不到自己究竟处在哪里，在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应该具备什么情绪，好像在无尽的黑暗里听到满载死人的车辆在颠簸一样空白，就像水消失在水中，脆弱的躯壳就跟木材裂开一样，顺着上世的刀割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她在谢鸢的怀里仿佛风雪中的困兽，隔世记忆，斑驳陆离，虚无又真实，她死无葬身之地。
　　谢鸢和姜初都注意到六神无主的谢晚凝，谢鸢贴上女儿的额头，冰凉沁骨的冷意让她如临大敌，
　　“你快打120。”
　　她急急慌慌地安抚下一秒就快要断气的女儿，
　　“凝凝，你不要吓妈妈啊，凝凝，你说句话好不好？”
　　姜初穿得也是一身礼裙，只好飞速地返回宴席，程安看着匆匆忙忙的姜初，贴心地问道，
　　“怎么了？”
　　“晚凝她状态很不对劲，阿姨让我打个120。”
　　“什么？”
　　席间的人都想要蜂拥而出去查看谢小姐的情况，但是被姜初喝止住，
　　“大家都挤过去不好！喂你好，我们这里……”
　　救护车呼啸而来，将谢晚凝抬上担架，
　　“她这是急性应急障碍，出现茫然状态、意识范围局限、注意力狭窄，不能领会外界的刺激，定向错误，如果不能加以治疗，她会对周围环境表现进一步退缩，或者情绪激越性的活动过多，常存惊恐性焦虑的自主神经症状，不过2到3天内会消失，患者由于大脑的保护机制可能会部分或者完全遗忘。”
　　医生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说着，
　　“你们知道刺激来源吗？”
　　谢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谢晚凝前几天还很活泼，甚至宴席间都没有纰漏，
　　“医生她没事吧？”
　　“暂且没有生命危险，这个主要看患者的承受能力，我们只能进行辅佐治疗。无论如何，还是回想一下可能的刺激来源，以防受到二次伤害。”
　　“好的好的。”
　　姜初上前担忧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鸢，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尽管和谢鸢之间有难以逾越的仇恨，但此时此刻落井下石总归不好，而且谢晚凝是无辜的。
　　姜初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和程安要订婚这个事实影响到谢晚凝，但是横看竖看她都不是像因为这种事崩溃的人，难不成是她的个人私事？她不好猜忌太多，扶着谢鸢在椅子上坐下，
　　“没事的阿姨，晚凝会没事的。”
　　“程安，凝凝这几天都和你们在一起，她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谢鸢伸长脖子，乞求般地询问在一边站着的程安，程安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谢晚凝也不过是给自己发消息骚扰，然后请他出来吃饭，说话行为举止什么的，都没太大的变化，他遗憾地表示自己不清楚。
　　谢鸢双手合十，不住地向上天祈祷，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神佛、才会祈求神佛，若不是一筹莫展、毫无希望，谁会寄托那虚无缥缈的信仰呢？姜初复杂的眼神落在眼前恨不得跟着谢晚凝去死的妇人，她明白了谢鸢留下钱荣的原因，兴许就是不想让谢晚凝失去父亲吧，谢晚凝还真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姜初也没有多可怜谢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谢家人赶来之后，姜初就识相地离开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程安知道自己的未婚妻生性善良，他开导着，
　　“没必要担心谢晚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姜初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注视着看起来毫无波澜的程安，
　　“谢晚凝毕竟是和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你就不担心一下吗？而且怎么也报不到她头上吧，你知道的，她很无辜。”
　　“……无辜，比她无辜的人有很多，你的姐姐，我的母亲，她们不无辜吗？”
　　程安沉默之后坚决地开口，他对谢家抱有打击报复的心理，哪怕是和谢晚凝那么多年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你真是意外的冷血。”
　　姜初突然笑出来，说明这句话是以调侃的方式说出来的，她眨眨眼，欲言又止，她感觉程安有点微不可察的变化。
　　谢晚凝昏了两天才悠悠转醒，她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可是醒了的情况没有好转，她依旧缄默不语，任凭怎么说，任何询问，都不肯回答、不肯开口，并且非常排斥出院，最严重的是不愿意睡觉。每次都要强制注射镇静剂。
　　她不像醒过来，而像回光返照，了无生机的眼神和肌肤的余烬像一朵迷蒙的玫瑰。


第12章 妄春山
　　谢晚凝打算去死。她浑浑噩噩地过着醒来的时光，每次睡梦中都会出现相同的情节，她被绑在粗麻绳上，吊在暗棕色的朽木之上，许多带着刀疤面具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东西举着火把，排着队，手里拿着在月光下闪烁的银色小刀，一个接一个地上来，在她的赤身裸体上划拉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疤痕。
　　具象化的痛觉深入脑髓，折磨每一次闭眼的她，后来她就干脆不闭上眼睛，竭力去想别的事情，那时候总会有一群人摁住她，给她强行注射什么，然后她就会晕过去，被强制地跌入反复处刑自己的世界。
　　她好讨厌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她现在就好像一块被放进热锅的冻牛排，虽然没有知觉，但还是很痛苦，他们总说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够活下去，为了她能够痊愈，可是如果不是他们说他们的动作是好意，谢晚凝会觉得那是一把赤.裸的剑。
　　悲伤尚且可以被宣泄，哪怕是用自残的方式，肉.体的疼痛是会向那不堪的重压的心低声耳语，叫它裂成碎片的。但谢晚凝连活着的气运都没有了，她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但是重生不给她机会，只是给了她无休无止的轮回。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谢晚凝看着灿烂的夕阳，忽而开口对着一旁给自己切水果的谢鸢说道，对方一听，连忙地放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收拾起来，仿佛迟一秒，谢晚凝就会收回主意。
　　谢鸢马不停蹄地收拾完毕后，居然局促地站在床边，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爱意让母亲变得手足无措和笨拙，她小心翼翼地呵护一朵温室的花，谢晚凝心底软了一瞬，到底是对不起母亲，但她不愿意让她再一次见证自己的屈辱和死亡。
　　“我自己走走，您不用陪了。”
　　谢鸢已经想好去哪里了，妄春山，她想再去吃一次，希望这次运气够好，能够遇见第一次的那个妹妹，再让她夸一次自己长得漂亮。谢鸢犹豫地开口，
　　“妈妈不放心啊。”
　　谢晚凝摇摇头，
　　“您把我送过去就可以了。”
　　她还是忍不下心拂了谢鸢那毫无保留的爱，叹口气，
　　“我想吃一家我很喜欢的餐厅，您要是不放心在外面等我也可以。”
　　“妈妈不可以一起吃吗？”
　　谢晚凝扭头注视落日，
　　“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鸢无可奈何地妥协，那里没有停车的地方，谢晚凝实在执拗不过，只好让谢鸢在离自己较远处坐下来。
　　“你们这里的菜品真杂。”
　　谢晚凝看着眼前不是自己预期的女孩子，但还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对呀，不过我们是什么时间做什么菜哦。”
　　小姑娘骄傲地炫耀着，
　　“如果我非要吃馄饨呢？”
　　谢晚凝笑着问，小姑娘愣了片刻，换做一般人她可能会觉得对方咄咄逼人，是来故意找茬的，可眼前这个明显虚弱又和善的姐姐可能就是开个玩笑，她就俯下身子，故意说着悄悄话，
　　“我去偷偷给你做一份。”
　　她又直起身子，理所应当地说，
　　“毕竟姐姐这么漂亮。”
　　谢晚凝得到满意的回答，比个OK的姿势，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你也很漂亮。”
　　谢晚凝落座等待餐点的时候推门而进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姜初，她似乎是刚下班，今天果不其然穿的还是裙子，水墨复古新中式的A字无袖吊带款连衣裙，黑色披肩折叠地搭在小臂上，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光洁白皙的肌肤，瘦弱的肩胛骨像蝴蝶，似乎会在不经意之间长出翅膀飞走，优越的样貌轻而易举地吸引到几乎全店的目光，真是天之骄子。
　　姜初昂起头认真地看着招牌，随后和服务员说了什么就站在原地等候，
　　“36号顾客，您的餐点好了。”
　　谢晚凝刚准备逃避姜初百无聊赖之下巡视的视线，却正好瞥见自己的号码牌，大剌剌的36刺痛她的眼睛，她总算在这么多天来感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磨磨唧唧地想等姜初的餐点好，或者她临时有事，反正就是几乎没有概率地从柜台那边消失就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和姜初接触，明明她温婉的好像不是在这个世界存活的人类，通体都散发神秘的光辉，就像谢鸢有时给她的感觉一样，奇怪的、致命的、诱人沦陷的母性光辉。
　　但是让谢晚凝失策的是刚才她的调戏打了个回旋镖，那个服务员妹妹见迟迟没有人来领餐，尽职尽责地从柜台内侧探出身子，
　　“漂亮姐姐！你的餐好了哦！”
　　声音清澈又洪亮，跟随她动作的姜初自然也注意到无地自容的谢晚凝。
　　真是惊喜，很早之前她就被这个餐馆的名字吸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才有机会踏进来，姜初露出和善的笑意，注视谢晚凝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快速地歪过头对服务员说，
　　“不用打包了，我在这里吃。”
　　服务员连忙点头，看起来这两个大美女好像认识。
　　“啊哦哦哦。”
　　谢晚凝原本想无视的，在她的手触及餐盘的那一刻，姜初清风似的柔和嗓音突然抚平谢晚凝略微慌乱的心，
　　“好久不见。”
　　谢晚凝无言以对，
　　“……”
　　服务员八卦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说着，
　　“客人您的餐也好了哦。”
　　姜初没有被她的反应冷落到，反而变得更热情些，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谢晚凝将黏合在一起的唇瓣分开，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
　　姜初没有陷入窘迫，只是低头轻笑，随后善解人意地走自己的台阶。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姜初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谢晚凝靠墙，但是她就是为了方便看外面的人来人往才会挑这个正对玻璃的地方，导致现在一抬头就能看见姜初的身形。女人优雅地小口进食，侧脸的线条仿佛是方头钢笔划成的，和温吞的性格大相径庭，像一朵孤芳自赏、落落难合的花。天地良心，谢晚凝真没有想偷窥，但还是因为看得时间太长，被人家逮个正着，姜初友善地冲她笑笑，谢晚凝脸上的红晕像纸上沁出的油渍，顷刻间布满整张脸，她尴尬地低下头胡乱吃着饭。
　　按照平时谢晚凝的性子不瞪回来只会是她瞧不起你，哪里会是这样一副小姑娘的样子？姜初疑惑地盯着对方半晌，谢鸢则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又悲又喜，她匪夷所思地叹句，
　　“哎呦……这要完蛋啊。”
　　待会可以等一下我吗
　　虽然和谢晚凝的眼神交流止步于此，但是姜初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谢晚凝的信息，就她拿起来解锁的那一会儿工夫，又跳出下一条，
　　我想和你说说话
　　谢晚凝咬咬唇，斟酌片刻，下定决心般地说着，
　　如果你没时间就算了
　　不是什么要紧事情
　　姜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到，谢晚凝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和自己谈论什么，
　　好，我在门口等你
　　我和我妈打个招呼
　　姜初好奇地环顾，她有点搞不懂这对母女的相处方式了，
　　阿姨也在附近吗？怎么没看见？
　　她不放心我
　　完全合理的解释，姜初笑意渐淡，原来母亲会这么爱自己的孩子吗？她敲下回复，
　　好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完成就餐，姜初如约地先行推门出去，她本来是想和谢鸢问好的，可是又觉得没必要，还是不愿意和她有过多的交际，但之所以没有太多的恨意，是自己的父母其实和她也是一类人，为了利益，人命如草芥。
　　谢晚凝看着姜初站在玻璃的另一侧朝自己挥挥手，鼓起勇气地找到谢鸢，
　　“妈我就和姜初随便走走。”
　　谢鸢磕磕巴巴地说，
　　“你和她什么时候……能到随便走走这种地步了……不是，妈是说……”
　　谢晚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平静地说，
　　“你还要跟着我吗？”
　　谢鸢张张嘴，她确实万分的不放心，第六感告诉她姜初不是肉眼可见的这么娴雅和恬静，但是也不好拒绝女儿的想法，这么多天，她愿意这样做已经实属不易，
　　“……”
　　两人僵持着出门。
　　不知道结果是怎么，姜初看见了谢鸢警惕的眼神，她上前一步，替谢晚凝说话，
　　“阿姨，我会把晚凝送回医院的。”
　　谢晚凝扯了扯谢鸢的手臂，像每次小时候撒娇一般，
　　“妈，你去休息一下吧。”
　　“凝凝……”
　　“妈”
　　谢鸢好像古时候舍不得嫁女的妇人，一步三回头式地嘱咐着，
　　“好好好，这样，姜初啊，我加一下你微信，有什么事给阿姨打电话。”
　　姜初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
　　“好。”
　　谢鸢才消失在视线内不超过五分钟，两人都还没走出妄春山的店铺范围内，姜初的手机就和触电一样拼命地颤抖起来，
　　谢鸢接二连三的消息如战争时接连不断的子弹一样射来，
　　阿姨拜托你一个事
　　医生不是说凝凝受到过刺激吗
　　她这几天也不和人说话
　　她愿意和你讲话我也开心
　　你能不能帮阿姨问问
　　你帮阿姨这个忙，算阿姨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姜初看着闪烁的光标，或许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不请自来了。


第13章 楚楚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今天晚上的天气真的很好，清凉不闷热，还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夜色，像块宽大无比的幕布，悄悄地拉开了，罩住高楼大厦，霓虹灯如约而至，遗憾的是，繁华的代价是拿又密又忙的满天星作交换，它们生息全无，徒留墨一样黑的天，好在月亮像未长成的女孩子，但见人已不羞缩，光明和轮廓都清晰刻露，渐渐可烘托夜景，不逊于机械的绚丽。
　　姜初和她并排而立，两人一时无言，谢晚凝看看四周叫嚷不绝的小摊，
　　“要吃吗？”
　　姜初没有看她，只是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卖冰激凌的餐车，她实在觉得谢晚凝太可爱了，分明是个姐姐的长相和气质，却处处透着小姑娘的做派，程安说她喜欢吃甜的腻人的点心，小时候陪着去看好几次牙医，怕得要命还死不悔改。
　　谢晚凝吞口唾液，眨眨眼，她的嘴好几天没有尝到甜口了，虽然谢鸢和谢愈常常带来她爱吃的蛋糕，但是不知为何，食而无味，一时不知道到底它是死的还是她是死的。
　　但餐车前人满为患，几近水泄不通，谢晚凝还是决定放弃，姜初望着她恋恋不舍的眼神，提议道，
　　“没关系，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来。”
　　“算了吧。”
　　谢晚凝看见里面还挤着光膀子的男人，实在是不忍心让姜初碰到，怕精致的娃娃溅上油腻的汗水，怜香惜玉还是大部分人刻在骨子里的道德。
　　姜初从来也不愿强求做什么事情，她颔首，和谢晚凝走出嘈杂的夜市，谢晚凝首先打破沉默，问了一个很不像她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实在不契合谢晚凝在姜初心里的印象，再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姜初来答，谢晚凝和姜初在等红灯的间隙莫名其妙地对视着，她的眼神好像被蒙上一层雾，闪着疲乏垂绝的希望披沙捡金似的要在姜初的情绪罅缝里找个苏息处。
　　就在谢晚凝以为等不到姜初的答案而准备黯然神伤时，对方轻巧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指骨，示意她该向前走了，
　　“我不习惯给人不确定的答案。”
　　姜初和谢晚凝满打满算五次面都没有见到，只是听程安说，她十五岁出国读书，二十岁国内国外两地跑，一边学习经营公司一边完成学业，然后彻底继承至源制药集团70%股份，在和望安制药集团的角逐中略胜一筹，那段时间，姜初时常可以看见发呆的程安，沉默寡言的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谢晚凝的认可，说她长大了不少，所以在姜初这里，谢晚凝一直是个让她敬佩和欣赏的人，第一次见面都想喊出“久仰大名”的那种存在，即使在仅有几次的交往中，谢晚凝表现得有点德不配位，但也只是让形象打了个折扣，就当爱情会让人改头换面吧。
　　谢晚凝听着完全姜初式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吗？”
　　姜初笑出声，话题的跳脱和莫名其妙的深重让她觉得有趣，又因为谢晚凝正经严肃的表情收敛起来，
　　“我觉得一切的意义都在于人对当下事情的感受和行动选择。”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谢晚凝，对方却黯淡眸光，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她爱的答案，
　　“那如果我对当下事情选择的行动是死去呢？”
　　姜初顿了顿，接着又慢悠悠地说，
　　“那也是你的选择。”
　　谢晚凝彻底地垂头丧气，姜初还是因为良心劝导着，
　　“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谢晚凝指了指她们路过的一个水果摊贩，老板正在把西瓜切成块，倒进塑料透明盒子里，
　　“如果你像那个西瓜一样被人切过呢？”
　　姜初扭过头上下打量完好无损的谢晚凝，
　　“你被那样切过？”
　　“……应该比那轻一点。”
　　姜初蹙眉，她拽停谢晚凝，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晚凝的手臂被姜初握住，女人的手竟意外冰凉，触感在稍稍燥热的夜里给谢晚凝渡着舒适，她烦躁激进的心被冷得平静片刻，谢晚凝斟酌着词句，半晌开口道，
　　“如果一个人在你身上慢慢地刮开一刀又一刀，你会怎么办，你做梦都是那种感觉，你会怎么办？”
　　谢晚凝说出口还觉得不知足，便用几天没来及修剪的指甲在姜初伸出的小臂上，缓慢地划拉着，眼神迷蒙地望着对面人的反应。
　　暧昧的触感让姜初心里发痒，但是比起悸动，她更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浑身上下如碧玉一般的谢晚凝，有点迷糊，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姜初一直觉得自己聪明，但这会儿她却如临大敌般对未知感到不安。
　　“你会怎么办？”
　　谢晚凝还在咄咄逼人，姜初恢复了神态，一字一句地说，
　　“当然是一刀一刀地划回去。”
　　“是吗？”
　　谢晚凝游离的目光不敢和姜初对视，她和自己意料之中的一样坚强和沉着，但谢晚凝是个胆小鬼。
　　并没有足够的热情和恨意去支撑她找到那个人再去把自己所受的一切伤害还给他，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真的很不错。我永远的想法是那我去死好了。”
　　“那我会死不瞑目的。”
　　姜初接着后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哼哼，看不出你这么记仇。”
　　“如果一个人连这种仇恨都可以淡化的话，那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谢晚凝慨叹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菩萨。”
　　“我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姜初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个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扬的称号。
　　谢晚凝还是在嘀嘀咕咕，
　　“我确实和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吧。”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计较人们说什么，一个拿死说来说去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还在渴望爱。”
　　谢晚凝瞳孔骤然放大，她不可思议地盯着淡漠吐出这句话的姜初，羞恼的情绪从逐渐凝重的神色中抽丝剥茧地爬出，她不明白眼前的人，或许温柔只是她的保护色，自诩清醒，没有同理心的看客，谢晚凝露出冷淡的笑容，像阴寒欲雪天的淡日，但姜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刚酝酿出的所有情绪轰然倒塌，仿佛竭尽愤怒挥出一拳结果挥干净对方头上的空气。
　　“你一直在向我提你想死，是想被我爱吗？”
　　？
　　“扑哧”
　　谢晚凝扶着姜初瘦弱的肩膀，颤抖地弯下腰，抑制不住地几近笑得虚脱，对方还得抓住她的胳膊肘以免她真笑倒在街上，谢晚凝意识到让别人来共情自己这件事的愚蠢和浪费时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的伤口溃烂到何种境界。
　　但是这不是重点，谢晚凝被姜初突如其来的自信心诱出第一次的愉悦，她直起身子擦擦泪，姜初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丝毫没觉得那句话有多无趣，估计还会因为逗笑了谢晚凝而沾沾自喜，谢晚凝自己的臆想让整件事情又裹上一层喜剧。
　　姜初不笑的时候，脸上还依恋着笑意，像音乐停止后袅袅空中的余音，两人再次对视，但是这一次，谢晚凝不知道是因为眼中还蓄满泪水的原因或是其他，似乎变得更有神采和生机了一些。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姜初拿出手机，是程安的电话，谢晚凝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朝自己比了一个“嘘”手势的姜初，
　　“喂？”
　　“姜姜，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谢晚凝俏皮地模仿程安的称呼，做个“姜姜”的口型，仿佛又活过来一般，姜初又把免提给关上，不给谢晚凝插空调皮的机会，
　　“我和朋友在外面走路，下班遇到的。”
　　“什么朋友啊，要我去接你吗？”
　　谢晚凝识趣地东张西望，表示自己不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感兴趣。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
　　“姜姜，你在哪里啊？我还是去陪你吧，你朋友男的女的？”
　　“女孩子，你不用担心。”
　　真的算是费了姜初好大口舌才安抚住程安，
　　“你长得这么好看，未婚夫没安全感也是应该的。”
　　谢晚凝看着姜初如释重负的表情，诚恳地给程安说了几句话，虽然她挺想落井下石的。
　　“你也觉得我好看？”
　　谢晚凝看着彷佛喝了不少酒在那里胡言乱语的姜初，说着，
　　“既然程安叫你姜姜，那我叫你楚楚吧。”
　　姜初领会到这是她名字的近音字，好奇地问着，
　　“什么楚？”
　　“楚楚动人的楚楚，因为你说话真的很冷。”
　　姜初觉得谢晚凝幼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姜初因为是工作日，穿了高跟鞋，谢晚凝的净身高是要比她略高些的，这时候却矮一点，谢晚凝踮起脚微微向前倾倒身子，耳语道，
　　“别去找程安了，”
　　“我们回你家吧，你好好地爱爱我。”


第14章 真相
　　姜初鬼使神差地听了谢晚凝的蛊惑，虽然她知道对面女人脱口而出的话是玩笑，但是隐秘的期待还是在心底滋生，这时候空气里蠕动着她该说的情话，都扑凑向她嘴边叫她说，但是她还是有着矜持和端庄的，刚才只是单纯想让谢晚凝开心起来，便放下脸，说了些怪话。
　　两人坐上出租车，姜初还是竭力想把话来冲淡，疏通这亲密得使人窒息的空气，聊些正经事，
　　“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谢晚凝和她想的却不是一出，她还不想结束这一幕舞台剧，
　　“你待会儿自己检查一下不就好了？”
　　油嘴滑舌地窥得了以前一点的性格，看来精神恢复地差不多。
　　姜初无可奈何地笑笑，也由着谢晚凝继续酿造着暧昧气，谢晚凝把头靠在姜初的肩上，随着车的动作晃荡身子，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只好冥思苦想、苦着个脸。
　　姜初突然拍拍谢晚凝搭在她腿上的手，让她看司机座位后面贴着的一个粉红色小猪玩偶，底座被黏上，按了个弹簧，摇摇悠悠的。姜初忍不住开口，
　　“像你。”
　　“神经病。”
　　谢晚凝无语地驳斥一句，但还是仔细地借着闪过的路灯去看那个小猪，纵然遇到减速带时颠簸的厉害，它还是稳稳当当地逃不出。
　　谢晚凝反应过来，今天，她似乎都是随心所欲的，那个控制者没有驱使她去做一些事情，说一些话，她闭上眼，回忆着过去的与众不同，但找不出纰漏，是看自己太惨，放她一天的自由吗？
　　“晚……谢小姐，醒醒。我们到了。”
　　姜初轻柔地推搡着昏昏欲睡的谢晚凝，对方哼唧一声，率先下车，姜初自己住的地方是比较偏僻的，但还算看得过去的一个小区，虽然有点磕碜。谢晚凝抬头看着林立的楼区，
　　“我是和人合租的，那个女孩子今晚不回来。”
　　“你是在邀请我做什么吗？”
　　谢晚凝回过神冲她妖孽地笑笑，姜初习惯速度很快，她置之不理。
　　谢晚凝在黑暗中悄悄牵起姜初的手，还小幅度地摇晃着，姜初纵容她的俏皮，也不难怪谢鸢这么溺爱她了，程安若不是隔阂，也张口闭口就是妹妹，说她可爱惹人怜。当然，那时好早之间的话，姜初记忆深刻是因为，她不相信钱荣能教出什么有素质的女儿。
　　谢晚凝这一路上倒是没说什么混账话，她们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时，灯闪烁几下，
　　“姜初，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姜初看着神色怪异的谢晚凝，她纠结犹豫的情绪在脸上交织，
　　“你愿意告诉我吗？”
　　姜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晚凝了然地吐一口气，
　　“既然我们都是商人，那就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吧？公平。”
　　姜初想到了谢鸢的嘱托，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结果谢晚凝第一个问题就把她给问得头晕目眩，
　　“姜招娣是你什么人？”
　　好久未曾听人提起过的名字，就这么被谢晚凝轻巧地吐露出来，姜初瞬间变得警惕，她上下打量仿佛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的谢晚凝，看不出任何的纰漏，
　　“姜小姐，回答我的问题，算我求求你了。”
　　姜初扫了一眼电梯到达的楼层，才走一半。
　　“她是我的姐姐。你为什么会知道她。”
　　她迫不及待地抛出问题，
　　“如果你相信的话，是因为一个男人找我报仇，喊出了这个名字但是他失败了。”
　　夹杂真话的谎言最难以被戳破，姜初张张嘴，但被谢晚凝打断了，
　　“轮到我了，姜招娣是不是被我……钱荣害死的。”
　　她本来想说我父亲，但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自己这个亲昵的称呼无疑会给姜初带来膈应，伴随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姜初给出了答案，
　　“是。”
　　谢晚凝颔首，抬抬下巴让她来，姜初有点恍惚，刚才的旖旎氛围顷刻间降到冰点，她一边走出电梯一边问道，
　　“那个男人是谁？”
　　谢晚凝扯起嘴角，
　　“这不巧了吗？这是我的下个问题，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那里一直划到嘴角。”
　　姜初迅速地就反应过来这个人的身份，毕竟他的特征太夸张了，她摁下门锁的密码，
　　“这个线索当我送给你，你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啪嗒”门被转开，声控灯随即亮起，
　　“你是只在那个人报复你时，才知道这件事吗？”
　　“对。”
　　谢晚凝这次稍微急切地给出答案，她不想让姜初觉得自己是个包庇犯人的坏蛋，
　　“程安家和我们又有什么恩怨？”
　　姜初静默地站在黑暗里，谢晚凝看不见她的影子，
　　“我不清楚，但是他的母亲好像是因为谢家自杀。”
　　谢晚凝习惯地摸索了一下门边的墙壁，想开灯，
　　“你觉得谢家该死吗？”
　　“这是你们的选择。”
　　谢晚凝总算第一次遇到棘手的问题，她哆哆嗦嗦地又收回手，怕哪里惹了姜初不高兴反手又给自己一刀，她现在是容忍不了半分锐利物划伤自己皮肤的痛觉，
　　“姜小姐，开灯吧，我还剩两个问题。”
　　姜初从来没因为讲几句话而这么疲惫过，她转身拍开灯，没有去看谢晚凝，
　　“你问吧，两个一起问出来。”
　　“谁告诉你真相的？那个男人是谁？”
　　姜初把衣服和包都丢在沙发上，
　　“不知道，他没露过脸。第二个问题，抱歉，爱莫能助。”
　　是怕她打击报复吗？谢晚凝眯起眼，看来这个人姜初认识并且重视。
　　所以是谢家害死了姜初的姐姐和程安的母亲，然后两人又合作来报复，但显然姜初的目标只是钱荣，而程安则是整个谢家，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谢晚凝其实没有必要深究，谢鸢对她讳莫如深，是怕尚不成熟的她有太多的心理压力，谢家为保住对外的名声，估计也是向他们施压，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是，姜初怎么知道的，钱荣性格懦弱，闹出人命的第一刻，绝对是向谢家坦白，他知道因为有谢晚凝的存在，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谢家也自然会帮他擦屁股，所以姜初一个普通人能够在几年之内就追到谢家头上，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但也不排除程安给予了辅佐。
　　还有就是好像消失不在的控制者，究竟是自己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还是真的有神秘的力量在操控她，目的又是什么，每次自己重生的时间节点为什么都很奇怪。
　　谢晚凝觉得自己需要再死一次来冷静一下，或许下一次醒来的地方，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线索和答案。至于为什么不就这样推下去，是因为谢晚凝需要新的疼痛来冲淡上一世的记忆，从而去把她的理智夺回来。
　　谢晚凝目光落在还没关闭的纱窗上，外面黑黝黝的，
　　“楚楚，我有点口渴。”
　　渴死你算了。姜初冒出类似于埋怨的话，明明或许她们两个能有一个更好的夜晚，过多的信息灌入她的脑海，却暂时没办法处理，所以只能听着面前人的要求口是心非地跑去厨房给谢晚凝洗杯子，水流声一开隔绝了很多的声音。
　　“你谢晚凝！”
　　她刚踏出厨房就惊恐地看见站在椅子上回头似乎在等待自己的人，好比一件被推到桌沿边即将砸向地面的上等瓷器，姜初连呼吸都不敢过重了，生怕一口气就将谢晚凝吹翻出去，
　　“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谈行不行？你先下来。”
　　谢晚凝被风吹的头发黏糊在脸上，她伸手拂去，露出还带着笑容的脸蛋，注视着慌乱无措的姜初，问着，
　　“姜初，你希望我死吗？”
　　姜初大脑飞速地思考着，尽量不去让摇摇欲坠的谢晚凝真的想不开，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不希望。”
　　谢晚凝心满意足地向后仰身，说出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你果然是个菩萨。”
　　“谢晚凝！”
　　姜初跑过去还企图抓住那消失的裤脚，结果她只看见融在墨色里的人，甚至连坠地的声音传上来的时候都微乎其微，几近不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谢晚凝原本以为跳楼自己会“咻”的一下就摔死，可是当她翻出窗户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原比想象的要痛苦很多，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气流的冲击下，她感受到自己五脏六腑被压迫的痛感，呼吸迅速不畅，感知度快速提升的代价，是周围的时间和事物都被放慢了一样，死亡的恐惧比往常更清晰地裹挟着她，她过去的种种回忆走马灯似的在大脑中放映。
　　不被人理解是我唯一的骄傲。
　　谢晚凝抽出脑子这么鼓励自己，所以她不应该试图让人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和考量，可以被大家看到的东西，给不了她任何的宿命感，孤独一点一点增长，她想象自己是内在世界的王者，冷静看破红尘的大艺术家。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使命在等待着。
　　她不可以就这么混沌地死去。
　　下一秒砰，粉身碎骨。


第15章 前女友
　　她还是舍不得真正死亡，谢晚凝在空中想明白了这个事实，但是她也不愿意离那段回忆太近，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再去自杀一次。
　　让无休止的死亡堆叠起来的记忆去淹没那次屈辱的经历直到自己忘记那没办法妥协的侵犯和凌虐，就好像毒虫要源源不断地获得新的刺激一样，她也是。
　　所有人都必须要承认，有一些痛苦是不能被和解的，有些痛苦就是毁灭的，它不会让人变得更勇敢和愤怒，它只会逼迫着人跪在阴暗房间的角落里去苦苦哀求。
　　但是又不甘心，她在听到姜初的回答后，会忍不住去唾骂自己，为什么姜初能够那么坚定地去选择报复回去，而自己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谩骂太阳的灼热、像夹着尾巴的败犬一样落荒而逃。
　　你说谢晚凝勇敢，她也只想到用死亡这个方式去逃避，但是你也不能说她懦弱，因为，正是因为她的抗压能力，让她清晰地记住了上一世死亡的所有过程，每一分每一秒，她甚至都能幻想出，那把刀插在自己脸上正中央的样子。
　　两股情绪在撕扯着，谢晚凝知道，如果不及时地做个了结，做个缓冲，她很快就会疯掉，被强制进行的睡眠、无法治疗的厌食、对自己的肯定和否定、脑子一空下来就蜂拥而入的回忆迟早不是让她的精神崩溃就是身体崩溃。
　　但谢晚凝幸运的是，她有重生的机会，这张犯规的底牌让她可以短暂地用死亡来喘口气。
　　可悲但实在是大难不死。
　　谢晚凝睁眼后呼出一口气，她的目的其实达到了，跳楼所给她带来的恐惧在和上上世的缠斗，她的脑子现在至少痛苦多了一种，让她轻松了些，就好像以毒攻毒一样，处理不完的事物多到一种地步的时候，人类通常会选择摆烂。
　　她熟练地摸索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确认着时间点，这次跨度意外的大，直接到上个月12号了，嘶她那时候在干嘛来着？但是面前熟悉的景象让她脑子疼，回过头又是大剌剌Chandelle的标识，为什么会回到这一天？她苦恼地捂脸，大脑因为冗长的记忆快要爆炸，而且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怪异感又回来了。
　　“凝凝？”
　　清越的称呼声钻进谢晚凝的耳朵里，姜初挎着包，身着墨绿色无袖的法式吊带裙，黑色短款披肩，旁边站着一位和她差不多高的男的？眼型狭长，留着盖住眉毛的碎盖刘海，五官清秀，流苏十字架耳钉引人注目，谢晚凝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回答姜初的问好，
　　“是姜姐姐啊。”
　　见鬼，自己什么时候对姜初这么客气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姜初实话实说着，谢晚凝还没从自己的控制者在发哪门子疯中回过神来，她一下子不适应这么暧昧的称呼，磕巴地说着，
　　“啊我、我也没想到，这位是？”
　　男生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谢晚凝，姜初望着他花痴的模样，抬起的手无语地拍拍空荡荡的衣袖，随后大大方方地介绍到，
　　“这位是我的朋友，夏未晞。”
　　夏未晞笑起来很好看，有一对小梨涡，很有亲和力，他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啊。”
　　？
　　“诶？”
　　谢晚凝被对方的口音震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吞了棉花糖一样甜腻的夹子音让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你是声优吗？”
　　夏未晞眼睛依旧眯成一条缝，没有被冒犯到，和蔼地解释道，
　　“我是女孩子啦姜姜的前女友哦。”
　　“！”
　　谢晚凝随着前半句话逐渐了然而合上的嘴唇又刹时张开，她的目光不可思议地在面前这一对人之间游离，姜初的品味怎么掉了这么多档次啊？！程安都比不上夏未晞一根头发丝清爽！谢晚凝在心里怒其不争地扎了姜初一百个小人，
　　“只不过后来姜姜把我甩啦。”
　　还是姜初甩的人家？！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程安甩的，这是最后的底线。不然，谢晚凝真的有种塌房的愤怒感。
　　“你瞎说什么？不是和平分手的吗？”
　　姜初虽然习以为常，但是还是忍不住纠正着，
　　“那也是你先提出来的。”
　　夏未晞不以为然地努努嘴，谢晚凝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对方的手晾很久了，她连忙回握，充满歉意地说，
　　“对不起啊。”
　　“哈哈哈，没关系。”
　　姜初淡笑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谢晚凝还想再观察一下夏未晞呢，毕竟这么帅又搞笑的女孩子可不多见，但是又不受控制地抽回手，注视着姜初，
　　“你们是要去店里吗？”
　　这种感觉，就好像天又亮了，完全不顾别人困不困，说亮就亮的让人讨厌的自私行为，谢晚凝在心里翻个白眼，她还以为那个控制者死了呢，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温柔地简直不像话。
　　姜初撩撩头发，今天谢晚凝穿的是假两件双层灰色的无袖坎肩背心，美式哈伦牛仔背带裤，脖子上挂着头戴式乳白色蓝牙耳机，漂亮的卷发散落在肩部，慵懒地像午后的猫，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是，你是刚下班？”
　　谢晚凝也不知道自己刚干什么去了，只好支支吾吾就着这句话下台阶，
　　“啊昂昂，我刚下班。”
　　夏未晞热情地邀请道，不顾姜初警告的眼神，
　　“那要不一起吧。”
　　谢晚凝自然忽略姜初的眼神，一门心思全扑在夏未晞的笑容里，谁懂啊，她真的好像那种很会喊“姐姐”的小狗啊！姜初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谢晚凝一边对夏未晞笑得溺爱，一边腾出嘴来敷衍姜初，
　　“好啊好啊，姜姐姐应该不介意吧？”
　　“嘶你干嘛？”
　　谢晚凝走在前面推门，夏未晞被姜初掐了一下，
　　“人家可比你小5岁，你别打人家的歪主意。”
　　“啊？五岁？”
　　夏未晞不愿意相信，小声地惊呼，但转眼一想，顶着姐姐皮实则是妹妹心的这种反差感也很香，就无所谓地耸耸肩，
　　“年龄不是问题。”
　　“你我告诉你，她可真是个大小姐。”
　　很显然，不仅是姜初，控制者也是个没品位的东西，大小姐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娇柔做作的声音说话，只不过这次没有媚程安，而是媚姜初，
　　“姜姐姐，程安哥哥今天没来接你吗？那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初还没来得及张口呢，夏未晞就抢先一步询问，
　　“谢小姐你是做什么的啊？”
　　谢晚凝语调徒然冷漠，而后又夹起来，
　　“我？做老板的姜姐姐，我最近收到一款特别提神醒脑的茶，我改天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为什么！不理！狗狗！
　　夏未晞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丝毫不气馁地重新振作起来，
　　“谢小姐，你是不是单身啊？”
　　谢晚凝真的很像把这双盯着姜初的眸子挖下来，捧在手心上对着夏未晞，然后疯狂摇头，告诉她姐姐单身！
　　“啊？不是姜姐姐，我有个关于投资的问题不懂，你待会儿能不能教教我啊？”
　　姜初懂个p投资，谢晚凝看夏未晞就很懂的样子。
　　夏未晞企图插上话，
　　“谢小姐……”
　　谢晚凝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收起含情脉脉的目光，用舌头顶了顶腮，那是她开始骂人的前摇动作，果然，她咬牙切齿地朝夏未晞吼道，
　　“你烦不烦啊？！你没看见我在和姜姐姐说话嘛！啊？！你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妮玛士多吗？！能不能闭嘴啊！”
　　谢晚凝心疼地看着被骂的委屈到都快要落泪的夏未晞，真狠啊，干嘛要这么凶人家女孩子！她无比谴责这种行为，旁边忽然响起嗤笑声，是一个戴眼镜，相貌平平的女人，好熟悉的一张脸，
　　“扑哧”
　　姜初在给谢晚凝找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性格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哼”
　　谢晚凝感受到一股确切的青木香气，给她一种像是一位僧人踏雪而归，在寺庙的佛像前点燃香火那般虔诚，淡而不冷，干净又带点轻微苦涩，谢晚凝还是比较喜欢香甜的气息，但是却心口不一地更加贴近姜初柔软的身子。
　　夏未晞给女人让了个空位置，谢晚凝却还在脑子中思索着似曾相识感，
　　“这位就是谢大小姐了吧？上次见没有打个招呼真可惜呢。”
　　女人看起来成熟稳重，谢晚凝从姜初怀里坐直，听着姜初的介绍，
　　“她也是我朋友，是这家店的店主。”
　　“你好，我叫孟安歌。”
　　女人友好地准备握手，谢晚凝也很给面子。
　　“原来你是姜姐姐的朋友啊，那我就得多多照顾了。”
　　“承蒙厚爱。”
　　谢晚凝被自己的油嘴滑舌和土豪口气给熏到了，但是确实像她会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她现在会出来的话，她对姜初连好朋友都称不上，算得哪门子照顾，就像萍水相逢的嫖客……虽然这样的比喻有点不妥帖，但是西方的开放把谢晚凝教坏了不少。
　　谢晚凝格外地沉默，她们三人聊天时，夏未晞也没有来惦记自己了，聊不一会儿，孟安歌似乎是要给什么东西，就把夏未晞叫离开了。
　　谢晚凝好像被空气推了一把，顺势又往姜初身上靠，好在她不是很讨厌和姜初的接触，换做程安，她估计要宁死不屈了，姜初看着谢晚凝古怪的表情知道她又要开始了，先发制人地夺取怀里人的注意力，
　　“你猜一下，夏未晞多大了？”
　　23！我猜23岁！
　　“我猜她干什么。”
　　谢晚凝嘟囔道，你姜姐姐让你猜你就猜，废那么多话干嘛呢？
　　“猜一下嘛，我保证你猜不中。”
　　姜初揉揉眼前毛茸茸的脑袋，谢晚凝秉着不愿吃亏的准则，说着，
　　“那要我猜出来了，姜姐姐亲我一下。”
　　呸，真不要脸。谢晚凝腹诽着自己。


第16章 求婚
　　姜初噙着笑意点点头，谢晚凝才勉为其难地开口猜，
　　“23岁。”
　　早说嘛！本来我也是猜23的，那中间矫情那么一段干什么，谢晚凝满脸黑线，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嘛？
　　“不对。”
　　“啊？那刚才那次不算！21？”
　　“太小啦。”
　　谢晚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坐起身，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冒出最后一个答案，
　　“18。”
　　如果说上几次谢晚凝会被自己的恋爱脑气死，那这一次她估计会被自己的没脑子给气死。她有毛病吧。
　　“扑哧，我都说了21太小了，她今年32岁了。”
　　“夺少？”
　　看似一个人震惊，实则是两个人，谢晚凝顿时兴趣就像被扎的气球一样“砰”一下没了。接受不了一点姐姐。不，是她接受不了狗狗是姐姐，不是什么年龄歧视啊，只能说是品格上的不相宜，譬如小猫打圈儿追自己的尾巴，那看着可爱又好玩，而小狗也追寻过去地回头跟着那短尾巴橛乱转，就风趣减少了。
　　“我还悄悄告诉你哦。”
　　姜初别起谢晚凝耳边的絮发，悄声地说，
　　“我其实不想和夏未晞有联系的，之所以来和她吃饭，是因为我要帮孟安歌追人家。”
　　但是很遗憾，从姜初的呼吸打到谢晚凝耳朵上的一瞬间，谢晚凝只能听进去姜初的气音。
　　谁追谁？小鸽子追稀饭？谢晚凝耳朵红彤彤的，虽然她很想反对，但是身体确实给出诚实的答案，不是排斥不是害羞，而是喜欢，她喜欢姜初温温柔柔地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感觉。
　　见鬼。不可以再这么沦陷下去，她象征性挣扎几下，又安心地侧倒在姜初的肩上，八卦道，
　　“那你为什么和夏未晞分手啊？”
　　姜初不以为然地一边顺着谢晚凝的头发，一边说着，
　　“不喜欢了呗，那还拖着人家作什么？”
　　谢晚凝小声地询问道，
　　“你不是因为程安分手的吗？”
　　“我和她分手那会儿都不认识程安。”
　　还好，姜初在自己心底的形象还没有崩塌，谢晚凝话在嘴边打转，还是忍耐不住地问出来，
　　“姜姐姐，你真的要和程安结婚吗？”
　　哦对，谢晚凝想起来了，上一次是姜初和程安的订婚宴，程家和谢家父辈交情很深，她自然也被邀请前去。
　　“嗯。”
　　满打满算，姜初也快要奔三了，谢晚凝突然怅然若失，心里好似缺块，她灵魂飘飘悠悠、郁郁寡欢，
　　“姜姐姐，一定要是程安吗？我不可以吗？”
　　？
　　自己死傻了啊？
　　谢晚凝灵魂都快被自己吓出窍了，什么鬼东西，这年头连豆腐都有脑，但好像控制者没有。她看着自己又开始掉小眼泪，再思忖着，是不是谢晚凝太爱哭，把控制者脑子里仅存的水都哭没了。
　　这次和以往的哭戏不同，过去那是真情实感，这次夹杂了一点娇柔做作在里面，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抬眼、一抽噎、一嗔视，谢晚凝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来之前自己都和头发丝开了个UNGA，吩咐着待会演的时候该往哪里飘。
　　姜初果不其然地上当，如愿以偿地捏上谢晚凝的脸，亲昵地刮去她的泪痕，
　　“那你又没有追我，和我求婚，我怎么答应你啊？”
　　天地良心，谢晚凝可没有挖墙脚的意思，不过，让她窃喜的是，搞半天姜初和程安是貌合神离啊，也说不定姜初就是为了合作而将就的呢！
　　她就说嘛，姜初怎么可能眼光差到喜欢男人呢。谢晚凝一听，眼泪比关闸的龙头还收的快，而它尚且还会因为内部零件导致有遗漏的水滴，谢晚凝则是眼睛里的雾气都亮干净，抓过姜初的手，信誓旦旦地说着，
　　“那我明天就向姜姐姐求婚。”
　　你和我商量了吗你就求？谢晚凝谴责道，这是你一个人的身体吗你就不管不顾，真没素质。还有，这个誓言草率地像田地里奔跑的土狗，有种你第二天路过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见它的虚无缥缈感。
　　姜初笑着点点头，谢晚凝算是明白过来，姜初压根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就像个盘着漂亮头发的姐姐，就算你鲁莽地把红盖头往她头上一罩，遮了人家眼睛不说，还弄乱了发型，但她照旧会噙着笑意，满口答应做你的新娘子。谢晚凝知道对方只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哄之后，居然忿忿不平，一个胡乱承诺，一个随口应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锁死得了。
　　一个她被骗得晕头转向，一个她主动在脏话连腔，好在姜初及时带走这个话题，
　　“她们怎么还没说完？”
　　谢晚凝听罢委屈地嘴一撇，无理取闹道，
　　“姜姐姐不想和我独自呆在一起了吗？”
　　……谢晚凝累了，随她吧，孩子开心就好。
　　“我没这个意思。”
　　姜初果然很适合做妈妈，这是一种称赞，母亲的伟大、包容、慈爱、耐心是谢晚凝这辈子都可能没办法拥有的，她想象不到当她上了一天班累死累活地回家，结果孩子给她来了个3+610时她的崩溃程度。
　　谢晚凝估计也是演疲乏了，开始嘀嘀咕咕着，
　　“怎么这么久啊？”
　　“凝凝不想和我独自呆在一起了吗？”
　　看吧，我就说姜初适合带孩子吧。谢晚凝的小灵魂一摊手，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啊啊，我没有。”
　　控制者是不是最近缺爱啊，这种没营养价值的对话可不可以直接让她们吞回去，真的很烦诶。
　　后来姜初为了抚慰谢晚凝，顺势讲着她们高中生活的故事，原来孟安歌以前就喜欢夏未晞了，但是现在都帅得惨绝人寰的夏未晞在那段青春洋溢的时光里的杀伤力不容多说，漂亮又特别，轻而易举地成为万众瞩目的佼佼者，
　　“那段时间她帮了我很多。”
　　姜初讲这句话时，目光罕见地涌动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眼波闪闪，谢晚凝信心满满地以为是怀念，但是细看才知道是忧伤里面夹杂着仇恨。
　　从那深褐色的瞳孔里，谢晚凝看见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和一个久久望着瓢泼大雨淋湿稻谷的农民的悲哀与无助。
　　到现在，谢晚凝都不了解姜初的过去，她只知道她要复仇，但为什么，是什么支撑着让她孤身一人前往这里，来寻找遥不可及的犯人，她的家人去了哪里，还是说那个死去的女孩是她唯一的家人。
　　谢晚凝垂下眼眸，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我就答应了她的告白。”
　　中间姜初还说了一段，谢晚凝没听进去，敷衍含糊地盖过去，
　　“然后呢？”
　　般配的一对，还是同性恋，再加上姜初本身在高中谣言漫天的身份，真是buff拉满，这不妥妥的小说女主吗？
　　孟安歌当时还是个小透明，但她无意间撞破姜初糟糕的处境和颓败的原生家庭，就这么认识上了在当时还孤高清冷的姜初。好嘛，患难共死的朋友有了，活泼开朗的前任也到齐，所以说姜初真的是小说女主吧。
　　谢晚凝悲惨地可怜自己，人家的女主虽然颠簸，但也比自己死得乱七八糟，然后还控制不住身体好点。这会儿谢晚凝没哭，但是小灵魂还是抹了抹眼角摇摇欲坠的珍珠，没关系！振作起来！
　　“平庸久了就会变得胆小，连碰棉花都怕受伤。”
　　姜初来个意味深长的总结，谢晚凝认可地点头，这么直白又残忍的评价从这姜初嘴里吐出来不稀奇，谢晚凝补充着，
　　“但也要彼此谅解嘛，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的样貌、你的际遇、你的教养和勇气。”
　　谢晚凝嘴和灵魂不在思考同一件事情，她记住了姜初的高中学校平海市德贵县第八中学，这是一个她到目前为止所听见过的最精确的一个地名，而且她说夏未晞帮助了她很多，一个在高中时期完美又好看的女孩子能够遭受什么压力？无非是校园孤立和家庭背景，而姜初也提及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友好，但得到的线索也止步于此。
　　Tmd说点有用的行不行。谢晚凝在心里啐了一口。
　　两人回来了，孟安歌冷静地过头反而露陷，镜片被她擦拭的很干净，看得出来女人的精致和热爱生活，但是也被它暴露了尴尬的红眼眶，这个世界对普通人真是刻薄，谢晚凝自我反省着，如果换作姜初，她肯定会率先安慰，以乞求她的好感和垂怜，并且嫉妒那个能让她为之伤身落泪之物，无论生死。但换到孟安歌头上，谢晚凝就从骑士变成村口那长舌妇，只想扒出她的苦难供做饭后谈资。
　　所以，她和姜初的差距就在这里，姜初之所以神圣，是她将要溢出的悲悯心，无论对方贫穷富贵、貌美丑陋，她似乎总是能共情，给予最纯粹的安慰和帮助。
　　四人又没聊一会儿，姜初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谢晚凝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姜初，看着她推门，看着她过马路，看着她等待来人。
　　十分钟后，一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朝她小跑过去。
　　谢晚凝撑着桌子慢慢地起身，对面两人错愕地看着她，尽管谢晚凝和他们之间隔了多于一条街的距离，甚至中间还有川流不息的车群，谢晚凝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看错那张脸。


第17章 荒唐
　　对面两人顺着谢晚凝的目光看过去，夏未晞看到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来人，脱口而出道，
　　“诶？方洋怎么还在S市？”
　　但是因为刚才拒绝过后和孟安歌的氛围有点尴尬，没人接，于是她自说自话，
　　“我还以为他回去了呢……毕竟姜招娣也不在了。”
　　谢晚凝的小灵魂“嗯”了一声，夏未晞也认识那个男人，她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去问她更多的细节，还是飞奔过去当面对质，好在控制者给她做了个选择，那就两者兼得吧，问完重点再去对峙，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谢晚凝一边绕出位置一边趁机说着，
　　“他和姜姐姐什么关系啊？”
　　夏未晞见有人搭理自己，赶忙说，
　　“他？他和姜初倒是没关系，他是姜初姐姐的男朋友。”
　　谢晚凝怔神，不是亲人？那对谢家为什么有如此磅礴的恶意，夏未晞又补充道，语气满满是鄙夷，
　　“啧，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姜初跟他还有联系啊。”
　　孟安歌总算愿意开口，她横一眼夏未晞，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就说人家不是好东西，也就你看着表象随意评判别人了。”
　　夏未晞被噎住，她眨眼但也不敢和孟安歌对视，只好对着神游的谢晚凝，义愤填膺地说，
　　“方洋他那会儿就是小混混，他们还说，搞不好姜招娣的死……”
　　孟安歌喝止道，
　　“你少空穴来风啊。”
　　夏未晞脾气上来了，本来刚才两人就闹得不愉快，
　　“你老是这么哽我干什么？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大智若愚，你把真相看得透透的行了吧？”
　　夏未晞骂骂咧咧，她还是不服气地加磅，
　　“是，方洋是帮了姜招娣不少，也是他带她跑到S市的，可是在S市这段时间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闭嘴行不行？”
　　两人就着根本与她们无关的人和事吵得不可开交，莫名其妙。
　　谢晚凝收罗着夏未晞说出口的信息，她还想听两人接下来的辩驳，了解更多的过去，但是脚不受控制地朝门口走过去，等等，好歹也让她拿个凶器，赤手空拳上去干什么？！
　　“谢小姐！”
　　夏未晞从和孟安歌的吵架中抽出精力去喊六神无主的谢晚凝，但是看对方不理自己后，再次跌入争执，又涨红脸说道，
　　“方洋他就是个吃软饭的，你以为他有多大本事？”
　　冲突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方洋……两个字在谢晚凝心底印下烙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看着自己步伐急促地踏在毛毯上，推开门，没有玻璃的隔绝，她得以更加清晰地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
　　条件反射、不由自主地打个战栗，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谢晚凝的眸子里染上发指的恨意，排山倒海的回忆像洪水再一次裹挟她，火沿着经脉烧到五脏六腑，身上似乎压着一座千钧重的山，一腔理智被压得溃不成军。
　　他似乎还在和姜初笑着说些什么，好像马戏团里的将嘴角咧到耳根的小丑面具，不适、荒诞感让谢晚凝原地干呕起来，她稳住自己，死死地盯住交谈甚欢的两人，连带着姜初和被他呼吸的空气谢晚凝都一并恨，被攥住的气管缝隙中挤出破风琴键的喘.息声，她现在应该去到可能的地方拿一把刀，但只有这个想法在行动，她自己却浑身脱力，挪动不了分毫。
　　神秘的力量一如既往、不容置疑地摁住她的所有，谢晚凝尝试挣脱，
　　“砰”
　　她眼前一黑。
　　？
　　等一下！自己怎么死的？！她只感觉好像头部受到一个硬物的打击，脑神经还没反应过来，好像就重生了，她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所有高空抛物的人都给杀掉。
　　荒唐的死亡让卡在崩溃边界的谢晚凝彻底鱼溃鸟离，她恨自己明明差一点就够到仇人，亲自杀了他；她恨自己的生命被当作蝼蚁吐口唾沫就脆弱的被淹死……为什么！她现在连质问都不知道对着谁，仇恨没有落脚处，堆叠在心里腐烂。
　　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臂上，牙齿毫不留情地狠咬下去，血珠凝结，顺着她的下巴砸在咖啡里，现在好了，自己要怎么顶着这具被控制的躯体再次去找到方洋。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主角，她就是被人玩弄的木偶，什么重生、什么复仇、什么天之骄子，都是自己的幻想，愚蠢至极的自信心让她忍不住笑话自己，明明把她就是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看客身份摆在面前，她居然还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的主宰。
　　“哐当”
　　杯具被她挥到地上，饮品泼洒到地毯，骨碌骨碌地滚到桌脚处被拦停，服务员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上前查看，客人趴在桌子上，意味不明，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准备查看，和猛然抬头的谢晚凝的猩红双目来个猝不及防的对视，阴凄凄的眼里还蓄着泪，他被吓得向后跳去。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谢晚凝一定要找到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会将自己所有的死法都付诸在那个人身上，让它也尝试尝试死的悲惨、荒谬所带来的哭笑不得和痛不欲生。
　　她撞开愕然的服务员，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小姐，您的东西！”
　　服务员看着人都快出门才反应过来还落在位置上客人的物品。
　　她拿出手机，摁开锁屏，日期变成一年前的7号，好，很好，她倒要看看这次又让自己见识什么。谢晚凝冷笑，不管不顾身后店员的呼喊。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人来人往的商城里晃荡着，像个无处依存的幽灵，终于在她快要被路人怀疑是精神病的时候，遇到意料之外的两个人，程安旁边站的不是姜初，是另一个短头发女生，谢晚凝扯起诡异的笑，她知道控制者本意是想让自己友好地和两人打招呼，
　　“程安。”
　　程安似乎在对面女生争执什么，看见一步一步挪过来的谢晚凝无语地只想换个地方，
　　“你好呀。”
　　谢晚凝把程安挤出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毫无感情的一句话，
　　“你好啊。”
　　短发女生被她的出现惊诧一瞬，对面人眉眼妖媚，嘴角还未凝固的血渍让她欲言又止，繁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极寒之地脆弱的蝴蝶，眼神夜色浓稠，沉郁地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麦芽糖，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应。
　　谢晚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短发女生五官凌厉，连体的格子短裙，腰部挂着银色的链条、钥匙扣等小装饰，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十字光，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长袖挂肩，上面随机铺着黑色墨迹，衣服出奇地短，只能遮到锁骨那里，颈部和肩膀的地方被裁剪成两条，袒露出一边的肩膀，中间的缝隙透出肌肤和里面短裙的吊带，手指上还佩戴着粗而显眼的指环，完全Y2K的风格让谢晚凝有点琢磨不透她的身份。
　　“程安，这位是？”
　　“啧，你管那么多干嘛？”
　　谢晚凝嗤笑一声，装模做样地打开包，
　　“你不说？那我把姜姐姐喊来让她介绍给我认识。”
　　“不是，你……”
　　程安压下谢晚凝掏出来的手机，谢晚凝饶有兴趣地盯着抓耳挠腮的程安，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她瞪一眼不知作何解释，显然拿她没法子的程安，
　　“哎呀，你也别去姜初那里告状了，姜初和她的关系都比你和姜初的关系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和什么怪人有着不可说的交集，刚刚踏进商城的姜初打个喷嚏，谢晚凝才在心底嘀嘀咕咕呢，短发女生就先开口了，
　　“我是宁染，你就是凝凝吧，我以前经常听程安提及你。”
　　“肯定说了不少坏话吧。”
　　谢晚凝不屑一顾地撇撇嘴，但是眼前女孩的样子又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企图把她和回忆里出现过的所有人脸对上号，但好像把筛子去盛水，一无所获。
　　“那倒没有啊，姜姜来了。”
　　谢晚凝回头，看见姜初朝他们三个招手，今天她又是新中式碎花吊带A字裙，外面是万年不变的纱款披肩，头发被钗子挽起，一副博爱众生的下凡神仙模样，偏偏谢晚凝又很吃她这种打扮风格，感觉人还没到眼前，悠沉的香味就先行而至，腻味但实在放不下，仿佛春风拂面，固然吹乱头发惹人心烦，但是又实在舒服。
　　她像个僵尸和姜初迎面而行，很快，就站在她面前，姜初看着神色恢诡谲怪的谢晚凝，担忧地问着，
　　“怎么了？”
　　谢晚凝将两只手臂都搭在姜初的肩膀上，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在谢晚凝看不到的地方，程安微微摇头，姜初无可奈何地手抚上谢晚凝消瘦的背部。
　　突然，脸颊侧面被谢晚凝轻轻吻住，好像羽毛飘飘悠悠地刮过一般，这吻的分量很轻，范围很小，只仿佛清朝官场端茶送客时的把嘴唇抹一抹茶碗边，或者从前西洋法庭见证人宣誓时的把嘴唇碰一碰《圣经》，至多像那些信女们吻西藏活佛或罗马教皇的大脚指，一种敬而远之的亲近，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她退出姜初的怀抱。


第18章 偷情
　　谢晚凝淡漠地解释着，现在就算她抱着炸弹大喊道“这个世界去死吧”，小灵魂都不会觉得稀奇。
　　“抱歉，我在英国呆久了。好久不见。”
　　姜初愣愣地回答，拙劣的借口让她愈发恍惚，
　　“好、好久不见。”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谢晚凝和没事人一样又笑靥如花地环顾神色各异的三人，拎着血淋淋的刀问你要不要来杯下午茶的割裂感让他们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好像没有灵魂的、虚妄飘渺的魅倡子在癫狂地表演只有它能看懂的木偶戏。
　　姜初最先回过神，她本能想抬手摸摸被柔软的唇刻下印记的地方，但是顾忌到外人，抑制住这个想法，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地说道，
　　“我们打算去看电影。”
　　谢晚凝娇气地再次黏上来，这次要比刚才自然很多，但空洞地好像颓败的玫瑰，魂不守舍。
　　“可不可以加我一个啊？”
　　程安被谢晚凝的举动惊愕地都忘记拒绝，姜初一口应下，宁染也无所谓，反正就是多个票的事情。
　　三人行变成四人行，谢晚凝详装没看见程安和姜初眼睛里来往的消息，忙碌得能在空气里起春水的縠纹，她的灵魂飘飘悠悠，徒留躯壳乖巧地跟在姜初后面，低眉顺眼，但宁染似乎对神经兮兮的谢晚凝格外感兴趣，接二连三地向她抛出问题，说着她今年多大、做什么事、平日里喜欢什么。
　　谢晚凝很给面子地挨个答出来后就缩在姜初的背后，也全然不听三人之间的交谈，她的小灵魂好比蒙上一层油纸，外界的话雨点似的渗不进，可是又震颤着雨打的重量，只好烦躁地抓耳挠腮，她的重心从乱七八糟的复仇戏剧变换到离奇的重生世界，她意识到在那遥不可及的控制者看来，自己所受的凌虐不过是个芭比娃娃被摔断四肢差不多的存在。
　　捣毁蚁穴的人类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无聊和好奇心，但是正是这种毫不自知的恶意才更让人觉得心惊胆颤。
　　电影讲了什么，谢晚凝也全然没听进去，在黑暗中，她放心地让自己表情管理变得混乱，喟叹一口气，便歪过脑袋闭眼修生养息，半晌，窸窸碎碎的声音打扰了她，谢晚凝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转醒，姜初轻柔地拍拍她的腿，示意让一下，谢晚凝从善如流地别下腿，本来打算找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昏过去，但是控制者不这么想，鬼使神差地就变成跟踪姜初，谢晚凝肉.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哈欠呢。
　　姜初丝毫不会以为有人来偷听，毕竟刚才出来的时候，宁染和谢晚凝都被无聊地哄睡着了，程安也不可能变态地蹲在女厕所门口，不合逻辑的谢晚凝无所事事地在踱步，她没进去，只能零星地听见姜初压低的说话声，也听不清她在讲啥，谢晚凝的小灵魂翻个白眼，自己这个控制者不仅坏还蠢。
　　夏天蚊子猖獗，一会儿功夫，谢晚凝的细皮嫩肉就红斑点点，她咒骂控制者不懂得怜香惜玉，刚弯下腰抓挠完被叮的包，一抬头就撞进姜初波光粼粼的眼中，谢晚凝一愣，尴尬地不知所措，这几次重生来，人都给气笨了，后脑里像棉花裹的棒槌在打布蒙的鼓，模糊地沉重，一下一下的跳痛，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圆满的理由。
　　姜初显然也愕然，两人面面相觑，谢晚凝觉得自己应该交代一下，但是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迟迟未见姜初回来的程安倒挽救成这个不知所措的局面，但是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刚刚借着见面礼吻过她的谢晚凝，心里却别扭地不是滋味，本来对仇家，程安就忍辱负重地笑脸相迎，如今还把姜初搭进去，他恨不得把谢晚凝瘦身体里每根骨头都捏为石灰粉。
　　要是等谢晚凝知道他的真实想法，非得把程安的脸撕烂，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复仇？”
　　程安注意到姜初隐忍的哭相，撇开谢晚凝，似乎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体贴和了解一般揽过姜初的肩膀，低下头问着，
　　“怎么了？”
　　姜初不愿意在谢晚凝跟前透露过多关于自己的事情，言多必失，她只是摇摇头，两人跟打哑谜一样的互动看得谢晚凝直冒火，搞得谁稀罕听。
　　三人回去不消一会儿，电影就结束，不比各怀鬼胎的他们，宁染就单纯许多，她美美地睡个好觉，看着情绪七零八落的同伴又兴致勃勃地提出来喝酒解闷，还把程安给打发走，
　　“你一个大男的和三个女人掺和什么？哪里来的走哪去。”
　　程安当然不乐意，宁染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让她带姜初和谢晚凝去喝酒，结果是什么他都不敢想，当即否决，
　　“不行，姜姜不能和你去厮混。”
　　宁染一把拽过姜初摁在自己怀里，不满程安对自己品行的怀疑，越是这样说，她还越偏要做，
　　“什么叫厮混？程安你说话注意点啊，我能对姜姜有什么怀心思，再者不还有你的凝凝妹妹看着我们呢吗？”
　　宁染是最近才回来S市，对程安和谢晚凝的关系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谢晚凝在一旁拎着包，突然被cue到，无辜地眨了眨眼，程安欲言又止，只好给姜初求救，谁知道姜初也答应下来，这下好，自己孤立无援，总不能求着谢晚凝吧。
　　“我心情不好，和她们出去放松一下。”
　　程安被姜初拉到一个拐角，姜初看他愁容满面，就象征性地安慰下，
　　“刚才电话是你爸妈打来的？”
　　姜初颔首，程安见状也不好多说，兴许姜初是真的要放松，
　　“那你小心一点，喝完了喊我来接你。”
　　程安据理力争地把她们送到宁染所提到的酒吧，而且非要开个包间，宁染嘀嘀咕咕的不乐意，像赶只聒噪的苍蝇一样把程安挥走，
　　“搞得好像开包间我们不喊人一样，你走开啊，今天我请客！”
　　本来程安是想在门口等，结果被宁染把小心思摸得透透的，逼得他没办法开车走，他还一步三回头式地嘱咐，
　　“姜姜喝醉了一定一定要打电话喊我过来接她啊！”
　　宁染不堪其扰，在门口双手环抱，看着男人作戏，
　　“婆婆妈妈的，快滚啊。”
　　宁染好不容易打发走程安，左手揽姜初右手抱妹妹，
　　“你们今天放开了喝，姐姐请客。”
　　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记，那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斯嘉丽，所以有的人选择填补完身体内与生俱来的缺乏的0.05%的酒精浓度，这样就会达到欺骗脑子的目的，就都可以成为乱世佳人。
　　姜初只是在喝闷酒，谢晚凝也是一样，两人都被回忆和未来纠缠住，远远看，像一对生闷气却又不得不来参加对方生日宴的小情侣，别别扭扭，郁郁寡欢，只有宁染在絮絮叨叨，她凑到姜初身边揭穿程安的把戏，
　　“你别看程安那小子对你这么不放心，哼哼，你真让他等，他是等不了的，懂吗？男人都一个德行，嘴上说得好听。”
　　她顿了顿，
　　“程安这个人啊，他一根筋，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让人既爱又恨的东西太多了，他迟早得要因为这个吃亏。”
　　她豪爽地干完一杯，那杯子的口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又把头转过来对着谢晚凝，真是一碗水端得平平，谁也不冷落，
　　“凝凝我和你说哦，男人啊，你不能心疼，你得把他当衣服，成堆成堆地买，再成堆成堆地放在衣柜里生灰，你姜姐姐有对象了，我就不落井下石了。”
　　姜初看着苦口婆心教育谢晚凝的宁染，觉得可爱，谢晚凝一瓶已经喝完了，她的糟心事太多，
　　“我和你们说！冰岛的蓝湖、澳大利亚的大堡礁、巴西的伊瓜苏瀑布，哪个不比男人好看？”
　　谢晚凝跟在后面喝高，她把酒杯砸在桌子上挑衅宁染，
　　“不是我吹，S市你找不到一个比我谢晚凝能喝的。”
　　“哟，口气真大。”
　　宁染喝得头晕目眩，她实在太爱这个妹妹了，浑身上下透着放荡不羁的风尘感，好像异域来的巫女，神秘莫测，勾得人心痒痒。
　　姜初比两个人安静些，只是小口啜着，谢晚凝挨着她坐下，
　　“你喝粥呢？那么一个大杯子你这么喝是吧？”
　　她歪过头谴责姜初投机取巧的行为，将自己还没有喝完的半杯子往姜初唇上怼，宁染看着两人打趣地笑，冲人的酒气裹着女人特有的香让姜初沉溺，好似古代浑噩的君王，被妖妃骗得晕头转向，二话不说地任由谢晚凝灌进自己的喉咙，谢晚凝一边笑一边看着姜初昂起头毫无保留地接受自己的酒，透明的液体从微张的嘴角流下，滴在谢晚凝撑着姜初大腿的手上。
　　宁染就着暧昧的氛围，揶揄道，
　　“你两个眼神都快黏对方身上去了，不会是背着程安偷情吧？”
　　谢晚凝不乐意道，
　　“我要出手，现在哪有程安的份啊？我都不用露腿，光是眼神就能把活着的东西迷得七荤八素。”
　　宁染特别喜欢和谢晚凝这种喝高了喜欢吹牛的人比酒，因为她想看看对方还能放出什么惊世骇论。


第19章 演员
　　昏暗的包间里不明不白的情愫在流动，谢晚凝难受地喝趴在姜初的腿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姜楚楚，我要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姜初本来脑子就喝得懵，就像午睡还没睡满就被人强制拽起来的糊涂蛋，身下人说话还口齿不清，前言不搭后语，她只听见谢晚凝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楚楚，调侃道，
　　“我不是你的楚楚。你是不是喊错人了。”
　　她以为谢晚凝把她当作以前的朋友或者情人。
　　其实姜初没喝那么多酒，她微醺，谢晚凝和宁染属于不省人事，她知道宁染是爱喝酒，但是她琢磨不透谢晚凝，一杯接一杯不听劝地就往胃里灌，宁染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地加油助威，拦都拦不下来。谢晚凝像毛毛虫一样在她身上拱啊拱的，整个人黏黏糊糊，头发散乱在姜初的手臂上，埋头痛哭，姜初怀疑谢晚凝是不是水做的，眼泪流不干似的，还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骂些什么东西。
　　姜初听着宁染都睡得打呼，她轻柔地抖抖腿，谢晚凝柔弱无骨地瘫在她身上，像死去的布娃娃，姜初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谢晚凝的上半身正过来，对方顺势就往沙发上一倒，不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姜初打电话叫来程安，他看着满屋狼藉，苦恼地摇摇头，
　　“就知道不能让宁染带你们过来，这都凌晨了。”
　　他看着姜初在那里哄着撒泼打滚的谢晚凝说回家再睡，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和姜初合力把烂泥似的谢晚凝扶到车上，这是宁染朋友的酒吧，程安和他们打个招呼后就开车离开，酒气逐渐在车里蔓延，程安受不住地开窗，凉风灌进车内，把姜初浇地清醒，
　　“你关小一点，不然凝凝该吹感冒了。”
　　程安烦闷地“啧”完，才不耐烦地摇上车窗，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酒后的姜初，其实姜初鲜少喝酒，她永远都冷静、理智，说得难听点，就是没有情趣，像雕琢过的朽木一样，死板又精致。
　　但现在的姜初被酒浸润地鲜活不少，开衫被她披在谢晚凝的身上，裸露出来的剔透的肌肤泛着粉红，头发被蹭得凌乱不堪，风丝吹得像被无形的手温柔地别到耳后，娇艳欲滴的红唇像熟透的樱桃，诱惑着让人去采撷，姜初似乎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心有灵犀般抬首和后视镜里欲.火焚烧的眼神对视上，她局促地笑笑，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尴尬。
　　程安扯扯衣领，感觉燥热似乎像蛇一样爬满自己全身，他有点迫不及待了。但是他忘记了还有谢晚凝这个难缠的货色。好不容易送回家后，她硬生生地拉住姜初不让后者离开，任凭程安怎么拉扯，谢晚凝就是不肯松手。
　　她圈住姜初的腰，喃喃乞求道，
　　“不要让我一个人睡觉。”
　　程安还准备拉开她禁锢姜初的手，但是处在风暴中心的人早已晕头转向，只好无可奈何地妥协，
　　“算了，我陪她一个晚上吧。我明天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程安当然不乐意，他摇摇头，
　　“我不会这么惯着她。”
　　但是姜初已经受不了了，分明是两个人的纷争却要她遭殃，
　　“别拽了，我很难受。”
　　程安闻言虽然减轻了力度但依旧没有停止，谢晚凝也倔强地宁死不屈，她的手指都快被程安给掰断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恳求姜初陪她。
　　“够了！”
　　姜初挥开程安的手，不理解地质问着，
　　“你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是吗？”
　　程安被姜初猛然提高的音量吓得愣在原地，
　　“我说了，我在这里陪她，程安你听不懂人话是吗？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清楚？你随便找个女的不行吗？”
　　程安被姜初毫不留情地点破自身卑劣的想法，但是后半句却无端地让他感到羞辱，好像在姜初眼里，自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行……姜初，你有本事……”
　　他伸出手指怼着眼前让他恼羞成怒的女人，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
　　伴随“砰”的响亮砸门声，姜初彻底地卸力，和谢晚凝双双都跌到了床上。
　　“他走了啊？”
　　谢晚凝在她耳边悄声开口，姜初被气笑了，
　　“你没喝醉？”
　　对方却不以为然地嘟囔着，
　　“我不是说S市你找不到一个比我谢晚凝能喝的吗。怎么，你以为我在吹牛啊？”
　　姜初已经没有精力再和这个古灵精怪的人拌嘴，她敷衍地点点头，谢晚凝爬起来，把自己的头埋在姜初的胸上，感受着身下人好闻的青木香气包裹自己的鼻腔，酒又散发着甜腻的气味，谢晚凝只是没喝得忘乎所以，但还是有点醉意。
　　“我好歹也是至源制药集团的老板，这点酒量还是要具备的。”
　　姜初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谢晚凝柔软的发丝，听见怀里人闷声闷气地抱怨着，
　　“我知道你和程安联合起来欺负我。”
　　姜初酒瞬间被惊醒大半，好在谢晚凝此时此刻看不见她匪夷所思的表情，做贼心虚的她瞬间想到了程安的计划，试探性地问着，
　　“我们哪里欺负你了？”
　　谢晚凝却坏心眼地亲了亲姜初的下巴，像温存过后请求别人再次临幸的猫，
　　“你亲一下我，我就告诉你，不亲，那你就猜去吧。”
　　姜初用胳膊肘撑住自己的上半身，她不知道谢晚凝到底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做什么，只好先和她周旋一下，
　　“你觉得我抢了程安？”
　　但是姜初和谢晚凝的交际无非两个，一个是程安，一个是至源制药集团，钱荣是属于个人恩怨，算不得和程安联合，只是顺手的事。
　　谢晚凝跪坐在她身上，又亲亲她的鼻尖，
　　“猜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脸离姜初很近，近到都可以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原本迷蒙的双眼顷刻间清澈地好像一汪泉，深褐色的瞳孔像漩涡一样把姜初的意志贪婪地吸进去，排除其中一个可能，剩下的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开口，
　　“是至源制药集团？”
　　谢晚凝奖励似的吻这次不偏不倚地落在姜初的唇上，比起她密密麻麻、不知目的的吻，姜初更在意她到底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一种失败的预感，像丝袜上的一道裂痕，阴凉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地往上爬。
　　“我知道赵明是你们派过来的卧底。”
　　姜初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当头一棒，罪魁祸首还在轻巧地拉下她衣裙的吊带。
　　谢晚凝注意到姜初的胸部有一颗黑痣，她本能地吞咽口水，姜初似乎全然不顾谢晚凝眼里快要流出来的欲望，只是胡乱地想要把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拍开，好像古时候招待客人时嗔怒地推走无理的孩童，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是我爸害死了你姐姐。”
　　姜初摆正面前人的脑袋，双手捧起她的脸，稍稍有点怒不可遏，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谢晚凝被蹂.躏地发疼，好像面颊被钳子夹住一般，但她没有求饶，只是不知悔改地继续说下去，
　　“我也知道程安妈妈是被我家害死的。”
　　姜初看着置之不理的谢晚凝恨不得抽个巴掌让她清醒一点，
　　“所以你和程安联合起来准备打击报复我。”
　　算是彻底没希望了，她放弃地跌坐回床上，谢晚凝却像得逞恶作剧的小孩子，冲她笑得贱兮兮的，
　　“其实你也是有私心的吧，你觉得我们也要跟着钱荣一起下地狱。”
　　谢晚凝一字一句、好整以暇，充斥着她看透一切般的自信，
　　“不然你不会帮着程安想出这么卑劣的手法对付至源制药集团。”
　　姜初被谢晚凝缠上的烦躁被她这一句话逗笑，她反倒饶有兴趣地盯着不知所措的谢晚凝，
　　“这倒是没有。”
　　果不其然，对方错愕地呆滞住，
　　“我只要钱荣下地狱，至于你们，只是因为程安帮了我，所以觉得应该帮他做这些事，我还劝他放过你。”
　　姜初模仿慈悲为怀的菩萨，怜爱地看着谢晚凝，
　　“你是不是在找理由恨我，但真可惜，你就算把我从小到现在做的每件事情翻出来，你也不能恨我。”
　　谢晚凝的小心思被看得透彻，转瞬间局势就变化起来，她纳闷姜初是不是有读心术。
　　是的，她恨不起来姜初，莫名其妙的，但是她的仇恨总要找个宣泄口，方洋、程安、钱荣、甚至姜初……她每死一次，就想要恨上一个人。
　　星月山岗，允许一头大熊啼哭；但在城市，悲伤就像货币一样贬值，谢晚凝当然不甘心。
　　她企图扳回一局，可抬眼就看见好似披着层光的姜初，猛然间一道白光划破脑袋，过去的记忆意外出现重合点，自己每次的重生似乎都离不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故事都和她紧密相关，虽然谢晚凝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还是不能再欺骗自己，让心像一片颤抖的枫叶，写满关于春天的谎言。
　　她像一个为主角铺路、推动剧情发展的配角演员。


第20章 过去
　　但是普通人还是没办法理解高纬度的物种思维，谢晚凝也无法幻想宏大的解释和真相，她甚至连推理都无从下脚，没有见过的事物，让谢晚凝从何得知呢？
　　她意识到自己的挣扎不过搁浅的鱼一般，徒劳滑稽，如果说是她懒得前往解决，那是一码事，关键现在她连自由行动的权力都丧失，徒留思想，谢晚凝想着，还不如杀掉她，彻彻底底地将她变作没有脑子的傀儡，除了皮肉之痛外，大部分的痛苦来源都是这乱如麻的神经。
　　谢晚凝和姜初面面相觑，其实气氛都烘托到这里，完全是干柴烈火一触即燃，但还是不好意思迈出那一步，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混乱的好像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动物，就是他们发情是要挑时间、挑地点、挑对象，而不是脑子一热就相拥热吻，当然，这不是说国外奔放的文化不好，只是现在在东方，含蓄才是主调。
　　泰戈尔说你是最终意义；博尔赫斯说你是上帝展示在他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空、宫殿、江河；莱蒙托夫说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哪怕最隐晦的也是聂鲁达说得你是最后的玫瑰，可在这个庸碌的时代，花就足够浪漫，更不要说加个罗曼蒂克的代表了。字里行间都是磅礴的、热情的爱意。
　　你再看东方的作家，一会儿担心给你寄的信慢了，疑神疑鬼，生怕自己的爱意会被风吹散，到你那里少一瓣；一会儿盼望着你也在一角吃饭，你乐也跟着乐，你闷则想法设法地哄你；一会儿怨着下雨天让你迟到，怨天怨地都舍不得怨你；一会儿说想做你看大海时旁边的椅子、你脚边的逗号，千变万化。稍微夸张一点的，也是用皎皎的月色、用春、用江河湖海这些信手拈来的物什。总之全是别别扭扭。
　　但也不全是这样。
　　不过此时此刻姜初的模样，是让外国人学个几十年都摆不出来的韵味，她就端坐在那里等着对面人的下一步动作，不急不躁，温吞困倦，就好比你这时候要上去了，她定是要拒绝一番，但是又因为乏力任由你动作，欲拒还迎。
　　估计她的情绪也被谢晚凝搅得七零八落，需要其他事情来搁置过去，就像为什么有的人喜欢坐长途客车一样，因为即使坐汽车只几个钟点，而乘客仿佛下半世全在车里消磨的，只要坐定了，身心像得到归宿，一劳永逸地看书、看报、抽烟、吃东西、瞌睡，路程以外的事暂时等于身后身外的事。
　　但现在这黑灯瞎火的，总不能让两个酒鬼去乘车，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那种感觉。
　　能够让人很简单地沉溺其中的低级欲望在黑暗中涌动，只不过两个人都不想背上无耻的名声，所以造就眼前这空气中都漂浮着冷掉的暧昧感所散发出的尴尬气息。
　　白炽灯的光前所未有的亮，谢晚凝翻身下床，拍灭它，只留一盏发出昏暗暖黄色光亮的床头灯，企图抢救一下氛围。
　　她轻轻咳嗽着，好像是在询问一直在沉默不语的女人她的意见，回应她的只有对方被清咳声激得微颤的身子，像秋风中瑟瑟发抖，将行飘落的枯叶。
　　谢晚凝向前探出身，体位不够，她又挪了挪，直到能够把唇贴在对面人的同等位置上。
　　这么说吧，如今这情况就好像离弦的箭，也像踩到香蕉皮，总之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进退两难。
　　谢晚凝不知道姜初怎么想的，反正看起来她也挺乐意。
　　裙子被轻巧地褪下，原本以为可以直接开始了，但是被衣服遮盖的疤痕还是让谢晚凝愣住，一腔□□被浇得连火星子都不剩，女人盈盈一握的腰有着星星点点的灰褐色斑状，谢晚凝抚上其中一个，触感不较别处平滑，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这怎么搞的？”
　　姜初也低眸去看，她淡漠地解释说小时候被父亲拿烟头烫的。
　　谢晚凝目瞪口呆，虽然这种情节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切切实实地被自己看见、感觉到，还是第一次，她仿佛都能想象到未灭的烟头在少女洁净的腰上反复碾压的样子，姜初问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说什么笑话。”
　　谢晚凝安慰着，给她十个良心也不敢觉得配不上姜初啊，那张被阿佛洛狄忒眷顾过的脸，上保险都不危言耸听，谢晚凝虽然自恋，但是碰到真美女还是会自惭形秽。
　　“疼不疼啊？”
　　她甚至觉得这伤口和自己过往的死亡比起来都不相上下，它不是多疼，而是密密麻麻地让谢晚凝的头皮不适，好像不知名的小昆虫在发丝之间缓慢地爬行，她不知所措地抓抓头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怎么把话题自然地转离。
　　好在姜初善解人意，她答非所问地说着，
　　“我们去洗澡吧，身上黏糊糊的。”
　　谢晚凝欲言又止，
　　“啊啊啊，你去吧。”
　　姜初盯的她有点毛骨悚然，
　　“我没衣服。”
　　谢晚凝骂了一声自己笨蛋，下床去翻衣柜，捏着自己的内.衣犹豫片刻，她的脸有点燥热，算了，总不能让姜初不穿吧。
　　“你将就一下，不知道尺码对不对。”
　　她被留在床上。
　　谢晚凝躺下来，用小臂遮住眼，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头脑干脆一片空白，就好像火上添油一般，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但谢晚凝现在空会叹气。
　　谢晚凝都快睡过去了，姜初才裹着氤氲的水气出来，衣服很合身，她浑身上下也雾蒙蒙的。
　　谢晚凝也紧随其后，水浇下来那一刻，她骨头都被浸的酥软，好像每一条紧绷的神经都得到舒张，毛孔都得以喘息，再冲下去，自己要昏在里面了，她想到自己狼狈地晕在浴室里就战战兢兢地关上水流。
　　姜初盘腿坐在床上，奇怪，刚才在浴室里还昏昏欲睡，一出来就精神抖擞的，谢晚凝的膝盖把床压低的瞬间，姜初向她那边倾倒，干脆就把她扶过来，沐浴露的香气让人心情轻松些，就好像在宴会中闻久了奢靡杂乱的香水，又突然坠入森林嗅到淡然的大自然味道那般让人放松警惕。
　　姜初也是这样，谢晚凝慵懒地躺在她的腿上，
　　“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就告诉你我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谢晚凝笑出声，她本来想嘴碎道，她不稀罕知道，毕竟这是罕见地可能见到姜初黑脸的时刻，但她怕姜初听完就得扔下她找程安。所以话到嘴边又拐个弯，
　　“我是可以说啦，但是就看你信不信了。”
　　姜初疑惑地“嗯？”，
　　“你说。”
　　“我说，我可以重生你信不信？”
　　谢晚凝都看到“神”字的发音了，姜初又吞回去，无语地解释道，
　　“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谢晚凝嘟嘟囔囔着，
　　“你凶我……我说的是真的。”
　　嘴一撇，又要落泪，她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死那么多次，每次都委屈地要死不活，姜初还不相信，坏人。
　　谢晚凝越想越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眶里打转，姜初看到她真挚的表演险些信了这种鬼话，但也还是温柔地抹去身下人溢出来的泪液。
　　“好了好了，我信，行吧？”
　　谢晚凝给点阳光就灿烂，抽一下鼻子，闷声闷气地说，
　　“那轮到你说了。”
　　姜初无可奈何地将过去埋藏在心底快要生灰的记忆，从血肉中抽出来，一点一点地刨给谢晚凝看，其实她并不是想要倾诉或者说博取同情，她的灵魂告诉她，谢晚凝听到她愿意将过去坦诚相待，会很开心，对，仅仅只是让眼前这个女孩子开心而已，与爱无关，就像你坐公交遇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你会做鬼脸惹她笑一样。
　　“我姐姐叫姜招娣，你听着这个名字就知道我家是个什么家庭。我的初，是因为父母的想要儿子的初衷。”
　　他们生的第三胎才是个儿子，重男轻女、思想愚昧的家庭能有什么出息，供不起读书就干脆让姐姐和姜初弃学，出去赚钱养弟弟。
　　谢晚凝觉得可怕的不是这普遍存在的现象，而是自己居然对这种现象的存在，第一时间不是感到愤怒，而是漠然，就当一件不合理的事情频繁出现时，要保持憎恶是很难的，恨太累了，所以大部分人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一个简单“哦，那又怎么”，尚且自视清高者，会说，
　　“我着急又怎么办？我又帮不了她。”
　　一个人的话语得了赞和，能促其前进；得了反对，也能促其奋斗，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那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那才是悲哀和寂寞，换做事也理当如此。
　　姜招娣早早地辍学务工，但是坚决不让姜初放弃，每次妹妹挨打时，她会像个疯子一样地保护着，直到大人把怒火转向她，得以姐姐的庇护，姜初好歹活着，后来，不知道怎么，有个陌生男人说可以资助姜初读书，一路把她供到大学，姜初刚刚考上大学那一年，姜招娣把她带着一起和方洋跑到S市，本来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好，但一年不到，姜招娣就死了。
　　报警过两个星期才出结果，是在一家三无医院难产死的，那时候才22岁。
　　谢晚凝听到这里，才隐约冒出点恨意。


第21章 故事
　　三无医院一口咬定是姜招娣自己一个人来堕胎，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无从得知，后来警察查深，才知道姜招娣被人包养，金主却怎么都查不出来，他非常谨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随后实在没有进展，而且姜招娣的死本身并不是金主直接造成，所以没有深究，不了了之。
　　姜初和方洋两个人坚持不懈地独自查了很久，一无所获。直到资助姜初的那个神秘人又再次地给到致命的线索，他寄来姜招娣和金主的私密照片，不光寄了一份给姜初，还寄了一份给姜家人。
　　本来是个绳之以法的完美结局，但是隔天姜家人就打通电话过来说先不要报警，看能不能用这个东西框住一个长期饭票，气得姜初当晚就飞回家和他们据理力争，但是神秘人独自联系姜初，说谢家家大业大，就算钱荣在外面包养人，那也是道德问题，他根本受不到惩罚，如果谢家足够狠心，倒打一耙说照片是P的，搞不好还得让他们赔一笔钱，他让姜初沉住气。
　　姜家人还真的愚笨到去威胁谢家，到至源制药集团去闹事，被打得好死又抬回来，姜父和他们的儿子一个被打断腿，一个被打断手，谢家还说着正当防卫，反手告他们个造谣污蔑，一下子就把他们给治安分，恶人还须恶人磨，不过倒是苦了姜初，两个劳动力就这么被打废，三张嘴吃饭，姜母姜父便天天骚扰她，换好几次电话号码，都无济于事，他们最后总是能找上门。
　　姜初知道凭法律是奈何不了钱荣的，他背后有盘枝交错的整个谢家，只能听陌生人的话，老老实实地先读书，后来在工作的时候遇到程安，两人在相处中知道彼此的过去，就达成个互帮互助的目的。
　　之后的一切就是谢晚凝经历过的了，她沉默地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合理但实在诡异，太顺利了，怎么会正正好好地遇到程安呢？还有那个陌生人，他的做法不合逻辑，说得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如果说他是资助这么久对姜初产生了点感情，所以不忍心看她这样，帮一把，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拿到那种板上钉钉的铁证，而且姜初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资助者的模样，谈哪门子感情。
　　谢晚凝欲言又止，她觉得这时候不应该用理智的脑袋还去分析这些事情，她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和姜初同仇敌忾。
　　姜初确实惨，她苦其实并不在从小到大的被凌虐，而是明明差一点点就可以企及到光明，结果又被人踹回去，像小时候数学题上在枯井壁攀爬的蜗牛，本来已经是爬三米滑两米了，还在临近井口时被一场瓢泼大雨，又给冲到井底，最后还来个人，把井盖给无情地合上，连看星空的机会都烟消云散。
　　更惨的是，如果没有那个陌生人的帮助，姜初可能会查一辈子都不一定查得到谢家的头上，也就意味着，甚至她现在复仇的机会都是别人施舍的。
　　习以为常的痛苦会让人麻木，但是这种得而复失会让人彻底碎裂。
　　谢晚凝不敢问姜初她杀了钱荣后的生活该何去何从，还是借着她自己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的伤口溃烂到何种境界，而且在谢晚凝这里，钱荣是个称职的父亲。
　　这世界本就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
　　她第一次觉得言语的无力和自己的口拙，只好坐起来，安慰似的吻上姜初的唇。
　　分离的间隙，对面人的唇湿润润的，但却突兀地笑起来，显得更加魅惑，调侃道，
　　“这也是你在国外学来的东西吗？”
　　谢晚凝想起了不久前见到姜初的吻脸礼，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也承认道，
　　“我本意不是那样，如果你相信我重生的话，那我说我被人控制做这些事你能理解吗？”
　　姜初愣了愣，她的脸色却晦暗不明起来，
　　“你现在也是被控制的？”
　　“……”
　　谢晚凝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挠挠头发，手足无措，她自愿的吗？只能说不排斥，这是两码事，但是毕竟都是女孩子，谢晚凝还是懂怎么说的，
　　“当然不是啦。”
　　姜初虽然不相信但也不好无理取闹，任由对方将她的衣服褪下，谢晚凝由衷地夸赞着她身材真的很好，姜初用力拍下她毛茸茸的脑袋，寻思着谢晚凝头发茂密，打理起来不累吗？
　　“嘶”
　　谢晚凝装模做样地哼一声，她还是不得不感慨姜初的脸和她身材的不匹配，倒不是说身材有多辣，只是意外的涩。
　　“你的痣都长身上来了。”
　　“没有。”
　　姜初辩驳，她偏偏头指着自己的鼻翼，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棕色痣被她点出来，谢晚凝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凑上去看，
　　“你这……”
　　说老实话，灯光暗的她压根没看见，含含糊糊地敷衍着，
　　“啊看见了。”
　　姜初满意地垂下手配合她脱衣服。
　　她以为姜初会扭扭捏捏地拒绝自己一番，然后再顺势而下，可对面人明显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弄得谢晚凝像一个登峰的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谢晚凝怀疑姜初脑子坏掉了，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晚凝不死心地质问着。
　　姜初反倒温柔地注视着她，装作体贴地开口，
　　“怎么了？是不会吗？”
　　谢晚凝懊恼地垂下头，姜初又做出了非常炸裂的，以至于谢晚凝差点就要落荒而逃的行为，
　　“你不是说你是重生的吗？”
　　谢晚凝被突然跳转的话题弄得懵里懵圈，她点点头，
　　“那就在你的身体上留下点记忆吧，到时候你再来找我，说不定我就信了。”
　　谢晚凝质疑道，
　　“不对，如果我只是灵魂重生的话，那躯体是那个时候的躯体，就算我不是灵魂……”
　　谢晚凝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她想说她再怎么也是往前穿的，现在身体留下的印记肯定会消失。
　　可是当她看见姜初把她床头柜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后，拿起夹在里面的油笔在上面写着什么，而后把纸条递给谢晚凝。
　　“我的字迹还挺好辨认的。”
　　确实，姜初的字有一股她本人的味道在里面，秀气端庄。
　　谢晚凝觉得实在没必要时，她接过来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落款是今天。
　　不确定我再读一遍。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句匪夷所思的话，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为什么组装在一起，就有点让她头晕目眩。
　　“你确定把这个拿给你看你不会甩我一巴掌？”
　　她难以置信地把纸条拎在姜初的面前指着上面的话，
　　“我看你就是看我不爽很久了，想借机扇我吧。”
　　“我不打人。以后不会，以前更不会。”
　　姜初倒是信誓旦旦。
　　谢晚凝气笑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姜初，把纸条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刚才想要说出口的解释也被她毫不犹豫地吞回去。
　　就当小情趣好了。
　　她吻上姜初的唇，缱绻地好似舞会的邀请。
　　温软甜腻的齿间让她觉得其实就像这么亲下去也还不错的。
　　无限度地索吻，好像这样就能把自我灵魂的一半诚挚地献祭给她一样。
　　女人右手臂圈在她的脖子上，左手捧住她的脸，连接吻都弥漫着宠溺和低就在里面，她悄悄地睁开眼想偷窥姜初此时此刻的神态，对上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眸时，谢晚凝吓得差点咬到对方的舌头，牙齿还是把姜初刮疼了，她退出来，吐着粉嫩嫩的舌尖，喘着气，谢晚凝明显地僵住，呼吸声渐大，睫毛颤动地好像垂死挣扎的飞蛾翅膀。
　　“你接吻还偷看吗？”
　　好一个反咬一口。谢晚凝咬牙切齿地想着刚才怎么不干脆把她舌头咬断算了，
　　“那总比你睁着眼强。”
　　“我没有睁着眼，你突然不动了。”
　　应该是谢晚凝偷看怕被对方发现，心思便全放在怎么悄无声息地睁眼上面去了，照理，两人估计是同时掀开眼皮的，但是姜初比较坦然，她只是想看清楚怎么回事，便比做贼心虚的谢晚凝抢先一步。
　　谢晚凝觉得自己要完蛋了，fall in love，不受控制，意料之外。她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自己让他吃不了瘪的，一种是让自己吃瘪的。姜初一下子全占了，关键她还不生气。性.欲带来的快感像沼泽一样，把她所有的情绪都从脚底下吸走，徒留阿谀奉承给她身下的神明。
　　但谢晚凝不会轻易承认的，她觉得这是同病相怜和吊桥效应，怜悯、感激、渴望，千百万种情绪也好，就是不可能是爱情。
　　但我们要理解她，所有人都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你的什么神情，听见你的什么言语，便开始爱上你的，那通常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人们总是要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是爱上了你。


第22章 本事
　　身体慢慢摇晃，像一个含糊的诺言，欲望在空气中，徒劳地寻找幸福。
　　姜初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她不得不张开嘴去协助自己的肺去摄取空气，压不住的呻.吟声漫出来，比起让自己憋死，姜初觉得羞耻一点也没什么。
　　“你的这里也有一颗痣。”
　　谢晚凝突然停下动作，轻笑一声，指了指姜初大腿内侧的位置，好像发现什么战利品般向她炫耀着，姜初怒嗔道。
　　“……幼稚鬼。”
　　中间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情爱时添油加醋地喊些昵称会更刺激人的神经，但很显然谢晚凝没有和姜初通气，她望着姜初迷离缭乱的神态和微启的红唇，忍不住想教她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脑子一热喊着，
　　“楚楚。”
　　这一下给姜初喊清醒过来，她瞪着还不知所错的谢晚凝，提手敲打下她的脑袋，恨道，
　　“你再喊一句试试看。”
　　谈不上吃醋，但姜初又不是圣人，和自己做着，脱口而出别人名字，换谁来谁都胸闷气短。
　　谢晚凝被打的莫名其妙，但是也没做解释，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愿浪费时间在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再说现在她眼里全是姜初的妩媚风流和娉婷袅娜，半点脑子都腾不出来。
　　高.潮的余韵还没褪下去，姜初挣扎着起来拉过谢晚凝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谢晚凝侧头注视裹着被子，一笔一划认真绘画的姜初就觉得好笑，笑得越发放肆起来，连带着身体都在抖，姜初无语地捏了捏谢晚凝腰上的软肉，
　　“你别动，画得不好看了。”
　　谢晚凝忍不了地吐槽道，
　　“你神经病。”
　　谢晚凝想到纸条上的话，谁会想着高.潮一次就在对方的手臂上画笑脸啊。
　　谢晚凝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姜初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总是能戳中她的笑点，她想着再重生几次，搞不好看见姜初就情不自禁了。
　　“好了。”
　　姜初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后疲倦地枕在谢晚凝的胳膊上，
　　“你别睡这。”
　　刚才手臂被扣留太久，再这么被压着肯定会发麻难受，谢晚凝把枕头扯给她。
　　姜初真是个神奇的人。谢晚凝休憩的间余还在回味，但如果经历过那些还是个正常人的话，才有点不正常吧。温柔的躯壳下隐藏着卑劣，鲜活地像清晨森林里，蹦蹦跳跳地朝乏累的自己奔来的小鹿。谢晚凝不由自主地勾唇。
　　姜初很喜欢拥抱，谢晚凝被她搂得脸红身热，目眩头晕，炎热、虚弱、疲惫，被柔软地包裹着，像被人驯养的野鸟变得温顺，或像头小鹿被人追得筋疲力竭，或像执拗的孩子因哄慰而安静，她现在已服服帖帖，不再挣扎，她尽其所能地掠夺，仍难以尽兴。
　　阳光透过严丝密缝的窗帘钻了些进来，刺破黑暗，在被褥上割出几道金灿灿的痕迹。
　　谢晚凝感觉自己睡了有十几个轮回那么长，旷日弥久，昏天黑地。
　　她头有点晕，正想着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未睁开的眸子就看见自己手臂黑糊糊的一片，迷迷糊糊地想要搞清楚黏了什么，她用右手擦擦，半天也没弄下来，无可奈何地爬起来打着哈欠想要开灯，但是又怕吵到还在深睡的旁人，只好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溜到外面去。
　　客厅里光明一片，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好像从幽深的矿洞里钻出来，她叉着腰，站在原地缓神，哦，对了，她抬起左臂翻开，一排乱七八糟的笑脸离奇又诡异地冲着她，后面几个显然是作画者没有力气控制笔触，嘴巴都拉到脸外面去了。
　　谢晚凝想起来昨晚的荒谬，她甚至觉得比她抱着炸弹大喊道“这个世界去死吧”还让她觉得匪夷所思，有种薛宝钗拳打镇关西的混乱感像电钻一样，滋滋啦啦地凿着她的后脑勺，她转身把门小心翼翼地掩上，才踢踢踏踏地走到沙发边躺倒，像搁浅的鱼。
　　但是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都没有进食的谢晚凝饿得头有点发昏，她没有心思再去考虑什么伦理道德，掏出手机点份外卖后就准备烧壶水喝，在结账界面她犹豫片刻，艰难地转过头去注视毫无生机的卧室门，算了，等姜初醒过来再给她点吧。
　　她躺了五分钟左右，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到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又飘出去看着行尸走肉般的自己，好在这次没做什么过分举动，只是提着烧水壶去接水，但是灌满拿起来瞬间一时手软无力，让她没拿稳水，“哐当”砸在灶台上还撞翻了一瓶过期的醋，醋还脆弱地好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裂开，其实谢晚凝及时挽救是可以不那么狼狈的，但是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黑色的液体蔓延整个视线，她平复自己的情绪，想学习姜初做一个精神状态稳定的人。
　　然后再一次慨叹姜初的本事，人家天生性格就冬日夏云的，她骂骂咧咧但认命地又重新接一瓶水，把它先架在加热盘上，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崭新的抹布去擦拭被醋弥漫的灶台，味道让本来就腹中空空的她想干呕，这么大声响姜初都没醒，看来是小猪转世，谢晚凝心情好些了。
　　谢晚凝洗洗油腻的手后，发现自己热水壶没插电，她盯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和有着三个黑扁洞洞的插座，灵光乍现，不会控制者想让自己被电死吧。大家千万不能用湿手去碰插头哦。谢晚凝想过反抗，她还没等姜初起来调侃她昨晚的表现呢，临到嘴边阴阳怪气姜初的机会就这么溜走，谢晚凝真的不甘心，怨气放印子钱似的本上生利。
　　她看着自己走到插头旁边，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现在死，好歹等姜初醒，似乎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插上去那一瞬间，水壶没反应，然后就是电话响起，外卖员说电梯停电了需要送到家门口吗？谢晚凝说给他加小费，让他送上来。
　　等了好半会儿，烧水壶开始工作提醒她应急电源来了，门铃声催促她去取餐，
　　“外卖”
　　外卖小哥明显怕耽误自己的时间，谢晚凝打开门的时候，他就转身准备等电梯了，电梯打开一瞬间，西装革履的程安沉着脸站在里面，和刚准备关门的谢晚凝面面相觑。
　　“姜初呢？”
　　程安没好气地用质问口吻对谢晚凝说道，
　　“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谢晚凝总不能说是因为昨天和我睡觉太累，所以还没起来吧？程安不由分说地挤开谢晚凝，连鞋子都没脱就踏进屋子，
　　“诶你好歹有点素质行不行？”
　　程安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但紧闭的主卧室却让他疑心大起，他迈开腿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皮鞋敲打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振聋发聩，谢晚凝心虚地祈祷姜初这会儿已经起来在洗漱了，可天意不遂人愿，程安猛地推开门，闷久了的情.欲味扑面而来，他甚至还难以置信地走到床前去确认。
　　谢晚凝注视敞开的大门，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程安晃出来，那双眸子也不知道在盯着何处，他带上门，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踱到谢晚凝身边，
　　“你真有本事。”
　　谢晚凝还没来得及回答，程安呼啸过来的拳头就把她打得扑向冰冷的大理石桌子。
　　谢晚凝被打得怒火中烧，抓过还在烧水的壶就往程安头上砸，对方没意识到她会反击，挨得正正当当，鲜血从发根处蜿蜒流下，程安抹了一把，血迹粘在指尖被他反复捻，他弯腰在撒了一地的水中捡起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晚凝这时候才明白宁染说得程安一根筋是什么意思，她根本掰不开程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滔天的恨意在男人的眼中燃烧，似乎烧到了谢晚凝的喉咙里，窒息感让她无力地抓着程安的头发，想说的话绕过肚肠冲进了胸腔，从胸腔涌出直窜口腔，却在喉咙处被人恶意扼住，心跳得胸膛里容不下，似乎被棉絮紧紧地堵住，她像是肺里什么地方扎进去了一根致命的针，浅一些呼吸时可以不感到疼，可是每当她需要深深吸进去一口气，她便能觉出那根针依然存在。
　　慢慢的，谢晚凝的呼吸失去了所有的节拍，肢体开始麻木，头脑已经不能再思考问题，视线模糊一片。
　　程安还真敢把自己掐死。
　　在意识恍惚的最后一秒，谢晚凝还在可惜，没有看到姜初，她要自己独自一人背负这段甜蜜的记忆去重生了。
　　谢晚凝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刚复活身体的胸腔，她不难明白程安为什么把仇恨扩大到整个谢家了，宁染的评价真是中肯，一根筋，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冲动、偏执、甚至愚蠢。也难怪他需要姜初这种情绪稳定的人来帮助他完成复仇，不然早半道崩殂了。


第23章 特莫芬
　　私生子的小家子气在程安身上淋漓尽致，不是所有人活在见不得光的世界里，都会长成姜初的样子，没能力的会变成一潭死水，有能力的多半也长成斗筲之器睚眦必报。临死前，程安眼里的狠厉谢晚凝现在还记忆犹新，他对自己早有怨言。但，不管谁对谁错，这笔账，她是记住了，她不像姜初那般明月入怀、宽容大度。
　　眼前的装横是谢晚凝意料之外的，也许是重生太多次咖啡馆了，总觉得下一次自己还是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店里。但这次贴心地直接将她传到办公室，来到了出现许久却未曾亲临的至源。
　　许久未见的地方让谢晚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注视着自己待了几乎有七八年的地方，忍不住地慨叹，装修延续的是谢鸢喜欢的风格，谢晚凝不太在意这些，毕竟是办公的地方，不需要多奢侈华丽，舒服就很好。
　　她整理桌子上凌乱的资料，利奥朗集团几个字跳进了眼中，是至源当时急切需要谈拢的战略合作对象，他们需要这个集团帮助深挖消费场景需求和市场细分人群需求，但是望安做为竞争对手显然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那段时间气得谢晚凝都没有和程安说过一句话，年都没去拜。
　　后来赵明把项目给谈下来了，他原本不是负责这一块，但是恰好在门前听到谢晚凝训斥项目经理，又恰好表示自己认识利奥朗集团的副总裁，所以恳求谢晚凝让他前去谈一下。所有事情碰巧到现在来看全是漏洞，但当初谢晚凝还是因为赵明的业绩将他抬到临床试验部副部长的位置。
　　谢晚凝捂住脸不去回想自己以前愚蠢的行为，当时赵明确实万无一失、能力超群，而且过去干干净净。
　　电脑上大剌剌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2月18日，是刚过完元宵节不久，她支着下巴，不知道现下该怎么做，好在不久之后，就有人来自投罗网。
　　敲门声响起，谢晚凝百无聊赖地说着“请进”，看到来人的瞬间两眼放光，是很久没见的郑休凯，他一如既往地精明利索、低眉顺眼。西装整洁笔挺，身材匀称，圆脸笑起来和蔼可亲，做销售形象很重要，郑休凯长得并不算帅气，更多的是老实，让你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和信任感，他对谢晚凝也一直是叔叔对侄女那般苦口婆心。
　　至源的优势在于研发技术和销售，国内四千家医药制造企业中，有85%左右的企业是不具备销售能力的，在这种情况下，至源就成了最显赫的那根救命稻草，自然担任销售部部长的郑休凯地位和分量是不容置疑的。
　　“小谢总。”
　　郑休凯看到谢晚凝眼里的戏谑愣了愣，但快速地调整过来状态说下文，
　　“这是我们自行生产的第一批药品特莫芬的各地区销售额，您过目。”
　　特莫芬属于阿类药片，它本就是从罂粟中提取的生物碱以及体外合成的衍生物，长期使用阿类药物会导致成瘾性和耐受性，不能擅自增加药物用量，必须遵照医嘱推荐，而郑休凯却对外进行误导性的营销和宣传，淡化了该阿片类药物的成瘾风险，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至源首批生产的阿类药片销量，却也给至源埋下颗定时炸弹，后来他竟然胆大包天地直接对原料配方动手脚，加大了药片的成瘾性，望安也不敢看到药片泛滥成灾，才会在郑休凯第二次操作时就让赵明截停。
　　连一个大公司都不敢冒这种风险，谢晚凝不懂郑休凯为何能利益熏心地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装模做样地翻阅他递上来的成累资料，这时候郑休凯还并没有采取措施，一时半会儿也仲裁不了，但肯定不能让他继续接手特莫芬，
　　“你把这个项目给小林。”
　　林琦是销售部副部长，她是谢晚凝看中的人，性子急躁，但细致周到，做事效率高而且严苛。郑休凯欲言又止，但谢晚凝打断他，补充着，
　　“是这样的，我们和德康合作的一批药剂我需要你来管，我们负责的是合作产品的全国独家总经销，德康相信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人家。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CDMO企业，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这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郑休凯张张嘴，德康现在是由林琦接管，还是他推荐的，说让林琦锻炼锻炼，理所当然的，郑休凯又搬出那一套说辞。
　　谢晚凝驳斥回去，
　　“特莫芬再怎么也是自家的，有至源给她兜底，一时半会儿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德康合作就不一定了，达不到它的要求，人家可以随时甩了我们，年轻人的锻炼机会多得是，这种重任还是得委以能人，你说是吧，郑部长，不要寒了我的心啊。”
　　郑休凯笑出来，在那短短沉默的几秒内，眼前的老狐狸似乎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那还不是小谢总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小谢总指哪我打哪。”
　　谢晚凝听到他答应露出乖巧的笑意，语气转得柔软，
　　“郑叔叔有空回我家吃个饭吧，我妈还不相信我报给她的公司现况。”
　　“哈哈哈哈，好，见到令尊，鄙人一定把小谢总的丰功伟绩都一件不落的说出来。”
　　两人客气地互相寒暄。
　　谢晚凝盯着郑休凯的背影，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帮我喊一下赵明赵副部长吧。”
　　对方肉眼可见地一顿，又迅速地转过身，卑谦地哈腰，
　　“好。”
　　“赵副部长。”
　　赵明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有点诧异，他放下演算的笔，推推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
　　“哟，稀客啊。”
　　郑休凯没打算坐下，他和赵明对视着，冷冷地吐出，
　　“哼，小谢总喊你做点事。”
　　“嗯？”
　　“只让我传个话罢了。”
　　郑休凯在赵明刚准备触碰门把手的时候，说道，
　　“那事情我做不了了。”
　　赵明没有回头，
　　“怎么回事？”
　　郑休凯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或多或少地透着炫耀，
　　“那小娃子说林琦能力不行，把德康的项目甩回来给我了。”
　　赵明回过头冲郑休凯恭维地笑，
　　“哈哈哈，那不挺好。”
　　郑休凯对赵明有种同类相斥的厌恶感，同美相妒，若不是那件事对自己受益过大，他也不会答应和赵明合作，现在谢晚凝执拗不让自己碰特莫芬，再强求也只会让那个鬼灵精怪的女人起疑心，风险大地超过他的心理预期了，他阴阳着，
　　“赵明，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
　　他查过赵明的底，确实无懈可击，但就是过于尽善尽美让他疑三惑四。
　　赵明点头哈腰地陪不是，
　　“郑部长，您这话说得……”
　　郑休凯用鼻子冲一口气，警告着，
　　“你好自为之。”
　　和郑休凯分道扬镳后的赵明迅速收起快笑僵的脸，他扩扩嘴，活动着面部肌肉，沉重地走向谢晚凝的办公室。
　　“谢总。”
　　“来了？”
　　谢晚凝放下财务报告，上下打量眼前要比郑休凯年轻不少的男人，
　　“谢总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研究的进展。”
　　谢晚凝没有很为难赵明，她认真地问着新药物的研发和特莫芬的优化空间，顺利地结束后，就放赵明走了。
　　其实她不是要让赵明怎么样，她要的只是让郑休凯把他不能做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给赵明，赵明才会在第一时间联系程安，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还能活多久，所以只好尽可能地去收罗赵明和望安有联系的证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给踢出去，尽管自己会再一次死去，然后重生，这一切可能都是徒劳。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好比夏天，走得慢，会中暑；走得快，又要出汗；到了空调屋里，就会着凉，进退两难，没有出路，除了注重当下，似乎别无选择。
　　谢晚凝的内心又开始给她强加暗示Chandelle，她浅笑地听从控制者的安排，古里街离这里很远，她不经常去，小众的法式餐厅更是很少吃，她想过是不是鬼魂附着在自己身上操纵着，但是也没有机会去验证。
　　谢晚凝并没有立刻出发，她悠闲地在办公室玩着转椅子，因为此时神秘力量又把她遏制住不让她起身。她就这么转啊转的，直到头部昏沉，脑子里出现姜初那张脸，感慨着，怎么会看不见她呢，就像美术馆最好的画，老远就勾你目光，形太准了；又怎么会忘得了她呢，就像嘴里苦涩时被吞下的糖，甜腻地要绕你余生半晌，雪中送碳最难教人遗忘。
　　温柔恬静，但是会在情.欲的晕染下变得娇媚红润，明眸皓齿、青莲玉颜，媚眼弯、琥珀藏，一点朱唇巧；眉黛长、腰肢袅，一笑千金少，典型的东方骨、菩萨像，但又因为过往，浑身的凄凄切切、悲悲凉凉，飘逸纤弱、无枝可依楚楚可怜。
　　她现在过去唯一的参照物就是与姜初短暂的交情，只有和她相关的事才能让谢晚凝找到时间的支点。


第24章 二月
　　到点了，控制者放谢晚凝自由，她一鼓作气地起身，环视自己的办公室，居然会对这种地方产生留恋，就好像患上斯德哥尔摩症，被繁忙、疲乏、痛苦所驯养，喜欢商场上尔虞我诈的诡谲风云，可真的喜欢吗？谢晚凝知道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二月，寂静又充满生机，活着的静静站立，鸟懒得飞翔，灵魂磨着风景，像船摩擦着停靠的渡口，心事如水，乍起波澜。谢晚凝披上黑色的长呢子大衣，浓密的卷发一如既往地散在背部，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
　　她开车来到古里街，天色渐晚，墨灰的天，几点疏星，模糊的残月，像石印的图画，已经看不清像她这样全身黑装扮的人，从大型商场的地下街道出来后，还得步行一段路程才能到目的地，外面冷，谢晚凝走的很慢，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把回忆抽出来好好地审讯一番。
　　但记忆空荡荡，似乎除了姜初之外，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就像现在雾蒙蒙地甚至看不清迎面而来的路人长相，霓虹灯染着水汽，也像只有谢晚凝一个人记的过去那般迷迷糊糊、若即若离的。谢晚凝运气算好，她刚刚看清Chandelle的店铺轮廓，就捕捉到那抹让她挂念已久的背影，她太亮眼了，红色的荷叶边半身裙，上半裹得很厚实，只看见外套是乳白色的呢子短款上衣，脑袋上还套着一个黑色的针织毛线帽，软软地搭在头部，温柔中透着一丝俏皮。
　　谢晚凝忿忿不平，分明自己还比姜初小三岁，但是长时间的熬夜工作，让她的日常状态显老，和姜初站在一起，就好像不学无术的姐姐带着乖巧懂事的妹妹，她张张嘴，准备喊停那人推门的动作，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到这的目的，暗暗骂着自己鬼迷心窍，好在控制者没有和她一样跌入温柔乡中迟迟不愿意爬出来，谢晚凝轻笑，长时间灵魂被囚禁，一时都分不清谁是真正的自己了。
　　她紧随其后地推开门，将高领毛衣翻上去遮住半张脸，故意让头发垂下来，又遮住半张脸，像个风尘仆仆、受冷的客人。她几乎一眼就瞥见了姜初，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正在低头和手机里的人聊天，谢晚凝大胆地挑了她隔壁的桌子，只有一堵到发际线处的墙隔着，稍稍弯腰就会看不见人，就像她现在无比遗憾看不见姜初那张脸。
　　赵明意料之内的如约而至，他浑身上下都裹着寒意，哆哆嗦嗦的，但看到等他的人后愣了愣才开口，
　　“姜助理，怎么是你啊？程总呢？”
　　姜初柔软的声音像风钻进谢晚凝的耳朵里，
　　“他怕暴露了，让我来，就算被至源的人看见，也没办法说你和望安有联系。”
　　“那行。”
　　赵明忍受不住地点了杯热饮，说着，
　　“姜助理喝什么？”
　　“来杯热摩卡好了。”
　　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就和姜初要喝的咖啡一样，黏黏糊糊地不清不楚，只能听见零星的几个字眼，
　　“郑休凯确定不做了吗？”
　　“他那个家伙就得人捧着，我要是去逼着他做这件事，他能去谢总那里倒打我一耙。”
　　谢晚凝认可地点点头，赵明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至源近期的动向，
　　“至源最近挺重视和德康的合作。”
　　“望安没谈下来。”
　　谢晚凝腹诽着赵明话太多，她想听姜初的声音。
　　“她把那个项目给林琦了，那个妹子可比郑休凯难对付多了，胆小，她不一定敢和郑休凯那么做。”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彻底废了？”
　　姜初的语气不明不白，赵明沉吟片刻，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姜初说话真好听，细声细语的，谢晚凝想着，像叮叮咚咚的古乐器，所以姜初到底哪里不好，魅力对于她而言就像海有盐、花散香一样天然，或是维纳斯有腰带，爱神有弓，从头到脚，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谢晚凝走神了一会儿。
　　两人的话题似乎快要终结了，赵明说，
　　“姜助理，程总那边你还帮我说说情。”
　　“嗯。”
　　赵明也许庆幸着今天来赴约的人是姜初吧，换作程安，这会咖啡就不是被吞进肚子里，而是铺在他脸上了。
　　谢晚凝知道自己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她推开才喝了一半的咖啡就径直地走出去，临到门口举起手机拍张照片，那边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谢晚凝满意地看着照片中清晰的脸。她在冷风中站立着，不知道在等谁，赵明匆匆忙忙地擦过她的肩膀，这都没有认出来吗？谢晚凝调笑地看着他蜷缩躲风的姿态。又过了一段时间，姜初才姗姗来迟，她似乎和谢晚凝是同条路线，也在等红灯。
　　姜初也没认出她来，其实也不能怪，这次好像是她们第二次见面，谢晚凝还没有自信到自己的美丽能够让姜处过目不忘的程度，毕竟姜初只要早上起来照个镜子，就可以让记忆里谢晚凝的样貌黯然失色。
　　“姜小姐。”
　　谢晚凝觉得奇怪，刚才自己来的时候，分明车还是车，路还是路，信号灯也普通至极，可姜初往这里一站，车的呼啸声就变作背景乐，路上仿佛铺层红毯，连血色的红灯都变成朵妖孽的花。
　　我是个俗气至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独见了你，云海开始翻涌，江潮开始澎湃，昆虫的小触须挠着全世界的痒。你无需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通通奔向你。
　　姜初没有露出诧异的神情，只是歪过头，笑着回应，
　　“谢小姐。”
　　谢晚凝怔神，
　　“我刚才就看出来谢小姐了，但怕不是你，就没有打招呼。”
　　姜初说出的话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一下子蒙了谢晚凝的视线，也蒙了她的心。
　　“你还记得我。”
　　“谢小姐长得很漂亮，让人印象深刻。”
　　姜初不客气地恭维着，但是只一次就记住她，只一眼就认出她，这个事实还是让谢晚凝脸红局促，她感觉自己快像火山上的雪一样消融了，心跳跃不止，姜初笑起来更好看了，足以照亮秋季最阴郁最悲伤的日子：就是那种阴雨绵绵，你泡水浸湿的鞋子在碎石子路上啪啪作响，街灯不眠不休地照在通往上学之路的那种日子，噬人的情感像火焰一样烧遍谢晚凝的全身，她言语能力开始紊乱。
　　好在绿灯救了她脆弱的小心脏一命，街道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谢晚凝知道可能再不说就又要目送姜初远离，
　　“姜小姐也漂亮的出人意料。”
　　谢晚凝从来没对自己的口拙这么无语过，她本该掏心掏肺地说出些溢美之词，姜初含笑的眸子又瞥她一眼，
　　“谢小姐谬赞了。”
　　你说话啊！谢晚凝干着急。
　　但是直到姜初上了那辆黑色奥迪，谢晚凝都没有开口。
　　“那人是谁？”
　　程安看不清她的长相，认出来个子很高挑，姜初系好安全带，
　　“朋友。”
　　“哦赵明和你说了什么？”
　　姜初波澜不惊地把事实陈述了一遍，也照着承诺给赵明开脱，
　　“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一味地固执己见，只会让谢晚凝起疑心。”
　　姜初侧脸看着随着汽车发动，骤然消失的人影，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吧，毕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姜初被谢晚凝刚才和自己对视的眼神捏得心疼，不像第一次见到的，哪怕那时候挑衅自己，也透着自信和不屑，是满满的活泼和鲜明，可刚才眼底浓的化不开的沉郁和宿命感让姜初心生怜悯，就像看到领养人却徒留文气的猫，不争不抢，只等待属于她的山为她哗然。
　　“哔”
　　聒噪的鸣笛声刺得姜初蹙眉，她注视着手指不停在方向盘上敲打的程安，
　　“你开慢些，这天看不见人。”
　　“那就是赵明没本事！郑休凯不做那个项目他就不可以干了吗？”
　　程安已经口不择言了，
　　“我费心费力地把他塞进至源，把他送到副部长的位置，结果他给我来一句干不了？！”
　　姜初吐出一口气，还是软声软语地安慰着，
　　“换个法子，赵明说他去拉拢拉拢林琦。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我付出了精力、时间和钱！你总得让我看到一点点回报吧！”
　　程安本来想冲过一个红绿灯的，但还是被拦截下来，他气得怒砸方向盘，姜初也不再理他。
　　“对不起。”
　　程安自己平复完心情后，又道歉，他总是这样，姜初倚着窗子，突然右侧滑过来一辆车，姜初心有灵犀似的和对面的驾驶者同时摇下车窗，程安在一旁打电话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对……那个项目至源在跟吗？嗯……你这样……”
　　车内的灯光照出谢晚凝的脸，她冲姜初笑笑，眼角眉梢的笑意，仿佛枝头繁花一般，弥漫着芬芳，显得风情万种，姜初趴在车窗上就这么凝视着她，好像古时候翘首盼情郎的姑娘，心上人回来了，却还要说着自己不是等她，是等秋山的落叶。


第25章 曙光
　　绿灯亮起，程安的电话还没有挂断，谢晚凝先行踩油门跑出去，姜初关上车窗，外面的凉气吹得她很难受，一股凛冽的寒意早已逡巡在两肘，伺机噬人，躲得慢些，冰凉的爪子就会探颈而下，伸向背脊，既然没有谢晚凝看，也没必要继续受罪了，姜初重重地靠在座椅上。
　　“砰”巨大的碰撞声让她戳破人设地惊呼出来，几乎是凭空而出的货车将谢晚凝的车子撞得翻滚。程安也被吓的停止了和手机里的人交流，不知道他的情绪是恐惧还是庆幸，
　　“喂？喂？程总？你那边怎么了？”
　　通讯那头传来不明所以的询问声，姜初才如梦初醒般地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程安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想看清楚眼前的惨况，
　　“没救了。车子都冒火了。”
　　姜初看见火光在雾中跳动，好像中元节在浓烟中纸钱烧窜出来的，她的手微微颤抖，快要握不住即将滑落的手机，无可奈何地只好伸出左手去拦住它的下面。
　　程安的暴躁似乎被更粗犷、更蛮不讲理的灾难震慑住，连语气都变得平和，
　　“我们拐过去吧，待会车子爆炸了。”
　　他打动方向盘，让车子右转弯，走上回去的路。
　　谢晚凝试图从驾驶座爬出来，模糊间她看见那辆奥迪头也不回的离开，视若无睹这场悲剧，她浑身上下都是血液的粘腻，腿被压断的痛苦让她几乎昏厥，好在衣服穿的厚实，没有在爬行的时候让脆弱的肌肤摩擦柏油路。
　　火舌时不时舔舐着她鲜血淋漓的面庞，烧焦的蛋白质味道充斥她的鼻腔，谢晚凝想着，世界上的死法都好狼狈，天灾人祸，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她束手无策到觉得生命中泛起的波纹都是徒劳的，无法越过它，果不其然的爆炸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彻，她再一次死去。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这句话跳在又一次重生后的谢晚凝脑中，出自庄子外篇知北游，生命由死亡化生出来，死亡又是生命的开端，心灵上的疲乏有点支撑不住她的站立，身体抖擞，精神萎靡，她头昏脑胀的，想起了张爱玲的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汽车的鸣笛声让她猛地一惊，风卷着水流声哗哗啦啦，她站在汇江桥上，底下黑黝黝，像饕餮的滔天巨口，整个世界像一个蛀空了的牙齿，木木的，倒是也不觉得什么，只是风来的似乎，隐隐的有一些酸痛，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与黎明，众口纷纭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晚凝裹紧自己的夹克衫，虽然今天的日子很久远，但是她还记忆犹新，那是和姜初的初见，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待会儿那对小情侣会牵着手甜甜蜜蜜地出现自己面前，她这时候才感慨，真的有缘分，S市那么大，一天那么长，三个人都能在这个小疙瘩里面遇见。
　　谢晚凝往前走，把手揣在自己的夹克衫兜里，但是她没想出来自己为什么大晚上不在家里呆着跑出来散心，好像是那段时间压力过大，让她喘不过气。她漫无目的地晃悠好久，来来往往的有很多散步的男女老少，人的一生都可以在这座桥上看见，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都能在这座跨江大桥上看见。
　　哟，来得还挺快。她揶揄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程安最先反应过来，步子慢下来直到停止，姜初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谢晚凝，对面人蓬松的头发被夹起，但依旧散开不少，媚眼如丝，混乱、风尘仆仆，丰满的红唇像一朵成熟的夏玫瑰，夏玫瑰这样成熟，这样芳香，她就是告别、命运的象征，宽大休闲的连帽夹克衫套在瘦弱的女人身上，深灰色牛仔裤，穿着朴素，但样貌艳丽，唯独象征身份的CELINE包包被随意地斜挎在身上，谢晚凝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姜初眼里，她像个会叼根烟威胁她的恶毒街溜子。
　　“哟，这不是程安哥哥吗？”
　　更像了。
　　姜初困惑地望向程安，他的脸色不算好看，冤家路窄，自从他母亲去世后，就一直避着谢晚凝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和姜初介绍，虽然颇有点咬牙切齿，
　　“谢晚凝，谢鸢的唯一亲女儿，也是至源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我介绍的不错吧。”
　　谢晚凝抬抬下巴，示意他介绍姜初，程安憋着一口气，
　　“我女朋友，姜初。”
　　“你好。”
　　她上下打量着姜初，礼貌地伸出手，两年前的姜初还要温软些，像吃饱了阳光的棉花，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姜初肉眼可见的一怔，眼神带着探究，仇人的女儿如今第一次打照面，她多少有点警惕，在程安的过去描述中，谢晚凝是个骄纵的主子，端着大小姐的贵气和跋扈，但眼前这个人完全窥不见半点影子，她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像在黄昏时分出海，路不熟，又远。
　　“你好。”
　　她得体大方地回握，对面人没有表现太多恶意，当时她也不知道谢家包庇钱荣，谢晚凝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谢晚凝像个纨绔般捏了捏姜初柔弱无骨的手，笑得暧昧，感受到她动作的对面人惊诧地望向她，隐隐约约有要抽回去的意思，谢晚凝自然不会像变态一样死缠烂打，顺势放手，控制者让她发出邀约，
　　“不介意的话，一起走走吧，我正好和姜姐姐熟悉熟悉。”
　　没有眼力见的谢晚凝自然遭受了程安的拒绝，但又是姜初答应下来了，
　　“好啊。听程安提起过你很多次呢。”
　　程安真的没脑子。给她甩脸色的好处是什么呢？一个私生子，要向谢家复仇，但凡聪明一点的早来向她谢晚凝献殷勤，没本事还自命不凡，条条都是死路。
　　姜初倒自然松开和程安相牵的手，友好地问着，
　　“谢小姐怎么一个人出来走啊？”
　　“心情不好咯，姜姐姐哄哄我就可以了。”
　　谢晚凝没脸没皮地说着，她的小灵魂也见怪不怪了。
　　姜初又被唬地一愣一愣的，她和程安对视一眼，不知道谢晚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人诡异的关系在黑暗中细细交织，谢晚凝却觉得这次好仓促，仓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难以开启下文。
　　“姜姐姐和程安是大学同学吗？”
　　“是的啊，我们大学认识的。”
　　“真可惜啊，我是在国外读了两年才回来。”
　　“谢小姐是为什么去国外？”
　　“叫我凝凝就好。”
　　谢晚凝被姜初一口一个谢小姐喊得心里郁闷。
　　“不知道。”
　　她和姜初越走越近，彼此衣服都开始发出摩擦声，姜初好奇地继续追问，
　　“你是一直一个人呆在国外的吗？”
　　“是啊。”
　　程安不耐烦地用鼻子哼出一口气。
　　“听程安说，你现在一个人在管理公司，很累吧？”
　　姜初的演技炉火纯青，谢晚凝分辨不了她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但她依旧当作姜初在关心她，
　　“对啊对啊，很累的。”
　　无聊乏味的对话就这么一来一回地在两人口中穿梭。
　　谢晚凝老远就注意到一个趴在桥栏杆上的女孩子，状态很不对，不知道是因为她死过很多次还是怎么回事，她对死亡的感知变得敏感，就像过敏人对待过敏源一样，哪怕被切碎捣毁到完全难辨原型的地步，也是会引起身体的反应。
　　女孩子的将死之气仿佛如黑色的触手一般在地面上爬行咕涌，谢晚凝原本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说着，
　　“你们先走吧，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姜初问是谁，谢晚凝抬手指了指那个犹豫不决的人。
　　姜初将信将疑，好在程安早就想甩掉她了，扯过姜初就想要抬腿离开，
　　“那我们走吧。”
　　“那谢小姐，我们就往前走了。”
　　“嗯，拜拜”
　　谢晚凝朝她挥挥手，要怎样道别呢？我无法把你留在这里，我一直以为，所谓告别，定是要一场盛大仪式，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等着一个温暖的拥抱，等着一个绵长的拥吻，等着一个深情的对视和说不完的嘱托，但现实，往往是每次告别都好稀疏平常，搞得好像我们不久之后就会再见一样。
　　姜初的影子被桥上的灯拉得很长很长，谢晚凝目送他们离开，才踱步走到那个女孩子身边，和她一样靠在桥的栏杆上，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一抖，她没有料到有人会注意自己，因为她在这里站了很久，路人从她身后嬉笑地经过，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惕厉地往旁边挪了挪，谢晚凝轻笑，语气又放柔了些，
　　“和我说说吧。你我素不相识，我是最好的宣泄者了不是吗？”
　　“……”
　　女孩依旧保持沉默。
　　“那我和你说可以吗？”
　　女孩显然不耐烦起来，她转身就想走，以为碰到了神经病，
　　“你觉得我应该去死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小姐，我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仿佛在讥讽谢晚凝的多管闲事。


第26章 溺水
　　“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你不该还在这里说东说西，而是应该直接往下一跳。”
　　女孩的眼眶还是红彤彤的，她却反过来教育谢晚凝，画面有点滑稽可笑。谢晚凝皱皱眉，这家伙很有觉悟嘛，她说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可不会比我的仇人先死，我死也得拉下去一个，不然太亏了，商人从不做赔本生意。”
　　女孩怔神，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谢晚凝挑眉，她似乎动摇了，于是把方洋对自己做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女孩听，当然省去了死亡那部分，果不其然，对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安慰一个悲惨的人最屡试不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比他更惨。
　　女孩终于愿意回来和她好好地聊一聊，她还在读书，但是重组家庭，被她的后爸凌虐，被她的补课老师猥亵，甚至在学校也遭受着校园暴力，谢晚凝注视她的侧脸，不算很漂亮，只能说是端庄，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你说我要怎么报仇，太多了，如果把过去算上，我该恨的人太多了。”
　　她平凡普通，默默无闻，虽然也许在努力生活，去爱，去忍受苦难，但没人对她感兴趣，书中也不会写到她，普罗大众，数不清的人。
　　谢晚凝听完她仿佛在讲其他人故事般平淡的叙述，好奇是不是绝望到谷底的人，都会和乐极生悲一样，反倒不疯魔，而是像她这样、像姜初那样，骨子里都透着淡漠。她一向不会安慰人，这次依旧是支支吾吾，也许她看待问题还是太冲动和想当然，女孩看出她的局促，反而调笑地说，
　　“换做你的话，你真的会把他们都杀了吗？你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吗？”
　　“当然。”
　　谢晚凝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夹住递给女孩，
　　“你如果执意要死的话，就挑几个不顺眼的一起拉着他们下地狱吧，就算没有办法杀完，其他人后半生也会活在你的阴影中。”
　　“你想的真开谢晚凝……这是你的名字吗？挺好听的。”
　　女孩接过名片，正反两面来回地翻看，谢晚凝一字一句对她说，
　　“对，你做不到就来找我，刀杀不死，我就给你□□，枪杀不死，我就帮你雇凶，有钱能使鬼推磨。”
　　“谢谢你啊。”
　　女孩把名片收进口袋里，她破涕为笑，这个笑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
　　“但很难。”
　　她望着谢晚凝，眼前人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宿命感裹挟，谢晚凝说着，
　　“那你觉得生活和杀人哪个更难？觉得生活难的话，那就杀了他们再去死，两全其美；觉得杀人难的话，那就好好生活。”
　　她顿了顿，接着说，
　　“总之不要死的这么没有意义。”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晚凝说得嘴巴有点干，她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多少，可能在她走后又是一个人郁郁寡欢地去死亡，这一刻她体会到什么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你要答应我。”
　　谢晚凝伸出小拇指，企图得到一个承诺，
　　“无论如何，该死的都不是你。”
　　女孩盯着她，但不为所动，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伤你的心，但我不能给你保证。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和恨意去支持做这些。”
　　谢晚凝感觉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有点尴尬。
　　女孩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带着自嘲的口吻说着，
　　“很抱歉你和我说这些，我却还会这么想。”
　　“不要道歉，你不该和我道歉！你该和自己道歉！”
　　谢晚凝放下手，她的语气变得生硬，无法理解眼前人的思维，但自己本身却有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在里面。
　　女孩问着，
　　“你应该很有钱吧？”
　　“不算很有钱，但有点钱。”
　　“钱能解决世界上大部分烦恼，剩下的一小部分是钱不够。”
　　谢晚凝启唇，想要反驳，但又不知从哪个点反驳，金钱买不了时间、买不了爱情、买不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是这太俗套和可笑了，因为这种东西穷人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和眼前人已经没有什么交流下去的必要，她准备随她去，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她愿意这么苦口婆心地劝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女孩和姜初有点相似，也有一部分像自己，她像两个人的结合，坚强又脆弱，矛盾且复杂。
　　谢晚凝抬脚欲走，她走了几步后回头，发现女孩将她的名片又拿出来，随手地扔进风里，好像路上接到的麻烦传单一样。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到女孩的身边，
　　“你觉得做不到是吗？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是劝你不要死，我要你不死。我的烦恼就是你为什么要去死，我花钱买了它可以吗？”
　　女孩笑得异常开心，
　　“我不是说了吗？你钱不够多。”
　　“那用我的命呢？”
　　女孩不理解她的话。
　　“我从这里跳下去，用我的命换你的命，这样可以吗？”
　　“你很无聊。”
　　谢晚凝被这四个字打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一定要来管我的事，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谢晚凝很难和她解释因为自己重生过很多次，所以她觉得自杀是蠢人才会做的行为，死亡是痛苦的，这座桥很高，她也许跳到一半就会后悔，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谢晚凝不希望她抱着遗憾死去，她闭上眼，没有再管这件事。
　　“但是把别人名片扔掉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
　　谢晚凝耿耿于怀。
　　女孩探出身子，望着根本看不见的江水，
　　“它已经飞下去了，我跳下去给你捡回来？”
　　“……算了，我有很多张。”
　　谢晚凝对付不来她。
　　趁早脱身吧，这种人还得让姜初来劝，谢晚凝在心里腹诽着，但是女孩还是说了句，
　　“不过你能听我说，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死后还有人记得我的过去。”
　　谢晚凝气不打一处来，她恨恨地说，
　　“没人记得！我待会就忘了。”
　　“无所谓。”
　　“……”
　　谢晚凝觉得再和她聊下去估计就要和她一起走了，她很擅长惹人生气。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在今天跳了，我明天再来吧。”
　　女孩叹口气，似乎妥协了，谢晚凝喜出望外，看来她劝人的功夫也不比姜初差，
　　“我请你去吃东西吧。”
　　“不了。”
　　“我不是坏人。”
　　女孩觉得这个大人很可爱，但她还是拒绝了，她放学没回家，而是出来瞎晃，回去又免不了一顿暴揍，本来死了就可以避免的，可是半路杀出来个活菩萨。
　　谢晚凝颇有点遗憾，但是女孩子对陌生人敏感一点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她只好肩并肩和女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可还没走到一半的距离，
　　“你个小畜生！”
　　一个怒气冲冲的大妈声从身后响起来，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的头发就从后面被人拽住，她吃痛地尖叫起来，谢晚凝都没来得及抓住人，就空看见幻影，她不可思议地转身，看见一个妇人揪着女孩骂道，
　　“你个赔钱货，大晚上不回家，和这些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干什么啊？还要我和你弟出来找你！”
　　妇人身后跟着个嬉皮笑脸看戏的精瘦男孩，穿着单薄外套和紧身的牛仔裤，吊儿郎当地看着姐姐挨打，谢晚凝怒斥道，
　　“什么不三不四？！你把她放开！”
　　妇人似乎都不屑于和她讲话，把她当空气似的，嘴里依旧在骂女孩，连着谢晚凝一起骂，什么不堪入目、肮脏的词汇都接二连三地从她嘴里跳出来。
　　tmd姜初和程安都不敢当面骂我，你什么资格什么东西？！谢晚凝怒气冲冲地上前毫不犹豫地扇她一个巴掌，响亮清脆，妇人一下子被扇蒙了，男孩这时候才发觉事情不对，挡到妇人面前推搡谢晚凝一把，她酿跄地后撤，勉强稳住步子，男孩不客气地辱骂道，
　　“你个贱人，怎么打人啊！”
　　“哎呦”
　　趁着妇人被扇蒙的空挡，女孩发狠地朝她的手臂咬一口，妇人吃痛地松开手。
　　得到自由的女孩翻过桥的栏杆，纵身一跃，谢晚凝都来不及思考，也跟着跳下去，她会游泳，但是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女孩的位置，
　　“你人呢？喂你叫什么名字？”
　　无人应答，反倒自己灌了好几口水，谢晚凝剧烈地咳嗽着。
　　她在水中沉浮，抹一把脸，头发湿淋淋地黏附在面庞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岸、没有出路，她有点茫然无措，江太宽了，水太凉了，已经浸透她的衣服冷到骨髓里去了，她的脚猛地抽筋，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再也没有力量维持住平衡，风刮着水一浪一浪地拍在谢晚凝的脸上，但在这一刻，她想到的却是，女孩活着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
　　她的生活就好像这无边无际的冷江水，甚至没有海的湛蓝和干净，底下沉淀是人类投掷的臭袜子、脏果壳、塑料袋、唾沫、残羹，全是泥土和垃圾……她挣扎过，她期盼过有人在江边拯救她，但等来的，也只是一浪被灌进口的脏水，刀、枪穿不透它们，哪怕磐石都会在拍打下日渐稀薄，更何况不坚定的人心所产生的恨意。
　　女孩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第27章 曼彻斯特
　　谢晚凝无力地挣扎着，喉咙和胃部进水引发她的剧烈咳嗽，然后，水灌入到肺部，撕裂感和灼烧感充斥神经，好像吞了一块火球后被五马分尸一样，耳膜也灌入水，脑子感觉要爆炸，皮肤似乎肿胀起来，极度的窒息、呼吸困难，身体逐渐虚弱，脑部缺氧意识也变得稀薄，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耳朵已经听不见桥上的车流和喧嚣声，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谢晚凝发誓，以后要自杀，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死法，她宁愿跳楼。
　　她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过去就好像梦一般虚幻，她坐在归国的飞机上，屏幕里还在播放着《肖申克的救赎》，她迷迷糊糊地调整自己的坐姿，有一种预感像尸体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地从她的心中窜上来，离真相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她似乎都感觉一切的控制者就在这家飞机上默默地注视着她，但这是商务舱，每个人都在一个独立的小隔间里面。
　　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刚准备重新入睡，飞机就剧烈地颠簸起来，众人疑惑的声音此起彼伏，
　　“Ladies and Gentlemen, As we are experiencing continuous severe turbulence, please sit down immediately and fasten your seat……”
　　“哐当”飞机几乎完全地失控，乘务人员还在冷静地告诉乘客带上氧气面罩。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狭窄的飞机里四处冲撞，谢晚凝不为所动，这在预料之中，死亡愈发急促地发生在她的身上，只是如今却无端生起愧疚心，以往都是自己孤零零地死去，这次拉上这么多无辜的人，谢晚凝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不会到阴曹地府都来报复她吧。
　　飞机急速地下落，周围的哭泣声让谢晚凝愈发不安，是因为她的存在所以让这一群人遭受这无妄之灾吗？她在胸口拼命地画十字，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祈求着那个不知名的控制者放过他们。
　　但天意不随人愿，飞机依旧在不管不顾地坠落，人们已经无法稳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头部供血的障碍，已经让不少人呕吐，谢晚凝也感觉到恶心，好在前庭器官的功能紊乱，引起视觉改变，意识丧失，可以昏迷过去，总之比溺死好那么一丢丢。
　　神啊，这不能怪我。谢晚凝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的虔诚过，就好像从未拜过佛的人失去挚爱的时候，面前骤然出现一尊西王母的像。
　　死亡的过程谢晚凝都不想赘述了，好在她是往前穿，所以这群人也只是感受到一遍死亡的痛苦，就也跟着她奔向过去，思及至此，谢晚凝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气，但是细密的内疚还是像冬天冰面的裂纹一样爬满全身。
　　要是可能的话，让她给每一个都去道声歉吧。
　　她又一次睁眼，天是森冷的蟹壳青，秃愣愣的树木长在绿油油平坦的草坪上，是Heaton park，曼彻斯特北边的一个公园，没有山丘的遮挡，现在是阴天，景色都有点郁郁寡欢的，她坐在小长椅上，正惬意地享受这孤独的一刻。
　　“Sorry to bother you, this letter seems to be for you.”
　　谢晚凝的肩膀被一个老妇人隔着白色的围栏拍了拍，她回过头首先是友好地冲慈祥的老妇人笑笑，才疑惑地接过她手上的信，
　　“Thank you.”
　　信的封面居然还是用中文写的“谢晚凝小姐亲启”，她扭过头准备去问老妇人是谁给的，可对方已经蹒跚走远，她犹豫着拆开信封，她这时候还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会对自己的认知造成不可逆转的冲击。
　　笔意清婉、错落有致，但也意外的秀逸苍劲，甚至看不出来主人的性别。
　　“亲爱的谢小姐：
　　见字如晤。
　　如果你能看见这封信，我是指你能够切切实实地看见里面内容的话，那我真是谢天谢地。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想要见到你，都以失败告终，我没有时间了，这是我在病床上艰难写下的一篇番外，包括这封信。这是我想到的最后一种办法了，希望菩萨保佑。
　　好了，我实在痛苦，我们就长话短说。我知道亲爱的你有很多疑问，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困惑，当我的脑海中出现‘警告警告警告，npc自由意识过剩，对男性主角具有威胁性，为了保证主角故事的完整性和正确性，请及时制止’时，我就应该反应过来你的存在了，但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在医院呆久出现幻觉了，你知道这里的氛围太压抑了。
　　开门见山吧，谢小姐。你存在的世界是一本我创作的小说，你先不要扔掉这封信，我没有胡言乱语，请耐心地看完，拜托你，我是个将死之人了，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很显然，这本小说主角是姜初和程安，谢小姐，很抱歉告诉你这个事实，你是个我随手捏造出来的配角，没有过去、没有喜好、没有生活。我其实战战兢兢，我承认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原谅我吧。
　　我不知道你的经历，所以我只能说说我的视角。
　　你本来是要死于一场普通的车祸，毕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父亲犯下的罪，只让他一个人死，是不大快人心的，所以我只好拉上了你，但是我觉得这次死亡太过敷衍，所以我删掉了，改成你被复仇的人捅死，这就更能体现那八个字了你不要生气。但是，你知道的，死是极致的美丽，它和爱相似，都是人世间最隆重也是最卑微的，是最无可奈何也是最猝不及防的大事，死的人愈无辜愈惨就愈美丽，所以，你第三次死去了。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这个死法对于你来说，很不甘心。
　　而你，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在我熟睡的时候，操纵着我又再一次删除了这次死亡。你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我，看见存稿是多么的瞠目结舌，我把你亲自写下的（也许是吧）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现在几乎倒背如流了，你居然也看史铁生，我真的很意外！好了，说回去，我当时简单地以为你会再一次因为死亡而出现，所以就把你的那次自杀给删掉了，准备重新拟一个死亡，但是没有动静，我只好又往前删除。
　　很快，我很快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是你和姜初的第四次见面，我的意识影响你的同时，你也在影响我，所以我经常会写出压根就不是我想要写的话和句子，我太想见到你了，所以潦草地又为你写了个死法，企图再一次地刺激你的觉醒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神经病？
　　我失败了，我几乎快要吃安眠药去睡觉了，结果第二天醒来，无事发生，后来我只好又删除了，但是重新写这一段的时候，完全随心所欲，所以我知道你不在这里。我只好又往前找，在你第三次和姜初见面时，又找到了。
　　我这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真的很喜欢姜初啊所以给你们写了那种的剧情，我想着，你也许会开心。然后换了一个比较正常的死法，虽然也挺离谱的啦。
　　你依旧没有动静。
　　但我的时间快要到头了，所以这次我没有再从这里写，而是直接地删到你和姜初见面的第二次。其实你当时去咖啡馆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但我说你也在影响着我，与其说是我在写故事，还不如说是你在写，但你写得经常断断续续。
　　好了，你的公司马上就要变好了，内鬼也有理由踢出去了，然后你又死了。我想，这次你总要不甘心地跑出来见我吧。
　　结果你没有，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我不会到死都看不见你来吧。
　　但是你安慰女孩子的话又让我看见了一点曙光，我其实不会那么想的，说明这是你的想法对不对？所以我让你为了救那个小女孩又死了一次。
　　写到那里的时候。我已经快没力气打字了。
　　所以，我最后让你在飞机上死了一次，我想，你连一个陌生人自杀都要劝半天的人，肯定不想拖累无辜。
　　但我似乎依旧没有把你摸透，你还是冷漠地没有出来。我只好拜托我的朋友来替我写这篇番外，我口述的。
　　谢小姐，我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你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真的如我猜测的一般重生然后又死去的话，那我真的为我自私的行为感到抱歉。我让我朋友代我跪下来给你磕头了。
　　好了，我好像快死了，谢小姐。我最后再证明一下吧，你待会儿会去咖啡店点一杯Macchiato，然后回家，会看一会儿电视再在沙发上睡着，至于你再一次醒来的地点吗？我也不清楚，可能停留在我删到的那个情节，就是你坐在曼彻斯特回国的飞机上面。
　　我要死了，这本小说里所有的人都会自由吗？谢小姐？会的吧。至少你会，我真的很开心能够遇见你，非常开心，开心到就像现在有医生冲出来和我说我有救了一样。我的文字原来栩栩如生。
　　谢小姐，我没力气说话了。非常抱歉不能给你解答所有的疑惑。聪明如你，你一定会找到所有的真相。
　　祝谢小姐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以后可不会重生了哦）
　　此致
　　敬礼
　　落款：一位年轻的写手
　　2023年9月2日”
　　这封信将谢晚凝的戏剧人生推上荒谬的巅峰。


第28章 落幕
　　人思考，想法产生，就好像滴入一杯水中的墨一样，你往清水里滴墨水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剩下的你什么都不用管，这滴墨水就自动蔓延，也许你的每一次脑洞，都会成为一个平行世界的开端，即使你后来不再记起，但它诞生的那一刻，它就会以那一刻为原点，朝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蔓延，就不会再受到你的束缚。
　　我们每个人，都是创世者。
　　谢晚凝读不懂这封信，如果她要是能及时地消化吸收反而不正常，她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逐字逐句地呢喃出来，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住眼睛，凉意从脚底板渐渐地爬上心，让她崩溃的是，她甚至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是个恶作剧。
　　信中写明白了自己的每一次死亡，而且细节都对的上，她自杀那一次，的确有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和随心所欲，她不受控制的动作和言语，违背本心的做法和性格，原来都只是异世界里一个人提笔的结果，无数次痛苦的结局都是这个人为了满足自己一己私欲的结果。
　　谢晚凝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绷断了，清脆的声音游荡在天地之间。她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按照信里为她安排的结局那样，前往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菜单上有很多饮品，谢晚凝心里想着自己不能点Macchiato，但仿佛嘴巴脱离思想一般地脱口而出，
　　“I’d like a Macchiato.”
　　“Anything else？”
　　“No, that would be all, thank you.”
　　“For here or to go？”
　　“Takeaway, please.”
　　她像一个在照着剧本演戏的演员。
　　这里的天气大部分时间都看不见阳光，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层巨大的灰色棉被，将整个天地包裹在一片阴沉的氛围中，让她本就没办法轻快的心情愈发沉重，仿佛与这灰暗的世界快要融为一体般。谢晚凝轻车熟路地绕回家，几乎一刻没有停留地打开电视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结局。
　　怅然若失的感觉让谢晚凝就好像急匆匆出门却不记得是否关上煤气那般烦躁，她窝在柔软地要将她吞进去的沙发上，电视机的噪音全然入不了耳，她在想，如果那封信是真的，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她得以自由，而且了解过去，虽然谈不上了解过去的一切，但可以防患未然。
　　但为什么空落落的失重感包裹着她，她就像猛然从梦游中醒过来的人那般茫然无措，所以她过去受到的种种伤害，不是那些人的有意为之，而只是异世界的强制命令罢了，挥出拳头的那一刻，敌人骤然消失，谢晚凝第一次觉得前路渺然。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她彻底闭眼的前一秒，她甚至还在奢望，再次醒来的她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沙发上。
　　“I hope I can make it across the border. I hope to see my friend and shake his hand. I hope the Pacific is as it has been in my dreams.”
　　电影尾声的独白在谢晚凝的脑海中若即若离，像迷雾中遥远地方传来的回响，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final descent. Please take your seat and fasten your seat belt……”
　　乘客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长途飞行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谢晚凝恍惚地感受周遭的一切，飞机平稳落地后，她看见了前来接自己的谢鸢，
　　“妈”
　　酸楚汹涌而至，谢晚凝哽咽地喊一声，谢鸢心都听碎了，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以为她是在国外寂寞久想家了。
　　“哎呦，我的乖囡囡，没事的，多大孩子了啊？”
　　谢鸢刮着谢晚凝眼角的泪，调侃着出落地越发漂亮的姑娘，
　　“舅舅、小姨他们等着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订了家酒店。咱们先回家收拾一下啊。”
　　谢晚凝颔首，被谢鸢揽着胳膊拥到车里去，
　　“程安呢？”
　　她想起来，这会儿望安刚成立，24岁的程安当上大老板，
　　“他？他这不开公司，叫什么望安。”
　　谢晚凝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问出自己的疑惑，程安是私生子，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谢家面前晃悠，真正的程家继承人是谁？她轻而易举地从谢鸢嘴里打探出来，程安的父亲是程家最没出息的小儿子，大部分公司股份都握在程天朗的兄弟和姐妹手中，谢鸢絮絮叨叨地吐槽着，
　　“程天朗，他没有经商的脑子，他倒是有个亲女儿，可他思想迂腐，不肯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财产，他妻子是许家的千金，骂他什么年代还重男轻女他两现在就是各过各的日子，估计过几天就得离婚。”
　　程天朗经常带着程安出席各种宴会，完全地将程安的地位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谢鸢一边抚着谢晚凝娇嫩的手一边继续说着，
　　“许家嫁到程家，确实是高攀，虽然程天朗没本事，但好歹算半个凤尾，哪怕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只要程家不说什么，也没办法。”
　　谢晚凝表示自己理解，只要不触及到自身利益，谢家该做表面功夫还是表面功夫，虽然他们觉得私生子见不得光，但既然程天朗现在认程安做亲儿子，那外界自然也随他走，一口一个程公子喊得到亲热，背地里却不知斜着眼有多不屑一顾。
　　“我家凝凝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谢鸢怜爱地说着，看着眼前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谢鸢就情不自禁地喜爱，谢晚凝问着钱荣的去向，
　　“你爸？你爸先到酒店里去了，去帮你先打点打点关系他给他女儿做这种事最乐意了。”
　　谢晚凝心思复杂，钱荣的脾气秉性她摸不透，但错误已经犯下，他必须要为之付出代价，谢晚凝只能看在父女的情分上让他了结的体面一点，说到底还是陪了自己那么多年，就算装模做样，也足够合格，谢鸢是谢家的大女儿，至源落在她的肩上，在谢晚凝小时候，她就忙碌地似乎都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一直是钱荣陪着她长大。
　　姜初……谢晚凝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她和钱荣该何去何从，现在都还得不出分晓。
　　“妈妈给你订了一套裙子，也不知道我们凝凝长没长个子，穿不穿得了！”
　　“有什么穿不下去的。”
　　谢鸢揪起谢晚凝的细皮嫩肉，嗔道，
　　“你太瘦了，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哎呀”
　　车开进了谢家的宅邸，母女两一前一后地下车，谢晚凝环顾，宅邸的外围白墙很高，而且上面还有阻拦翻越的尖刺，花园虽然杂花多但是被修剪地很漂亮，大部分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后院有一扇玻璃门是靠近就餐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眼前的大门了，外面装有监控，设置的是密码加指纹锁，唯一可以开门的外人就是在谢家待了有将近十年的保姆，何青花。
　　“哎呦，大小姐回来啦！”
　　何青花停止拖地的动作，将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拭着，她头发略微花白，身材矮小，还佝偻着背，前额和眼角的皱纹很重，看起来老实本分，其实活做得也干净利索，当初谢鸢也是看中她的性格，就一直把她雇在家里，工资自然不低。
　　谢晚凝算是何青花看着长大的，被她周到体贴地照料着一日三餐，本身就很尊敬这个妇人。
　　“何姨。”
　　谢晚凝还是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笑得乖巧甜腻，
　　“哎呦，阿姨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何青花在原地止不住地笑和夸赞。
　　“何姨啊，你不用弄晚饭了，我和凝凝出去吃，你早点下班啊。明天凝凝在家里，你还得忙活起来。”
　　谢鸢一面牵着谢晚凝上楼，一面嘱咐着何青花，
　　“欸欸欸，我晓得了。”
　　谢晚凝注视何青花又忙碌起来的背影，转回头问着，
　　“何姨她什么家庭啊？”
　　“那我不太清楚，好像有个儿子吧，比你大一点岁数嘶我还真不了解。”
　　谢鸢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她显然搞不清楚谢晚凝的意图。
　　熟悉的环境没有缓冲的余地，就撞进谢晚凝的视线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壮阔，床上躺着一件华丽的礼服，在昏黄的灯光下面死气沉沉，等待着谢晚凝来赋予她生命。
　　“来凝凝快点来试一试！”
　　谢鸢好似小女孩看到自己终于到货的洋娃娃一样激动，拿起长裙就往谢晚凝身上比划。
　　谢晚凝换好衣服后，就任由自己的脸被谢鸢涂涂抹抹，好一会儿，才得以站起来舒展身子，她身上的是由软缎、真丝制成的一件白色法式鱼尾裙，不规则抓褶造型搭配马蹄袖，简约贵气，下裙则采用了不规则裙摆造型，显现出谢晚凝优越的腰臀比，同钉珠排口又透着浓浓的现代感，白皙修长的脖颈处戴着累赘却奢靡的珠宝，浓密的黑卷发被盘起，给人一种八九十年代贵族小姐的感觉。
　　谢鸢相当满意，当即就要拉出去炫耀一番，可看见谢晚凝的心不在焉，担忧地问着，
　　“怎么了？囡囡？是不是太累了？”
　　谢晚凝独自承载着记忆带来的苦痛，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把这座房子推倒，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第29章 隔岸观火
　　谢晚凝从记忆中抽离出来，现在确实是自由的，但居然会有一点怅然若失感，她被刻不容缓的时间推着往前走，完全没有空隙去思考关于那封信的主人、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无论如何，还是先处理好当下的事务，她没有听见谢鸢的话，只空留一句尾音，
　　“待会儿妈妈介绍一些叔叔阿姨给你认识，他们的孩子都挺优秀的，能交朋友就交一交。”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可没办法装清高。
　　天色渐晚，伴随车子的滑行，周围的景色愈发魔幻和光怪陆离，活过来的不夜城，位于市中心的HiltonHotels拥有华丽一流的宴会厅，当谢晚凝到达现场时还是挺诧异的，
　　“弄这么大阵仗？”
　　“给我们凝凝接风洗尘，当然要排场。”
　　谢鸢宠溺地刮刮谢晚凝的鼻子。
　　谢晚凝也知道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办个商业宴会罢了，哪来那么多闲情雅致还去给她接风洗尘。她由谢鸢搀下车，
　　“待会过去给爷爷奶奶问个好。”
　　“知道了。”
　　谢老爷子在奢华的包间内和一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谢奶奶在和一个气质雍容的妇人窃窃私语，房间里人的目光在谢晚凝出现之后就都落在她的身上，探寻的、好奇的、冷漠的、谄媚的……各式各样。
　　“爷爷好。”
　　男人礼貌地站起身将谢老爷子旁边留出空当，看年龄似乎和钱荣一般大，谢晚凝从善如流地站到两位老人之间，
　　“凝凝长这么大了啊？”
　　慈爱的谢奶奶紧紧地抓握住谢晚凝的手，谢老爷子只是微微颔首，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站着的那个男人，
　　“这是你程叔叔还有程叔叔的女儿，程沁。”
　　男人示意一旁气质拔群的女人问好，谢晚凝微笑回应。
　　她和在场的长辈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完毕后，谢老爷子就让谢晚凝和程沁走，
　　“你们小年轻到隔壁那个间去，多聊聊多交流交流。”
　　两人简单地和众人打个招呼就一前一后地离开当前的厅，程沁在门被服务员掩上后，就调笑道，
　　“晚凝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谢晚凝还没有想好回答，对方就自顾自地继续说，
　　“也对，那时候你不爱和我们玩，特别黏程安。”
　　程安和程家人关系挺好？谢晚凝倒有些意外，她怎么感觉程沁对这个私生子完全不排斥的样子，她琢磨着程沁的表情，对方笑得虚情假意，谢晚凝也不清楚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你知道程安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吗？”
　　谢晚凝这才反应过来，程沁是等着看戏呢。
　　“怎么？程安哥哥说要把女朋友带过来？”
　　程沁似乎被谢晚凝的话逗乐，说道，
　　“他还没那个胆子。”
　　两人在厅里坐下还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推门进来，谢晚凝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她不认得。好在程沁不为难她，还体贴地解释着，
　　“赵顺意。赵家的二公子。”
　　“你就是凝凝了吧小礼，海涵。”
　　赵顺意弯下腰拎着一个礼物的袋子递给谢晚凝，她得体地接过来，
　　“谢谢。”
　　程沁见状揶揄道，
　　“妹妹，我的礼物下次补上你这人对凝凝还真是上心。”
　　赵顺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这不是没见过几次嘛。”
　　礼物是DIPTYKUE的香水，没多动心思，倒也稳妥。谢晚凝将它妥帖地放置到自己椅子的后面。
　　赵顺意和程沁似乎很是熟络，两人侃侃而谈，谢晚凝都有点插不进去嘴，只好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你哥没来？”
　　程沁摇摇头，但她幽幽地又开口，
　　“但是我那个侄子估计待会儿就到。”
　　赵顺意乐了，
　　“程安呢？”
　　他们似乎都格外地喜欢提及程安，谢晚凝故作好奇地问道，
　　“程安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
　　赵顺意不怎么了解程安和谢晚凝之间的事情，他听到这个问题，笑出声，把身子压在桌上，朝谢晚凝探过来，
　　“他最近不开了一家公司吗？听说还开成了你家的对手？真的假的？”
　　谢晚凝有点疑惑，
　　“你说的是望安吗？”
　　赵顺意干脆绕过程沁坐到了谢晚凝旁边，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你知道程沁有个侄子吗？”
　　谢晚凝表示自己不知道，赵顺意也没有不耐烦，他向程沁挑眉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对面人无语地颔首，
　　“程家有一次家族聚会，她侄子就阴阳怪气这件事情，说什么野鸡也想当凤凰，后来两人就吵起来了。”
　　程沁在后面补充说，
　　“没打起来，也不知道程西乾那小子在外面吹什么牛。”
　　赵顺意捧腹大笑，
　　“那小子在我们这里说，他把程安打得满地找牙，哈哈哈哈哈。”
　　所以拜程西乾所赐，程安在他们这圈子里，彻底的闻名遐迩，被这些少爷小姐们当做饭后谈资。
　　未见其人，谢晚凝到先知道这个所谓的侄子会是什么德行了，不过他不喜欢程安这一点倒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爱慕虚荣的纨绔子弟，好拿捏也好激怒，用他来纠缠程安可以省下自己好一阵子精力。
　　谢晚凝想通了，他们杀死自己确实都不一定是本意为之，但给自己带来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她大发慈悲地饶这些人一命，却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程安想复仇，想扳倒谢家，那谢晚凝不但不会让他如愿，还要把他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就他，也配得上做自己的对手？也配得上姜初？
　　她冷笑地注视着还相安无事的两人，门再一次被推开，人都还没完全走进来呢，就听到咒骂声，
　　“真晦气，跟那蠢蛋一起来的。”
　　来者很是年轻，那八九不离十就是程沁的侄子程西乾。他只是朝谢晚凝的方向弯了下腰，弧度都比他故意驼背的小，就当作问过好了。
　　“程安那小子人模狗样的。”
　　程西乾挑着程沁右边的位置坐下来，重重地靠向椅背，刚翘起的二郎腿被程沁拍下，说曹操曹操就到，程安阴着脸踏进来。
　　见鬼了，谢晚凝看见程安居然有种亲切感。他扫过众人，还算文质彬彬地挨个招呼了一下，就挑了远离他们的位置坐下。程西乾从他进来就吹胡子瞪眼的，但程安置之不理。
　　之后来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脸生，这次的东道主是谢晚凝，话题自然是围绕她展开，他们也都聊起了自己留过学的国家，五湖四海的。互相加着联系方式，商量着以后一起聚餐出来玩。看来都被自己的父母嘱托过。
　　程安吃到一半就出去了，谢晚凝紧随其后，其他人虽然八卦，但也不好在谢家的主场去放肆。
　　“程安！”
　　程安刚把烟叼进嘴里，正摸着打火机，被谢晚凝叫停住，他还算给面子的把烟拿掉，问着，
　　“谢小姐，怎么了？”
　　谢晚凝上下打量对方，程安似乎气质变了不少，更加的阴戾和沉闷，他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异世界人的给予，现在脱离后的真面目让人觉得可笑，原来灵魂是如此的狭隘。
　　谢晚凝本来是想单刀直入，问问她在意的那个人，但是觉得很突兀，话出口就拐个弯，
　　“我来问问你关于公司的事情。”
　　程安手上夹着烟，掩鼻子笑得发抖，
　　“谢小姐还真是居安思危啊，这才回来，就来刺探我了。”
　　谢晚凝皱眉，继续说，
　　“哪里的话，做妹妹的，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
　　程安敛起笑，清咳道，
　　“咳咳，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呵呵……谢小姐回个国都这么多大人物来给你接风洗尘，哪里有闲心来关心我。”
　　谢晚凝心底翻个白眼，我是没有把你那小公司放在眼里，但总不能张口就是问你女朋友过的怎么样吧？好心当做驴肝肺。
　　“听说你最近谈了个女朋友。”
　　程安重新点起烟，在喷出的雾中点头，
　　“刚好，我待会儿得去接她，我就先走了，谢小姐不会介意的吧？”
　　谢晚凝被噎住，无言以对，但是,她又转了转眼珠，程安肯定待会儿要回去给其他人说明，她故意松口，
　　“行，不过你还得和其他人说说吧，我可不代你解释。”
　　“自然。”
　　程安先去了卫生间，谢晚凝返回宴席上，还没入座就摁了下正在和一位女生喝酒的程西乾的肩，
　　“你也没本事啊，你舅舅现在可一口酒都没有喝。”
　　程西乾被呛一口，
　　“谁稀罕和他喝酒？”
　　“你舅舅喝酒可厉害了。”
　　谢晚凝冲他笑得暧昧，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瞬间就被钓住，
　　“他干什么厉害啊？我喝得他找不到北。”
　　也许现在程西乾还在犹豫，但谢晚凝坚信，等程安拒绝了第一杯，那就算是彻底上当了。
　　不出预料，程安拒绝了程西乾的敬酒，众目共睹之下，程西乾的面子果然挂不住，他绕到程安旁边，把酒杯逼到程安的眼前，
　　“不给我面子，也得给谢小姐一个面子吧？嗯？”
　　火烧到隔岸观火的她了，谢晚凝及时地轻飘飘地说，
　　“我刚回来，胃在国外奢侈坏了，等养一段时间一定陪两位程公子好好喝一杯。”
　　“那我就代劳谢小姐喝一杯。”
　　程西乾顺着她的话，阴恻恻地威胁道。


第30章 故友重逢
　　程沁一向管不住这个嚣张跋扈的侄子，反正也就一杯酒，说到这份上，程安再不接茬，就不是下程西乾的脸了，而是不把程家放在眼里了。她盯着看不出心思的程安。
　　程安才解释着自己待会儿还要去接人，程西乾冷笑道，
　　“接谁？主席吗？不是主席，那就喝。”
　　程安平时在圈子里端的是孤芳自赏的形象，现下没人帮他开脱，谢晚凝倒是假惺惺地说着，
　　“兴许是舅舅怕喝丢了侄子的面子。”
　　程西乾听到这句话，又看到程安不苟一笑的脸，就把杯子重重地砸向桌面，
　　“喝。”
　　程西乾现在可不是好言相劝，而是逼迫的意味，他沉下眸子凝视着程安，现场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终究还是程沁站出来，毕竟家里人在外人面前丢脸这种事，她还是不允许发生的，家丑不可外扬。
　　“好了，阿乾。”
　　不怒自威的语气让程西乾不甘心地扫过来，对上程沁警告的目光后，悻悻地收回手，倒也玩得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啧。”
　　他愤愤地重新坐回位置，程沁注视着显然大失所望的谢晚凝，意味不明地激怒程西乾，目的何在？她不认为谢晚凝在国外隔绝人世的时候还在留意这些尔虞我诈。
　　程沁暂时不好对谢晚凝表现出太多的恶意，只好又把探寻的目光落在程安身上，今天这件事，就算她不说，程西乾也一定会大做文章，她不屑地小幅度撇下嘴角，程安这种人能把公司盘活，她名字倒过来写。
　　两人视线对视，程安装作无语，他拎起酒杯就往下灌，程沁满意地笑了一下，
　　“阿乾不懂事，做舅舅的宽容一下。”
　　“程安哥哥要去接谁阿？这样吧，我代你去接吧。”
　　谢晚凝扬起嘴角，计谋得逞让她眼神中闪着狡黠，
　　“程安哥哥喝了酒，也不好开车对不对？”
　　程安拒绝了谢晚凝的好意，眼前这个人口蜜腹剑，他不想冒风险，
　　“不用，我让她自己打车。”
　　程西乾心情被程安的妥协熨平，
　　“你是去接谁阿？怎么宝贵？哪家的小姐？”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揶揄地注视着回答者。
　　“……”
　　程西乾很显然不像放过这个让程安难受的机会，继续刨根问底，
　　“说啊？”
　　程安默默地盯着谢晚凝，悠悠地吐出来，
　　“那就麻烦谢小姐了。”
　　总算聪明了一回，谢晚凝举起杯子，打破了程西乾的咄咄逼人，
　　“感谢大家今天抽出时间来这场宴会。”
　　众人也不再看戏，挨个举起杯子说着大差不差的祝福语，谢晚凝开了几句程西乾的玩笑，把对方弄得面红耳热得瞬间就忘记了刚才那一茬事。
　　程安喝了第一杯后，那酒就开始不间断地下肚，谢晚凝倒是独善其身地端坐在位置上，了解每个人的家庭背景以及和谢家的关系亲密。
　　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大人们都依次过来敲门，领走各自的孩子，谢晚凝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程安的父亲程天朗。倒不是刻板印象中大腹便便的形象，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来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但是确实相比较他其他的哥哥姐姐，程天朗就显得局促些，他见到谢晚凝就笑着开口，
　　“哎呀，凝凝长这么大了？小时候还经常跟在你程安哥哥的后面玩呢！程安有没有陪凝凝好好喝几杯？”
　　谢晚凝将发絮别到耳后，为程安开脱，
　　“程叔叔好久不见阿，我胃不好，没有多喝。”
　　“这样啊那改天，改天凝凝到我们那里去吃饭。”
　　“嗯，有时间一定去。”
　　大家嘈杂地互相交流着，她看着被程天朗领着到处告别的程安，给他发消息，
　　你女朋友在哪里？我帮你去接
　　谢晚凝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
　　不用了
　　别啊，都答应下来了，再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女孩子搭车也不安全
　　放心，我又没什么坏心思
　　这句话反倒更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用了，她自己已经打车走了
　　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拿个大喇叭在车上喊‘程安的女朋友是谁’
　　谢晚凝朝无语的程安挑眉，对方思忖片刻，他觉得谢晚凝真的会像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好把姜初的公司名字报给她。
　　姜初今天加班，程安主动提出来接自己，她踏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一辆车就嚣张地摁着喇叭提醒着她，但是姜初一眼就认出来这并不是程安的车，她有点疑惑，站在原地没有理睬，半晌，车主人打开门，漂亮贵气的女人绕出来，完全地站在姜初的视线里。
　　谢晚凝在车里咬手指，她居然有点紧张，虽然知道姜初不记得自己过去和她的记忆，但是……谢晚凝开始抖腿了，等姜初真正地出现在自己视线的时候，百感交集的心情骤然平复下来，好像比起看见姜初，其他任何事情都无足轻重，如果说，程安离开了异世界人的控制变得更加阴郁沉闷，那姜初就是更加的冷漠疏离了，站在那里，像雪中的梅，孑然一身。
　　偏法式的碎花连衣裙，裙下的褶皱抓到腰处，紧致的腰胸曲线和那张温柔中带着清冷的面貌形成致命的冲击感，谢晚凝每见到一次都要啧啧称叹姜初的好身材，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也没有打电话催促迟迟未见的赴约者，好像在出神，夏日夜晚的风吹动女人的发丝，姜初时不时地就得伸手去打理一下，但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情绪好稳定，谢晚凝慨叹，换作是她，在热风不会察言观色的骚扰下，可能恨不得拿个剪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全给剪了。
　　谢晚凝用手掌摁下喇叭，姜初吓得轻颤下身子，困惑地朝这边看过来，打量了一会儿，但没有上前，反而向旁边撤离了几步，
　　“呆子……”
　　谢晚凝腹诽道，无可奈何地打开车门走到姜初的身边。
　　“姜小姐。”
　　姜初和谢晚凝面面相觑，她显然没明白过来事实，近些看了，姜初才发觉谢晚凝的肤若凝脂，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双眸中的情绪过于复杂以至于晦暗不明，她启唇，
　　“您是？”
　　“我是程安的朋友，他喝多了酒，让我来接你。”
　　说罢，谢晚凝滑开自己和程安的聊天记录，姜初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随着眼睛的动作扑扇着，残留的香水味弯弯绕绕，终究还是被吸进谢晚凝的鼻子中，原来从这个时候，姜初就在喷这种清冽微苦的类似于青木香的味道，乖巧地检查界面的模样，像一只单纯无害的兔子，谢晚凝忍住摸摸对方脑袋的冲动，她对姜初还是抱有过去的滤镜，有种故友重逢的酸涩感让她委屈，她很想将自己的经历无保留地告诉眼前这个女人，让她抱住自己软声软语地安慰，姜初就是有那种魅力。
　　“如果实在不放心，现在打个电话过去吧。”
　　谢晚凝看出来姜初的犹豫，她好心地建议道。对方对她的善解人意报以腼腆的微笑，拨了一个电话给程安，谢晚凝讲礼貌地后撤几步，姜初和电话里的人闷声闷气地说了几句，就不好意思地朝谢晚凝弯弯腰，道歉说，
　　“原来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了。”
　　谢晚凝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没关系。顺路的事情。”
　　姜初在副驾驶坐好后，问道，
　　“谢小姐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看来程安把自己的信息大差不差地都告诉给了姜初，按照时间线来说，这时候姜初和程安两人都知道了谢家对自己做的事，但谢晚凝还是很在意姜初对自己的态度，毕竟以前姜初对自己的行为可能是迫不得已，想到这一点，谢晚凝的心就有点钝痛，她在开车，没办法郑重其事地对上姜初的眼眸，
　　“是。”
　　两人是初见，也没有多少话题，姜初报着自己家的位置，是上回她跳楼的地方，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和程安同居，谢晚凝想到不久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咬牙切齿，她不要这种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姜小姐和程安是大学认识的吗？你们两个好般配哦，怎么认识的啊？”
　　谢晚凝昧着良心套取更多的信息，她真不理解姜初到底看上程安哪一点，还是说为了复仇的计划，委曲求全？姜初温软地开口，
　　“嗯，见过几次面就熟悉了。”
　　“是程安先追的你吗？”
　　谢晚凝真是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嗯……算是吧。”
　　谢晚凝继续问着，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大二那会儿。”
　　都在一起三年左右了啊，谢晚凝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就好像小时候喜欢的那个玩具被来自己家里的小孩子碰到的感觉。
　　正前方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谢晚凝踩下油门，企图别过去，结果奔驰主人没能让她如愿，“砰”的一声刮擦到了，好在两辆车的速度都不是很快。


第31章 更好的选择
　　谢晚凝脱口而出“啧”，她的车子被撞的猛摇一下，谢晚凝迅速地踩下刹车，好在这条路够宽，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结果，谢晚凝看见对方摇下车窗，里面坐了一男一女，主驾驶的男人打个手势，示意到前面的可停车点。
　　她从善如流地又重新启动，侧过脸来问着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姜初，
　　“你着急回去吗？”
　　姜初摇摇头，体贴地开口，也没有表现对谢晚凝莫名其妙冲动行为的不满，
　　“不用，你先处理这事吧，我打车也没关系的。”
　　谢晚凝暗自啐一口，到手的鸭子不能就这么飞了，好不容易有和姜初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坚持道，
　　“别打车，我就和他们说一下，很快的。”
　　她甚至还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奔驰主人已经停好车在弯腰检查被刮擦的地方，那里凹陷下去了一块，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副驾驶座的女人因为被耽搁了时间，不爽地吐槽着。
　　“服了，这路上还别车，神经病一样。”
　　男人站起身子，叉腰看着银灰色的帕拉梅拉缓慢地滑过来，纯数字的车牌号让他将手搭在车窗上，点了点女人，
　　“你把烟拿给我。”
　　女人没好气地问着，
　　“干嘛？”
　　男人面带愠怒，不耐烦地说，
　　“啧，让你拿你就拿。这人好像有点东西。”
　　谢晚凝解开安全带，不放心地嘱咐着随时可能飞走的兔子，
　　“我就和他说一声，马上就回来，你等等我。”
　　姜初注视着眼前不容拒绝的女人，妥协地点点头，
　　“嗯。”
　　谢晚凝下车，首先去看看自家车的痕迹，男人拿着烟走过来，递给她，
　　“没什么大问题吧？”
　　谢晚凝抬眼，扫向奔驰，夜色中看不太清黑色车的现状，
　　“我这个还好，你的呢？”
　　男人探探脑袋，想看清车里面坐的是谁，但是不好太光明正大，他回应着，
　　“我也没什么小姐贵姓？”
　　谢晚凝冲男人递过来的烟摆摆手，
　　“我姓谢，我车上还有朋友，耽误不了太多时间，这样吧，加个联系方式，赔偿问题我们后面再谈。”
　　“好。”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男人上下打量着眼前有点疲惫的人，自我介绍道，
　　“我姓许。谢小姐有点面熟，那个S市的至源和你有关系吗？”
　　“那是我家产业。”
　　男人讪笑，拱手道，
　　“啊，我就说那就不打扰了，问题我们后续再谈。”
　　“真对不起。”
　　“没事没事。”
　　谢晚凝简单地道过歉后，就返回车上，姜初关心道，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给他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再找我。”
　　姜初想了想还是说着，
　　“开慢一点吧，我不着急的。”
　　你和程安分手我心情就会变好的。谢晚凝悲伤地想着。
　　这边的男人点燃手里没送出去的烟，拉上车门，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猜那个人是谁？”
　　女人一边补妆一边讶然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
　　“谢家人。挺年轻的一个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女人翻个白眼，说道，
　　“谢家的年轻人多了去了。我哪知道。”
　　“哼，亏你爸程天朗还和谢鸢关系那么好。”
　　女人嗔道，
　　“别提了，听见那个窝囊废的名字就烦。”
　　“哈哈哈，你有本事当他面骂。”
　　女人拧着男人的胳膊，恼怒着说，
　　“神经病，走啦。”
　　半路上谢鸢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她在做什么，她腾出手准备来接，想了想还是抬抬下巴示意姜初帮她一下，姜初了然地拿起谢晚凝的手机滑到接听键，正想着把手机怼到旁边人的耳上，谢晚凝脑袋往左边侧过去，提醒说，
　　“免提。”
　　姜初愕然，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意识到谢晚凝可能不知道谢家对外做的肮脏事，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谢鸢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囡囡啊，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人？”
　　语气稍稍急切，谢晚凝撇了一眼导航，说道，
　　“我送一个朋友回家。”
　　谢鸢在那头却如临深谷，谢晚凝从国外才回来，有哪门子朋友，她不放心地追问着，
　　“哪个朋友哦？”
　　谢晚凝无言以对，姜初的名字肯定不能对外说，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母亲知不知道姜招娣的家人情况，但也不好随意捏造名字，按照谢鸢的性格肯定要刨根问底，谢晚凝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好含糊道，
　　“哎呀，就一个普通朋友，我在开车呢，待会儿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便向姜初做着“快挂”的口型，对方听话地直接打断了谢鸢的问话。
　　姜初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摆正姿势，谢晚凝欲言又止，她默默地看着几百米远的红绿灯，然后被拦在那个十字路口，她费尽心思地寻找话题，
　　“你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有室友一起。”
　　“你是学什么的？”
　　“经济。”
　　谢晚凝听到这个回答还是有点诧异和敬佩的，她说，
　　“经济很难学的，你好了不起啊，是因为喜欢吗？”
　　姜初摇摇头，她凝视着逐渐跳动的数字，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是资助她的陌生人说，可以考虑学学这个，将来可以来他的公司帮忙，
　　“不是，也不是因为喜欢。”
　　她没有继续讲下去，理由什么的，没必要告诉一个陌生人。
　　谢晚凝等待着她的下文，却扑了一场空，她尴尬地补充着，
　　“我现在在学的是金融。”
　　姜初也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眼前的女人，
　　“那也挺了不起的啊。”
　　谢晚凝苦笑，
　　“要不是家里有产业，我应该不会选择它吧。”
　　金融基本都是像谢晚凝这种人学才有出路吧。姜初也有学金融的朋友，他们甚至比起经济学还得多修一个计算机。
　　但大学的记忆其实也淡化了，所学的知识也没怎么可以运用到现实生活中来，不过两人课程的重叠还是有了很多的共同话题，今年经济依旧很差，商业地产持续低迷，姜初说道，
　　“大部分人都把开销花在健康、医疗上面了。谢小姐的公司发展前景应该很不错吧？”
　　“确实，民生经济持续走高，不过也渐渐地趋向于只存不花的老龄化社会了这也是程安突然想要发展药企的原因吧，你给的建议吗？”
　　姜初浅笑，她开口道，
　　“我一向不干涉他的工作。”
　　谢晚凝嫉妒地撅起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姜初毋庸置疑地是个理想的对象，谢晚凝暗戳戳地想着，但给程安她就不乐意了，她只能绞尽脑汁地说程安坏话，
　　“姜小姐既然知道我的工作，那应该知道程安开成了我的对家吧，姜小姐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姜初哽了一下，她听着谢晚凝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程安和她讲过自己和谢晚凝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如程安所描述的那样，谢晚凝其实应该还挺喜欢程安的，是分开太久感情淡漠了吗？谢晚凝这个语气，可不像是把程安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是谢小姐的私事了，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方式和期待的结果肯定也不同。”
　　谢晚凝若有所思地颔首，
　　“姜小姐考虑到至源来工作吗？”
　　姜初彻底地迷茫了，她不理解谢晚凝朝自己递橄榄枝的目的，至源可以称得上是全国都叫得上名号的大型企业，能进去只会百利而无一害，但姜初的目的不是发家致富、也不是飞黄腾达，至源对她的诱惑力相当一般，可是如果自己能够在至源工作，那么也就意味着，离谢家更进了一步，她或许没必要踩程安这个跳板，眼前似乎有更好、更直接的选择。
　　两人的目光相撞，气息陡然变得暧昧起来，比起姜初的游刃有余，多出一段记忆的谢晚凝却有点害羞地逃避对方的视线，干嘛突然这么盯着她……谢晚凝清咳几声，
　　“姜小姐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能给你提供一次机会，但是不能担保你可以进毕竟至源的面试官还是挺严苛的。”
　　姜初认真地看向谢晚凝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和丰满的唇部都彰显着她容貌的瑰丽，算起来她应该要比自己小三岁，但言行举止和谈吐都很成熟，只能说不愧是大家族的继承人，拥有足够的、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魄力。
　　只是这么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姜初就想明白了，她似乎可以一眼看见程安的未来，他能扳倒谢家，并没有那么容易，最基本的，是需要漫长蛰伏的时间。在和谢晚凝的交流中，姜初可以察觉对方不是普遍意义上仁慈的形象，心狠手辣这四个字按在眼前还心平气和的谢晚凝身上并不违和。
　　但是姜初不能立刻地给出答案，她还想要去问问资助人的意见，便抛给对方意味不明的回答，
　　“谢小姐真是客气，你给到我这个机会，受宠若惊。不过，我还需要思虑一下。”
　　“没关系，我等你的答复。”
　　谢晚凝打死都不会想到姜初比她想象中要冷漠太多，送达到姜初的楼下后，对方在解开安全带时，突然地问道，
　　“谢小姐要上楼坐坐吗？”


第32章 女朋友
　　谢晚凝第一次知道受宠若惊是种什么感觉，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额，没关系吗？”
　　“如果你介意的话也可以不上来。”
　　谢晚凝利索地熄火下车，她怎么能介意呢，真搞笑。姜初站在单元楼前面等待着，朝她说，
　　“真是麻烦谢小姐送我回家了。”
　　“没关系，顺路的事情。”
　　谢晚凝都数不清听见姜初说了几次感谢的话语，但是敏锐的她知道姜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对自己这么友好应该另有所图，这是理所当然的，谢晚凝可以原谅和视而不见，有时候太在意过程反而会徒增烦恼。
　　两人在电梯里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谢晚凝愈发觉得姜初的三观和思想都正确优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从容淡定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她的心思，
　　“你是和几个人合租的啊？”
　　“一个。”
　　“这小区看起来还不错。”
　　谢晚凝上下打量着电梯内部的装横。
　　姜初却看似苦恼地摇摇头，
　　“一般吧。”
　　谢晚凝揣测道，
　　“看你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姜初也没承认也没否认，谢晚凝觉得十有八九是室友的问题了，这个小区从刚进门开始，无论是环境还是安保，谢晚凝都觉得达到了中等偏上的水平，而且出门步行不久就可以到达一个地铁站，出行也方便。
　　“叮”电梯达到，姜初在门口却迟疑了一会儿，谢晚凝疑惑道，
　　“怎么了？”
　　姜初一边蹲下身子给她拿拖鞋，一边说着，
　　“没什么穿这个吧。”
　　谢晚凝在换鞋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让姜初愣神的原因，有一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士皮鞋大剌剌地摆在门口。
　　谢晚凝在姜初输入密码锁的时候，礼貌地没有看，把视线放在玄关处的杂物上，“啪嗒”门被姜初轻巧地推开，两人正准备一前一后地进去，女人的娇.吟声就忽高忽低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谢晚凝可以看见有一扇房门虚掩着，那是声音的来源。
　　谢晚凝尴尬地咳嗽，偷偷地觑着姜初的反应，因为姜初今天也是挽了一个发髻，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粉红色从脖子爬上耳际，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白皙的皮肤泛着羞涩的粉，但是本人却还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倔强的不动声色。
　　“噗嗤”谢晚凝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嗤笑出声，惊得姜初身子短暂地颤动一下，她现在感觉姜初快要变成一棵含羞草了，稍稍碰一下估计得缩回去半天，在姜初转身过来的时候，谢晚凝及时地收起幸灾乐祸的笑，摆出严阵以待的神态，但嘴角还是在抽搐，她下嘴唇都快被她咬破了。
　　“哐当”姜初猛地关上门，愤怒都夹杂在这个动作里，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更好笑了，谢晚凝捂住嘴，在姜初的身后弯腰无声地笑得发抖，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门缝中溢出来，随后便是一个披着凌乱发型的女人穿着充满褶皱的衣服跑出来。
　　她诧异地问着，
　　“姜姜，你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姜初冷静地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是说过，但我没说我不回来吧。”
　　“我以为你和以前一样……”
　　女人的声音愈来愈小，谢晚凝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反正她看热闹也不嫌事大。
　　“这是你朋友吗？”
　　姜初估计很是生气，居然没有主动地为女人化解局促，女人只好硬着头皮向一旁的谢晚凝求助。谢晚凝笑完了，她再这么耗下去，姜初都快要蒸发了，她怕身边人气出毛病，
　　“是……姜小姐，我就先走了，把你送到家就好。”
　　“嗯……”
　　姜初也没办法再说别的话挽留。
　　她趁机把谢晚凝送到门口陪她一起等电梯，给房间里人足够的反应空间，到现在为之姜初都没有和谢晚凝完成过一次对视，好像一只被戳破干坏事的孩子，谢晚凝瞬间心软软，原来姜初也不是什么在前都临危不惧嘛，这才有点人气，她怜爱地开口，
　　“如果姜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虽然这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因为谢晚凝知道姜初百分之百不会在这时候拒绝的，果然姜初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谢晚凝踏进电梯，摆摆手，
　　“姜小姐再见喽。”
　　“嗯，路上注意安全。”
　　明眸皓齿的面貌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在谢晚凝的眼前，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姜初叹气，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倚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打开手机，刚刚加上好友的谢晚凝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这里还有空的房子
　　不介意的话来看看吧
　　还真是善解人意，姜初无可奈何地用指节反复摁压着太阳穴，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要为这个决定深思熟虑，程安来了一通电话。
　　“姜姜平安到家了吗？谢晚凝没难为你吧？”
　　程安在另一头急切地询问着，姜初有气无力地回答，
　　“嗯，已经在家里了。她人还挺好的。”
　　“你不要被她表面功夫骗了啊，她来者不善对了，来我公司帮忙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不强求，你不乐意可以不过来。”
　　姜初腾不出脑子思考这么多的利害关系，程安讲话总有一种让人不爽的能力，她敷衍道，
　　“再让我想想吧。”
　　“好，你先休息吧，也不晚了。”
　　挂断电话后，姜初才把门拉开，里面两人都已经穿戴完毕了，男人嬉皮笑脸地冲姜初打招呼，
　　“姜初对不住了啊。”
　　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姜初不适，但是又不好下方洋朋友的面子，只好浅笑地摇摇头，就返回自己的房间。
　　“你室友真没男朋友啊？”
　　女人怒拍下男人的脑袋，他贪婪的目光几乎黏着姜初走了一路，
　　“你滚远点好不好？！”
　　“啧，我就问问，宝宝别吃醋了。”
　　男人紧紧地锢住挣扎的女人，女人嗔道，
　　“你给我赶紧滚，尴尬死了。”
　　谢晚凝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出发，她还在琢磨着待会儿回去怎么和谢鸢解释，姜初也还没给自己答复，她百无聊赖地拿指尖敲击着方向盘，从单元楼出来的男人看见名牌车低呼了一声，拿出手机就这么明目张胆一阵拍，似乎没有意料到里面还坐着人，因为拍完后，他还企图看清车内的情况。
　　谢晚凝摇下车窗的一瞬间他吓得往后一跳，连忙赔不是，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谢晚凝轻描淡写地示意没事，就发动车子。男人抓挠着头发，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车牌号，又嘀嘀咕咕地走远，谢晚凝转出小区，在路上她又理了一遍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谢晚凝学业还没有完成，是刚好恰逢放假，回来看一眼，不久又得飞回曼彻斯特，其实她只要和谢鸢提个醒，程安就掀不起风浪，而且如果能把姜初从他身边挖走，程安更是回天无力，姜初是聪明人，她但凡知道跟着程安走是漫无天日的等待，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毕竟姜初天生的薄情相。
　　但姜初要是不走寻常路，非得和程安死磕，谢晚凝悲痛地闭眼，她觉得以姜初的脾性应该不会浪费时间，所以还是赌这一把，赌姜初会把复仇的计划压到自己身上，比起经营一家公司，蛊惑人心的把戏还是轻松很多，只要自己表现出对她感兴趣，姜初应该会顺着这条线去接近自己和谢家。
　　两全其美的策略，她需要姜初，姜初也需要自己，哪怕以哄骗的办法，谢晚凝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心，因为她们彼此渴望。她要让程安彻底断了找谢家的心思，还有方洋。不着急，一个一个来。谢晚凝狠厉地踩下油门，在最后几秒，闯过一个绿灯。
　　兴许是谢晚凝太轻手轻脚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谢鸢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还在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一个照片集，
　　“妈？”
　　谢晚凝喊了一声，谢鸢才如梦初醒般地向后看。
　　“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
　　“我爸呢？”
　　谢晚凝四下张望，没有看见钱荣的影子。
　　“你爸喝多了酒，先睡了。”
　　谢晚凝挨着谢鸢坐下来，好奇地问道，
　　“看什么呢？我摁着门铃都没人搭理。”
　　谢晚凝合上相册，
　　“没什么，一些老照片你干什么去了？”
　　谢晚凝暗自叫苦，看来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半真半假地交代，
　　“就是程安喝酒了，我去接一下他对象。”
　　“你又和程安有联系了？”
　　谢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谢鸢好歹也是至源现在的老总，多少一眼就能看穿程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好说歹说地劝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就别惦记那程安了，妈妈认识的优秀男孩子多得是，你要不看着挑挑？”
　　“哎呦我不是惦记程安。”
　　我惦记他女朋友。
　　谢晚凝把后面一句话吞进肚子里，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第33章 分手
　　谢鸢还在絮絮叨叨，谢晚凝早就拿过被放在她膝盖上的相册翻阅，充耳不闻，谢鸢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暗自想到，女儿大了，更是什么都由不得她。相册里面大部分记录得都是谢晚凝以前的样子，她对这段的记忆是缺失的，正如异世界的人说得那般，没有过去，没有爱好，没有生活，那封信的内容她倒背如流。
　　所以当看到这组照片时，奇妙的感觉像夏日里流淌过心间的凉水一样透着惬意，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这副身体现在是属于自己，未来也是属于自己，没有什么比从牢里出来的犯人更爱自由、更能感受到新鲜空气的香甜。
　　她回忆起过往还是会匪夷所思，所以她究竟是否存在着呢？这个问题没有人会愿意或者能够给她解答，她就像那只孤独抹香鲸，就像很久以前，火星照耀十三个州府，茫茫天地之间，或许只有她一个人相信那封信、相信这个世界的真相。
　　谢晚凝意外地看见母亲年轻时候和一位女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女人身着华美精致的旗袍，绰约多姿，乖巧地将手臂垂在身前，头微微地歪向谢鸢那一侧，淡笑着凝视镜头，温婉柔和，自家母亲也笑靥如花，自信张扬，难怪他们总恭维自己像谢鸢，那蔑视群物的样子确实如出一辙，
　　“妈，这是谁啊？”
　　谢鸢把头探过来，罕见地沉默，半晌还是开口解释道，
　　“这是程安的母亲，沈竹心也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啊？”
　　谢晚凝大吃一惊，困惑道，
　　“妈妈之前和她很熟吗？”
　　谢鸢欲言又止，摆手说，
　　“之前我和沈竹心还有程天朗都挺熟的。”
　　谢晚凝还是没有从上一辈的关系中缓过神来，她想破脑袋都不可能认为自家母亲是和程天朗能够做朋友的性格，谢鸢以前的字里行间还是挺瞧不起他的。
　　她怔怔地仔细端详照片中的女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程安长得并不像她，他浓眉大眼、五官硬朗，和程天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安他妈妈长得还挺漂亮的。”
　　谢鸢慨叹道，
　　“只可惜红颜薄命。”
　　谢晚凝突然想起来，沈竹心是死于谢家手里的，她纳闷又试探地问着，
　　“嗯？沈阿姨怎么了？”
　　“你好像出国没几天，她就上吊自杀了。”
　　谢鸢眸色黯淡下来，她似乎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
　　“不清楚。”
　　谢晚凝蹙眉，和谢家有关，作为长女的谢鸢怎么可能不清楚呢？还是说母亲故意隐瞒？谢晚凝小心翼翼地觑着谢鸢的神态，试图发现什么漏洞，但无懈可击，一无所获，谢鸢好像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内幕。
　　谢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转回来问谢晚凝和程安的关系，
　　“哎呀，妈，我和他真没什么。国外好男人一抓一大把。”
　　谢晚凝不耐地叽歪到，谢鸢轻轻拧着谢晚凝胳膊上的软肉，嗔道，
　　“你最好是！”
　　谢晚凝还想继续问有关沈竹心的事，她猜测可能和谢家其他人有关，而那人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但她无从查起，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程安。
　　但谢鸢没给机会，她从谢晚凝手里拿回相册，问道，
　　“你这会儿在家能待上几天啊？”
　　“一个星期吧。”
　　谢鸢颔首，继续说，
　　“你明天休息休息，后天带你去看看公司。”
　　谢晚凝倒开起玩笑，揶揄着，
　　“您这还精神抖擞的，怎么就想着下位啊。”
　　谢鸢作势要打，
　　“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我还不得等你学完再下位呢！”
　　谢晚凝躲过去，嬉皮笑脸地说着，
　　“那也年轻啊，就把担子甩给我，哼哼。”
　　谢鸢知道自己说不过，便瞪了一眼谢晚凝，
　　“后面几天再带你去认识一些叔叔阿姨，你自己和朋友玩玩，没钱找妈妈要。”
　　谢晚凝死性不改，蹬鼻子上脸，
　　“这句话倒还有点妈妈的样子。”
　　“臭小子，快去洗漱，眼皮都打架了。”
　　经过这番轻松相处的谢晚凝总算能打起精神，她在踏上楼梯的前一秒还是转身喊住谢鸢，
　　“妈，今晚陪我睡好吗？”
　　她好像依旧没办法从那段讳莫如深的记忆中走出来，人们总是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她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谢鸢似乎逮到了女孩子的弱点，吃吃笑道，
　　“这个时候来求妈妈了啊？”
　　谢晚凝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申辩，她只好笑笑，不做解释，任由母亲调侃。
　　只有她记得的过去无法宣之于众，而生活却总会继续，他们不关心开始或结束、成功或失败、危在旦夕或柳暗花明，只顾像游牧部落那样风尘仆仆地缓慢前行。
　　接下来几天，谢晚凝倒是没有和程安有过多的联系，反而成天去骚扰姜初，就算她想要打听沈竹心的事情，姜初也是不二之选，因为她并不是很想和程安打交道。
　　“今天可以允许我来接你下班吗？”
　　谢晚凝孜孜不倦地在电话里问着对面可能早已对她烦不胜烦的女人。
　　姜初脾气好到都让谢晚凝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脱离那个异世界人的控制了，她居然会耐心地接通自己每一次电话，还不厌其烦地陪着她扯东扯西，容纳她的自作多情。
　　短暂的寂静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你过来吧。”
　　“！”
　　谢晚凝“蹭”地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顿时心花怒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火急火燎地跑到楼上去翻找衣物，混乱的声音也被电话那头的姜初听进耳里，
　　“不用着急，没时间就算了。”
　　“有的有的，你等等我！”
　　谢晚凝一边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把衣服放身上比划着。
　　她心情愉快地把车子从车库中倒出来，快乐像涟漪一样在心中漾开，好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虽然闷热又湿腻，但依旧妨碍不了谢晚凝哼着歌去接姜初下班，连对路上的堵车都格外宽容，空调吹得谢晚凝很是舒畅，她想起了妄春山，那个可以算作承担两人回忆的地点，待会儿带姜初去那里吃吧。
　　姜初不出预料地早早等候在公司门口，但是状态出乎意料的差劲，甚至站在那里都在闭目养神，
　　“姜小姐！”
　　谢晚凝乐呵呵地和她打着招呼，
　　“快进来吧。”
　　姜初不明白谢晚凝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她无可奈何地坐进对方的车里。
　　“你看起来不怎么好？”
　　谢晚凝担心地注视着粉底都暗一个色号的姜初，对方颇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没什么事情麻烦你了。”
　　谢晚凝和颜悦色地安慰着，
　　“没关系，我请你去吃一顿饭吧，啊？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特别好吃。”
　　姜初本来想拒绝的，毕竟作为富家子弟的谢晚凝能找到什么便宜好吃的地方呢？但是看着眼前人满为患、装修清雅的店面，她承认确实先入为主了。谢晚凝仿佛来过很多回地点着餐，还颇有兴致地和前台人员打牙犯嘴，
　　“你这里菜品真杂。”
　　“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菜嘛。”
　　前台服务员是一个和收银机一般高的姑娘，笑起来还有酒窝，很讨人喜欢，说话也甜甜腻腻的，谢晚凝好像调戏小朋友的坏人一样追问着，
　　“要是我非要吃馄饨呢？”
　　姑娘装作苦恼，却前倾身子，悄悄地说，
　　“如果是你这种漂亮姐姐的话，我偷偷给你做～”
　　谢晚凝满意地领着姜初扬长而去。
　　姜初勉强地理解孩子的思维，但无疾而终，她觉得谢晚凝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可爱的，幼稚却不失真，就显得很俏皮单纯，旁若无人的热忱感染着和她接触的每位，但是在一些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和理智也引人注目，把两种风格混合地天衣无缝的谢晚凝还是让姜初产生了点兴趣，
　　“这家店口味特别好。”
　　谢晚凝终于等到可以和别人安利这家店铺的机会了，她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其实口味就姜初客观评价来说是一般的，至少没够上谢晚凝吹的那般举世无双，她和谢晚凝期待的亮闪闪的眼眸对望，终究没忍心拂面，妥协地开口，
　　“确实。”
　　“对吧对吧。”
　　谢晚凝嘚瑟地抬起下巴，自鸣得意，
　　“我的品味怎么可能出错。”
　　谢晚凝没有忘记正事，她郑重其事地拿筷子敲敲自己的碗，说道，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的样子还有，来至源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可以拿筷子敲碗哦，会变乞丐的。”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谢晚凝却笑起来，她难得地窥见记忆里姜初的印象，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敲了，快说吧，不然我敲你的碗，你去当乞丐好了。”
　　谢晚凝威胁地要去拿过姜初的筷子，对方配合地拒绝，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和程安分手了。”
　　“？”
　　可喜可贺，大快人心。


第34章 仇恨
　　谢晚凝收敛自己的幸灾乐祸，毕竟还没有搞清楚是谁提的分手，虽然程安甩姜初的几率小得可怜，但也不能太负才傲物，她信心满满地问着，
　　“谁提的啊？”
　　“我。”
　　果不其然，谢晚凝鼻子都快要翘天上去了，她假惺惺地追问道，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分手啊，是不是程安做错了什么事？”
　　姜初喝一口白开水，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两人的性格不太合适罢了。”
　　她就说，谢晚凝腹诽着异世界的控制者，也不看人家般不般配就把他们拉一块，姜初这种女孩子就该谢晚凝这种类型的来谈，会不会写小说啊。她佯装遗憾，
　　“啊真可惜”
　　最后的尾音没有收起笑意，颤出来让姜初疑惑地端详对方。
　　谢晚凝尴尬地揉揉鼻子，她一本正经地继续问，
　　“那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啊？”
　　其实就算姜初平白无故说分手也理所应当，毕竟爱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姜初叹口气，事实难以宣之于口，先不说作为那么多年的盟友，更何况他们是恋人关系，姜初就把和谢晚凝谈的事和程安提了一嘴，但对方却好似被碰了块逆鳞一样勃然大怒，
　　“姜初，你这不是在背叛我吗？”
　　姜初莫名其妙地被凶，她难以理解地解释，
　　“你在讲什么？我和谢晚凝接触怎么了？这不更能快速地去接近谢家吗？”
　　程安每次吵架的时候看到姜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怒火中烧，每一次！搞得他像个疯子一样，程安恼羞成怒道，
　　“你接近谁不好非得接近谢晚凝是吧？那么多接近谢家的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做戏呢？你和仇人的女儿相处你不恶心吗？”
　　姜初知道程安已经开始胡说八道没有逻辑起来，只好妥协说，
　　“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你看你自己的办法，谢晚凝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自己觉得你自己的办法可行吗？”
　　程安感觉自己被无端羞辱一样气急败坏，
　　“我的办法不行，好姜初，你了不起，你的办法行，你这跟卖有什么区别，啊？你还不如直接和谢晚凝睡一觉，哄哄她，搞不好她还真愿意把钱荣送给你！”
　　姜初蹙眉，她冷漠地说着，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这顿饭也没必要吃了。”
　　本来是程安邀请她来公寓吃晚饭的。
　　程安坐下来，没有再争执，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初离开公寓。姜初不明白自己哪个行为惹得程安不高兴，她知道程安一向厌恶谢家，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是让姜初不胜其烦，一面要努力生活一面还得照顾程安所谓的男子主义，打肿脸充胖子的德行，姜初也忍耐不了，幸亏谢晚凝这个选项摆在面前。
　　尽管如此，姜初也没有在谢晚凝面前多说程安的坏话，这是她留给对方最后的体面，程安确实帮了自己不少，但姜初也并不是白眼狼，大学期间，工作时候，程安总是会将一些事情甩给她干，她也默默忍受下来。
　　姜初说着两人性格不合适，谢晚凝了然地点点头，
　　“那来至源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初腼腆地笑笑，如今和程安撕破脸，就算他嗟悔无及，姜初估计也不会重新开始了，只好耐着脾性和谢晚凝打交道，
　　“那就麻烦谢小姐了。”
　　“不用那么客气，本身也是我邀请你来的叫我凝凝就好。”
　　今天真是好事成双，谢晚凝美滋滋地喝着冰镇饮料，心就好像被按上翅膀一般逍遥快活，她参悟不透自己对姜初的感情，只想着不要和她为敌就好，爱也好怜惜也罢，倘若事事都要说出个理由出来，那很多事情是办不成的。
　　姜初被手机的信息打断进食，谢晚凝观察她的神态，眼前美人的眉毛都快拧巴成一个结了，她遂问道，
　　“怎么了？”
　　姜初没有立马回复，她看着资助者的质问。
　　为什么要和谢晚凝走那么近
　　上面显着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就停下来，
　　出于利益目的而已
　　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什么的
　　对面人很快发来回复，
　　算了
　　我相信你
　　你注意分寸
　　姜初把手机盖在桌子上，心里却大为不解，她确实和资助者说过去至源的事情，当时他只是叫自己好好考虑一番，但字里行间是让她拒绝，可是她也并没有过分说明和谢晚凝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资助者的语气就好像在时时刻刻地盯着她一般，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姜初心不在焉地说着，
　　“没什么。”
　　谢晚凝郁闷地没再作声，她还没有和姜初熟到那种地步，确实对方没有必要给自己回答，这么刨根问底搞不好还会惹人生嫌，
　　“你找到房子了吗？”
　　姜初示意没有，
　　“刚好，我过几天就要飞回曼彻斯特了，我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不嫌弃的话就先住一段时间。”
　　“你不回来了吗？”
　　“可能放假偶尔会回来一趟，但大部分时候也是在家里住。”
　　谢晚凝把位置发给姜初，
　　“我待会儿带你去看看，离你现在公司和至源都挺近的。”
　　小区是有名的富人聚集地，姜初犹豫地还是拒绝了，她坦白说，
　　“不了我的预算可能不够。”
　　“……”
　　谢晚凝不死心，
　　“没关系的，我的房子我说了算，房租给你减一点。”
　　姜初还是没答应，拿别人手短吃别人嘴软，她已经麻烦谢晚凝很多次了，虽然好像都是对方的一厢情愿。
　　谢晚凝不好再固执己见，悻悻缩回手，姜初安慰似得关心着，
　　“你什么时候走啊？”
　　谢晚凝惋惜地说，
　　“我吗？后天。”
　　“还挺快。”
　　“嗯，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打我电话好了。”
　　姜初笑起来，眼前人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她很想开玩笑，
　　“打你电话有什么用？你飞过来帮我吗？”
　　谢晚凝宠溺地开口，
　　“你需要我的话，我当然可以飞过来啊。”
　　姜初只当这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朋友……姜初还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短短几天，谢晚凝就把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抬到这种程度了吗？也不过是早中晚安一个不落，嘘寒问暖也到位，姜初在Ｓ市的人际关系并不是很多，除了一个高中好友之外，就是和自己同居的女孩子了，虽然偶尔也会和同事聊聊天，但有点迫不得已的意味在里面。
　　谢晚凝是有魅力的，姜初不可否认，兴许真的是自己和她聊得来，而且没什么利益冲突吧，两人聊着家长里短的，饭吃得大差不差后，谢晚凝顺势说着，
　　“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次倒没有上次那么尴尬的情景发生，只不过在姜初的楼下遇到一个自投罗网的受害者方洋。
　　他这时候还没把头发剪掉，乱糟糟的，脸部鲜明的特征让谢晚凝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她维持着不动声色，幸亏沉重的呼吸声没有引起姜初的注意。
　　方洋好奇地打量着送姜初来的这辆名贵的车。
　　“方洋？”
　　姜初和谢晚凝一起下车，看到来访者很是惊讶，
　　“你怎么过来找我？有事吗？”
　　“没啥，我过来接李科。”
　　姜初听到这个名字做出万般无奈的表情，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谢晚凝身份特殊，姜初并不打算介绍，好在话音刚落，便有男人的声音打断三人诡异的局面。
　　“真是麻烦你来接我了姜初！”
　　李科看着面色不善的女人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又被逮住了。
　　“……”
　　姜初简单地打过一声招呼后，还是问着谢晚凝，
　　“要上去坐坐吗？”
　　李科毫不掩饰的目光贪婪地扫视谢晚凝的身体，让她一阵恶寒，
　　“不了，我还有点事改天再约吧。”
　　“好，路上开车小心。”
　　几人分道扬镳后，谢晚凝默不作声地在车子里凝视着愈来愈小的电动车，等它彻底地消失在视线里，才踩油门按照记忆跟上去。电动车上的两人在聊天，没有注意到后面隐秘的白色玛莎拉蒂，
　　“诶，送姜初回来的那人是谁啊？我艹，长得太ｔｍｄ正了。”
　　李科似乎还在回味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方洋透过后视镜看见了熟悉的车牌，
　　“我不知道，可能是姜初的朋友吧。”
　　红灯的间隙，方洋扭过头去看那辆车，
　　“玛莎拉蒂诶，家里估计很有钱。”
　　“嗯……”
　　但是刚才女人看向自己时所飘散出来的一种绵薄恨意还是让方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好像冬天哈气而出的白雾，虚无缥缈但切切实实。
　　谢晚凝也注意到方洋的动作，所以在绿灯亮起时没有选择继续跟，而是左拐远离了他们，方洋看着几乎不见踪影的白色豪车，松口气，看来是最近自己太累，都快要患上被害妄想症了，
　　“姜初怎么认识这么多富二代啊，嘶改天向她请教请教，诶她不会是……”
　　“你能不能闭嘴，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方洋嫌恶地呵斥道，李科却笑得猥琐，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少跟我假清高你床头柜那里还有她照片吧？冲多少回了？”
　　“神经病……”
　　谢晚凝现在整个人阴恻恻的，而后却忽然一笑，像只刚吞下个金丝雀的野猫。


第35章 视频电话
　　完成一天的工作，市场调研弄得姜初头昏脑涨的，拖着疲惫身子的她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里，她的脑海中几乎都想不起来近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只记得不久前谢晚凝和她说要飞去国外了，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即使不在同一个维度，谢晚凝也浪漫地掐点来问她琐事和嘘寒问暖。
　　姜初习惯地打开手机翻找谢晚凝的朋友圈，流光溢彩的生活让她再次慨叹阶级差距所带来的苦难。电梯到达楼层，她低头扫视一眼，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姜初无精打采的情绪勉强好起来，在数不清多少次把李科带到家里来后，姜初终于难以忍受地把舍友陈清子说了一通。好在对方也算通情达理，连忙保证以后不会了。
　　“姜姜，你回来啦？”
　　陈清子在沙发上悠闲地吃着薯片，周五的轻松惬意只在她身上体现出来，姜初注意到茶几上多出来一个里面还盛有半杯水的玻璃杯，
　　“有人来过吗？”
　　“昂，程安来过。”
　　好久未闻的人名让姜初恍惚一瞬，追问道，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看看你。”
　　陈清子把薯片递给姜初，她摇手拒绝了，继续说，
　　“没说别的了？”
　　“还问我你有没有变工作。”
　　姜初冷笑，她真是被日复一复的工作给驯化傻了，居然还会对程安抱有什么期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陈清子好奇地问着，
　　“你和他吵架啦？”
　　“我和他分手了。”
　　“啊？！”
　　陈清子惊得目瞪口呆，但转念想到李科对自己说的关于姜初鸡毛蒜皮的绯闻，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她要是拥有姜初这张皮，脚踏八条船都算她没本事。
　　“没事，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嘛！”
　　陈清子自顾自的掏出手机，
　　“明天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啦，你要吃啥？”
　　姜初摁着太阳穴，
　　“你先点吧，我去洗个澡，今晚想早点睡。”
　　“好吧～”
　　姜初跌躺在柔软的床上，瞬间就原谅了今天的一切不愉快，果然，还是香香的床有安全感，她挣扎地爬起来，怕再沉溺下去就得睡着了，拿着洗漱衣服就进了浴室。
　　沁凉的水浇在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得到舒张，有种在生活这个刽子手下如蒙大赦的感觉，姜初喟叹出声，简单地擦拭一下头发就裹着氤氲的水汽踏进客厅，陈清子的外卖已经到了，正在一边和男朋友打电话一边拆开包装袋，姜初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陈清子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手机屏幕上，
　　“姜初洗完了？”
　　李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出来，姜初嫌恶地蹙眉，她不是很喜欢李科，初次见面时，便觉得他眼睛白多黑少，满是淫邪之相。
　　但还是客气地在屏幕外说着，
　　“我不打扰你们了。”
　　“清清你真不懂事，你没给姜初点？”
　　陈清子咬牙切齿道，
　　“李科你要死啊？！”
　　“哈哈哈开个玩笑姜初不吃晚饭吗？都那么瘦了……”
　　陈清子黑着脸打断李科的话，
　　“人家吃不吃饭管你ｐ事！”
　　两人便开始拌嘴，姜初得以脱身，她倒了一杯水就返回房间。
　　陈清子经常一打视频就是几个小时，姜初其实不明白有什么好说的，而且李科非常喜欢开自己的玩笑，哪怕以前知道自己有对象，这种没有边界感和不礼貌的行为让姜初非常地反感，但碍于方洋和陈清子的脸面每次都是一笑而过。
　　她现在想到李科都会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视频通话的铃声打破寂静，姜初疑惑地看着来电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和欣喜，
　　“Ｈｅｌｌｏ～姜姜～”
　　接通的一瞬间，热情洋溢的问候声就毫不犹豫地弹出来，屏幕里的谢晚凝笑靥如花，但是充斥着午睡刚醒的倦怠感，头发凌乱地铺在脸颊四处，下巴枕在手臂上，似乎是趴在床上的姿态。
　　谢晚凝端详着姜初，妆容淡薄，头发似乎被东西包裹起来了，只有几缕湿漉漉地垂在脸侧，更显得清纯温柔，
　　“你这么早就洗澡啦？”
　　姜初罕见地居然会因为光是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就觉得心情愉悦，
　　“嗯。今天有点累，所以想着睡早一点。”
　　谢晚凝的屏幕晃动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啊？”
　　“我待会准备护肤，然后玩手机睡觉啊。”
　　姜初觉得自己和谢晚凝聊天，嗓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夹起来，就像哄小朋友似的语气。
　　“下午没课吗？”
　　“有，三点的。”
　　谢晚凝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自己太忙了，这时候才有时间给姜初打电话，她歪着脑袋，唉声叹气着，
　　“姜姜，我在这里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啊～”
　　姜初情不自禁地笑道，
　　“我看你的生活挺多姿多彩的啊。”
　　谢晚凝感觉喜从天降，姜初居然会关注自己吗？她以为自己在姜初的好友列表里只是一具躺尸呢，因为对方没有主动给她发过一句消息，想到这里，谢晚凝委屈巴巴地指责姜初的淡漠，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朋友圈点赞而且都没有找过我，每次都是我发一大堆话过去，然后你就回‘是吗’、‘哦’、‘真的吗’……坏死了。”
　　姜初听着女人甜腻地让她牙齿打颤的抱怨，白皙的脸颊上忽然晕出红来，像纸上沁出的油渍，顷刻布到满脸，腼腆到把谢晚凝迷得颠三倒四的，
　　“所以你是在欲情故纵吗？”
　　谢晚凝笑眯眯地继续逗弄着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姜初。
　　“我没有……只是你发你的自拍、发花、发今天吃的饭，这些让我怎么回嘛。”
　　姜初幽怨地倒打一耙，谢晚凝振振有词道，
　　“你可以发呀，发你今天穿什么衣服、吃了什么，你发回来不就好了吗反正姜初的样子我每天都看不腻。”
　　“……”
　　姜初一时无言以对，好像一颗小石头被丢进平淡无澜的湖面，她的心也漾起层层的涟漪，像在水里冲一点点红酒，常看这红色液体在白液体里泛布叆叇，做出云雾状态，顷刻间整杯的水变成淡红色。她想她现在的心境也像白水冲了红酒，说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谢晚凝絮絮叨叨的，连带着姜初的话都变多了起来，明明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一旦有人愿意听你分享，就仿佛可以无休无止地说下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不是说你很累嘛？赶快休息休息吧。”
　　谢晚凝破天荒地没有被美色迷惑，还好心地提醒道。
　　姜初嘴上应着，却迟迟没挂断，两人就这么暧昧不明的对峙着，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谢晚凝下意识地舔舔干燥的唇，翻身下床准备找水喝，即便眼前是模糊不堪的重影，姜初也没挂，
　　“怎么？舍不得挂？”
　　谢晚凝捧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将手机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脸，调笑道，姜初没否认，她只是兀自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这句话里的含情脉脉，谢晚凝认真地算着日子，
　　“那估计得等过年那会儿了。”
　　自然产生的怅然若失感让姜初心下一惊，她回过神，喃喃道，
　　“那还有好久啊。”
　　“想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好了，我一般中午都有空的不过可能因为睡午觉没听见。”
　　谢晚凝发现姜初眼神迷离，似乎在出神，但是那副样子又把她的记忆拽回到发生关系的那个晚上，以及歪歪扭扭的笑脸，混杂着酒香的喘．息声仿佛近在咫尺，再多想一会儿，就要娇媚地叫人心潮澎湃，她心虚地说着，
　　“那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哦。”
　　姜初的矜持让她没能说出什么过于旖旎的话，也没做挽留，
　　“好，那拜拜。”
　　“嗯嗯，拜拜！”
　　视频通话被挂断之后显示的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长还是让姜初神思恍惚，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目养神，她从来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刚才那冗长的对话中，姜初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跳跃，如果谢晚凝变成玫瑰树下的夜莺，在她耳边啾啾一整晚，姜初都会生怕她嗓子累着，而不是嫌弃她聒噪。
　　睡意完全被这一通电话给打没的姜初忍不住又跑去翻了谢晚凝的朋友圈，可惜的是她三天可见，所以她把那几张照片连同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谢晚凝确实没说错，她回应的果然很冷漠。
　　朋友圈亮起红点，谢晚凝更新了动态，是一张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的容颜，头发被吹得有点凌乱地黏在四处，但却透着自由热烈，深褐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镜头，姜初被望的心漏掉了拍。
　　“月遇从云，花遇和风，我遇楚楚，今天晚上的夜空很美，我又想你。”
　　曼彻斯特现在天气晴朗，楚楚又是谁？刚才主动挂电话是因为有人在催促吗？那为什么还要和自己说那么久？姜初眸色黯淡下来，她今天没有等到谢晚凝的晚安，失望、遭欺骗的情．欲、被损伤的骄傲，都不肯平伏，像不倒翁，捺下去又竖起来，反而摇摆得厉害。


第36章 愤怒
　　好心情又这么被败坏，姜初郁闷地将下巴枕在被子上，转念想着，谢晚凝那么优秀的女孩子，漂亮、有能力、家境好，门当户对的男生肯定不会少，哪怕她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也理所应当有很多般配的，姜初叹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事烦忧。
　　她也没心思去玩手机，身心俱疲地盖上被子，本来还想着谢晚凝这种人谈起恋爱来，想必会变成蜜饯一样甜腻，丝丝的爱．欲会缠绕住对方，把他禁锢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没提防睡眠闷棍似的忽然一下子打她入黑暗底，滤清了梦，纯粹、完整的睡眠，也不知道是那通电话的缘故还是怎样，梦中意外地被谢晚凝造访，但都是些荒诞离奇的故事。
　　接下来几天又是一如既往，虽然姜初下决心要给谢晚凝一点冷漠的颜色瞧瞧，但终究没舍得，还是照常和她发着消息，只不过也没有按她说得去做，回复的热情些，谢晚凝也见怪不怪，孜孜不倦地继续向她报备着日常生活，只不过学业确实繁琐，难免会漏掉几天。
　　陌生号码的来电打破了姜初在琐碎工作中的沉浮，
　　“喂？”
　　“喂，您好，您是姜小姐吗？”
　　“对，我是。”
　　“我是至源的人事部，小谢总打电话来和我说，您有意愿加入我们是吗？”
　　姜初瞬间反应过来，正襟危坐，
　　“可以稍微等一下吗？我换个方便接听电话的地方。”
　　毕竟在同事堆里，和别的公司商量跳槽的事还是挺危险的。
　　“好的。”
　　姜初踱步出了办公室，来到公司的大厅，
　　“您继续。”
　　“是这样，您方便寄一份简历给我们吗？如果合适，还请腾出时间来参与我们的面试。”
　　“好的，今晚寄给您可以吗？”
　　“没问题，邮箱账号待会儿短信发给您好吗？”
　　“好的好的，辛苦了。”
　　对面礼貌地告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姜初都快忘记这码事了，她犹豫地握着手机，在原地踌躇，如果真的踏出这一步，那她的未来就注定要和谢晚凝绑在一起，要去讨好、欺骗、接近她，然后杀了她的父亲。姜初思绪如麻，她不像程安那般偏执，恨屋及乌，但是也足够睚眦必报。
　　姐姐……姜初闭目，在短时间内去思忖未来，从现在开始，这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路了，没有盟友、没有支持，她要一个人走下去，她还是给资助者发了个消息，
　　我打算去至源
　　不过也可能过不了面试
　　但这句话明显可笑，就算谢晚凝要求人事部公事公办，面试官也会毫不犹豫地录取她，她进至源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了。
　　资助者迟迟没有回复，兴许在忙，她还是决定先做好当下工作，免得自己走后还给同事增加负担，过去半天，快要临近下班的时候，信息才姗姗来迟，
　　知道了
　　也没有说怎么做，也没有说注意事项，姜初琢磨着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半晌对面又跳出来一句话，
　　谢晚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母亲更不是
　　你注意一点就好
　　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们不像程安那么好糊弄
　　演技不要太过拙劣
　　话一句接着一句地跳出来，看起来资助者似乎相当了解谢家母女，姜初试探地问着，
　　要不我们见面聊一聊
　　没必要
　　你也不要试图来找我
　　不要越界
　　她似乎都能透过文字看到对方紧蹙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态。
　　好
　　对方没有再回复了。
　　姜初吐出一口气，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资助者的意图，但毕竟是供自己读完高中和大学的人，甚至还帮助自己找到第一份工作和房子，姜初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为什么能得到关于姐姐和钱荣如此亲密的照片、又为什么如此不求回报地资助自己，姜初不得而知，将近七年，她都没有了解过这个神秘人一丁点。
　　演技不要太拙劣……姜初笑了笑，最难戳破的是夹杂真话的谎言，我的爱是真的，我的恨也是真的，谢晚凝，你看的出来吗？
　　在姜初公寓的房间内，刚做完□□的两人倦怠地躺在床上，
　　“她房间怎么这么香啊”
　　李科翻身下来，试图拉开姜初的衣柜，被陈清子呵斥住，
　　“你不要乱动姜初的东西！被她知道了，我两都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她不会知道的，我看她上班都要上累死了。”
　　李科不管不顾地拉开衣柜，里面整齐摆放着衣裙，他埋在里面翻翻找找的，
　　“你在干什么？”
　　陈清子挣扎着坐起来，她本来没想要听李科的话到姜初房间里做，但是执拗不过，被抱过来也就妥协了，姜初比她大概要晚两个小时下班，这会儿已经接近时间点了。
　　“你快收拾收拾。”
　　陈清子都不敢想象姜初要是发现自己的床上桌子上都是□□的痕迹该怎么办，她好像自从合租以来，就没有看见过姜初发怒，
　　“不着急，她回来还要一阵子呢我看看她衣柜里有没有什么情趣服……我就不信了，她跟那些富二代打交道，就是纯友谊。”
　　陈清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把姜初褶皱的被单整理好，她心思细腻，如果不收拾妥当，估计打眼就能感觉到，
　　“你别找了行不行啊！”
　　“诶，姜初有没有自己弄过？”
　　李科拿下一套透明的真丝睡裙上下端详着，
　　“我怎么知道啊？！”
　　李科牛头不对马嘴地赞叹道，
　　“这衣服真好看。”
　　李科扫一眼着急忙慌的陈清子，不以为然地开口，
　　“没事的啊，就算她发现了又怎么样？方洋说她脾气好得很，没关系的。”
　　“你……”
　　陈清子被气得无语，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不懂？你不收拾，你ｍｄ以后别来这找我了。”
　　“好好好，我收拾还不行吗？”
　　李科随意地把那一套睡裙往衣柜里扔去，就合上门，拿纸巾擦拭一些不知名的液体，嘟嘟囔囔着，
　　“姜初身材是真的好啊”
　　“你能不能别天天惦记人家，你没发现她都没正眼瞧过你吗？”
　　“嘿嘿嘿，她迟早有一天会正眼瞧我的。”
　　李科诡异地笑起来。
　　“神经病。”
　　两人把房间简单地恢复如初后，李科突然说要去卫生间看看，
　　“你在干嘛？”
　　陈清子一边系着纽扣一边质问着在卫生间捣鼓的李科。
　　“我就说怎么看不清，被挡住了。”
　　他把沐浴露拿开，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吸附在螺丝处的微型摄像头，
　　“看不清什么？”
　　“哎呦！”
　　李科吓得一哆嗦，
　　“姑奶奶你吓死我了。”
　　陈清子冷着张脸追问道，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李科含糊不清地说，企图糊弄过去，陈清子一把推开他，仔细检查着被装在浴室拐角处的三脚架，浴室昏暗，她看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只好拧住李科的耳朵，逼问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和你说，你要是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老子第一个把你送进去！”
　　“疼疼疼，姑奶奶你松手啊。”
　　陈清子哼一声，把李科移开的沐浴露放回原处，恶狠狠地说，
　　“明天我就把这个架子拆了，管你干什么。”
　　“行行行，你拆你拆。”
　　反正我可以再安
　　两人躺在沙发上腻歪，很快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李科从陈清子的怀里抬头，对着她挤眉弄眼，陈清子一巴掌拍过去，有点紧张心虚地等待着来人。
　　“姜姜，你回来了啊”
　　“姜初！”
　　姜初微微颔首，就当打过招呼了，但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人欲言又止，她其实和陈清子谈过这个问题，对方只保证说，只让他待在自己房间，可过不了几天，就又抛诸脑后，反反复复弄得姜初心力交瘁。
　　可房租是陈清子承担地较多，因为主卧室给了她，她是土生土长的Ｓ市中产阶级，虽然没有谢家程家那么富裕的家庭背景，但也中规中矩，比姜初这种来打工的要自在悠闲很多。
　　Ｓ市的房子又实在千金难求，更何况她还没有千金，断断续续地找了一个多月，都没什么收获，要么就是离公司太远太偏僻不安全，要么就是要价太过负担不起，没有他人的庇护，在这个纸醉金迷、忙碌无情的一线大城市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去卫生间洗把脸，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后，很奇怪的沁凉感觉迎面而来，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她皱眉看见自己的空调遥控器摆在床头柜，捡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她记得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关上了，还开窗通风，怎么房间里还是一股空调味道。
　　不好的猜想在姜初心头涌起来，她准备出去问个明白，但是怕自己记错忘关，然后被舍友下班发现又重新关上了，她疑虑地又把空调遥控器放回原位置，房间里的布置并没有什么突兀被改变的地方，姜初只当自己上班上迷糊了。
　　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时，就准备躺倒休息，可是第六感让她怎么都有种不适传来，她还是不放心地仔仔细细地把整个房间都巡查一遍，当她拉开自己的衣柜时，愤怒和难以置信像火一样从脑子中窜出来。


第37章 请求
　　姜初气得差点顺不过来呼吸，心像火焰的舌头突跳而起，原本整洁的衣服被凌乱地丢弃在逼仄的柜子里，真相跃然纸上，她把柜门猛拽一通，“砰”地砸闭，就拉开房门，怒火中烧地质问还躺在沙发上调情的两人，
　　“你们进我房间了？”
　　李科没做声，反倒是陈清子否认道，
　　“没有啊。”
　　这无异是火上浇油，姜初长久以来的温开水脾气让她做不出什么发泄的举动，只有胸膛止不住的起伏彰显了她此时此刻的愤怒，
　　“没有？你们当我傻子吗？！”
　　陈清子被姜初的样子吓住，连忙道歉道，
　　“对不起啊姜姜，我们……”
　　但事实又难以启齿，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李科却畏缩在陈清子的身后，一言不发，活像条没人护的狗。
　　姜初头昏脑胀的，她现在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自己房间，三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陈清子怕多说多错，也噤若寒蝉。姜初没有继续和他们僵下去，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就好像那年在医院的停尸间看见姐姐的尸.体一样。
　　她返回自己的房间，把财产、电子产品，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被单、衣服包括娃娃，床上的一切用品，她通通都不想要了，一边把东西整理进行李箱，一边抹去根本止不住的眼泪。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滔天的委屈突然朝自己席卷过来，孤独、迷惘、无能为力，作酸的心像绞汁的青梅，她伸出手背擦拭着咸涩的水，
　　“姜姜！”
　　陈清子慌了神，终究是和自己待在一起那么多年的室友，如今哭得梨花带雨的怎么不叫她愧疚，她和姜初一样跪下来，说道，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姜初捂着脸，半晌面无表情地抬起来，泪痕已然杳无踪迹，她冷漠地说，
　　“你以后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了，我今晚就搬走。”
　　“你今晚哎呀，你哪里找得到房子住？你别生气了……”
　　姜初没有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只会让贱人蹬鼻子上脸，这里骂的不是陈清子，而是猥琐下流的李科！姜初临走时应了李科的话，恶狠狠地瞪他一下，算是正眼瞧过他，李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姜初没有留恋地走出门，她打算先定个旅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又要上班，还没时间处理遗留下来的物品，尽管不再需要，姜初也不想让李科碰到，她吸吸鼻子，算是冷静下来地掏出手机去查找最近有空房的酒店。
　　谢晚凝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一个挂断的视频电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
　　还没下班吗
　　就在姜初还在看这会儿，信息又马不停蹄地跳出来，
　　出什么事了？
　　你不要吓我啊
　　大晚上的
　　姜初破涕为笑，她知道谢晚凝那边应该是正中午，正想着回复她没什么的时候，视频电话就意料之内的打进来，电梯门也恰好开了。
　　“你怎么不回我！你怎么了？”
　　谢晚凝刚想幽幽地抱怨，就看见姜初红着眼的楚楚可怜之相，坏了，这下真变楚楚了！年轻女人的眼泪不像秋冬的雨点，不致把自己的脸摧毁得衰败，只像清明时节的梦雨，浸肿了地面，添了些泥，心尖被她那汪汪的眼眸看得直揪，
　　“你怎么了啊？”
　　谢晚凝只恨自己没有翅膀飞不过去，在这里干着急，刚刚还觉得暖融融的太阳顿时晒的她心里烦躁，
　　“Ｇｅｔ　ａｎｙ　ｐｌａｎｙｓ　ｆｏｒ　ｔｈｅ　ｗｅｅｋｅｎｄ？”
　　一个满头卷发的女孩子闯入屏幕里面，哪怕只有一瞬间，姜初也看得出来对方是非常典型的英国人长相，
　　“Ｓｏｒｒｙ！”
　　“Ｙｏｕ　ｇｏｔ　ｉｔ．”
　　谢晚凝笑着侧过脸对闪开的女孩子说道。
　　姜初默不作声，等待着谢晚凝再次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好在她没有等太久，对方很快就又对准屏幕，担心地问着，
　　“出什么事了吗？”
　　满脸的真挚颇让人动容，姜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
　　那样的事也不好对外说，她会觉得尴尬，更何况对面是谢晚凝。
　　“好吧。”
　　谢晚凝体贴地没有刨根问底，姜初问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谢晚凝认真地在那一头掰手指算道，
　　“过年那会儿吧你不是问过我了吗？怎么？想我啦？”
　　她理直气壮地开着玩笑，姜初不喜欢呛人，而且对方说的确实和事实沾边，她不置可否。
　　真正想一个人，记挂着他，希望跟他接近，这少得很。人事太忙了，不许我们全神贯注，无间断地怀念一个人。我们一生对于最亲爱的人的想念，加起来恐怕不到一点钟，此外不过是念头在他身上瞥过，想到而已，但此时此刻的姜初却希望谢晚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分几秒给她。
　　她欲言又止，想要抱怨想要倾诉，又觉得距离过远，她清楚自己的目的，是要让谢晚凝舍不得自己，而不是让自己离不开谢晚凝，可以爱，但是不能陷进去，姜初必须要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好在谢晚凝已经差不多走向教室，周围嘈杂起来，她迫不得已地挂断电话，随后似乎还是不放心地问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
　　我有能力就尽量
　　别憋在心里
　　姜初回复
　　嗯
　　她不太好意思在这句话后面接一句能不能给她找个房子这种麻烦，只好先敷衍过去，谢晚凝没有继续说下去，姜初心里的期盼慢慢落空，干脆不看手机。
　　搭了个出租车前往预定的酒店，因为怕安全问题，挑了个价钱比较高的，陈清子倒是善解人意，
　　姜姜，你晚上是不是住酒店啊
　　我把钱转给你
　　就当我对不起你
　　你看你住几天
　　姜初婉言谢绝了，她压根没想原谅他们两个人，她确实不容易恨上别人，也不容易讨厌别人，但是一旦沾染上了这两样，在她这里洗掉也是相当困难的。
　　她要尽快地找到落脚的地方，其实大不了最后有谢晚凝给她垫底，犯不着这么焦虑，可姜初不想在自己没带给谢晚凝切实利益之前就受人恩惠，她要借谢晚凝的身份和地位去接近钱荣，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人家了。
　　但天意不随人愿，一面要忙着做工作对接，一面要忙着找房子，姜初瞬间有点分身乏力，还要时不时应付陈清子和程安两人的骚扰，无奈之下，只好在周末的时候去打扰谢晚凝。
　　在吗？
　　？
　　对方回复的很快，姜初斟酌着语句，
　　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好冷漠。姜初蹙眉，她弄不清楚谢晚凝此时此刻的心情状态，但似乎不怎么好的样子，纠结片刻，她还是问着，
　　你怎么了？
　　对方回了一个“要你管”的表情包。
　　显而易见地在耍脾气，姜初迅速地往上翻聊天记录，果不其然，是自己因为太忙又忽略了谢晚凝的日常问好，九号那天更是离谱。
　　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
　　是七夕哦
　　嗯
　　然后谢晚凝回了几个省略号，姜初也没有继续接话，她甚至没有点谢晚凝给她发的红包，当时因为疲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一直晾着，后来系统自动收回的时候，姜初才幡然醒悟，可能是给自己的七夕礼物。
　　虽然反应过来，但姜初还是觉得怪异，谢晚凝给自己七夕礼物干嘛？所以横竖她是不会收的，本来想好好解释，但杂事的堆砌又让她忘了个干净。
　　你快说啊
　　对方急不可耐地问着，姜初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弥补她的亏欠，现在只能先回答自己的诉求，
　　你的房子还能租给我吗
　　能
　　谢晚凝甩过来一串地址，
　　密码是０５２３７
　　也不问原因，干脆利索地不给姜初道谢的余地，
　　谢谢你
　　房租的事情
　　等我回来再说吧
　　这一时半会打字也讲不清
　　好
　　对方没有了下文，姜初仿佛都能想象到谢晚凝无语的表情。
　　确实谢晚凝在这边憋了一肚子气，她在等姜初主动地说明，但是痴人说梦，便暗自啐一口，恨不得把姜小姐瘦身体里每根骨头都捏为石灰粉，她本可以死皮赖脸地追下去的，但是热脸贴了那么久的冷屁股还是让谢晚凝有点小脾气，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漠视！你不示弱，那就这么一直僵着，反正我谢晚凝也不是非你不可！要不是那段重生的记忆，姜初都入不了眼，谢晚凝骂骂咧咧地腹诽。
　　“阿秋”姜初仿佛心有灵犀般打个喷嚏，把对话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我室友做了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我想搬出来住
　　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房子
　　只好来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谢晚凝似乎能想象到姜初低眉顺眼的娇媚模样，像朵云轩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第38章 面试
　　谢晚凝觉得自己真不争气，再不免疫，到时候别说帮姜初复仇了，估计整个谢家都得被她拱手相让，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翻了翻日历，马上就要到Ｓｕｍｍｅｒ　Ｂａｎｋ　Ｈｏｌｉｄａｙ，连着周末，倒是可以赶回去一趟，看看姜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谢晚凝一向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就订了那天的飞机票，她准备给姜初一个惊喜，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她甚至都还没有见到姜初，就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感到惴惴不安。
　　另一边的姜初又把行李搬到了谢晚凝的房子里，看起来确实是许久荒寂的样子，挺简约的，也没有很多日常用品的堆积，清新又宽阔，姜初苦恼地摇摇头，看来还得给她打扫一下，但好过那些逼仄潮湿的便宜租房。
　　她推开几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一个书房，估计也只是买来落脚，书房里摆了一张榻榻米，陈旧的木质味混杂着灰尘格外地呛人。
　　姜初把次卧整理出来，其他的东西留着以后收拾，下午还得去至源面试，她简单地洗漱在挑衣服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在没有接到之前，姜初其实还是抱有小小期待的，可是来电人是程安，她无可奈何地撇嘴，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
　　“喂？姜初……”
　　对面人的语调死气沉沉，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萎靡不振，姜初只觉得他好死不活地叫人烦躁，耐下性子问，
　　“有事吗？”
　　“听说你搬出去住了？为什么？你缺房子吗？”
　　程安佯装体贴，姜初也不愿意去揣度他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其他的好处，她漠然道，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谢晚凝已经给我找了一个地方了。”
　　她轻飘飘地好像说着“今天天气很不错”一样。
　　手机那头的呼吸声变重，程安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姜初无所谓地问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本来是想给你找房子的既然谢晚凝给你了，就算了。”
　　“谢晚凝”这三个字颇有点咬牙切齿，程安兀自挂了电话，意气用事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姜初蹙眉，不过她很快甩掉了这些不愉快。在镜子面前反复确认自己的状态没问题后就前往至源在Ｓ市的总公司。
　　外面依旧艳阳高照，姜初从出租车上下来，灼热的气就扑面而来，眼前耸立在车水马龙之中的高楼大厦格外地给她带来压迫感，她要欺骗的是掌控着它的主人。姜初吸口气，玻璃自动门打开，冷气好歹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
　　“你好，我是下午四点预约的面试。”
　　姜初停在前台，说明着，前台的女人弯腰查看了一下电脑，确认姜初的身份，
　　“你好您是姜初姜小姐是吗？”
　　“是的。”
　　前台的人喊着侯在旁边的不知道担任什么职位的男人说道，
　　“小李，你带姜小姐去楼上的面试间。”
　　“好嘞。”
　　男人热情地伸出手，示意姜初跟他走，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姜小姐，我们的面试间在三楼的最里面，房间外有休憩的长椅，到时候您在那里等待就可以。”
　　“叮”电梯到达，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
　　达到三楼后，走廊有一处凹陷，里面装潢了一个热水机，一旁的柜台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和各种速溶的饮品。
　　“如果您口渴，这里有免费的饮品。就是这里了。面试人员马上就到。”
　　时间走向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姜初向领路的人道谢后，就坐在皮质的椅子上，翻阅着她对至源的了解，近期发展趋势、未来前景、优点和自己的建议……
　　才翻不到一页，就有高跟鞋的声音传来，三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人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位雍容精致的女人后面，姜初立马站起来，礼貌地朝来人鞠躬，女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是来面试的姜小姐？”
　　“对。”
　　“那进去吧。”
　　姜初不清楚她的身份，估摸起来应该很高的地位，女人端坐着仔细查阅着她的简历，又朝另外几人抬抬下巴，让他们按规矩开始，其中一个男人颔首，说着，
　　“姜小姐，先做下自我介绍吧。”
　　问题千篇一律，姜初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对答如流，尽管三个面试官的赞赏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但仍然没敢有大动作，
　　“这样吧，姜小姐，我们至源想在Ｍ省平海市德贵县发展产业，可以麻烦你交一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给我们做参考吗？”
　　女人把简历轻柔地放在桌子上，浅笑着抛出这个问题。
　　姜初皱眉，但迅速地调整状态道，
　　“请问期限是？”
　　“三天，可以吗？”
　　“没问题。”
　　“我们将会根据你的报告水准决定是否应聘毕竟姜女士进来的方式有点特别。”
　　说完加以一笑，减低语意的讽刺，可是这笑生硬倔强宛如干浆糊黏上去的，明里暗里地都在提醒着姜初，她来者不善。
　　姜初观察着女人的眉眼，看着很年轻，遮挡不住的贵气从微勾的唇角蔓延出来，她一时半会琢磨不透，总感觉似曾相识，而且她的简历上并没有写她的具体籍贯。
　　面试平淡地结束了，姜初在回家的路上左思右想地还是给谢晚凝报个信息，
　　我去面试了
　　通过了吗？
　　他们让我交一个调研报告
　　然后根据调研报告的质量
　　？
　　姜初笑出声，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谢晚凝的本意，对方估计也出乎意料，果不其然，接二连三的消息跳出来，
　　谁让你这么干的？
　　长什么样？
　　不清楚
　　估计地位很高
　　四个人呢
　　其他三个人好像都挺尊敬她的
　　年龄应该挺大，但很年轻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久。
　　谢晚凝在课堂上扶额，她想到是谁了，公司的人肯定跑到谢鸢那里告状，谢鸢既然知道钱荣的事情，肯定也知道姜招娣的家庭背景，姜初的身份自然也清楚，她接近谢家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为了谢晚凝考虑也为了至源为了谢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姜初进来的，到时候来个先斩后奏，谢晚凝也束手无策。
　　说老实话，她现在就已经一筹莫展了，但答应姜初的事情又不好反悔，毕竟人家为了她把前工作辞掉，后来再放鸽子也太不地道，
　　没关系
　　她是谁啊？
　　谢晚凝总感觉姜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如果太为难的话
　　没事的
　　我重新再找一份
　　至源确实很好，我的确还没那个资格
　　谢晚凝急的把头发都给薅秃了，她反复地把自己的发丝向后缕，苦恼地嘀嘀咕咕着，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准备给谢鸢打个求饶的电话，但是转念一想，谢鸢也是为了谢家好，要说服她，恐怕只能坦白自己知道真相，如果要刨根问底……谢晚凝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都怪那个告状精！
　　她简直遇到了比ｄｄｌ近在咫尺，却毫无思路，而且Ｃｈａｔｇｔｐ还崩溃了更糟糕的情况，谢晚凝有个很坏的习惯，就是一紧张喜欢咬指甲，也就直接断绝了她做任何美甲的心思，所以此时此刻她一边咬指甲一边戳着手机屏幕，在谢鸢的联系方式上游离。
　　要不干脆和谢鸢说清楚？可是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自己重生的吧？那封信？鬼才会信。谢晚凝骂骂咧咧道，就不能再控制他们一次给自己开条路吗？再说，姜初不是女主吗？不应该一帆风顺的吗？谢晚凝倒还真是误打误撞地猜中一星半点。
　　姜初的女主角光环似乎并没有丧失，三天后，她给谢晚凝发来面试通过的答案，
　　！
　　你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调研报告合格了啊
　　见鬼了
　　谢晚凝这下还真的不明白谢鸢的想法了，姜初也没到那种弃之可惜的才学程度吧，更出乎意料地是谢鸢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囡囡啊！”
　　“妈？”
　　视频里的谢鸢笑得慈祥和蔼，却像小孩子邀功般地说道，
　　“那个姜初妈妈给过了她是你朋友哇？”
　　妈妈真的，我哭死。
　　谢晚凝感激地都差点哽咽，只好胡编乱造道，
　　“我和她是通过程安认识的，她人挺好的，我看她还挺有能力，就问愿不愿意来至源工作。”
　　“有这样的好朋友不容易啊但是囡囡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要多注意点啊”
　　“嗯嗯，姜初她人很好的，没什么坏心思。”
　　虽然谢鸢确实让姜初进来，估计也是为了不下谢婉凝的面子，还是叮嘱着，不要太把人家当回事，自己才最重要。
　　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这样回去继承家业的话，不仅上班可以看到姜初下班也可以看见了，不出什么大幺蛾子，她应该可以颇为幸福地过完一生，谢晚凝沉沉眸，所以，楚楚，你要用什么办法，来靠近我，完成你的复仇呢？


第39章 谎言
　　谢晚凝放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她拖着简单的行李雀跃地行走在自己的小区里，像喝了苦中药又得了蜜饯一样，长时间路途的疲乏里夹杂即将和所思所念人见面的甜蜜，谢晚凝回来的事情没有告诉谢鸢，她也不过只能在国内待两天。
　　临近自己的公寓，谢晚凝有点紧张地在门口深呼吸，她想了一路姜初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害怕对方会漠然置之，也害怕对方会不胜其烦，谢晚凝下定决心，如果姜初出现以上一种情绪，哪怕只有一丝，她摆头就走，回自己家住。
　　但当谢晚凝打开房门后，空无一人，但是沙发靠背上搭着的衣物显示出有人来过，桌子上也放着正在烧的水壶，谢晚凝好奇地四处寻找，在次卧面前听到了淋浴声，她的心又放回去，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意外的是主卧和书房也被简单的整理过，还弥漫一股奇妙但舒服的香味。
　　谢晚凝轻松地躺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看得出来姜初也不是很会生活的人，除了电视机旁边堆放的杂乱鲜花，没有太多日常用品的堆叠。谢晚凝突然坐起来，去翻看那些靓丽漂亮的花，玫瑰占大多数，爱意呼之欲出，目的昭然若揭，上面的卡片甚至还没有被拿下来。
　　似乎都是姜初的追求者送的，谢晚凝一一翻过，熟悉的名字撞进视线里让她兀自笑起来，程安的花束也被一视同仁地扔在其中，楚楚还真是冷漠和不念旧情，谢晚凝腿蹲麻了，碰巧水也烧开，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她顺势撑着膝盖站起来，去拔掉电源，将水转移到玻璃壶中，抬眼的瞬间跌进姜初湿漉漉的眼眸中。
　　她似乎有点着急地裹着浴巾就出来，堪堪遮到大腿根，头发被凌乱地夹起，絮发无规律地散落在脸颊脖颈处，手部摁住的地方酥.胸半露，反倒有点欲盖弥彰，浑身上下浮着一抹淡淡的粉，好似稍纵即逝的晚霞，也如同那般让人目不转睛和惊艳词穷，沐浴露争先恐后地向谢晚凝跑来，尽管被空气纠缠的不剩一点，但辨得出来是香甜的味道。
　　两人面面相觑，谢晚凝庆幸自己盖住耳朵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窘迫，姜初也有点尴尬地欲言又止，进退两难，
　　“你怎么回来了？”
　　姜初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庸惰以至于有点沙哑。
　　“我想你了……”
　　谢晚凝除掉自己的私心想念，其余的理由全吓忘了。拚命追忆，只像把筛子去盛水。一着急，注意力集中不起来，思想的线索要打成结又松散了。隐约还有些事实的影子，但好比在热闹地方等人，瞥眼人堆里像是他，走上去找，又不见了。心里正在捉着迷藏，迟迟不见下文，姜初还是忍耐不了漫长的等待，本来就被谢晚凝冒出的四个字弄得脸红心热的，
　　“我先去穿衣服。”
　　“啊？哦哦哦。”
　　谢晚凝磕磕巴巴地放行。
　　姜初穿戴好衣物，谢晚凝正在从冰箱里拿酒，她发现酒的种类还不少，低度酒、利口酒各式各样，姜初这么好酒的吗？谢晚凝觉得挺惊喜的，不过倒也是佩服，姜初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所有的爱好只是浅尝辄止，恶习也是，哪怕嗜酒，也不会酩酊大醉，甚至在上次那样的氛围中，姜初也依旧是清醒和理智的状态。
　　她拿长勺百无聊赖地搅着杯中的冰块，手支着下巴，注视着姗姗来迟的姜初，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又夹杂羞窘，看得出来情绪纷杂，
　　“你怎么来了？”
　　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问句。
　　谢晚凝给姜初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调笑地说着，
　　“说了是因为想你啊”
　　“不正经。”
　　姜初嗔道，说起来她一直给谢晚凝的定位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以为她对自己的挑拨也不过是顺手牵羊的事。
　　“说老实话。”
　　谢晚凝真的痛心疾首，天地良心，她说的就是一半真话，另一半是因为担心姜初出事，便想着当面过来打听。
　　谢晚凝委屈地撇嘴，毫不犹豫地诚挚表达自己的心意，她从不扭捏，秉持“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的想法活了二十年，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确实还有一个原因啦。”
　　姜初自以为是地露出了然的神色，洗耳恭听，谢晚凝故意凑近，在她的耳际暧昧地吐气道，
　　“因为担心你”
　　然后又迅速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搬出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初本来在手机里还能敷衍过去，如今面对颇有点咄咄逼人意味的谢婉凝也束手无策，她只好笼统地说着舍友和她起冲突了，谢晚凝倒信以为真，嘀咕说道，
　　“原来是这样，和室友有矛盾很正常啦”
　　两人就这么似是而非地对酌，突然姜初想到了上次给自己面试的那个女人，
　　“上次给我面试的到底是谁啊？”
　　谢晚凝把才贴近嘴巴的杯子放下，诧异地眨眼，她没有料到姜初真的没看出来，
　　“额……我一个长辈。”
　　谢晚凝支支吾吾地还是没把谢鸢交代出来，她怕姜初平生无端心思，对方若有所思地点头，谢晚凝生硬地转移话题，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嗯，工作生活的都挺方便。”
　　谢晚凝被冰凉的酒水熨地喟叹出声，玩笑地说，
　　“看不出来你平时还会喝这么多酒啊。”
　　“累的时候喝一点还是很舒服的。”
　　谢晚凝赞同地颔首，姜初问着她的学业，但毕竟念书的人都会因为无休无止的课程头疼，谢晚凝也不例外，她无可奈何地扶额敷衍着，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寂，一片无话可说的空白时间，像白漫漫一片水，直向开足马达的汽车迎上来，望着发急而又无处躲避。
　　谢晚凝突兀地问道，
　　“你了解程安的家庭吗？”
　　现下无疑是最好的时间，茶余酒后，自己还帮助姜初一个大忙，果不其然，姜初愣怔片刻，还是出声说道，
　　“其实我不怎么了解。”
　　“那你认识她的母亲吗？”
　　姜初摇摇头，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母亲好像就已经去世了。”
　　谢晚凝不罢休地继续追问道，
　　“那他有和你说过关于他母亲的事吗？”
　　姜初刚准备开口，却用蹙眉疑惑的目光端详着仿佛急不可耐的谢晚凝，听话中有因，像黄泥里的竹笋，尖端微露，便想盘问到底。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很在意他吗？”
　　仔细品味，语气中还带着点酸意，
　　“……”
　　谢晚凝颇有点小心思被戳破的局促，
　　“我只是对他的母亲很好奇而已你不知道吧……”
　　谢晚凝慌张的神色转瞬即逝，又再次凑到姜初的面前，说话低得有气无声，
　　“他是程家的私生子哦。”
　　仿佛思想在呼吸，机密得好像四壁全挂着偷听的耳朵，一面还得觑着姜初的反应，不过她一贯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想着也没什么好看。
　　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让姜初以为谢晚凝确实只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便没防备地说着，当然省去了他的仇人是谢家的事情，
　　“他没和我提及过多他家的事情，反正父母关系其实不怎么好的。”
　　姜初回忆着，程安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很怀念和依赖母亲的，他每年都会风雨无阻地去墓园祭祀，相比之下，他对程天朗的态度就晦暗不明，更多的是有一份畏惧在里面，估计是因为私生子见不得光的缘故，程安应该和自己母亲相处的比较多吧。
　　“不怎么好？”
　　谢晚凝不想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她疑问道，姜初无辜地摊手，
　　“他真的没有和我提及过多关于他家庭的事情。”
　　“好吧……”
　　谢晚凝看着姜初佯装真挚的神色，要不是知道她有所隐瞒，只怕是要被骗过去了，她却还是心怀侥幸地问道，
　　“你知道她妈妈为什么死的吗？”
　　姜初坦然道，
　　“好像是上吊自杀，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谢晚凝诡异地笑笑，没有再过问。
　　姜初倒着早已空掉的罐子，
　　“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
　　谢晚凝闷声闷气地嗯一声，姜初对自己有所隐瞒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想到她对自己所表现出的一切情绪都可能是她的逢场作戏，只是为了接近自己这一点后，她就感觉灵魂像给蒸汽碌碡滚过，一些气概也无。
　　“你的房间我没有换被单……”
　　姜初反应过来，解释着，
　　“我不太好进。”
　　谢晚凝无所谓地耸肩，
　　“我睡沙发好了。”
　　“……”
　　姜初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出乎意料的恶劣，她怎么也不会放任屋子的主人睡那种地方，只好咬着牙开口，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挤一挤吧。”
　　谢晚凝本来是想着可以和姜初同床共枕的，但是姜初可以那么泰然自若地对自己撒谎还是戳伤了她幼小的心脏，眼前人愈发温柔的笑意背后藏的究竟是什么？谢晚凝第一次觉得一个重生者，居然也得不到任何的优势，反到处处受限，步步为营。


第40章 分离
　　谢晚凝跟耍小脾气似的扯着被子就要在沙发上躺下，姜初总不能一气之下说“你想睡哪睡哪”吧？她好声好气地哄着，见没效果，随即就摆出楚楚可怜之态，含糊道，
　　“你是讨厌我吗？不肯和我睡……是因为我和程安谈过吗？”
　　谢晚凝咬牙切齿地跳起来，姜初这个倒打一耙真是越用越熟练，可自己又真舍不得面前人梨花带雨地哭，骂骂咧咧地说着，
　　“你睡沙发！行了吧！我就不要和你睡。”
　　骗了她还装无辜样，横竖美名都被姜初赚走了！幸亏她晓得对面的事情，不然指定被耍得像马戏团的猴子般言听计从！但谢晚凝转念一想，这么说倒也不对，如果不是重生的记忆，她理当也不会多看姜初一眼，兴许比现在还清醒点，思及至此，谢晚凝好受地重新坐回去，输就输在她太离不开姜初，便佯装勉为其难，
　　“好吧好吧，你求求我。”
　　姜初发笑，为了让主人同自己一起睡.床，还得连哄带骗再求求的，就好比跪下来要给小辈送红包般无理取闹，但祖宗规矩又让自己迫不得已。姜初只好挨着谢晚凝坐下来，胸贴在她的手臂上，娇俏地晃着，说道，
　　“我求求你了，和我睡吧。”
　　谢晚凝总算知道什么叫嘴角压不下去，心里的怨气像宿雾见了朝阳，消散净尽，她满意地叹道，
　　“行吧。”
　　笑意从音调里毫无保留地钻出来，姜初脸红地没作声。
　　一次倒可以豁出去，谢晚凝也知道见好就收，倘若她不知足地说再来一次，姜初可能就甩手让这个小混蛋去睡沙发了，谢晚凝被闹这么一出，疲倦地哈欠不受控制地打出来，
　　“不行了，我太困了，我去洗澡不和你闹了。”
　　姜初无语地跟在拖沓的谢晚凝身后，究竟是谁先开始的？尽在胡说八道。
　　但谢晚凝是真的困倦了，姜初收拾好桌子上两人喝酒的玻璃杯后，就轻手轻脚地拐进房间里，谢晚凝在床上乖巧地侧身睡着，给姜初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被子也可怜兮兮地只搭了一小点在身上，其余的都留给姜初，活像被欺负的小媳妇。姜初无可奈何地没理，晚上冷，以谢晚凝的性子肯定是要把这边全部拉走的。
　　果不其然，半夜的被子全被谢晚凝裹过去，姜初拽都拽不动，谢晚凝的睡相实在不敢恭维，她直接翻到了床的正中央，兴许是过去习惯地抱着什么睡觉，手不安分地摸向姜初的身子，从下巴颇有点疑惑地摸到腰窝，总算逮到一个落手的位置，就想往自己怀里捞，但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徒劳无力的结果让谢晚凝烦躁地“啧”出声，加大了点力度，弄得姜初非常难受，本来空调吹的冷，谢晚凝还不让被子，姜初倔强地反抗着，不让谢晚凝如愿。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睡着的谢晚凝还深谙这一道理，她挪动身子，蹭到姜初身边，直到两人的身体紧贴地完全契合，甚至还抽下鼻子，蹭蹭姜初的头发，但总归和玩偶毛绒绒的触感不同，谢晚凝在看不见的地方皱眉，只觉得脸上痒，腾出手呢喃地挠一挠就顺势把“娃娃”摁向自己的脖颈处。
　　姜初半梦半醒，本来冷的睡不着的她却因祸得福地享受到掺杂着谢晚凝体温的暖意，被子如愿以偿地盖到自己的身体上，她不在意地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昏昏沉沉再次睡过去。
　　清晨的铃声惊扰了清梦，姜初吓得个机灵，小心翼翼地从睡得颠三倒四的谢晚凝怀中退出来，翻身下床，谢晚凝的行李大喇喇地散在地上，占据绝对空间的黄色长条鸭让姜初嗤笑出声，难怪昨晚黏黏糊糊的要过来抱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记把鸭子带回来，看来真的是难以改正的习惯。
　　洗漱完毕后，下了碗素面，她也不知道谢晚凝确切醒来的时间点，那么大个人也犯不着操心，便着急着慌地赶去上班，谢晚凝晕晕乎乎地起来后，就发现姜初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心里郁闷地在沙发上东倒西歪，试图把姜初从脑子里挥出去，她应该拍醒自己说要去上班了，好歹告诉一声，她知道姜初是怕吵醒自己，真讨厌！谢晚凝嘟嘟囔囔地反复戳着姜初的头像。
　　不知道谢晚凝是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还是什么，这一天也没给她打来电话。姜初有点儿归心似箭，工作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就好像感觉家里煤气没关那么如坐针毡，一面还埋怨着谢晚凝怎么不打电话过来给自己，其实姜初知道，倘若她打个电话回去，也同样能抚平自己的焦急，而且还能讨谢晚凝欢心，但不是很愿意，她也不知道这种别扭来源于哪里，总好像自己若先服软，就是她爱谢晚凝较对方爱自己多些，这是她万万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倒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不知道谢晚凝是不是也抱有如此想法，总之夕阳落山时，手机都寂寞地没有收到它所为之雀跃的来电。
　　“姜姜？走这么早？”
　　隔壁桌目瞪口呆地看着掐点下班的姜初，
　　“是家里有点事。”
　　姜初快速地用家来代替她和谢晚凝共居的地方，她匆匆地出门后，众人便彼此交换眼色，眼睛里来往的消息，忙碌得能在空气里起春水的縠纹。毕竟要挤破头才能混进来的至源居然在非面试期录取了一位平平无奇若要是彻头彻尾的平庸倒还让人心服口服，但偏偏是除却样貌之外，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姜初习惯了外貌给自己带来的便利和流言，到现在为止，世间万物本就是祸福相依，事在人为。她走到大门前，跳腾的心脏才停下来，她深深地呼吸，紧张地摁开密码锁，“啪嗒”门轻巧地被推开，毫无生气的余晖透着窗子铺到姜初的脚边，房子其实没有那么大，使它显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漫长的岁月、不熟悉和孤寂。
　　飞机上的谢晚凝倒腾出脑子来思索沈竹心的事情，她本不想和程安撕破脸，毕竟姜初不怎么了解他的事，但现在再拐过去求和，谢晚凝怎么想怎么恶心，这才觉得卧薪尝胆人的厉害，因为内心的焦躁怎么也找不到舒适的姿态卧下来，她感觉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是恨姜初的冷漠，还是气无知的自己。
　　无人陪伴的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是因为见你的日子遥遥无期，短是因为时间本质如此。两人之间也通过几次电话和视频，但差点意思，隔阂不能被距离抚平，后来干脆就各自忙碌起来。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湿雾渐起，阴转为昏，昏凝为黑，黑得浓厚的一块，姜初在路上冻地瑟瑟发抖，
　　“诶，姜小姐！”
　　保安从保安室的窗户里探出脑袋，喊住她，姜初被喝斥得迷惑，停下步子，保安向她招招手，她听话地折返回保安室，
　　“有个人问你是不是住这里，蹲好几天了。”
　　他有点好奇还秉着身为保安对业主安全的担忧问着，
　　“我让他打电话给你，放他进去，他也不肯。”
　　“长什么样子？”
　　“染着头。”
　　姜初迷茫了，她原以为是程安，可他万万不可能去把头发染色的，
　　“瘦瘦高高的。”
　　保安见姜初不明所以，补充道，似乎冬天大家都反感说多话似的，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吐出来，倘若对方领会，那一肚的话便庆幸不用多费口舌，姜初无奈地问，
　　“脸上有疤吗？就是从眼角到这儿的。”
　　姜初伸出手指沿着脸颊划一道，保安本来还犹豫，看完她动作然后肯定地说，
　　“这倒没有。”
　　姜初觉得自己多余问，方洋没道理这样做，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是谁，但又猛然心惊，兴许是自己不认识的小混混，她突然对尽职尽责的保安多层感激，语气也放柔，
　　“也许是我不认识的”
　　保安了然地点点头，
　　“我会盯着他的姜小姐需要帮助吗？”
　　“能打发走就打发走吧。”
　　“好。”
　　姜初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果然，高价钱的小区就是样样不错，维修、安全措施都很麻利。
　　她边走边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谢晚凝也许在期末周，没怎么在网络上活跃，唯一还停留的状态是两天前发的“想死，但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看起来被折磨的不轻，正准备退出来的时候，久违的陈清子发布了她和新男友的合照，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姜初真是由衷的高兴，她想起来陈清子和李科分手时还特地来告诉自己，当时她只觉得“终于”般的如释重负，陈清子不是一个坏人，她就是简单的骄纵，和谢晚凝其实还挺像的。姜初又想到她了，嘴里呼出的气打在手机屏幕上，氤氲视线，打个电话过去吧。姜初迫切地想，冲动像被烈火灼烤的爆米花，“砰砰”的响，飞奔而出，来不及阻止。


第41章 幕起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李科，姜初犹豫片刻划到接听，她不明白她现在还和那个男的能有什么联系，
　　“喂？”
　　“你是姜初吗？”
　　对面人依旧是吊儿郎当的音调，听起来很不舒服，姜初耐下脾性，怕是方洋找自己有事，就问，
　　“我是，怎么了？”
　　“嘿嘿嘿，咱们出来见一面吧我有事情和你说。”
　　还故意卖关子，姜初嫌恶地不耐烦道，
　　“在电话里说。”
　　“嘟嘟嘟”电话被挂掉了，她烦闷地看着手机屏幕，刚才要和谢晚凝说话的好心情被败得一干二净。
　　对方马不停蹄地来了个信息，
　　加个W信吧
　　我有东西发给你
　　姜初没理，对方顽固地纠缠不休，W信弹出来好友申请，想必是问方洋讨过来的，她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还是通过了，她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把戏，
　　什么东西
　　对方发个“奸笑”的表情包，随即而来的是一个视频，姜初点进去，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浓黑的夜里散开，虽然雾气模糊镜头，但是赤.裸娇好的女性身体一览无遗，一打眼，姜初就看见主人公的脸，迅速地点下保存，怒极反笑，笑李科的无耻和狭隘，也庆幸自己早已摆脱，不必与这种人打交道。
　　罪证就这么发过来
　　似乎被提醒到，视频被撤回了，对方似乎很有信心地保证她被惊讶地反应不过来下载。
　　手滑了
　　嘿嘿
　　来见一面吧
　　我们可以好好讲
　　小人得志的姿态被体现的淋漓尽致，姜初把李科删了，无所谓地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看着就烦，还以为他能使出什么阴招呢，骨子里的迂腐和陈旧果然刮不去，都配不上歹毒这个词，因为它还要有点智商去戳别人的痛楚，李科就是愚蠢。
　　前面地上全是霜。树叶所剩无几，而冷风偶然一阵，依旧为了吹几片小叶子使那么大的傻劲。虽然没有月亮，几株梧桐树的秃枝骨鲠地清晰……等等……姜初挑眉，又翻出手机再次接受了李科的好友申请。
　　你删我干什么
　　对面的信息急不可耐地像枪的子弹般弹射过来，
　　你就不怕我把这视频发到网上？！
　　你明天和我见面
　　姜初踏进单元楼，仿佛可以看见李科恼羞成怒中又带着疑惑不解的表情，抿嘴一面笑一面回复着，
　　你别发
　　我答应你
　　好在对方没办法通过几个黑字就能窥探到她的表情，只能循着自己所思所想脑补，姜初的眸色晦暗不明，她紧紧地盯住聊天记录，似乎想要透过它把屏幕那边的人看穿，契机被递到眼前，怎么抓住，怎么用好，祸福相依，事在人为。
　　姜初如约而至，嚣张的红发在人群中一眼逮见，她特地挑了朋友的餐厅，为了安全起见，以免发生什么冲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是对李科的愚笨很有信心的。
　　“哟来了？”
　　姜初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露出脆弱的神色点点头，她怕一开口就透露她充满笑意的内心，
　　“你也不要害怕，你按照我说的做了我自然不会干什么。”
　　姜初依旧颔首，半晌，嚅嗫道，
　　“你要多少钱……”
　　李科满意地端详对面人畏缩的样子，向后靠着身子，得意地说，
　　“你很有钱吗？果然，是不是被人包．养了？嗯哼？”
　　姜初愣住，顺势接下这个台阶，
　　“是……”
　　李科显然又因为自己的明察秋毫而沾沾自喜，
　　“是不是住在青林山居？”
　　姜初低眉顺眼地说着，
　　“是。”
　　“哈哈哈哈……”
　　李科的笑短促而尖利，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他本来似乎想要吸烟的，但是环顾一圈，见没人做这件事，就作罢，手拐个弯擦擦鼻子，
　　“改天我没事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有钱人住的什么好地方！”
　　对面人沉默不言，李科低头试图想看清姜初的脸，她今天穿的很严实，黑色的长裙外面套一件浅灰色大衣，蓝黑相间的格子围脖被取下放在皮质座椅上，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部，一如既往的柔顺。
　　“你男人最近在家吗？”
　　“嗯……不过她过几天出差……”
　　话外之意就是那时候李科可以过去了，遇到这种懂事的，倒还能省不少力，可是李科有点心痒，毕竟他馋了姜初很久，
　　“那今天不去那里了去我那儿吧。”
　　“不行，她让我去她那里，我待会就得过去，是抽空来和你见面的。”
　　“随便找个理由推掉不就好了？”
　　“她不在乎我死活你知道的。”
　　“啧……”
　　有钱人还真是没人性，或者说，是不是没人性才能赚到钱。但这说法很明显是错误的，因为他也没什么道德，也是一个穷光蛋。
　　他坏的不够，又不好，结果不仅败完了功德，导致连买彩票都中不到钱之外，还不能发横财。李科摸了摸口袋里早已褶皱的彩票，
　　“这样啊”
　　姜初见对方将信将疑，便加码道，
　　“她脾气很不好的，如果她知道你的话，搞不好还会连累你。”
　　见姜初还为自己考虑，李科甚至萌生一种，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的错觉，他不由自主地收起胁迫，顺从地说着，
　　“那行，那咱们改天不过我最近没什么钱，你给点呗。”
　　“好，你要多少……太多我可能拿不出来。”
　　“一万。”
　　姜初吐出一口气，这笔钱还是挺大的，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金主，但还是佯装勉强地答应下来，
　　“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可以分批次转给你吗？”
　　李科见姜初诚恳的模样，点点头，为了消除疑虑，姜初当下就说先转给他两千。
　　“你让有钱人睡一晚多少钱？”
　　李科突然好奇地问道，
　　“……”
　　姜初慢慢地垂头，做出羞于启齿的样子，他了然地笑出来，
　　“好好好，我不问。”
　　总算把那个傻子打发走了，演戏真累，姜初忍不住慨叹道，但是和谢晚凝作戏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只因为自己夹杂了点真情流露，所以爱一个人常常是通过比较得出来的，明明其他人做起来会觉得幼稚的事情换心上人来做，就会觉得可爱，奇怪的莫名其妙，有种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所爱之人一方的无理取闹在里面，是个人都摒弃不了双标的坏毛病。
　　接下来几天，李科找她除了问她金主什么时候走，就是恬不知耻地要钱，再就是对她讲些猥琐下．流的话，姜初本来上班就累得半死，还得抽时间陪小丑表演，哪哪都不痛快，只好掐着手指数谢晚凝回来的日子。
　　谢晚凝很久没有找过她，接连几个晚上，姜初总是睡得脆薄，难捱像镊子要镊破她的昏迷，她潜意识挡住它。渐渐这镊子松了、钝了，她的睡也坚实得镊不破了，没有梦，没有感觉，人生最原始的睡，同时也是死的样品。
　　倒也不是说不习惯，只是像有瘾一般的，总想着去和谢晚凝说话，听着她的音调便像得了抚慰般舒畅，但姜初知道自己要忍住，忍得愈久，风雨就来得愈迅猛。
　　在浴室脱.光衣物的时候，看着自己腰间斑斑点点的疤痕，她若有所思，整理着措辞，反正已经是个弥天大谎了，多撒几个，也无伤大雅，毕竟精神上的痛苦还是比不上肉.体上的残害直观，让人疼惜，无病呻吟久了，也只会无端惹人烦闷，她琢磨不透谢晚凝对自己的心思和容忍度，只能先试着一次，愿者上钩。
　　谢晚凝看向自己的眼中会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宿命感，似乎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别人，替代品也好、玩.物也罢，什么身份姜初并不在意，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眼淡漠，无欲无求，但也正是这样，才会吸引着很多人想让她露出被欲.望折磨的表情，他们爱看，她就能演，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但是她第一次没有那么胜券在握，毕竟这次勾.引的不是男人，是一个样貌并不逊色她半分的、家境优渥、阅历众多的女人，几乎没有突破口和软肋，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目标的好奇心。
　　她有点害怕对方的机灵和狡黠，恐惧她看透自己的一切，却还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她的独角戏这样算好的，对方陪着演，那也够了。
　　姜初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重担越来越沉，她现在就像个站在椅子上准备吊.死的人，等待着让她孤注一掷的东西到来，死亡是必定的，但是时间飘忽。
　　新年逐渐逼近，远在异国的谢晚凝可不知道她早就被算计地分毫不剩，憋了一肚子闷气，窗外密密麻麻的雪像柳絮般飘落，她腹诽着，姜初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自己给她找工作、给她找房子，结果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回去就把姜初手机给摔了，几个月来电话都不打一个，她恨恨地咬指甲，你就等着过年一个人孤独寂寞去吧！想罢，又很不爽地锤着床上的长条黄鸭。
　　那种情感，追想起来也可怕，把人扰乱得做事吃饭睡觉都没有心思，一刻都不饶人，简直就是神经病，真要不得！不过，生这种病有它的快乐，有时宁可再生一次病。


第42章 竹心
　　课业繁忙，好在也没有多少脑子和时间可以用来仇恨姜初，反倒回去好好地阴阳怪气一顿她成了谢晚凝期末周活下去的动力，甚至这份不愉快一直维持到从曼彻斯特回来的飞机上。
　　到达目的地，凉意似乎化作丝钻进鞋底，沿着神经脉络爬到五脏六腑，谢晚凝瑟缩下脖子，将围巾绕地更牢固些，可冷是由内而发般的，心底的躁动一下子被冻地如坠冰窖般平静，难怪总是说冬天人们之间的矛盾都少些，感觉多费一点力气就要坚持不住地被冷死。
　　今年怎么格外的冷，谢晚凝不可思议地想着，比曼彻斯特似乎还要冷上个地下十八层似的，
　　“哎呦，什么人叫我们囡囡不开心了？”
　　谢鸢一打眼就看见拉长脸的谢晚凝，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子，谢晚凝刚准备回话，就看见站在谢鸢身后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们的钱荣，看起来挺真情实感。
　　谢晚凝一瞬间倒把姜初的事情和为何全球变冷摒弃到脑后，情绪纷杂，甚至她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一个两个问题都尚未解决，就蹦出来第三个，谢晚凝索性不想了，颇有点以毒攻毒的意味。
　　钱荣比印象里还要清瘦很多，依旧温文尔雅，谢晚凝似笑非笑，便只好接着谢鸢的话，将行李箱一边递给司机，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着，
　　“没什么可算轻松一点了。”
　　谢鸢拍拍她的大衣叫她钻进车里，整理谢晚凝乱七八糟的卷发，
　　“头发太长了，要去理理。”
　　“还可以吧。”
　　谢晚凝撇撇嘴，拨下头发，也才到肩胛骨，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没有得到谢晚凝注意的钱荣脸上闪过失望，但还是殷勤地问她在国外呆的习不习惯，要不要爸爸过去陪着。
　　钱荣的身份和地位就是家庭主夫，照谢晚凝以前来看，他似乎挺乐得自在，不过，也只是表面功夫吧，自从知道他表里不一后，钱荣说的每句话，谢晚凝都要斟酌下意思，深怕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迹，她不信，钱荣能不露马脚或许她宁愿如此，倘若这件事太班班可考，而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反而更叫她内疚神明。
　　谢鸢梳着谢晚凝的头发，调笑地问着，
　　“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谢晚凝听罢难受地倒向她的怀里，本来就被姜初弄得心神不宁，
　　“哎呦”
　　谢鸢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谢晚凝厚厚的衣裳，嗔怪，
　　“妈妈一问你就哎呦哎呦的！”
　　“我才多大点人。”
　　谢鸢拧着谢晚凝的耳朵，对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说，
　　“马上大学都要读完嘞！要结婚生子了！”
　　“不听不听。”
　　钱荣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慈爱地看着打闹的母女两人，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戏。
　　谢晚凝回家这几天，耐着性子也没有去找姜初，寻思她过年是真的无处可去，家里状况差劲，和程安也分道扬镳，现在唯一和自己还有点联系，越想越觉得姜初可怜，尤其是她还长着那副温婉不惊的模样，谢晚凝无可奈何地叹气，还是去见见她吧，但不是现在，她的出场总要华丽惊艳，不可以锦上添花，只能够雪中送炭，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
　　但得让姜初知道，谢晚凝暗戳戳地发着自己已经回国的朋友圈，恨不得仅仅只姜初可见，每隔三分钟就要翻手机看对方有没有会意，仿佛在复壁里咬东西的老鼠，扰乱着谢晚凝的心思，赶也赶不出去。
　　谢鸢顾及谢晚凝一个人孤身在外累，就让她干脆休息到过年，年后再去公司看看。这几天是真的叫浑浑噩噩，姜初倒给那条朋友圈点赞了，激动的谢晚凝差点要缴械投降，但没下文，她想自己怎么也是大家出来的人，得端起架子，服软必须得姜初先服！否则太下自己面子。
　　一混就混到了过年，谢家的年夜饭很是热闹，三大桌，似是而非的长辈一大堆，光是认识就让谢晚凝穿着高跟鞋的脚走疼了，她因为这么多天憋着没见姜初本就无精打采。
　　“这是凝凝吧！长这么大了啊！”
　　雍容华贵，面部丰腴的女人紧捏着谢晚凝的手臂，身着的旗袍搀合西式，紧俏伶俐，袍上的花纹是淡红浅绿横条子间着白条子，花得像欧洲大陆上小国的国旗，谢晚凝被抓的生疼，
　　“这是小舅妈”
　　哦？谢晚凝痛意骤然消逝，仔细端详眼前的人，她的舅舅谢愈也是那段时间所接触到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含笑地走来，他绅士地先朝谢鸢鞠躬，而后亲昵地揽过自己的妻子，
　　“好久不见，晚凝长得和你越来越像了。”
　　“哈哈哈哈，哪里的话！”
　　看起来这个舅舅确实和她们家关系非常好，对谢鸢毕恭毕敬的，谢晚凝听着他们聊着些人际关系，蹦出的人名自己也不知道，百无聊赖地去寻她那一辈的孩子，年轻人围成一桌打麻将，云雾缭绕的。
　　“姐姐……”
　　有个在看牌的女生见谢晚凝朝这边走来，起身亲密地喊着又迎上去，众人也纷纷把视线落在她身上，作为谢家长女的唯一女儿，地位在朋辈中也是有分量的，
　　“好久没看到晚凝了。”
　　一个倚在椅子边，单手插兜的男人笑着说，年纪似乎比谢晚凝大，坐在麻将桌上的女人摸着牌，附和道，
　　“对呀对呀去年似乎没有回来吧。”
　　谢晚凝突然感慨，他们形色各异，都是活生生的人，但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印象，便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渺小的可怖，他们的过去和成长从未被人提及和在意，他们孑然一身，世界以一种可怕的方式让他们陷入寂静。对他们漠不关心，他们对自己也漠不关心。他们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渐渐窒息。他们孤独，与旁人毫无关联。于是他们处于如下境地：孤独和独立不再是他们的愿望和目标，而是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审判。
　　谢晚凝沉眸，但或许是自己乱想，也许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肆意多彩，但是因为知道真相，谢晚凝总是会平白无故地胡思。
　　“你们赌钱吗？”
　　谢晚凝看着桌子上的局况，问一嘴，一个年轻却萎靡不振的男孩挠着后脑勺，嘟囔着，
　　“没钱”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抓住他的脑袋晃了晃，一语道破，
　　“你这家伙的钱都被程西乾骗完了吧”
　　“嘘！”
　　男孩生气地迅速偏过头朝女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惹的其他人哄笑起来。
　　程西乾……个性鲜明的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还是很让人印象深刻的，她上下打量着拌嘴的男女，眉眼之间有点相似，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着身份，便也就着他们干笑两声，
　　“诶姐，你和程安怎么样了？”
　　一个女孩昂起头好奇地问着，估计是因为程西乾这个名字提醒到她，其他人似乎也挺在意这个八卦，又再次不约而同地射来目光。
　　“还能怎么样？”
　　谢晚凝耸肩，她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道，
　　“他都敢当我面挑衅我了我又没有M倾向。”
　　“哈哈哈哈……”
　　兴许是大家觉得谢晚凝对程安没了以往的兴趣，便大大方方地吐出自己了解的秘密，
　　“真不知道一个私生子怎么那么大架子。”
　　“对吧你也觉得，他居然都看不起我们。”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推滑落的镜框，插嘴道，
　　“他公司好像最近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谢晚凝好奇地凑过去听。
　　“你们以为小姨真的能放着让他就这么建公司啊？”
　　刚才的女人发话，小姨指的应该就是谢鸢了，
　　“听说他生产的药出了问题，正在打官司呢。”
　　最开始和谢晚凝说话的那个男人抬头思考后给出答案，
　　“是的，好像是有害物质超标。”
　　“不过这也不是别人的手笔吧。”
　　女人接过话茬，
　　“新上市的公司设备人员制度都不是很完善，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自讨苦吃。”
　　谢晚凝陪着他们打了好几轮麻将，也如愿以偿地听到不少圈子里的事情，宴会接近结尾，好几个长辈都喝得酩酊大醉的，或许在这一刻，他们才能够真正地放松下来，谢晚凝意识到谢奶奶的先见之明，老早就订下规矩，年夜饭时候不准把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带上桌，要是谁因为这个闹脾气，就拎着钱滚出谢家，所以大家聊的就是些家长里短，而小辈的婚姻也是津津乐道的话题，谢晚凝因此可绞尽脑汁地应付了好久。
　　“凝凝！去把沙发上你舅舅的外套拿过来哎呦，喝这么多……让他少喝点少喝点……”
　　谢鸢和女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还在和别人吹牛的谢愈，明明路都走不稳，还在高谈阔论，谢晚凝闻言，连忙去把沙发上谢愈的西装外套拿起，却不想拿倒过来，衣服胸前口袋里手帕掉落在地，她蹲下身小心地捡起来在空中抖抖，折叠起来的过程中，右下角绣的名字让她瞳孔一震。
　　竹心。


第43章 烟花
　　谢晚凝不动声色地重新把手帕塞回口袋里，忙不迭地赶向正在把谢愈往车上推的众人，
　　“小舅妈衣服。”
　　“诶……好好，我们走了啊！”
　　谢鸢连连嘱咐着司机，
　　“开慢点！开慢点！”
　　谢晚凝乖巧地站在谢鸢身后，和她一道目送黑色宾利沉入夜色。
　　谢晚凝此时此刻的笑，生硬倔强宛如干浆糊粘上去的，愈来愈迷茫的关系让她斩不断理还乱，她悠悠叹口气，注意到几个年轻人也纷纷道别，于是眼睛瞟向还在和长辈嘘寒问暖的母亲后，便拉住方才坐在麻将桌子上的姐弟里的姐姐，
　　“你们要走啦？”
　　姐姐笑着摇头，
　　“爷爷奶奶要睡觉了，我们换个地方玩。”
　　“现在才十点呢……”
　　弟弟拿出手机摁开，将亮闪闪的屏幕展给谢晚凝看。
　　“你们去哪里？”
　　“Rrosmary一个娱乐场所。”
　　姐姐端详着谢晚凝欲言又止的样子，善解人意地开口，
　　“要一起去玩吗？”
　　和有眼力见的人聊天就是省事，谢晚凝感激地颔首，
　　“我去同母亲讲一声。”
　　“好。”
　　谢鸢随着谢晚凝的指向看见了在不远处等待的一群孩子，她本想着太晚不安全，但毕竟女儿以后要接管至源，打好朋辈之间的关系自然是利大于弊，她不能护着她一辈子，便应允下来，只反复叮嘱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谢家孩子说安分也鬼灵精怪，说顽皮也老实不逾矩，各个都被教育地不错，谢鸢本来还想叫年长一点地看住谢晚凝，又被几个兄弟姐妹缠住说这说那，只好想着待会儿再联系关切。
　　谢晚凝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刚上车，她就对坐在驾驶座戴眼镜的男人说，
　　“方便绕一趟我家吗？我得送个东西给朋友我母亲家。”
　　男人一面在G德里输入目的地，一面同坐在副驾驶的弟弟说着，
　　“程西乾给你打电话了？”
　　弟弟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不胜其烦地骂道，
　　“他说有场子”
　　“你少和程家人赌！”
　　姐姐把手伸向前面，狠狠地拍下他的脑袋，受害者吃痛地喊一声，
　　“嘶……疼诶！”
　　谢晚凝插嘴道，
　　“你们和程西乾很熟吗？”
　　“我们还好，主要是阿廉经常和他玩。”
　　姐姐向后靠回来，整理下衣摆，同她解释着。
　　被叫作阿廉的男孩嘟嘟囔囔着，
　　“谁和他们经常玩？是赵思礼。”
　　戴眼镜的男人嗤笑出声，
　　“你怎么还没把人追到手？”
　　“我……”
　　阿廉忿忿不平地想要反驳，但又委屈巴巴地没作声。
　　姐姐恨铁不成钢地又往前坐，埋怨阿廉，
　　“真不知道你喜欢赵思礼什么。”
　　“这位是？”
　　谢晚凝好奇地问道，总感觉似曾相识，姐姐扭过头来回答她，
　　“赵家的小姐，她哥你应该认识赵顺意。”
　　难怪，谢晚凝恍然大悟，赵顺意在那次宴会结束后，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殷勤地每天没事找事，后来察觉到她的冷淡后，也没再胡搅蛮缠，他似乎提及过这个妹妹。
　　“到了。”
　　谢晚凝刚想开口问程安的事情，被男人打断地把话吞回去。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
　　她才刚下车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话题中心。
　　“你们觉得谢晚凝怎么样？”
　　男人从被摇下的车窗中注视着女人高挑的背影，阿廉不屑一顾地撇嘴，
　　“长得挺漂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听说挺优秀的，在英国那里留学是吧？”
　　姐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别墅内亮起的灯光，
　　“我总觉得她捉摸不透的。”
　　谢晚凝比她还小四岁，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和稳重。
　　“久等了。”
　　谢晚凝拎着保温盒钻进车内，
　　“去青林山居可以吗？”
　　姐姐打量着谢婉凝手里拿着的东西，问道，
　　“那是你朋友在的地方吗？”
　　“是她家里人在别的地方，没人陪。”
　　姐姐了然地开口，
　　“那你待会儿不和我们去了？”
　　“嗯。”
　　阿廉“噌”地坐直身子，夸张地喊道，
　　“啊那小姨打电话来怎么办？”
　　谢鸢在小一辈中还是很有威望的，慈爱和严肃并存，再加上思想不迂腐，喜欢同他们开玩笑，因此也得到不少孩子的拥戴。
　　谢晚凝双手合十做拜托的动作，不好意思地说，
　　“那就只好麻烦你们敷衍一下了实在没办法，说真话也可以的。”
　　阿廉这才放心地坐回去，没有言语，牵扯到谢晚凝的个人私事，他们也不好打听。
　　“我看你们刚才还挺了解程安的。”
　　谢晚凝在沉默的氛围中出声，阿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咯咯笑起来，
　　“我们不认识，是程西乾那人，天天在这里说。”
　　“我上次吃饭，看他两好像很不对付一样，是有什么恩怨吗？”
　　阿廉“啧”声，一边翻找口袋一边说道，
　　“不清楚，不过好像是因为他家一个本该给程西乾的产业要给程安吧听说程安能力还不错，他们家老爷子还挺喜欢的。”
　　阿廉点起烟，叼在嘴里，男人微不可察地皱眉，姐姐则怒道，
　　“谢廉！把烟掐了，在车里抽什么？”
　　“哎呦我这刚点，你好歹让我吸一口，姐……嘶……”
　　“谢清，让他，我看在宴会上都憋好久了。”
　　男人开口解围。
　　“嘿嘿，还是卫哥哥好。”
　　谢廉嬉皮笑脸地扭过身来做个不服气的表情，谢清气得上去拍个巴掌，对方又灰溜溜地缩回去，谢晚凝蹙眉，尽管谢卫把车窗开了缝隙，但顾及到外面天寒地冻的，没开太多，薄得和纸一般，所以很快烟味就弥漫到整个车里。
　　谢清倒不客气地让谢廉把车窗全摇下来，无奈地嗔道，
　　“冷死你算了。”
　　谢晚凝被这个小插曲弄得不知道从何开讲，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舅舅谢愈所暗藏的手帕，
　　“谢愈舅舅家没孩子吗？”
　　“有啊，宁宁吧……”
　　谢清意识到同音后笑着解释，
　　“宁静的宁。”
　　“你不知道吗？”
　　谢卫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盯着完全茫然的谢晚凝，谢愈和谢鸢走的很近，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谢晚凝尴尬地抓脸，她确实有模糊的印象谢愈有孩子，但不清楚，
　　“啊哈哈哈我这个记性。”
　　她打着马虎眼，干笑着过去，噤若寒蝉，她已经不敢问舅妈叫什么名字了，这要是被拿出去做文章，谢鸢得把她吊起来打。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谢晚凝想着，也许自己的舅妈就叫竹心呢？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到，谢愈和沈竹心会以什么途径有交集，沈竹心是程天朗和谢鸢的好友，谢愈是谢鸢的弟弟，嘶……倒也不是完全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但如果把对方的手帕这么贴身带着，心思就彰明较著了。
　　谢晚凝思想还开会儿差，明明在宴会上谢愈还表现的爱妻如宝，果然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真是奇怪，每个褒义词到他们头上就会跟被裹成油一样恶心，就好比这深情。
　　“到了。”
　　谢晚凝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家的确切位置，道声谢之后便下车，等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内，才迈向小区里。
　　谢晚凝感觉自己的步伐有点越走越快，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但是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用跑的，我说，在奔向你的这一路上，风都是甜的，这一路上没有桃花，只有你为我种下的落新妇。
　　谢晚凝喘着气，在自家门前叉腰休憩，她没有立刻地敲门，而是把保鲜桶放下，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照着屏幕，打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反复张合嘴，活跃着被冷气刮僵的面部肌肉，直到整个人看起来云淡风轻，毫无刚才奔赴的痕迹。
　　谢晚凝在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还是阴阳怪气地讲一句“我来看你死没死”？她焦急地恨不得在原地跺脚，因为想早点看到姜初，却又不知道拿什么问候显得漫不经心又真情实意，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气她，说些怀念的话。
　　“叮咚”
　　清脆的铃声充斥在密闭的空间里，谢晚凝在紧张等待的过程中注意到门口还被贴上了春联，好歹有点人味，她情不自禁地发笑，但内容品下来却不见丝毫新年的喜气。
　　楚风有意难留我，晚月无心自照人。
　　与其说是常见的对联，不如说是闺怨的诗，少女雨歇梧桐泪乍收般的幽怨从乌黑的墨中滴出来，砸在她的心底，涟漪一层层地漾开，撞得她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谢晚凝正想着后退抬头看横批的时候，门被轻巧地推开，姜初微笑地注视着被吓得稍微手足无措的她。
　　方才想好的措辞像脚踩西瓜皮一般溜之大吉了，徒留像傻子一样的自己，谢晚凝磕磕巴巴，半天也憋不出情话，好在对方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妥帖地开口。
　　“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不远处的绚烂巧合地在空中炸开，她们的久别重逢像电影一样暧昧，不过“噼里啪啦”地正巧让谢晚凝有喘息的机会，那是Ｓ市每年的烟花秀，烟花这东西，其实很快会消失，所以才要和别人一起看，忘了烟火的样子和颜色也没关系，但是却会一直记得身边那个人的脸。


第44章 女人
　　姜初温柔的语调一如既往，好似两人只是分别了一个上午般平常，因为在家，她只穿了件乳白色的半高领针织衫，褐色的半身裙，头发被简易地拿钗子挽起，乖乖巧巧的像个娃娃，但穿得太薄，显得凄凉，像古时候落落难合的寡妇。
　　烟花声突然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谢晚凝逮住混乱的间隙，说了句，
　　“新年快乐。”
　　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变成这四个字，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姜初。谢晚凝期冀的目光落在对面人倦怠的眸色里，你知道这四个字阴影底下、唇舌齿间的欲言又止和月明千里吗？
　　姜初掀起眼帘，她压抑着自己胜利前夕的欢呼，她现在扮演的不是苦苦盼情郎的矫情妇人，而是被坏人折磨、有苦难言的脆弱者，要让谢晚凝为自己讨回公道。
　　谢晚凝风尘仆仆，却华丽得像从另个世界坐着马车赶过来一般，外面的大衣显而易见是随手抓来用作挡风的，黑色滑落到裙子的低端变作渐变的毛月色，腹部挂着反射光芒的银链，耳坠若隐若现，整个人都亮闪闪的，鸣珂锵玉，姜初一面让她进来，一面说道，
　　“是引日成岁。”
　　“嗯？”
　　谢晚凝疑惑地哼一声，姜初陈述，
　　“你要看的横批。”
　　姜初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谢晚凝诧异地端详着身边人不动声色的面部，心思细腻得叫她有点儿叹为观止，她突然庆幸自己这一次站在了姜初这边。
　　“你吃完年夜饭了？”
　　姜初看见她拎着个不符身份的保温桶，颇有点滑稽搞笑，于是问道，谢晚凝颔首，她似乎自己本人没察觉保温桶有多违和，反倒颠了颠，
　　“喏给你带的饺子，我亲手包的。”
　　“是吗？”
　　姜初觉得谢晚凝总是能让自己惊喜。
　　谢晚凝确实满足姜初心里对富贵家庭孩子的印象，但也打破了刻板，不十分纨绔嚣张，却也卑劣自傲，举手投足间的优越和敷衍都彰显她的不以为意，对生活、对钱财、对鸡毛蒜皮小事的漠不关心。
　　姜初接过谢晚凝手里的保温桶，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谢晚凝得空便龇牙咧嘴地甩甩手，就拢衣在沙发上坐下，回复着来自各式各样人的祝福，她伸长脖子看见姜初安分地去厨房热水，惊疑道，
　　“你还没吃饭？”
　　“自己下了一碗面，没吃饱。”
　　姜初一边注视着慢慢沸腾的水，一边如实回答。
　　谢晚凝愧疚地打个哆嗦，她原以为姜初哪怕没人陪，也会好好吃顿饭的，但屋外的张灯结彩、阖家团圆更让人食之无味吧。她怜惜地收起手机，陪站到姜初旁边，试图用轻松的聊天来缓解她的尴尬和孤寂，
　　“你怎么最近都不哦不对，是好久都没联系我了。”
　　姜初笑笑，
　　“怕你太忙。”
　　谢晚凝瞅着那笑悲凉的好像人拿手指硬撑起的，心虚又痛苦地安慰说，
　　“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我还怕打扰你工作了呢。”
　　“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初这才舒展开眉梢，含情脉脉地真笑。
　　谢晚凝把阴阳怪气的话抛诸脑后，只想着说什么能让姜初心里好受些，
　　“你看你看，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谢晚凝摊开手，表示自己完整的人和心都记挂在你身上，姜初捡着饺子放到锅里滚，
　　“是啊，真是谢谢你。”
　　“说这些话干什么？”
　　谢晚凝撇嘴，她们之间关系都聊生分了。
　　姜初在桌子上吃饺子，谢晚凝就坐她对面耍手机，时不时撑下巴端详她小口进食的模样。
　　姐，小姨来电话了
　　刚才在车上加的谢清的联系方式，这会儿对方就通知着，
　　怎么说
　　我们没瞒住，她非要你接电话
　　所以我们就说你去找朋友了
　　好
　　你们玩着注意安全
　　谢晚凝担起年长的责任，象征性地嘱咐几声，果不其然，刚关掉聊天界面，谢鸢的电话就打进来，她朝姜初比个手势，就去转身接通，
　　“妈？”
　　“你个混小子，去哪里了？”
　　谢晚凝扶额，无奈道，
　　“我在我朋友这，她家也在青林山居，我过来玩玩。”
　　“你别玩太晚，明天还得起早拜年，知道吗你打个视频过来。”
　　谢晚凝只好钻进房间里，屏幕亮起的瞬间，得意地将镜头四处转，
　　“看吧，我在我这里的房子里面呢，我都没出去野。”
　　谢鸢将信将疑，看到床头柜和书桌上的照片后才放心，
　　“那你玩吧什么朋友，妈妈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有些是英国留学那会儿的，他们也一并回来了。”
　　理由天衣无缝，谢鸢完全信服，贴心地叫谢晚凝不要晾着客人，改天也带到家里来做客。
　　呼谢晚凝如释重负，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姜初对着手机擦眼泪，她心下一惊，慌忙地跑过去，
　　“你怎么了？”
　　姜初也似乎被她唬住，眼珠还挂在眉睫上摇摇欲坠，可怜兮兮地第一时间收起手机，哽咽道，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事情？”
　　谢晚凝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将姜初粘在脸颊上的絮发轻柔地抚开，好似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看她露出整张干净迷糊的脸，人被水汽蒸的都有些氤氲。
　　谢晚凝的手盖在姜初的半张脸上，把她头掰过来，凑上前去，低声下气地询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怕连累我吗？”
　　姜初倔强地摇摇头，但是下嘴唇都被咬的沁出血丝。
　　谢晚凝蹙眉，用另一只空手“唰”地扯一张餐巾纸，简单地折叠后，就小心翼翼地摁在对面人的唇上，血迹在纸角晕开，她头昏脑涨的，谢鸢常常骂自己赌气起来和头见了红布的斗牛一样，谅再好的斗牛士也只有被撞翻的份，这比起姜初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我的好乖乖，你就告诉我吧，嗯？”
　　谢晚凝摆出没辙的表情，恳求着姜初，她的没耐心遇上对面这个像春水一般的人就好比拳头遇到布，被包裹驯化的温顺熨帖，
　　“楚楚是谁？”
　　谢晚凝倒吸一口气，匪夷所思地看着幽怨的姜初，鼻尖被哭得红通通，她无语地捏住对面人软嫩的脸颊，
　　“我真是服了你了，爱谁谁。”
　　姜初拍开她的手，抽噎地转身不理，谢晚凝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姜初的脑子拆开研究下神经到底是怎么搭建的，她迅速地翻个白眼，抓住对面人的手臂，将她轻轻地扯过来，
　　“楚楚是你，是你，好了吧？”
　　“谢晚凝！”
　　姜初娇气地呵斥道。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自己看我给你的备注。”
　　谢晚凝翻出自己的Ｗ信和联系人，上面无一例外地给姜初的备注都是楚楚两个字，她不可能预测到这个问题，所以只能说明确实楚楚就是谢晚凝给自己取的代称。姜初被当头一棒打的懵圈，她一时间都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了。
　　谢晚凝好几条朋友圈都是楚楚，都是甜得腻人的情话，她显然也没料到马甲掉这么快，羞恼的红色甚至都爬到眼睛里，反倒想被欺辱的是她，
　　“你真是小气鬼，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哭啊。”
　　谢晚凝吸吸鼻子，恶狠狠地瞪一眼姜初，因为她偶然发现她给姜初取的昵称好像对方并不记得了，便抱着奇妙的小心思，暗戳戳地思念着她。
　　姜初抽搐下嘴角，哭笑不得的她表情诡异，干脆抱住谢晚凝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看不见就好了，她察觉到对方的身子明显僵住，就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妖精缠上般动弹不得。
　　其实对于谢晚凝来说，姜初和妖精也没差，她绅士地浅浅虚扶住对面人盈盈一握的腰肢，有点非分之想的谢晚凝不太敢大张旗鼓地接触，姜初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天旋地转地仿佛又把她拽回那个意.乱.情.迷的晚上，她也是这样伏在自己身上颤抖。
　　谢晚凝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姜初的背，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姜初下定决心般地退出来，严肃地和不明所以的谢晚凝对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谢晚凝被这一套蛊下来，语言分析都丧失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姜初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点开和李科的聊天记录，推给谢晚凝，缓慢地，佯装委屈地向她讲述自己编排的剧本。
　　频繁的转账和不.堪.入目的词汇让谢晚凝呼吸急促，她不可思议地翻阅，长达几乎整整三个月的骚.扰和胁迫，让她看到这个世界上恶心透顶的物种，
　　“谢晚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看见过你，我怕他找你麻烦就一直说你是我的……”
　　姜初似乎不忍说出那个字眼。
　　谢晚凝有点恍惚，何不食肉糜的荒诞感让她耳鸣，仿佛海风穿过生锈的铁丝网，姜初看着发呆的谢晚凝停止了自己的表演，她呼唤道，
　　“谢晚凝？”
　　谢晚凝不明白，女人的身体究竟有何种的吸引力可以让他们这么趋之若鹜、丧尽天良，仿佛脑子和下.体连结一般畜.生。
　　是人有欲.望，还是女人的身体就是欲.望最直接的本身。


第45章 房租
　　谢晚凝如梦初醒，她急切地望向泪眼婆娑的姜初，安慰道，
　　“没事的……”
　　她自己确实觉得无所谓，可是莫以己度人，这是她从小到大学的教养。
　　姜初见谢晚凝回神，抽噎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真的不想让他把视频发到网上，我真的没办法了，帮帮我好不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成为你的禁.脔也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也罢，谢晚凝，答应我吧。
　　谢晚凝注视着我见犹怜的姜初，心被她顺着脸颊躺下来的泪烫的生疼，她主动地抱过女人，信誓旦旦地说着，
　　“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处理。”
　　“哦对了，我保存了视频。”
　　“嗯？”
　　姜初退出她的怀抱，谢晚凝顿时对空落落的胸腔感觉到怅然若失，
　　“你怎么拿到的？”
　　“他上次发给我，我及时点了保存。”
　　“啊？哦哦哦……诶？”
　　谢晚凝不知所措地接过姜初递来的手机，这是要给她看吗？
　　谢晚凝以为自己会脸红心热，可是当真正偷窥的角度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觉得可怕又心悸，偶尔镜头会被水雾或者庞大的物品挡住，姜初心思细腻，可想而知这个摄像头有多不易察觉，浑然无知中，自己的身体就被人记录的一.丝.不.挂。
　　谢晚凝气血上涌，她想到背后的利益链，一群躲在黑暗中的衣冠禽兽露出闪着贪婪的眼，毫不客气地欣赏以陌生人隐私为代价的饕餮盛宴，想要让他们知错悔改，那就只能用更残忍、更自私的方法给他们造成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代价，不是爱看吗？我就让你好好看个够。
　　视频结束了，姜初小心翼翼地拿回手机，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
　　谢晚凝怜爱地摸摸对方的头发，宠溺地开口，
　　“快吃饺子吧，待会儿凉了。”
　　姜初从善如流地颔首。
　　谢晚凝支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姜初脸上，但凡换个人，她可能就相信了，但眼前女人不会，她不会束手无策到让自己帮忙，她的置身事外、她的麻木不仁可不是简单的窥窃所能破碎的，谁才是猎物？
　　“吃完了？”
　　谢晚凝重新端坐身子，拿过碗，
　　“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洗。”
　　“真是麻烦了。”
　　姜初也不推辞，受宠若惊地鞠躬道。
　　姜初也没有听谢晚凝的话，只是站在她旁边歪过脑袋看着她洗碗，
　　“为什么会想着过来？”
　　一只碗费不了太大的时间，谢晚凝弹手将水渍甩掉，
　　“担心你一个人害怕。”
　　谢晚凝对上姜初晦暗不明的眼神，莫名其妙地说，
　　“怎么了？”
　　对面人又突然浅笑，玩味地有点刺痛她的眼，
　　“没事，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
　　谢晚凝呆愣在原地，蹙眉思索着，姜初却伸手温柔地抚平她皱起的小山丘，
　　“干嘛突然愁眉苦脸？”
　　“……看个电影吧。”
　　话题跳转的突如其来，姜初也没惊诧，她转身的同时问着，
　　“看什么？”
　　“《情书》或许可以把我哄睡着。”
　　谢晚凝斟酌片刻提议道。
　　轻飘飘的声音如羽毛般钻进谢晚凝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上下好像有虫子在爬，背对自己的人肩膀笑得发颤，她疑惑地问，
　　“笑什么？”
　　“《情书》居然会看睡着吗？”
　　谢晚凝不屑一顾地摊手，固执己见道，
　　“指望谈恋爱能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东西。”
　　姜初和谢晚凝并肩坐在沙发上，
　　“你之前看过了？”
　　谢晚凝翘起二郎腿，姜初在电视上捣鼓着，
　　“看过了，很出名的片子啊。”
　　“那就换一部吧。”
　　“《傲慢与偏见》怎么样？我一直没时间看。”
　　“我倒是看过书你放吧。”
　　电影开场的时候，姜初把客厅里的灯调小一度，斑驳陆离的光打在谢晚凝优越深邃的五官上，她越发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她很像达西先生，傲慢的如出一辙，却不知道有没有他那么耿直坦率，待会看电影的时候倘若谢晚凝真的和达西产生惺惺相惜之感，那姜初估计要笑得直不起腰。
　　可惜的是没有，谢晚凝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Ａｒｅ　ｙｏｕ　ｔｏｏ　ｐｒｏｕｄ，　Ｍｒ．Ｄａｒｃｙ？”
　　谢晚凝蠕动下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背里，似乎换了个姿势发呆，昏昏欲睡的模样让姜初关心道，
　　“要不要去洗漱休息？”
　　“不用了……看完吧。”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走神，谢晚凝字正腔圆地回答。
　　最后达西在晨曦中踏破黑暗缓缓走来，整个故事告一段落，谢晚凝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
　　“结束了？”
　　“嗯哼？”
　　她好像从酷刑中释放出来的人一般舒展身子，
　　“那我去洗漱吧。”
　　姜初垂眸，琢磨不透，
　　“我没有给你的床换床单。”
　　“啊”
　　谢晚凝忘记这一茬，
　　“那挤一挤好了，你不介意吧？”
　　第二次就没必要矫情了。
　　两人在此分道扬镳，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但是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新年给了人们理由卸下玩物丧志的担忧，只沉溺于随波逐流的欣喜中，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太阳穴的隐隐胀痛让谢晚凝没有享受到丝毫松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沉浮，被海浪不讲良心地拍入底部。
　　方洋、程安、钱荣、沈竹心……需要了解处理的事情太多，还多出来一个李科……谢晚凝“啧”声，阖眼用鼻子出口气，烦的想死。
　　谢晚凝在浴室里哐哐当当地收拾好自己，可以听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客厅的灯被姜初留了小盏，谢晚凝瞅瞅未关的客房，“啪嗒”就把灯拍灭，踢啦着拖鞋就迈进去。
　　姜初正坐在床上带着ＳＩＲＭＯＮＴ眼镜看厚厚的一本《Ｐｏｏｒ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ｓ》，哪有半分为清白困扰的样子，做戏要做到底啊，姜初。谢晚凝的火就像纸头烧起来的，不耐久，就爬床这会儿功夫，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顽皮地摘下姜初的眼镜，
　　“你还近视啊？”
　　姜初无可奈何地合上还没来得及翻阅几页的书，
　　“是，平时都带美瞳，可能注意不到。”
　　“看我。”
　　谢晚凝推推鼻子上的横梁朝对面人笑得暧昧。
　　姜初任由她闹，
　　“你说句话啊”
　　谢晚凝娇气地推搡下无动于衷的姜初，和呆子似的，
　　“好看吗？”
　　“好看。”
　　问一句答一句的无聊交流让谢晚凝失去了兴致，她本来确实困倦，但洗个澡又给洗精神了，
　　“死木头。”
　　她把眼镜摘下来，甩在姜初的怀里，躺下来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突然，呆子开口说话了，
　　“对了还没和你聊过房租的事情呢。”
　　又惊叹道，
　　“一直没有说过。”
　　谢晚凝翻个身，不以为然地说，
　　“明天再说吧，大晚上的不想算账。”
　　“……”
　　姜初从床头柜里拿出纸笔，
　　“不可以，明天你又不一定有时间。”
　　“有什么好算的，算了你也付不起。”
　　谢晚凝恶劣地开玩笑，虽然是句实话。
　　姜初握笔的手紧了紧，她到现在还觉得谢晚凝的态度高深莫测，对她百般纵容的同时又没有分寸的蔑视，
　　“能付一点是一点吧。”
　　谢晚凝扭过头上下打量她，言听计从地坐起来，
　　“好我们就来算。”
　　谢晚凝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诺，这是和我同个小区的人出租信息，三房两厅，月租一万还算便宜的，看在我们情谊的份上也给你算一个月一万。”
　　她又翻开手机日历，
　　“你是从就打九月吧，开始住进来，满打满算五个月住满了吧五万算我和你合租打个半折，两万五，怎么样？”
　　谢晚凝朝她嘚瑟地挑眉，姜初咬唇，恨恨想着：她应该知道自己的钱都去打发李科了才对，哪来的两万五给她！
　　谢晚凝当然明白姜初拿不出来，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其实姜初现在只要说出那个难以启齿的条件就行，自己的目的就能够近在咫尺，可先下就是不愿意妥协，看到对面人戏谑的神色，姜初咽不下那口气，便不露任何表情，像下了百叶窗的窗子，干巴巴地开口，
　　“知道了，宽容几天可以吗我能拿到钱的。”
　　谢晚凝撇嘴，耸耸肩，没打算接话，不否认也不允许，姜初仿佛幻想到以后结婚那不学无术又不讲道理的伴侣，眼圈刹那红了，半假半真的委屈夺眶而出。
　　谢晚凝扫眼，又要哭！她恨不能把姜初的眼泪摁回去，逼她坚强，怄气不肯搭理，但熬不住心疼，一面替对面人擦眼泪，一面暗骂自己不争气。
　　“别哭了，我不让你交房租行了吗？就当我送你住的。”
　　谢晚凝捏住姜初的脸，缓缓地晃下，
　　“不用我出去卖也把钱还你。”
　　姜初讥讽着，自轻自贱的本领还是她擅长的。
　　谢晚凝手加大了力度，捏得姜初难以抑制地“嘶”出来，
　　“那你还不如卖给我，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颇有点咬牙切齿，姜初摸摸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脸颊，没大没小的坏蛋，
　　“我卖，你又不要，看在我们情谊的份上，给你打半折。”
　　谢晚凝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但是也没时间思考了，
　　“你脱。”


第46章 孩子
　　姜初和谢晚凝波谲的眼眸对上，指尖跳动，犹豫地没有做下步动作。
　　谢晚凝看到对方茫然无措的回应，以她的脾性本该要好好嘲笑一番姜初只会纸上谈兵的虚张声势，但含着对刚才姜初脱口而出自贱话的愤懑，仿佛她明天就会出去那样做一般，谢晚凝身.子向前倾，压到姜初的唇.瓣上。
　　几乎是同时，姜初的手臂就圈住谢晚凝的头发和脖颈，在对方顽劣地撕咬自己的下唇后，这个急忙、粗率的抢吻渐渐稳定下来，长得妥帖完密。
　　姜初觉得谢晚凝的齿间不像果子渍了蜜酒般清甜，更多像充斥奶油的泡芙外又裹上糖浆般的腻，和她本人的个性相较无独有偶。
　　吻显而易见的舒适，舒适得让两人都忘记做戏，姜初的衣服被缓慢拉掉的时候，她也没说自己腰间的伤痕是何由来，谢晚凝也没问，似乎彼时彼刻她们脑子里只徒留对双方被欲.望熏染的模样。
　　当两人坠入最本质世俗的时候，内心中难以见光的羞耻便情不自禁地会被引诱出来，因为身.体的反应太澈底澄清，所以两人的相悖昭然若揭。
　　对于谢晚凝来说，姜初是娇气，和她冷淡温柔的外表有出入，但又不是完全违和，因为她在下也是隐忍和羞赧，似乎享受情.欲对她来说是件需要受千夫所指的事情。
　　谢晚凝那就是截然相反，姜初认为她媚的让人恼怒，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目中无人仿佛跟随她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蒸发完毕后更显得荦荦大者。
　　谢晚凝不满姜初的脆弱柔和，仿佛下手重点，便会坏掉一般地让人怜惜，以至于不甘心地早早结束，姜初也难捱谢晚凝充斥着挑衅的姿态，她皱眉会让人感觉不是因为耐不住，而是潜意识的不满足，明明嘴里溢出的是呻.吟，结果莫名其妙地会在上位者的脑子里拼接成完整的话“你就这点本事”。
　　所以谢晚凝骂姜初捧西之子的不堪一击，姜初怨谢晚凝纨绔子弟的视如敝屣，哪怕对方都佯装千万个不愿意，但也欲拒还迎地酿作将近四个小时的沉溺。
　　谢晚凝终于在九点的时候接到谢鸢打来的第六个电话，她疲乏地感觉身体被拴上了千斤顶，迷糊地摸索在黑暗中聒噪的手机。
　　“喂？”
　　谢鸢全当女儿是刚睡醒所以口音低哑，她都能看见那个小鬼睡眼惺忪的样子，嗔道，
　　“你还知道接电话！妈妈不要了？！我昨天就说过要去拜年的吧？现在就等你一个人！你快给我收拾收拾待会我开车去顺道接你……”
　　谢晚凝晕晕乎乎地应允。
　　将近反应了一分钟，她猛然睁开眼，刚才谢鸢说什么？要来接她？！她了解母亲的脾性，这通电话很有可能就是在来接她的路上打的！
　　谢晚凝拿开放在自己身上的姜初无力的手臂，怀里的人没有丝毫的动静，要不是匀称的呼吸打在自己赤.裸的肌肤上，都要以为她死去了。
　　谢晚凝挣扎着站起来，一霎那两眼发黑，险些又要跌回床，她摇摇晃晃地在黑暗中摸索，裹上浴袍就蹑手蹑脚地到主卧去翻找衣物，堆叠很久无人问津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空无一物的胃中痉挛得发疼，她无可奈何地合上柜子，该把它们扔掉了，只好返回次卧去借姜初的衣服。
　　姜初坐在床上将被子拉到胸前摁住，一边揉眼睛，一边问着，
　　“怎么了？”
　　语气弥漫着被充分滋润的倦怠和餍足，谢晚凝有点尴尬，如实地交代，
　　“我没衣服穿了，你能借一套给我吗？”
　　她看不太清姜初的动作，似乎是指了指什么，
　　“你去拿，在那边的衣柜里你要出去吗？”
　　“是我能开灯吗？”
　　“嗯。”
　　随后传来的便是被褥的摩擦声，姜初重重地又砸进床里。
　　谢晚凝忘记了次卧灯的构造，“啪嗒”声后亮如白昼，差点把她刺瞎，她忍着强制起床的恶心感翻找，姜初的衣服果然是裙子偏多，但也不是没有裤子，她扯过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米杏色阔腿裤，扭头看眼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姜初，便就地换起来，然后就匆忙地关上灯洗漱，好在昨晚姜初给她拆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她一面道歉一面抹着人家的护肤品。
　　“我要走了哦。”
　　谢晚凝压在自己刚才躺的床那侧，戳戳拱起的一团，姜初拉下被子，眨眨眼，
　　“你要去干嘛？”
　　“我得去拜年。”
　　谢晚凝将被子捺向姜初的下巴处，又替她把腿那块的凌乱扯整齐，对方“哦”一声。
　　“用了一点你的护肤品抱歉。”
　　“……”
　　姜初无语凝噎，但还是闷声闷气地说着，
　　“没关系。”
　　一堆散发不知怎样覆在姜初的脸上，使她模糊不堪的脸添了放任的媚姿，鼻尖上的发梢跟着鼻息起伏，看得代她脸痒，恨不能伸手替她掠好，谢晚凝也这么干了，轻柔地抚开发丝后，留了吻在姜初的额头处。
　　这是母亲经常对她做的行为，每次早出晚归的时候，总会轻手轻脚地拐到谢晚凝的房间里，来吻吻她的脸颊或者额头，而受．爱者丝毫不会有睡眠被打扰的愠怒，因为那甜滋滋的感觉像麦芽糖自有其延展性，被时间拉成丝即使像一条线，也还是甜的，亲密地裹住余下的时光。
　　姜初愣住，方才淡淡的不舍被勾得喧嚣起来，在谢晚凝的温度缓慢离开时，她差点要任性地伸出手又把她拽过来。
　　“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姜初难以抑制的酸涩让她的喉头哽咽，
　　“回来啊。我晚上，一定回来。”
　　谢晚凝用右手撑床，宠溺地注视着她。
　　不得不舍弃这温存了，谢晚凝拍拍被子，
　　“睡吧我走了。”
　　姜初听话地闭上眼，她有种不自量力的错觉，只要她睁着，谢晚凝就会一直等在这里，等着甚至哄着让她阖眼。虽然她想要谢晚凝多陪陪自己。
　　姜初感受到向谢晚凝那边倾倒的趋势消失，知道人走了，睫毛颤动，眼皮微抬，好歹让她看见对方背影。
　　谢晚凝带上门，打了通电话给谢鸢，
　　“妈，你到哪里了？”
　　“进小区了。”
　　“行，我在单元楼门口等你。”
　　“你看你那鬼迷日眼的样子。”
　　谢鸢坐在驾驶座上，埋怨谢晚凝的精神状态，
　　“……我昨晚守夜了。”
　　谢晚凝不服气地驳斥，钱荣拿出怀里还热腾腾的饺子，递给女儿，
　　“快趁热吃，也不知道有没有凉，没找到保温桶。”
　　“真是奇了怪了，何姨说在柜子里……”
　　谢鸢记起早上两人差点把家里翻空都没找到的保温桶，还是不由自主地问着，她倒不怀疑是何姨拿走的。
　　谢晚凝一惊，随即暗骂道，那么大房子就一个保温桶，在搞什么？！她咬手指，翻开T宝，搜索栏里敲下保温桶三个字。
　　他们三人先去了谢愈家，没有理由，似乎一如既往，但不合常理，怎么也应该先去爷爷奶奶那里拜年，但是比起讲究这个，谢晚凝想起不久前看见的那个手帕，说不定能在谢愈家找到点有关于沈竹心的蛛丝马迹。
　　谢晚凝觉得很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产生很新奇的兴趣，冥冥之中，她对自己似乎有种很摸不着头脑的吸引力，无关乎任何一种感情，就是纯粹的吸引力，就像动物轻嗅那死物所迸发出来的好奇心。
　　谢愈家其实和她家的装潢大差不差，谢晚凝头疼地扫视一眼望不尽的大厅，这还找什么？却不料天赐良机，
　　“凝凝啊，乐乐老是吵着要见你你去楼上看看，她这会儿估计缩在书房里。”
　　谢愈慈祥地冲她笑，顺手指着楼梯。
　　谢晚凝从善如流地简单告别，就迈上旋转楼梯，迎面碰上舅妈，她解释道，
　　“舅舅说乐乐在上面。”
　　舅妈忙抓过谢晚凝的手，要领着她去，
　　“对对，她在书房，哎呦她每天都吵我们说凝凝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谢晚凝云里雾里，她虽然和谢愈女儿有印象在一起过，但是完全没有到这种地步吧？等书房门推开一看，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女孩在垫子上给芭比娃娃穿衣服，
　　“乐乐，你看谁来了！”
　　小女孩闻声抬头，看到谢晚凝的瞬间并没有表现的很激动，反正没像她爸妈描述的那般天天念着谢晚凝该有的回应。
　　“是凝凝姐姐啊！”
　　舅妈把玩得好好的小姑娘拽起来，谢晚凝突生罪恶感，充满歉意地干笑着，女孩腼腆地缩在大人的身后，样貌清丽，漂亮的小姑娘总是讨人欢喜。
　　谢晚凝蹲下来，朝她张开手臂，柔和地说着，
　　“好久没见我们家乐乐啦～姐姐抱抱～”
　　小孩子还没遭受世间的大道理，本能地喜欢亲近漂亮的事物，舅妈顺势把她往前推了推，小姑娘怯怯地觑着母亲的脸色，谢晚凝不舒服地看着她类似于警告的神情，便向前走几步，把孩子轻轻拉到自己怀里，
　　“姐姐今天给乐乐包个大红包，乐乐想不想要啊？”
　　舅妈见两人自顾自的地讲话，就笑眯眯地说着，
　　“你们聊，我给乐乐热牛奶去。”
　　刚落门，谢晚凝总算逮到机会了，抓紧问着，
　　“乐乐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谢宁乐，宁静的宁，快乐的乐。”
　　小女孩嚅嗫地回答道。
　　谢晚凝了然，这应该就是谢愈唯一的女儿了。


第47章 祭奠
　　谢宁乐不喜欢讲话，本身两人也不熟悉，所以谢晚凝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抵在椅背处，悄悄地偷拍张照片，发给姜初炫耀。
　　我妹妹
　　漂亮吧？
　　对面人几乎是秒回的这一事实很好地取悦到谢晚凝。
　　？
　　谢晚凝想到对方疑惑不解的表情就有点忍俊不禁。
　　不是亲的啦
　　舅舅的女儿
　　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很漂亮
　　她多大了啊？
　　然后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就这谢宁乐聊了半天，尽管姜初甚至和她素不相识，后来以姜初说她要去洗澡结束了黏腻的谈话，但谢晚凝还不依不饶地问着，
　　你怎么还去洗澡？
　　对面人迟迟不回，但分明对方正在输入持续很久。
　　身子不舒服
　　估计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才酿造这种结果，谢晚凝脸红地察觉到导致不舒服的缘由，但幸亏没和姜初面对面，要是自己这么纯情的样子被那个女人逮住，指不定要调笑一番。
　　谢晚凝和姜初阴阳人的方法差距还蛮大，前者是恨不得把我在嘲笑你刻在脑门上般让人羞恼，后者是温柔不动声色却让你别扭的浑身难受，就你明明快要理清她讥讽你的逻辑了，结果眨眼又飘散，徒留对方虚情假意的笑。
　　谢晚凝百无聊赖地将两人的聊天记录上下划拉，似乎能把心心念念的娇人儿变出来一般孜孜不倦，后来知道此方法的天方夜谭性，便无趣地注视给娃娃梳头发的谢宁乐。
　　“乐乐喜欢玩这个吗？姐姐给乐乐买好不好？”
　　兴许是舅妈对谢宁乐的态度让谢晚凝不适，她总想要让这个听话的孩子高兴，便想着拿礼物补偿。
　　谢宁乐的眼镜大而亮，藏不住半点心事，期冀的目光闪得谢晚凝不堪重负，但又迅速地黯淡下去，小声说，
　　“妈妈不让乐乐乱花钱。”
　　谢晚凝怜惜地并腿跌在毯子上，一本正经道，
　　“这怎么能说是乱花钱呢？过年小孩子就是要礼物的啊，不然过年做什么？没关系，姐姐和妈妈说。”
　　说罢，就轻巧地把小姑娘拉进怀里，让她挑着，谢宁乐扭捏不肯，她便挨个点开问她喜不喜欢，最后连哄带骗，总算是敲定了一套Mimiworld和一套melissa&amp;doug便利店系列，谢晚凝不甘心地还要再买一套乐高，她想让眼前可爱的小女孩再快乐些，好歹被姜初劝住了。
　　会不会太小了
　　误食怎么办？
　　谢晚凝倒不以为意，
　　这没关系吧
　　又不是笨蛋
　　姜初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前，也没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笑着和手机对面的人聊天。
　　还是等等吧
　　长大些再买也不迟
　　(? _ ?)??
　　对面又很久才扔过来一个回复，
　　（ ?^ω^｀）
　　谢晚凝捂着嘴笑得发抖，也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什么，她觉得姜初好可爱，可爱到她觉得姜初真应该遇到最好的人，也真希望自己就是。
　　她还意犹未尽，但对方似乎有事要做，便没有再秒回，妇人端着两杯一杯热牛奶，一杯热水小心地推开门进来，谢晚凝礼貌地站起来后接过热水道谢，再注视着喂谢宁乐喝牛奶的妇人，神色宠溺，现在看来倒是其乐融融。
　　小姑娘澄澈的大眼睛“骨碌”直转，最后落在谢晚凝身上，作为有正常情商的成年人，她了然地说，
　　“小舅妈，我刚刚给乐乐买了玩具，没多少，好久没见乐乐了。”
　　妇人闻言笑嗔道，
　　“哎呦，怎么还让凝凝破费啊是不是乐乐向你要了？”
　　小姑娘小口的啜着牛奶，她似乎听懂了母亲污蔑自己的话，便急忙地想要停止来狡辩，谢晚凝体贴地为她作证，
　　“不是，是我要买，乐乐很乖的，舅舅舅妈把乐乐教得很好。”
　　妇人被恭维地笑得愈发灿烂，她和谢晚凝之间的距离立马就被这句话拉近。
　　“什么你舅舅啊，你舅舅又不管，都是我在教乐乐。”
　　妇人埋怨说，她抚摸着谢宁乐的背，她的教育方式让谢晚凝觉得熟悉，或许自己一开始就看走眼了，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可能是舅舅工作忙吧。”
　　妇人欲言又止，估计是想到谢晚凝怎么也是谢家的人，和自己并不站在同一个阵营，就含含糊糊地顺着台阶下去，
　　“是啊是啊，谢愈工作忙……”
　　“凝凝！”
　　谢鸢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房门又被再次推开，
　　“哎呦，乐乐！好久没看见姨姨了是不是？”
　　“姨娘～”
　　谢宁乐对谢鸢的态度和自己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见她乐颠颠地投入女人的怀抱。
　　妇人在一边开口，还是说着刚才那件事，
　　“姐姐啊，凝凝还给乐乐买了许多东西，你让她不要乱花钱”
　　谢鸢瞥眼无所谓的谢晚凝，又转头逗着谢宁乐，轻飘飘地说着，
　　“她钱多，你随便她。”
　　妇人干笑着颔首。
　　三人不咸不淡地聊会儿天，谢鸢就把谢宁乐抱起来，对着另外两人说，
　　“走吧乐乐，我们去爷爷奶奶家好不好啊？”
　　谢晚凝第一次觉得，谢鸢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太阳穴忍不住突突直跳。
　　但是谢鸢却并没有和他们一同前往，只是开辆谢愈的车说她要去朋友那里一趟，谢晚凝疑惑地想要跟上去，被自己母亲像赶苍蝇一样地给驱走，
　　“小跟屁虫，你过来干什么？”
　　谢鸢瞅着就要拉开副驾驶门的谢晚凝说道，无端被骂的人躬下身子，透过车窗委屈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去？”
　　谢鸢没理，只是让谢晚凝赶紧走，她去去就来。
　　但毕竟是自己养出来的骄纵孩子，谢晚凝二话不说地直接坐进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流氓德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谢鸢无可奈何地冲谢愈打手势，让他们先走，谢晚凝看着不远处久久不动的钱荣，仿佛被她两踢出世界的尴尬模样，虽然知道对方其实可能是演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说，
　　“不带父亲去吗？”
　　谢鸢没好气地锤下她，
　　“我带你去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谢晚凝在路上发现逐渐开出市区的路线，愈发地好奇，目的地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墓地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谢鸢拿出在后备箱的花，它显而易见地经过主人的精心设计，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摆放的错落有致，都彰显着用心良苦。
　　谢晚凝只叫的出几个特征非常明显的天堂鸟以及蝴蝶兰，象征着自由和爱，她脑子里瞬间就跳出答案，但是是自己母亲亲手搭配的吗？其实她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谢鸢和沈竹心两人的异常联系，多年的知心好友突然殒命，不管是出于对年轻生命的惋惜还是对友人的哀痛，谢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前来祭奠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她轻车熟路地绕到公墓处，谢晚凝沉默地跟在身后，在顶上那几阶，伫立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就算隔着不近的距离，谢晚凝也能一眼认出程安，两人缓慢地沿着台阶走上去，男人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察觉她们的到来，等谢鸢把花倚靠在墓碑旁时，程安才如梦初醒般端详两人。
　　他张嘴但只有喉咙动动，后撤一步把位置留给谢鸢，神色复杂，谢晚凝弄不清楚乱如麻的关系，本着尊重，把视线放在墓志铭上。
　　黑白照里的女人婉约端庄，五官淡雅，非常典型的江南水乡长相，眼底化不开的惆怅让谢晚凝想到过去读的丁香姑娘，结着愁怨，凄清又彷徨。
　　“沈阿姨是南方人吗？”
　　“是苏徽人。”
　　果不其然，很有名气的水乡。
　　南方那边乍暖乍寒，忽晴忽雨，磨得人脾性分外温蔼，踌躇的慕烟，黛色的天水，不绝的叫嚷声伴着曲水流觞，回忆里的江南那更是铭诸肺腑，就像会时常挂在嘴边吹嘘的了不得的优点般，总叫人用来显摆自己的饱经沧桑。
　　谢鸢或许是顾及女儿在身边，一时间气氛阒静，程安没有热情相迎，也没有阴阳怪气，只不过在两人祭奠完成转身离开时，用只有依旧跟在后头的谢晚凝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猫哭耗子。”
　　谢晚凝悠悠地转头，对他做个口型，
　　“假、慈、悲。”
　　她轻讽地扯起嘴角，抛给对方一个蔑视的眼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再去看程安的表情。
　　两人坐回车上，谢晚凝问道，
　　“妈妈和沈阿姨关系很好吗？可是沈阿姨家不是南方那边吗？妈妈和沈阿姨怎么认识的啊？”
　　谢鸢一边看着后视镜倒车，一边回答道，
　　“关系确实还不错……我以前去苏徽那边采风的时候碰上她的，那时候她和程天朗是大学同学。”
　　谢鸢莞尔而笑，接着说，
　　“你看不出来吧，沈阿姨可是学工科的车辆工程。”
　　“啊？”
　　谢晚凝夸张地叹道，
　　“这真的没看出来。”
　　她怎么也不可能把那张水墨画般的脸和粗糙的工科实验联系在一起。


第48章 Rrosmary
　　谢鸢笑得灿烂，娓娓不倦道，
　　“那个大学你应该知道南下大学，它以前还不叫这个名字的，叫南方工业大学，你沈阿姨那时候一个女孩子考进去，很不容易的。”
　　她接着说，
　　“她实验做很多，大部分都是拧螺丝啊打铁什么的，所以经常和我抱怨说，她的手不好看，后来她来S市投奔我们唉，说到底是我和程天朗求着她的我们三个的关系才又亲昵起来。”
　　谢鸢满满都是对沈竹心的萦系，谢晚凝却纳闷，母亲没必要在自己面前对沈竹心虚情假意，倘若她言语间的欣赏和似有若无的爱意确实存在，那怎么也不可能让沈竹心做程天朗的情人。
　　她脑子一热，就问出来，
　　“那妈妈怎么允许沈阿姨给程天朗做小？”
　　谢鸢被她的咄咄逼人问得一愣，欲说还休，她本想开口问怎么知道沈竹心和程天朗的关系，却转念思索到纸包不住火，口口相传的真相纵然添油加醋地变了味道，但本质不变，诚然，沈竹心是在程天朗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随着沈竹心的自杀，谢鸢把那段经历封存，她后来的确去质问过程天朗关于她的真相，对方始终讳莫如深，而后恰逢家族内因为继承问题矛盾四起，又碰上钱荣不知好歹，她忙得几乎快要忘记那个和江南烟一样的，美好得虚无缥缈的女人。
　　“我不知道……”
　　谢鸢茫然地盯着跳跃的红灯，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潜意识里告诉她，沈竹心开心就好，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谢晚凝看到母亲神思恍惚的模样，突然一道白光刺破脑髓，她恍然大悟，在她回国之前的所有故事都是那个异世界写手的编排，作为男主角复仇理由的沈竹心没多少笔墨，诚如祂所言，死是极致的美丽，它和爱相似，都是人世间最隆重也是最卑微的，是最无可奈何也是最猝不及防的大事，死的人愈无辜愈惨就愈美丽。
　　所以毫不客气地将沈竹心的生命用作塑造程安故事的垫脚石，谢晚凝气涌如山，但又有心无力，就算她真的能穿回过去，只要祂不死，她们终究无法摆脱命运，她想到异世界写手只是为了找到自己，便自作主张地将痛苦的死亡一次次地强加到一事未成的她身上就心悸。
　　在某种意义上，祂就是神。
　　甚至沈竹心愿意做情人也不一定是她本人真实的意愿，思及至此，谢晚凝便更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女人多出轻怜重惜，相较之下，她是幸运的不如说，每个可以平安存活到现在的人都是幸运的，他们至少现在自由，沈竹心却永远留在荒唐的过去。
　　惺惺相惜之感让谢晚凝坚定了自己想要找到沈竹心死亡真相的决心，但是她也在隐隐担心，如果她的推测成立，沈竹心死于自杀也不是断无此理的事情。
　　她一个人孤军奋战肯定进展缓慢，所以就干脆把信息和母亲分享，
　　“妈，你知道沈阿姨和舅舅认识吗？”
　　“什么？他两怎么可能认识你舅舅和程天朗都不太熟。”
　　谢鸢几乎脱口而出地否认道。
　　谢晚凝眼皮跳动，把自己在谢愈西装口袋里发现绣有“竹心”的手帕一事也托盘而出，谢鸢蹙眉，说道，
　　“你把我包翻开”
　　谢晚凝从善如流，
　　“在最里面那个夹层有个手帕，你把她抽出来。”
　　是个淡粉色的丝绸手帕，在同样的位置绣着谢鸢的名，刹那谢晚凝迅捷地说道，
　　“对和这个款式一模一样。”
　　手帕都是方形带波浪花边的，谢鸢这款上面的图案是雪中梅花，落落难合，孤芳自赏，倒是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沈竹心的那个是以青色为基调的稀疏竹林，但还是相像的昭然。
　　“这是竹心自己做的，她的手很巧你说你在谢愈那里看见了一样的？”
　　“对啊，右下角还绣着竹心舅妈也叫竹心吗？”
　　其实这句话是谢晚凝发自肺腑地询问，但谢鸢全当妖声怪气，解释道，
　　“不是啊，舅妈叫柳蔓完全不搭腔。”
　　“哦哦哦。”
　　这下好了，现在不止谢晚凝一个人迷惑了，车内的氛围徒然寂静，自己母亲肯定是要找谢愈问个明白，到时候自己坐享其成就好。
　　在干嘛
　　谢晚凝问着许久没动静的姜初，
　　李科又来了
　　我现在身上没钱
　　怎么办
　　接连跳出来的几个消息让谢晚凝一个头两个大。
　　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
　　你不要理他
　　对面迟疑片刻，还是把李科的Ｗ信推过来，谢晚凝切了个号加上去，他同意的很快，可能看头像是个美女。
　　美女，你哪位啊？
　　轻佻的语气将对面人的性格暴露无遗。
　　帅哥你好啊，我听说你缺钱
　　我这里有个赚快钱的办法要不要来试一试？
　　这两句话很像骗子，果然李科没有继续搭理谢晚凝，她又发了几条过去，
　　试一试嘛
　　不赚钱你直接走人
　　就当交个朋友
　　谢晚凝看人不会错，他答应只是迟早的问题，能被钱诱惑的人，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她退出和李科的聊天界面，找到谢清，
　　你能把谢廉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好的
　　李科那边迟迟没有下文，这边的谢廉刚加上，倒是殷勤地发来问候，
　　姐有事嘛？
　　你说程西乾很喜欢赌博？
　　这是她从年夜饭时牌局中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来的。
　　对
　　特喜欢
　　怎么了
　　谢廉还在“喜欢”前面加了一个“特”字，那看起来不是一般地耽溺，谢晚凝放心地继续追问，
　　他平时会在哪里赌啊？
　　Rrosmary
　　是上次他们去玩的目的地，看来是Ｓ市的高端消费场所。
　　你最近过去吗？
　　如果知道程西乾在那里可以通知我一声吗？
　　谢廉很快地就给出答复。
　　偶尔去
　　好的好的
　　谢晚凝觉得这一对姐弟真的识时务，也不八卦她做什么，其实她们也不需要，只要知道她有这种想法就足够夸大其词了，古代污蔑叛国也仅只言两语即可。
　　黄.赌.毒三大瘤，沾染一样就足够毁掉人的灵魂，对付李科，要让他跌入更底的深渊，赌是个完美的选择，他爱钱、缺钱，贪图小利、昏聩无能，是个再好不过的猎物，而程西乾也是个四角俱全的处刑者和交易人。
　　你到底是谁？
　　李科终于隔了半晌又再次发来疑问，
　　我们改天见一面不就好了
　　放心
　　绝对赚钱的办法
　　对面没再回复，不知道是将信将疑地默认，还是没有上当的置之不理。
　　但不足为虑，谢晚凝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只不过他自己主动跳进来还是会让她省心不少。
　　他今晚过去
　　你也要去吗
　　谢廉发来信息。
　　谢晚凝犹豫片刻，她答应姜初今晚回来，如果去Rrosmary找程西乾，对方却戏弄自己，那免不了一顿唇枪舌战，拖延很长时间，但机会可遇不可求。
　　嗯
　　你和程西乾说一声
　　得咧
　　谢晚凝本想和姜初解释，但想着自己也只承诺晚上回去，具体的时间也没交代，便想着作罢，而且这件事还是人越少知道越好，因为她的目标不仅仅是李科，方洋还得下点心思，他绝对不像前者那么好拿捏。
　　席间，谢廉和谢晚凝吃完后在庭院里并肩而立地聊天，烟顺着风钻进她的鼻子内，让谢晚凝嫌恶地蹙眉，却不得不尔地站在原处。
　　“他们经常去那里玩吗？”
　　谢廉抖落烟灰，回答着，
　　“是待会儿我带你过去好了。”
　　“行。”
　　Rrosmary奢华夺目，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它几乎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是西式城堡的那种装修风格，谢晚凝记得上次的接风宴时，自己注意过它，但当时在大白天，它显得晦暗安静，而此时此刻周遭的暗黄色灯光让它的庞大繁杂显得庄重肃穆，甚至还有人特地地来帮他们打开车门，周到细致的服务让谢晚凝觉得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华丽的喷泉源源不断地变动自己的身姿，喧嚣的水声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和千灾百难，上流社会的糜烂感蔓延而出，将每一个来者裹挟。
　　“欢迎光临”
　　两排的迎宾者，统共六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谢廉轻车熟路地将不知名的黑金色卡递给前台，对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便端起职业的笑，做个“请”的姿势，
　　“谢先生，房间是306，祝您身体健康。”
　　“谢先生，请和我来。”
　　另一个等候在旁边的男招待低眉颔首地引导两人，
　　“它这个要提前预约程西乾通常会把我卡号提前输入。”
　　招待员替他们挡住电梯门，谢廉绅士地让谢晚凝先进去，
　　“这里地下有三层，都是赌场。起赌三千，上不封顶。”
　　“还有这种地方？”
　　谢晚凝很诧异，这种大型赌场不取缔吗？而且可笑的是和Ｓ市毗邻的Ａ市是政治中心，她后来才发觉自己真是远离商场太久都快要忘记利益至上。
　　“起赌三千？会不会太低了？”
　　“叮”电梯门打开，谢廉眨眨眼，突然在谢晚凝耳边悄声说，
　　“你以为他们赚谁的钱赚得还是穷人的钱。”
　　他站直身体，离开谢晚凝的耳际，笑眯眯地朗声道，
　　“所以，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第49章 妹妹
　　房间推开，一声尖锐的爆笑险些刺破谢晚凝的耳膜，喧闹争先恐后地像一张巨大的网向她袭来，
　　“庄家发牌”
　　“赔付！”
　　她的第一想法是，这个地方的隔音真好，在外面愣是一点声响都没被她捕捉到。
　　骰子、扑克和让她熟悉得差点感激涕零的麻将，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勾肩搭背、觥筹交错，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即将要开的Sic Bo，和即将要翻开的扑克，没有人对他们的到来贡献丝毫的目光，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都是世家子弟，甚至还有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赌博的玩家，眉开眼笑的、愁眉苦脸的，各式各样的神色，谢廉指指坐在麻将桌上，背对门口的男人，
　　“诺，在哪里。”
　　男人对面坐了个娇俏的女生，桌子上方露出的胸脯被无数亮片包裹，胳膊处维系了蓬松的黑纱带，头发被挽起，但显得凌乱，泛着淡棕色，脸小巧精致，杏眼挺鼻，远山眉拧成疙瘩，嘴角却还挂着笑意，和坐在一边观赏的人讲话，放恣之态尽收眼底，谢晚凝却感觉这五官似曾相识。
　　“程西乾！”
　　这一声呼唤，将麻将桌上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他们有的认出来谢晚凝，有的则满脸迷惑，那名女生揶揄的端详视线让谢晚凝感到不适，
　　“我姐找你有事，你来和她说，换我打。”
　　谢廉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去，迫不及待地挤开程西乾，坐下后扫一眼牌面便夸张地叫道，
　　“你这什么烂牌？”
　　程西乾被他挤出椅子时还在纠结出牌，膝盖半弯，躬着身体，把刚摸到的四万砸向桌子，随即顺势把旁边人夹在耳上的烟猛地抽出，骂骂咧咧，
　　“md，什么破手气。”
　　众人哄笑，程西乾转身看到谢晚凝时惊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你找我？”
　　他估计以为是谢清，里面气氛纷乱，听不太清彼此的说话声，他夹住这根烟摇摇手，示意谢晚凝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踱到走廊尽头的大厅处，彼此相立，
　　“你找我做什么？”
　　程西乾稀奇地都没有第一时间点燃夹了很久的烟，取而代之地是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谢晚凝，她倒也不磨磨唧唧，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程西乾眯眼，表情怪异地问道，
　　“什么事？”
　　谢晚凝将手机屏幕对准他，这是姜初给她发的陈清子和李科的合照。
　　“看见这个男人了吗明天，我会把他带到这里来，你要让他倾家荡产。”
　　程西乾微前倾脖子，似乎在仔细辨认照片上的人脸，
　　“哪家的？”
　　谢晚凝将手机熄屏，收回口袋中，
　　“一个普通人。”
　　“杀鸡用牛刀。”
　　程西乾没兴趣地耸耸肩，把烟放在嘴里，掏出打火机，被谢晚凝拦下来。
　　她拿过对方Ｓ．Ｔ．Ｄｕｐｏｎｔ式打火机，亲手将他嘴里的烟点燃，程西乾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掀起眼皮，看见火光在谢晚凝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是，这是大材小用，但我很放心你事成之后，给我时间，望安是你的，你的，终究是你的。”
　　烟雾中，程西乾看不清谢晚凝的脸，倒是嗤笑出声，饶有兴趣地问着，
　　“他干嘛的？怎么招惹你了？”
　　少女清朗的呼喊声打破两人的谈话，
　　“阿乾！”
　　“哎呦”
　　刚才坐在程西乾对面的女孩子猛地扑上他的后背，使他一个踉跄，虽然恼怒，但程西乾却只是拍拍被弄乱的衣服，宠溺地警告女孩下次别这样。
　　女孩朝他不甚在意地做个吐舌的动作，又乖巧地拉过谢晚凝的手，说着，
　　“姐姐你好啊～我是阿乾的朋友赵思礼。”
　　印象深刻的名字让谢晚凝立马找到了她的身份，
　　“是吗？我认识你哥哥，赵顺意是吧？他经常和我提到你。”
　　赵思礼激动地向前一步，更加贴近了谢晚凝的身子，蒂普提克的谭道，她微微挑动眉头，很纯净安宁的檀木香，带着雪松的冷冽，其实谢晚凝的鼻子没有那么灵，只是因为太违和，就好像小时候偷偷涂抹妈妈口红的唇，深切著明。
　　赵思礼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
　　“真的吗？姐姐你好好看啊，姐姐叫什么啊？”
　　“谢晚凝。”
　　“啊！哥哥也经常和我提到你！”
　　女孩子粘在谢晚凝的胳膊上滔滔不绝，程西乾站了半晌见她几乎没有停嘴的打算，便无语地将她拽离，
　　“我答应你，你到时候和我打电话就好了。”
　　谢晚凝点头，看眼手机里的时间，将近十一点了，程西乾揽着赵思礼的肩，询问道，
　　“要过来玩一会儿吗？”
　　“不用了，太晚了。”
　　谢晚凝摇头拒绝。
　　“你和阿愈说声，我先走了。”
　　“行。”
　　赵思礼却挣脱程西乾的禁锢，又重新黏回来，脆生生地撒娇道，
　　“姐姐真的不玩一会儿吗？”
　　谢晚凝对漂亮的女孩子向来很纵容，她莞尔一笑，
　　“不了，你们玩吧。”
　　“好吧……”
　　赵思礼遗憾地低头撅撅嘴巴，下一秒又迅速地换上笑靥如花的脸，
　　“那有机会一定要来玩好不好？”
　　“嗯，有机会一定来。”
　　谢晚凝敷衍地承诺道。
　　她和两人招手正欲转身的时候，赵思礼突然在她的脸颊侧亲一下，
　　“喂！”
　　程西乾一把拉过还想说什么的赵思礼，无可奈何地对愕然的谢晚凝说，
　　“她性格就这样。”
　　谢晚凝对上女孩亮闪闪的眼眸，漫不经意地说着，
　　“没关系，很可爱，那我走了。”
　　“姐姐拜拜～”
　　赵思礼笑得甜腻，三人分道扬镳后，她骤然冷漠，好像那变脸的戏子，刚才亲切的姿态仿佛消失在程西乾吐出的烟圈中，不耐地扭扭肩膀弄掉搭在上面的程西乾的手，
　　“你干嘛？”
　　“脏。”
　　颇有点惜字如金。
　　程西乾翻个白眼，跟在她后面，讽刺道，
　　“谢晚凝就不脏？”
　　赵思礼停下步子，淡漠地扫眼他，鼻子轻哼声，话中带刺，
　　“怎么？怕她床上比你厉害？”
　　“……”
　　她欣赏着程西乾红白相间的脸，一阵神经失常的尖笑把程西乾吓得烟灰抖落，还没等他开口呵斥，又刹那收起，萎靡不振的目光散漫地滑过他的脸，轻飘飘地吐出，
　　“开个玩笑。”
　　谢晚凝回到家时，差不多十一点半，她打开门，就看见姜初蜷缩在沙发上，在看电影《傲慢与偏见》，便暧昧地小力摁压下她的双肩，怜惜道，
　　“我回来了。”
　　姜初偏过头，不咸不淡地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兴许是谢晚凝的位置在她正后方，不好给，
　　“再迟一点点你就违约了。”
　　谢晚凝尴尬地将大衣脱下来，叠到沙发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缘由，只好借着口渴去桌子边，企图瞒天过海。
　　姜初不饶人地继续追着她，
　　“再迟几十分钟就第二天了。”
　　谢晚凝吞下那口白开水，听了这话把愧疚心暂时搁置脑后，本性使然地调笑道，
　　“那你干嘛不睡觉？”
　　“……”
　　姜初扭头，赌气没理，这个坏蛋总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地捉弄人。
　　谢晚凝靠着她坐下来，用手指轻轻撩拨开她垂到耳鬓的絮发，嘚瑟地说，
　　“怎么？生气啦？”
　　姜初歪头，意味索然，故意躲过谢晚凝手指的触碰，待理不理地回答，
　　“没有。”
　　身边人的闷笑让她脸红心热的，她见鬼地觉得谢晚凝的说话声都性．感。
　　不指望得到真话的谢晚凝把姜初拥进怀里，尽管她小幅度地挣扎下，但还是妥帖地躺在柔软的身体上，
　　“你身上什么味道？”
　　姜初嗅嗅谢晚凝的胸脯位置，似有若无的烟味混杂乱七八糟的酒味还有浓郁纠缠的香水味让她有点难受，却也不想离开怀抱，于是抬眼疑惑地问，谢晚凝听罢，自己也闻了闻，今天接触的人和物太多，她也辨不清这些味道究竟物归何处，干脆利索地坦白，
　　“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对了，李科找你做什么？”
　　谢晚凝想起重要的事情，便一本正经地问着，姜初突然坐直身子，严肃地和她对视，中指和食指并拢，横压在谢晚凝的脸颊上，
　　“你这是什么？”
　　“嗯？”
　　谢晚凝茫然无措地伸手摸向刚才被姜初碰过的地方。
　　她左右没有看见镜子，但又懒得去卫生间，
　　“什么？”
　　姜初没好气道，
　　“你自己去看。”
　　谢晚凝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拿出手机打开前置，将脸侧过来，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你把自动美颜关了好吗？”
　　“哦哦哦……”
　　关闭后，谢晚凝才看出一点端倪，淡红色的唇印若隐若现，就是它的存在很明显但是让人发觉的可能性比较弱，她反应过来罪魁祸首。
　　“啊这个，是……”
　　该怎么和姜初形容赵思礼的关系呢？
　　“她是我弟弟的朋友，很可爱的小女孩。”
　　姜初眉头总算松开些，她还不至于和个小姑娘置气，
　　“多大了？”
　　谢晚凝挠挠脸，认真思考后干笑着说，
　　“……不知道，年龄应该不是很大。”
　　姜初突然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小谢总的好妹妹还真不少，罢了罢了，我也知道小谢总魅力大，性格洒脱，再斤斤计较起来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谢晚凝憋屈地正想辩驳，姜初没给她机会，又添油加醋地继续说，
　　“不知道人家年龄就允许对面亲上来，那明天上大街，路过一个妹妹就要拉手也不意外了。”


第50章 畏惧
　　谢晚凝愣是被堵得憋屈地要死，她承认是自己没分寸，但也被姜初的颠倒黑白气得发脾气，她若是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谢晚凝反倒没这么难受，关键姜初偏偏要阴阳怪气，这怨气放印子钱似的本上生利，她素来不愿意吃亏，嘟嘟囔囔地驳斥着，
　　“她突然亲上来我有什么办法！真是的……”
　　姜初知道谢晚凝是被自己说得不开心了，便悻悻住嘴，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现在可不愿意去试探谢晚凝的底线，只好脸上微透笑影，捧起谢晚凝气鼓鼓地面颊，柔声哄着，
　　“我知道啦”
　　她朝着另一边也照葫芦画瓢地吻上一下，只可惜她洗过澡卸过妆，没留痕迹在上面，姜初遗憾地苦笑说，
　　“这样就算扯平了行不行？”
　　饶是天王老子来了，谢晚凝也得扯开他的嘴让他点头说行，躁动的心被熨帖地过分，再生气倒是自己的无理取闹了，她哼了哼，表示原谅。
　　可能就是小女孩表达喜欢的无意之举，姜初也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只是就单纯地想气气谢晚凝罢了，结果对方这么不经逗，看来以后得少说这种话，才娇气地推下谢晚凝的肩，
　　“去洗澡吧，身上难闻死了。”
　　对面果不其然的甜腻腻地回复自己，
　　“知道啦～”
　　仿佛刚才气成河豚的人不是她。
　　姜初望着谢晚凝愉悦的背影和悠悠传进耳朵的哼唱，无可奈何，到底也是比自己小三岁，纵使出生在尔虞我诈的商人家庭，也完全是个孩子，不过跟自己倒不客气，生气就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也让她省心，小孩子最好取得信任了，得奖罚分明，一个巴掌一颗甜枣，既要让她畏惧你，还得让她依赖你。
　　“李科他今天找你干什么？”
　　谢晚凝将脸上的面膜抚平，昂着头问道，姜初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点滑稽，刚才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吻痕所勾起的小火苗被浇了个透心凉，
　　“借钱，还能干什么？”
　　谢晚凝斜眼看她，
　　“以后他问你借多少钱，我就给你转，别拒绝他。”
　　姜初若有所思地答应下来，她欲言又止地靠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谢晚凝，酝酿了很久的疑问始终找不到契机开口，就是谢晚凝为什么不好奇自己？她的伤口，她的过去，她为什么新年孤单一人，她为什么接受和见面才不过几次的女人发生关系……哦，最后一个谢晚凝也不会问，她可能会觉得是自己魅力过剩。
　　“哈”
　　谢晚凝打个哈欠，起身去浴室进行面部护理的收尾工作，虽然姜初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其实有个很显而易见也十分理所当然的原因，就是谢晚凝没兴趣，她没兴趣了解自己。
　　这对于姜初来说，是个灾难性的事实，爱意会创造本能的探索欲，如果自己不能获得谢晚凝的爱意，而是对于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的话，那怎么获取她的信任从而靠近钱荣，并且杀死他？她不认为谢晚凝的道德感会让她在知道真相后就允许自己复仇，虽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怎么一天到晚向你借钱？是惹上什么事了吗？”
　　姜初的神游被谢晚凝打断，她如梦初醒，
　　“不知道。”
　　谢晚凝纳闷地自言自语，
　　“每回都让你一万两万地转给他……肯定是有什么大开销的兴趣爱好吧。”
　　姜初注视谢晚凝认真分析的样子，她不知道谢晚凝会用什么方法教训李科，多问又怕惹她烦躁，只好顺着她的话思考着，
　　“我听我舍友就是他的前女朋友，他好像喜欢赌博。”
　　“真的假的？”
　　谢晚凝震惊地坐起来。
　　姜初愣住，谢晚凝的反应很不同寻常，有点过于澎湃了，
　　“怎么了？”
　　谢晚凝慨叹自己看人真准，有种考试蒙对最后一道选择题的激动和欢呼。
　　“没什么只是赌博这种东西，他以后估计会更频繁地找你的。”
　　“嗯。”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谢晚凝自顾自的地玩手机，姜初俯下身靠近她，将头依在谢晚凝的肩膀上，悠悠地问着，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晚凝笑出声，把手机盖在床头柜上，
　　“你想呢？”
　　姜初撑起身将手抚上谢晚凝的脸，迷蒙的双眸里倒映身下人戏谑的神色，头发不受掌控地洒在谢晚凝的面颊上，弄得人心痒痒，姜初腹诽，谢晚凝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顽劣又跋扈，思及至此忍不住惩罚似的捏住她的鼻子，半晌也不松开。
　　她没有挥开自己的手，只是逆来顺受地张开嘴呼吸，姜初又把撑床的那手艰难地移过来盖住嘴，这下肉眼可见谢晚凝的脸慢慢涨红，但是姜初手臂没力，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支撑点及时离开，只好一直持续这个动作。
　　“咳咳咳……”
　　最终她还是意料之内地憋不住把姜初推开，剧烈地咳嗽，喘着粗气，反常地不可思议地瞪着一脸无辜的姜初，
　　“你要杀了我吗？朋友？”
　　姜初敷衍地露出充满歉意的笑，全当她揶揄自己，
　　“一时间没力气撑起来，抱歉。”
　　谢晚凝还有点心有余悸，窒息的感觉还残留在喉间久久不散，纵使她知道那是姜初在开玩笑，但还是惊魂未定，刚才的事情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脖子，脑袋掉不下来，倒是心疼得死去活来，姜初是万分没道理想杀自己的，她理应只想杀她的父亲。
　　但是旋即她想到异世界的祂已经离开，所有的命运将脱离原有的轨道，以前的姜初的确菩萨心肠，但现在可不一定，便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眼前的她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在哪儿，不可捉摸，难以避免，没有道理地存在着，谢晚凝现下不由自主地想着，或许，祂没有写这本小说，自己和她都不存在是最好不过的。
　　谢晚凝喉头动动，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惊惧得像只见了猫的老鼠，姜初很快察觉出谢晚凝状态的不对劲，她歪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对方，谢晚凝额头上竟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颇有点神经质，姜初惊诧地伸手想要替她抹去那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汗液，以为她有什么生理疾病。
　　谢晚凝真的不想死，她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招惹姜初。她发觉以前自己愿意和姜初相处，很可能是因为她对自己友好的态度暂时让她没想到那一块去，再加上路途遥远，有心无力，也让她放下戒备。或许，她压根就不该出现信任姜初的想法，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要害死自己！谢晚凝冷静下来，是的，他们每一个人。
　　她躲过姜初的触碰，翻身跳下床，指着姜初磕磕巴巴地说着，
　　“你不能杀我，你、你不能……你怎么会想要杀我？”
　　姜初纳闷地收回手，听着谢晚凝不成逻辑又神神叨叨的话，
　　“什么杀不杀的？你在说什么？”
　　姜初将手掌撑在床上，以跪姿面对莫名其妙的谢晚凝。
　　谢晚凝一块石头落地，呼出口气，她还在思考怎么在和姜初正常相处的同时又提防自己不被杀死，脑电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着，好像被刚才的“谋杀未遂”打开开关似的。活着好难，她是万万舍不得放姜初离开的，她是那段记忆的见证者和代表人，对谢晚凝来说痛苦又特殊的那段记忆。
　　好像没有什么“轻舟已过万重山”，时间有让她变得越来越明媚，可想到那些瞬间，她还是会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那些记忆已经长到自己肉里一般，要剔除非得剥皮抽筋不可，谢晚凝咽下口水，她总感觉姜初在阴恻恻地笑，像只刚吞了金丝雀的猫。
　　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仿佛从姜初的身上流下来，沿着床上的褶皱慢慢地爬到她的心底，她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她怕死，想到死后不能重生，她就更怕了，怕到简直有点痛不欲生，刚刚只要时间再久一点，她就又要死掉了。
　　姜初觉得匪夷所思，她快速地筛选她们的聊天信息，谢晚凝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就算她是仇人的女儿，姜初也不会波及到她身上，况且谢晚凝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许，她前阵子，或许……就在今天她知道了？
　　姜初又否定自己的猜测，那她完全可以没必要回来。
　　姜初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衣柜里翻出条状丝绸，是她不用的睡裙的系带，随后又站定在谢晚凝的面前，递给她，
　　“你不放心，你把我的手捆起来，捆在哪里都好，行不行。”
　　谢晚凝眨眼，抽抽鼻子，眼眶泛红，她似乎在极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出来。
　　姜初担心地问着，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行不行？”
　　谢晚凝义正言辞地警告姜初，
　　“你不能想杀我！我活到现在不容易的……”
　　“？”
　　姜初茫然地听着谢晚凝断断续续的话，看她那戒备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只好退一步，
　　“那好，我们今天不在一起行不行？你好好冷静一下。”
　　“嗯、嗯好，我们不在一起。”
　　谢晚凝拼命地点头，便头也不回地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里？”
　　被喊住的人居然呈现一种迷惘的神色，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第51章 赌博
　　来电铃声打破现在混乱的氛围，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震动的固体，谢晚凝吸吸鼻子，接过姜初递过来的手机，看见备注的那会儿，她有点尴尬，
　　“喂，爸。”
　　“你在哪里？你妈妈和你舅舅吵得很凶。”
　　钱荣的懦弱和卑怯一览无遗，妻子和弟弟吵架，居然第一想法是打给女儿求助。
　　谢晚凝心下一惊，两人怎么都不像会争吵的性格，
　　“好，我马上回去。”
　　姜初刚才记住了屏幕上的时间，零点四十五分了，她实属是真情实感的不放心，
　　“要不要我陪你去？”
　　谢晚凝摇摇头，又恢复正常的模样，
　　“你睡吧。去了也没什么用。”
　　“太晚了……”
　　姜初一边劝着一边把衣服拿过来重新穿好，但谢晚凝还是固执己见，姜初也不敢太刺激她，只好作罢。
　　送走谢晚凝的姜初站在沙发后面，对症下药，可她压根摸不透对方的症结所在，像个一无所知的庸医，仅仅一个晚上，局势就被扭转。姜初将皮质沙发抓得“滋滋”作响，恼怒、不甘、疑惑，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打结，让她恨不得把它挖出来。
　　她要另寻出路了吗？现在回头找程安还来不来得及？她可笑地不择手段。破釜沉舟的现状让她不知所措，除了硬着头皮向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外，也别无选择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谢晚凝会有莫名其妙的精神状态，她简直比自己还会做戏，分明以前挺正常一姑娘。
　　谢晚凝坐在车里，离开姜初反倒让她松口气，她绵长持久的恨意让谢晚凝想到便头皮发麻，愿意沉默地蛰伏那么长时间就为了杀死仇家，对程安、对她百般依顺，几分出自真心，谁也不知道。姜初看不透自己是因为她那段难以令外人置信的经历，倘若她是老老实实长大的世家子弟，姜初估计得把她耍得头头转，就像程安一样，她突然对他同病相怜起来。
　　忽得便“啧”一声，程安他过去可是会掐死自己的，真是闲得无事共情他，谢晚凝烦躁地踩着油门，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她咬牙切齿地想着，这样就没人会想着找自己复仇，一个人也不能放过。凌晨街上人不多，车子的轰鸣声像恼怒的困兽嘶吼。
　　谢晚凝昏昏沉沉地开到家里，急切地开门，才推出一条缝隙，怒声便刺得头重脚轻的谢晚凝脱力，险些要跌倒，
　　“是！我干什么都是错的！”
　　谢愈双手叉腰，涨红着脸，眼睛圆睁着瞪住波澜不惊的谢鸢，平日里斯文样仿佛被吃了般。
　　要不是谢晚凝知道吵架的主人公是谁，她都要以为是低眉顺眼、头冒虚汗的钱荣在被谢愈训斥了，谢鸢看见在那里呆站着的谢晚凝，疲乏地挥手，
　　“我们改天再谈。”
　　谢愈还想争辩什么，顺着谢鸢的目光他也注意到谢晚凝，嘴唇动动，终究只是鼻子出气。
　　他路过谢晚凝的时候，还不忘长辈的礼仪，朝她微笑颔首，只不过那笑像浆糊粘上去一样将掉不掉，
　　“凝凝，舅舅改天再来看你。”
　　“好。”
　　谢鸢注视谢愈的背影，在他消失在他们视线内之后，头疼地扶额，不知道在苦恼什么。
　　钱荣把端在手上的热水轻巧地放在桌子上，安慰着，
　　“喝点水吧。”
　　谢鸢没理，只是在沉思，他朝谢晚凝使个眼色，后者便贴心地走上前去，
　　“妈。”
　　“凝凝回来了。”
　　谢鸢哑着声，谢晚凝把她扶起来，
　　“今夜和凝凝睡吧。”
　　“好。”
　　谢晚凝把谢鸢安置在床上，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才带上门就被像鬼似的站在自己身后的钱荣吓得差点喊出来，本来这个晚上她的神经就脆弱，谢晚凝骇然道，
　　“你做什么？”
　　钱荣担忧地回答，
　　“我担心你妈。”
　　一日夫妻百日恩，谢晚凝当时确实以为钱荣是有良心的。
　　却没有看见昏暗中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钱荣从来或许从一开始他确实抱着爱意，心甘情愿地入赘，但久而久之，他的一切感情被谢鸢的清高、冷漠、自私自利消磨得一干二净，在极度的能力和地位不平等之下，只会给位卑者施压，更何况，还是在封建糟粕里，理当比自己地位低下的女人，他不堪一击、恼羞成怒，逐渐养成了变态、扭曲的嗜好，他当然不敢在谢鸢和谢婉凝头上放肆，便只好发泄在陌生女人身上，姜招娣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是刚才那一吵，他知道了其实谢愈的内心也充斥着不服气和怨恨，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敏感和荏弱，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和做法肮脏又可耻，就好像地沟里的老鼠，嘴上说着男人就该比女人强，谢鸢这种人的存在就是大逆不道，但在她面前还是不得不点头哈腰，在背地里咒骂别人的小家子气的举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发现，其实男人是更善妒的，因为他们不仅更容易嫉妒同性，也更容易嫉妒异性，一群被封建迷信惯坏的蠢货，他也是，钱荣自嘲自贱着，但那有怎么样？他们只要打死不承认，就可以一直厚着脸皮吃老祖宗的福利。
　　如果谢晚凝知道钱荣是这样的心思，估计就犯不着姜初去报仇了。她苦恼地将钱荣推走，
　　“我会照顾好妈妈的，你先去休息吧。”
　　钱荣压抑着他兴奋的语气，
　　“好，你开导开导她毕竟谢愈是她的亲人，刚才吵得挺难听的。”
　　“知道了。”
　　谢鸢，你罪有应得。
　　谢鸢估计是不愿意让女儿看见她失态的模样，谢晚凝收拾好一切进房间时，看见她已经睡着了，但不知道是真睡假睡，谢晚凝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替谢鸢拉好被子，母亲的脸上不复以往白天那样精致光洁，细密的皱纹和紧蹙的眉头都显现她内心的焦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叫母亲那般生气。
　　谢晚凝慢条斯理地爬上床，熄灯后，神经放松下来所侵袭而至的困倦感和在母亲身边的安全感让睡眠像一记闷棍似得骤然把她打入深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最美的爱情；恨不知所起，深入骨髓，是最冷的人性。原罪被放大，总有一角照出自己。他们衣冠楚楚之下所隐藏的恶意、贪婪、嫉妒真是可怕的负面情绪，让人寒毛凛凛，似乎他们把对自己的恨也一并给了别人，全部用来恨你。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谢晚凝在主驾驶座哈欠连天，她根本没有睡好，早上八点的时候，意料之外地收到李科的消息，
　　你要带我去哪里？
　　谢晚凝在屏幕这头差点脑子没转过弯，
　　我去接你
　　自然不是她本人，只是叫家里的一个司机去把他接着送到Ｒｒｏｓｍａｒｙ，李科知道这个地方，他似乎有点兴奋。
　　你到底是谁？
　　大哥
　　谢晚凝半晌在手机上敲下她绞尽脑汁想得理由，
　　你有我的人的视频是吧
　　天天用这个胁迫人家女孩子不太好
　　对面正在输入停滞很久，
　　哦哦哦
　　您认识姜初？
　　害
　　那个视频没什么东西
　　谢晚凝挠挠脸颊，继续吓唬他，
　　男人就该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不过无用武之地确实没办法
　　我把机会给你了
　　你别去骚扰她
　　不然，到手的钱可不长眼
　　这会李科回复地很快，
　　是是是
　　谢晚凝似乎都能透过手机看到他谄媚的模样，
　　都是男人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色利熏心
　　谢晚凝给他转了两万，
　　当给我个面子
　　视频什么的删掉
　　红包几乎在发出的第一秒就被点掉，
　　老板大手笔
　　我知道我知道
　　都这份上了，我可不能再不识趣了
　　谢晚凝想了想，
　　不过赌博这个东西还是少沾为好
　　对面跳出来消息，
　　老板说得是
　　李科在这边恨得牙痒痒，姜初那货色何德何能碰上这么通情达理的大款，不过，他犹豫着要不要删除电脑里的原件，不删，老板都对自己大方成这样，他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怎么看这个老板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上层人，万一被发现自己出尔反尔，指不定倒大霉；删了，姜初他还没摸到呢，更何况断了一个长期的提款机，多少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这老板很明显也没太在意姜初的清白，兴许就是好面子，自己的东西不愿意被别人碰，都是男人，李科理解，戴绿帽子的感觉不好受，哪怕是小情人，但是他内心深处又滋生出得意感。
　　“少爷，到了。”
　　这声称谓把李科的愉悦值推向巅峰，总算知道那群有钱人过得什么好日子了，服务生打扮的人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车门，这么爽？车门都不用自己开的？他的价值观受到点冲击，羡艳的同时又抓心地妒忌，不过，很快，只要在这赌场赢了，他也可以这么有排场，李科难以抑制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始终坚信，正如老板说得那样，他只是缺个机会、缺垫脚石、缺跳板，他不会终其一生都这么庸庸碌碌，其实这是一码事，另一个原因是赌博实在是太叫人心情愉悦，它是赤．裸．裸的输赢，希望近在咫尺的假象让人发狂，有些人不理解赌博的意义，赌博里面没有所谓偏袒，即使赌徒的父亲坐下来同他赌，他也要使父亲输得精光。


第52章 蓝海湾
　　看着如约而至的车辆，谢晚凝露出了难得真情实感的笑意，真没让自己失望。她悠闲地跟着前面那辆车来到Rrosmary的正门口，看见程西乾和赵思礼等在那里，她想到那个行为举止突兀怪诞的女孩子，跟她哥哥倒是两个性格。
　　赵思礼怎么也在？
　　插着兜的程西乾站得东倒西歪，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谢晚凝发来的消息，瞥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人，笑着回复。
　　她过来帮你
　　你就偷着乐吧
　　毕竟没人会比一个疯子更会营造恐惧感，赵思礼上次在谢晚凝离开后就问程西乾答应她什么，他无所谓地将这件事说出去，商场上因为明争暗斗出的事故可不少，多一件少一件也无妨。
　　谢晚凝反复抓握方向盘，她心烦地看着向虚空打招呼的程西乾，摁了下喇叭表以回应，虽然这件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掌握，但事已至此，她缓慢地踩下油门，给予盟友最基本的信任，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看了最后一眼手机的时间十点二十三分，姜初目前为止还没有给她发过一次消息。
　　被人记挂的姜初斟酌着措辞，她在受资助者的字面训斥。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
　　谢家人都不好对付
　　你就是太倔
　　不撞南墙不回头
　　姜初其实并不太认可他的话，但也只能敷衍地称是，
　　我知道你是嫌程安速度太慢
　　但扳倒谢家哪有那么容易
　　年轻人做事不能太急躁
　　姜初绞尽脑汁地和资助者博弈，她本来确实想死磕谢晚凝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最好的跳板人选，还有一点是出自私心，自己或许没有程安没有资助者的帮助，一辈子也碰不到谢晚凝这种人，自信张扬、灿烂乖张，满身满气都是叫人难以抗拒的女性魅力。
　　其实哪怕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幸运的，倘若没有过去横跨在两人中间哦，那也不一定会遇上她，姜初无可奈何地苦笑，命运真是捉弄人，没有怜悯之心，有时候，她在夜晚醒来，便会感觉到无形的手在编排她的命运，她的生活躺在那里，她心中波澜不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去找程安
　　这次没人做你的垫脚石
　　我会把你介绍给钱荣
　　对面不客气地命令着她，似乎急不可耐，他往常不会这样，
　　他也不好对付
　　看你的本事了
　　我已经问心无愧了
　　姜初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好
　　现在去找他吗
　　对面人隔了一会儿跳出信息，
　　没错
　　我和他打过招呼了
　　姜初继续追随着蛛丝马迹寻觅资助者的身份，他了解谢家的同时又认识程安……似乎两家人都有可能，甚至是之外的人也不是难以预料。
　　这是最后一次
　　你没有成功
　　就听天由命了
　　姜初斟酌着他的这段话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很快他的下一句就得出来解答，
　　你要做好仇没报成
　　还得去坐牢的准备
　　或者仇报成了，去坐牢的准备
　　我不会再帮你开脱
　　姜初敲敲打打，终究只发出去一句“知道了”，
　　去联系程安吧
　　倒是对方先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钱荣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姜初沉眸，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来，她站在衣柜边颇有点苦恼，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哪里找那种华丽的礼服突然，她想起来，过年那晚，谢晚凝穿过来的衣裙，她似乎挂在主卧那里。
　　姜初的记忆没出差错，但是她有点睹物思人，也不知道谢晚凝此时此刻在干什么，裙子的绸缎很光滑，它的风格其实并不适合姜初的脸，只有谢晚凝那种长相穿得出它的摇曳生姿，她哀怨地叹口气，说到底，她还得报答谢晚凝的恩情，她确确实实为自己找了房子、还借给她钱，现下，还得借一下她的衣服。
　　“裙子很漂亮。”
　　程安坐在主驾驶，把手吊儿郎当地搭在车窗沿，姜初略有点惊诧地看着消瘦不少的男人，胡子拉碴、眼底乌青，
　　“你怎么了？”
　　姜初一面坐进副驾驶，一面问道，程安取笑自己，
　　“被谢家弄得差点完蛋这几天一直在打官司。”
　　商业上的事情姜初不是很懂，但还是追问了一嘴，
　　“怎么要和他们打官司？”
　　程安吸吸鼻子，打开导航，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公司刚起步，第一批药才卖出去，就有人举报有毒物质超标。”
　　他紧握住方向盘，阴鸷的目光凝视前方的水泥路，
　　“你要是替我杀了谢鸢，我给你磕头。”
　　说罢，又笑起来，
　　“算了你钱荣都不一定杀得死，居然指望你，我真是这几天忙傻了。”
　　姜初忽视他的激将法，这几天是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吗？
　　“谢鸢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死咬着望安不放。ｔｍｄ居然诬陷我财务造假，说望安虚构递延费用，混淆利息资本化和费用化的界限，虚增企业利润，害得上面派人来视察……”
　　姜初打断他无休无止地咒骂，不以为意地说，
　　“你没干，怕什么？”
　　程安嗤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谢晚凝和你说过什么？”
　　“我在和她待在一起２４个小时都不知道有没有。”
　　程安轻蔑地乐道，
　　“看来你的美人计也不怎么奏效吗？”
　　姜初觉得很奇怪，尽管从刚才一开始程安就阴阳怪气自己，但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恼怒，心如止水，可面对谢晚凝，每每她吐出那些不着调的话，总想让人把她那张嘴给捏住。
　　“谁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一个陌生人。”
　　姜初蹙眉，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程安的侧脸。
　　程安勾起嘴角，
　　“怎么，觉得我骗你？我没那个闲情雅致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很熟悉我，他叫我把你接着去蓝海湾。”
　　“那是什么地方？”
　　姜初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Ｂｌｕｅ　Ｃｏａｓｔ，高、级、会、所。”
　　程安扭头，朝她诡异地笑，带着嘲弄和轻蔑，仿佛在看小丑的表演。
　　“他让你来你就来？程安，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姜初戏谑道，程安拿舌头顶着腮帮，睁大眼看川流不息的车群，没有再去和姜初争辩，
　　“哼，你变化很多吗？不还是出．卖．身体取悦他们的贱．人吗？”
　　两人互相语言攻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大路右侧迎面而来的车。
　　程安？谢晚凝几乎一打眼就看见那熟悉的车牌号码，是程安的私人车，他怎么会在这附近？她没有脑细胞再去思考这码事情了，在道路尽头打了个急转弯，直截了当地跟上去，副驾驶座用来赔罪的花无情地倒下，她加速黏上那辆车，这边的人却毫无察觉。
　　“你都不认识他，怎么还言听计从？”
　　两人居然意外地心平气和，
　　“不知道，我就想来看看你。”
　　姜初无语地发笑，
　　“少说这种话好吗，有点恶心。”
　　“如果不是我手上还戴着你送我的手链，我都要以为只有我有我们谈恋爱的记忆了。”
　　程安腾出左手，晃了晃。
　　姜初想着，给谢晚凝送什么礼物她会开心呢？不缺钱，看起来也似乎不缺爱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嗯？”
　　姜初如梦初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但这就是我的答案啊。”
　　姜初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但她现在没兴趣和程安继续这无聊没营养的对话，便偏头看向窗外，没理他。
　　谢晚凝哈欠连天，她本来是想给姜初解释下昨晚情况的，毕竟精神稳定下来后觉得对方肯定现在还莫名其妙，顺带把主卧打扫一下，虽然还是不太敢和姜初同床共枕，但是分房睡还是挺乐意。
　　“喂，谢晚凝？”
　　她接通程西乾的来电，
　　“怎么了？”
　　“没什么，那家伙赌回去了。”
　　“赢了多少？”
　　“三万。”
　　“不错。”
　　程西乾将嘴上的烟拿下来，背后传来一阵呼喊。
　　“程哥！”
　　李科朝他点头哈腰地走过来，程西乾忍着反胃的感觉勉强地笑笑，将电话微微拿离耳边，
　　“李科啊。”
　　谢晚凝把程安的头拎着来见他，都弥补不了这三个小时内自己受到的精神污染。
　　“哥，我走了啊。”
　　“你走吧赢了不少钱吧。”
　　“哪有哪有哈哈哈哈。”
　　程西乾看着李科的背影，向谢晚凝吐槽道，
　　“你听见他那说话的调调了吗？他ｔｍｄ是不是不刷牙啊那嘴臭的都没人和他玩……”
　　“Ｂｌｕｅ　Ｃｏａｓｔ是什么地方？”
　　程西乾愣住，又调笑道，
　　“蓝海湾？妓．院怎么，通俗易懂吧？”
　　“喂？Ｍｄ……”
　　程西乾看着毫不留情被挂掉的电话啐一口，他其实挺想和谢婉凝做朋友的，可惜对方不给面，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舔狗癖好，只好乖乖地按照谢晚凝告诉他的做法行事，处理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不费劲，让谢晚凝欠自己一个人情，怎么说，也是他赚了。
　　“等一下”
　　钱荣喊停了正在找车位的朋友，
　　“怎么了？”
　　他认出来了自己家女儿的车，
　　“你别往前开了，退出去！”
　　“神经病……”
　　朋友骂骂咧咧地还是倒车，
　　“撞见鬼了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钱荣重新坐回椅子上，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53章 复仇剧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谢晚凝沉默地一遍遍地听着冰冷的机械女音，她盯着金碧辉煌的蓝海湾大门，甚至不需要看手机，就把电话又播出去，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接电话啊，她在心里恼怒又绝望地喊着，从最开始的嘶吼到后来的乞求，接电话啊……姜初……
　　“喂？”
　　对面人的声音几不可闻，
　　“姜初！”
　　谢晚凝“蹭”得一下坐直身体，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外面。”
　　谢晚凝急得说话都有点磕磕巴巴，
　　“我知道你在外面！你在哪里？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没有到时候再说。”
　　对面似乎有要挂掉的迹象，谢晚凝连忙抓住最后的机会说着，
　　“不是，我去找你好不好？”
　　“谢晚凝。”
　　“别来坏我的好事。”
　　“嘟嘟嘟”被干净利索地挂断了，谢晚凝不可思议地听着那头的忙音，头晕目眩得以至于她甚至在怀疑那句话是不是出自姜初的口中，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一块被放进热锅的冻牛排，虽然没有知觉，但还是很痛苦。
　　长时间被肢解的心似乎空出一片可怕的白，让她难过得都无动于衷，外面的冷风刮进车里，让她身体快于脑子地反应，打个哆嗦，她以为一个人怎么也不会演技精湛到那种地步，哪怕戴久了面具，心也会和演绎的角色越靠越近，有些失望是不可避免的，但大部分失望，都是因为你高估了自己。
　　“钱荣人呢？”
　　姜初端坐在包厢的沙发内，盯着昂头喝酒的程安，
　　“再等等吧，天快黑了。”
　　冬天的晚上来得快，进来时，薄暮未昏，还是试探性的夜色，这会儿，早已妥妥帖帖地是夜了，姜初等得有点厌倦。程安也不耐烦地泛起嘀咕，
　　“什么？钱荣回去了？你ｍｄ不早说？害我在这里好等？！”
　　他猛拍瓷桌站起来，盛怒地吼道，把昏昏欲睡的姜初吓得清醒过来。
　　“一群靠不住的蠢货……”
　　程安把手机砸到地上，怒不可遏地叉腰还在骂着，
　　“那这样就回去吧……总有机会的。”
　　姜初心如止水地站起来，示意程安和不和自己一起走。
　　“你手机不要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程安拿皮鞋碾过碎裂的机身，对方嗤声，
　　“不要了我送你回去。”
　　姜初回到家，还是空无一人，刚才对谢晚凝说了那样的话，她心里确实过意不去，但是毕竟这次是直接和她父亲打交道，她想尽可能地不把谢晚凝卷进来，免得她两头为难或者给自己增添阻碍，毕竟本来就是因为钱荣，她才会和她遇见，反正没有什么好结局，过程也一眼望得见的惨淡，那就当断则断。
　　虽然是这么想，但当她看见垃圾桶里明艳的，甚至还挂着水渍的花束的时候，心还是抽痛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刀捅一下的剧痛，而是和枯木裂开树皮掉落一样，每每坠下来一次，就隐隐作痛一次，隐晦到她觉得有点无悲无喜，这场相遇，就像大火席卷麦田，把她所有收成抵挡给一场虚妄。
　　姜初弯腰把可怜兮兮的花拿出来，顺着桌边的椅子坐下，耐心仔细地去辨认每一束的种类，其实大部分是落新妇，还有几从芍药和洋甘菊，大致能明白主人的意思，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够收下这份心意，接受我的道歉。
　　落新妇的花语是“我愿清澈地爱着你”，正如它花瓣的皎洁和粲然，姜初莞尔一笑，但是爱如何能清澈呢？走在她身边就忍不住要靠近；看见她像蝴蝶般的睫毛就想吻上去；静下来想她，就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想让她指尖滑过自己肌肤，想和她呼吸共频率。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两人再没交际，除了李科问自己借钱时，她会把聊天记录转给对方，再乖乖地领取她的转账外，别无任何交流。只是这次的金额格外大，整整十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么多钱真的没关系吗
　　她以为对面会高冷地不回话，其实这样她心底还舒服些，
　　没关系
　　你尽管借给他
　　语气没有恨意、没有冷漠，稀疏平常地好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一般。
　　你在干嘛？
　　姜初犹豫片刻，实在耐不住心中想念，
　　我在收拾行李
　　谢晚凝又要走了吗？那估计得几个月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飞机
　　姜初愕然，
　　这么快？
　　对面人没有再回消息了，徒留她的绿色聊天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姜初无可奈何地放下手机，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李科除了借钱也再也没对她有别的心思，程安最近除了陌生人给他打电话，他会反馈给自己外，也被谢家弄得焦头烂额，姜初的第六感，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个很危险的人，加入到这场盛大的复仇剧目中，因为所有的一切，好像脱离轨道的火车，不知道下一秒将滑向何处。
　　这座城市也从新年的倦怠感中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运转着，姜初一如往常般地前去至源上班，不得不说，大公司的福利待遇就是出类拔萃，除了里面优秀的人太多，不好出头外。
　　“诶，你们听说没，望安官司打输了。”
　　“啊那它不得赔一大笔钱？”
　　“公司早就关门了。”
　　“手段真狠啊。”
　　姜初在午休的时刻，听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讲八卦。
　　“我不知道你费心费力地对付那一个小公司干什么？！”
　　大腹便便的男人把近期的股票跌涨分析砸在谢鸢的前面，风都煽动她的絮发，知晓内情的谢愈欲言又止，他神色复杂地注视波澜不惊，身居高位的董事长，其余人则是当鸵鸟的当鸵鸟，看好戏的看好戏，
　　“也没有很费心费力。”
　　谢鸢将本子拉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股票再跳，也不会离公司的本身价值太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医药现在行业前景一片光明，着什么急呢？”
　　有人附和着谢鸢，男人才哼口气坐下来。
　　“姐……”
　　谢愈等着各位股东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不放心地喊了声她，
　　“凝凝最近怎么样了？”
　　谢愈赶忙回答，
　　“哦心理医生说情况好转了些，她没和你说吗？”
　　谢鸢阖眼后又缓慢睁开，
　　“说了，我怕她报喜不报忧。”
　　谢愈开玩笑地说道，
　　“姐，凝凝都多大了，你还操心，你看，你现在白头发都出来了。”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揪出一根来，拉向谢鸢的面前，
　　“凝凝都２１了，我还不老什么时候老？明年就要毕业了。她暑期回来时候，你带她熟悉一下公司这件事你姑且别和她说。”
　　谢愈点头称是，又补充着，
　　“姐姐长命百岁。”
　　晚上，姜初如约而至，她看见程安颓然地依靠在车门边，简直一天一个样，忍不住怜悯起来。
　　“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色．诱一下谢鸢。”
　　他突兀地开口，姜初愣住，程安却自顾自地说着，
　　“她太老了，我要不去钓下谢晚凝吧？谢晚凝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喜欢什么？”
　　程安怼着姜初问道，突然放大的油腻脸颊让她吓得后缩，
　　“你怎么了？”
　　姜初有点明知故问，或许她现在应该下车，让神经质的人来当司机，她的心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理我。”
　　程安完全没有需要姜初接话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他的衬衫皱得像揉成一团后又展开还没熨妥帖就胡乱地往身上一套，车里弥漫着酸味和经久不散的烟味，后者倒是有迹可循，因为烟灰缸里的烟头似乎会随着每次的转弯撒出来。
　　“到了”
　　在下车的前一秒，程安把姜初拽回了位置，神色恳切地问着，
　　“你有机会杀死谢鸢吗？我求你了，你有机会一定要杀死她好吗？我可以给你所有。”
　　姜初挣脱不开他如钳子般夹住自己手腕的力，只好妥协地说，
　　“好……”
　　“好、好，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走吧！”
　　他打开后车门从里面甩出西装外套随意地穿上去，一面走一面扭头对姜初说，
　　“我、我把你介绍给钱荣……这是最好的机会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姜初不明所以地跟着快跑起来的程安。
　　包厢门一推开，糜烂的味道让姜初作呕，她看着程安满脸堆起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向坐着的男女挨个握手，
　　“张总好……李总好久不见啊钱总、钱总。”
　　他握住一个男人的手反复地摇晃着，直到对方嫌恶地甩开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把姜初推出来，
　　“钱总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姜初。”
　　点名道姓，目的昭然若揭，钱荣旁边一个酒槽鼻的男人锤下他的肩，
　　“你ｍｄ一天到晚跟在你老婆后面捡女的是吧？”
　　众人哄笑，此起彼伏的污言秽语让姜初紧咬后槽牙。
　　钱荣没有姜初想象般那么不堪入目，至少长得在这群奇形怪状的男人堆中算看得过去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把姜初喊过来，只是上下打量着，慢悠悠地喝一口酒，
　　“你的这件裙子很漂亮。”
　　姜初心猛地一颤，这件裙子，还是谢晚凝的那件。


第54章 意外
　　姜初佯装羞涩地咬咬下唇，嚅嗫道，
　　“谢谢叔叔。”
　　美人我见犹怜的神色把不少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他们像打量猎物似的欣赏她的身姿，钱荣翘起二郎腿，慈祥地问道，
　　“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他蹙眉小声“啧”声，随后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笑眯眯地说，
　　“还挺年轻，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岁来，姜初是吧，来这里坐。”
　　程安迫不及待地将姜初往那里推，低头吩咐说，
　　“快去、快去啊！”
　　姜初无可奈何地靠着钱荣坐下，浓郁的烟味差点让她窒息，程安狗腿子似的给钱荣倒酒，
　　“钱总，你可还喜欢？”
　　“你把和我女儿一样大的人送给我，你的良心真不痛啊！”
　　钱荣似笑非笑地注视动作突然停滞住的程安，意味不明地说道，众人纷纷揶揄地端详着往日里自命清高的程安。
　　姜初看见程安的腿在微微颤抖，他将酒瓶放下，摸了把鼻子，抬头尴尬地笑着，巴巴地问，
　　“钱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求我办事，又不是姜初求我办事，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对吧？”
　　姜初不动声色地瞥眼挂着假笑的钱荣，突然觉得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很像，不知道是他们太关注程安的反应还是怎样，无人在意她眼中磅礴的恨意。
　　程安此时此刻像只鹌鹑，缩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漫长的等待过去，程安缓慢地回望钱荣，那双眼睛充斥濒死之人的愤怒和不甘，咬牙切齿道，
　　“钱总要我做什么……我绝对在、所、不、辞……”
　　“说好话谁不会听啊姜初啊，你看你哥哥就这么把你送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钱荣捕捉到姜初迅速收敛的恶意，多了个心眼，他看着眼前女人又装回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嗯……”
　　几不可闻的回复。
　　“那好，我们这群叔叔呢，就为你讨回个公道。”
　　其余人哄堂大笑，钱荣为自己的冷幽默很是得意，他温柔地揽过姜初，粗糙的手捏捏她的肩膀，
　　“你先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太好看。”
　　男人们猥琐的眼神不再游离在她身上，而是无一例外地贪婪地凝视垂着头，一声不吭的程安。
　　姜初愣住，她眨眨眼试图看出钱荣的目的，毕竟这个事态发展有点荒谬，
　　“走啊，呆着做什么？”
　　钱荣语气加重，显出他的不耐烦，姜初赶忙地站起来朝众人鞠躬，装作如蒙大赦的样子退出房间，门刚落，她茫然地止住脚步，目前为止，这是世界上是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了吗？
　　她是真的想打电话给谢晚凝，告诉她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姜初苦恼地摇摇头，没办法，都已经被赶出来了，只好侯在门外，她甚至还好心好意地想要等程安出来，但是其中半途有人推门，见姜初还等在门外，好笑地说着，
　　“你怎么还不走？怎么这么饥渴难耐？”
　　说罢伸手要来抓她，姜初连忙后撤几步，
　　“不……我现在就走。”
　　那人的尖锐笑声追了姜初一路。
　　有钱人的欲望阀门被抬高这一点她其实能理解，可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相比之下，谢晚凝的神经兮兮竟然让她宽慰很多，姜初这次等在大门口，依旧没有自顾自地走掉，天已经浓黑成块状，春风和煦，让她不是很难捱。
　　等了半晌，没见动静，她鼓起勇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不会死人吧？姜初看着手机屏幕的１１０举棋不定，终究还是选择报警，对他人的生命视而不见，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过内心，
　　“喂你好是警察吗？嗯对，蓝海湾５０７号房可能有人会有生命危险……哦，好的。”
　　她踩着高跟鞋在风中继续等待。
　　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来，姜初便跺跺发麻的脚，眯起眼瞧着在对峙的保安和警察，而后就规规矩矩地放行，但保安却在警察转身后，对着通讯器交待些什么，一男一女朝姜初的方向跑来，
　　“你好，请问是你报的警吗？”
　　“是”
　　女警官贴心地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是５０７是吗？”
　　“对。”
　　两人交换个眼神，就麻利地抬脚前往现场。
　　“开门警……”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拉开，男警官出示着证件，一面伸脖子打探里面的情况，一面说，
　　“有人报警说你们这里可能存在恶劣事件，需要你们配合检查一下。”
　　开门的男人耸耸肩，做个“请”的姿势。男警官轻嗅，烟味混杂酒味还有老男人独有的体汗让他胃里直犯恶，硬着头皮检查每个角落，里面人见怪不怪地该做什么做什么。
　　一个普通的豪华套房罢了，男警官招招手喊女警官也进来查，
　　“看看厕所。”
　　女警官努努嘴，男警官踱步到厕所门前，拧动把手轻巧地推开，扑面而来的情.欲味道让他嫌恶地后退几步，便冲女警官摆手，
　　“这位女士说你们套房里有她的一位朋友，人呢？”
　　“啊？他早走了啊？小妹妹你没看见？哦这里还有个偏门，他是不是从那里走掉了？”
　　女警官看着姜初迷惘的表情，笑了笑说，
　　“是的，东边还有小门，你朋友会不会从那里走了？”
　　“他……”
　　姜初刚想说他车还停在楼下，但是被电话铃声打断。
　　然后那帮人就开始唱歌，欢呼声、碰杯声，喧嚣地叫三人不得不先行退出去，姜初双手合十充满歉意地说，
　　“对不住警官，我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他可能是已经回去了吧。”
　　女警官顾恤地又抚抚姜初的背部，
　　“没事，女孩子在外警惕些不是坏事。就怕一切追悔莫及。”
　　“这种地方还是少来的好。”
　　走在前面的男警官回头叮嘱着姜初，她从善如流地应允下来。三人坐着电梯下去，来到门口后，姜初开口道别，
　　“两位警官路上注意安全，谢谢。”
　　两人招招手，就驾驶警车离开了。
　　姜初将电话回拨过去，
　　“你ｍｄ在干嘛？不接我电话？”
　　李科的咒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差点砸破姜初的耳膜，她把手机拿远些，
　　“怎么了？”
　　对方没好气地斥道，
　　“借我点钱。”
　　姜初阖眼吐出一口气，摁下脾气问，
　　“多少？”
　　“三十万。”
　　“李科你疯了？！”
　　姜初目瞪口呆地反问道，
　　“三十万？！”
　　“你现在手头有没有？你少跟老子废话！没有你ｍｄ让人艹个三百遍你也给我拿出来！”
　　“……”
　　姜初无语凝噎。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来找你。”
　　对方情绪激烈，口齿不清，得到回复后便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姜初脱力地垂下手，她这次都不好意思再向谢晚凝开口要，三十万……她打个回到青林山居的车，路途中反复地拉看自己和谢婉凝这一个多月来的聊天记录，粗略数下来，至少转了二十万给李科。姜初突然觉得，她蛰伏多年的复仇，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上流世界，简直不堪一提。
　　她现在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下，
　　程安他被留在那里
　　你要不去联系联系他？
　　？
　　半个小时前给资助人的简讯，还没有得到回复，不安感像冰面的裂纹，爬满全身，姜初第一次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那是钱荣，程安会遭遇和姐姐一样的事情吗？
　　“呕”她趴在洗漱池旁干呕起来，但是她晚上并没有吃什么，只是苦水一点点地滴落到水池里，她直起身，向后踉跄几步，撞在没有温度的瓷砖墙壁上，这一刻她疯狂地想着，要是有个人可以陪在她身边就好了，要是谢晚凝在就好了……这个世界的烂疮简直比世界本身还大。
　　她步伐不稳地去淋浴，温热的水和淅沥的音姑且让她放弃思考，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要是能在这里淹死就好，看清对方是个什么实力的敌人后，姜初羞耻地想要退缩，单凭自己的想象和亲眼所见是有很大出入的，她要全身而退现在已经没办法做到，那就鱼死网破吧，破釜沉舟的决心让姜初放松下来，她总有办法能杀死钱荣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本来姜初以为自己今天受到的精神冲击会让她沾床就睡，但是才陷入黑暗，遐想就争先恐后地钻进脑子里，感官清醒地令人发指，她似乎都能听见在街上走路人的脚步声，无可奈何，只好又重新打开灯，准备刷几分钟手机，让困倦自己找上门来。
　　谢晚凝依旧活得张扬肆意，朋友圈的九宫格让姜初得到短暂的慰藉，她的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滑过谢晚凝的眼睛、鼻子、嘴巴再到下颌和脖颈，望着被囚在屏幕那头的女人发呆，对她的思念如此尖锐，恰似苔草细长的叶子，把肌肤划破。
　　愈看思念愈成疾，姜初索性将手机熄屏，好在明天周末，可以晚些睡，她窝在沙发上，将不知道重复看了多少遍的《傲慢与偏见》
　　又看了一遍，
　　“Affection is　desirable,　money is absolutely indispensable。”
　　她感同身受般地笑笑，经典的台词她几乎都倒背如流，逐渐回响在耳边的背景声模糊地好像从天边雾里钻出来的一样听不清，天旋地转。


第55章 幻想
　　次日起来，姜初头重脚轻的，堵塞的鼻子宣告她昨晚在沙发上昏睡的结果，再看挂在电视边的钟，下午两点！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地又跌回去，眼前发黑，看不见东西，姜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缓和，等光又重新透进来时，才开始摸索手机。
　　几十条李科的消息和未接电话，资助者依旧没有回复自己，程安也没有动静，她把李科的信息挨个读下来，从最开始的催促到恼羞成怒。
　　我艹
　　你死了吗
　　你回话！
　　接着便是未接视频通话，姜初无可奈何地翻到置顶的人，点进去，询问她在不在，谢晚凝有时候不能及时回，但是时间通常也都控制在十分钟内。
　　姜初阖眼昂头在靠背上，昨晚的事情再次活跃不如说它是根本没有停止过在脑海中，好像密密麻麻的虫子啃食她的脑神经，许久未进食也让她的胃似火灼烧般难熬，姜初舔舐下干燥的唇瓣，艰难地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一饮而尽。
　　意识总算回笼，她犹豫着要不要把程安的事情告诉谢晚凝，一来这和她的父亲有关，不论如何，她能插手的范围肯定比自己广泛；二来，看在往日旧友的份上，于情于理，她都很难置程安生死于不顾；三来，这件事加上李科问自己借钱，一句话两句话讲不清楚，她可以借此打电话，甚至打视频给谢晚凝。
　　理由充沛，也不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和死缠烂打，如果说前两个理由还让姜初踌躇不定的话，那最后一个就彻底像美人目挑心招般地勾惹出她隐晦的、暗无天光的思念，我那隔海越洋、虚无缥缈的恋人。
　　姜初看着迟迟未得到回应的话，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肚中的饥肠辘辘和长时间昏睡还未代谢的倦意都被抛诸脑后，她点看视频通讯。
　　“嘟嘟嘟”
　　医生助理扭头注意到谢晚凝振动的包，小声地开口，
　　“Sorry,Mr. Anderson，the patient seems to have called．”
　　Anderson迅速举起双手，像古欧洲刽子手行刑再缓慢地落下一只，放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助理歪嘴耸肩，将还在振动的包提到办公室外面。
　　“Okay, you're about to wake up now, wake up!”
　　医生在谢晚凝面前打个响指，她猛然睁眼，低低喘气，
　　“Miss Xie, your condition（情况） has improved a lot, but you still need to continue taking medication（保持治疗）．”
　　谢晚凝没有前几次的那种心悸感，混乱的剧情和狰狞的杀人犯也没有出现，她在这次只遇见了一位神秘的外来客，没有样貌和身形，但给她一种温柔和善的感觉，她确实认可了医生所说的情况改善。
　　“who is it？”
　　谢晚凝一面从皮质的软椅上坐起来，一面问着那个神秘人的身份，金发碧眼的医生笑得很和蔼，
　　“No, you don't know who it is eitheryou seem to trust it very much, but you also have a little dislike for it．”
　　“Thanks．”
　　“You're welcome, today's treatment can be over. If the previous（先前的） situation doesn't occur（发生）,we will see each other less.  It's a bit regrettable（遗憾的）．”
　　医生保持着英国人的幽默，写着诊断情况的同时还和谢晚凝开着玩笑。
　　谢晚凝轻松地莞尔，医生抬眉说着例行嘱咐，
　　“Miss Xie, don't try to escape（逃脱） the pain by drinking or using drugs, okay?”
　　谢晚凝心虚地将落在肩前的头发抚到身后，敷衍地点头，医生似乎见怪不怪，用鼻子呼口气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You should hug the people you love more and communicate（交流） your pain with them．”
　　谢晚凝心不在焉地称是。
　　今天算是受到个好消息，自己不用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来接受心理治疗，她知道治疗结果会发一份给谢鸢，便想着通不通知她也没什么必要，虽然她不喜欢母亲对自己的掌控欲，但事事不用她来操心的自由还是让谢晚凝忍下没有隐私可言的坏处，反正谢鸢也只会觉得她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会有谁都想杀她的疯狂想法？
　　一个月前，谢晚凝回到英国后当晚就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以为只是简单的时差没有倒过来，便起身去冰箱里翻酒喝，熬了整整一个晚上，晕乎乎的，却始终没有倦意，结果没想到这种情况在一星期后依旧没有好转。
　　每天夜晚明明上下眼皮都要打架，脑子却精神，好像灵魂和躯壳分开行动，一闭眼，她总能想象出黑暗中藏匿着诡笑的人在窥伺她，等她一睡着，就会窜出来把自己杀死，这当然是天方夜谭，可怎么也挥之不去，谢晚凝有一次因为白天事情太多，晚上沾上枕头便昏过去。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自己房间门被谁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声在万籁俱静的空荡中刺耳得叫人毛骨悚然，甚至谢晚凝还能感受到来者的诧异，他似乎也被这尖锐的声音吓得一动不动，看床上的人没反应，才又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那人动作敏捷，猫着腰，偶尔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他的影子，但没办法辨认衣服和身形，她感觉那人耐心地在自己床边伫立，居高临下地注视她，等待自己的呼吸变得冗长和平稳，便直接地掏出腰间的刀，双手交叠地握住刀柄，一鼓作气地向下一刺。
　　！谢晚凝惊醒，“蹭”得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四周除了月光的银辉外空无一物，她忘记拉上窗帘，便心有余悸地翻身下床，拍开所有的灯，她的衣服被冷汗沁得黏在背上很是不舒服，拉开冰箱门，拿出冰镇的灌装酒水就毫不犹豫地拉开，“咕咚咕咚”地往胃里灌，凉得她打个哆嗦，但也让她理智回笼。
　　谢晚凝一边把易拉罐徒手捏瘪，一边走到窗前，街上寂寥，她皱眉“哗啦”一声拉严实后转身那刻，一张戴着小丑面具的脸怼上来，
　　“啊！”
　　她惊叫地向后跌，双手反撑在窗户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还是熟悉装扮的卧室，哪里有什么人。
　　谢晚凝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无论什么精神疾病，出现幻觉将会有不可逆转的后果，但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医生治疗，只是觉得可能是环境问题，便在第二天，就把日常用品搬回了学生公寓，好在舍友并没有把自己房间租出去。
　　“Welcome back！”
　　他们热情地和谢晚凝打招呼，可她却有点神情恍惚，
　　“You don't look very good．”
　　有人担忧地询问着，谢晚凝示意自己没事，便把东西搁置到房间后就和他们一起出去聚餐，同租的有一个中国女孩，很照顾她，两人相聊甚欢，回来时还算心情愉悦。
　　当天晚上又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且她为摒弃自己酗酒的嗜好，便咬咬牙没有带酒过来，结果浑身上下像蚂蚁在啃咬她的骨头一样痛不欲生，谢晚凝四肢开始痉挛，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呻．吟，气息奄奄地在最后一瞬间想到了那个中国女孩，她今天和自己提到过，她有时候失眠，所以备有安眠药。
　　谢晚凝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那人的门口，有气无力地叩击木门，好在因为女孩是个业余写手在熬夜码字，才没有错过，她看到苍白虚弱的谢晚凝吓得连忙扶住她，不住地问，
　　“你还好吗？”
　　“ＯＫ……不……我是好的……我来问你借几片安眠药……”
　　女孩不放心地准备打电话给医院，被谢晚凝制止住，
　　“我还可以，别打扰到其他人明天睡醒，我自己会去医院的。”
　　“好吧。”
　　谢晚凝捏着一个小白罐又回到自己房间，手忙脚乱地就着水吞下来，她赶紧躺回床上，阖眼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咚咚咚”温和的敲门声让她迫不得已的又爬起来开门，是刚才那个中国女孩，谢晚凝觉得她笑得有点诡异，但毕竟刚才接受了她的帮助，便将人让进来。
　　“你已经吃过药了？”
　　女孩指着半杯水问道，谢晚凝颓然地坐在床上颔首，女孩接着问，
　　“感觉怎么样？”
　　“有点糟糕，好像没什么效果。”
　　“是吗？”
　　女孩挨着谢晚凝坐下来，她突然伸手缓慢地抚谢晚凝的面颊，目光迷离，喃喃道，
　　“没关系的，再多吃几片就好了。”
　　母亲？眼前人慈爱地看着自己，谢晚凝忍不住鼻尖泛酸，虽然疑问，但她还是接受谢鸢的怀抱，埋头在她的肩膀上啜泣，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好吗？”
　　音调又变了，谢晚凝迷惘地抬头，看见姜初朝自己笑，柔得快化作一滩水，她不是不理自己了吗？但谢晚凝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看见一个面具……它是白色不，红色，也不是，红白色……”
　　姜初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处，顺着鼻骨、人中最后停在唇上，暧昧地摁压下来，谢晚凝感觉被她滑过的地方好像被撕开般的痒。
　　刚想接下去说，姜初就起身转过去，谢晚凝抓衣袖抓了个空，
　　“是这样的面具吗？”
　　音调再次变了，滋滋啦啦地像是电音，却又空灵，那人转过身，谢晚凝呼吸一窒，那是张红白相间的面具，其实还有第三种颜色，眼眶和嘴巴是黑色的，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谢晚凝的记忆里，是因为那鲜红的、从眼角划到嘴角的颜料太过引人注目，面具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血液从面具主人衣服中沁出，浸满全身，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河里捞出来一般，祂莫名其妙地掏出一把刀，朝着谢晚凝刺过来。


第56章 治疗
　　“Okay, you\'re about to wake up now, wake up!”
　　心理医生和谢鸢一道摁住疯狂挣扎的谢晚凝，沉声在她的耳边喊着，
　　“哈……哈……”
　　谢晚凝瞪着眼，喘着粗气，望着面前熟悉的两张脸，一张是自己母亲的，还有一张是自己心理医生的。
　　“Okay, okay, calm down, calm down……”
　　心理医生那仿佛是吹口气般的声音果真让谢晚凝冷静下来。
　　另一个女医生及时地端杯热水送到谢晚凝的嘴边，谢鸢迅速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喂着还在恍惚的女儿，她身上还穿着职业西装，是连夜坐飞机赶过来的，因为今天约了 Anderson医生尝试新的催眠办法，谢晚凝茫然的神色看得谢鸢揪心，她抹掉小口啜水的女儿头上的薄汗， Anderson医生摁下谢鸢的肩膀，示意她在这里陪伴一会儿，就和女医生出去了。
　　“Unfortunately（不幸的）, she didn\'t recall that experience today．”
　　Anderson带上门的那一刻，就遗憾地和女医生说，
　　“Her　 ideas 　are 　really　 bizarre（离奇的）, but they are also very rigorous（严谨的）．”
　　“Oh, really? You wasted three hours of my time, dear  Anderson．”
　　“I\'m sorrySo would you refuse（拒绝） my invitation（邀请） to dinner together？”
　　女医生冲他暧昧不明的笑笑，塞给他一张纸，便潇洒而去，徒留 Anderson在原地苦恼地抓头发。
　　“Mr. Anderson？”
　　“你们结束了？你还是喊我林生吧，咱两用英语说话总有点不太习惯。”
　　林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嗯，凝凝说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
　　林生径直走向一间紧闭的门，一面拧把手，一面扭头对谢鸢说，
　　“那我们来聊聊催眠的结果吧。”
　　“凝凝表现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ＰＴＳＤ）的症状之一警觉性增高，模糊不明的夜晚会给她带来剧烈的不安全感，任何风声鹤唳都可能刺激到神经，所以难以入眠，而且过去的经历也会频繁地骚扰她，致使她对所惧怕事物产生高度的警觉性和幻想性，最好是药物治疗配合心理治疗您拜托我找到她所畏惧的回忆。”
　　林生翻开谢晚凝的病例本，
　　“她有一点酗酒和厌食最好改掉，啧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处理。”
　　谢鸢摁摁胀痛的太阳穴，仔细地听着医生的分析，林生展开女医生给他的纸，迅速地浏览一遍，就笑出来，又吸吸鼻子，换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刚才和我们一起的是非常厉害的一位女性，她毕业于牛津大学的心理系，她粗略地分析了下凝凝所呈现出来的状态。”
　　林生把纸摁在桌上抚平褶皱，推到谢鸢的面前，上面画了很多奇怪的符号，
　　“第一个意象，是你。凝凝在潜意识里依赖你，所以你出现在了这次的回忆中。”
　　谢鸢颔首，表示她理解，林生伸出手指，敲敲纸上阿拉伯数字２后面的称呼“Chinese Girl”，
　　“第二个意象，中国女孩，我和她的想法差不多，这个中国女孩是这个ｊｉａｎｇ　ｃｈｕ”
　　他指尖下移，点向３后面的昵称，
　　“的另一个意象化身。”
　　谢鸢听着林生鳖足的发音，纠正道，
　　“她应该叫姜初什么意思？”
　　“你认识她，那就好办了。”
　　林生坐直身子，继续解释着，
　　“中国女孩第一次在凝凝的回忆里担任救助者的角色，她借给了凝凝安眠药，然后却又把凶手带进了凝凝的房间，说明凝凝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中国女孩是个能够安慰她，却又危险的存在，她对这个中国女孩的感情是既爱又惧。”
　　“那你们为什么觉得她会是姜初？”
　　“你有没有注意到，凝凝对这个中国女孩的形容，很温柔，很聪明，她很熟悉，熟悉她的声音和举止，但是想不起来，她说她们好像前几天还见过面当然，我们当然不知道姜初，后来我们问她第二张脸是谁的时候，她的回答是，和中国女孩很像。”
　　林生划着姜初下面的一句英文，说道，
　　“但是我们对这个有不同的注解，我认为中国女孩完全是姜初的另一个意象，但是那个女医生觉得不会，因为如果是那样，那为什么中国女孩的脸只会给凝凝带来一种熟悉感而不是让她产生‘啊我认识她’的这种感觉，所以她觉得，这个中国女孩上面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的或者更多人的影子您能理解吗？”
　　谢鸢皱眉，她不懂为什么可以通过凝凝简单的几句介绍就能推断出那么多问题，林生摊手，
　　“好的我们讲下一个意象，就是面具。”
　　谢鸢知道谢晚凝对这个面具的态度，没有对中国女孩那么复杂，很纯粹的害怕，
　　“我感觉凝凝很怕它。”
　　“没错。”
　　林生指向最后一个名词“death”，
　　“它永远和死亡，不对，确切来说是杀人凶手的具象化，凝凝对它一直有着刻板印象，就是它会杀了自己。”
　　林生顿了顿，问着，
　　“凝凝身边有这样特征的人吗？”
　　“什么特征？”
　　“就是有这样一道疤的人。”
　　林生把指甲摁在眼角处，缓慢地划拉到嘴角。
　　谢鸢绞尽脑汁，最后无疾而终，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个人的面部特征太明显，她看见过，肯定有印象，林生点头，
　　“好，那最后一个，凝凝以前是否遭受过濒临死亡的状况或者他人的死亡威胁？”
　　“第一个没有，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第二个……我不知道。”
　　上流社会的明争暗斗谢鸢也说不准，她并不能确保谢晚凝的生活无孔不入到外界所有的信息都会被屏蔽。
　　谈话到此结束，林生整理桌子上凌乱的纸张，安慰谢鸢，
　　“已经得到很多信息了我们这次采用类似于梦中梦的催眠方法，哄骗凝凝坠入浅层梦境，给她编造出她已经好转的假象，让她对我们放松警惕，再在她的深层回忆里得到这些说明她其实并不想把这个记忆宣之于口，你也别逼问了。”
　　“知道了。”
　　林生叹口气，
　　“我记得她以前很开朗活泼的一个孩子。”
　　谢晚凝握着适度的白开水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发呆，她不知道医生会知道、会推断出多少，虽然她那些秘密没有多危险和不可告人，但还是比较抗拒，因为她觉得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别人创造的一部小说世界，既然不相信，他们就只能自作主张地给她编排别的故事。谢晚凝讨厌这样。
　　明明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他们为什么要一厢情愿地改写，她的生活就是她的生活，没有旁人可以来插手和指点，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能治疗个ｐ，这也是她为什么迟迟不肯来进行心理治疗的原因。
　　“妈”
　　谢晚凝看到轻手轻脚进来的母亲，忍不住又两眼泛酸，谢鸢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将谢晚凝因为刚才躁动所凌乱的头发一一顺好，
　　“囡囡有没有休息好？我们先回家啊？”
　　“嗯。”
　　“好回家妈妈给你烧你爱吃的。”
　　谢鸢看着系安全带的谢晚凝，问道，
　　“要不要休一段时间的学？和妈妈回国住一段时间？”
　　“不用了，只有明年一年了，干脆读完吧。”
　　“考虑回国读研吗？”
　　谢鸢对谢晚凝的未来除了继承至源之外，很宽松，没有什么太大要求，但是如果心理医生的推断成立的话，说明的确有人越过她直接对谢晚凝造成恐吓，她不会允许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女儿就这么夭折。
　　“我考虑半工半读来着。”
　　谢鸢不容思考地否认着，
　　“不行，你现在身体状态不行哎，到时候再说吧。”
　　谢鸢的手机从两人上车开始就孜孜不倦地震动不停，谢晚凝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最近出什么事了吗妈妈还是快点回去吧。”
　　谢鸢摸到聒噪的物体，翻开来看，又把它扣回去，
　　“是，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多你在这里可以吗？”
　　谢晚凝体贴地笑着，
　　“没关系的，医生不是说我有所好转吗？”
　　“那行你帮妈妈订飞机票吧，晚一点的，我回去给你收拾一下屋子，烧点菜。”
　　谢晚凝应允下来便摁开锁屏，接二连三的消息跳出来，她微微偏过手机，不让谢鸢看见自己的屏幕。
　　姜初给自己打了视频电话？谢晚凝恨恨地咬牙，心理治疗让她损失了一次看见姜初那张脸的机会，更讨厌了！虽然她确实怕姜初，但不妨碍她喜欢和姜初呆在一块，谢晚凝琢磨过，可能第一是因为姜初是那场回忆里为数不多的好人，第二是因为姜初的气质很像妈妈，她让谢晚凝所产生的惧怕情绪，被她类比于对长辈威严的尊重。
　　尽管谢晚凝会因为后一个想法觉得羞耻，姜初喜欢打扫房间和叮嘱自己天凉加衣，然后常常穿素色的职业装和衣服，总是温柔和气，但有时候又有点恶趣味，就像谢鸢偶尔会开自己的玩笑一样，行为举止周到细致，会让谢晚凝感慨为什么她没有从商的机会，简直有点暴殄天物。
　　可又不是完全像，只能说第二个原因就好像找补一般为谢晚凝莫名其妙的依赖找理由，毕竟人生阅历这种东西没办法靠外物弥补，姜初本身还是有点清纯女大学生的稚嫩感，而且比谢鸢要更加的婉和些，说得直白点，就是她长得成熟，但是年龄和经验没跟上，如果硬要说，姜初像谁，她可能会更像死去的沈竹心。她发了条回复。
　　怎么了？


第57章 比大小
　　这边的姜初和李科对峙着，电视、花瓶、手机，所有的易碎物都被盛怒的男人砸得稀巴烂，几乎辨不出来客厅原本的样子，他红着眼，脖颈上的筋脉涨出来，声嘶力竭地冲姜初吼道，
　　“钱呢？！钱呢？！”
　　姜初抱着手臂冷漠地回望他，李科跨步上来，一把揪住姜初的衣领逼着她连连后退，耻骨撞向坚硬的桌沿，发出沉闷的声音，但姜初本人依旧波澜不惊。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钱在哪里？！”
　　姜初阖眼，李科的小臂压制她的脖子，喉咙没办法动，说话自然也困难，对方的眼中布满血丝，因为激动的情绪似乎下一秒就会爆裂出来，他松开捏住姜初衣领的手，
　　“不说你不说是吧”
　　“啪”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姜初直接跌在地上，脸上瞬间感觉被辣椒水洗过一遍，她捂住脸，缓慢地扶住桌子站起来，长发把神色盖得晦暗不明，李科不罢休地把她的肩膀掰正，迫使姜初正视他的脸。
　　“没钱是吧？没钱是吧？你跟我走，你跟我走！”
　　他反手钳住姜初的手腕，将她拽出房子，后者只得踉踉跄跄地跟着。
　　手机在刚才和李科的争执中，估计被踩坏了。李科打了一辆车，拉开后座将姜初大力地推搡进去，“哐当”她砸向皮质座椅，把司机吓地往后瞅，
　　“看什么看！去Rrosmary！”
　　李科没有把那个音发标准，他本身就没什么文化，又好高骛远，能和陈清子谈恋爱靠得也就是那张长得还看得过去的脸，可现在那张脸活像古时抽大烟抽骨瘦形销的病鬼，阴森可怖。
　　司机哆哆嗦嗦地问，
　　“去哪里？”
　　“你md听不懂人话是吧？！去赌场！去S市最大的赌场！”
　　司机不敢再问，忙不迭地踩下油门，李科一直在抓耳挠腮地打电话，
　　“喂？借点钱”
　　“鹏哥……是我，诶诶诶，是是……我想借点钱……”
　　“方洋？你手头上还有多少？”
　　到目的地那会儿，姜初数着他打了17通电话，有8通没人接。
　　姜初很淡定从容，她知道李科需要这么多钱肯定有谢晚凝从中作梗的手笔，她不可能远在彼岸还能分身来管国内的李科，所以肯定是委托给朋友或者合作对象，只要把谢晚凝的身份搬出来，她不会受到太多的威胁，就云淡风轻地欣赏起路上的风景。
　　春天的晚霞没夏天的灿烂，太阳此时此刻已经落了，一片极美的明雾的余光里染红了天，下面一线薄雾，映出地上的惨寂，更显出天上的光荣。李科在前面的喃喃自语传进姜初的耳中，
　　“三十万……三十万……”
　　仿佛只要够虔诚，三十万就能从天而降似的。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Rrosmary的灯光已经奢侈地全开，李科站在门口又在给人打电话，半晌，就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接他们，男人们上下打量着姜初，把正欲抬腿的她拦下来，
　　“她是谁？”
　　“她是三十万放她进去。”
　　李科狂妄地拨开男人的手臂，就把姜初拉进去。
　　她都没有听清门口前台的话，就被稀里糊涂地拉到电梯，坐到底下负三层，华靡阔气的暗沉大门被两边的服务员拉开，
　　“欢迎光临，祝您万事顺意。”
　　门才拉开一条缝隙，筹码砸在桌上的声音就伴随欢呼声如拨雾见天明般争先恐后的钻出来，背头抹油的庄家眼神在众人之间逡巡，
　　“Showdown”
　　脸上挂着邪笑的男人不甚在意地推倒面前垒起的筹码，
　　“Raise”
　　漂亮高贵的女人妖媚地翻开压在桌上的扑克，
　　“ Two Pairs～”
　　一桌桌的赌局让姜初目不暇接。
　　人类自古以来，赌博经久不衰，从斗蛐蛐、赛马这类“动物”游戏，到老虎机、扑克、牌九这些“桌面”游戏，人们陶醉于“掌控命运”的快感。随机性是赌博的核心要素，因为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对于千术来说，却命中注定。
　　李科快步地在人群中像鱼一样灵活地穿梭，姜初都被路过的连撞好几次肩膀，险些要找不到前面领路的人，
　　“程少爷！”
　　李科推开一间包厢的门，里面一个男人坐在赌桌上百无聊赖地洗着扑克牌，在和坐在椅子上的娇俏女人聊天，女人手里夹了根香烟，吞云吐雾。
　　里面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是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三男两女和站着的似乎担任保镖角色的魁梧壮汉，大家似乎等得都心焦，听见这声呼喊后，就立刻行注目礼，所谓的程少爷和女人同步地扭头，程西乾跳下桌，赵思礼目光接触到姜初的那一刻瞬间滞住，好像……怎么会那么像，她猛地吐出烟，抬手慢悠悠地挥开氤氲，眼前的女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又不像了，那人就算是头被砍下来，身子都该是笔挺的。
　　这会儿功夫，程西乾已经踱步到李科的面前，微勾嘴角，
　　“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哪里哪里”
　　李科干笑，连连弯腰点头，和那时候的程安一模一样，姜初仿佛和身后的看客是同个处境般漠然地欣赏他们，程西乾向后退一步，看着两手空空的李科，蹙眉道，
　　“钱呢？”
　　“这儿呢”
　　李科殷勤地拽过一边的姜初。
　　“呵……”
　　程西乾被气笑了，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姜初一眼，瞪大眼歪头伸手把李科的脸拍得“啪啪”作响，好笑地说，
　　“我要钱，你们两个便宜货卖了都没有三十万。”
　　李科头发被打得抖动，在程西乾抽他的过程中，他没有说话，直到对方无语地停止，李科才忙不迭地拉过姜初，让她挡在自己前面，
　　“她金主很厉害的，他有钱，她肯定有三十万！”
　　姜初对上程西乾的眼睛，对方抿起嘴，双手插进兜里，嗤笑道，
　　“哦？我倒要看看，什么金主，能让你拿出来压我程西乾一头。”
　　程西乾？姜初残存的记忆被唤醒，她认得这个名字，程安提及过，好像是他的侄子？
　　“说啊？”
　　程西乾不耐烦地呵斥道，姜初皱眉，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谢、晚、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初感觉周围人呼吸都没声了，李科愣住，谢晚凝这怎么听也不像是男人的名字……而且怎么有种熟悉感。
　　“噗嗤……”
　　俏媚的女人忍俊不禁，打破了鸦雀无声的氛围，随后便是不知何源的一阵爆笑，
　　“程西乾你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啊人家还真能压你一头！”
　　“你放ｐ！”
　　程西乾朝那帮哄笑的人梗着脖子叱骂，又转过头对姜初恶狠狠地说道，
　　“你知道谢晚凝是谁吗？听个名字就乱用，你信不信我把你舌头……”
　　“程西乾你电话谢晚凝打过来的。”
　　赵思礼将来电显示大喇喇地展现出来，笑眯眯地说着，
　　“来问问吧看看能不能把人家舌头拔了。”
　　“哈哈哈哈哈……”
　　程西乾夺过赵思礼捏住的手机，摁开电话，没好气地似乎要找回面子，
　　“找你爸爸做什么？”
　　谢晚凝纳闷地听着对面嘈杂的声音和程西乾突然发疯的问候，
　　“你发神经？”
　　“有话快说……”
　　谢晚凝咽下一小口饭，瞅瞅正在给自己盛汤的谢鸢，压低声音问道，
　　“李科去你那里了吗？”
　　“就在跟前。”
　　“他拿钱了吗？”
　　程西乾语气兴奋起来，得意地向谢晚凝分享着刚才的新鲜事，
　　“没但你知道他带了个什么过来了吗？哈，你的小情人，说你有三十万”
　　程西乾听着对面人说话，放下手机，冲姜初喊着，
　　“喂，你叫什么名字？”
　　“姜初。”
　　“她叫姜初……嗯？行你过来”
　　程西乾朝姜初招招手，她听话地上前，对方把手机递给自己，
　　“接电话。”
　　“喂，谢晚凝？”
　　众人屏气凝神，似乎恨不得个个都贴在姜初身边去窥探两人的对话，毕竟谁不爱吃八卦？
　　“还真是你怎么回事？”
　　姜初时隔好久再一次听到谢晚凝的声音，变了但又说不上那里变了，虚弱稳重嘶哑，好像久病初愈，
　　“我被李科拉过来了，给你打视频你没接你声音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谢晚凝愣住，眨眨眼，细窄的泪好像淌在玻璃上顺滑地溜出来，后知后觉到凉意才发觉自己是哭了，谢晚凝短暂地空出脑子，完蛋了，长时间的熬夜让她大脑已经对情绪迟钝成这样了吗？谢鸢马上要转身，她胡乱地抹把脸，
　　“没事你把电话还给程西乾吧。”
　　“好……”
　　谢晚凝听出了姜初的犹豫。
　　“喂”
　　程西乾接过手机重新和里面的人说起话，姜初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是赵思礼，小女孩狡黠地wink，示意姜初靠近自己，姜初冲她友好地笑笑，程西乾把手机收起来，将头发从后脑勺往前缕，朝一边的保镖勾勾手指，
　　“小谢总大发慈悲，送你三十万筹码不过，只是筹码你得把你的三十万现金，赢回来。”
　　程西乾瞥眼姜初，
　　“会发牌吗？”
　　“嗯？”


第58章 偿债
　　赵思礼让出椅子，程西乾顺势坐下，
　　“比大小会吧？”
　　李科腿打着颤，还是挪到另一侧坐下来，嚅嗫道，
　　“会……”
　　“好，我们接下来就玩比大小但是，这太无聊了，我们加个规则，谁压的筹码越多，谁决定胜法是大的赢还是小的赢，能理解吗？”
　　李科呆住，这几天因为巨额债务他几乎寝食难安，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就是我如果压得多，我说大的赢，那就是谁的牌越大谁赢；我说小的赢，那就是谁的牌越小谁赢姜初是叫这个名字吧？你来发牌，公平公正公开。”
　　姜初莫名其妙地就被赵思礼挽着胳膊拉到正中间，
　　“就是给他们一人发三张牌啦，很简单的，我教你啊，姜姐姐～”
　　赵思礼甜腻地说着，手上的熟练和那张单纯无害的脸形成反差，
　　“呐就像这么发”
　　牌从她手中飞出去，完美地滑停在两人的面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可以称得上极具观赏性，姜初在旁边仔细地看着，
　　“开始下注”
　　李科没有作声，程安豪气地将眼前的筹码推出去，
　　“十万。”
　　众人饶有兴致，三三两两地站在周围观看，李科颤颤巍巍，
　　“十万三千。”
　　程安意外地挑眉，姜初也挺诧异，她看着李科在程安等价的筹码上只放了一枚，
　　“哼，再加，二十万。”
　　程安不屑一顾地又推出去一波，姜初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
　　李科这次没有继续，赵思礼笑着问他不继续加注了吗，他摇摇头，
　　“那”
　　她把头转向程西乾的方向，对面吸吸鼻子，露出玩世不恭的笑，
　　“小的赢。”
　　“那ｓｈｏｗｄｏｗｎ～”
　　众人屏气凝神，两人同时把桌上的牌掀开，都是散牌，但是李科比程西乾少了两点。
　　“艹。”
　　程西乾暗自啐了一口，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嬉笑地摇晃他的肩膀，
　　“滚开。”
　　他烦躁地甩开同伴放在他身上的手，在场只有两个人恍惚，一个是李科，他短短的五分钟内，就赚了二十万。另一个是姜初，简单地一次翻牌，二十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收入囊中，这个世界的疯狂，在这方小小牌桌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也难怪那么多人沉溺于赌．博的快感中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是姜初却觉得赌就是赌，没有大小，赢了还想赢，输了的就想翻盘，一旦赌得性起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赌术高低，身家大小，不玩到倾家荡产，谁也别想收手，所以，叫久赌必输。
　　姜初不记得打了几局，她只知道，赵思礼的烟才一半没抽到，李科就输了五十万，期间他赢过，但这是最终结果。他的衫衣被汗液浸透了，明明姜初都要被包间里的空调冻得起鸡皮疙瘩。他仍然不肯放弃，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手，都已经抓不住牌，
　　“还赌吗？”
　　程西乾没有看刚飞过来的三张扑克，腿搭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问着仿佛从河里捞出来那般狼狈的李科，对方艰难地点点头，姜初觉得他愚蠢，这个规则，对筹码多的那方永远有利。
　　“二十万……”
　　李科哆哆嗦嗦地推出去，姜初惊诧地望向死盯着程西乾的赌徒，怀疑他是不是有点神志不清，程西乾好笑地将腿放下来，舒展久坐的身体，
　　“三十万！”
　　李科没有善罢甘休，继续追注，
　　“四十万……”
　　程西乾不客气地拒绝着，
　　“你没那么多钱了拿没有的筹码来赌博，没意思。”
　　李科情绪激动地吼着，但后半句的气势又骤然消散，
　　“我可以借！你们把欠条拿过来。”
　　程西乾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叫旁边人临时拟个欠条，给李科签字画押，没有印泥，李科便找保镖要把刀，把自己的手指割破，血淋淋地摁在认证处。
　　“一百万。”
　　程西乾毫不留情地加注，李科眼睛缓慢地睁大，结结巴巴地问，
　　“多，多少？”
　　“一百万穷鬼。”
　　他嗤之以鼻，腿又重新搭上桌子，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科的身上，
　　“两百万。”
　　“呦呵！”
　　有人低呼，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程西乾不耐烦地反复扭着扑克，
　　“三百万你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李科瘫在椅子上，他知道他再往上加，程西乾一行人根本就不会借，那就完全掉进圈套了，程西乾耐心耗尽，冷漠地吐出来，
　　“小的赢。”
　　果断干脆地好像知道李科手里拿的是什么牌一样，他敢这样大胆，肯定手里的牌极大或者极小，所以才想要不择手段地将选择权抢到自己手里来，尽管如此，那还是有二分之一的概率。
　　姜初目测了场上并没有人偷偷给程西乾打手势，那他究竟为何如此自信稳获？李科颓然地好像生命已经流失怠尽，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姜初感觉他快被吞进去了，他手里是三条，程西乾手里是散牌，难怪。
　　“两百万说吧，怎么还？”
　　“我会还的……给我点时间……我求你了！”
　　李科突然猛得冲向程西乾，“扑通”一声跪下来，对方冷笑，大拇指和食指钳制他的脸，悠然地蹲下来，看客们水波不兴地等待着程西乾的下文，
　　“一颗眼睛六千五百美元，你就先还个一百万吧？嗯？”
　　姜初愕然，是字面意思吗？李科完全吓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逐渐站起身远离自己的程西乾，对方晃到姜初身边，绅士地询问，
　　“姜小姐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您还要继续看吗？毕竟你是谢晚凝的人，我得尊重你的意愿。”
　　赵思礼的烟快要抽完了，她轻笑，刚才甜腻的语气荡然无存，她本身的音线是有点低沉和粗糙的，
　　“走吧，我把姜姐姐带出去。”
　　“请”
　　程西乾拍拍自己的衬衫，弯腰抬手做个标准的姿势。
　　“姜初！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姜初啊！”
　　李科反应过来，疯狂地跪爬到姜初的脚边，肮脏的手抓住她的裙子，涕泪纵横，赵思礼怒喝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
　　保镖便上前来利索地将李科拉走，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已经软得没办法支撑他站立，却还在撕心裂肺地哀求，
　　“姜初！看在方洋的面子上啊？你救救我好不好？好不好？姜初！你不要走！姜！初！”
　　赵思礼司空见惯，反手捂住耳朵，腾出一只手拉姜初走去房间，门一关，李科的吼声被隔绝的一丁点都听不见了，一切就仿佛是做梦一样，门外的人目所未睹，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狂热的氛围里，如果不是自己的手腕还切切实实地被赵思礼抓住，刚才的事情就似有如无。
　　姜初犹豫，又不知如何开口比较妥帖，她认为残忍，但又觉得李科罪有应得，
　　“他们真的会”
　　赵思礼似乎不是很精神，没有再戏谑地开玩笑，
　　“不然呢？这可是谢晚凝的要求‘不是爱偷窥吗？就把他眼睛挖出来，让他好好看’，我确实看不出来她是那种人。”
　　赵思礼看着姜初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倒真情实感地笑出来，
　　“怎么？你也被她骗过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姜初欲言又止，她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居然会有点澎湃和惊喜，对于了解到谢晚凝不为人知一面的得意，她不感到恐慌，即使喜怒无常的上等人下一个目标可能会是自己。其实赵思礼有一句话说得不中肯，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谢晚凝乖巧的同时又顽劣，她能够聪慧地察觉出对方的底线，底线之外，她礼貌地不去逾矩，底线之内，她就恣意妄为，所以姜初并不是很惊诧她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赵思礼不知道从哪里夹出一张名片，
　　“我很喜欢你，不如来给我做情人吧～我付谢晚凝的两倍。”
　　姜初得体地接下名片，但不假思索地拒绝，
　　“抱歉……”
　　赵思礼也没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理由是？”
　　姜初欲言又止，她总不能说谢晚凝压根就不是什么金主吧？只好胡诌一个，
　　“谢小姐于我有恩。”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撒谎，赵思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话锋又转，
　　“没关系啦，我和谢晚凝说，3．p我也可以接受啦！”
　　“……”
　　谢晚凝听见这种荒谬的不着调的提议估计会翻个白眼。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姜初刚想拒绝，赵思礼就又改口，
　　“你好像要自己回去了。”
　　两人并肩而立，她注意到赵思礼没抽完的香烟轻巧地从她指间掉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正门口，迎宾人员规矩地候在车门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车尾，眼神晦暗不明。
　　赵思礼没有第一时间上车，只是站在后车门外，姜初不明所以地也在距离她不远处伫立，男人看赵思礼老实的模样，便站直斜靠的身子，淡漠地扫眼姜初后就绕回去坐上副驾驶，赵思礼还在外面站着，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也没见她伸手去整理。
　　大概有五六分钟左右，赵思礼才把车门拉开坐进去，之后把头探出来朝姜初挥手，笑容灿烂，
　　“拜拜～记得考虑考虑哦”
　　“啊？嗯……”
　　情绪转换地叫姜初反应不过来，车绕着她转了一圈，她得以看见后座除了赵思礼，还端坐着一个女人，但走得太快，车窗又被二话不说地关上，她没看太清楚。


第59章 未来
　　姜初感觉自己手上还抓着什么，低头一看，猛然想起来，她手机被李科摔了，现在身上又没现金回去，她只好去向保安借电话，打给自己在Ｓ市唯一的朋友，姜初发现自己是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她，居然找不到第二个联系对象。所以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么？
　　姜初看着缓慢滑过来的白色车辆，松口气，坐上座位后便双手合十，万分不好意思地向孟安歌道歉，
　　“真是太麻烦你了。”
　　孟安歌笑笑，不以为意，也没问姜初为什么会来这种高端场所，
　　“没事。你太客气了。”
　　姜初觉得孟安歌真的褎然举首，在古里街那种地方开了间店，虽然还没到有房有车的地步，但是也已经不远，她曾经对自己说过，
　　“姜初，你会活得比我更好，只是你被困住了。”
　　路灯时不时闪过两人的脸，孟安歌突然问道，
　　“诶对了，你现下房子住得怎么样？当时你不是托我，我没找到吗？我最近总算看见一个还不错价格还过得去的。”
　　又叫姜初想到了谢晚凝，那一通电话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找过自己，倘若没回，又得生气了，然后便是对孟安歌还记得这事的感激。
　　“房子住得还可以你把那个发给我吧。”
　　孟安歌启唇，喉咙动动，终究吞下去自己的困惑。
　　姜初注意到她的左手中指反射着闪光，好奇地问着，
　　“你和夏未晞”
　　对面人似乎猜到她要问什么，直截了当地打断，
　　“她要结婚了。”
　　“什么？！”
　　这个消息简直比李科的眼睛被挖出来还让姜初震惊，虽然这么说有点惨无人理，孟安歌却不以为意，
　　“26岁，也不小了吧。”
　　姜初回忆着三人的过去，还是慨叹道，
　　“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去妥协结婚的人。”
　　“世事难料。”
　　姜初又问道，
　　“那你？”
　　“我？我也订婚啦。”
　　女人翘起左手的中指，将戒指展现给姜初看，旁边有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两人陷入沉寂，时间似乎在追赶着所有人向前走，他们常常痛感生活的艰辛与沉重，无数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种重压下的扭曲与变形，“平凡”时间成了人们最真切的渴望。但是，他们却在不经意间遗漏了另外一种恐惧没有期待、无需付出的平静，其实是在消耗生命的活力与精神。
　　姜初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了半辈子的复仇究竟是好是坏，她似乎被所有群体给排斥了，普通人的平平泛泛，底层人的穷途落魄，上层人的简傲绝俗，她好像哪一样都不沾边，眼皮因为疲惫而跳动，她以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程安，可能他也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挣扎灵魂吧？愈想便愈觉得自己离谢晚凝遥远。
　　“先去手机店吧。”
　　孟安歌提议道，姜初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想得太多，她颔首应允，
　　“好。”
　　“我先替你付着。”
　　“嗯，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孟安歌是个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是姜初的原因还是她的原因，两人之间总有一种疏离感。
　　姜初还是不甘心，她希望孟安歌和夏未晞能好好地过下去，就好像她们可以，她和谢晚凝也可以一样。
　　“你们……”
　　孟安歌一面看着前方，一面漫不经心地回忆，
　　“我们商量着，先谈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其实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孟安歌似乎知道姜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兀地说道，
　　“姜初，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吵得不可开交的一次是因为什么吗？”
　　“不记得了。”
　　孟安歌露出果不其然的笑意道，
　　“你说结果比过程更重要，我说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因事而异。”
　　姜初没有固执己见自己的观点，辩论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横看成岭侧成峰，年少的高谈雄辩被时间消磨干净，身心俱疲地没有余地再去做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如果结果不重要那么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圆满的结局。”
　　她们异口同声地讲出后半句话，又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姜初感觉记忆里那块突然清晰，明了地可怕，她都能想起当时两人的神色和过往的学生模样，
　　“哼……我也记得你的，你看书只看最后一页吗？”
　　“啊？你居然印象深刻的是这一句，那句‘见过花开就好，何必在意花落谁家’，我可是晚上睡觉前还在得意这句话呢。”
　　姜初记得当时吵到快分道扬镳的时候还没得出结果。
　　“后来谁赢了？”
　　“没谁。第二天，我们考了一场很难的试，光顾着吐槽它去了。”
　　两人瞬间打开话匣子，高中生活那些有意思的事情居然都被记得一清二楚，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而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田橙”
　　“啊！她啊，她最近怎么样了？”
　　“你们还真是，表面上争得你死我活的，背地里却又打听对方她知道你家里出了那种事，还愧疚好一阵子，还托我问你要不要去她那边城市，换换心情，当时我给你拒绝了。”
　　姜初情不自禁地莞尔，
　　“她只是有点争强好胜不，应该叫有野心，本质上，还是挺不错的。”
　　“确实。”
　　从嘴里蹦出的一个个人名，好似有生命般被赋予上各种各样的形象，愤怒的、喜悦的、无奈的……鲜活的样貌宛然在目。孟安歌看着黑黝黝的高端小区，慨叹道，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姜初也如梦初醒，她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
　　“可能因为青林山居就在市中心这一块吧，路程本身也没多远。”
　　“确实姜初。”
　　准备开门的她被孟安歌喊住，
　　“其实我们都希望你能更好地活下去。”
　　女人张张嘴，真诚的目光不知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和期待，
　　“算了，毕竟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无奈地收回酝酿了一路的话，
　　“回家吧，注意安全。”
　　“你也是，一路平安。”
　　更好地活下去……姜初摇摇头，她的灵魂死在了平海市德贵县的那所狭窄逼仄的水泥屋里，她的生命死在了姐姐躺在的那只担架上，如果真的能全身而退的话，她大概率会选择出家或者代替姐姐活下去，总之姜初已经死了。
　　姜初拿着新手机回到家，看着支零破碎的客厅，计无所出地扶额，如今也没办法找李科赔偿了，在混乱的地上总算看见惨不忍睹的旧手机，手机卡没有摔坏，幸好，可以和谢晚凝及时地联系上了。
　　姜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捣鼓半天，眼睛发酸地流眼泪，好不容易稳妥后，看见几个小时前谢晚凝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还没卸力就赶忙回复一句。
　　我手机被李科摔了
　　刚才拿到新手机
　　对面的正在输入几乎就在这句发出去的一瞬间就亮起来。
　　原来是这样
　　不过没关系了
　　他以后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扑通扑通……”姜初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了，整个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后退，她有点儿头晕目眩，一些永恒的东西，比如时间，似乎都不堪一击。
　　上次对你说了过分的话，真的很抱歉
　　谢晚凝犹豫着，还是自己耿耿于怀的问题，
　　知道就好
　　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她问归她问，说不说是姜初的自由，结果对方等了半晌，发过来一句轻飘飘的“抱歉”，谢晚凝撅嘴，姜初还真不打算说，她愤愤地敲下自己的抱怨，
　　你就没长嘴吧
　　别人把你女朋友哄跑就好了
　　讨厌鬼
　　死哑巴
　　姜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都忘记刚才自己将要出口的问题，她久久踌躇的两个人的关系被谢晚凝就这么轻巧地拨开，像阿佛洛狄忒朝脸上吹片花瓣，心仿佛被柔软刺挠，现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想看看她。如秋山落叶的思念，压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干嘛”
　　视频电话被接通，谢晚凝似乎是窝在沙发里，她多久没看见谢晚凝？一个多月了吧。虽然她偶尔也会在朋友圈发自拍。但现在看见对方鲜活的模样，姜初的心还是软下来，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作为名叫姜初的普通人所活着的意义。
　　比起姜初，谢晚凝才叫思念难捱，姜初不喜欢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她是实打实地在一个月内，连姜初的头发丝都没看见，当那张脸突然出现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好像她们素未蒙面，彼此之间并无任何瓜葛，但是却擦肩而过一百万次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两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彼此，没有及时的、直接的、绵长的吻去缓解尴尬的氛围，让她们都有点局促，毕竟嘴对嘴说，这情话能一直钻到对方心里去，省得走远路，拐了弯从耳朵里进去。


第60章 幸运
　　姜初惊喜之余注意到谢晚凝较以往颓靡的神态，眼皮盖住半个珠子，感觉下一秒就要打瞌睡，头发似乎更蓬密，脸上还残存未褪的妆容，面颊处微微凹陷，原本深邃的五官更显突兀，她忍不住嗔怪，
　　“你怎么瘦了不少。”
　　谢晚凝想笑，姜初的开场白和她妈妈一样，自然流露的关爱叫她心里发软，气氛因为纯粹的爱轻而易举地放松起来，她伸手捏捏自己的脸，不以为意，
　　“是吗？这么显而易见吗话说你那边十二点了吧？怎么还不睡觉？”
　　“是，你看你只揪起来你的脸皮我被李科拉去你朋友那个赌场里去……”
　　姜初止住声，她不愿意和谢晚凝讨论那件事，便跳过中间一大段，
　　“后来没人送我回来，只好让别人过来接。”
　　“你打电话给我啊。”
　　谢晚凝坐直身子，有点生气地一本正经地批评着姜初，又警惕地问，
　　“谁过来接的？”
　　“你不认识，一个朋友。”
　　“你说说。”
　　姜初执拗不过她，便老实地交待，
　　“孟安歌。”
　　谢晚凝还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在S市古里街开店的女人，但还是及时摁住自己想嘚瑟的心，她怕姜初累，便草草地要结束这次的聊天，
　　“那你快洗澡睡觉。”
　　可姜初甚至都没听这句话，只是将镜头转换拍着眼前的景色，
　　“你看家里”
　　谢晚凝愣住，她家怎么被弄成这样？！但第一想法还是姜初，
　　“你有没有受伤啊？？！那小子疯了？你先休息，别管了，我明天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来整理。”
　　姜初不怎么想让外人随意地踏入她和谢晚凝共同居住的地方，
　　“没有受伤不要，我自己收拾吧。”
　　谢晚凝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全是玻璃渣渣，弄伤了怎么办？”
　　两人固执己见，姜初再一次妥协下来，她不受控制地打个哈欠，谢晚凝知道困倦强撑的难受，第二次催促着，
　　“快去睡觉吧眼泪都出来了。”
　　姜初点点头，
　　“我去洗澡你别挂。”
　　“？”
　　谢晚凝差点以为姜初疯了，要她看自己洗澡，后来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听她说话，入眼的不是对方光洁白皙的完美身材，而是无聊的天花板。谢晚凝大失所望。
　　“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初真的很喜欢问她这个问题，谢晚凝知道对方想见自己，又不好直说，虽然她喜欢听到直白露骨的情话，但是也喜欢姜初的别扭，
　　“估计得等暑假那会儿了假期短，时间太赶。”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愿意真情实意地说想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请假飞回去。”
　　正儿八经不了一段时间。
　　淅淅沥沥的水声其实很大程度遮住了两人的交流声，所以她们便干脆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谢晚凝听着手机那头绵绵不断的淋浴声竟然产生前所未有的倦意，头脑昏昏沉沉地要睡着。
　　“谢晚凝凝凝？谢晚凝！”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若无的呼唤把谢晚凝从香甜的睡眠中吵醒，她哭笑不得，自己破天荒地睡了这么一遭好觉，姜初只是说，
　　“你盖个被子，到时候受凉了。”
　　“嗯嗯。”
　　姜初被水汽氤氲地格外透彻，她着实有点熬不住，又舍不得谢晚凝的脸，直到对方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眼皮打架的模样，
　　“你快去睡吧祖宗，我怕你一头栽下来。”
　　谢晚凝好笑地看着快要丧失语言逻辑的姜初，
　　“我明天再打给你好不好？明天我们打一整天？”
　　“现在已经明天了。”
　　姜初这边手机显示的是凌晨一点。
　　谢晚凝失笑，她甜腻地隔空亲了下，
　　“晚安～我挂掉咯。”
　　姜初收下了那个完美的吻，心总算熨帖下来，点点头，等着对面关闭，谢晚凝无奈地点下红色键，“嘟嘟嘟”视频结束。她将手机盖在胸膛前，头昂起靠在沙发上，阖眼让姜初的脸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现。
　　过会儿，谢晚凝已经没在回味了，她一边喝着Johnnie Walker　Red Label，一边看华尔街日报，丝毫不见倦意，她反正想明白了，睡不着就不睡，坐在这里看报纸看书看电影，也比在床上辗转反侧得难以入眠好，实在是身体吃不消，她才会去吞几片安眠药强制让自己进入深眠。
　　眼前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成了蚂蚁，谢晚凝无可奈何地折上报纸把它甩在茶几上，谢鸢也没有给自己发过至源最近风向的邮件，母亲究竟在干什么？她忍不住盘算着，上次还和自己聊投资聊得好好的，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是怕自己食少事烦，让她休息几天吗？
　　思及至此，谢晚凝想到了前不久谢鸢莫名其妙地和自己提过的赵家，赵家是搞投行的，底下公司“泛华”的名声可是比“至源”还响亮，除了赵顺意和赵思礼之外，赵家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掌权人，赵若，但谢鸢并没有想要让她两认识，说是赵若今年３３，也不会搭理她，有被中伤到，在谢鸢眼里，自己还是个幼稚的小孩。
　　只是叫谢晚凝和她的弟弟妹妹混熟，说起来，“泛华”和程家的“真鸣”是竞争公司，上次程沁和赵顺意还谈笑风生的，谢晚凝腹诽，一个比一个会装，虽然她也好不了哪去，但谢鸢突然和赵若关系亲近起来还是叫她升起警惕心，互联网、共享经济的风头渐起，若是母亲想要分一杯羹，也无可厚非，但前年英国脱欧、美国大选、美联储加息……今年黑天鹅频飞现象也会出现，投资风险大喇喇地摆在那里，她有点搞不清楚母亲的心思了。
　　和姜初冰释前嫌的轻盈感让谢晚凝开始对每件事情措置裕如，但是两人发现因为时差原因导致很难凑到时间点来好好地聊天，谢晚凝要午休白天还得上课，姜初晚上七点才下班，工作时间没办法找一个妥帖的环境给谢晚凝打电话。
　　“我让人力资源部给你往上调一任好了。”
　　谢晚凝怏怏不平地说着，姜初怕她一冲动真去做，便连忙说，
　　“还是别了。”
　　至源作为龙头企业，里面就算是姜初这最底层的工作岗位也是人才辈出，中央市场部要决定产品是否上市，确定上市之后，要进行前期上市准备、医生教育、找咨询公司做市场调研，决定针对什么患者群，传递什么核心信息，如何进行市场项目，接二连三的产品会已经把姜初开得焦头烂额。
　　她其实反思过自己，是否她真的把自己困在了无休无止的复仇事业中，想要走捷径完成复仇的她在某方面来说，是不是想迫切地摆脱这个负担……为姐姐复仇，成了她的负担，姜初的良心不允许她承认这样的事实，所以矛盾让她无法踏实下来去寻求事业上的更近一步，她知道，想要走正道去完成这个目标，简直有点天方夜谭，努力三四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谢家的门槛。
　　那次和钱荣的见面也没有后续，她最近开始焦躁起来，有个更干脆利落的方法就是问谢晚凝要，但是她已经想一个星期了，都没有想到百无一漏的理由，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既然她已经选择彻底把谢晚凝从她的复仇中摘出去，那她就不会再去考虑她，还有一个人选，就是作为至源董事长，也就是她现在所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人谢鸢。
　　姜初觉得那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但凡事总要去试试，而能够赚到和谢鸢见面的机会就是靠机缘和自己的把握了。
　　至源的发展史可以说是国内传统仿制药企业相创新药Big Pharma过度的一部缩影史，２０１５年以前，国内药品审评审批缓慢，药品上市周期长，２０１５年国内开启了药政监管改革，一系列措施缓解积压、提高效率，创新药供给加快，以至源为代表的创新药龙头显著收益，作为董事长，谢鸢的高瞻远瞩不得不让人叹为观止，要入的了她的眼，姜初不禁不由地苦笑。
　　宿命就像是上帝的宠儿，他开心与否，写就了你的悲欢离合。姜初都不知道自己幸运是上帝的施舍还是上等人的施舍，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上等人于他们而言就是上帝。
　　“姜初！你能把这份资料拿给总监吗？２２楼会议室。”
　　隔壁桌的同事突然将资料册放在姜初的桌上问着，
　　“我得去销售部那里有点事。”
　　“好。”
　　姜初抱着资料乘电梯上２２楼，“叮”两边的门几乎同步打开，刚出来，她就看见谢鸢，灰色休闲的西装外套配着阔腿裤，身子高挑，她本来是要立刻左转的，似乎是余光扫见旁边的人似曾相识，便又转身，
　　“卢休，你先去会议室。”
　　“好的。”
　　旁边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鞠躬，就先行离开。
　　“姜初？是叫这个名字吗？”
　　谢鸢微笑问着，眼前的女人，简直就是谢晚凝再年长不，这么说不妥帖，应该说谢晚凝简直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相像，姜初愣怔，但瞳孔的稍张被谢鸢看在眼里，
　　“没关系，不用紧张凝凝的朋友，我一向很尊重。”
　　姜初眉梢下沉，变回云淡风轻的神色，坦然地说，
　　“谢总好。”
　　谢鸢注意到她手里抱的资料，
　　“送资料吗？正巧，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第61章 泛华
　　世事无常。
　　这四个字像回旋镖，总是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击中姜初，当她看着谢晚凝发来的信息，还是会觉得恍惚。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只不过是偶然，在偶然之中，我们有时误以为是自己做主，其实是无自性的，在时空中偶然的生灭。
　　程安死了。
　　在清明节这天，他吊死在墓园的柏树上，尸体被发现的很快，听说死状很惨，因为他死之前就很惨，身形瘦得如枯木，起初清晨雾气重，开始祭祀的人们差点以为那是树的断枝搭拉在上面，后来是有人往那边去，才惊恐地发现哪里是什么枯枝，是个吊死的人。
　　因为是涉及到程家，警方处理结果也迅速，系自杀。主要还是他们在程安的裤子口袋里搜出来个纸条，上面用晕墨的钢笔写着我来找你了，妈妈。后来查出来程安的母亲沈竹心就埋在这个墓园里，自杀动机彰明较著。姜初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因为生前程天朗的大张旗鼓，让程安死后也不得安宁，他们归根结底从来未曾容纳过程安，也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横祸而平生波澜。反倒因为要花费人力财力去平复舆论，时不时地还会咒骂几声，没有为程家带来一丁点利益，还得倒贴。
　　谢晚凝的消息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上午接到程西乾的电话，被他劈头盖脸的称赞弄得目瞪口呆，
　　“你真有本事……程安居然自杀了，我知道望安是至源弄垮的，但是你也太狠了……”
　　谢晚凝懵里懵圈地只听清楚了“程安自杀”四个字，她对望安的近况无从得知，更没什么可能去干涉。
　　但程西乾知道的消息也寥寥无几，他本就是程家可以被称作不学无术的纨绔，理所应当不知道内幕，
　　“他就和他爸一样，窝囊废一个……”
　　谢晚凝把他打发走，如果说程西乾所说没有添油加醋，那望安的破产肯定是谢鸢的手笔。
　　完全的匪夷所思，至源最近受到Biotech资金链断裂影响，进行裁撤员工，虽然这是周期性决定，但是母亲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到去针对那种还未上市的小公司，毕竟至源本身就外忧内患很是折磨，而且，程安绝对不会是那种轻而易举就交付生命的人，只要能东山再起。
　　她肯定，母亲和谢愈的那次争吵肯定双方都坦白开了某些不为人知事件的隐情，而唯一把程安、谢鸢、谢愈三人联系在一起的只有沈竹心。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谢晚凝算是有心无力，那是在祂还没有死之前发生的事情，可能并非本意的行为结果，埋葬了太多的爱恨纠葛。
　　她只能尽力去辅佐母亲，处理公司业务。
　　但是她还是出于好奇，询问也许知道点什么的姜初，在她出国前不久，姜初还和程安待在一起。对于这件事情，谢晚凝没什么疙瘩，经历过重生后的世界，她觉得一个人的过去其实没必要耿耿于怀，因为都是受人桎梏，未来尚且扑朔迷离，哪有心思去回望，何况她信任姜初。
　　她的疑问给姜初抛过来一个难题，是从和谢鸢交流完毕后就一直没得到答案的难题，
　　“你觉得，凝凝是不知道钱荣干的事看他死去难过，还是凝凝知道钱荣干的事看他死去更难过？”
　　姜初当时真的无从下口，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回答可能关乎事态的发展。
　　谢鸢说，她和谢晚凝是同龄人，也许自己能够站在谢晚凝的角度给她中肯的建议，理由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姜初的回答是，
　　“谢总，我不是谢晚凝，我也没有那样的父亲和长大的环境，您的前提本来就是不成立的，我根本没办法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谢鸢注视振振有词的姜初，轻笑起来，
　　“我原本对你是饱含期待的，认为你是在乎凝凝并且了解她的，现在看来，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姜初停住脚步，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像谢鸢这样地否定她，董事长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和你说话？你的那份调研报告，我让凝凝也写了一份，待会让人送给你。”
　　两人踱步到磨砂玻璃门前，谢鸢叹口气，
　　“我从来不觉得家境是两人的阻碍，而是家境带来的眼界三观品行以及能力。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交易。”
　　其实从小到大，姜初因为外貌和背景的不匹配遭受过的羞辱不可枚举，她从来都未曾将他们放在心上，或者说，当时确实恼怒，但随着时间，也逐渐淡忘，但谢鸢的话，仿佛像烙铁一般刻在她的脑门上，不出所料将会终身难忘的印记随着滚烫的固体接触到肌肤那一刻的“滋滋啦啦”声被恶狠狠地刻下，她感觉自己在遭受黥刑。
　　姜初从记忆中抽离，谢晚凝体贴地发来消息。
　　你是不是在忙啊？
　　那等你有空再聊好了
　　现在她确实在上班，周围的电脑按键声在她的脑子里放大，“噼里啪啦”地将她想给谢晚凝说的话挤出去。
　　好
　　姜初心虚地应允下来，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程安和钱荣的事情告诉谢晚凝。
　　因为爱她，所以瞻前顾后地想将她的难过可以降到最低，她能理解谢鸢的做法，也能体会到她的爱意，同时又慨叹谢晚凝的幸福，连被人告知消息都要让对方思忖她的心思顾及她的感受，以前是谢鸢，现在又多个姜初，她无可奈何地盖住手机。
　　谢晚凝左思右想，还是给谢鸢打通电话，去刺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她居然也对程安的自杀很意料之外，
　　“我没想到他……”
　　谢鸢沉默下来，毕竟死者为大，谢晚凝难以置信，
　　“程安的死和你没关系吗？母亲？”
　　“我和他有点……哎，算不上和他，只是过去有点私人恩怨罢了，本来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也没想到。”
　　“程安和你联系过吗？”
　　“倒是联系过几次，叫我撤回上诉。我给拒绝了。”
　　谢晚凝担心道，
　　“程家会不会拿这个做把柄？说是我们把他逼死的？”
　　平民百姓接触不到这些内情，他们很容易受到舆论的引导而热血沸腾，这并不错，世界如果都是那些冷漠而观的看客，反倒才会叫人失望很多，错的是并没有将全部的事实摆在大众面前的那些人，而只是放出他们想让大家看到的一面，利用人类仅存的那点怜悯心，去炒作。
　　对于程安的死亡，谢晚凝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惊诧，甚至没有路上看到一只麻雀被车子碾死那般引以为憾，她只是觉得两清了。过去，程安亲手掐死自己，现在，他英年早逝，也算抹平那丝似有若无的仇恨，谢晚凝更焦虑的是，程家会拿这件事小题大做去败坏谢家的名声。
　　“虽然，他们确实和谢家在不少领域有竞争关系，但他们还主要是投行，对付赵家本就分身乏力，更不可能来招惹我们了平时不过小打小闹，这次倘若宁愿吃人血馒头，也要抹黑我们，这种事，他们想都不会想，多个敌人有什么好处？”
　　谢鸢叫谢晚凝放心，
　　“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好了不少。”
　　谢晚凝脸不红心不跳，声音都不打颤地撒谎。
　　“赵家那边的邀请你考虑的如何？”
　　前不久，谢鸢突然问谢晚凝暑假时候要不要去赵顺意的公司看看，
　　“这个‘泛潮’是赵若下了不少功夫在里面的，她对她弟弟妹妹还真是视如己出，倾囊相助啊。”
　　谢鸢感慨着，谢晚凝了解到赵若和那兄妹两不是亲生，是同父异母，父亲过于废物以至她顺利地拿到“泛华”的继承权，但她对自己弟弟妹妹很是公平，又建立“泛潮”，旨在一人一个。
　　为什么说赵若厉害，她的心思其实并非在“泛潮”，但却依旧将它运营成今年最大独角兽公司，眼光独到、能力出众，连谢鸢都对她赞不绝口，谢晚凝怎么也想不到那对兄妹居然是她一手带大的，半分她的影子都没有瞥见。
　　“……到时候再说。”
　　“如果你想来家里，妈妈也不反对。”
　　赵若都亲自来邀请了，拒绝的话那是很难说出口，肯定是自己母亲和她达成某种交易，才让对方给自己递橄榄枝，谢晚凝苦恼地摁摁太阳穴，含糊其辞，
　　“那先这样吧我去问问赵顺意。”
　　“好，这些也不是必须做的，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
　　谢鸢挂电话前忍不住补充，谢晚凝在这个位置，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虽然谢鸢很想让她自由，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人能压你一头，当那些人图谋不轨时，除了逆来顺受，别无他法，所以她要尽可能地，哪怕会让谢晚凝感到厌烦，都要不择手段地将她的地位往上面抬。
　　这边谢晚凝和赵顺意的关系确实亲密不少，对方都会发今天做了什么给她看，每次还得抽出精力来敷衍，他们两人说话氛围倒轻松些，可能是赵若也和赵顺意交待了什么，
　　“啊，这件事谢阿姨和你说了啊其实我姐姐找你过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帮我管住思礼，她真的让人头疼。”


第62章 礼物
　　赵思礼……谢晚凝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孩子，能让赵若都头疼的存在，还要特地把她叫过去管制，看起来非同凡响啊。赵顺意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吐槽着，说赵思礼简直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每次都能精准地惹姐姐生气”
　　赵顺意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幽怨，谢晚凝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她觉得赵顺意有点……太依赖，这样的用词不妥帖，应该是有点太在意赵若了。
　　但她的手还不愿意伸那么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后面的话，谢晚凝就没怎么听进去了，心不在焉到赵顺意都察觉出，便说不打扰她，两人最后寒暄几句，挂了电话。谢晚凝简单翻阅起谢鸢给她寄过来的关于“泛华”和赵若的资料。
　　才翻几页就觉得赵若果然名不虚传，她本身就非常优秀，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读书期间就开始在全国各大公司实习，后来又去“Bulge Bracket”顶级投行ＭＳ接触例如债券交易、股票研究、机构投资方面的核心业务，而后回国便直接接管赵家的根基产业“泛华”，果断地将“泛华”的商业版图扩展到互联网的众多方面。
　　“泛潮”的定位不一样，它就是纯粹的投行公司，谢晚凝失笑，叫赵家兄妹去搞投行？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也难怪要来找自己了，秉持着能欠人情就欠人情的原则，谢晚凝还是决定暑假去“泛潮”实习段时间，她将这个决定告诉谢鸢，对方便心满意足地不再明里暗里地敦促她。
　　其实谢晚凝知道母亲也只是口头说说，一切照女儿的意愿行事，可她内心早已给谢晚凝定下最好的选择，她不知道自己倘若不按母亲的想法做会怎样，因为似乎从小到大，她都循规蹈矩地依照谢鸢为她铺下的路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所以她才会被姜初这种有清晰目标的人所吸引，会觉得她们甚至都比一无所知的自己厉害，即使她的目标是杀死自己的父亲，那也很了不起，能把那份仇恨保存至今，且为之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谢晚凝有点儿妄自菲薄，至少姜初是这么认为。
　　四月的春爽朗可爱，既没有风雪，也不是变幻莫测。这是一个植物、动物和人类皆大欢喜的少有的好春天。姜初迟迟没有主动去联系谢鸢给予自己的钱荣的联系方式。她也不是动摇，只是她想和谢晚凝保持这段纯粹的爱意再久一点，至少比春天久。
　　她想着把主卧给打扫出来，因为谢晚凝的病，她像个宁愿戴手套也要和刺猬拥抱的幼稚鬼一样，姜初一面把她床上的被子抱起来，一面这么想，纸张却飘飘忽忽地落下，她伸脖子疑惑地看着掉在地上的东西，把被子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蹲下身捡起那张纸。
　　看在你帮我收拾屋子的份上，原谅你了，去看书房第三排架子后面的地方。
　　姜初居然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看谢晚凝的字，很标准的楷体，有力却细瘦的字体和她的身形如出一辙，她有些羞愧，因为自己确实没去书房几次，每天上班就精疲力尽，周末更是沉溺于爱．欲和谢晚凝打电话中，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推开书房，灰尘夹杂着木香扑面而来，更显得陈旧，她找到第三排，有几本书非常显而易见地凸出来，她尴尬地将它们取下，但凡自己迈进这里一步，其实就能发现，该说谢晚凝是了解自己呢，还是本就聪慧。
　　是个檀木色的盒子，它和墙壁之间夹了被折一道的纸，姜初将它们拿出来，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后，先看起了那张纸。
　　Love is the dawn after abandoning pride and prejudice.
　　爱是摒弃傲慢与偏见之后的曙光。
　　姜初兀自笑了出来，挑开盒子金色的锁扣，里面是项链，中间大概三分之一出都是细密的钻石排列，其余的是银色Ｏ链，自然垂下时整个呈现蜿蜒的水滴状，正中央的吊坠是月牙形状，宛若地球仪般，月牙尖段之间还串着珍珠，简约大气，姜初翻来覆去地想要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太贵重的她受之有愧。
　　可是那个人好像知道她会这么做，盒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痕迹，姜初只好无可奈何地收下这份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礼物。
　　那天谢晚凝确实很生气，气得她把礼物从花里拿出来后，就把花愤愤地扔进垃圾桶里，但她不怪姜初，她怪姜初的原生家庭，她怪钱荣的贪欲无艺，她怪异世界的岂有此理，总之能骂得她都骂个遍，终究还是没有舍得说姜初一句重话，后来在那里坐着坐着把气给坐消了，就把礼物藏起来，线索放在主卧的被子里面。只要姜初还记着自己，还愿意给自己整理下房间，那谢晚凝就可以原谅，她知道对方的难处和迫不得已，相爱本就不易，何必互相折磨。
　　姜初把项链放回原处，连同那封信珍藏在自己的衣柜里，谢晚凝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她浑身上下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长得漂亮，细细看去，就觉得好像有颗小石头，怦然抛入心田尽头。
　　唯有和谢晚凝在一起，姜初才百分之百地认同孟安歌的话，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即使她们未来早已注定，这份回忆也会随时间像拉成丝的麦芽糖，裹住姜初的余生。
　　姜初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但是论价值，她肯定没办法拿出和那件项链相娉美的东西，便只好礼轻情意重地拿出满满的心思了。谢晚凝的生日在十一月，凛冽的冬季，她就像冬天给人们供暖的炉火般整个人热融融的，姜初想，那就给她织个围脖吧，仿佛死气沉沉的生活多了这样一个目标后，都变得有趣起来。
　　她去网上学习编织技巧，自己画着围脖的样式，好在谢晚凝那张过分优越的脸让她不用想着她戴什么颜色会好看，只要稳点，谢晚凝总会给她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还得遮遮掩掩地不叫对方看出来，整个过程隐秘的让她有点儿兴奋。
　　每次她躺在床上、坐在沙发上勾线的时候，总是想着谢晚凝拿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能会傲娇地说着，很丑，但是还是会第一时间戴上去吧？姜初抿嘴笑起来，因为就这么单纯地想着，做的时候就异常开心。
　　围脖的进度挺慢的，今晚她做掉多余的工作之外，又得以挤出闲情雅致来慢悠悠地赶进度，一个月过去了，才勉强织出个头，主要是谢晚凝这个月陆陆续续进期末周，和她聊天都有点意兴索然，姜初就干脆叫她好好复习，偶尔对方会找自己吐槽课业太多、题目太难，那时候得绞尽脑汁地说好话把她哄着去看书，不过大部分时间，谢晚凝还是很乖的，规规矩矩地和自己早安晚安，还交流交流华尔街经济动向。
　　姜初坐久了，有点儿腰酸背痛，她随意动动，顺手拿过手机想看那个小祖宗又跑来说什么怨天尤人的话，联系人旁边突然多了个小红点，姜初纳闷地点开，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的头像是个比耶的小姑娘，姜初点了通过。
　　你是？
　　对面没有及时回消息，她干脆翻身下床去拿杯水喝，正巧谢晚凝打来视频，问她在做什么。
　　姜初忍不住嗔怪她怎么又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谢鸢只是粗略地告知姜初关于谢晚凝的身体问题，说她不能好好地睡觉。谢晚凝挠挠脸颊，
　　“没有啊……有在好好睡啦”
　　姜初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她心孤意怯的样子，
　　“所以你在干嘛？”
　　“我准备睡觉，出来喝杯水最近有没有很累啊？”
　　谢晚凝被打开话匣子，开始呶呶不休，姜初前面还听得仔细，手机上端跳出来聊天框，是刚才自己加的那个陌生人。
　　你是程安上次带过来的女人吗？
　　她便划开界面，分出心思去和陌生人聊天。
　　是，你是哪位？
　　“每次睁眼就是读书……”
　　谢晚凝的话在耳边兜兜打转，就是进不去脑子里。
　　你考虑来我这里吗？
　　姜初收回自己将要蹙起的眉头，耐下性子问，
　　你是哪位？
　　“楚楚？”
　　谢晚凝看见屏幕那头状态神游的姜初，停下自己的叙述，喊了几声，对面似乎在看什么东西，迟迟没反应，
　　“姜初！”
　　对方这才如梦初醒，
　　“啊？你继续说……”
　　“我说ｐ啊……”
　　谢晚凝龇牙咧嘴地怒道，
　　“我说给鬼听吗？”
　　姜初只好赔不是，
　　“抱歉，刚才是有人给我发消息了……我去看了一眼。”
　　“那你怎么不和我讲？哦我知道了，是外面的小情人？”
　　谢晚凝酸溜溜地调侃着，
　　“也是，姜姐姐这么好看多几个追求的富二代也无可厚非。”
　　“谢晚凝……”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姜初半筹莫展地和对面人掰扯，但是又没办法耗太长时间，因为这个陌生人身份实在特殊。
　　我是程安口中的钱总


第63章 房间
　　有兴趣来我这里吗？
　　不算隐晦的暗示让姜初摁下心中的欣然自喜，
　　……
　　但是她不能将自己的心里表现的过于明显。
　　程家最近不太平，你夹在中间很为难吧？
　　没关系，来我这里，你会轻松一点
　　恶心。姜初发自肺腑地厌恶，程家和谢家的恩怨她无所谓了解太多，现下应该揣测怎么说才能够更加真实可信一点，毕竟程安可去世不久，她需要摆出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钱荣，才能够让他注意到自己。
　　是
　　你怎么知道
　　对面接二连三跳出来话。
　　你有点笨
　　不过也很可爱
　　如果同意的话，三天后我来接你
　　收拾的漂亮一点
　　直白袒露，男人的猥琐下流简直要通过那黑色的字体流出来一样去污染姜初的眼睛，她注视着输入框里跳动的光标，慢慢地敲出回复。
　　好的。
　　庸庸碌碌中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几乎眨眼，姜初就到了应该赴约的时候。
　　我一点来接你
　　她站在全身镜前，凝视着自己的装扮，包臀的紧身灰色长裙，头发被银质钗子挽起，她将自己的指尖从锁骨的中心慢慢滑落下来，仿佛灵魂出窍般地审视自己，其实没必要在今天一击致命，只要能靠近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钱荣想活都难。
　　只是她不想一边和钱荣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同时，一边还去坦然地和谢晚凝在一起，良心没办法让她心安神定，谢晚凝……她感觉她们的关系就要到此结束了，虽然不舍得，但也无能为力，也许那个还未织完的礼物会成为她们见面的最后一个契机。
　　姜初想好了，如果事成，或者她真的和钱荣发生关系，她就从这里搬出去，搬去哪里都好，最好谢晚凝永远看不见自己。她们之间的隔阂难得像鲤鱼跃龙门。说得假大空一点，她不想耽误谢晚凝找到更好的归宿或者更好的自由。想来挺可笑，以前自己还是勇敢追爱那一派别的，如今真正遇到时，变卦如翻书，觉得放手理所应当，所以那些爱而不得的悲剧确实十有八九。
　　钱荣没想到小区楼下来接，只是说他在门口等，姜初看见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窗紧闭，她犹豫地上前，突然，在她靠近车子的时候，喇叭声响起来。
　　“你是住这里？”
　　钱荣看着系好安全带的姜初有点疑惑地问，
　　“是。”
　　他欲言又止，想着姜初是程家那边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钱住这种地方也不稀奇，便转口道，
　　“我女儿也是住这里。”
　　钱荣轻踩油门，发动车辆，偏过头笑着问，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面。”
　　“叔叔的女儿是？”
　　姜初佯装一无所知的样子，腼腆又紧张地询问。
　　钱荣若有所思地瞥眼她，皱纹细密地在眼角展开，
　　“不用紧张你穿衣风格一向这么成熟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
　　姜初启唇，试图摸清对方的意思，
　　“我一向都是这样。”
　　“小姑娘还是穿的年轻点好虽然这么穿也很漂亮。”
　　钱荣并没有在车上就动手动脚，只是像个慈爱的长辈般问东问西，时不时还炫耀下他的女儿。
　　“想吃点什么吗？”
　　也不知道是路过什么地方，他忽然问一嘴，姜初摇摇头示意不用麻烦了，
　　“买点蛋糕吧，我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女儿带一点。她很喜欢吃甜食。”
　　对方没再听姜初说话，或许一开始这就不是个询问句，姜初坐在车里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难怪谢鸢要问自己她该怎么做的问题，钱荣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在她这种外人面前，还要表现出爱女心切，但也许不是装模作样，他确实喜欢谢晚凝。
　　“我女儿最爱吃的卖完了。”
　　钱荣把塑料袋递给姜初，
　　“扔后面我怕散了，你拿着吧拿着吃也没关系。”
　　里面的蛋糕种类很多，但很大部分都是奶油类型的，她和谢晚凝的口味不太一样，姜初扫眼就将塑料袋重新系好。
　　“到了。”
　　钱荣把车开进车库里，姜初下车后才发现这里还带着生机勃勃的后花园，但是需要拐过去才能看见全貌，
　　“要欣赏一下吗？”
　　钱荣正准备摁开密码时，问道，姜初发觉他对自己似乎格外耐心，估计是空余时间够长，姜初也没客气地点点头，钱荣便带着她绕到后花园里，有个小型喷泉和凉亭，更多的是说不上名号的各式各样的花，姹紫嫣红的，很是夺目。
　　“我夫人……啊，她挺喜欢插花的。”
　　姜初佩服钱荣的理直气壮，语气间竟然还有一丝爱意，对于钱荣，他觉得找情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只要精神不出轨就行，道德底线果不其然的低下，死有余辜。
　　花园正对的巨大玻璃落地窗没有被遮严实，可以窥得一点点室内的情况，但是整个庭院是被高墙围起来，也无伤大雅。
　　两人在这里站着谈论一会儿花的品种就回去进门，玄关宽阔悠长，正前方是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开阔空间，摆了副梵高的画，和种类繁杂的酒还有装饰物，左转才是客厅，奢华绝伦的气味扑面而来，下沉式客厅和挑空设计，巨大的吊灯颇有艺术美感，整体是偏意式极简的风格，再往里走一点，可以看到旁边镶嵌式书架和黑金色的钢琴，以及旋转楼梯和餐桌。谢晚凝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姜初内心起了点波澜，似乎她总算触摸到恋人过去的痕迹。
　　“那是我女儿弹的过节的时候总被人拉出来弹几首。”
　　钱荣看姜初盯着那块发呆，欣慰地开口介绍着，难怪，谢晚凝的手确实又修长又好看……还有力。不知道是待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为姜初带来了影响，还是什么触景生情，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点羞怯，抬头可以看见二楼平台做了玻璃隔断，通透阔气，而且和下层人互动并无阻碍，
　　“现在嘛……听她弹，还得求爹爹拜奶奶的，可不轻易出手。”
　　说罢，钱荣就轻笑两声，宠溺的意味昭著，
　　“我女儿小时候可不容易，学这学那的，个子都还没乐器高。”
　　钱荣拍拍她的背，
　　“走吧。”
　　两人坐电梯上了三楼，宽阔的走廊旁是五间屋子，尽头依旧挂着一幅画，但看起来似乎不像任何一个画家的风格，而每间屋子相隔的空白区也都挂着画，姜初无一例外地都不认识，钱荣走到一间房前，
　　“你在这里等着。”
　　自己绕去了另一间屋子里面拿出来钥匙，拧开房门，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造访的房间并没有一股霉味，应该是被人定期打扫，整个房间都铺了层毯子，
　　“把鞋子脱了。”
　　钱荣指指两人脚上进别墅时才换上的干净拖鞋。
　　房间的主人显而易见，化妆台和电脑桌，檀木书柜，里面还镶嵌着奖杯和红酒，墙上贴了电影海报，可爱的摆件和昂贵的模型被很随意地安放着，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钱荣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用脚轻轻踢了踢黑色的沙发，
　　“你在这里坐不能乱动东西。”
　　姜初从善如流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它是背对床的，前方是面白墙，旁边放着投影仪，钱荣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
　　“不许乱动我马上回来。”
　　姜初颔首。
　　他出去了，姜初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思，这是谢晚凝的房间！虽然不知道钱荣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做什么，但总算可以好好地打量这间快要比青林山居那间房子客厅大的卧室，茶几上放着抽纸和零食篓，干净的垃圾桶摆在旁边，姜初都能幻想出谢晚凝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模样，她估计会把床上那堆玩偶都抱过来陪她一起看……好可爱。
　　姜初情不自禁地捂住脸低笑，向后望，就是和吧台似的可能算作书桌一样的东西，上面摆着两台电脑，旋转的电竞椅，头戴式耳机被漫不经心地甩在键盘上，还有几本叠起来的书和高脚杯还有一台类似ＤＶ机的黑色东西，姜初看不太清楚，诡异的搭配，但如果主人是谢晚凝的话，也能够理解。衣柜几乎占据了房间长的三分之一，旁边就是全身镜。
　　“啪嗒”
　　门被人轻巧地关上，钱荣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走过来，奇怪的是他的胳膊上还搭了件白色的衣服，
　　“知道为什么给这里铺地毯吗？”
　　姜初昂头看着笑眯眯的他，眨眨眼，
　　“因为我女儿不喜欢穿鞋子，她总喜欢光着脚到处跑所以怕她受凉，干脆就全铺层地毯。”
　　他微微抬手，衣服从臂弯处滑落，掉在姜初的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个哆嗦。
　　“把这件衣服换上，头发披下来你是卷发吗？”
　　姜初摇头。
　　钱荣似乎满是遗憾地叹口气，
　　“算了……”
　　姜初在钱荣坐下之后就站起身，绕到他后面把外套褪下，钱荣没有转头的迹象，他只是在那里拧开红酒的木塞，这是一件睡裙，很普通的一件真丝睡裙。
　　“换好了？”
　　姜初捏住自己的衣服低眉顺眼地站在钱荣的面前，他却不耐地开口训斥着，
　　“你把头抬起来自信一点。”
　　“……”
　　姜初照做。
　　钱荣靠向沙发，反复打量着姜初的模样，
　　“算了你学不了，不过待会儿就会像了。”
　　他又前倾身子将塑料袋密封的白色粉末抖落在其中一个高脚杯中。


第64章 亵渎
　　钱荣拍拍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姜初过来坐下，她从善如流地上前，男人撩开遮住她半边脸的头发，把发丝别到耳后，端详片刻，问着，
　　“会化妆吗？”
　　姜初不明所以，但这不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吗？她张张嘴但是音节又被钱荣的重力摁压给摁回去了。
　　“把这里点一颗痣。”
　　粗糙的大拇指摩擦着姜初右眼角，让她想偏头躲开令人反胃的触碰，但是钱荣出口的话让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痣的位置她太熟悉了，在缠．绵．悱．恻的夜晚，她曾经一次次的喘．气抚摸那人将滴不滴的泪痣。但难以置信的认知却对她产生巨大的冲击。
　　钱荣想让她模仿谢晚凝。
　　真是疯了，她感觉怒气在心中翻涌，他甚至还要到自己亲生女儿的房间里来干如此猥．琐．下．流的事情，姜初想撂挑子不干，哪怕她是替身，她也有种谢晚凝被玷．污的愤懑卡在心里，她可以被侮．辱可以被玩弄，她出生卑微本该如此，但谢晚凝不可以，她不能成为那些肮脏人心中的意．淫目标。
　　“怎么了？”
　　钱荣注意到不妥，蹙眉质问道，
　　“你介意？还是……”
　　姜初吸口气平静下自己波澜壮阔的内心，
　　“不……为什么？”
　　钱荣放下她的发丝，哼声，
　　“不该问的别问从现在开始，你管我叫爸爸。”
　　“……”
　　姜初握在手里的银钗闪着光，钱荣不甚在意地往两个高脚杯里倒酒，
　　“怎么还不去？爸爸的话都不听吗？”
　　姜初咬牙切齿，突然，钱荣放下酒瓶，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钗子很漂亮，别把手划破了。”
　　他把钗子拿掉，换成了杯子，里面的液体倾斜着快要泼洒而出，姜初没有问他加在里面的是什么，不是媚．药就是毒药，她现在只想把尖锐的部分狠狠地刺向眼前道貌岸然人的脖颈，让他的血灌满整个杯子。
　　“这是Ａｍａｒｏｎｅ，我女儿很喜欢喝的一款红酒。”
　　钱荣看着姜初把杯子扶正，欣慰地说，
　　“为我们的美好时光Ｃｈｅｅｒｓ”
　　“当”玻璃杯碰撞，清脆的声音把姜初身子都撞的颤动一下，她将酒一饮而尽，
　　“你还算识时务。”
　　钱荣得意地笑笑，说罢他将手抚摸上姜初裸露在外面的大腿，将裙子缓慢撩起，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不知河源的振动声充斥着寂静的房间，钱荣烦躁地“啧”，却翻身很快速地走到手机那里接起，
　　“喂老婆”
　　姜初看见钱荣背对自己，放肆地让胸脯起伏，她瞬间抓过茶几上的银钗，刚准备起身就被钱荣猛地转背吓回了原处，他死死地盯住姜初，似乎能把人的内心看透，眼神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威胁，
　　“好我马上下来好，需要给凝凝带点什么过去吗？嗯……好。”
　　电话被挂断，钱荣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他将袖口处的纽扣拆了又系，来回踱步，才吩咐道，
　　“今天没你的事情了你在房间里待着，晚上七点以后才能出去！听到没？！”
　　他几乎以呵斥的口吻说道，企图威慑住姜初，
　　“房间里的东西不要乱碰，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两人对视，姜初流露在眼眸中的狡黠被瞳仁的波光粼粼遮盖住，钱荣意味深长地望她一眼，就带上门离开。
　　姜初捕捉到钱荣刚才对话中的只言片语，是远在异国的谢晚凝出事了，她镇静下来，去翻找手机，给谢晚凝发送消息，现在那边是晚上十点左右，但是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她颓然地垂下手，无能为力的潮水席卷而来。
　　还有整整五个小时。
　　姜初在房间里漫步，虽然担心，但刚才钱荣并没有表现出非常焦急或震惊的模样，那谢晚凝应该不是很严重，她平心定气下来，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将空旷的房间扫视，感受属于谢晚凝过去的每一份回忆，大大小小的奖杯彰显主人的多才多艺，桌子上摆了很多照片，每个年龄段的恋人，她把每份相框都拿起来仔细地用温柔的目光将它们沐浴一遍。
　　这里的每一个物品都见识过谢晚凝的喜怒哀乐，她平白无端地升起羡艳，她艳慕它们对谢晚凝的陪伴，指尖在光滑而又冰凉的桌上划过，她注意到那个黑色物体，果然是个ＤＶ机，姜初犹豫片刻，还是在椅子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翻开盖子，她以前兼职的时候看过别人摆弄这个东西，凭着残存的记忆，她翻阅到过去的相片。
　　开头一张是谢晚凝蹲在河边拍的，日期是三年前，太阳帽挂在脖子上，她眉眼弯弯，朝着镜头抬起手比个耶，旁边站着一位连衣裙的女人，没有露脸，看来应该是家人结伴出去玩，因为后面接了好几张都是同件衣服的造型。
　　然后就是去很多地方玩的照片，有和陌生人的合照，其中有一张是谢晚凝端着酒杯靠在游轮的栏杆上，旁边是笑靥灿烂的程安，两人眸子都被黑暗和灯光照得亮亮的，好像星星住在里面，风将他们的发型吹得乱糟糟，但只是为优越的五官平添故事感，时间是五年前，真般配啊……姜初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很快又否定自己，不……谢晚凝还能配上更好的人。不是她、不是程安，是最好的人。接下来就是一段视频，视频开端很不稳，男孩的声音跳出来，
　　“生日快乐！”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看来是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谢晚凝那时候的卷发就像公主般披在肩膀上，漂亮的皇冠和礼服，被一群人簇拥着，衣服上还挂着亮片，是毋庸置疑的女主角。
　　“许愿吧！”
　　“哦哦哦～”
　　镜头推进，聚焦那个对着华丽蛋糕闭眼许愿的女孩，那时候估计才十二三岁，但是已经可见现在的痕迹。
　　女孩纤长的睫毛投下在下眼脸投出阴影，皮肤细腻的没有瑕疵，全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她的许愿结束，半晌，谢晚凝睫毛颤抖，睁开眼，朝正前方的人羞涩地甜腻一笑，
　　“许好啦～”
　　“那快吹蜡烛吧～”
　　对方也用娇惯的语气说着，镜头似乎想晃过去，但还是凝聚在主人公的身上，女孩便鼓起腮帮，一鼓作气地吹灭了所有的蜡烛，然后就是经久不息的欢呼。
　　视频到此结束了，姜初开始昏昏沉沉，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她微微张开嘴吐气，神思迷惘，小腹有团火似得窜上心里，烧得她头晕目眩，她撑不住力气埋在自己的臂弯处，拼命地眨眼企图清醒过来。
　　姜初从小到大都很反感和性．欲有关的事情，因为她所认识的坏人没有一个不是耽溺于其中，尽管她现在也是利用它来完成自己的目标，颇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但她依旧很怨恨，如果不是它作祟，自己的家庭本该美好，自己的童年本该幸福，至少自己的姐姐，会平安地活到现在。
　　她觉得自己能熬过去，因为有几次她其实也很想和谢晚凝做这种事情，但是因为道德和良心忍回去了，也拒绝过非必要的邀请，如果爱情只能靠床．事来维系的话，那真是可怕和荒诞，辱没人类经久不衰的歌颂。
　　但人的想法是一出变一出。
　　姜初感觉自己好了一点，便想着站起来移到沙发上坐着去强撑度过这难捱的时光，可是才扶住桌子坐起来便觉得腿发软，身体好像热得快液化，
　　“姐姐……”
　　她神志不清地呢喃着人名，差点把昂贵的ＤＶ机扫下，她惊得总算理智回笼，注视着死样活气的机器，一秒、两秒、三秒……姜初突然轻笑，她也想要在谢晚凝的记忆里留下影片，不止步于伴随机器坏掉就会遗失的回忆，她要让它刻在对方脑子里，永远的、深刻的、不可磨灭的，以至于她以后遇到的所有人，只能心甘情愿地做她的附庸，她的代替。
　　姜初知道会有后来者居上，但一筹莫展的是人的脾性，得而复失最为白月光朱砂痣，她素来不是什么好人，仇家得死，爱人得忠，和端庄典雅外表相得益彰的愚昧和封建，这是她的另一面，难以宣之于口的另一面，心里她谴责认可着，但是叫她搬到台面上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怕把谢晚凝房间里弄脏，她将自己的外套摊在地毯上，自己则屈膝跪在那里，正前方在椅子上的ＤＶ机亮着诡谲的红光，像人的眼睛，而周围被谢晚凝碰过的所有物体都仿佛沾染上那人的灵魂般，从四面八方窥伺这场亵渎。这一遐想又让姜初兴奋起来，她将手反抱自己的肩膀，把吊带轻而易举地勾落，羞耻心让她的胴体染上匪夷所思的淡粉色。
　　月色皎皎，潮涨潮落，大火莽莽，无限风光，天上很黑，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银河，或撞进黑暗中，带着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直击着，给天上一些光热的动荡，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
　　汗液黏住了发丝，因为实在是太有悖于伦理，让这场运动不是那么酣畅淋漓，她用有先见之明摆放在一边的纸巾擦拭完手部，就简单地披上衣服，爬到椅子前面，确定好距离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面接了句几不可闻的“我爱你”。


第65章 贼
　　姜初也不嫌弃脏，就这么昂头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平复着刚才的动作所带来的匪夷所思，翻开一边的手机，六点四十五，居然自顾自的做了那么久……她挣扎着坐起来，把ＤＶ机小心翼翼地收好，观察四周可以藏匿的地方，犹豫片刻放进衣柜的最里面，虽然这个地方具备被别人发现的概率，但应该不大，而且谢晚凝看见失而复得的东西第一时间肯定是检查里面的内容。
　　她便将ＤＶ机放到拐角处，上面压了数不胜数的衣物，将自己的衣服换下来，外套被液体沁湿，没办法穿，她把它折叠在臂弯处，时间已经走向七点一分了，姜初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在电梯前踌躇片刻，还是选择走楼梯，钱荣让自己七点之后走，那肯定在等待的时间里，有人会在家中，除了保姆也没有别的选择，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情况，坐电梯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结果，还真被姜初撞到窃窃私语声，是两人在对话，
　　“我们就这么进来没关系吗？”
　　姜初一惊，迅速地停住脚步在二楼的台阶上，蹙眉偷听底下人的话语，
　　“没事的，我妈一个小时前就下班了。”
　　熟悉到她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方洋和李科，他们来干什么？或者说，他们怎么会进来？
　　“你居然知道别墅密码，你妈告诉你的吗？”
　　嗤笑声响起，
　　“那个老不死的才不说，给谢家当狗当久了，还真以为他们是好主子，我妈记性不好，一般东西她都习惯记下来，我上次翻到了一串数字，结果没想到还真是。”
　　“不过这些有钱人家都会安监控吧……”
　　“嘿嘿嘿，这我也打听到了，他们家最近电路故障，监控不能用，因为谢晚凝不在家，就一直没修，我妈说他们两个经常不着家。”
　　两人还在继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属于犯罪行列，
　　“她家是不是特别大？我可把密码和你说了，咱两的债务一笔勾销啊，你杀了钱荣也好，强了谢晚凝也好……你最好是后者，你想啊，你杀钱荣又没得到啥好处，你还不如干脆把谢晚凝弄怀孕，继承她家产业，那不爽得很？我和你说，谢晚凝她妈长得也不错……”
　　姜初眉头都快拧成山丘，默不作声地听着李科对谢晚凝的侮辱，他硬生生地被人家挖去两颗眼珠子居然还有胆量来报复。
　　“妈的，我迟早要让谢晚凝付出代价……”
　　“哼，你怎么付出，你都成瞎子了。”
　　“所以我的建议你真不考虑？看在哥们的份上，你来Ｓ市，我帮过你不少吧谢晚凝那张脸，你怎么想怎么不亏！”
　　长时间的静默，
　　“是你脑子出问题了吗？如果真的那样做，你觉得谢家会放过我？我去楼上看看，你别乱动。”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你这窝囊废，注定赚不了大钱，呸”
　　姜初立刻转身脱下鞋子，蹑手蹑脚地上到三楼，空旷的屋子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方洋捕捉到微妙的落锁声，他在二楼楼梯处警惕地慢下步伐，但是李科的话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谢晚凝他有印象，曾经送姜初回小区的那个女人，身姿曼妙，肤若凝脂，最叫人欲罢不能的是她轻世傲物的目光，会轻而易举地激发人的征服欲，他开始想入非非，刚才的提防早就抛诸脑后。
　　卑劣的遐想让他心情不错地靠在二楼的玻璃阻隔处，对下面说着，
　　“有钱人真会享受。”
　　李科老实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他一时半会还没办找到声音的来源，凭空说道，
　　“那是，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哼……”
　　“你笑了，是不是在想那档子事？哈哈哈哈……”
　　“我去三楼。”
　　“三楼好像就是他们住的房间了，到谢晚凝的房间里手冲一下吧，提前感受一下。”
　　方洋蠢蠢欲动，三楼没有一二楼设计的那样豪华，吸气的刹那淡淡的酒味钻进鼻腔，更叫方洋激动起来，随手拍亮走廊昏暗的灯，他推开所有可以打开的门，书房、客卧、衣物间、公共浴室这间貌似是男女主的卧室，因为婚纱照摆在床头柜，但是只有一个枕头，那只剩最后一间屋子，他跃跃欲试，“啪嗒啪嗒”方洋拧着把手，门被锁上。
　　他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冰冷的木质门，屏气凝神地聆听里面的动静，殊不知里面的人也保持同样的姿态，两人就这么仿佛镜面翻转般相隔一门地窥伺着，一分钟过去，方洋直起身，他准备转身离开，迈出几步后，他突然又冲回来猛砸门，姜初吓得险些惊呼出声，耳膜吃痛地在脑中鸣叫，她倒吸口气连连向后踉跄几步。
　　他不急不躁地等待房内人的反应，随后发现门下有一条缝隙，他若有所思，跪下来双手撑地，就压低身体借着那条缝隙朝里看去，入目的是地毯竖起的软毛和一双眼睛。
　　“我艹！”
　　他低呼声向后跌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里慌张地赶下楼，
　　“你ｍｄ这屋子里还有人！”
　　他拽起李科就想跑，对方却不明所以地说着，
　　“怎么可能？！谢鸢和钱荣他们开车走了，这屋子里除了他两就我妈，我妈六点下班……怎么可能有别人！”
　　方洋不听李科的大呼小叫，反手捂住他的嘴，
　　“你别废话！我说有人就有人！”
　　“呜呜呜”
　　李科疯狂地想要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就算有人，那他也怕我们，不然不可能躲起来不让我们看见所以他很可能也是贼。”
　　“你别管贼不贼了，我们赶紧走，在门外等着他出来不知道他听没听见那番话，万一是谢家的亲戚怎么办！我们就完了！”
　　方洋焦躁地把李科拉住，说不定他现在就和谢家主人通电话，而对方也在返回屋子的路上，绝对不可以人赃并获。李科显然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反驳，任由方洋把自己拉走，
　　“你可别害我啊，我看不见……我都把他们屋子的密码告诉你了……你不能出尔反尔！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你要来的……”
　　“你ｍｄ……”
　　方洋没心思和李科吵架。
　　姜初在缝隙里看见方洋连滚带爬地跑走，缓慢地扶门站起来，关好三楼所有的光源后，等她下楼时，一切仿佛没发生过，昏暗无比的屋里只有朦胧的月光和她拉长的影子，她踱步到大门，轻巧地推开它，感应灯顺势亮起，暗黄地照着前面的台阶，四处都是如墨的黑。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身体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击，随后就是尖锐的物体抵在喉咙处的感觉，
　　“别说话，不然杀了你。”
　　恶狠狠的威胁响在耳畔，姜初饱含疑惑地出声询问，
　　“方洋？”
　　施害者愣怔片刻，刀依旧放在脖颈处，却卸力，
　　“……你是姜初？”
　　“啊？”
　　在不远处摸索走出来个人，但看不清样貌，不可思议地呼道。
　　等走到月光下，三人才彼此看清确认身份，李科戴了副墨镜，方洋还是那副萎靡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李科咋咋呼呼，
　　“你ｍｄ不是被谢晚凝包养了吗？”
　　方洋重重把他拍噤声，
　　“啧”
　　“我还想问你们呢。”
　　姜初面不改色地质问两人。
　　李科刚想含糊过去，方洋却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杀钱荣，我还能做什么？”
　　姜初啼笑皆非，仿佛方洋在问什么愚蠢至极的问题，李科嘀嘀咕咕道，
　　“你也没杀成功啊。”
　　姜初把快要滑落的外套颠了颠，冷漠地回答道，
　　“他下药了，所以我没得手。”
　　说罢，把钗子从盘发上取下来展示给两人看，上面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姜初站得地方背光还是什么，方洋看不清楚对面人的脸色，
　　“我去……那你被他给上了啊……”
　　“……”
　　“抱歉……”
　　李科尴尬地笑笑。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方洋打断交谈，无可奈何地拉起李科的手，而后又温柔地问姜初，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吧。”
　　三人并肩而行，
　　“那你接近谢晚凝就是为了杀钱荣？”
　　李科没有表现出对伤害他的人有一丝的畏惧，不知者无畏吗？还是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是。”
　　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女的怎么包养女的……”
　　李科和方洋住在租房区，里面都是待租的平房，
　　“你回去吧”
　　“那我走了。”
　　门被一个老妇人拉开，她看着陪自己儿子回来的还有个姑娘，忙不迭地问，
　　“这是谁啊？”
　　“我是方洋的朋友。”
　　姜初及时撇清关系，抬手向一边的方洋指指。
　　“李科他搬回来住了，因为眼睛看不见。”
　　方洋解释道，
　　“你没事吧？”
　　是在询问刚才姜初编的谎言，
　　“嗯，没事。”
　　“你真要杀了钱荣？”
　　方洋担心地注视她，姜初颔首，
　　“是，我和他不共戴天你要来帮我吗？”
　　姜初死死地盯住闪烁其词的男人，脸上的讥笑难以察觉，他简直比程安还废物。
　　“方洋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事成之后，我们双宿双飞好不好？”


第66章 伪君子
　　这边的谢晚凝可就没那么好受，因为长时间的心理问题导致厌食，身体虚弱，走楼梯的时候犯了低血糖，直接昏过去，但幸运的是只有几阶，命算是保住，医院一通电话打给谢鸢把对方吓得冷汗都冒出来，
　　“My daughter?! Okay... I\'ll be there soon... Thank you so much……”
　　睁开眼就看见焦虑的父母坐在床头看自己，谢晚凝动动脑袋，还有点疼，昏昏沉沉的，谢鸢率先看见，连忙地倾身上前问，
　　“凝凝，身子还疼不疼啊？要不要喝点水？啊？”
　　“凝凝……”
　　钱荣也担忧地喊着她的名字，谢晚凝迷迷糊糊记得自己两眼一黑就滚下楼梯。
　　“我没事……”
　　她艰难地开口，这下瞒不住谢鸢自己压根没好这件事，谢晚凝心虚地四下张望着，突然看见坐在自己正前方的一个女人，高层次的中长发，高领的白色针织毛衣，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只上面，手里握着一杯水，面色倦怠，眉眼锐利，鼻子挺拔，标准的薄情相，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笼统的白。但是目光中的温柔让她想到远在异国的恋人，她就这么静静地端详自己，不太像了。
　　谢晚凝没有在她的眼神看到一点一滴的人情味，她的目光充斥商人的算计和野心，兴许是搭拉下来的眼皮才让她产生眼前人有心的错觉，
　　“自我介绍一下。”
　　女人开口，嗓音倒是甜润，
　　“我是赵顺意的姐姐赵若。”
　　谢晚凝点头致意，谢鸢端来水一面送到她的嘴边，一边转头对赵若说，
　　“真是麻烦赵小姐还来看凝凝。”
　　“没关系。”
　　赵若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既然令千金醒了，我也不打扰。”
　　“我送送。你照顾一下凝凝。”
　　谢鸢吩咐钱荣，然后摸摸谢晚凝的头发，就和赵若并肩而行，门落瞬间，谢晚凝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和钱荣第一次两人独处，钱荣给她削着苹果，
　　“我刚刚和你妈妈商量，我过来陪你。”
　　钱荣抬眼，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谢晚凝的意见，她啜口白开水，脑子又开始疼了，
　　“不用了。”
　　自己所有的死亡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姜招娣的死，如果不是她，姜初、方洋不会找上自己，她也不会和程安有更多的纠葛，罪魁祸首说要过来陪伴自己，真是好笑。
　　谢晚凝摆不出合适的表情来面对钱荣，干脆阖眼在那里休息，钱荣的语气似乎有点儿失望，
　　“那好，你和你妈妈说，我们也只是担心你，妈妈工作很辛苦，这么来回两地跑确实忙不过来。”
　　她闻言皱眉，钱荣把人心拿捏的很好，有时候总会在不经意间让谢晚凝跌入道德陷阱中，让她莫名其妙地就走上他们安排的路线，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刚才她确实动摇。
　　“不需要了。”
　　谢晚凝语气强硬地拒绝，
　　“只有一年了……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妈妈也这么说，说只有一年了，让我过来也没什么。”
　　谢晚凝烦躁地睁开眼，如果钱荣来英国，姜初的计划又得搁置，让她趁早结束这一切吧，解脱所有人。
　　但是她没忍心开口说重话，
　　“真的没关系。爸爸在国内也有很多事吧？”
　　钱荣见女儿是怕自己辛苦才否定的，欣慰地舒口气，他其实内心也很纠结，担心谢晚凝出人身意外的同时又不愿意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孤独待太久，毕竟谢晚凝还有大学里的朋友。他将女儿的絮发别到而后，假装为难地说，
　　“那看凝凝的本事了，你要是能说服你妈妈，爸爸给你竖这个。”
　　说罢，调侃地翘起大拇指。
　　“妈妈认识刚才的姐姐？”
　　谢晚凝吃着钱荣切好的苹果，问道，钱荣不甚在意，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什么商业合作吧。”
　　“爸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钱荣嗔怪，
　　“才刚醒就要看手机。”
　　谢晚凝苦恼地伸出手，
　　“你快拿来好了，待会我妈回来又不会让我看。”
　　钱荣拿女儿没撤，任命地将手机交到她手上，叮嘱少看点。
　　姜初发来信息了。
　　睡了吗
　　怎么了？
　　两条消息相差十分钟，谢晚凝回复句“没事”就因为谢鸢回来迫不得已地把手机埋在枕头底下，
　　“回来这么快？”
　　对方却意味不明地扫眼钱荣，微微颔首，后来把视线落在半坐的女儿上面，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钱荣将床头的那个位置让出来，谢晚凝冲谢鸢摇摇头，
　　“你忙就先回去吧”
　　“医生说你是犯低血糖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
　　“算了，怎么说你也不会听，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第二次，我就强制要你休学回国，或者让爸爸过来照顾你。”
　　“知道了。”
　　谢晚凝嚅嗫，她自知理亏，更何况谢鸢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由分说。
　　谢晚凝确实无碍，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地要出院，连哄带骗地总算把谢鸢送回去，本来还要去机场送一下的，被两个人拦住，
　　“好啦我不是马上要放假回去了吗？干嘛一副幽怨表情？”
　　谢晚凝抱住母亲的胳膊晃呀晃的，
　　“再皱眉就老得更快了。”
　　谢鸢无可奈何地刮下女儿的鼻子，
　　“你让我省点心就好了什么时候考试？”
　　“五月底就差不多考完了，我六月份回去。”
　　“那好。”
　　算来也不过才十来天，谢鸢没有再勉强下去。
　　坐在车上还是忍不住嘱咐，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自己的身体不能垮掉，知道没？”
　　谢鸢看着女儿那张虚弱的脸，千言万语又涌上喉间，恨不得把接下来十天的饭菜都做好，谢晚凝趴在车窗上，敷衍地应答着，
　　“知道了知道了”
　　“光说不做！”
　　谢鸢用手指轻巧地推搡着她的脑袋，谢晚凝借力直起身子，向后退去，向两人招手，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后视镜里女儿的身影愈来愈小，谢鸢收回视线，
　　“为什么不多陪凝凝几天？”
　　主驾驶座上的女人用鳖足的中文说道，谢鸢将手撑在窗沿上，
　　“有事情要做，我留在这里也只会给她徒增压力。”
　　“你真的……”
　　女人似乎以她的词汇量没有找到什么形容词，用一个耸肩的动作结束谈话。
　　谢晚凝送走父母后百无聊赖地倒在沙发上，继续和姜初聊着天，她没有隐瞒对方自己摔跤的事情。
　　你真的是
　　她能想象出姜初扶额无语的样子，
　　走楼梯都能摔一跤
　　低血糖……
　　你才多大的年纪
　　谢晚凝坐直身体哭笑不得地反驳，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再说
　　我体力还是可以的
　　对面的正在输入闪了又闪。
　　可以？
　　哪里可以了
　　谢晚凝有点心虚，她确实娇生惯养，力气都没有姜初那么外表柔弱的人大，上次被她压在床上，死活挪动不了分毫，她不理解为什么姜初那纤细地就快要断掉的手腕哪里能有这么大能耐。
　　不说了
　　我快要考完啦！
　　谢晚凝想到马上就能抱到姜初软和的身子就蠢蠢欲动，她柔韧性好得出奇，总是能在自己怀里摆出各式各样的蜷缩姿态，说来，谢晚凝还羡慕过，
　　“我妈原本是想要让我去学舞蹈的但是我的身体连老师都无能为力。”
　　有些人天生的骨头软，不过也许是因为那会儿谢晚凝年龄过大。
　　虽然身子是这样，但是姜初脾气颇有点说一不二，触及到底线问题，不答应的事情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行，而且在床．事上的态度晦暗不明的，有时候觉得她想要，谢晚凝体贴地考虑到可能人家碍于面子，就礼貌地主动开口询问，然后被浇一头冷水，久而久之她也不热脸贴冷屁股，爱要不要。
　　之所以在没有床．事的加持下两人能神奇地谈那么久，是因为其实她们都有自己其他的兴趣爱好，姜初喜欢看书，偶尔会追剧，谢晚凝则喜欢打游戏，在一起也多半是各干各的事，除了彼此看见什么有意思的要分享才会咋咋呼呼地凑到另一个人旁边说话，而这个大惊小怪的人也通常只由谢晚凝扮演，除此之外一般不怎么交流，活得和老夫老妻似的。
　　但是谢晚凝很舒服，她享受这种冷淡的像冬日暖阳的距离，姜初看剧有时候碰见没有逻辑的剧情会向她吐槽，但是因为两人的价值观不同，导致看待问题的方式有差异，谢晚凝承认自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货色，所以十次分享八次能被她杠吵起来，姜初性格温吞，每回都弱势，然后就开始不搭理谢晚凝，接着谢晚凝主动认错，诚恳发誓自己以后再多说话掌嘴。
　　一来一回感情都吵深厚了，像调情的小游戏般，谢晚凝在和姜初辩论的过程中，其实默默记下了对方的雷区，姜初属于那种怒极反笑的人，愿意和你说话，哪怕语气再凶再大，都不算生气，顶多是情绪上头，但每回戳到她痛处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回击，而是像关闭了发动机般停止一切行动，然后开始冷嘲热讽，态度平静地可怕。
　　谢晚凝想着恋人赌气时候的模样兀自笑出来，那句话果然不假，越熟悉的人才越知道怎么捅刀子，她清楚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姜初会难过会恼怒会愤恨，所以有朝一日会用这些明明记下来是为了不惹恋人伤心的句子去挫损她吗？谢晚凝现下还难以保证，因为她也了解自己，狼心狗肺、睚眦必报的伪君子。
　　第一次写文，一直没有搞懂这个。
　　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
　　希望我的文字能给所有读者的闲暇时光带来一点快乐。
　　阿江一次只能感谢七天的，还有宝宝在后面。
　　感谢在20230829 00:00:00~2023090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宅zzz 10瓶；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交易
　　姜初不知道最近谢晚凝发哪门子疯，可能是考完了几科压力大的试，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你看看这件适不适合你！”
　　她看见手机里面的人朝自己展示那短的离谱的上衣，吐槽道，
　　“这从哪里看都是你的风格吧。”
　　谢晚凝不开心地扔下衣服，嘟嘴道，
　　“姜初，老娘好心好意给你买衣服你就这语气？”
　　“……”
　　姜初无语凝噎，对方又把衣服拿起来反复欣赏，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算了，不识货的家伙，这衣服贵着呢。”
　　“哈，确实，一万块钱买件短衣”
　　“你懂什么，它面料很舒服的，而且不容易变形。”
　　谢晚凝猛地把短袖放下来，再次一本正经地和姜初解释着自己花这笔钱的合理和值当。
　　“真是的……”
　　谢晚凝觉得自己都讲干了，撑住茶几准备站起来，姜初看清楚她今天穿的服装了，是棕色的连体针织上衣和低腰牛仔裤，她忍不住蹙眉，衣服有点强调下.体，延伸出去的部分让人不由自主地遐想，主人本身的腰线倒是因为这样穿搭更显顺滑和漂亮。
　　她停在镜头前喝水，舒展的动作更让腰窝一览无余，腰胯比例好像漫画里的万人迷，姜初盯着出神，半晌咬牙，这小子又瘦那么多，感觉都能看见皮里的骨头了，
　　“渴死我了，和你讲那么大半天，就是不愿意听我的你试一下又怎么样啦！”
　　谢晚凝盘腿坐下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姜初即将开口的滔滔不绝，
　　“你现在多重了？”
　　她愣怔，用指尖点向自己的锁骨中心，
　　“我？我哪知道？又没有称过，话说，你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女孩子这个很不礼貌诶。”
　　“……你又瘦了那么多。”
　　姜初无可奈何地伸出指头，
　　“这样吧，你重一千克，回来我就随便你试一件衣服。”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谢晚凝显然不对这个交易心动，幽幽地抱怨道，姜初反驳，
　　“那苍蝇再小也是肉啊那就一套。”
　　“……成交。”
　　“等一下，公平公正公开，家里有体重称吗？”
　　“我去找一下。”
　　谢晚凝提拎着电子设备走过来，还不可思议地说着，
　　“居然真的有，当初把它带过来做什么的。”
　　“你站上面拍张照片。”
　　“４7千克。”
　　“……”
　　很轻，对于谢晚凝的身高来说，算是非常不健康的体重。她撇撇嘴，
　　“也没有很轻吧。”
　　姜初气得欲言又止，谢晚凝的胸不算小，那可想而知身子只有几斤几两的肉了。
　　“你我都比你重。”
　　对方倒还不服气，
　　“那你胸要比我大一点啊。”
　　“你怎么不说我还比你矮一点呢？！”
　　姜初早有自知之明地不和幼稚鬼吵架，及时转换话题，
　　“那就说好了但你不能暴饮暴食啊，到时候把肚子撑破了。”
　　“……”
　　谢晚凝脑子快一步地想到自己被撑破的样子，神经病啊！好恶心！她愤恨地骂道，
　　“你有病啊，这么诅咒我？”
　　“？”
　　姜初不明所以，她就叮嘱一下而已又哪里惹这个大小姐不开心了？
　　“今天穿得很漂亮。”
　　姜初突然夸奖道，谢晚凝得意地就要站起来炫耀，
　　“对吧～穿给你看的。”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甜腻的ｗｉｎｋ，姜初浅笑，怎么会担心谢晚凝因为暴露的穿搭而遭受恶意呢？她可是能不眨眼地叫人把李科眼珠子挖出来的个性，钱权让她更加恣意妄为地活着，不在意他人的口舌和议论，自信张扬地好像那汪曾祺笔下的栀子花，说它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甚至那番话就像是谢晚凝说出口的，更平添喜剧，而姜初溺爱的主人公还在那里挑挑拣拣胜利品，明明比赛才刚开始，
　　“这一套……这一套嘶，感觉这样搭会好点。”
　　她颇为满意地看向自己的杰作，
　　“今晚就吃高热量。”
　　两人都明了，短短几天能涨多少呢，顶多也才两三千克，但心知肚明才更为暧昧，初入爱河的情侣理所当然地对这种小情趣乐此不疲。
　　接下来的几天，谢晚凝真的因为这个交易而认认真真地吃饭，一日三餐不落不说还加夜宵，临近回国，居然还真给她重两千克，她在众多选择中精挑细选，可算拿出来两套，回去就让姜初穿，她美滋滋地想着。
　　但是谢晚凝回国那天，刚好在工作日，她就拒绝父母提出接机的要求，钱荣其实也有自己的公司要管理，只是那个公司是谢家的附庸，名存实亡，她由司机先接回别墅，一进门就看见何青花在那里烧菜，身材更加矮小，佝偻着背，谢晚凝生起怜悯心，喊声，
　　“何姨！”
　　“哎呦！凝凝回来啦！”
　　何青花惊喜地拍手，忙不迭地说，
　　“这阿鸢也不和我说一声，没有烧凝凝爱吃的菜！我现在去买点新鲜的”
　　说罢，就要摘围裙出去，小身板似乎风一吹就倒，谢晚凝连忙拦住，
　　“没事没事，我本来也吃不了太多，刚回来就得倒会儿时差。”
　　因为谢晚凝每次回来都是倒头就睡，何青花也没固执己见。
　　“何姨我先上去放行李，待会儿下来吃饭。”
　　“诶好。”
　　谢晚凝把行李箱拖到电梯口，等待的过程中给姜初发个平安落地的消息，这个时间点对面可能还在工作，果不其然，迟迟没得到回复。电梯到达目的地，她拧动门把手“啪嗒啪嗒”没动静，就拐到书房拿钥匙，因为过去的记忆让她对自己的房间起了很高的戒备心，平时不用的时候都要上锁，也嘱咐过父母，虽然他们并不理解，但也照做，除了会定期打开让何姨打扫之外，都会帮女儿好好锁住。
　　长久未用的房间没有发霉的味道，似乎一切如昨，她把行李箱随意地推到衣柜旁边，感觉不对劲，便叉腰在正中央扫视一圈，大致陈设什么的都没有变化，可总感觉……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皱眉凝视所有的物品，ＤＶ机！她想起来，自己离开前摆弄的ＤＶ机就放在桌子上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她纳闷地在周围翻找，死活看不见一点影子，谢晚凝抓抓头发，刚才猛地站起来让她两眼一黑，脑袋发昏，干脆没继续找下去，
　　“何姨，你有看见我桌子上的那个黑色的ＤＶ机吗？”
　　谢晚凝一面拉开厨房的门一面说道，何青花在给保温桶里盛饭，回过头看着大小姐，
　　“什么？黑色的什么？”
　　“就是我电脑旁边的那个东西这饭是给谁的啊？”
　　“给你妈妈的阿姨记性不好！哎呦，我还真想不起来。”
　　“那行，没事。”
　　谢晚凝跟着何青花一起又走出厨房，
　　“谁送过去，张叔吗？”
　　“是凝凝快吃饭！”
　　“等会儿吧，等会儿我给我妈送过去。”
　　何青花想着谢鸢收到自己女儿送的午饭估计得高兴好阵子，便答应下来，把保温桶密封好，
　　“你慢慢吃，这保温桶质量很好，一时半会冷不了，阿鸢最近胃又开始痛，就说吃家里做的饭。”
　　“嗯嗯……”
　　谢晚凝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承着，母亲的胃病是老问题了，还得靠日常这些小事情调理。
　　“何姨你吃饭啊”
　　她突然瞅见何青花坐在那里发呆，咽下食物，开口说着，何青花如梦初醒，也去装饭到这里来小口吃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凝凝啊，何姨问你点事，你读过书，知道的多。”
　　“昂，何姨你问。”
　　谢晚凝好奇地放下筷子，
　　“你吃这么点就不吃啦？快多吃点，你妈妈说你吃东西少，还有低血糖是不是？”
　　何青花说着就把谢晚凝的碗端过来准备去给她加饭，
　　“哎不用了，我刚坐完飞机没什么胃口。”
　　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何青花，谢晚凝拿过纸巾擦擦嘴，继续问，
　　“什么事啊何姨？”
　　“阿姨想问就是眼睛没了能就是……就是还能看见不？”
　　“？”
　　谢晚凝不甚了了，愣愣道，
　　“什么意思？眼睛看不见了？是视网膜坏死了吗？”
　　“阿姨也不懂，就是眼睛被东西刺了看不见了。”
　　“这个啊，很难恢复的吧……我也不太了解这一块，我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医生朋友，我去问问他们。”
　　何青花听着前半句脸瞬间垮下来，后半句又叫她撑起勉强的笑连连点头说“好”，谢晚凝担心地询问，
　　“怎么了？是何姨家里什么人出事了吗？”
　　“是是我儿子，阿鸢她工作忙！我不好打扰了，正想着小姐回来了，我就问问！”
　　她摆出苦相，欷歔流涕，谢晚凝抽出几张纸递给何青花，
　　“您儿子？今天多大了……啊，那真是世事无常我一定去问问好吗？得到消息就回来和你说。”
　　“诶，好好好。”
　　何青花拿袖子抹把泪，又振作起来，
　　“凝凝吃完了就给阿鸢送过去吧！”
　　谢晚凝也没刨根问底，逮着人家伤心事怎么都不礼貌，就顺着说，
　　“好。我妈在公司里是吧。”
　　“是，她说她在公司里。”


第68章 绯闻
　　谢晚凝开车来到至源的总公司，前台见到她很是诧异，其实谢晚凝觉得对方记得自己也很匪夷所思，毕竟都隔半年没遇上，
　　“小谢总！”
　　她朝女人点头致意，就拎着保温桶径直坐专用电梯上２３楼，看着提示屏下的按钮，她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姜初的工作状态。
　　至源作为逐步转型为Big pharma研发模式的药企，通常，使用这种研发模式，本身需要制药公司拥有强大的研发体系和充足的资金投入。而且，Big pharma模式非常注重“研、产、销”一体化。要想成为Big pharma公司，至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丰富的已上市产品正在销售，强大的研发管线和强大的销售团队，在这种重要的长时间的战略转型期，公司是比较忙碌的。
　　谢晚凝叹口气，看来自己还任重道远，谢鸢办公室外坐着她的秘书，
　　“小谢总？”
　　她显然对谢晚凝的造访也很惊讶，
　　“您直接进去好了是给谢总送饭的吗？”
　　“是。”
　　谢晚凝冲她友好地微笑。
　　“看看是谁来了？”
　　她一面推门一面得意地炫耀手里的东西，谢鸢从文件夹中抬起头，愣怔片刻忽的笑出来，
　　“我正要打电话回去问怎么今天午饭迟了这么久。”
　　谢鸢合上文件起身迎接自己的女儿，谢晚凝撇撇嘴，
　　“我可是马不停蹄。”
　　“是是是，辛苦我们大小姐了。”
　　谢鸢饱含爱意地将谢晚凝牵着让她坐到沙发上，
　　“正巧，我这里是最新的研发计划，关于新药上市的问题。”
　　谢晚凝接过母亲递来的文件，是关于特莫芬……好熟悉的名字。
　　“关于阿类药片……”
　　“董事会不会同意吧？”
　　谢晚凝简单扫一遍，脱口而出道，
　　“阿片类药物主要是罂.粟中提取的生物碱及体内外的衍生物，可与中枢特异性受体相互作用，从而缓解疼痛。包括阿片受体激动药、阿片受体部分激动药及阿片受体阻断药。”
　　谢鸢欣慰地点点头，但转而苦恼地说，
　　“确实，风险很大。”
　　谢晚凝再往后翻看，这个特莫芬是阿片受体阻断药。其主要包括纳洛酮、纳曲酮，其作用相似，但本身无明显药理活性。而纳曲酮拮抗吗啡的强度是纳洛酮的2倍，主要可用于治疗对阿片类药物及海.洛.因等毒.品产生依赖性的患者，也可用于治疗酒精依赖。
　　“它市场不大，而且药物风险也高。”
　　谢鸢同意，但还是转变口气，
　　“研发部对它很有自信，一直在催促我希望能够着手上市，我本来是想让你全权接管这个项目的。”
　　“啊？我？”
　　谢晚凝指住自己，
　　“我不还要去……”
　　“是，我才想起来我答应赵若叫你去‘泛潮’实习。”
　　谢晚凝眨眨眼，道出自己许久以来的疑惑，
　　“不过‘泛潮’不是投行公司吗？我去做什么？是母亲和赵小姐有什么交易吗？”
　　“是……”
　　谢鸢迟疑片刻，突然问道，
　　“你觉得赵顺意人怎么样？”
　　“……”
　　谢晚凝脑子迟钝地转会儿，反应过来两人的目的，是要给她和赵顺意牵红线啊！
　　“服了那怎么不让赵顺意来我家实习？我接管这个项目好了。”
　　她无语地辩驳，且不说这件事情的不可能性，凭什么要她给赵家打工？配吗？至源在自己领域也算是龙头企业，虽说没有“泛华”那么举世闻名。
　　谢鸢打眼就知道自己家大小姐不高兴了，连忙改口道，
　　“这是哪里和哪里！我和赵小姐是有其他的交易，她挺喜欢你的，所以才叫你过去。”
　　“啧……”
　　谢晚凝双手环抱，不屑一顾地用鼻子出气，
　　“这事改天再讲好不好？你刚回国也累，先回去歇息歇息啊。”
　　“这时候知道心疼你女儿啦！把我卖给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啊！”
　　谢鸢饭都快凉掉了，全在和这个小祖宗讲话，无可奈何地摊牌道，
　　“那凝凝不愿意去就不去好不好？我问赵顺意愿不愿意来至源实习一段时间。”
　　“哎呦，我们这个小公司哪里容得下那尊大佛啊～还是我卑微点过去吧～”
　　谢晚凝阴阳怪气地说着，谢鸢嗔怪地推推她的脑袋。
　　谢鸢知道谢晚凝只是嘴上功夫厉害，她很孝顺，也很理解自己，基本能满足长辈的需求她都是毫不犹豫地去实现，但她以谢晚凝为傲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谢鸢过去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教育女儿，钱荣什么德行她也一清二楚，所以谢晚凝的几乎所有优秀品质都是天性使然或者说自学成才，这才是她骄傲的地方，她的女儿不需要刻意引导，天生就是出类拔萃的孩子。
　　“好了，饭都快凉了，先吃着，我走了。”
　　“路上开车小心一点啊，回去多休息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
　　谢晚凝敷衍地答应着，她还是微微有点意难平，差点就忘记还要找姜初的事，市场部啊……她犹豫着摁下１１楼，“叮”刚开门就和乌央乌央的人打照面，
　　“小陈待会部长开会”
　　面部很难找出几个愉悦的人，谢晚凝粗略扫视没有自己熟悉的那张脸，便艰难地挤出去。
　　走廊上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人在那里交流，她走到依着小圆桌在埋头附耳低言的两人，打扰道，
　　“不好意思，中央市场部在哪里？”
　　女人端详她片刻，伸出手朝天上指指，说道，
　　“你走错了，是楼上一层，这里是区域市场部和ＣＥ部门。”
　　“抱歉……”
　　谢晚凝尴尬地抬手，不好意思地道歉，两人摇头继续自己的交谈，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身后的人改变了话题，
　　“说到中央市场部，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个美女……”
　　“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那个什么姜什么的，我昨天早上看见她了，真的很漂亮！不过听说她有男朋友了？”
　　“啊？哪个？……你们前些时候不是还在传她是……”
　　谢晚凝敏锐地捕捉到人名，但是她左脚已经踏进电梯了，再折回去不像话，只好作罢。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但万事不可能空穴来风！她恨恨道，姜初又背着自己在干什么？才上１２楼，踩着高跟鞋“哒哒”就走到中央市场部门前，要刷卡进去……谢晚凝在门口踌躇，
　　“你哪个部门的？”
　　一男一女并肩过来，出口询问着，
　　“来找谁啊？我帮你喊。”
　　“哦，真是麻烦了，我找姜初。”
　　“……”
　　两人神色变得诡异，男人刷卡让自动门开启，站在门口就喊道，
　　“姜初，有人找你！”
　　里面的人听见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对外面张望。
　　“是姜初男朋友来找她的吗？”
　　“她男朋友这么厉害吗？至源非员工不能随意进吧……”
　　姜初顶着窃窃私语疑惑地走出去。
　　谢晚凝都还没来得及拦，市场部喊人都这么大张旗鼓的吗？！旁边的女人把她上下都打量个遍，被谢晚凝逮住视线后，冲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和男人推推搡搡地进去，
　　“她穿的是ｐｒａｄａ的衣服诶，一套下来够买我两命了……”
　　“万一是假货呢。”
　　谢晚凝不耐地啧声，伸手想把两人抓回来，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她能穿假的？！姜初绕出工位就可以完全看见来客了，她眼睛碰到恋人的微笑就骤然亮起，小跑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通身愉快的感觉，表现于一处那就是笑。
　　爱情会带来一种柔弱的感受，导致对人的体贴爱护，有取悦对方，使对方快乐的渴望如果不是无私，至少是被巧妙掩盖起来的自私；爱情总是会有羞涩腼腆的。不提前告知姜初的谢晚凝就是如此，她就是想看见对方见到自己时纯粹的欣喜模样。
　　“光想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谢晚凝歪过脑袋冲对方笑得暧昧，刚才要质问姜初的想法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那个犄角嘎达里去，姜初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领着走长廊，
　　“我们去前面聊够。”
　　真难得，谢晚凝听见姜初的回答，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吗？
　　大厅处有和１１楼一样的休息区，姜初给她接杯水，撑着下巴，表现出少有的甜腻怀春姿态，
　　“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那不就没惊喜了吗？”
　　谢晚凝咽下白开水，理所当然地说道，姜初开心一方面是因为谢晚凝来看自己，另一方面是谢晚凝的状态很不错，至少看起来身心健康。
　　“话说，你又背着我搞什么一夫一妻制？”
　　谢晚凝回过神，收起没出息的脸色，一本正经地问姜初，对方眨眨眼，显然不明所以，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你有男朋友了？”
　　“？”
　　姜初欲言又止，脑海中飞速筛选出最近和自己接触过的男性，除了那头发稀疏的上司，其他人加起来十句话都没说到，哪门子男朋友想起来了。
　　她啼笑皆非，
　　“我知道了，是我的一个律师朋友，上次他刚从事务所回来经过这里，就顺路把我捎上，刚好聊点事情。”
　　“律师？你最近要打官司啊？”
　　谢晚凝惊愕地向后昂身，想要全方位地看清楚姜初的情况，律师朋友……那不就是那个周子书嘛……舔狗怎么阴魂不散的，该不会觉得程安死了自己有机会吧。


第69章 情趣
　　“嗯……可能以后会打。”
　　“我怎么有时候听不懂你说话？”
　　谢晚凝无可置喙，抽搐下面部肌肉，姜初尴尬地笑笑，
　　“抱歉，这件事一时半会没办法和你讲清楚。”
　　“……”
　　谢晚凝哼声，
　　“又是这样。”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一次性杯子的水中，从姜初的视角可以看见对方颤动的睫毛，委屈巴巴的姿态让她生起溺爱，于是便俯下身子，伸手捧住谢晚凝的脸，笑意吟吟地问，
　　“生气啦？”
　　“没有。”
　　“那我以后只和他在电话里聊天好不好？”
　　“那还是算了吧。”
　　其实谢晚凝感觉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可能会和钱荣有关，都到需要请法律援助这一步，是快要结束了吗？她内心的空虚隐隐作痛，不想向后看，也不想向前看。姜初会离开自己吗？甚至离开这座囚住她半辈子的城市吗？
　　乖巧地叫人怜悯，姜初凑上去亲亲谢晚凝的唇，安慰地舔舐下，直到对面的嘴角压不了笑意才继续说道，
　　“不用想太多，刚回国很累吧？回去休息吧，过几天就周末，我陪你打游戏好不好？”
　　“谁要你陪……”
　　谢晚凝一面笑，一面推开姜初，整理自己蓬松的头发，说道，
　　“你以为就你很忙啊？我过几天也要和别人见面。”
　　“谁啊？”
　　“你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
　　姜初知道谢晚凝不生气了，放心地和她讲会话，但毕竟还有工作摆在这里，怎么都聊不安生，所以两人就又腻歪一会儿，便分道扬镳，她看着对方踏进高层专用的电梯，门缓慢闭合的时候，也仿佛一堵墙，把她和谢婉凝的地位阻隔得泾渭分明。
　　有谢鸢在旁边陪着睡觉，谢晚凝这几天真是过得格外舒畅，她很久没在夜晚正儿八经地深眠了，她吃过晚饭就准备开车去青林山居，
　　“你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往哪里去？”
　　谢鸢菜才刚进嘴，自己家女儿就要跑，
　　“啊？我去朋友那里。”
　　谢晚凝脸不红心不跳地甩着钥匙，
　　“哪个朋友？”
　　“这么大怎么还问东问西的。”
　　“你真是翅膀硬了！”
　　谢鸢笑骂道，随后也只是叮嘱晚上开车小心路。
　　这会儿估计姜初也吃完饭，谢晚凝开车都轻盈起来，心像三月的云彩，夏季昼长，尚未到夕阳晚照的时分，还不是一抹寂寞的天色。上空燃烧着璀璨的云霞。最后一个工作日，几乎所有的人都提起精神，享受闲暇的开端，就像西瓜的中心处、冰汽水的第一口，星期五的晚上才是真正意义上畅快和松懈。
　　“啪嗒”谢晚凝提着一塑料袋的雪糕就匆匆踏进去，手忙脚乱地塞进冰箱里，殊不知因为恋人也记得自己好甜食的口味早早就买了很多，几乎没有余地，谢晚凝哀嚎，
　　“啊”
　　姜初在旁边切西瓜，无可奈何地说，
　　“我买了很多。”
　　但是谢晚凝脑子灵光，她干脆拿出来一个，
　　“那就全部吃完吧。”
　　“你住嘴。”
　　姜初轻轻地推开在拆包装袋的她，蹲下来，整理着空间，
　　“你把它们稍微挪一下不就好了？全部吃完？亏你想得出来。”
　　“努努力是可以的。”
　　谢晚凝不以为意地咽下第一口，晃到沙发边把花送给姜初，
　　“给你的，刚好旁边就是花店。”
　　大方自然，毫不扭捏的爱意让姜初的窘迫都平淡不少，她低声说句“谢谢”。
　　“你要吃西瓜吗？”
　　“放冰箱里吧，Ｐｌｅａｓｅ～”
　　谢晚凝含糊不清地恳求，她现在脑子被冷得嗡嗡作响，姜初也拆开个雪糕，靠在谢晚凝的身边，
　　“你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你没吃过吗？”
　　“没有。”
　　谢晚凝真挚的过分，姜初突然觉得阶级差距的荒谬，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连贫民雪糕都没有品尝过，她把完整的递到谢晚凝嘴边，
　　“那尝尝？”
　　“我以前只吃过这种的”
　　谢晚凝抬抬自己手里的盒装冰激凌，是HaagenDazs，姜初有点儿无言以对，谢晚凝龇牙咧嘴地咬下一块嚼片刻，给出反馈，
　　“咦……还挺不错，就是好费牙齿绿豆……哪家的？”
　　“……我不知道。”
　　早知道让这家伙买了，反正她有的是钱。
　　“那你吃我这个。”
　　谢晚凝深谙礼尚往来，舀了一大勺就递过去。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姜初情不自禁地感慨。
　　“你吃慢点……”
　　姜初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意识到刚才谢晚凝那句玩笑话可能以前确实被她付诸行动过。
　　“好看吧”
　　谢晚凝突然伸手勾起姜初特意戴给她看的项链，洋洋自得地说着，
　　“我亲手设计定制的，独一无二。”
　　很符合她的作风。
　　姜初笑笑，
　　“那你要什么回礼呢？”
　　谢晚凝大方地挥手，
　　“不用啦不用啦，我才不吃这一套呢，我高兴送。”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人毋需刻意讨好，无论做些什么，都可以使她高兴。
　　“设计的很漂亮，我真的非常喜欢。”
　　“哼哼……”
　　谢晚凝的心被姜初的两句称赞熨服地妥妥帖帖，估计要是有个尾巴长在后面，能摇的当风扇用，姜初看见她嘚瑟的样子，便想让她更开心点，
　　“真的不用吗？什么都可以哦。”
　　“真的不用了，我又不缺什么”
　　谢晚凝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她觉得喜欢一个人每天都想着怎么给她制造惊喜和礼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怎么叫喜欢？
　　“等等你说什么都可以？”
　　谢晚凝突然放下自己手上的勺子，眸子亮起来，双手合握做拜托的姿势，
　　“那多试一套衣服好不好？衣服……啧，忘记了，要不干脆试试我身上这套吧？”
　　她站起来，转个圈，娇俏地冲姜初眨眼，短裙的边飞起来，青春活泼的气息好像摇晃的汽水瓶被拧开时一样冲撞出来。其实今天谢晚凝穿的倒没什么，灰色的针织衫紧身上衣，浑圆的胸部撑出褶皱，会随着手臂的动作露出腰部，黑色牛仔的花荷裙，有点束腰的款式。
　　裙子太短、上衣太紧，这是姜初所不会尝试的穿搭，因为每天要上班，舒适比漂亮更重要，她的选择基本都是宽松型的衣物或者连身裙，方便而且外观不会差到哪里，比不上谢晚凝每次都会惊艳地叫人目送十公里的穿搭，眼前人这会儿功夫上衣都撩到锁骨那里了，被姜初一把拉下来，脸红道，
　　“不是，你回房间里脱”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莫名其妙。”
　　谢晚凝虽然嘴上嘀嘀咕咕，但还是听话地到客卧里去，她的声音从远端传来，
　　“我脱了衣服穿什么？你有什么衣服啊？”
　　姜初手上的雪糕都快化掉，她不耐地抽出纸包住底下的棍子，
　　“你自己看好了。”
　　“那我干脆洗澡吧你心里斗争一会儿。”
　　“……”
　　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姜初吃完最后一点，无奈地走进客卧，衣服被好好地折叠在床的一角，她吸吸鼻子，拿裙子在自己的腰部比划比划，果然短的离谱！姜初绝望地垂下手，刚才谢晚凝转圈的时候可以看得见她热裤的边缘，是那种外穿都没问题的打底，不过这样的东西姜初并不具备，因为实在用不着，纠结片刻，她还是咬牙切齿地把衣服换上。
　　其实就是换一身穿搭而已，但就是没由来地羞怯，她在全身镜面前看了又看，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美貌，但就是违和，叫她不愿多看一秒，人对自己的外貌其实都很苛责，能有几个人说不在意呢？哪怕平时不着边幅，那是因为过于自信。
　　姜初叹气，任命地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换好了？”
　　估摸得半个小时之后，谢晚凝的声音才冒出来，她揉着蓬乱的头发打哈欠，
　　“干嘛，站起来我看看。”
　　真的好讨厌那家伙，姜初摆出难堪的神色，老实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全部姿态，谢晚凝的第一反应是“腿好白好细好直”，除此之外，就是真的不合适。
　　“噗嗤”
　　她忍俊不禁，这下好了，本来难捱的姜初气得跺脚，一面埋怨一面要回房间，
　　“谢晚凝，你真的很讨厌！”
　　谢晚凝拽过姜初的手腕，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没有没有，很好看，真的，我发誓。”
　　“今天怎么不打雷劈死你个撒谎精。”
　　姜初瞪她一眼，眼眶都晕上红色，这才把谢晚凝吓安分了，她把姜初抱坐到沙发的靠背上，
　　“只是风格不一样啦，好了好了，不要你穿了，还剩下两套不穿了行不行？”
　　“……行。”
　　姜初气消，谢晚凝看着恋人那真的在低头思考的纠结样子，没办法掩住眼底的笑意，姜初咬唇，还是说，
　　“倒也不用，说到做到。”
　　“哈哈好。”
　　谢晚凝可没有眼力见，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果然姜初听见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又气得要推开。
　　谢晚凝上去亲她的唇，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姜初夹在自己腰上腿的颤抖，手贴上裸．露在外的肌肤，轻车熟路地钻进裙底，短一点果然要方便很多，在意识到对方没有穿热裤的时候，谢晚凝还是有点吃惊地挑眉，加深了这个夹杂绵长思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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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鸿图
　　过了几天神仙日子的谢晚凝还是逃脱不了要去“泛潮”，在知道赵若是想要撮合自己和赵顺意之后，看到那男的是哪哪都不得劲，态度也冷淡不少，对方却自顾自的地说，
　　“没想到你真能同意啊。”
　　谢晚凝尴尬笑笑，又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上，看半晌，突然问，
　　“这是去泛潮的路吗？”
　　“不是，我得先去把赵思礼给抓回来。”
　　“你还真是任劳任怨。”
　　赵顺意其实平时还算得上沉默寡言，一遇到他这个混世魔王的妹妹，抱怨就和开闸的洪水般吐出来，拦都拦不住。
　　“那是，哎呦，你不知道，那小子是多能给我找罪受，最近几年还收敛点，前些年她都是往国外跑，每次都要我去找回来，真的……”
　　谢晚凝屏蔽掉他无休无止的絮絮叨叨，只想着晚上回去和姜初吃什么。
　　“诶对了，你刚进来可以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赵顺意笑得开心，
　　“你知道‘真鸣’吗？”
　　“程家的那个公司？”
　　谢晚凝总算有兴致，好奇地问道，
　　“它最近怎么了？”
　　“你家是药企可能不知道不对，阿姨应该知道一点，它恶意收购，我姐让我想个法子去帮那家公司，你应该知道ＨＴ‘鸿图’。”
　　谢晚凝蹙眉，
　　“她怎么不自己干？‘真鸣’的实力很厉害，让你来做这件事情啊，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顺意在等红灯的间隙，整理下自己的头发说，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真本事，但我姐就是让我做没办法啊，她还说‘你如果实在烦躁，可以去问问谢小姐的意见’，啊她对你还真是期冀满满。”
　　“……你们一大家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之处。”
　　赵顺意搓搓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不，我把你请来了。”
　　“……至少得等我了解详情再说吧。”
　　谢晚凝有些无语，赵顺意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附和道，
　　“那你待会儿去看看你知道我主修专业不是这个，真的学了大半天都没懂。”
　　“那你修什么的？”
　　“计算机的啊！”
　　赵顺意踩下油门，喋喋不休地又和谢晚凝讲起他的宏图大志，
　　“哎，我姐说什么都要把‘泛华’给我妹，本来它的专业就和我对口，我真是想不明白我没有说一定得给我啊，我也不是贪心‘泛华’的地位，只是你知道我真的不太懂投资、股票这些的。”
　　谢晚凝却驳斥着，
　　“‘泛华’终究是公司，还是要懂一点的，你姐姐也不是计算机毕业的啊，而且……”
　　她顿顿，终究没把自己的看法说出口。
　　这对兄妹，谢晚凝感觉赵思礼和赵若像，不是说同个性别，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种野心和冷漠，只不过赵若选择用温柔去掩盖，而赵思礼选择用纨绔，赵顺意要重感情些，但在商场上这就会导致优柔寡断和犹豫不决，比起他，赵思礼会是更好的继承人。
　　“快进来”
　　赵顺意殷勤地让出空间，谢晚凝颔首表示谢意，
　　“装修得挺漂亮嘛。”
　　她由衷地夸奖着，赵顺意一面拉开抽屉一面得意地说，
　　“我姐亲自指点的，肯定不错。”
　　谢晚凝抽搐嘴角，越发觉得赵若这哪里是姐姐，这简直就是妈了，长姐如母，还真是被这兄妹两体现的淋漓尽致。
　　“呐，你先看看。”
　　赵顺意递给谢晚凝一摞文件，
　　“关于‘真鸣’的恶意收购计划。”
　　“真鸣”代表其英国客户国际互联网公司（ＭＯＭＡＸ）参与了企图恶意收购当时世界前列的数码产品公司“鸿图”（ＨＴ）的行动。ＨＴ在得知“真鸣”的敌对意图后，打电话给当时掌管“泛华”兼并收购部的赵若，请求帮忙，而赵若则用锻炼为由把这个任务交给“泛潮”。
　　“得去和‘鸿图’那边的董事长见面。”
　　赵顺意坐在单人沙发上，略有些苦恼地对谢晚凝说，
　　“要一起去吗？其实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有点儿怯场啦。”
　　谢晚凝觉得莫名其妙，本来想说“泛潮”的事管她做什么，但顾忌到谢鸢和赵若之间的交易，咽下怨言，
　　“我明天和你过去吧。”
　　如果插手到这种程度，那她就算不上“泛潮”的实习生，而是直接和赵顺意分杯羹。
　　“机票是明天下午，美国纽约。”
　　“‘鸿图’总部不在国内？”
　　“不，在华尔街。”
　　谢晚凝每个寒暑假都会被谢鸢要求去处理至源的事务，小到产品质量检测大到谈项目合作，几乎都抓耳挠腮地完成过，但遇到这件事还是有点棘手，且不说ＨＴ和ＭＯＭＡＸ的分量，她虽然纸上功夫学了不少，但这种和真正的商业收购打交道的实战经验还算得上屈指可数。
　　她把杯子里剩余的白开水一饮而尽，腹诽，这赵若心真大，ＨＴ这种公司都随便的甩给赵顺意，还是说她在背后已经协助了出谋划策？这次只是要探探两人的实力？谢晚凝如梦初醒，她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呢！可是，那也不能草率应对，至少不能让谢鸢在赵若那里丢脸，至源的下任继承人倘若提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方案，想想就让谢晚凝难以忍受。
　　“怎么了，从回来后你就愁眉苦脸的？”
　　姜初把切好的水果端在谢晚凝的面前，担心地询问道，谢晚凝从进门就在叹气，叹的自己都快有点不忍，谢晚凝想到姜初也是经济专业的，就把两家公司化下名和她讲了个大概，姜初把苹果喂到谢晚凝的嘴里，沉思片刻就说，
　　“反托拉斯法呢？”
　　托拉斯是一种资本主义垄断组织形式。由许多生产同类商品的企业或在生产上有密切联系的企业，为了垄断某些商品的产销，以获取高额垄断利润而组成的大垄断企业。比辛迪加更加高级、更加发达。英语trust的音译，原意为托管财产所有权。
　　反托拉斯法即反垄断法，是国内外经济活动中，用以控制垄断活动的立法、行政规章、司法判例以及国际条约的总称。
　　谢晚凝感觉有道白光刺过脑子，她其实觉得教育的意义就在这里，不是说要教你多少东西，更多的是种点醒状态，她铭感五内，诚恳道，
　　“你居然还记得你大学学的名词我现在就忘了差不多了。”
　　“我昨天才看到的。”
　　姜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当时听完谢晚凝的故事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但“恶意收购”这个词让她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垄断以及前几天放弃的助眠读物《联邦反托拉斯政策：竞争法律及其实践》，这本书是强调法学分析与经济学分析的结合，她不是很感兴趣，读完第一章 后就随它去了。
　　“真是个好建议。”
　　谢晚凝心情愉快起来，同时又为姜初觉得可惜，还是那句话，如果姜初出生在程安的家庭，她都不知道会有多耀眼。
　　“我等再了解了解看吧。”
　　“嗯，能帮到你就好所以你要和赵顺意出去一段时间是吗？就你们两个人？”
　　谢晚凝瞅她一眼，又恢复到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对呀，干嘛？有危机感啦？”
　　“……”
　　姜初靠在她的怀里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晚凝拿下巴蹭蹭恋人的头发，亲亲她的耳廓，一闪念激动地说，
　　“诶，你知不知道，我怀疑赵家他们一家人都有问题我和你说，我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
　　姜初不想抚了谢晚凝的快意，便作出感兴趣的模样，问着，
　　“什么意思。”
　　谢晚凝清清嗓子，仿佛要宣告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感觉赵顺意喜欢他姐。”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我怎么看出来的，我感觉出来的啊我还在和你谈恋爱呢，我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那赵顺意绝对没跑了。”
　　她信誓旦旦地就好像看到赵顺意和他姐当面表白一样。
　　“这个八卦我没忍住和我朋友说了，结果他们都这么觉得！我去，怎么我在留学的时候，没一个鬼和我说，诶，我还和你讲，我还从他们那里听到不少事情，你知不知道程家，就是程安他们家，他们家不人很多吗？结果他一个叔叔的嫂子和他另一个叔叔……”
　　谢晚凝坐着讲还不过瘾，非要加上手势和关系图，换在平时，姜初肯定得捧哏，但现下她倒真的没什么精神。
　　就在谢晚凝要回来的前一个小时，她收到了钱荣的邀请。
　　我女儿要出差
　　去美国
　　你后天过来
　　不要穿的死气沉沉的样子
　　另一个聊天界面是她和方洋的对话，被取消的视频电话，方洋没接，下面是冗长的聊天信息。
　　那个人找我
　　你知道他们家密码对吧？
　　知道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真的累了
　　不是说好快点结束，我们双宿双飞吗
　　你要反悔吗？
　　没有
　　我会好好爱你的
　　车票我订好了
　　我会提前过去埋伏好的
　　可是万一他家里有人怎么办？
　　不可能
　　他家里有人就不可能把我带进去
　　我可以担保，你不相信我吗？
　　我信
　　你到时候喊大声一点
　　别让他伤害到你
　　别让他把门锁上
　　好
　　我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你
　　睡觉吧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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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背后
　　今天风景一如既往的不错。
　　“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赵顺意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迟迟没等到回话，虽然他早已习惯，但还是扭头问，
　　“你怎么了？怎么从上飞机开始就郁郁寡欢的？”
　　谢晚凝无奈地摁压太阳穴，赵顺意聒噪得让她烦恼，明明是他找自己做事，却处处受桎梏，她不耐地说，
　　“你可不可以安静点没什么事情。”
　　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只是不安感像蜡烛窜出的火焰，跳跃地灼烧着心脏，让谢晚凝坐立不安，她经历过重生的洗涤后，对悲剧的发生就异常敏感，不会是这趟飞机要出事吧？谢晚凝忐忑地坐直身子。
　　如果现在打个回马枪，肯定和神经病差不多，更不要说和赵顺意讲“我觉得我们要出事，要不我们还是换趟航班？”，谢晚凝把包包的嗒扣反复地掰开又关上，直到赵顺意朝她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谢晚凝被看得险些要说出口，但为时已晚，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加速了。
　　这次姜初倒是挺轻车熟路，但还是被她捕捉到车内弥漫的一股危险的气息，钱荣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行驶一半的时候说，
　　“你上次离开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眼睛笑得眯起，和蔼可亲地问着，姜初想到被藏匿起的ＤＶ机，但还是坦荡地否认，反正她确实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钱荣没有刨根问底，不以为意地说，
　　“我女儿丢了一款ＤＶ机，倒是不贵，索尼的，三万多你看见过吗？”
　　姜初思忖，妥帖地回答着，
　　“看见过，上次是不是摆在桌子上。”
　　对方瞥她一眼，嘴角的笑变得浓厚，让人琢磨不透。
　　到达目的地后，钱荣绅士地打开门让姜初先进去，
　　“钗子很漂亮，是谁送的礼物吗？”
　　姜初愣怔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自己多想，还是这句问话本就别有用心，这个钗子是姜招娣的。
　　“是。”
　　这次钱荣选择先拿瓶红酒和高脚杯，还是上次那款品牌，才和姜初一道上去，继续当她的面将药洒在里面，步骤似乎大同小异，只是这次他没有那么着急上手，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情人，特别像。”
　　笑面虎将玻璃杯轻巧地碰向女人手上握着的另一只。
　　“而且更巧的是，她也信姜，真是非常有缘分啊。”
　　姜初觉得对方的笑像浆糊黏上去那般摇摇欲坠，显而易见，他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点警惕心不值得讶然，但没办法，终究难抵破釜沉舟。
　　“是吗？”
　　姜初垂下眼，将钗子缓缓地摘下来，顺滑的头发顷刻洒下。
　　“真可惜，你有点低估我，其实换个名字，演技再精湛点，你可能真的能用这个钗子把我杀死。”
　　钱荣摊开手，示意姜初把凶．器递给他。
　　“你不给我也没关系，待会你也没力气了。”
　　这次的笑容倒是真心实意。
　　“喝酒吧”
　　姜初猛地抬手，就被眼前男人狠狠地钳制住，随着手臂的颤抖才挪动分毫。钱荣面不改色地就这么轻而易举阻止了这场似是而非的谋．杀，他讥讽地说道，
　　“你能挣脱吗？给你机会了。”
　　他看见女人修长的脖颈处那蔓延的青筋，欲．望升腾，很久都没看见和瓷器一样易碎又漂亮的玩物了，更何况她还和自己的女儿有几分相像，而且还要找自己复仇。
　　占有和征服的感觉将他吞噬，在谢家，他只被谢晚凝当人看，只有和女儿待在一起时，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作为父亲、作为男人所存在的意义，他享受被女儿依赖和重视的滋味，虽然谢晚凝长得和他其实不算十分相像，反倒完美地继承她母亲的五官，但不可被否认的是，她的骨子里淌的是他钱荣的血！
　　谢晚凝的优秀、美丽、乖巧一部分也是来源于他的基因！这样想，才能宽慰他的自尊心，但随着女儿逐渐长大，也慢慢地开始疏离他，变得越来越像谢鸢了，眼神中的轻蔑和挑衅刺痛钱荣的自命不凡，但长久活在谢鸢阴影下的他却可悲地对这个复刻版妻子产生违背伦理的心思，一开始就愈发不可自拔，并且居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报复谢鸢的快感，因为他知道谢鸢很重视她这个宝贝千金。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和谢晚凝年龄差不多，气质其实气质确实天差地别，但很奇怪的是，就是可以在姜初身上嗅到女儿的影子，这一事实让他激动万分，很快却也知觉到姜初对自己晦暗不明的态度，所以留个心眼，回去就想方设法地弄到她的个人资料，毕竟是未来要包．养的情．人，是要坦诚相待、同床共枕的，倘若对方怀揣什么恶意，那想索命可是不费吹灰之力。
　　查询的结果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姜初端详眼前男人戏谑的目光，她问道，
　　“你要杀了我吗？”
　　钱荣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还是很怜香惜玉的至于你姐姐，我说那是个意外你信吗？”
　　姜初的手滑落下来，钱荣慢悠悠地开口，
　　“她怀的确实是我的孩子，也确实因为我一时糊涂死在手术台上，其实你不该来怪我的，你该怪那个黑心的私人医院，懂吗？”
　　姜初觉得这些话讽刺地好像小时候那个畜生摁在自己腰上未灭的烟头。
　　“医院说，她身上的淤青、鞭痕、烫伤……这些都和你没关系吗？”
　　“这些啊只是我的一些癖好罢了，我很有分寸的，我向你发誓，她绝对不会因为这些死去。”
　　是，不会。但是这些凌虐带给姜招娣的创伤导致她没办法正常地活下去，身心的残害让她日渐虚弱，也酿造了她痛苦地死在手术台上的结局。
　　而罪魁祸首却还在这里言辞凿凿地甩锅，姜初笑起来，旋即又咬牙切齿，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怒火中烧，滔天的恨意严丝密缝地钻进她每一根骨髓和脑神经，血液被烧得沸腾，“咕噜咕噜”地在体内翻涌，又涨得她心疼。
　　“我迟早会杀了你”
　　“那我等着这个迟早。”
　　钱荣抬起她的杯子，捏住姜初的下巴，半逼迫地灌进去红色的酒水，漏出来的部分顺着女人的嘴角流下，
　　“真可惜，本来该说几句好话哄着你的，因为我可不喜欢强．奸。”
　　钱荣粗暴地拽过姜初，把她往床上一扔，动静大的让他没注意到房间的门已经悄然被开条缝隙，姜初喊出声，钱荣扬起嘲弄的笑，
　　“是不是没力气了？省点嗓子，待会儿叫的不好听，我可没那么好脾气，你姐什么待遇，你”
　　“哐当”
　　钱荣被硬物砸得跌向床的左侧，瞬间头晕目眩，他睁眼，颤颤巍巍地探出手去摸后脑勺，又痛的他险些昏过去，黏腻的血液沾满整张手，眼前床单的花纹开始模糊，他看着姜初，似乎那人对他身后的凶手又说了句什么。
　　一阵闷响，他直接被大力地砸翻到地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费力地看清凶手的脸，什么都没记住，只记住了那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
　　姜初利索地翻身起来，整理好刚才挣扎弄乱的衣服，药效还没那么快起作用，或者说此时的肾上激素分泌过多，她伸出手指探探钱荣的鼻息，
　　“活着吗？”
　　方洋喘着粗气问道，在看到姜初点头后，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床上，从怀里拿出手套和匕首，
　　“轮到你了弄快点，我们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他看着姜初从容不迫地将手套带好，心里想着，我没有把人杀死，如果最后真被抓了，还有姜初在前面顶罪，便放下心来，但是也没脑子看姜初衣衫不整的样子了，因为她第一刀就刺的血溅出来。
　　方洋没忍心看下去，把头别开，但是刀刺破肉．体的声音还是不管不顾地钻进他的耳朵，看恐怖电影的时候听见在荒郊野岭处，怪物撕咬尸．体时的毛骨悚然切实地爬到肌肤上，形成疙瘩。
　　恐惧的主要原因是惊奇，姜初如同变个人般的模样让方洋不由自主地战栗，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他哆哆嗦嗦地在那里数着，最后频率变缓慢，他才如梦初醒地转身，说着，
　　“快走吧要赶不上车了。”
　　姜初浑身都是血迹，像河边的彼岸花，却还是坚定地重复一个动作，把刀举过头顶再毫不犹豫地刺下，死．者早已面目全非，数十个窟窿都在汩汩涌血，他底下的地毯都被沁地颜色深了一个度，方洋忍住恶心，企图把姜初拽起来，
　　“你疯了吗？我们快走！”
　　“等一下，最后一刀……”
　　女人冷静地用手背擦拭挂在睫毛上的血珠，却越擦越红，方洋放开手，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那刀就落在身上了。
　　“最后一刀，是帮谢晚凝捅的。”
　　正中心脏的一刀。
　　“走吧。”
　　姜初站起来，把刀反手就用裙子擦干净，娴熟地如同模拟过千万次，省得待会滴一路，她阴鸷的视线落在脸色惨白的方洋头上，微笑道，
　　“走啊，怎么不走了？”
　　酣畅淋漓，但是快乐一达到顶点便会使人产生厌腻感，这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毫不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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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替罪羊
　　将近半天的旅途让两人都有些疲惫，赵顺意一面将房卡交给谢晚凝，一面说道，
　　“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谢晚凝摇头。
　　“见面时间是？”
　　“下午两点我们中午一起吃个午饭就过去吧。”
　　“那我去房间了。”
　　两人并肩而行，谢晚凝疑惑地问，
　　“你不需要吗？”
　　“我？我待会还得去取一下东西。你找我有事情的话，及时打电话。”
　　谢晚凝招招手，示意她知道了。
　　眼皮沉重，身体疲乏，但陌生环境又逼得她辗转反侧，谢晚凝饱受煎熬，干脆坐起来准备给姜初和谢鸢报个平安，结果两个人都无法接听。她纳闷地看着时间，这会儿她们应该是晚上七点才对，怎么可能没空闲，不甘心地又打了几通。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谢家别墅里很安静，衬托得姜初口袋的震动居然有点如雷贯耳，方洋提醒着，他现在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尤为小心，姜初也不嫌弃手上的血渍，就伸进衣服里拿，翻开联系人后，就随它去，方洋忍不住问道，
　　“是谁？”
　　“骚扰号码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匆匆下楼，夜色已至，月亮从云里出来了。墨灰的天，几点疏星，模糊的状月，像石印的图画，不似明灯照，又非暗幕张。下面白云蒸腾。人影没有因它驻足，方洋在靠近大门时慢下步子，他朝姜初比个噤声的动作，先通过猫眼对外望望。
　　但暮色遮盖住太多的视线，他颇有点无可奈何，好像外面是空荡荡的街区，便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招呼姜初一起出去，马上！马上！马上他就可以和姜初双宿双飞了！本来他挺怀疑她的，但是这些天姜初对他所表现的温柔和真挚绝对不可能有假！她肯定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明明可以分道扬镳的事情，明明可以花钱找人帮忙干这档子的事情，偏偏要找自己，还许诺他这样的承诺！
　　刚才的惊惧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找的那个地方绝对隐蔽，他会和姜初白头偕老恩恩爱爱的……他一定会照顾好死去女友的妹妹的。方洋丝毫不为所愧，不觉羞耻，姜初都心甘情愿，为什么他还道德绑架自己？往日不可追。
　　思及至此，他转身牵住姜初的手，想让自己给她一点力量，告诉她无论如何，自己都会保护她，瞬间，他被自己的男子气概给折服，如果，没有那道车灯刹那照亮两人的话。
　　两人都被晃得抬手遮住眼，方洋一面把手伸进兜里去握住匕首，一面费劲的想要看清楚来人，结果后脑勺被猛烈地击打，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两眼一黑地倒在地上，随着他的倒下，他身后的谢愈叼着烟缓慢地恢复动作，姜初冷静地看着在黑暗中端详自己的男人。
　　“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只完美的替罪羊。”
　　谢鸢的声音带着笑意，她也很意外，自己找了这么久的“面具”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只是和姜初做个交易，钱荣在身边留不得，他愚蠢又自大，养虎为患的道理都不懂，明明知道姜初是他血海深仇的敌人，不除之后快就算了，居然还敢继续把她留在身边真是，狗仗人势都把自己给骗过去了。
　　谢鸢踱步到姜初的身边，借着车的灯光，她看清楚了女人裙子上斑驳的血迹，可以想象出现场的惨不忍睹，
　　“钱荣包养方洋，遭到方洋记恨，趁着今晚恶劣报复姜小姐，这个剧本还满意吗？”
　　“随便你得说到做到，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和谢晚凝同归于尽。”
　　“哼……”
　　谢鸢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她看到一种奇异的震撼力，背光处黑如静海，面光处一派灰银，却有一种蚀骨的冷。这种冷与温度无关，而是指光色和状态，因此更让人不寒而栗。
　　姜初不觉得谢鸢被自己威胁到了，她有自知之明，果不其然对方脸上带着一点笑，可是眼睛确是死的，谢鸢偏头对身后几人吩咐几句，
　　“麻烦你们了，把凝凝的屋子里彻底清理一下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姜小姐？”
　　“……”
　　这么上街坐车，姜初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上当地新闻，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她可不干。
　　“麻烦了。”
　　“没关系凝凝的朋、友嘛。”
　　姜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头晕目眩的错觉，她感觉谢鸢加重“朋友”两字的口音。
　　“谢愈，把姜小姐平安送回去。”
　　“是。”
　　西装革履的男人规矩地颔首，他对姜初没有谢鸢这么客气，只是自顾自的上车。姜初朝谢鸢简单地道别后，就坐进去，精神松懈下来的瞬时，药效开始蔓延，四肢发软，她估摸着能不能自己挪到楼上，好在虽然谢愈对她爱搭不理的，但是把她直接送到了单元楼下，坐个电梯就可以了。
　　算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褪下衣服倒在床上，大仇得报，但是空虚像是一间关着的，出了霉虫的白.粉墙小房间，而且是阴天的小旅馆。姜初把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谢鸢开出的条件她太心动了，能全身而退，杀了钱荣，却可以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看似荒谬的结果，终于，金石为开。
　　姜初轻笑起来，压在她心上整整七年的石头，被搬开了，畅快的像是在夏天被汗净透时迈进凉彻的房间里那一下，桌案上还恰巧有着专为你准备的加了冰块的冒泡汽水，可以无所顾忌地卸下所有疲倦躺在沙发上，电视听话地闪开播放你期待已久的节目这带给人的幸福感和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不相上下。
　　快意澎湃地要叫她吃不消了，她捂着脸在床上激动地打滚，好想和人分享，谢晚凝的名字跳进脑子里，把她的开心拦腰砍下，她的笑僵在脸上，对于一无所知的谢晚凝来说，她只是简单地出个差，父亲就被残忍的杀害……她撑着被灌了铅的身体，翻开自己的手机，没有被接听的视频和电话有点儿刺痛她的眼睛，谢鸢会安抚好女儿的吧？毕竟，她是真的爱她。
　　怎么了？
　　突然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谢晚凝在酒店百无聊赖地一边看着“鸿图”的近况，一边等待她们的回复，姜初跳出来的信息让她连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飞速地打字。
　　你怎么才回复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现在方便打视频吗
　　啊啊啊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
　　你们怎么都联系不上
　　姜初没有力气去处理脸上的脏污，只好满怀歉意地拒绝了。
　　现在不行
　　对不起
　　我去干一件私事去了
　　有点累
　　想休息一下
　　原以为谢晚凝会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她一番。
　　这样啊
　　那你先休息
　　“走了。”
　　是这边的赵顺意等在门口，谢晚凝才迫不得已地匆忙结束完聊天。
　　“我马上好。”
　　“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嗯。”
　　赵顺意感激地说着，
　　“靠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英雄。”
　　谢晚凝哭笑不得，多嘴问一句，
　　“你上午干嘛去了？”
　　“哦哦哦，刚好，你帮我看看”
　　赵顺意腾出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小盒子，是CHAUMET的钻戒。
　　“怎么样，客观评价一下。”
　　樱花粉的主石两侧由两扇翅膀包裹，工艺精细，羽毛栩栩若生，缀以数颗小钻，闪亮夺目。
　　“俗气的好看。”
　　“啊它俗气？！”
　　谢晚凝感觉车子都开飘了，却依旧不咸不淡地点评，
　　“为什么主石选这种颜色？送给谁的？”
　　赵顺意磕磕巴巴地承认道，
　　“送、送给我姐的，过几天她生日。”
　　因为他还想着让谢晚凝给意见呢，坦诚点总不会错。
　　“送给她当收藏品吗？”
　　赵顺意觉得谢晚凝这句话是真诚发问，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膈应，感觉哪里被鄙视了，他否决说，
　　“当然不是！”
　　谢晚凝无语，还是开口反问，
　　“……你觉得你姐会喜欢粉红色？”
　　“女孩子不一般都会喜欢这种的吗？”
　　“你平时有观察过你姐戴过的装饰品吗？”
　　“我哪懂那些，平时思礼送得多。”
　　赵顺意被这样提醒才勉强地想起赵若平日里喜欢佩戴的项链和手镯，好像都是素色偏多，稍微花哨一点的也只是玉，他懊恼地挤眼，其实他酝酿了很久这次的生日礼物，本以为会给姐姐带来点惊喜的……谢晚凝注意到他骤然黯淡下来的脸色，宽慰着，
　　“没关系，有这份心意就好，礼轻情意重嘛。”
　　一面便掏出手机，把赵顺意给赵若买钻戒的消息播撒出去，印证他们的猜想，果不其然，刚发出去时，就像往水里丢个深海炸弹，四面八方的感叹都被溅出来。
　　真的假的！
　　啊啊啊我就说，他们之间绝对不简单
　　赵思礼上次也找我出去买了礼物，不过挺简单的，估计是附赠
　　钻戒长什么样啊？
　　七嘴八舌地都能让人想象出他们八卦的样子，开始谢鸢只介绍了几个也在英国留学的给她，后来一来二去聊熟之后，他们就把她拉进这个圈子，这里面的八卦都被做成ｐｄｆ文档发出来，因为牵扯到的人和势力都很多，包括细致的利益关系、每个人的身份地位都被详细介绍，以免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每次有人整理发出新的文档时，谢晚凝总要感慨一句厉害。


第73章 坏消息
　　而因为赵家特殊的掌权模式，也让他们成为话题中心，谢晚凝盖住手机屏幕，好奇地问着，
　　“你知道你妹妹送什么吗？”
　　赵顺意愣怔，眨眨眼，开口道，
　　“我知道她干什么啊？”
　　谢晚凝却揶揄着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一般人听见可能觉得她莫名其妙，但是赵顺意却涨红脸驳斥，
　　“我和她能有什么战争还给我。”
　　说罢，不客气地将钻戒拿回去。
　　谢晚凝无所谓地撇嘴，反正和她没关系，两人因为她的这句话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剩下的旅途中愣是半句话都没说上，但好在剩下的路程不多，谢晚凝简单地打个游戏任务就到了。
　　“下车吧，我们直接去办公室就好，ＨＴ的人打过招呼了。”
　　确实畅通无阻地到达了ＨＴ公司老板的办公室。
　　ＨＴ的老板是中国人，兴许是见到久违的同乡，态度很是友好，但是波澜不惊的状态还是叫谢晚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其实赵若背后已经把事情谈妥，她在心里叹气，真是浪费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非要采取这种方式考察自己，怎么，真把她当上门媳妇？
　　老板甚至还和他们寒暄会儿才开始切入正题，当谢晚凝得知竞购价格是每股20美元（比上一个交易日上涨9美元）时，直截了当地建议“鸿图”用“白武士”（受恶意收购的公司请来友好的竞价者参与竞价，以抬高收购价格）的办法对付ＭＯＭＡＸ，或进行反托拉斯诉讼。
　　老板意外的把目光落在陪同赵顺意前来的女人身上，似乎对她的话很是惊喜，女人气质出类拔萃，眉眼锐利，语言逻辑清楚，干净利索，用老话说，就是个标准的做生意的料子。他原以为主角是赵若的弟弟，看来还真是先入为主，眼内无珠，况且似乎眼前女人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
　　谢晚凝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泛潮’会给予您的公司最大的帮助，‘敌意收购’的短期获利行为，往往是和企业的长期发展相违背的，我觉得您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
　　妥帖地结束了她的高谈阔论，老板欣慰地笑起来，友好地问着谢晚凝的身份背景，她避轻就重地讲了些，又婉拒对方共进晚餐的请求。
　　反正她到这里来只是给个办法，看老板的表情应该是这个方法和赵若的八九不离十，当然，单凭“泛潮”的本事，还没办法帮助到ＨＴ。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早已命中注定的谈话里，得到回答的老板敷衍地说着，
　　“真的很感谢两位百忙之中抽空起来给予‘鸿图’的帮助。”
　　等到两个人重新坐到车上时，赵顺意才如梦初醒，他茶都还没喝完怎么就没了？他一直在听谢晚凝的分析和论证，这时候便佩服地夸赞道，
　　“真是了不起，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明明从道理上来讲很简单。”
　　谢晚凝觉得受之有愧，便谦虚地回道，
　　“也没有，你不也说了从道理上来讲很简单吗？”
　　“虽然这么说，我不还是没想到嘛。”
　　赵顺意发动车子，他倒很有自知之明，
　　“现在这么说太马后炮啦。”
　　谢晚凝把安全带拉着系好。
　　“什么时候回去？”
　　对方尴尬地抓抓头发，说道，
　　“我以为很要一会儿功夫的，就订了明天的飞机票，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收到答复的谢晚凝轻声“啧”下，赵顺意瞥眼她就开玩笑，
　　“这么着急回去，家里是有什么小情人吗？”
　　谢晚凝没有闲情雅致和他耍嘴皮子。
　　“你开好你的车。”
　　八卦群的消息响得让她头疼，她倒要看看又是什么好东西。
　　程家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啊
　　连在这方面都要和赵家争个高低吗
　　哈哈哈哈
　　夹杂在调侃中的提问让谢晚凝骤然睁大眼睛。
　　这个沈竹心是谁啊
　　沈竹心？！她坐直身体，向上划着聊天记录，他们现在在讲的就是程安的死因，点开文档，其实并没有多少炸裂的言论，只是粗略概括了下程安的事情，说他是沈竹心和程天朗的私生子，但是没有花过多的笔墨去介绍沈竹心，很显然他们也不太清楚。
　　程天朗当初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去自主创业，结果被人骗个底朝天不说，还背上个走私军火的罪名，险些坐牢，是谢鸢和程家联手把他保下来，当初母亲想必也是看在情义的份上吧，谢晚凝继续往下翻着，没剩多少内容，大部分都是程家姐妹兄弟间的纠葛，许多人她都不认得，他们在纷纷猜测是程家内部有人逼死程安。
　　那个程西乾不就对他挺不爽的吗
　　是啊
　　而且他也像是能干出这事的人
　　“看什么呢？看得眉头紧锁的。”
　　赵顺意好奇地询问，谢晚凝心虚地扣住手机，尴尬地笑笑，
　　“没什么。”
　　程安的死至今扑朔迷离，或许，也永远不会有揭开的那一天。生死之间这么脆弱，就像一个玻璃瓶子一般，一掉地就碎了，可是就有人用力的把瓶子往地上砸。
　　姜初一觉睡到天亮，浑身酸痛，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歪歪脖颈，就迷迷糊糊地去翻手机，没有什么消息来戳破这个美好的幻梦，一切顺利进行。她站起身，翻出睡衣，准备去淋浴，脸颊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壳，扯掉还有些疼，她拿热毛巾敷完才轻轻地擦拭干净。
　　也不知道谢鸢有没有把消息透露给谢晚凝。姜初站在水中想着，她能承受的住吗？会不会影响到她的疾病？她兀自叹气，无能为力，将沐浴露挤在手掌心上，抹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她又该何去何从？虽然和谢鸢交换的条件就是她要好好照顾、陪着谢晚凝，她一时分辨不清这到底对她是奖励还是惩罚。
　　“如果你有任何忤逆到我女儿的地方，那我随时都可以把你送进去坐牢。”
　　谢鸢冷漠的话回荡在狭窄的脑子里，自己的后半辈都要和谢晚凝捆在一起，做她的附庸，姜初固然爱她，但是不至于去交付自己的生命，没有到那种境界，只是说和谢晚凝待在一起她很开心。
　　算了，桥到船头自然直，她摁关莲蓬头，裹着浴袍轻松地踏出氤氲的浴室，她还是很好奇谢鸢的法子，怎么让方洋心甘情愿地去承担所有的罪名，可能她随着时间的消磨忘记了当初自己要帮姐姐的决心，也没意识到生命比死更可怕，生命有可能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的更坏，变得比当初想象中更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谢晚凝其实想过很多种突发情况，但是她绝对没有往钱荣死这方面想过，虽然这件事情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刚下飞机，就碰到来接机的谢鸢，她当时还很开心，察觉到不对劲，可没有细究，一同前来的还有赵若，反正赵顺意是欣喜若狂，他怎么也不会奢望自己姐姐来接他。
　　赵若和他打个招呼之后，就一直温柔地问候谢晚凝，好似她才是她的亲人一般，赵顺意以为是姐姐知道谢晚凝给ＨＴ的建议，就忍气吞声地候在一边。很奇怪，谢晚凝打量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谢鸢拉着她简单地道别，推着谢晚凝上车。
　　“怎么了？”
　　谢晚凝才刚坐稳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这几天给妈妈打电话都没有接？”
　　谢鸢神色复杂，她伸手把女儿的絮发别到耳后，严肃地说，
　　“妈妈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准备好了吗？”
　　“？”
　　谢晚凝蹙眉，她家破产啦？
　　好在比她家破产要好点，钱荣死了。谢晚凝知道此次此刻自己应该露出震惊和悲伤欲绝的表情，但是她半滴泪水都挤不下来，本身心理疾病所导致的失眠和精神错乱就让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下降，更不要说这种似乎已经劫数难逃的事情。
　　谢鸢望着女儿不动声色的脸，以为是一下子给她造成的冲击太大，把人给吓呆了，懊恼自己的直白，把她拥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谢晚凝的后背，安慰着，
　　“没关系，还有妈妈在……妈妈一定会陪凝凝一辈子……”
　　谢晚凝愣住，正巧，就顺势这么埋在谢鸢的脖颈间，以免让她看出破绽。
　　现在她更在意地是钱荣怎么死的，凶手是不是姜初，她有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但是她怕自己一出声，丝毫没有情绪波澜的音调会叫谢鸢怀疑，她难过吗？只是心里有点酸涩，好像被稀释的柠檬，钱荣从小就照顾她到大，但过去祂还没消失前的记忆本就零星不剩几许，被时间一冲，灰飞烟灭。
　　最大的想法就是，终于，这个围绕钱荣而起的所有缘分要有个归宿了，但这个宣告平淡得都没有麻将桌上有人清一色激烈，谢晚凝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钱荣是罪有应得，但是站在她的角度，究竟该何去何从也无从下手，所以她把一切交给命运。
　　她不会去帮助姜初，这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也不会去阻止姜初，这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第74章 掩埋的真相
　　车子缓慢地滑进寂静的别墅，谢鸢斟酌着语言，
　　“你还想再看父亲最后一眼吗？”
　　他的死状实在惨不忍睹，谢鸢迈进房间内看到尸体时，就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刀刀都透着凶手的愤怒和不甘，情绪仿佛还没有化掉，徘徊在房间里压得每个人都感觉窒息。
　　谢晚凝摇摇头，快点结束吧，让她和过去所有的一切告别。谢鸢摸摸她的发丝，温柔地开口，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要去参加爸爸的葬礼了”
　　她顿顿，似乎实在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道作何言论，就及时地住口，留给谢晚凝自己消化，毕竟谢鸢要应付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虽然钱荣是入赘过来，但是他家族那边还是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凝凝……”
　　柳蔓和谢愈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沉默不语进来的谢晚凝，都纷纷站起，流露出关心的神色，柳蔓过来帮助谢鸢搀扶她到沙发边，
　　“没事了啊，妈妈和舅舅舅妈都在这里……”
　　他们一家对这个侄女其实准确来说应该叫外甥女，但是因为谢鸢在谢家这里并不算外嫁，依旧是谢家的嫡长女，所以他们就干脆舍弃这个称呼。
　　他们对谢晚凝好的目的很简单，谢愈作为无论何时都会得到姐姐帮衬的弟弟，自然而然地爱屋及乌，柳蔓则是给自己的女儿找条出路，或者说靠山，希望谢晚凝记得他们家的恩情，以后也能多照顾谢宁乐。况且谢晚凝本身就懂礼貌有能力，讨人喜欢。
　　谢晚凝在客厅默不作声地坐着，谢愈和柳蔓又和谢鸢讲会儿话，就起身准备离开。谢愈说道，
　　“明天我再过来，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凝凝，舅舅舅妈先走了。”
　　“好。”
　　两人摆手示意谢鸢不用送，随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谢晚凝才如释重负，刚才演着失魂落魄的模样确实累到她了。
　　现在可以放心托胆地询问事情的细节，她因为憋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出声便哑哑的，瞬间让她的演技出神入化。
　　“父亲是……怎么死的……”
　　她佯装虚弱，谢鸢咬咬下唇，欲言又止，她思考许久的问题终于要在今天公布答案了。
　　“凝凝，如果爸爸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你会难过吗？”
　　谢晚凝明白这句话背后的试探，当初知道凶手是钱荣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理呢？已经快要忘记，因为她对过去本就没有太多的追想，反倒是她印象里时常缺席自己重要时刻、忙碌的谢鸢如今却对她无微不至，看来祂会在潜意识里影响人的思想，不过她也不讶异。
　　从胡思乱想中回神，谢晚凝掂掇着语句，她勉强地笑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至源未来在我这种人手里，妈妈不会觉得完蛋吗？”
　　谢鸢眼角扩张，随后便抚摸女儿的脸颊，欣慰地说，
　　“嗯，女儿真的长大了。”
　　继续平静地讲出，她早已编织好的谎言。
　　一个人的眼眸中最容易流露真情。其余的五官、肢体，由于庞大，有些强烈的情感即便不能压抑下去，至少也会留给主人余地想法遮掩，可是眼神就那一刹那的功夫，人就不会做作，无意中会将真实情感在潋滟的目光中展露无遗。
　　更不要说谢鸢地刻意捕捉，在她假装不以为意地说出方洋的名字后，谢晚凝的眸子中闪过复杂到说不清的情绪，诧异、疑惑、迷惘和难以置信。
　　“你认识他吗？”
　　谢晚凝挑眉，快速地否认着，
　　“不，不认识。”
　　她紧张地顺下自己的卷发，目光游离，方洋……怎么会是他？
　　这背后肯定还有隐情，但这会儿她不好刨根问底了，谢鸢仿佛是察觉出来她和方洋之间的联系，多说多错，肯定是心理治疗得出的结论，看来这东西出乎意料的管用。她扶额，说着，
　　“我想去休息一会儿。”
　　“……”
　　但是自家的楼梯间被封锁，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两人说话的间隙，又有警察上门，来者是一男一女两人，似乎都和谢鸢很是熟络。
　　“这位想必就是令千金了吧？”
　　女警官上下慈祥地打量谢晚凝，随后握了握她的手臂，宽慰着，
　　“节哀”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撤掉？”
　　“葬礼办完之后估计就可以了，证据已经确凿，凶手也承认。”
　　男警官意味深长地和谢鸢对视，朝她微微颔首。
　　“你们打算换一套屋子吗？”
　　谢鸢揽过女儿的肩膀，
　　“等葬礼办完再说吧。”
　　“好，我们今天来就是要重新确认些问题。”
　　四人又在沙发上坐下，男警官摊开笔记，示意女警官可以开始询问了。
　　“那好，凝凝是刚回来吗？”
　　看来这两位警官确实和谢鸢关系匪浅，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是，我刚从美国纽约回来。”
　　“去那里做什么？”
　　“去呃，主要是谈生意，和赵家公子赵顺意一起。”
　　“抱歉，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女警官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
　　“没关系。”
　　谢晚凝理解地摇摇头。
　　“你平时觉得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负责……挺体贴的。”
　　“他有什么仇人吗？”
　　谢晚凝脑子中闪过姜初的名字，但很快就咽回去，
　　“没有我不知道。”
　　男警官饶有兴趣地端详眼前这个女人的神色，他拿胳膊肘戳戳女警官，对方了然地继续问下去，
　　“抱歉这么问可能有点不礼貌……”
　　她拿眼神询问谢鸢的意思，对面纠结片刻还是点点头，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的父亲是否对你有过逾矩的举动？”
　　“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凝感觉有点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两位警官都有点手足无措，他们挪动下身子，换个姿势，女警官才开口，这次问的明白了些，
　　“您的父亲有没有对您产生过不该有的情感或者说，他为这个情感付诸行动过？”
　　谢晚凝逐渐目瞪口呆，
　　“啊？”
　　她这个疑问透着她的无法理解和匪夷所思。
　　“这不可能……”
　　她知道钱荣坏，但还没觉得他是畜．生的地步，便笑得荒谬，自顾自的地否认着，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女警官识相地没有继续揪住这个问题，而是转向谢鸢问了她些案发当天的事情。
　　“您确保没有其他人出现了吗？”
　　“嗯。”
　　谢鸢从容不迫地叫两人有点无可奈何。
　　“好吧，那我们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这个案子就这么样。”
　　男警官合上笔记，拍拍女警官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地撑腿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记得刚进来那会儿太阳还没落山，这会儿就红了半边天。警官也依旧没有让谢鸢送客，他们踱步出去。男警官确保门已经被锁上，里面的人绝无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时，抱怨着，
　　“你还要来跑这么一趟作什么？这个案子基本就人赃并获上头都交待下来。”
　　“……我知道。”
　　女警官坐进副驾驶内，她叹气，
　　“毕竟还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摆在你面前的就是真相。”
　　男警官扭动车钥匙。
　　女警官翻阅着他记得笔记，嘀嘀咕咕地说，
　　“真相很少纯粹，也决不简单。”
　　男警官耸耸肩，倒不以为意，
　　“虽然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无论如何，那个凶手都不像被栽赃的样子，他或多或少参与了进来，只不过确实可能隐瞒了事实，但且不说这个事实有没有涉嫌违法犯罪，就算它存在帮凶，那后面估计也有数不清的利益链上头叫咱们怎么做就怎么做，何必自讨苦吃。”
　　“可是……”
　　但有些事情就注定会像被埋葬在风雪中的羊皮卷终生不见天日。
　　谢晚凝反应好大一会儿才终于肯接受这个事实，她头晕目眩，这也意味着，钱荣对自己的关心也可能是出于别的目的而不是父亲的责任，但人已经死去，再多的想法也只是猜测，可肮脏的揣度让她犯恶心，就好像吃完饭后才被人告知饭是馊掉的或者用什么难以言语的东西制作出来的，不上不下地梗在喉间滚动着。
　　谢鸢在抚摸她的背，呕吐欲就更旺盛地窜上去，谢晚凝忍不住地弯腰干呕出来，父亲居然对女儿怀揣如此违背伦理的感情，她对这份感情的厌恶甚至波及到了自己身上，恨不得把皮剥下来去水池里洗一遍，再缝回去。
　　“凝凝……”
　　谢鸢吊胆提心地在旁边候着，谢晚凝没吃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可是胃部痉挛得难受，让她整张脸变得煞白。谢鸢在心里责备那两个警官的多言。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慰荐抚循，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去抚摸女儿的脊背，才发觉她瘦的脊梁骨凸出来，仿佛手再重力就会摁碎般，谢鸢更以为钱荣死的罪有应得。
　　“妈妈把你送到妈妈公寓里去住好不好？我们回去休息。”
　　谢晚凝从谢鸢手里接过纸，一边擦唇一边应允下来。
　　谢鸢透过后视镜看着有气无力的女儿，她以前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决定实施完毕而懊悔过，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想当初为什么不再考虑周到些，把谢晚凝的伤害再降低些。手机铃声响起来，谢鸢划到接通。
　　“何姨……嗯嗯，凝凝回来了好，那你过来我公寓吧买点菜，清淡一点，好好好。”
　　“何姨待会儿要过来？”
　　“是，她还是很担心你的。说过来煮东西补补身体。”
　　“好。”


第75章 葬礼
　　葬礼是在殡仪馆举行的，来的人很多，这也是个扩展人脉的契机，很显然谢鸢也这么想，在丈夫的葬礼上，她首先还是为女儿的未来铺路，把她介绍给许多和谢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全然不顾坐在一边的钱家。
　　“这是凝凝吧……长这么大了，节哀。”
　　女人搀扶男人走到她们面前来，谢鸢抬手介绍着，
　　“是郑叔叔和陈阿姨。”
　　“阿姨叔叔好。”
　　谢晚凝乖巧地点头，两人笑得慈爱，寒暄几句，就又有人上前来。
　　意外的来客是赵若和赵思礼，赵若一身黑色高腰裙，不得不说，样貌让人眼前一亮，依旧是寡淡的眉眼，谢晚凝由衷地觉得，赵若在她这辈子见过好看的人里面都数一数二，美的太客观了，反之赵思礼和赵顺意就差点，看来是赵若母亲的基因好。
　　“节哀。”
　　她注视着谢晚凝，赵思礼低眉顺眼地跟在她后面，稍稍抬起头对谢晚凝露出难得正常的笑容，带着宽慰。
　　赵若并没有和她说很多话，只是按照谢鸢的指示找个地方坐下来。葬礼正式开始，场上有敏感的人已然开始啜泣，牛头不对马嘴的悼词让谢晚凝昏昏欲睡，突然自己的手被温热包裹住，是母亲握上来，对方的眸子里满满挂着忧虑，谢晚凝报以轻松的笑，但实在提不起精神，上台致辞的钱家人她居然一个都不认得，算是爷爷奶奶有点印象。
　　好在全权交给殡仪馆的礼节不是很繁缛，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全部的流程，接下来是等待着领取骨灰，谢鸢算是给足钱家面子，还陪在这里，但是她问谢晚凝要不要先离开，还好附近没有其他人，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妈妈劝女儿早退父亲的葬礼，指不定要被嚼多少舌根。
　　谢晚凝摇摇头，她心累，谢鸢就更辛苦，除去要隐瞒事情的真相，还得去应付各式各样、不怀好心的人。
　　“阿鸢”
　　亲昵的称呼打破母女两之间的交流，谢晚凝讶异地伸长脖子，想看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称呼母亲，程天朗慢悠悠地晃过来。
　　谢晚凝想起来，程安的葬礼自己因为远在国外并没有去参加。眼前男人比记忆里憔悴不少，但也依旧清爽干净，没有刻板印象的大腹便便，他拍拍谢晚凝的肩膀，鼓气道，
　　“凝凝，看开点，人固有一死”
　　但很快又不作言语，应该是想到他那个早逝的儿子。
　　程天朗挑眉，挨着谢鸢坐下来，便兀自笑笑，
　　“我们也算有缘了，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我打算把女儿接回来。”
　　他扫眼谢晚凝，又真挚地看向谢鸢，将手中的白开水一饮而尽，谢鸢漠然，半晌才冒出一句，
　　“挺好的……哼。”
　　谢晚凝没有听错的话，自己母亲在结尾轻啧了一声，这是谢鸢很少表现出来的嘲讽姿态。
　　程天朗将自己的头发向后抓，自嘲地说，
　　“我也老了，该颐养千年了。”
　　谢鸢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
　　“这是哪里的话如果消息没错的话，你不久之前才刚和赵家签下对赌协议吧？你还和以前一样，野心勃勃。”
　　程天朗不以为意，反正他看见今天赵若来参加葬礼就知道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住谢鸢。
　　谢鸢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丝毫不避讳谢晚凝，
　　“背着你家里人和对家签协议，程天朗，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赵若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程天朗吸吸鼻子，坐直身体，支起下巴，没有回答谢鸢的话，反而看着谢晚凝，
　　“凝凝今年多大了真可惜啊，没能和程安哥哥在一起。”
　　谢鸢艴然不悦道，
　　“我劝你别在我女儿这里发疯。”
　　“啊哈哈哈哈……好那我先走了，节哀。”
　　谢鸢把谢晚凝的絮发别到耳后，语气又变得轻柔，
　　“你不要听他乱说话有没有很累？要回去休息吗？估计过会儿就好了，到时候也不需要在这里做什么，骨灰是被钱家带走。”
　　谢晚凝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把这段时间熬完，也算尽了自己的责任，便说，
　　“再等等吧，妈妈不也说没多长时间了吗？”
　　骨灰出来的时候，谢鸢装模作样地和钱家人交流，表示作为被遗留下来的妻子会继续帮助他们，也希望两家人经常走动，毕竟谢晚凝在未来能少份阻碍就少份，但明眼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两家算是分道扬镳，兴许遇到事情谢鸢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拉他们一把，但也估计只有那么一次。
　　谢晚凝礼貌地和父亲那边的亲戚告别后就坐上车，钱家人陆陆续续地也返回车上，他们似乎还在因为失去谢家这一大靠山而不爽，其实谢鸢帮他们帮的很少，但是因为谢鸢身份的缘故，谢家人在商场上对他们都挺客客气气的，被捧久的东西突然摔下来，落差感肯定难以平息。
　　谢鸢倒轻松地舒口气，自己那些姐妹兄弟也没必要看在她的份上对钱家忍气吞声，其实不止有一两个来委婉地提醒她钱家有点太愚笨和势利，贪心不足蛇吞象，总是想在他们身上图些小营小利，他们不好拒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着去，导致在钱荣的葬礼，那些人的笑意险些都压不住。
　　两人回到别墅，警戒线也已经被撤掉，谢鸢在和谢晚凝商榷关于换房子的事情，她怕这件事会对谢晚凝的睡眠和休息产生影响，要换吗？谢晚凝环顾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屋子，她最终还是摇头，
　　“算了，这个房子地段设计我都很喜欢，更何况里面的记忆”
　　虽然有不好的，但是也有难以忘怀的。
　　“也有能支撑我走下去，何姨走了半辈子的路，突然换房子，她也不习惯。”
　　谢鸢尊重女儿的意见。
　　“你房间我叫人彻底的打扫过了，地毯被子沙发还有墙我都叫他们改了要是还不习惯，就到妈妈房间里来睡，或者妈妈叫人把客房改成主卧。”
　　谢晚凝现下没脑子去考虑这些问题，敷衍地颔首，就提着礼裙迈上三楼。
　　房间焕然一新地叫她有点不适应，本来习惯性地准备脱鞋踩进去，挣扎片刻还是没有付诸，还是叫母亲把地毯都撤掉吧。谢晚凝绕到化妆台上坐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万分庆幸她和谢鸢的相像，疲倦地阖眼吐气，开始卸下妆容，想起来好久没和姜初聊天了，她也没来找过自己，而后心下一沉，她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了吧？
　　谢晚凝慌里慌张地都没有用Ｗ信，而是直接打个电话过去，还好，姜初没让她等太久。
　　“姜初”
　　几近呢喃的称呼脱口而出，喊得让对面人于心不忍，姜初温柔地说道，
　　“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没联系我？”
　　“我怕你工作太忙，想着你出差回来就休息几天。”
　　合情合理的解释。
　　谢晚凝却听的旁边有些嘈杂，疑惑地问，
　　“你旁边还有别人？”
　　“是，我和朋友出来吃饭。”
　　姜初心虚地挠挠脸，她想着谢晚凝刚死了父亲，自己却庆功般地把孟安歌她们喊出来聚餐，怎么都不道德，但也不好撒谎，省得谢晚凝胡乱猜忌。
　　果然，这边谢晚凝听着喉头一滞，她虽然明白钱荣的死和姜初脱不了关系，也知道他的死对于姜初来说值得庆祝，但就是没由来的烦躁，好像姜初对自己表现的所有关心都是逢场作戏。她不耐地“哦”声，就挂了电话，在这段关系中，她还是表现的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般，不高兴就耍脾气，但不消一会儿她就有点懊悔了，自己什么都没问到，怎么就挂人家电话。
　　这边的姜初听着被果断切断而发出的忙音，无可奈何地蹙眉，孟安歌一边把需要烫的食材放进锅里，一边问道，
　　“姜初，是谁啊？”
　　夏未晞留着鲻鱼头，但整个人气质要变得温润很多，她停止咀嚼的动作，也一并好奇地看着神色复杂的姜初。
　　姜初朝她们打个“抱歉”的手势，回拨过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把电话挂了？”
　　谢晚凝没有想到她还会拨回来，气顿时烟消云散，坐起身，闷闷地说，
　　“楚楚，我心情不好。”
　　姜初猜可能是因为钱荣去世的缘故，但是现在倒两头为难。
　　“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你要来吗？”
　　非常唐突的邀请，谢晚凝感受着那边的沉默，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她没资格将自己的情绪波及到他人。
　　“算了，你和朋友吃饭吧。”
　　谢晚凝让一步，为自己找台阶下。姜初都可以想象的出电话那头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下一软，没有钱荣的存在，她对谢晚凝的爱意更加无所顾忌地蔓延而出。
　　“你家在哪里？这么晚过去会不会打扰到？”
　　“不会不会！”
　　谢晚凝见她有答应的意味，便欣喜地报着自己家里的住址，可随后又离开沙发，拿过化妆桌上的钥匙，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过来算了，那干脆回青林山居好了。”
　　姜初分享了此时此刻的位置，谢晚凝补好才卸一半的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生怕姜初会反悔一样就匆匆下楼，这会儿谢鸢不在下面，谢晚凝推开门，看见母亲的车子还停在门口就想着她估计还在书房，也没多思就开走自己的车子。
　　谢鸢拉开书房的窗帘，看着车子启动离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姜初的聊天上。
　　你让她去找你吧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相信姜小姐自己清楚


第76章 选择
　　姜初盖下手机，庆幸她们已经吃的差不多，餐桌上还有些残羹，孟安歌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
　　“是有事情吗？你就先走吧要不要送你？”
　　“不用了。”
　　姜初感激地深望一眼对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她还是提前告辞。夏未晞擦擦嘴，提起她们之间的约定，
　　“那你关于旅游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我再想想。”
　　“好。”
　　姜初想了片刻又返回来，
　　“她这会儿刚出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是你谁？”
　　对面的朋友探脑袋八卦地问道，
　　“对象吗？”
　　姜初也不避讳，反正喜欢女人在她们眼里也不奇怪，就点头。夏未晞喊道，
　　“啊，你怎么谈恋爱不和我们说？真不是朋友！”
　　她狡黠地笑笑，
　　“那我们等他过来好了，告诉他我是你初恋。”
　　其实三人对她们两个以前的关系倒不避讳，主要是因为学生时期确实什么都没干，后来也是和平分手，再加上以前事情为三人带来的友谊也颇有点牢不可破。现在彼此都有美好未来，没必要拘泥于过去。孟安歌敲打夏未晞的脑袋，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哎呦”
　　姜初笑着看两人打闹，把谢晚凝介绍过来也没关系，但是现在的情况对方弄不清楚，万一戳到谢晚凝的痛处就不好了，所以拒绝了两人的好意。
　　“改天吧，她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等哪天她心情好点了，再把她介绍给你们。”
　　“行。”
　　话音刚落，姜初的手机就响起来，她顺势拿起自己的包，就不好意思地冲两人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
　　“嗯嗯。”
　　“喂？我下来了。”
　　姜初踏上自动扶梯，给那边等待的人回复。
　　“不着急。”
　　这里的大型商场实在找不到停车点，谢晚凝就干脆走一段路才来到商场门口等待姜初，路人的目光让她后知后觉自己黑裙子的肃穆，早知道换一件衣服了……姜初打眼就看见氛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谢晚凝。
　　谢晚凝漂亮，这是姜初一早就知道的事实，不容置疑和辩驳。但是今天才觉得她好看的过于出众了。不同往常那般花枝招展的打扮，似乎是去出席了什么庄重的典礼，黑色的裹身裙，但抓腰的褶皱又很好地体现出主人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脸上没有过多的妆感，明月的皎白的似是而非的光洒在她白皙而滑腻的肌肤上，整个人垂眼站在那里，简直像飘飘忽忽、扑朔迷离的烟雾，通体都闪耀着贵气的、优雅的光调。
　　她不愿意让谢晚凝等太久，就小跑了几步，对面人迎面上来看见微微喘．气的姜初，难得露出真情实感的笑，
　　“有什么好跑的？”
　　“等很久了吗？”
　　姜初充满歉意地询问，谢晚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没有。”
　　两人并肩而行。姜初明知故问道，
　　“今天是去参加什么典礼了吗？”
　　谢晚凝意味深长地端详姜初的脸色，笑意盈盈的，丝毫没有知道她发生什么了的迹象。
　　“我父亲的葬礼。”
　　“啊”
　　恰到好处的讶异。
　　谢晚凝有种想把姜初送到他舅舅的娱乐公司的冲动，这天赋异禀用来哄骗他们这群人实在大材小用，姜初转而就变作担心的脸色。
　　“你还好吗？”
　　其实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谢晚凝勉强地扯起嘴角，
　　“不好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她这句话有点对姜初演技的讽刺，说白了，还是对她欺瞒自己的不痛快。姜初听出来了，但心下一沉，以为谢晚凝看破自己的伪装，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便依旧不动声色地说，
　　“节哀……”
　　现下很明显不是适合调情的氛围，姜初坐在副驾驶揣测着讳莫如深的谢晚凝，她的状态不算太差，面部略憔悴，但也不至于到奄奄一息的地步，正想着怎么开口安慰对方，她就率先打破寂静。
　　“和谁一起吃饭呢？”
　　“孟安歌她们。”
　　话题又中断。
　　“我过几天得去打官司……”
　　“是吗？你的父亲是？”
　　姜初将装傻贯穿到底，谢晚凝瞥一眼，继续说，
　　“是被人杀死的而且这个人你好像认识。”
　　姜初愣怔，她猛然想起，在很久以前谢晚凝送她回家的时候和方洋打过照面，其他人她可能还怀疑会记岔，但方洋绝对不会，谢晚凝的口吻带着点试探，她察觉出和自己有关系了吗？
　　可无论如何都只能糊弄过去，车子缓慢地滑进地下车库，谢晚凝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等到灯光完全照见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姜初也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
　　“是谁？”
　　“方洋就是那个脸上有一条疤的男的，我见过他，你认识他。”
　　谢晚凝最后一句话是肯定句。
　　姜初明白过来，她轻笑出声，
　　“你真聪明。”
　　已经开诚布公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没有必要为难自己假惺惺地欺骗别人了，谢晚凝扭头冷漠地注视着面色温润的女人，姜初的脸上还是挂着淡笑，像冬日里的太阳，疏离又怠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罐子破摔。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谢晚凝隐约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姜初会把一切都坦白出来，然后将选择权交在她手里，姜初能有什么东西和谢鸢交换呢？稍微动脑子想想就是两人直接且唯一的枢纽自己了。看来，姜初的代价就是下半辈子要和她绑在一起，确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谢晚凝倾身压到姜初的唇上，碾压厮磨后又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听到对方不受控制的吸气声，她又怜爱地舔舐掉姜初唇上沁出来的血，舌尖上的味蕾格外敏感，铁锈感觉呛的她难受，谢晚凝离开对方，不知道算威胁还是恳求，
　　“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如果爱我都是演出来的，那何必呢。”
　　姜初还没消化掉刚才的痛意。
　　“走吧。”
　　谢晚凝叹气，她本来是想和姜初在青林山居待一会儿，可还是给她思考的空间和时间比较好，钱荣死了、方洋也要去坐牢，老实说，那段经历的迫害估计会因为这两人的终结而消散，时间会抚平一切的。谢晚凝很有自信的想着。
　　姜初就这么看着她。
　　“你不上去了吗？”
　　“我想回家休息一下，来看你一眼就好再想想吧，姜初。你已经辛苦很久了，都结束了。”
　　谢晚凝最后一句话有点几不可闻，她帮着姜初摁开安全带，手指轻巧地一挑，“哗啦”，带子就收回去，好像在放生一只笼中雀。
　　谢晚凝在心里默默数着秒，车门被拉开。姜初最后的眼神她都不太敢接受。闷声后，车内就变得死气沉沉起来，谢晚凝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一直待在她身边，每看见她一次，那回忆就深一次，活在复仇中的身不由己就重重地又翻涌一次，终日不得自由。
　　姜初一路都昏昏沉沉的，她第一次会这么狼狈地落荒而逃，她确实迟疑片刻，想开口叫她和自己的母亲求求情，让她能远离这座城市、这段记忆，还好及时地冷静下来，便觉得自己的自私和可笑，没有谢鸢，站在被告者位置就是她，她的自由本身就是谢家给予的，却又是谢家掠夺的。她有点恨这个世界了，恨它为什么不更纯粹一点。
　　她不知道谢晚凝会怎么解读她的动作，其实只要谢晚凝不说，那谢鸢肯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第二天自己就收拾行李从Ｓ市蒸发，只要谢晚凝说一句“算了”，她就能够彻底地摆脱这里，门被有气无力地推开，她跌坐在沙发上掩面而泣，姜初很少哭。她觉得哭泣是最没用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小时候，自己越哭只会换来越刻薄的辱骂和虐待。
　　你们过几天要去哪里旅游啊？
　　出国！新西兰！
　　指环王！冲！
　　三人小群又瞬间活跃起来。
　　你真的不去吗？
　　我考虑考虑
　　其实有点想去
　　再看看吧，如果能请到假我就去
　　一定要请到啊！
　　我们一直没有出去玩过
　　趁我还没到三十岁
　　姜初打开电脑，辞职信三个字敲了又删，她知道这份辞呈递出去的结果和所传递的信息，行思坐想之下，她还是改成请假。
　　世界从来不管普通人的死活，哪怕你前一天快要淹死在如墨的夜里，第二天还是得照常上班。姜初魂不守舍地坐在工作岗位上，直到同事过来拍拍她，
　　“姜初，主管在办公室里，你不是有事找他吗？”
　　“好的，谢谢。”
　　“没事。”
　　姜初起身，径直地走向主管的办公室。
　　“姜初？”
　　头发稀疏的男人看到来人很是迷糊，
　　“怎么了？要交什么？”
　　姜初有点尴尬，她把打印的请假条递给男人，
　　“不是，我就想提前请个假。”
　　“哦哦哦。”
　　男人接过请假条，扫眼准备批准时，猛然发现天数，为难地又将纸放下，
　　“姜初啊你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你知道最近公司逢新药上市，你的工作能力很突出啊，大家都比较忙你看这假期能不能搁一搁？”
　　男人挠挠本就没多少的头发，好言相劝着，姜初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角色，她颔首，男人舒口气，笑眯眯地宽慰她，
　　“不是我不给你批假啊，是最近实在太忙了，我都不知道开多少会了……”
　　他还没说完呢，桌子上就出现了姜初的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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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起源
　　姜初想着，既然自己选择不了，那就交给外物选择吧。如果她的假条被批准，那就是上天都觉得她和谢晚凝不该分开，倘若不被批准，那就束手无策了。姜初还是小小地期待一下了前者。就和抛硬币一样，其实你抛出的那一刻，你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或许很荒谬，但这也是为什么坚定地被选择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有一个人，她无条件地偏爱你，光是想想就叫人热血澎拜。姜初低垂眉眼。她在等待主管的反应。男人瞠目结舌，倘若不是他知道姜初的背后是谢鸢，就要发脾气叫她滚出去了。
　　主管匪夷所思地坐直身体，他不可思议地瞪圆那豆子般的眼睛，
　　“姜初你这是……”
　　姜初鞠躬，充满歉意地说，
　　“感谢主管对我的栽培。”
　　“……”
　　男人一时无言，苦恼地摁摁鼻梁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冲动的吗？便无可奈何地摆摆手，
　　“你先回去吧。”
　　在看到姜初低眉顺眼地退出办公室后，他左思右想还是打了通电话，
　　“总监……是我……我们部门那个叫姜初的要辞职，就是我想问……诶……好、好。”
　　这下把犯难的情绪甩在总监脸上了，他只好又往上报，报到副总经理那里，对面开始不明所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在干什么？辞个人怎么畏畏缩缩的？！”
　　“不是这人不是谢总放进来的吗？我们怕出了什么事……”
　　副总经理愣怔，气焰一下子小了不少。
　　“那好，我去问问。”
　　人民法院内，谢鸢作为证人家属没办法参加旁听，包什么的都留给了谢晚凝。方洋步伐不稳地缓慢走过她的眼前，他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谢晚凝神色复杂地目送他站到被告人的位置，没有再见的愤怒和畏惧，他脆弱地好像审判的锤子砸到身上就会碎掉。
　　人证物证确凿，方洋供认不讳，依据故意杀人罪的量刑标准，犯本罪，情节较轻的，即义愤杀人，被害人恶贯满盈，其行为已达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而其私自处死，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人民法院对自愿认罪的被告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进行地格外顺利，发生的也太迅速，谢晚凝都来不及处理她的仇恨。踏出法庭的那一刻，她还有点神思恍惚。以前她觉得命运是被祂所控制所以才冥冥注定，但现在看来，即使放他们自由，有些事情还是发生的让人手足无措，但背后给人带来的震撼却无以复加。看似巧妙的缘分，其实只是许多人努力的结果。
　　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她的呆滞，母亲的电话，她回头望，人没有出来的迹象，便接过来，
　　“喂？”
　　“谢总你不是谢总？”
　　对面人疑惑地说，谢晚凝冷静地回复着，
　　“我是谢晚凝。”
　　“哦、哦！小谢总。”
　　“什么事。”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麻烦小谢总给谢总捎句话。”
　　“你说。”
　　谢晚凝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不可控制的未来。
　　“那个叫姜初的女人要辞职。”
　　“……”
　　长久的沉寂让副总经理心里打起鼓，姜初和谢晚凝又是什么关系……早知道不说了。他懊恼地反复揉搓纸张的一角，战战兢兢地等待小谢总的回答。
　　谢晚凝苦笑，但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里夹杂些无可奈何。她轻轻地说，
　　“不用和我母亲说了，批准。”
　　“这……”
　　谢晚凝蹙眉，如果让谢鸢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阵解释，先斩后奏，要省去许多事，但是毕竟目前至源还在母亲手里掌控，他们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话。
　　“出了什么事我担保。”
　　那人快速改口，
　　“好好好。”
　　电话被挂断后，副总经理抓抓头发，只好向下吩咐着，
　　“让她辞职。”
　　消息传到下层时，已经快要下班了。主管刚准备把离职邮件发送给人力资源部，又有信息跳出来。
　　离职面谈结果不要送给董事长，直接送给小谢总。
　　收到
　　主管轻巧地摁下鼠标，推开椅子，拉门出去，职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回家，看到主管，又一个个缩回去，他径直走到姜初位置前，敲敲桌面。姜初抬头，眼镜都没摘，就忐忑地跟着进了办公室。
　　“离职申请通过了，时间是九月十号。没问题吧？”
　　“嗯，谢谢主管。”
　　“没事，你准备准备离职面谈。”
　　兜兜转转，还是当事人做出了选择。姜初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如果那一通电话碰巧是谢鸢本人接到的，结果又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变化，无从得知。她到现在还觉得是命中注定。也许，这通电话让谢晚凝接到，本就是件命中注定的事。老天爷不会替所有人做决定。回旋镖总会击中逃脱不掉责任的人。
　　我辞职了
　　我能去见你一面吗？
　　上一条信息还没有被资助者回复。姜初踌躇，还是敲下字节。
　　谢谢你的帮助
　　如果有什么可以为你做到的
　　请尽管说
　　她靠在地铁扶杆上，晚高峰的人格外多，挤得她窒息。孤独地回到公寓。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惆怅满腔，木然若失。忧郁像雾，难以形容。它是一种情感的陷落，是一种低潮的感觉状态。
　　她像往常给自己下面，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地她心都在颤抖，不得不承认，她期待过是某人的来电。但却是消失许久的资助者。
　　你很让我意外
　　幸运的让我咂舌
　　对面正在输入就没有停止过。
　　资助你的钱不多
　　如果我要你现在杀了谢晚凝呢
　　姜初瞳孔一缩。
　　你舍不得吧
　　所以就别想着报答我了
　　她仿佛能想象出对面人讽刺的笑。
　　实在过意不去
　　就每年去看看程安
　　姜初实在按捺不住。
　　你到底是谁？
　　再也没有后文。姜初又发了一条过去，结果界面已然跳出红色的感叹号。
　　结束了。她二十四年的人生因为这个感叹号产生了分界点。但还得处理一些事情。其实一切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还是那群人。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故事总要有个尽善尽美的结局，那就继续由她来书写吧。姜初思来想去，拨通孟安歌的电话。
　　她一面收拾自己的行李一面和孟安歌聊天，对方得知她要离开Ｓ市很是惊讶。
　　“你怎么……算了。我们还是不希望你走啦。搞不好出去换换心情就好很多。到时候再想想吧？”
　　姜初手上捏着还没有织完的围巾发愣。
　　“姜初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如梦初醒。
　　“你最近有空吗？”
　　“啊？有啊。”
　　“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行。”
　　孟安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是姜初提出来要回平海市德贵县，她的车停在青林山居的门口，看着姜初从里面走出来。
　　“你不在这里住了吗？”
　　“是回来就搬走。”
　　孟安歌还是劝阻道，
　　“那你离开Ｓ市……其实有一说一，Ｓ市生活压力大确实是很大，但是福利待遇医疗什么的都很完善，况且还有我和夏未晞在这里。”
　　姜初阖眼。
　　“到时候再看吧。”
　　孟安歌一直弄不明白姜初的思绪，以前不行，现在也不行。她开着车在水泥马路上跑着。
　　“到这里才发现Ｓ市是真的繁华。”
　　姜初望着久久未见的城镇点头，这里变化很大，但鲜明的老建筑还是激起她的回忆。奇怪的是，记忆中记得最牢的事情，就是一心要忘却的事情。
　　“你要回家里一趟吗？”
　　“当然啦，我爸妈肯定会很惊喜！他们……”
　　孟安歌似乎察觉到这些话有点不合时宜，她顿住没有往后说，略尴尬地扭转话题。
　　“我们当天估计就可以赶回去要不你去我家住吧？”
　　“不麻烦了，如果你要是想多留一会儿，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那算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家要常回，不能久待嘛”
　　“看，我们的初中。”
　　孟安歌惊喜地翘起食指，感慨道，
　　“变化好大。”
　　“是啊。”
　　姜初微微偏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学校大门。它的斑驳它的破败，也只有过去人记住。车子轻车熟路地开进拥挤的住宅区，都是低矮的学区房。人口密度不亚于Ｓ市市中心。脏污的不知何源的流水淌过街道。
　　“这里环境怎么还不改善一下啊？”
　　孟安歌艰难地在摊贩之间穿梭，姜初实在看不下去。
　　“你把车停外面吧。待会进去还出不来了。”
　　“那也行。”
　　两人又把车子倒出去，停在开阔的地方，但是还要下来走好一段路。炎热的太阳照着道路两头买蔬菜的小贩，人该是换了一批，但是姜初还是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因为是周日，道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奇妙的慵懒感裹着热浪一股一股地涌上来。姜初突然明白过来环境对人的影响力，在这里生活，进取心会被平庸消磨。
　　Ｓ市不一样。它将有钱人的生活光明正大地摆在视线里。有时候看着看着，是真的会被自己的贫穷给气笑。和谢晚凝接触过的这些年，姜初见识到很多昂贵的消费观。孟安歌打开后备箱提领出她要带回家的东西。姜初接过来。
　　“谢谢。”
　　“没事儿。”


第78章 簪子
　　她和孟安歌的家要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没关系吗？要我帮忙拎过去吗？”
　　孟安歌摇摇头，接过姜初手上的袋子，反而担忧地开口，
　　“我倒是没问题啦，关键是你，你回家不会出什么事吧？要注意安全要不你等等我？我陪你回去？”
　　姜初拒绝她的好意，因为她并不想自己那段经历再被其他人得知，除却会惹的旁人同情外别无益处。
　　“没关系的。”
　　“行吧，那你好了给我打电话。”
　　孟安歌也没有固执己见，姜初的能力她还是很放心，便朝她挥手再见，两人背道而行。
　　姜初在原地注视孟安歌的离开，才转身凭借记忆行走，道路灰尘仆仆，翻修后比过去要平坦很多。碰到很多熟面孔，但是大部分都没有认出她。姜初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自己的母亲正在和个妇人聊天。姜初愣怔地注视着她，比以前更佝偻，身上穿着土气的灰蒙蒙的衣服，可整个人的气质更锋芒和尖锐，说得难听些，更刻薄了。
　　过去母亲不是这样，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嗫嚅胆怯的，自己的两个女儿被丈夫欺辱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但姜初还是鼻头泛酸，过去仅有的亲情，只是齐莲提供，叫她真狠下心来，也舍不得。姐姐也曾经和她说过，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碰上不学无术的丈夫和儿子。
　　“妈”
　　两个女人都不觉得这声脆生生的呼喊是在称呼她们，好奇地扫眼就又继续聊天。齐莲对面的女人看那个光鲜亮丽的人在慢慢地走向她们，不由自主地眯眼想要看清到底是谁，端详了半晌，就讶然地拍拍齐莲，
　　“那是不是姜初啊！”
　　齐莲颤颤巍巍地转身，她不相信。眼前女人穿着杏色的方领T恤，黑色渐变的高腰牛仔裤，头发被簪子挽起来，秀气温和的眉眼，皮肤也养白不少。和周围晦暗颜色格格不入的清亮。姜初认出来和齐莲说话的妇人，是偶尔会招呼她和姐姐吃饭虽然喜欢嚼舌根但也实在善良的一个妇人。
　　“陈阿姨好。”
　　姜初一面拿过母亲手中的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蔬菜，一面礼貌地和妇人打招呼，那人比齐莲反应还快些，忙不迭地笑起来，捏住姜初的手臂，从上缕到下，啧啧称赞，
　　“姜初长这么大了……阿姨以前见你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
　　她比划自己的腰部。
　　“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齐莲局促地都不知道动作，把手往衣服上抹几下，才过来要拉姜初的胳膊，妇人喊她们，
　　“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哦！我们这里饭好了！”
　　姜初露出笑，
　　“不用了，我马上就得走。改天有时间回来和阿姨好好说话。”
　　“诶！好好好！”
　　两人转身后就又无言。
　　姜初和齐莲没什么好回忆过去的，因为母亲的懦弱让她整个童年都活得生不如死，于是干脆开门见山地问，
　　“姜护国和姜天呢？”
　　“你爸和你弟哪里能干什么事，在家里呢。”
　　不出所料，吸了女人半辈子的血，这下更理所当然。
　　“他两个人就一天到晚在家里面躺着？你怎么养得活？”
　　齐莲面对咄咄逼人的女儿，往后缩缩身子，姜初叫她陌生，被大城市熏陶的精致，有股压迫感让她畏惧。
　　“我早上去早点店帮工，下午去饭店，晚上有时间去学校门口摆摆摊，还可以、还可以。”
　　姜初无语地阖眼，她压下自己的脾气，说道，
　　“那两个白眼狼，你这么伺候他们做什么？伺候了半辈子，你以后都一直这么伺候下去吗？”
　　齐莲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完整的一句话。姜初恨铁不成钢，她接着没好气地说，
　　“你要和我去外面吗？不工作也行。工作，那里也能找到。”
　　“可……”
　　姜初觉得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快要走到家里了，
　　“我今天走了，就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了。你要是愿意在这里呆下去，我也不勉强你。”
　　姜初其实是想着，看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有没有任何悔过自新的态度，只要有，她就肯往家里打钱，去尽自己的责任，不过现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人的恶劣就是被纵容出来的。齐莲爱吃苦就叫她吃去。姜初知道就算只给她打钱，她也瞒不了一年两年就要给那两个畜.生花。可让个久久禁锢在三从四德里的女人逃离，又何尝是件容易的事情。姜初本来都快用上威胁，可看着齐莲瑟瑟发抖的模样又于心不忍，放缓些，
　　“你要是想过来和我住，你就打我电话。别问我要钱，我没钱给那两个畜.生花。你要是放不下这里，你就待着。”
　　两人走到家门口，陈旧的门“吱呀”作响，一个光膀子的年轻男人坐在脏污的沙发上啃西瓜，头也没回地就叫嚷着，
　　“怎么回来这么慢，也没东西吃。”
　　男人抬眼，看见走向灶台的人和跟在她身后的齐莲诧异地停止动作，齐莲翻开盖子，拿出里面蒸的馒头给姜初。
　　“肚子饿不饿？吃点馒头。”
　　姜初摆手，又漠视殷勤地给男人拿馒头的齐莲，甚至于把辣椒酱拧开摆在他面前。男人小声问母亲，
　　“她谁啊？”
　　“她是你姐。”
　　齐莲对他的询问表示不满，嗔怪道。姜初没有坐沙发上，只是拉过桌边的椅子，把手支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环视变化不大的家。墙上还贴着她的奖状。
　　墙皮脱落地更多，水泥地就算再干净，也总给人带来不整洁的观感，任何瓷制品都油腻的反光，整齐的啤酒瓶摆在角落，苍蝇胡乱地四处横冲直撞。姜天绕出来递块西瓜给她，姜初没要，问道，
　　“姜护国呢？”
　　姜天自顾自地把那块西瓜吃掉，含糊不清地说，
　　“不知道，估计又去哪里赌了。”
　　“他赌博？什么时候赌的？”
　　她又想起李科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齐莲拍下姜天的背，
　　“去房间里把衣服穿上，这样像什么样子！”
　　姜天嘀嘀咕咕地回房间，一会儿功夫就套件衣服出来，
　　“不知道，几年前吧，说是出去找工作，找着找着找到赌场上去了他就一天到晚骗你。”
　　姜天没有礼数地轻打下齐莲的头。
　　姜初喝道，
　　“你干什么！”
　　“我就开个、开个玩笑。”
　　姜天被吓得一抖，他看着这个姐姐的打扮就知道有钱，便不招惹她，讪讪地挠着头发又坐回沙发耍手机。齐莲已经烧热油准备炒菜了，腾腾的烟不能够及时地散出去，呛得叫人难受。
　　姜初凝视齐莲永远慢半拍的动作，择菜，洗菜，再切菜，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利索，还频繁地咳嗽。她又联想起谢鸢，偶尔的几面，就是完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气质，说起来，她年龄还比齐莲大些。她看不过去，撑着膝盖站起来，上前去搭把手，拿过齐莲的菜刀，三下五除二地就处理完毕，她不用想就知道要烧什么菜，这么多年，还是老几样。
　　齐莲窘促，她仿佛是一台循规蹈矩运作的机器人被打断般宕机，手足无措。姜初娴熟地撒盐和翻炒，齐莲便赶紧把塑料袋里剩下的菜拿出来，在砧板上准备着。姜天好奇地打量自己这个几乎素未蒙面的姐姐的背影。他只知道大姐死了。那这个就是小时候经常被他那爹拿烟头烫哭的二姐。
　　门被大力地推开，浑身的酒气冲得姜天发脾气，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来者的鼻子骂道，
　　“你tmd又偷钱出去喝酒！你个老畜生！”
　　齐莲和姜初听见动静齐齐转头，她看见了那个酿造她噩梦的男人。拄着拐杖，醉醺醺地躺倒在沙发上，姜天正想着踹几脚，又忌讳姜初的斥责，只是啐口唾液，骂骂咧咧地甩门出去。
　　“小天！你饭不吃啦！”
　　齐莲扯着嗓子喊着头也不回的姜天，对方没有赏赐回应，姜初不揪不睬，她把锅甩下来，走到迷迷糊糊的姜护国旁边。
　　“你清醒一点。”
　　胡子拉碴的男人勉强地睁开一边眼瞅她，糊里糊涂地问，
　　“你、你是谁啊？”
　　姜初蹙眉，齐莲拉起男人让他坐直，现在他腿断了一只，比起以前，齐莲对他的态度要强硬很多。
　　“你女儿！回来和你说话！”
　　“女儿？什么女儿？那两个白眼狼？我不认她们！我早就说过！女的就是败家子！白眼狼！”
　　姜护国突然涨红脸，情绪激动地口吐唾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个女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姜初冷笑，却开口说着，
　　“我来孝顺你赌博的钱，把手摊在桌子上。”
　　姜护国茫然地盯住她，听见“赌博”和“钱”两个字后，将信将疑地如她所说，把粗糙黝黑的手摊在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
　　姜初像模像样地去翻口袋，姜护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缓慢地将手摸到本不该去的头部，酒精让他的思考能力退化，没跟上姜初的速度，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掌心早已汩汩冒血，簪子就这么插在正中央，像祭拜时所上的香。
　　齐莲惊呼，看着姜初的神态自如，吓得色若死灰，也不敢过来劝，只是在旁边抹眼泪，姜初拔出簪子，这时候痛意才爬上姜护国的骨髓，让他捂着手掌在沙发上打滚哀嚎，血根本摁不住，不消一会儿就沿着胳膊流满整条手臂。


第79章 爱好
　　姜护国骤然清醒，他瞪大眼惊惧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姜初，哆哆嗦嗦地要说什么，又被手掌心的伤口疼得开不了口，姜初还算好心地提醒着，
　　“还是赶快去包扎吧。以后别想着来骚扰我。不然，下次我扎的可就不是你的手掌心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姜初注视着缩在那里也不敢反驳她的姜护国，觉得好笑，还以为他骨子里就是那种暴戾的性格，原来依旧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就和那些喝醉酒只知道挑女性骚.扰，推销也只知道挑女性骚.扰的懦弱男没差别。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姜初讥讽地想。
　　簪子上的血迹凝固成珠状，从尖锐的那段滴落，姜初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致地将它擦拭完后，又缓慢而利索地把它重新插回头发上，脖颈出的项链反射出透进来的太阳光，闪得她的脸色在外人看来晦暗不明。
　　“都处理好了？”
　　孟安歌依靠在车边，看到来人，上下粗略地检查下她的身体，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和外伤后，如释重负，姜初小幅度地皱眉，露出抱歉的神色，
　　“我以为你会在家里吃中饭的。”
　　“本来是的，后来想想还是早点出发的好。”
　　姜初知道对方应该是顾及自己，便感激地说，
　　“真的麻烦你陪我跑这么一趟了。”
　　“我俩还这么生疏干什么？当初我开店的时候，你也帮了不少忙。”
　　“对了，行李收拾的怎么样？”
　　孟安歌兴奋起来，低沉的氛围被一扫而空，姜初微笑着说，
　　“收拾好啦！”
　　“啊啊啊啊！我好开心！真的，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
　　这次旅行的主要契机是因为孟安歌快要结婚了，她想着，来一场不被束缚的独属于自己友情的旅程。这也是为什么姜初犹豫不决的原因，毕竟这实在难以拒绝。
　　也正好，出去冷静冷静。
　　“那个周子书他怎么说？”
　　“他还是问我可不可以同行。”
　　姜初拿不定主意，他帮了自己不少忙，吃别人嘴软拿别人手短，只能先说问问朋友，周子书答应下来，这几天一直在催促。他和孟安歌的关系一般。那个小时候戴眼镜，和你说话会结巴的阴郁男孟安歌是这么称呼他，虽然姜初觉得不礼貌，但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搞笑和妥帖。
　　“交给夏未睎去考虑吧，她比我们都要果断一点，你就是心太软了，如果换作是我可能当场就得拒绝，他很奇怪诶你没告诉他你有对象了吗？我感觉他很明显是冲你来的。”
　　“告诉了啊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他问过我，我也说我有了……本来好好的，可他知道我对象是女孩子后又变成这样子。”
　　孟安歌嫌恶地“咦”声，随后又用不可理喻的语调说，
　　“真不知道为什么那帮男的那么自信……他们但凡分点给女性呢……”
　　姜初非常认可地颔首，好像从她记事以来，就没遇到过自卑的男人，年轻时候的周子书确实算，但是事到如今也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大环境之下的基本盘。世界给予男性的优待把平庸者都惯坏了，潜移默化之中觉得自己是这个性别就了不起。
　　“你怎么还不发照片？”
　　“什么照片？”
　　姜初疑惑地问，孟安歌瞥眼高德地图准备上高速，
　　“就是你对象的啊！我们真的都很想看，不过你把这事和她说了吗？”
　　“这要和她说做什么？我自己的事情。”
　　孟安歌哭笑不得，倒也觉得姜初说的有理，便不作辩驳，
　　“你发群里好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老公你又不是没看过！”
　　姜初嘟嘴，她已经打开谢晚凝的朋友圈在看她的照片了，
　　“准备结婚还是和恋人不一样嘛……”
　　“怎么，你觉得自己和她走不到最后？”
　　“她家境挺好的……”
　　“有多好？马腾的女儿啊？”
　　孟安歌噙满笑意的眸子逮到机会就揶揄地望向姜初。
　　“居然能让你觉得不对等真是稀奇，我要和夏未晞说，哈哈哈哈。”
　　姜初的优越外貌让她从小到大赞扬和辱骂起飞，有多少个人嫉妒就有多少个人夸赞，万众瞩目用在高中时期的她身上毫不夸张。出去接个水都能让教室里的学生扒在窗台上看。他们的班级可能默默无闻，但是只要说“是那个很好看的女生在的那个班”，基本就不用说出班级名字了。
　　高考成绩在他们当初那个普通班还是第一，虽然在学校不亮眼，五十名开外，但是班级外同学打听的时候，六百六十五的高分还是足以让他们诧异，所以漂亮学姐还不是花瓶，这个传奇现在都还有人会在聚会的时候提及，甚至有下几届的向他们要姜初的照片。
　　“你当初怎么高考会考这么好。”
　　孟安歌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姜初成绩不差，但６６５分是她整个高中生涯最好的一次。姜初也被拉回那段记忆。她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分数她姐姐告诉她的。当时姜初还在做暑假兼职，在便利店做收银员。在同事拍拍自己的肩膀后，她就看见姐姐在门口笑靥如花，冲她拼命地招手。
　　“初初！”
　　姜初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姐姐的笑，她真的笑得好开心，本来姐姐很瘦弱但还是硬生生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我周围人都问我妹妹考多少分，我就用身份证先叫人帮你查了。你考得比他们都高！”
　　其实姜初那时候还没多少惊喜，因为姐姐的交际圈她也知道，考三百四百的大有人在。她紧张地问，
　　“那我考多少？”
　　“６６５！帮忙查分的那个人还看了好几遍，一边看还一边说你真厉害！然后就好多好多人夸你厉害！”
　　姜初发誓，那绝对是她这一生中难以复刻的愉悦和快乐，全身心彻底地松懈下来，释然地和姐姐一起笑，眼神是风，蓝烫烫的太阳似乎会带来一个又一个的好日子，那一刻，她确实相信万物皆有回转，一切终有回甘，糟糕的人世间也值得。
　　熟悉的、陌生的人都纷纷来姜护国面前恭维说，姜初有出息，他和齐莲都没读到书，只是听那帮人说，分考得高，大学读得好，出来赚得钱也更多，他们还说，姜初懂事，生活费学费估计都能自己赚，但这些话语中也掺杂不怀好意的建议。姜护国的态度因为这些或真或假的谄媚和缓很多，也让姜招娣有机会带着姜初和方洋跑到Ｓ市。
　　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姜初眸子黯淡下来，孟安歌敏感地察觉到她突然萎靡的状态，忙不迭地引起另个话题，
　　“你那女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至源你知道吗？”
　　“不是……这我当然知道她是里面的高管吗？”
　　“她是至源总裁的女儿。”
　　“……”
　　孟安歌知道姜初和那帮有钱人打交道，但是知道她正在和至源的下任接班人谈恋爱还是觉得恍惚，当时她得知姜初和程安在一起时，也没有感觉到多虚幻无实啊。
　　“啊？！你说她是谁？！”
　　“我知道你们会那么惊讶。所以才不想说。”
　　姜初不知道是过去的经历不愿回忆还是什么，她其实很反感被注目。但是谢晚凝的身份，会让她不得不引起朋友们的注意，可又不是很想隐瞒孟安歌。
　　“你不要告诉别人有可能她只是和我玩……”
　　姜初哽住，只是和我玩玩嘛？也是，她过去能演，谢晚凝为什么不能演，或者说，厌腻也不是不可能。没由来的烦躁让她缄默不言，孟安歌看见姜初不是很情愿的神色，说道，
　　“放心我不会说的啊，不过，他们有钱人……就没几个好东西。你还是得注意啊，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
　　“好……”
　　两人也不聊这个话题了。可孟安歌八卦之心实在是憋不住，
　　“姜姜啊，他们有钱人是不是真的花钱不眨眼啊？”
　　“谁？”
　　“就程安和你那个女朋友啊他们的烦恼是不是钱多的花不完啊？”
　　“噗嗤”
　　姜初忍俊不禁，刚才的局促也消散，倒是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不是给有钱人说话，其他的有不务正业的，但是像程安，凝、咳……像我对象那种要继承家业的，似乎压力还很大。”
　　“不过他们花钱确实不眨眼。”
　　姜初想到谢晚凝花一万块买几片布的消费观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说，省钱，钱是不会越来越多的，钱赚过来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干嘛？供起来死后留给别人花吗？”
　　她模仿的过于惟妙惟肖，孟安歌都能想象出那个跋扈的大小姐姿态。
　　“你女朋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孟安歌真的摸着良心，她问出这句话时绝对没什么废料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有钱人爱好总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吧，毕竟太好满足了，但是姜初愣怔的模样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我不是说她在……服了，我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孟安歌解释道，姜初其实也没有想歪，她只是被问懵在思考，因为谢晚凝似乎和她接触的时间里真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嗜好，除了打游戏就是美容、美甲、买衣服、买周边……只不过花的钱确实大张旗鼓。
　　姜初被孟安歌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言弄得脸红心热的，对方本来无语，可看到一向淡定从容的好友罕见地害羞，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继续调侃，
　　“当然你要是愿意分享我也乐意听～”
　　“她比你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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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自由
　　孟安歌忍俊不禁，玩笑之后的寂寞又萦绕姜初，也不知道谢晚凝有没有看见她留给她的那段话，说不定，她压根就不在乎自己，也许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开的消息。但这显然是枯木生花。
　　谢晚凝已经有很多天都没有去青林山居了，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去面临姜初，虽然是她给她选择，但是……最终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姜初对她的爱能够说服她留下来，由此观之，她还是过于高估自己的魅力和姜初温柔皮囊下的冷漠。
　　她掐着时间点数到九月十号，这是姜初的离职时期，她依旧在“泛潮”实习抽不开身，只是在接到那边的离职面谈结果时，颇有点无可奈何。谢晚凝坐在办公桌前，将电子邮件反复上下划拉，躁动不安的心情让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格外刺眼。
　　她还是忍着烦扰做完最后的任务，碰巧赵顺意不是很识时务地找她来吃饭，
　　“呀还在忙？”
　　来人意外地挑眉，谢晚凝可是秉持着到点下班，能带回家做的工作就绝不留在公司完成的观念。
　　两人之间关系有点儿微妙，赵顺意似乎妥协了赵若的安排，但还是不服气，谢晚凝也捉摸不透他对自己的想法，还有赵思礼，她得知赵若要帮赵顺意联姻后，那是肉眼可见的畅快。
　　赵顺意瞥眼手表，
　　“今天怎么这么晚？走吧，和我妹一起三人吃个饭。”
　　谢晚凝突然扔个硬币给他，晦暗不明地说，
　　“正面我去，反面不去。”
　　赵顺意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谢晚凝抛来的硬币，反正他感觉这个人的心思简直和赵思礼有的一拼。
　　硬币破开空气的声音簌簌作响，一瞬间它就被赵顺意盖在手掌心上，谢晚凝漠然的神色让他打消逗弄她的念头，无聊地翻开手，
　　“正面走吧。”
　　谢晚凝笑出来，她觉得自己很离谱。那句话本身并没有地点，在她还没考虑好把它的地点定成青林山居还是吃饭时，答案就已经出来。
　　谢晚凝直截了当地拒绝赵顺意，
　　“你们去吃吧，我不去了。”
　　“？”
　　他瞪大眼睛，刚准备开口辩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反正是赵若的命令，谢晚凝不去，他还求之不得。
　　“那行，我就走了。”
　　谢晚凝利索地收拾桌面，刚拉开门就遇上还在等电梯的赵顺意，
　　“你要去哪里啊？”
　　赵顺意八卦地眨眨眼，谢晚凝蹙眉，
　　“多管闲事。”
　　“……”
　　他被噎住，没再自讨无趣，
　　“你不去的话，啊真的不想和赵思礼吃晚饭。”
　　这对兄妹的关系真是淋漓尽致的既爱又恨，赵思礼可是没少在谢晚凝这里挖苦吐槽她哥，而关于他和赵若的关系，也在赵思礼口中得到证实。
　　和赵顺意简单地打过招呼后，谢晚凝就径直开往公寓，她觉得很大可能姜初已经从里面搬出去，但她还是想过来看看。犹豫地输入密码，拧开把手，意料之中的静寂。谢晚凝走到客卧门前，轻巧地推开没关严实的门，跳进视线中的床板已经说明了结果。
　　谢晚凝不甘心地走进去，里面居然传来一股很久无人住的灰尘味，她意识到姜初估计搬出去有一段时间了。谢晚凝叹口气，怅然若失地晃出房间，那些离别和钝痛，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但是，茶几上的木匣子突兀地冒出来。刚才太急躁，没有看见孤零零的它。
　　谢晚凝呼吸一窒，浑身僵硬，她再熟悉不过这个盒子，姜初把她的礼物退回来了吗？这么决绝？谢晚凝难过之余就是恼怒，紧绷的表情中透着仿佛被抛弃的羞辱。她本来想把盒子扔掉的。即使里面可能有那条订制的项链。昂贵且独一无二。
　　也确实付诸行动，就在她准备把盒子甩进垃圾桶时，还是挣扎地打开了它，至少她不想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突然惊醒，懊恼自己的行为，产生万一是空的呢的遐想。恨就恨得明明白白。谢晚凝咬牙切齿地准备好骂那个负心人的词汇了。
　　但很遗憾，怨气落空，里面没有象征着遗弃的项链，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谢晚凝感觉刚才滔天的怒火被一桶冷水骤然浇熄。她略尴尬地拿出纸，将它摊开。里面是姜初的字。
　　“我的心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动；可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绷紧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
　　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它习惯了这样的敷衍，再给它点孤独的时间，过去的几百万秒当中，它一如既往地爱你，以后也会。只要你愿意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姜初觉得对于自己和谢晚凝之间的感情，过程比结果重要。她从来不会损失什么，所以为什么不去尝试呢？纵然她带着那段让自己彻夜难眠的记忆，可是倘若逃避是姜初的心理的话，她也不会蛰伏那么多年就去为了杀死钱荣。但她还需要时间，去享受下卸去所有负担的自由，也许她的目的和孟安歌差不多。
　　隐晦又热烈的告白倒是符合那人的脾性，谢晚凝情不自禁地笑，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冲动。那就给她点时间吧。人的生活中又不止充斥爱情，甚至于说爱情也不是必需品，既然她的楚楚希望这份爱情晚点到，那就晚点，她不纵容的话，谁会去纵容呢？谢晚凝本身就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就好像她觉得这辈子也遇不上姜初这样的人，两人对彼此而言都是特殊的女主角。
　　终究还是被谢鸢知道姜初辞职的事情，她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没必要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多费脑子。既然是谢晚凝的想法，谢鸢就随她去，在允许的范围内，她可以任由女儿胡闹，不出格就好，只是显然姜初的离开让她的女儿颇有点郁郁寡欢，好在也省去一大笔麻烦。
　　她不是不允许女儿和姜初在一起，只要确保至源的下代继承人存在就好，和男人生个孩子，再离婚，孩子归谢家，那她以后随便谢晚凝怎么造作，但是在她所能掌控的时间里，她必须为至源铺好路，赵若说她很固执。
　　“说得不好听，人总是要死，你这么为至源尽心尽力做什么？”
　　赵若难得有闲暇和谢鸢好好地享受下午。两个人刚刚结束对程天朗公司对赌协议的讨论。
　　赵若其实第一次这么深程度地认识到谢鸢，两人不由得有点儿惺惺相惜，当初谢鸢主动给她提出希望两家联姻时，她还是很诧异的，毕竟外面传闻都说谢鸢很器重这个宝贝女儿。谢鸢掀起眼帘，注视眼前的笑面虎，
　　“所以我也不理解你怎么想，‘泛华’那么大的厂牌，留给妹妹去管理，不觉得很可惜吗？”
　　赵若不以为意，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是赵家的哦，因为至源是谢家的产业吗？所以才这么亲力亲为。”
　　“是，它不能栽在我们手里，其实我老头子一开始压根没想着把它传给我一个女人，打理什么家产，只是可惜，他的其他儿子都是废物。”
　　谢鸢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扯起嘴角，
　　“世界终究不变的法则还是弱肉强食，没人会和利益过不去。所以，他不得不。”
　　“凝凝的能力我也耳闻目睹，你还是挺幸运的，女儿遗传了你的优质基因。”
　　“哼……”
　　赵若抿口茶，询问道，
　　“那这件事你和凝凝说了吗？”
　　“联姻的吗？没有说她很懂事，相信她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是嘛。”
　　赵若轻巧地放下杯子，
　　“我可不这么觉得”
　　说罢，苦恼地扶额，
　　“我弟弟因为这件事可和我吵了好几次架，就是不愿意，但你知道，比起凝凝，我确实找不到第二个中意的人了。”
　　谢鸢没把以后他们很大概率会离婚的事情说出来。
　　赵若倒是考虑到了，
　　“其实他们不能走到最后也没关系，主要是，我希望我的弟弟妹妹以后有人能搭把手。”
　　到底，还是谢鸢觉得赵顺意是最佳人选，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外貌，他的性格被赵若压得乖顺，好拿捏和控制，下面又有个妹妹，想必也不会为难谢晚凝。
　　“让他多和凝凝相处相处。”
　　“也只能这样了，好在他还挺喜欢凝凝的。”
　　赵若这点是肯定的，赵家妹妹和哥哥都很喜欢谢晚凝，至少没有对和她的互动这件事表示反感，可能对方的确是个合适的朋友和沟通对象吧？也不知道两个人都朝谢晚凝倒过什么苦水，看来有机会得和对方单独聊聊了。
　　“程家还没意识到吗？”
　　谢鸢对这件事存疑，程天朗瞒着他们和赵若签订对赌协议，他们却意外地冷淡，风平浪静的，赵若不客气地说着，
　　“程天朗愚蠢，他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你比我了解他。”
　　谢鸢点点头。赵若理所当然地继续说，
　　“你自己也认为没人会和利益过不去，没能力还要倒贴钱的败家子。程家早就放弃他了。”


第81章 拒绝
　　真是格外辛辣的讽刺呢，谢鸢听在心里，赵若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嘲讽起人来，是刀刀致命。
　　“程天朗死了他们才高兴呢，顺藤摸瓜借着这件事抓到我的把柄但，你放心。他们抓不到。抓到了我也有能力摆平，商人嘛，重要的是信誉，答应你的，我就做的到。”
　　她莞尔，一种令人眷恋的亲昵的微笑，仿佛时隔好久从某个抽屉深处掏出来的。
　　谢鸢由衷地慨叹，
　　“能认识赵小姐这种人，真是三生有幸了。”
　　“哪里，过奖。”
　　两人暂时放下明争暗斗，气氛融洽的不像话。
　　“好，回到我最初的问题。”
　　赵若抬眸凝视着谢鸢，
　　“为什么一定要让凝凝的孩子继承至源？”
　　“我和你不一样，我为了争夺至源的继承权牺牲了太多，几乎半辈子。我女儿应该明白，或许我们都应该明白，我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至源’、‘泛华’给的资本，都是钱权给的底气，你也不希望你的妹妹以后只会做别人的附庸，否则也不会对她格外的严苛，也不会把你亲手培养起来的‘泛华’交给她。你为你妹妹铺的路，我看可不比我为我女儿铺的少。”
　　世界不会给需要工作的人喘息的机会，在忙碌中，在家的时光几乎如白驹过隙。谢晚凝感觉自己每天都在看文件，然后就是和赵顺意吵架。赵若已经明里暗里让两人共掌权，谢晚凝肯定得想办法脱身，所以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就开门见山地撂挑子不干。
　　“赵总……”
　　西装革履的男人低眉顺眼地站在赵顺意的面前，他的指节把木桌子敲的“嘚嘚”作响。
　　“你是说，谢晚凝直接跑了？她的文件也没继续处理？”
　　“是，谢总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那行，我打电话给她。”
　　赵顺意把人打发走，恨恨地拨通手机，但是并没有如约打给谢晚凝。
　　“姐！谢晚凝不干了！”
　　“她怎么了？”
　　赵若给在一边滔滔不绝的人打个停止的手势。赵顺意朝着虚无的空气耸肩。
　　“她就跑了呗，公司的人说联系不上她人。”
　　“你先处理着凝凝马上要回去上学了。你让钟素先帮你看看。”
　　“姐……”
　　赵若吩咐完就利索地挂掉电话，赵顺意听到对面的忙音，刚准备出口的关心全被噎回去。凭什么谢晚凝不想干就可以跑？他姐还这么纵容对方！他把手机“砰”得一声盖在办公桌上，反正他无论做得多好，赵若都不会赏赐他一句夸赞。凭什么……
　　这边的谢晚凝还不知道她已经被莫名其妙地记恨上了。
　　“最后一年，要好好注重身体。别弄垮了，到时候怎么也补不回来”
　　“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不耐地敷衍，谢鸢在那边絮絮叨叨的，本来不知道带什么衣服过去就烦。
　　“我那件大衣呢？”
　　谢晚凝找到理由打断对方的叮嘱。
　　“哪件？”
　　“那件黑色的啊，挺长的嘶”
　　她脑海中有那衣服的样子，却模模糊糊的，因为它真的舒服和保暖，今年好不容易记起带上它，但是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
　　“再买一件不就好了？你看看在不在你衣柜的最里面，压在下面的？”
　　谢晚凝望一眼杂乱的衣柜，皱起五官抱怨道，
　　“衣服太多了找不到啊。”
　　“那你问妈妈，妈妈怎么知道啦？你的衣服不说了，你再找找，找不到再去买一件好了。”
　　应该是有事情来叨扰谢鸢了，她挂掉电话。
　　谢晚凝耳根子总算清净些，她认命地钻进衣柜准备去挖掘消失的大衣，但是颜色相似的太多，翻错了好几件之后，谢晚凝一气之下，把里面的衣服都给扯出来。“咣当”闷响之后，固体在地面翻滚。谢晚凝吓得一哆嗦，定睛去辨，认清楚那是自己的ＤＶ机后，就脱口而出骂句脏话。
　　“我的天，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她疼惜地捡起看起来不见天日很久的家伙。
　　还好衣柜很低，它滚出来时没有损坏。谢晚凝坐在叠了几层衣服的床上，迷惑地将ＤＶ机翻来覆去地检查，没有什么痕迹，开关也完好。她轻车熟路地启动它，想看看里面是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才被人藏到那种地方是的，她很确定肯定是被人藏起来的，但是到底谁这么无聊……出于什么目的，因为她刚回家那会儿，整个房间都要被她掀翻了，愣是ＤＶ机的一颗螺丝母都没看见。
　　罪魁祸首别被她逮住了。这个ＤＶ机对于谢晚凝来说，意义还挺重大的。因为里面存留了很多记忆，她甚至不曾记得的过去。她的同学、她的玩伴、她的家人，她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原本以为真是被贼偷去，还自责一番不该把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她的化妆台上比这台ＤＶ机昂贵的项链首饰什么的，一抓一大把。不可能偏偏逮着不起眼的它偷。那段时间可把她绞尽脑汁坏了。谢晚凝不作多想，反正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她蹙眉凝视第一个开头黑乎乎的视频，点了播放键。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是衣物在摩擦，那人好像还不太熟悉怎么操纵这个ＤＶ机，呼吸声慢慢在房间里响起来，越来越沉重，谢晚凝暂停住，开始紧张地咬手指，她记得钱荣是死在自己房间的，他不会是把人带来自己房间做事情，然后还变．态地录下来吧？
　　恶心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抬手扶住额头，可是这样在的意义是什么？她犹豫纠结，怕被猎奇的画面又带来难以磨灭的梦魇。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看下去，说不定，可以拍摄到关于钱荣死亡整件事情的真相。捣鼓好之后，视频中的人终于开始往后退。
　　姜初？！
　　谢晚凝目瞪口呆，反复地研究那张脸，ＤＶ机录像的功能非常好，很清晰，她难以置信地继续看下去。姜初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所以，钱荣包．养的并不是方洋，而是姜初。谢鸢要把姜初的嫌疑洗干净那确实很困难，所以就干脆把她这个人从这次的谋杀中抹去。谁会怀疑一个压根没参与到这个事件里的女人呢？
　　能这么瞒天过海，那谢鸢和姜初两个人是绝对串通好，但是方洋怎么就甘心陪姜初来杀人，又心甘情愿地做替罪羊？谢晚凝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答案就在雾中绕啊绕的，有时候看见它露出一角，想抓住，还没伸手，它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视频的内容更是让她抓狂，她不知道房间里此时此刻有没有其他人，有人在ＤＶ机的后面站着注视她吗？暧．昧的喘气像往耳朵里灌水般折磨她，她看着镜头那边快要化成摊水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口水。反应过来时，谢晚凝才觉得自己的无耻。她这样和那些男的有什么区别？！
　　欲．望不是出于孤独，出自寂寞，就像一渴望着二，二渴望着三，三渴望着万事万物。它比实际享受更诱．人，希望得到的东西比实际拥有的东西更吸引人。最后几近呢喃的表白才让她意识到，这个房间里是只有姜初一个人，这就把她的渴望推至了巅峰。
　　全身上下好像密密麻麻地爬满虫子般难受，但是姜初此时此刻都不知道在不在Ｓ市。谢晚凝只好独自忍受着烦躁，竟无端地升起闷气。她把ＤＶ机的视频传到电脑上。画面更大也更清晰了些。她甚至隐约能看见画面中女人指尖的液．体。
　　“凝凝？”
　　“！”
　　背后响起呼喊声，谢晚凝惊吓地慌忙关闭视频，谢鸢在门外探进来脑袋。
　　“妈？你怎么回来了？”
　　她瞥眼亮起的手机，自己居然看了两个多小时？！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下班了，就回来陪你吃吃饭在看什么？”
　　谢鸢这才推开门笑意吟吟地走进来，注视女儿局促不安的眼神。
　　谢鸢好奇地想要从电脑屏幕上找到点什么，一无所获。谢晚凝真的感激一向尊重她的谢鸢，自从长大之后，没有她的回应，母亲一般都只在房门口喊她。谢晚凝觉得耳朵发烫，伸手去摸摸，站起来后把谢鸢推离开。
　　“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真是的，怎么脸那么红，看什么了？”
　　“没什么……”
　　谢鸢肯定看出来她撒谎，可没有戳破，只是问着飞机票、行李这些的有没有收拾好。
　　“收拾好了。”
　　“那件大衣呢？有没有找到？”
　　“……”
　　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大衣。
　　“待会要不要和妈妈去商场里看看有没有同款？”
　　“算了，回来再找找吧，也不是非带去不可。”
　　“何姨。”
　　何青花正在摆着菜肴，听到谢晚凝叫她后慈祥地冲她颔首。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从‘泛潮’出来了啊？”
　　谢鸢语气里有点埋怨，赵若还以为是谢晚凝出什么事了，一通电话打到她这里来。谢晚凝筷子刚到嘴边又放下，
　　“我准备打招呼呢……”
　　“和赵顺意待在一起怎么样？”
　　“不好，我不喜欢他。”
　　谢晚凝拒绝的直截了当，她要知道谢鸢的态度。谢鸢没有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终结。谢晚凝也不好再提及。


第82章 缘分
　　转眼间又到了要离开家的时候。如果说回曼彻斯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谢晚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潮湿的气候和连绵不断的雨，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让落在它们地域上的雨似乎也不同起来。西方这边的雨冷漠、凛冽、孤独，像个在红灯亮起瞬间，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东方的小雨就要缠缠绵绵，更有生活气些。长时间生活在曼彻斯特这种环境下，人会变的压抑沉闷。但是这边有着谢晚凝所喜欢的酒友，差不多遍地都是的酒吧和自由的氛围冲淡了潮湿所带来的忧郁。
　　谢晚凝今天一如既往地和朋友在酒吧里聊天。但是她遇上个几乎快要忘记的人宁染。出现在她的过去中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她和谢晚凝印象中一样的飒爽，放眼看去，又给人阅历丰富的迷人。利索的齐肩短发，黑色的吊带长裙外面套件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锐利的眉眼，比她还要有棱有角些，也不知道是浓妆的缘故还是本身就生得这般。
　　“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女孩？”
　　旁边的朋友杯子刚放到唇边，斜眼注意到谢晚凝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看了许久便好奇地问道，谢晚凝一时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应该算认识吧？”
　　“什么叫应该？”
　　坐在对面的朋友摩擦着杯壁，调笑地凝视恍惚的她。
　　“那就过去认识一下好了。”
　　他们大部分都是外向的富家子弟，不以为意地怂恿着谢晚凝。其中一个给出建议，
　　“你走去，说你的所有酒我都买单。”
　　“哈哈哈哈……”
　　俗套的搭讪玩笑让众人哄堂大笑。吸引了对面人眼神扫过来，宁染和应该也是她朋友的人低头耳语。
　　她抬眸，深深地望过来，被对方目光触碰到的刹那，谢晚凝尴尬地转移视线，叫他们停止玩闹，旁边的朋友却拍拍她的肩膀，
　　“那个姐姐喊你过去哦。”
　　“哦”
　　周围人起哄着，谢晚凝转头，果不其然宁染在向她招手。这下她倒是进退两难。摊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伙伴，加上也不想让对方难堪，谢晚凝还是忸怩地走过去。
　　直到她坐到对方面前，宁染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这时候，谢晚凝发现了对方的唇钉，她刚才就在琢磨这对方嘴巴上沾了什么。
　　“小妹妹，你好啊。”
　　很奇怪。第一次被人用调戏的口吻这么称呼自己。谢晚凝偷偷地觑着宁染的脸色。兴许是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可爱，宁染笑得更欢快了。
　　“你认识我吗？”
　　“抱歉”
　　谢晚凝酝酿刚才一路的解释“砰”下就烟消云散。她只好诚恳地先为刚才的痴汉行为道歉。而后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撒谎道，
　　“只是姐姐长得像我一个朋友。”
　　“噗嗤……”
　　一直在看戏的旁客忍俊不禁，谢晚凝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依旧像拙劣的搭讪。几乎在瞬间她的脸就涨红。
　　“这是第几个用这个说法的了？”
　　那人丝毫没在意手足无措的谢晚凝，认真地掰手指数道，宁染瞪她眼，对谢晚凝温柔地开腔，
　　“是吗？”
　　“姐姐认识程安吗？”
　　熟悉的名字让宁染讶异地挑眉，她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遍，才认出来她眼角有象征性的泪痣。这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和对方蓬乱的大卷发遮盖下发现实属不易。
　　但是宁染记不起她的名字了。她见过的人太多太多，比眼前人有特色有魅力的也大有人在。这下换她手足无措了。
　　“你是他的？”
　　“我是谢晚凝。晚上的晚。凝视的凝。”
　　“谢……”
　　宁染的记忆被勉强地唤醒。但作用不大。只要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就好了。
　　朋友也露出惊讶，
　　“宁染，你真的认识她？对不起啊……”
　　说罢，双手合十地向谢晚凝抱歉。她微笑地摇摇头。
　　“你们两个需要独处空间吗？”
　　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冒犯，朋友体贴地询问着，
　　“我想，他乡遇故知，总要说说话。”
　　可两位故知都在观察对方的神色来决定说什么话。
　　“还是给点独处空间吧。”
　　宁染感觉眼前的女人欲言又止。朋友端酒走远了。
　　“程安……真是太远的回忆了。”
　　宁染感慨着，
　　“是他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说起来，他很久没给我发过消息了。”
　　谢晚凝疑惑，
　　“你和他一直保持联系？”
　　“嗯……坦白来说，是他单方面。我们和平分的手，后来我去旅游的时候他还会经常问我在哪里。”
　　“这样啊……”
　　看来程安和姜初真的只是比盟友关系更亲近些了。毕竟，宁染和姜初完全是两种大相径庭的风格。
　　“所以他怎么了？”
　　对方追问着。谢晚凝遗憾地告诉她事实，
　　“他前几个月去世了。”
　　“啊？”
　　“自杀的。”
　　“……”
　　宁染表示自己的哀悼。
　　“真是世事无常。”
　　比起对程安去世的唏嘘，她更高兴的是刚才她终于想起眼前女人的身份。程安提起过的，很听话懂事又漂亮的妹妹。她印象里去程安家补课的时候还见过谢晚凝。
　　“是啊你现在不做老师了？”
　　谢晚凝对宁染倒是记忆残存。
　　“辞职了。”
　　她发现对方对自己熟络的就好像昨天她们才一起喝了下午茶。
　　“现在满世界旅游呢。”
　　谢晚凝得到回答不意外，她颔首。
　　“挺好的，你是住在这里吗？”
　　“不是，刚好来这里找朋友玩。”
　　宁染抬手指指不远处在那里独自一人可怜兮兮的朋友。
　　谢晚凝察觉到把人家一直晾在那里不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不上打扰，加个Ｗ信吧？在这里遇见，还挺有缘分的。”
　　曼彻斯特那么大，酒吧那么多，里面的座位也杂乱。她们就偏偏能遇到。
　　“好。”
　　交换过Ｗ信后，谢晚凝的情绪才达到了顶峰。
　　在故事的最开始，她联系人里躺着的那个陌生人就是宁染。熟悉的头像和熟悉的签名请让我独自行事，自由做梦，任凭裁决。谢晚凝觉得奇妙，命运的安排密不透风。她偏头刚好和朋友对上眼，冲那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
　　“她长得可真好看。”
　　朋友入座后，注视谢晚凝的背影。
　　“怎么？你对她有意思？”
　　“你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要吗？”
　　朋友掏出手机，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女人。”
　　“试试嘛确实漂亮。”
　　宁染觉得更迷人的是谢晚凝身上的从容和贵气。
　　“她家里似乎很有钱。”
　　“那当个小白脸我也是不介意的。”
　　“好，加上了。”
　　朋友把手机还给宁染，让她先和谢晚凝打声招呼。
　　ｈｅｌｌｏ
　　我朋友想认识一下你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片刻。谢晚凝脱离聊天，拿起来看到宁染的消息和陌生人的好友申请。不是……这么直截了当的吗？除了硬着头皮点同意外也别无他法。
　　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准备刷下，结果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电子僵尸”居然发了九宫格“电子僵尸”是她对姜初的称呼，因为那家伙实在不怎么上网，感觉给她换个大哥大，只要能联系别人，似乎没差别，谢晚凝先点个赞，宁染的赞就紧随其后，她讶异地和对面桌的女人对视，好像能读懂别人的眼神了你也认识姜初？！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谢晚凝低头点开有人像的照片，一张是合影。姜初换了发型，乖巧的带有空气刘海的过肩黑直发，让她清纯的过分，年轻不少，像在高中那种家境优渥的校花，很俗气的比喻，换个高档点的，就是眉目间，有如一片春天里寂静的风景。
　　谢晚凝看着自己空掉的酒杯，闻着周围冲人的混杂香味，有一说一，姜初比她像大学生。但是！周子书为什么会在这张合影上？！虽然他和姜初是一人站一边。所以周子书是和她们一块去旅游了吗？谢晚凝恨得咬牙切齿。高低找个理由再泼那男的一次咖啡。
　　好在另外两张都没有他了。一张是三个女孩子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姜初的自拍。但是这张照片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照片里的姜初带着头盔，鼻子红彤彤的，像草莓尖尖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脸颊也是。高领的看不出来是冲锋衣还是其他类型的衣服，笑得恬静温婉。褐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向镜头。
　　谢晚凝有种老婆在手机屏幕里扣不出来的绝望。不知道是因为瞳孔太亮还是照片拍得太生动。她总觉得玻璃那头的人要活起来，似乎水波盈盈，滟滟的笑快要从眼睛里流出。
　　有些人真像花园里的花突然乍放，时常令人惊喜，下次也要想个什么办法，让惊喜一下，或者两三下。
　　谢晚凝自豪她爱人这么悦目的同时，还有点占有欲在作祟，嘀嘀咕咕说发朋友圈怎么不报备下，她是绝对不会让这张自拍被别人看过去的。
　　“这是谁？好优质的美女”
　　无意间看到谢晚凝手机屏幕的朋友扒拉她，要一饱眼福。
　　“……”
　　她霎那间就利索地熄屏。
　　“干嘛？还不让人看？什么宝贝吗？”


第83章 猜测
　　谢晚凝把她打发走。又再度打开屏幕。照片没有防备的跳出来。再一次撞得谢晚凝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恨不得现在飞到姜初身边去。返回朋友圈时，多了两条评论。
　　美女就是要多发自拍！
　　这是宁染的。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赵思礼？！
　　她们两个怎么会认识？谢晚凝想到赵思礼那嚣张跋扈的性格，悲痛地阖眼，有种女儿交友不善的无力。姜初的回复也没有迟到很久。她回了宁染一个害羞的表情，也回答了赵思礼的问题。在新西兰的滑雪场。谢晚凝显然不会觉得姜初会滑雪。她应该是临时过去边学边玩。
　　那也就意味着，可能会有热情的教练甚至陌生人上手亲密地指导。谢晚凝再次难过地闭上眼。忽然领会了那句话你不上班，有的是人上班的无理取闹。她斟酌着敲下话，两人很久都没联系对方了，久到谢晚凝都快要觉得那封留言是哄小孩子安分的谎话。
　　她生平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编辑网上的文字。怕惹得姜初不开心。万一真一去不复返，或者和别人一对比发现她也就那样怎么办……谢晚凝苦恼地抓头发，可是不评论又不太甘心，好不容易可以逮到一个非常正常又自然的交流机会。
　　挣扎之下，她还只是规规矩矩地发了句“好漂亮”，晦暗不明地模糊主语。几乎在一瞬间，就看见对方接句“谢谢”。其实她们之间还有个很奇怪的小情趣，姜初每次在谢晚凝帮她拿东西或者干一些小事的时候，总会调皮地说“谢谢谢谢”，从中间断开，前面两个是动词，后面两个是谢晚凝的姓，而且乐此不疲。
　　久违地看见这两个字，谢晚凝都有点恍惚，她已经在幻想姜初喊她这种称呼时的娇俏，虽然对方也可能只是单纯地道谢。她皱眉，拿起杯子却半天喝不到酒，疑惑地拉远，才发现刚才冥思苦想的时候自顾自地已经喝空了。
　　“走吧”
　　朋友们也聊尽兴，招呼着她离开，谢晚凝左顾右盼的，宁染也不见踪影。
　　“我们坐了很久吗？”
　　“确实。”
　　朋友看看手机，
　　“三个多小时呢。”
　　谢晚凝出酒吧的时候讶异地看见等在外面的宁染。
　　“你还没走？在等人吗？”
　　她远离咋咋呼呼的这边圈子，走过来问道。对方莞尔，
　　“是。”
　　说罢，指指不远处打电话的女人。
　　谢晚凝礼貌地说，
　　“那我先走了？”
　　“嗯。”
　　但是朋友的车还没开过来，她又接着问，
　　“你在这里还要待几天啊？”
　　“差不多几个星期吧。”
　　她微微惊讶，
　　“待这么久啊？那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吧？”
　　“好啊，正愁没导游呢你是在这里读书？”
　　两人的话匣子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本身性格使然，“啪嗒”声就打开了，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的。
　　最后谢晚凝还颇有点依依不舍。
　　“记得来找我啊”
　　“知道了！”
　　宁染笑着注视在她眼里和女孩没差别的谢晚凝，即使她的打扮成熟，但是骨子里未经世事的澄澈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她感知出来。看来今天又交到个不错的朋友呢。旅途的意义就在此处。在路上不是像驿夫那样追赶路程，而是像履行家似的沿途观赏。心中不只是想到一个起点和终点，而且还想到起点和终点之间相隔的距离。旅行的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新西兰和英国的时差是十二个小时。这会儿姜初这里已经是中午十点左右。
　　“你从刚才一开始就盯着手机，在等什么？”
　　孟安歌看着站在那里也不滑雪的姜初，话说这个活动还是她提出来的。姜初尴尬地收起手上的东西。
　　“没什么，学得怎么样？”
　　“好疲惫”
　　“不过还挺好玩的。”
　　孟安歌打起精神，不想下姜初的面子。姜初因为她的善解人意莞尔，
　　“没关系的。”
　　“哦”
　　有人从她们旁边疾驰而过，两人都往边边靠近些。退到了一个陌生人附近。
　　“你不和我们一起从新西兰回国啊？”
　　“嗯，我想去一趟英国。”
　　“去哪里干什么？”
　　姜初犹豫会儿，还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恋人她在那里读书。”
　　“哦～话说，你还没给我看她照片呢！”
　　姜初只好翻开朋友圈。突然，孟安歌顿悟，
　　“我就说你怎么好端端地发照片，不会是给她看得吧？”
　　点赞的人挺多的，孟安歌也一时从杂多的评论区里挑不出来那个神秘的人。
　　姜初感觉自己耳朵发烫，好在对方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她手机屏幕上没有观察她的神色。碰巧就在这会儿谢晚凝的动态也更新了。是和朋友的合照。有男有女。姜初将照片放大，颇有兴致地问，
　　“你猜猜是哪个？”
　　孟安歌仔细地看着照片里的人。是五个人的合照。排除一个男生。剩下的四个里……她几乎打眼就看见被人揽住肩膀的女人，漂亮的卷发，小脸，微笑着冲镜头比耶，落落大方。笑意舒浅地好像冬日里的太阳。
　　“这个她和你笑起来一模一样。”
　　孟安歌夸张地解释着。姜初讶然，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和谢晚凝相像。
　　“她和我像？”
　　“我也不知道去怎么形容你们身上的感觉，就一看很有故事？”
　　孟安歌耸耸肩，随后得意地说，
　　“猜对了吧，我还是很厉害的，夏未晞就猜不出来，不信你找她过来夏未晞！不过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她还在读书？真看不出来。”
　　“干嘛？你们两个在这里？”
　　夏未晞还有点气喘吁吁，她叉腰歇会儿，就摘下自己的装备，凑上前来问，
　　“找我干什么？”
　　“你来猜猜看哪个是姜姜的女朋友，猜错了请吃饭。”
　　夏未晞警惕地打量不怀好意的孟安歌。
　　“不会这里面压根没有吧？”
　　“我们有这么无聊吗？”
　　孟安歌露出无语的表情，夏未晞撇撇嘴，
　　“姜初可能没有，但你肯定有。”
　　但还是没扫兴，一本正经地猜测起来。
　　“这个男的肯定不是，这个太可爱了，不像，这两个。”
　　她指得正好是勾肩搭背的两人。
　　“给个答案啊！”
　　孟安歌迫不及待。
　　“你不要催！”
　　夏未晞伸长脖子，试图辨别，她纠结片刻准确地指向了谢晚凝。
　　“是这个吗？”
　　“……还真被你猜中了为什么？”
　　夏未晞嘚瑟的样子简直和孟安歌如出一辙，姜初现在还慨叹两人怎么没走到一起。
　　“当然是因为我了解姜初啊～”
　　“你们在看什么？”
　　没看见三人影子的周子书好奇地找过来，发现她们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什么，姜初抿嘴，接收到孟安歌的眼色后，强调着，
　　“在看我对象。”
　　“啊？”
　　周子书露出了然的表情，很显然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可以看看吗？”
　　姜初没兴致让他猜，干脆划到后面一张，是谢晚凝的自拍，完美的脸大张旗鼓地攻略着每一个看到这个照片的人。周子书戴上眼镜，啧啧称赞，
　　“确实长得好漂亮但我觉得没你好看诶。”
　　“……”
　　夏未晞抽搐嘴角，刚准备反驳就被孟安歌拉住。
　　姜初沉默地收回照片，周子书依旧没有觉得这句话奇怪在哪里，他甚至还会因为可能讨好到姜初而沾沾自喜。
　　“她不上相，真人还是比我好看的。”
　　周子书听出来姜初的不开心，局促地挠挠头发，孟安歌不想接下来的剩余时间一直是这种窘迫的氛围，只好出声调解道，
　　“以后有机会看到，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去玩吧？”
　　四人不欢而散。
　　“孟安歌……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因为对姜初的心思，周子书总是来问孟安歌的意见，她翻个白眼，
　　“你好端端地加后面那句话干嘛姜初听见别人说她对象不如她好看肯定不高兴啊，你以为什么女人都乐意听这种贬低其他女性的恭维吗？”
　　“啊我以为……你们不是说她对象家境很好嘛，我怕她自卑，就想让她开心点的。”
　　这么一听还真是出于好意。孟安歌觉得哪里逻辑不对，但是又找不出来，只好掀篇，
　　“你都知道姜初有对象了，为什么还这么缠着她啊？”
　　责备从质问中刺出来。周子书振振有词，
　　“我只是关心她……再说，她们两个……额，算了。”
　　他欲言又止，孟安歌是姜初的朋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她去英国是去找她女朋友吗？”
　　“不然呢？”
　　孟安歌勾起嘴角，周子书有点儿失落，他这时候向姜初提出同行，她肯定不会答应。但是，他真的想更了解姜初多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你不会还想跟她去吧？”
　　孟安歌蹙眉，
　　“姜初脾气是好，换我早把你踹了但是她生气也挺恐怖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周子书不以为意，
　　“能看到她生气的一面我也很开心啊，往好处想想，谁会因为一个不在意的人生气呢？”
　　“不是，大哥……你……”
　　孟安歌目瞪口呆，旋即被气笑了。周子书还在自顾自地说，
　　“再说，如果我轻易放弃的话，不就彻底没希望了吗？”


第84章 惊喜
　　孟安歌明白姜初苦恼的原因了，她和她说起过，因为周子书并没有明确地向她表现爱意，拒绝也找不到契机，而且看周子书的精神状态，就算被直截了当地说白，他也会抱有她以后一定会因为我的坚持不懈爱上我的，只是时间问题。好无助。孟安歌可怜起姜初。
　　“算了，随你怎么想。”
　　再聊下去，估计她能被气出病。周子书看着孟安歌扬长而去的背影，自己在那里琢磨。
　　“你们两个，真的，把我丢给那个脑子坏掉的男的。”
　　看到夏未晞和姜初在惬意地聊天，她更气不打一出来，姜初迷茫地眨眼，
　　“他说什么了？”
　　孟安歌秉着不能她一个人难受的原则，把周子书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一遍，夏未晞脸部都听扭曲了。
　　“不是吧……”
　　姜初倒见怪不怪地笑笑，
　　“无所谓，以后不理他就好。”
　　孟安歌关心地问，
　　“你机票订到了吗？”
　　“嗯。”
　　“真的一个人去没关系吗？”
　　“真的没事……”
　　姜初哭笑不得。
　　两人却还是放不下心，
　　“你要不要先和你女朋友说一声啊？也让她有个准备。”
　　姜初扭捏起来，
　　“可我想给她个惊喜……”
　　“豁哟！木头开窍？”
　　她们异口同声地揶揄着好友。这样的话真是没听姜初说起过。遭到朋友的调侃，姜初不好意思地将头发别到耳后，但面部还是布满红晕，好像那点薄雪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活脱脱娇俏的坠入爱河中的模样。
　　“那就祝你有个美妙的时光？”
　　孟安歌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她回以感激的浅笑。姜初想过去主要是因为谢晚凝快要过生日了。她们一个在三月一个在十一月，甚至和她们的性格相得益彰，谢晚凝每次都会陪她过，所以这一次她也不想错过对方的。对未来的计划充斥着期待。
　　谢晚凝在英国这边的生日从来不缺朋友。甚至还没到晚上，他们就已经玩过一轮游戏和喝过一轮酒了。但今年有点特殊。没办法和这群伙伴一起通宵彻夜。
　　“I\'m really sorry…”
　　她抱歉地和好友解释，又挨个告别，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刚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下，缓解酒精带来的眩晕，门铃声就摁得她心里发慌。
　　“Happy Birthday！”
　　赵思礼从赵顺意身后跳出来，笑容灿烂，反倒是赵顺意，一脸的无可奈何。他颠颠手上的蛋糕盒，
　　“我姐的吩咐。”
　　“我当然知道。”
　　谢晚凝侧身把两人让进来，赵顺意脱下外套，赵思礼不客气地在厨房里拿出酒，她看着茶几上的残羹，
　　“已经有人来庆祝过一轮了？”
　　谢晚凝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应道，
　　“我朋友来过了。”
　　“那干嘛不让我们和他们一起玩？”
　　谢晚凝翻个白眼，没有搭理她。赵顺意撩起袖子问，
　　“还会有别人来吗？”
　　“可能会有？”
　　她也不确定，兴许宁染会来。
　　“但应该就一个人。”
　　兄妹俩放松地聊着天，氛围融洽，倒也没有客人的礼貌，让谢晚凝一个人在哪里累死累活地整理，赵顺意拿起Xbox，看着还没有关闭的电视屏幕，笑出来，
　　“超级马里奥？你们玩这些？”
　　但是他自己还是兴致勃勃地重开一局。赵思礼在一旁看他操作。
　　终于让周围看起来干净很多。谢晚凝注视悠闲的他们，
　　“你们来了就走吧。”
　　“这逐客令下得可真不客气。”
　　赵顺意放下游戏手柄，拿过他刚才顺势放下的礼盒袋，
　　“我们还给你买了礼物呢。”
　　谢晚凝感觉不用拆开都知道是什么无聊的东西。
　　“让我们歇会儿马上就回酒店。”
　　谢晚凝摁开手机，将近十点。
　　“好，半个小时之内就要从我家里消失。”
　　“为什么？”
　　赵思礼不满地质问，本来她姐喊他们飞过来给谢晚凝庆生就已经让她很不痛快了，结果还热脸贴着冷屁股。谢晚凝双手交叉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两人。
　　“没什么原因”
　　她顿顿，终究还是没把“因为我看你们不舒服”的理由讲出来。
　　虽然三人都有点看不惯彼此，但也还是能坐下来好好聊天。尽管不到三秒。
　　“你这么着急催我们走，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赵顺意开玩笑，赵思礼附和着，
　　“是啊……金屋藏娇？”
　　她甚至要起身做搜查的姿态，就在谢晚凝要开骂的时候，门铃声再次打断了她的怨气。
　　她憋着怒去拉开门，好在门口宁染的脸让她的情绪缓和些，后面还站着宁染的朋友许宥齐，这些天，三人熟络不少。她侧身，说道，
　　“还真的过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玩。”
　　“怎么会呢？”
　　“来客人了？”
　　兄妹两人好奇地探出脑袋，谢晚凝突然觉得她两的到来真是拯救了她，以她们的脾性和口才，肯定不会让这两个人好受。
　　“这两位是？”
　　宁染停在原地，礼貌地问道。两拨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赵思礼抢先一步做自我介绍，顺带把她哥哥的肩一揽，
　　“这是谢姐姐的未婚夫。”
　　谢晚凝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你别听她发疯。”
　　对方尴尬地笑笑。
　　她们当然不觉得赵思礼说得是真话，横竖怎么看谢晚凝也不像是那种人，只当对方没轻没重地开玩笑。赵顺意也驳斥回去，打下赵思礼的手，瞪她一眼，对方嘀嘀咕咕地收回去。宁染把礼物递给谢晚凝，
　　“生日快乐啊！”
　　对于她的心意，谢晚凝是有点迫不及待的。
　　“喂我们的礼物还没拆呢，先来后到！”
　　旁边人不满地抗议着，谢晚凝全权不理。宁染的礼物有点儿别出心裁，是个一体式唱片机。许宥齐的是个尤克里里。
　　“难怪那么沉你们真是看得起我。”
　　礼物完美地符合了她对两人的印象，谢晚凝笑着把唱片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我还给你挑了几张适合你的唱片。虽然知道这礼物有点儿不实用。”
　　“没有啦，我很喜欢。”
　　谢晚凝不太了解这方面，也不明白这几张唱片的含金量，但是漂亮的封面还是可以读出送礼者的心意。她将东西再次收好，冲许宥齐也说句“谢谢”后就连忙叫人坐下。
　　“没有其他人了吧？”
　　“没有了。”
　　得到肯定后，她就利索地将门关严实。
　　“今年真是冷。”
　　人一多，气氛就不是那么冷却，再加上这毕竟是谢晚凝的生日，有点正常情商的都不会随意找茬，赵顺意还体贴地把蛋糕拆开。
　　“刚好，现在就来吃吧？”
　　他绅士地将小刀拿给寿星，示意她来切，可能都觉得彼此不是很熟悉，也省去了不少累赘的步骤。
　　“蛋糕真的很好吃呢！”
　　许宥齐真心实意地称赞着，谢晚凝刚才已经吃过一次，肚子不是很饿，便在那里拆着赵家兄妹带来的礼物，居然意外的不是首饰，而是Switch和将近五十多款游戏卡带。谢晚凝惊喜地翻查，虽然大部分她都有，但还是为刚才自己的偏见而诚挚地道歉。
　　“你们真是有心了。”
　　“哈哈哈，到也没什么。”
　　因为这个小插曲，三人似乎暂时放下隔阂。
　　“这些是什么？”
　　许宥齐疑惑地看着花花绿绿的小玩意。谢晚凝把它递过去，
　　“游戏卡带。就是插这里面玩游戏的其实意义主要在收藏。”
　　听到收藏着两个字，宁染就心领神会地颔首。
　　“看来是个人就会有奇奇怪怪的收藏癖好啊”
　　她把话题抛给其他几人。
　　这边氛围正浓，姜初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谢晚凝在以前和她提及过在英国的住所，但是要真正找到还是很困难的。本来想着问谢鸢，但是怕对方警惕，把这件事提前告诉谢晚凝，于是她把主意放在宁染身上。试探性地问了几句。
　　你认识谢晚凝？
　　对啊
　　怎么了？
　　宁染腾出脑子从酒局中退出来，他们已经喝高了，意料之外的是五个人居然都很好酒。
　　没怎么，你怎么认识她的啊？
　　“宁染你在干什么？轮到你了！”
　　他们叫嚷着。
　　“待会儿，先跳让凝凝先猜。”
　　就在酒吧里认识的啊
　　我现在就在她家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姜初激动地继续发送。
　　你在她家？
　　英国吗？
　　我也想过去给她带生日礼物
　　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她
　　我想给她个惊喜
　　宁染抬眸，看眼和赵思礼针锋相对的谢晚凝，应允下来。
　　好
　　她还体贴地给姜初发了个定位。
　　姜初在红瓦大门前深呼吸着，她挺纳闷为什么谢晚凝会住在这里。倘若要是知道这是谢鸢特地买给谢晚凝在英国这边过生日的房子，估计会两眼一黑。因为朋友太多，所以便干脆买下套房产就供那一年中的一天给他们玩，平时谢晚凝都会住在靠近曼彻斯特大学的公寓里。
　　“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宁染听见声音后，冲乐不思蜀的四人喊道，许宥齐喝得晕晕乎乎的，
　　“我是不是年纪大，不行了啊怎么老是输？”
　　赵顺意也是抓耳挠腮，面庞通红，他确实有点跟不上自己妹妹和谢晚凝这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力。四人都没有理睬她。宁染猜到可能是姜初来了，自己去开门效果肯定不好，还是把谢晚凝揪过来。
　　“别玩了，有人来了。”


第85章 久别重逢
　　谢晚凝的目光甚至还在牌桌上流连，宁染敦促着她，她反而纳闷地自言自语，
　　“到底是谁……”
　　这个时间点的客人，不会是那帮人杀个回马枪了吧？不过这样也挺好。毕竟气氛正浓，估计要真是如此，还能玩个通宵彻夜。她跃跃欲试地跑过去拉开门。
　　看到来人的刹那，谢晚凝就被吹进来的风冻在原地。她早说，今年很冷。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瞬间就欣喜若狂是不符合常理的。她眨眨眼，和面带笑意的恋人相觑，难以置信地以为是出现幻觉了，甚至于伸出手指去触碰那人白的和初雪一样的皮肤。
　　她看见对方的脸颊被自己的指尖戳下去一块，才如梦初醒。踏出门槛，猛地抱住姜初，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其实，今年也不是很冷。谢晚凝比姜初高点，恰好能抱个满怀，她脑子宕机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通过拥抱，她现下所能达到的最亲密的接触来表达她的无措和激动。
　　谢晚凝怕怀里的人捂太久难受，恋恋不舍地离开姜初后，手就顺着对方的胳膊慢慢地下滑，自然地握住有点凉意的同个部位。
　　“生日快乐。”
　　“冷不冷啊？”
　　两人几乎同时地脱口而出，谢晚凝接过姜初的礼物，笑出来，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让我去接你？找过来很久吧？”
　　语气中夹杂着受宠若惊的嗔怪，姜初迷恋地眯眼看着恋人的脸，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每次见面都会叫她觉得漂亮的不真实。对方恰到好处的局促让她觉得刚才冗长的旅程不再疲乏。谢晚凝把她拉进来，里面还在游戏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落在两人亲密的十指相扣上，各怀心事。
　　许宥齐上下打量姜初，女人其实个子挺高，燕麦色的大衣，乳白色的围脖圈在那里，衬得脸既亮又小，鼻尖和面颊被冻得泛红，五官端庄大气，在谢晚凝旁边更显得温婉，楚楚动人。赵思礼和宁染是讶异。赵思礼在想，姜初怎么会过来；宁染则在惊诧两人的关系，她打死都不会认为两人会成为恋人，这太荒谬了。
　　剩下一个赵顺意兴致勃勃地打招呼，他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但是记不起来，不过能入谢晚凝眼的，总归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这是？”
　　虽然两人确实是有家长推波助澜，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地不干涉对方。
　　“我女朋友。”
　　谢晚凝落落大方地介绍道，随后递个眼神给赵顺意警告他看好他妹妹。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赵思礼就要出声，被赵顺意摁下去了。
　　“快来坐吧！”
　　宁染慨叹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赵顺意拽住赵思礼，尴尬地说，
　　“你们先玩，我和我妹妹说几句话。”
　　说罢，冲姜初笑笑，把赵思礼不客气地扯走。姜初认出了男人。是上次靠在车边等赵思礼的那个世家子弟，但表现出来没有那时候的沉郁。兄妹两人在相处时，也和姜初接触到的不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都和谢晚凝一般充斥富裕的从容。
　　谢晚凝小心翼翼地帮姜初把围脖取下来，又给她倒杯热水，殷勤地问，
　　“饿不饿？这里有蛋糕，我给你切一点吧……不吃蛋糕的话，冰箱里还有三明治，要不要热点给你吃？啊？”
　　判若两人的偏爱让旁边两人算是又长见识。看吧，爱和不爱其实很明显。宁染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朋友有时候骂她谈恋爱跟换个人一样，她还不忘安慰欲哭无泪的许宥齐，才刚刚开始就夭折的暗恋。
　　姜初还比较腼腆，因为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所以也不好催促谢晚凝拆开礼物。而对方则固执地一定要热点东西给她吃。
　　“曼彻斯特很冷的，你从新西兰飞过来，肯定没吃饭……”
　　谢晚凝自顾自地前往厨房，姜初哭笑不得地随她去。
　　等到谢晚凝走远后，这边的气氛也融洽起来，宁染挑起话题的本事还是相当了得。
　　“真没想到你们的关系！不过，恭喜恭喜，两位很般配啊。”
　　姜初抿嘴微笑，
　　“你们在酒吧认识也真是有缘分呢。”
　　许宥齐叹气，她是彻底没希望了。姜初的语气温温软软，和她完全两个类型。眉眼疏离，虽然是笑着，但让人觉得淡漠和勿近。无论如何，许宥齐还是不想和眼前这个像云雾一样的女人成为情敌。
　　其实她觉得姜初比谢晚凝还要生熟分明些。这边谢晚凝听到楼梯边兄妹两人的争执，她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可别让两人在她这里打起来。
　　“你们在吵什么？”
　　赵思礼不屑一顾地瞥她眼，
　　“我们在骂你狼心狗肺，订婚了还找对象。你对得起姜初吗？”
　　谢晚凝不得不承认赵思礼有本事，每次和她针尖对麦芒的时候都能准确无误地挑着她雷区炸。“赵若怎么教出来你这种德行的人？”
　　赵家兄妹的软肋她也了解的一清二楚。这句话说出来后，赵思礼涨红脸，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恼羞成怒，
　　“你说我姐做什么？！我怎么样不关她的事！”
　　可以逮着本人骂，一旦波及到赵若，兄妹两个就会和没脑子似的驳斥回去。
　　有一说一，赵若养得两只好狗。赵顺意也听着不痛快，
　　“够了！谢晚凝你也是。”
　　他皱眉喝斥住了还想谩骂的妹妹。
　　“订婚是我和谢小姐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来掺和！你什么心思瞒得过谁？！”
　　赵思礼被戳破，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站在那里抱着手臂冷笑。谢晚凝听见她的热讽，
　　“窝囊废。”
　　真是个疯子，无差别攻击除了赵若外的所有人。
　　赵顺意铁青着脸，谢晚凝看他的面部肌肉抽搐几下，还是忍住没有发火，看来这对人的矛盾是积怨已久。
　　“谢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你生日这天闹成这样我很抱歉，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互不干涉。”
　　赵思礼夸张地朝她鞠躬，
　　“谢姐姐，对不起。”
　　谢晚凝揉揉脸，赵思礼是个神经质她不计较。但还是不放心地鱼死网破道，
　　“你如果要是去姜初那里乱说话，我能去赵若那里把你的事都添油加醋地说一遍，我也能让她把联姻对象从你哥换成你。”
　　威慑似乎起作用了。赵思礼像只炸毛的猫冲她龇牙。赵顺意因为妹妹吃瘪，心情好转些。
　　三人从阴影出来的那刻，阴鸷的目光一个较一个明朗。赵顺意还体贴地祝两人百年好合，赵思礼也甜腻地贴上姜初，说着蜜语，
　　“原来姜姐姐和谢姐姐是恋人啊～好般配啊～”
　　谢晚凝收到她飘忽过来的视线，知道这是赵思礼的示弱，满意地配合两人。
　　“那我们就先走了，家里有事。”
　　赵思礼乖巧地跟在哥哥的后面。
　　谢晚凝作为主人，礼貌地送他们到门口。三人的嘴角又一致地落下来，翻脸快得颇有点滑稽。
　　“那我们走了。”
　　“走吧。”
　　“啧...”
　　不欢而散。谢晚凝注视两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无计可施地叹气，赵若还真的不容易，这两个祖宗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养得这么言听计从的。不过，终于走了。谢晚凝喜滋滋地关门。
　　“他们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宁染担忧地询问道，
　　“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呢？是你的朋友吗？开那种玩笑也真的……”
　　谢晚凝紧张地打断宁染的话，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朋友，其实都算不上，这能说他们姐姐和我妈妈关系很好。”
　　“原来如此。”
　　姜初没有说一句话，她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水波盈盈地凝视着她。
　　姜初对谢晚凝的生活其实干涉不多，毕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价值观有所不同也无可厚非，求同存异就好，她并没有什么占有欲，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举动，她甚至可以允许有追求者的存在。现下她也没对赵家兄妹的身份有什么质疑，完全信任谢晚凝的说法。
　　宁染和许宥齐还算识趣，坐着聊会儿天便说时间太晚也要走。
　　“确实啊，十一点多了都，你们开车过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宁染刚才居然一杯酒没喝。
　　“啊？你一直都是赢的？”
　　谢晚凝反应过来惊呼。
　　“那你们开车回去要安全很多不然想着让姜初送也可以。”
　　“没关系啦。”
　　姜初和谢晚凝并肩而立，在门口又和宁染拉扯几句，目送她们上车启动后，直至周围一切又重回寂静，两人才转身回房子。这会儿，是姜初收拾桌面了。
　　“放那里吧，先把这面吃了。”
　　谢晚凝端过来刚煮好的面，里面放了煎蛋和火腿，连同筷子一并递给姜初。自己则在旁边整理酒杯和游戏机以及残羹。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谢晚凝很利索其实她也不叫整理，只是把不用的东西全部扔到垃圾桶或者其他的小疙瘩里。姜初实在看不下去，调笑道，
　　“哪有你这么收拾东西的啊那个不要了吗？”
　　谢晚凝正准备把四个酒杯全部扔掉呢。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到时候买就可以了。因为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多。平时都住公寓的。”
　　虽然有点心疼，但还是没继续劝阻。“哐当”才用过一次的玻璃杯被不客气地遗弃。


第86章 旖旎
　　谢晚凝直起腰拍拍手，挨着姜初坐下来去翻她的礼物，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给我买了什么啊？”
　　“你猜。”
　　姜初面也没继续吃，紧张地等待着恋人看见礼物的反应。谢晚凝好奇地挨个拿出来，第一个是很规规矩矩的手链，看得出来不太像官方定制的。
　　“你自己做的啊？”
　　“对。”
　　第二个是香薰，姜初向低下翻找出一包被密封地严严实实的塑料包裹，解释说，
　　“你不是晚上睡不好吗？这个我听中医说有安神的作用，就让他先配一副试试效果。”
　　谢晚凝小心地将瓷器摆在茶几上。
　　“你真是有心了。”
　　第三件是个可爱的娃娃。姜初将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你挺喜欢娃娃的……”
　　谢晚凝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长条鸭笑出声，
　　“正巧，我最近还在烦恼那个大号的带来带去太麻烦呢。”
　　最底下的是比较厚重的……谢晚凝好奇地将它拽出来，是件红色的围脖，针织款的，她愕然地摸着面料。
　　“这不会是你自己亲手织的吧？”
　　“是……手感不是很好。因为不太熟练。”
　　“没有没有！”
　　谢晚凝眨眨眼，刹那就泪光潋滟的，天知道她有多感动！其实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收到过这么饱含心意的礼物，哪怕是谢鸢，送的也不过是花费金钱就可以达到的东西，虽然他们挑选礼物的过程其实也是为自己花费时间的过程，所以谢晚凝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爱的程度，记得她的生日，愿意为她腾出时间来庆祝的人们固然是喜欢她的，但是却分深浅，而如果我们真正爱一个人，我们就会爱所有人，爱这个世界，爱生活，如果我们能够对另一个人说“我爱你”，我们就一定能够说：“我因为你爱每个人，我通过你而爱这个世界，我由于你而爱我自己。”
　　谢晚凝时常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想着去死。那段经历挥之不去的荒谬慢慢侵蚀她的脑神经，她知道自己死了可能就那么死了。但是这何尝不是件轻松的事情，至少不用饱受过去的折磨。可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美好的东西让她舍不得。她死了，谢鸢会有多难过……或者说姜初会有多难过。每每思及至此，她还是会挣扎起来吃安眠药，摒弃自杀的念头。
　　“怎么哭了？”
　　姜初歪过头，替谢晚凝擦拭眼泪。可那泪水就像关不上的阀门，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手臂慢慢滑到胳膊肘，蜿蜒地像条毛毛虫弄得姜初心痒痒。
　　“姜、初”
　　恋人抱住她，呢喃着她的名字，她心疼之余又觉得心意从未被辜负的释然。
　　“好了好了不哭了。”
　　谢晚凝也搞不懂自己，或许的确是娇生惯养，动不动就哭得难以自禁。
　　都快要意识到把姜初的高领内搭哭湿了，谢晚凝才尴尬地抬起埋在对方脖颈处的脑袋，抽噎道，
　　“你要是哪天背叛我了，我就用这条围脖吊．死在你面前。”
　　你还会像过去一样，面对我的死亡而无动于衷吗？姜初哭笑不得。
　　“说些什么话？”
　　面前人眼眶红红的，姜初总觉得似曾相识，但现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气氛太好了，好到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它。谢晚凝探过身来吻她，她像蜡烛上的火苗，一阵风吹着往后一飘，倒折在沙发上。这个姿势充斥满满的压迫和占有。姜初圈住身上人的脖子，心甘情愿地承接来自低就的一切。她有时候都能感觉到谢晚凝的睫毛刷在脸上，然后幻想对方那两只浓密的蝴蝶颤颤巍巍。这让她想笑。所以重心又会移到甜腻的吻上。换气那会儿，谢晚凝会轻轻地吐着舌尖，两人的目光会对视。接着再不约而同地缠绕上。莫名其妙的。
　　但这次，对方似乎不甘心止步于此，分离的片刻，微微低下头拿鼻尖暧．昧地蹭蹭姜初的脸颊，暗昧地像只讨好的猫，就在她被这亲昵的触碰吸引过去的时候，声东击西的手便狡黠地滑进衣服。
　　“等一下……”
　　姜初小声地呵斥住，谢晚凝委屈地也一动不动。
　　“干什么。”
　　“我想先去洗漱。”
　　“好吧。”
　　她起身，热量的骤然消缺让姜初有点怅然若失。
　　“我去给你拿衣服。”
　　姜初跟着她进房间，意外的不是想象中的空旷，里面堆叠了很多东西。
　　“偶尔我也会来这里住，这里比较安静。”
　　谢晚凝解释着，她注意到姜初东张西望的神态，调侃道，
　　“找什么呢？在找我有没有其他的小情人吗？”
　　果然正经不了一会儿。
　　姜初嗔她眼，旋即又佯装黯然神伤道，
　　“就算有小情人我又能怎么样呢？后来者居上也无非是前人没本事罢了。”
　　谢晚凝将衣服递给她，
　　“你要是都能被后来者居上，那除非对方是个瞎子或者傻子。”
　　两个人差不多一前一后洗完的，旖旎的氛围消却不少，但谢晚凝可不是什么含蓄的人，更何况那被她带来的ＤＶ机里的视频都快成睡前读物了。虽然她很好奇姜初是怀揣什么心态拍下来的，可那肯定会触及不好的记忆，就干脆等日后。
　　月色皎皎，姜初有点疲乏，她撑着床的胳膊泛酸，喘着气艰难地稳住身体，转过头，轻轻地对身后人说，
　　“凝凝，我...嗯...有点啊哈...累...”
　　谢晚凝怜爱地吻下她的耳廓，看得出来，姜初有点儿力不从心，腰部整个陷下去，不太能支撑起来她自己，几乎要塌在床上，头发散在白皙的背部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虽然让人眼红心热但还是体贴地及时地放过对方。
　　舒服是很舒服的。姜初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没办法看见恋人表情的姿势，她主动提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图个新鲜感。谢晚凝也不喜欢。但是她感觉得出来，这样姜初会更肆无忌惮地呻.吟，缠缠绕绕，让她激动地浑身发麻，也就半推半就地做下去。
　　谢晚凝把她抱到怀里，困意让姜初迷迷糊糊的。她还想和恋人说会儿话，结果才进温柔的怀抱里一会儿，睡眠就像一记闷棍似的打得她瞬间跌入昏天黑地。两个人都是。直到第二天，谢晚凝因为生物钟习惯性地起来后，动动胳膊才发现它被压得发麻，恍惚地大悟原来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姜初吸吸鼻子，再次往温热的地方拱拱身体，整个人埋在被褥里。谢晚凝微微起身，把被子拉到她那边去，让姜初的背部不会着凉，随后就端详着她恬静的睡颜。她以前一直挺好奇小说里说的万人迷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子，即使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也不会认为自己承担的起这样的描述。
　　姜初长得漂亮，标准的桃花眼，似醉非醉，朦胧而奇妙，回眸一笑或暗送秋波都让人心荡意摇，五官柔和，举止谈吐都慢悠悠的，从容不迫。她好像连眨眼都慢。睫毛缓缓地垂下去，就在人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又会睁开，露出水波盈盈的双眸，这才叫倦怠感，谢晚凝以为自己比起姜初只能叫萎靡不振。
　　她撇撇嘴，把怀里人的刘海拨开。发型对人的气质影响真的挺大。这样来看，就觉得姜初像姐姐了，再把刘海放下来，又像个乖巧的妹妹，谢晚凝乐此不疲地玩弄无辜的发丝，直到发觉手机嗡嗡作响，姜初确实累了，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心情不错地解锁屏幕，跳出来同学接二连三的求助信息。
　　你有没有写那个Paper？？？
　　今天截止了
　　我看看你写的
　　Paper？什么东西？谢晚凝心骤然凉，翻开自己的记事录，没有今天截止的Paper啊？
　　什么？
　　对方发现她也不知道。
　　就是那个小老头的啊！
　　谢晚凝想起来了，她上次删除已经完成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删掉了！
　　今天什么时候截止？
　　晚上六点
　　心放回去，可一看时间谢晚凝差点又没昏过去，十二点了？！她又急迫又小心地翻身下床。
　　你把要求再发一遍给我
　　我删掉了
　　对方跳出来邮件截图。
　　谢晚凝头疼地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眼睛都胀痛起来，本来今天会是个非常完美的一天。那个所谓的小老头人事情还特别多，其实就是认真负责，但颇有点让人苦不堪言，Paper但凡有凑字数的、逻辑不通的、口语化严重的……通通打低分。
　　她简单地收拾好后，看眼依旧没动静的姜初，就粗略地给自己热三明治充饥，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抓耳挠腮，这个term paper是需要学生撰写的研究论文，占一部分成绩。但此时此刻谢晚凝简直看不进去一点点JF的文章。她冲杯咖啡，心不在焉的小口啜着，甚至生出了把姜初喊起来让她帮忙写的念头。
　　这边还沉浸在香甜美梦中的姜初难耐地四下寻找枕边人，意识到空荡荡后地让她猛然睁眼，周围寂静黝黑，她捡过浴袍裹住自己后，就要去找谢晚凝，才推开门，就冷得让她打个哆嗦。打眼就看见趴在茶几上刷手机开小差的恋人。面前摆着电脑，估计是在做工作。


第87章 资格
　　姜初蹑手蹑脚地靠近她，趁谢晚凝还没反应过来，就喝道，
　　“同学！在干什么呢？”
　　谢晚凝吓得一激灵，诧异地瞪着她，看清姜初笑意满满的模样后无可奈何地叹气。
　　“你吓死我了。”
　　“你在干什么？”
　　谢晚凝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掀开，示意让姜初进来。
　　“外面好冷的，你穿这么少？”
　　电热毯的暖意让姜初舒服地又想要睡过去。她好奇地看着电脑上才写个标题的文章。
　　“你在写论文吗？”
　　“啊，差不多，今天下午就要交，忘记了。”
　　谢晚凝苦恼地揉揉脸，却依旧不急不慌地打着手机游戏，其实姜初还挺佩服她这种火烧眉毛都不着急的人。
　　在大学里的她所有任务几乎都是提前三天完成，否则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焦虑感。
　　“你怎么不写了？”
　　“这不还有五个小时嘛，不着急。”
　　谢晚凝嘟嘟囔囔，
　　“再说，实在来不及找个写手好了。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哎呦”
　　姜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拧住她的耳朵。
　　“那你现在开始写，早点写完不好吗？”
　　谢晚凝面对哭笑不得的姜初，委屈地摸摸泛红的耳尖，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这不是不想写吗？真是莫名其妙。”
　　“论文什么主题啊？”
　　姜初真是拿她没办法，稍微摆出点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就瞬间没脾气了，只好软声软语地哄着。
　　谢晚凝指指标题，
　　“互联网对金融不平等和金融包容性的影响研究你要帮我写啊？”
　　姜初嗔她一眼，虽然很不想这么干，但是她难以忍受谢晚凝放着作业不做在这里打游戏以及和自己腻歪的行为，皇上不急太监急。她推下谢晚凝的脑袋，
　　“你快给我写完，不然不让你玩手机。”
　　“……”
　　谢晚凝认命地关掉游戏，在姜初的帮助下勉强完成了一篇垃圾。时间居然兜兜转转地过去四个小时。姜初在看到她把邮件发出去的时候，自以为然地说，
　　“我们一起写都花了四个小时你还说不着急。”
　　谢晚凝不承认。
　　“那是因为你精益求精好不好，我写出来，你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对的。”
　　谢晚凝伸个懒腰，姜初躺在她怀里享受忙碌过后的闲暇，恰巧落下的手碰到了她柔软的胸.部。
　　“你干什么？”
　　“不是……你自己没穿衣服我就不小心碰到了”
　　谢晚凝忿忿不平地抗议，但看姜初羞赧的样子还是转为调侃，
　　“干嘛那么敏感啊？”
　　昨晚的旖旎还挥之不去，姜初没准备和不要脸的恋人继续这个话题。
　　“你是不是明天就得去上课了？”
　　“嗯，我们待会儿去我学校那边的公寓好了。”
　　“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啊？走这么早？”
　　谢晚凝目瞪口呆，她眼睛看见姜初的时间都没２４个小时呢！她把下巴放在恋人的肩上，撒娇道，
　　“你再在这里陪我几天好不好？”
　　其实谢晚凝想让她干脆陪到寒假的。
　　姜初翻开手机给她看自己的余额。
　　“我也想啊，但是我快没钱了。到时候回Ｓ市饭都要吃不起了。”
　　谢晚凝翻个白眼，不以为意，
　　“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是没钱吗？你问我要呗。大不了我先借给你，你到时候再还不就行了。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啊？不行，你再回至源来上班。”
　　“你说的倒是轻松。”
　　姜初不怎么希望这样做，付出不对等的感情迟早有天会导致紊乱的关系。
　　谢晚凝执拗不过她，独自生会儿闷气后，还是决定今朝有酒今朝醉。但剩下的时间两人没有太过荒.淫地度过。收拾收拾就返回谢晚凝的公寓那边了。这边的生活气息更足些，房屋充斥着主人的特色。谢晚凝把姜初的行李放置妥当后，就揽过她的肩膀，
　　“走吧，带你出去吃饭要去我的大学里看看吗？”
　　谢晚凝似乎把所有计划都安排好，就等着姜初同意了。
　　“好。”
　　姜初笑意盈盈地答应，两人依照路线前前后后去玩了很多地方。在学校里，还遇到了谢晚凝的很多朋友，但大部分还是中国人，他们似乎对姜初很感兴趣，兴许是因为谢晚凝本身就存在感很足。几乎一个晚上，就有不少人知道谢小姐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了。
　　便集体起哄要谢晚凝请吃饭。
　　“我还以为她是frigid（性冷淡）。”
　　一个卷发的男人看着群里刷祝福的朋友们，嘟嘟囔囔地抱怨，他第一次见到谢晚凝的时候就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可了。无论从长相还是气质，甚至于兴趣爱好，都完美地让他一见倾心。但是对方在察觉出他的来意后，对他简直冷淡地像大冬天混杂雪的风，刮得他甚至有点疼。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笑得不能自已。
　　“她不是还没结婚吗？怎么了？你难道这就要放弃了？”
　　“当然不是她女朋友真的很漂亮吗？”
　　男人狐疑地翻找他们夸赞的聊天记录。
　　“感觉这些人都把她描述得像仙女一样。”
　　“毕竟是要说给谢晚凝听的嘛。”
　　“好吧，但愿。”
　　两人还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哦确实很漂亮。”
　　女人突然发出感慨，男人凑过去急忙忙地问，
　　“在哪里？”
　　谢晚凝更新了朋友圈的动态，有两人合照，姜初站在镜头的中心，谢晚凝露出半边脸，微微歪头，面颊亲密地贴在对方太阳穴的位置。
　　其余都是姜初的单人照片。明目张胆的爱意。
　　double mode（双人模式）
　　“很甜蜜呢～”
　　女人推搡下愁眉苦脸的男人。
　　“这会儿死心了吗？”
　　“或许吧她女朋友确实很好看，但我不会放弃的。等着吧。”
　　谢晚凝的追求者并不在少数，他不过是其中之一，女人支着下巴回想着。
　　“但是似乎没有听说过她和哪个人走得很近呢，看来她真的很在意这个女朋友。”
　　“你可以不要说话了。”
　　赵若意外地看见了这条，皱皱眉。可以看得出来图片上两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是对象吗？虽然赵顺意和谢晚凝都没有公开在她和谢鸢面前承认过两家联姻的事实。算了……赵顺意肯定比她知道得早，他都不计较，自己也没什么好去教训的。不过，她再次把那张合照点开，仔细地端详两个女孩的模样，确实挺般配的。也不知道谢鸢看见这条怎么想。
　　赵若思及对方苦恼阖眼的样子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可爱，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这会儿都快凌晨了。她按摩下放松就变得疼痛的眼睛。给谢鸢发个消息。对方居然回复地很快，看来也没有睡觉。
　　干什么？
　　谢鸢是正准备去洗浴的，她真的想不到赵若这个时间点联系她居心何在。
　　没什么，就来向你问问那个女孩子是谁
　　谢鸢了然，她顿时左右为难起来，如果说是恋人，赵若说不定会不开心。
　　我哪里会知道
　　我一向不干涉我女儿的社交圈
　　赵若靠在柔软的座椅上。
　　哦
　　那改天有空出来吃个饭吧？
　　神经病。谢鸢看着对方杳无踪影可寻的邀请，下意识地拒绝了。
　　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赵若轻笑出声，果然不能对谢鸢这人抱太大期待。
　　只是单纯地想和谢小姐聊聊天
　　对方秉着礼貌没有直接地回绝。
　　？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说了
　　吃饭的事过些天再考虑吧
　　赵若真的也只是吃吃饭而已，难得一求的好知己却总是拿防备心对自己，她还是有苦难言。不过，也马上要成为亲家了。赵若莞尔，她真是对这门婚姻相当满意。
　　门被人推开，赵若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见阴郁的赵思礼，她似乎习以为常，端起假笑问道，
　　“这么晚了找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还不休息？”
　　咄咄逼人的口吻让赵若蹙眉，她神色变得怪异，但还是柔声细语的。
　　“怎么了？我马上去休息。”
　　“在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赵思礼盯着她，恍惚有点赵若的影子。只可惜，心不放在正路上。
　　赵若把文件夹合上，伴随椅子的滚轮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她站了起来。
　　“我说过很多遍，我的事情，你们不用管那么多。”
　　“何昶吗？”
　　女孩不服气地瞪她，那个猥琐又下流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眼眶逐渐泛红，看得出来相当难受。赵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你该去睡觉了。”
　　“我问你是不是在和何昶聊天。”
　　“我是不是最近有点过分纵容你了？”
　　她摆出愠怒的样子试图威慑住眼前的人。
　　赵思礼都快嫉妒地发狂了。平时赵若多看一眼哥哥她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但是赵若却和对她表达过追求之意的男人谈笑风生的。似乎在这一刻，她平生所有的尖酸刻薄都积聚到一个极点。她憎恨姐姐和其它人所有的亲昵。
　　猝不及防的吻盖上赵若的唇，她震惊到都没反应过来推开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直到这个浅尝辄止的，满满都是不甘的气息离开。
　　“赵若，你回答我的问题。”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女孩的面颊上。她不可思议地捂住脸，表情一瞬间变得空茫茫，赵若冷冷地注视着她，眸子里是许久未见的漠意，眼色晦暗难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其实仔细听，她的音色有点儿发抖。
　　“喊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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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年夜饭
　　女孩瞬间像失去生命力的布娃娃颓然地放下手，垂眸而后低眉顺眼地一字一句道，
　　“姐、姐。”
　　“回去睡觉。”
　　赵若不容反驳地生硬命令，赵思礼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她的脸色，她的脑子里还充斥着刚才巴掌所带来的嗡叫。赵若注视女孩瘦弱的背影，欲言又止，旋即咬住后槽牙，目送她离开。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妹妹坐花轿。”
　　黑暗中调侃的声谣响起来，赵思礼不耐地准备绕开那浓重的身影。
　　“走什么？怕我嘲笑你不成？哼哼，赵思礼啊赵思礼，你也有今天……”
　　那人得寸进尺地叫嚣，赵思礼满脑子都是姐姐居然打她，愤怒夹杂着恐惧让她没心思搭理幸灾乐祸的赵顺意。
　　“别走啊”
　　赵顺意不依不饶地拉住她的手臂，刚才那个吻也让他忿忿不平，即使赵若给予了她惩罚。赵思礼扭头甩开束缚，姐姐站在她头上那是她的允许，除此之外，谁有资格。她冷笑声，没有再自顾自地逃离。
　　“赵顺意，偷窥上瘾了是吧？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被送出去的还是你，你就不能用你那几乎没有的大脑想一想是为什么吗？”
　　在漆黑的，没有视线的地方，人的其他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正如此时此刻，赵思礼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沉重，被戳到痛处了吧？她得意地想着。下一秒，她的睡衣领子就被猛地揪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才勉强看清哥哥的脸，扭曲又不甘。
　　“你们在干什么？”
　　清脆的喝斥声把两人瞬间吓安分，书房门大开，里面暖黄的灯光打出来，照得三人如雾里看花。
　　“没事，我只是和哥哥聊聊关于新嫂子的问题，对吧”
　　赵思礼狡黠地揶揄，两人对峙。赵若头疼地挥手，
　　“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睡觉。”
　　或许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晚上，但是它依旧会让以后的故事有迹可循。
　　这次的新年似乎多份奇怪的氛围，谢晚凝回到家一如往常般地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终于，朝她深深望了好几眼的老爷子开口道，
　　“听说凝凝最近和赵家那小子感情不错啊。”
　　谢晚凝迷惑地眨眨眼，正欲开口就被谢鸢打断，
　　“是，没想到爸知道的这么快。”
　　“哈哈哈哈，那是，别看我一大把年纪了，消息还是灵通的。”
　　老爷子顿口，又继续说，
　　“是赵小姐，她来拜访过我们，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谢晚凝脸色骤然变得不善，看来这赵若是铁心想要让她和赵顺意结婚。谢鸢很显然也诧异，
　　“是吗？她都没有和我提及过。”
　　“她说是顺路，大概也怕打扰到你吧。”
　　同辈的人好奇地打量谢晚凝，她只得闷头吃饭，结果这个老不死的还追着不放，
　　“赵家那小子我也看过，人还是不错的，改天啊，喊他们一起吃个饭。”
　　谢鸢一边笑一边应承下来，她担忧地扫眼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女儿。
　　“凝凝老是低着头做什么，也不给爷爷奶奶敬酒！”
　　老爷子颇有点不满。
　　他对这个孙女是既爱又恨，就如同他带着迂腐的思想对谢鸢一般，当初把至源交到她手里的芥蒂现在还梗在喉头，虽然谢鸢的能力和成就都有目共睹，所以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如果这个孙女比谢鸢差，那他依旧会不遗余力地将至源的继承权交给他的另外几个孙子。
　　谢奶奶看不下去，她知道这个老顽固还在怄气，就眉目一横帮着谢晚凝说话，
　　“你没事就找我孙女的茬做什么啊？还真是人越老心眼越小了！凝凝刚从外国回来，不习惯又怎么了！吃个饭那么多的话！不吃就走！”
　　她对子女的爱没有什么偏心，更是以谢鸢为傲，当初谢鸢能拿到至源的继承权，谢奶奶也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
　　谢愈也搭腔，
　　“就是啊爸，凝凝这才回来，你就这么咄咄逼人的。”
　　老爷子见一个两个忤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又对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我哪门子咄咄逼人了？我作为爷爷，教育教育孙女不应该吗？”
　　谢鸢放下筷子，漠然道，
　　“凝凝，给爷爷奶奶敬杯酒。”
　　谢晚凝接过旁边有眼力见的妹妹递过来的白酒，站起来，直直地盯着略有点尴尬的老爷子，这样一来，倒真显得他为老不尊。
　　“我敬爷爷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随后也把酒一饮而尽，瞬间堵住老爷子接下来所有的顺杆子直上，倒也不怕把这一把老骨头给堵死。
　　“好、好、好……”
　　他只能被迫地放弃这个话题，半晌又叽叽咕咕地说，
　　“赵家这个能力确实不方便入赘，凝凝嫁过去，这至源要给她，那怎么能叫谢家的呢？”
　　话里话外都是透露着至源未来的去向。谢鸢哭笑不得，
　　“我这还没死呢，爸就替我操心起我公司的去路了您还是先顾及顾及自己的身体吧，舌头伸太长当心抽筋。”
　　赤裸裸的嘲讽终于引起了维护老爷子那一派人的不满。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伸出手指点点谢鸢，
　　“阿鸢，你怎么能这么和爸说话呢？”
　　他是老爷子的私生子准确来说应该不算，在还没娶谢奶奶的时候，就已经出生，比谢鸢要大个十来岁。
　　她懒得多看那油光满面的脸。其他有儿子的人当然不会舍得这块肥肉，就纷纷谴责起来，还起哄着，外嫁的女人就像泼出去的水，至源不能交到这种人手里。
　　“这和把我们家产业拱手相让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下代还姓不姓谢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
　　聒噪又丑陋。谢晚凝望着陌生的亲戚不饶人的嘴脸，真想拿把刀，把他们都戳烂。谢鸢也没有给面子，其他人还蹬鼻子上脸了？正好。她巡视一圈，仿佛坐在正上位的压迫力和威严让指责声纷纷减小。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跟在后面浑水摸鱼可以，但不可以当那只出头鸟。谢鸢没有余地地说道，
　　“这饭也没什么好吃的，一大堆人对我女儿指手画脚的，这像什么？”
　　没有人敢否认。谢奶奶还想劝住要走的大女儿，谢鸢没给面子。
　　“我人还坐这里，就敢这样说，那要是我哪天不在了，凝凝还不得被你们戳脊梁骨戳死？”
　　一场年夜饭就这么不欢而散，没人去拦出走的两人。在谢鸢和谢晚凝走后，谢奶奶也把筷子一扔，
　　“我也不吃了！我女儿都被你家气走我还吃什么吃！阿蔓！扶我回房间！”
　　柳蔓把谢宁乐放到丈夫的怀里，两人的眼神交换过，她就起身去扶谢奶奶。氛围一下变得沉寂。老爷子脸上挂不住，呵道，
　　“还看什么看？不吃饭就都滚！”
　　众人纷纷低头就餐。
　　这边的车里也没好到哪里去。谢晚凝倒不觉得母亲的擅自离席有什么不妥帖，但是针对自己和赵顺意的婚事，她觉得还是得打个预防针，不然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说不定等他们第二次提及的时候，自己就要被稀里糊涂地送进婚房了。
　　“真的必须要和赵顺意吗？”
　　她冷静地问道。谢鸢头疼地摁摁鼻梁骨，
　　“不是必须，但是，你必须给我带回来一个属于你的孩子。”
　　清晰的命令。谢晚凝对这个要求努努嘴，现在不着急，犯不着和母亲对着干，生孩子这点起码得要几年后，到时候再想办法。
　　“我不想和赵顺意结婚。”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就不要。”
　　谢鸢无可奈何地将女儿的头发缕到耳后，
　　“那我给你时间，找到你喜欢的那个人就不和赵顺意。”
　　“……”
　　“是赵若姐姐很喜欢你。”
　　“那管我什么事情啊？”
　　谢晚凝提高音量，随后注意到母亲疲乏的面容又愧疚地说，
　　“我现在还不着急。”
　　“确实。但那帮人的心思你也看见了，妈妈不可能永远地保护你。”
　　处处受着桎梏，分明已经很优秀，却终究抵挡不了人性的贪婪。谢晚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肚子饿不饿？我们找个餐厅吃个饭。”
　　“大年三十谁家餐厅还开着啊。”
　　谢晚凝笑出来，突然她想起了一家。
　　“去这个地方吧，妄春山，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关门。”
　　谢鸢从善如流，但是她们在哪里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那家店铺，谢晚凝有点儿纳闷，
　　“奇怪，我记得就在这附近的才对啊。”
　　“是不是搬走了？”
　　她打量车窗外熟悉的装潢，好像的确是不见了，牌匾都被换成其他名字，认清这个事实的一瞬间，谢晚凝有点儿怅然若失。
　　也谈不上有多遗憾。谢晚凝叹气，
　　“那再去找找其他家吧等一下！”
　　谢鸢刚准备滑出去。谢晚凝看见了熟悉的人影，她正从那家店推门出来，手里还提着塑料袋，谢鸢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女人，两人默不作声地注视姜初的行为。她一个人，孤独又温顺地伫立在街边，发会儿呆，就翻出手机，看来准备打车。
　　“叭”
　　尖锐的鸣笛声让姜初疑惑地抬头，随后就是副驾驶探出来恋人的脸，
　　“姜初！”
　　来人推开车门，小跑接近。
　　“你怎么在这里？”
　　姜初惊讶地看着裹挟着暖意的谢晚凝，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和家里人吃饭才对。
　　“额……有点说来话长。你要回哪？我们送你一程。”
　　“我们？”
　　姜初看不清主驾驶坐的人。
　　“姜小姐，好久不见。”


第89章 钢琴
　　“好久不见。”
　　姜初早该想到的，她得体地问候着谢鸢，对方微笑地颔首。在姜初坐进后座，谢晚凝自顾自地在导航上填好目的地，谢鸢问道，
　　“姜小姐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是……”
　　姜初望着后视镜里谢鸢晦暗不明的眸色，犹豫地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那干脆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了。”
　　谢晚凝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瞥眼波澜不惊的谢鸢，看不透母亲的心思，但是这个提议也有利无弊。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应下来。
　　“那好。”
　　姜初是有点私心在里面的，其实她不知道这场是不是所谓的鸿门宴，可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和谢晚凝以及她的家人吃年夜饭，会给她带来一种被接纳的错觉。
　　谢鸢把车开进谢宅，这边的年夜饭通常会吃很早，说起来是夜饭，但有时候下午两点左右就开始吃，因为边喝酒边吃饭边寒暄，要花费很多时间，尤其是酩酊大醉的人们彼此争辩。这时候也不过才下午四点左右，天还是亮着，谢晚凝和姜初并肩而行，谢鸢快一步拉开门。
　　“何姨？你怎么还没走？”
　　何青花坐在餐桌边发呆，她似乎打点好一切，就等着离开。她被这一声喊得回神，看见走进来的讶异的三人，便连忙起身局促地擦擦手，解释道，
　　“我今年不回老家，就没走”
　　“为什么啊？”
　　谢鸢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询问。
　　“我儿子他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谢晚凝意味深长地望向何青花一眼，没过多言语。
　　她帮着姜初把衣服放置好。姜初和何青花都觉得对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身份，只好单调地笑笑，谢鸢想开口让何青花把她儿子叫过来正好一起吃个年夜饭的，但对方苦涩地拒绝了。
　　“我儿子他看不见，带来太麻烦你们了。”
　　毕竟是主子家，她不愿太过叨扰。
　　“那正好，何姨，简单炒几个菜吧，到时候让凝凝送你回去。”
　　“诶！好。”
　　莫名其妙的喜笑颜开。
　　好像只有忙碌的家务事才能让何青花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她利索地系上围裙，背影都年轻了许多岁。谢鸢也进厨房帮忙，这更让她高兴了，拉着谢鸢滔滔不绝的，
　　“阿鸢，那个女孩是谁啊？平时都没看见过。”
　　说罢，何青花又偷偷看眼女人。气质清冷，眉清目秀，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
　　“样貌真讨人喜欢。”
　　“她啊，凝凝的朋友。”
　　“哦哦哦，凝凝漂亮，交的朋友也漂亮……”
　　谢晚凝倒杯水给姜初，靠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凑进她咬耳朵，
　　“那个阿姨就是李科的妈妈。”
　　“啊？”
　　姜初瞪大眼，难怪她似曾相识，眼神复杂地注视女人佝偻的身体，仿佛透过她看见了齐莲。那些个憔悴而漠然妇人的身体，不必说一句话，便河也似的奔流出来了她自己的灵魂，在她的里面，多么深的悲伤、委屈，顺命和眼泪像一本摊开的故事书，向人诉说了个明明白白。
　　“真是……”
　　姜初真是了半天都没有后文，就像她决定不了齐莲的未来一般，谢晚凝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尖，
　　“你啊你，就是同理心太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能这么说吧，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内耗。”
　　姜初点点头。厨房两个人聊得热乎，她们两个也放肆些。
　　“要我弹给你听吗？”
　　谢晚凝从手机里抬起头，就注意到姜初打量角落里那架生灰的钢琴。
　　“我过去都没怎么见过它。”
　　“你是说钢琴？”
　　谢晚凝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靠近黑金色的钢琴。
　　“是，我初中那会儿就音乐教室有，但一周也就一节音乐课，有时候还没办法上，高中就没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们这种家境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跳板，这类路径，一靠天赋二靠财力的，通常不在考虑范围内。
　　谢晚凝坐在椅子上，姜初依着墙壁温柔地端详着她。吸引力这种东西很微妙，当她看见谢晚凝修长的指摁下第一个白键，清脆的声音像把锤子敲地她浑身哆嗦下，姜初喜欢音乐，尤其喜欢谢晚凝弹钢琴时的随意，那种没有限制的音乐，似乎可以感受到一个人震撼着天堂和地狱。
　　“Always With Me。弹给谁听的？”
　　谢鸢手插进兜里，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像小时候调侃“你长大要嫁给谁啊”的那种姐姐。谢晚凝不急不慌地收手，完美地结束这首曲子。
　　“总不能是你吧？”
　　“哼……”
　　她轻笑声，没再刨根问底，
　　“吃饭吧。”
　　姜初目睹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很新奇的，但也不难怪，能教出谢晚凝这种人的母亲，能死板沉闷到哪里去呢？
　　谢晚凝小声地嘀嘀咕咕道，
　　“喜欢听吗？要是喜欢我天天弹给你听。”
　　“……”
　　谢鸢回头就看见笑作一团的年轻人，无可奈何地叹气，她也不是那棒打鸳鸯的人，只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够尽善尽美，那句话怎么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谢鸢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嘱咐何青花待会儿带点回去，
　　“放在这里，我们也吃不完。省得回家还得烧菜。”
　　“诶好好好。”
　　说罢，便忙活起来，要给谢晚凝她们盛饭。
　　“何姨，我们自己来。”
　　被拒绝后她就有点手足无措了。
　　“凝凝待会儿吃完，送何姨回去。”
　　“好。”
　　谢晚凝一边替姜初夹菜一边满口答应下来，四人的氛围还算融洽，聊些家长里短什么的。何青花没吃太多，等待另外三个人吃完后，就去拿保温桶把剩菜剩饭装进去。
　　“都带走吧，我们也没人吃。”
　　谢鸢看着她又准备去忙活收拾残羹和洗碗，就及时地制止了。
　　“这些我待会儿来干，大过年的，你先回家。”
　　“哎，不差这一会儿。”
　　这边的谢晚凝想着要不要把姜初送回去。
　　“你在这里陪我吗？”
　　“你想吗？”
　　姜初笑吟吟地凝视纠结的恋人。
　　“你想我就留下来好了你们晚上还会有客人吗？”
　　“应该没有了，今天我妈和她家那边的人闹得有点不愉快，你歇一晚上吧，明早我送你回去。”
　　谢晚凝悄悄地拉过姜初的手，黏糊糊地提着建议。
　　“好我陪你去送吧？”
　　“嗯嗯。”
　　谢鸢抬眼扫下两人，没有过多地干涉，只是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何青花一步三回头地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好了。”
　　“那妈我们先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其实有姜初在谢鸢倒是很放心。
　　何青花住的地方仿佛和这座城市割裂了一般。谢晚凝看着外面灰不溜秋的低矮平房，像一座座黑褐色的沙丘，从路边往远方蔓延，最后与地平线在脏热的烟雾所幻化的景象中交会。简陋至极的栖身之所，是用破布、碎塑料片、碎纸片简单地堆砌，一个紧挨一个，挤在一块，狭窄曲折的小巷穿行其间。杂乱广大的贫民窟中，没有一样东西比人高。
　　“Ｓ市还有这种地方啊，都没有来过。”
　　路口太狭窄，谢晚凝怕车子被剐蹭到，就找个开阔的停车位。这时候街道上很冷清，暮色将至，有种末日的肃穆和颓败感。
　　“就送到这里可以了，你们先回去吧！”
　　“没事。我们陪您走一下。”
　　谢晚凝无所谓地耸肩，姜初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异议。两人牵着手被何青花领着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道上。
　　“好复杂，感觉我在里面会迷路。”
　　“走多了就好了。”
　　高高在上的恋人不以为意，姜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过去放学归家的路途，而却牵着谢晚凝的手，奇妙的割裂。
　　三人弯弯绕绕来到楼梯处，爬上去走到还算体面的门口，结果门一打开，不算长的走廊里堆着灶台和洗衣台，谢晚凝尴尬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她突然觉得她好高大，别说她，姜初瘦弱的身体都要把那逼仄的通道给挡住。
　　“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
　　“哎，进来没事没事的，拿几个东西回去，是我们那里的特产！”
　　何青花热情地要把谢晚凝拉进来，生怕怠慢。
　　姜初扯扯谢晚凝的衣角，
　　“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这小屋子实在塞不下她们。谢晚凝垮个脸，但是房门被拉开，李科从里面摸索出来，
　　“妈？是你吗？你怎么才回来？”
　　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让谢晚凝把姜初往外面推，
　　“你还是在楼下等我吧。”
　　“好。”
　　“是还有别人吗？”
　　谢晚凝双手环抱，默不作声地打量对空气说话的李科。
　　“是，是凝凝。”
　　“凝凝是谁啊？”
　　“就是我打工那家的小姐来凝凝，把这些个都拿去啊，你妈妈最爱吃辣。”
　　李科迷惑地扶住门沿，听起来这个人似乎就在自己家里，但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会不会太多了？”
　　谢晚凝哭笑不得地望着往自己手里拼命塞东西的何青花，
　　“有车会不会好一点？”
　　李科问到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声音也甜甜的，他又懊恼自己成为了瞎子这个事实，感觉对方会很好看。
　　“那我走了啊，何姨。”
　　“好好好，路上开车小心点啊。”
　　“嗯。”
　　门被人轻巧地带上。
　　“妈，她是谁啊？”
　　“谢家的小姑娘，谢晚凝。”


第90章 资助
　　谢晚凝拎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下着陡峭的楼梯，狭窄的地方声音会在里面回荡，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呢，戏谑地调笑就钻进她的耳朵。
　　“做我女朋友呗。”
　　“别害羞。”
　　“你是一个人吗小姐姐？”
　　谢晚凝疑惑地走下来，看见几个穿着廉价羽绒服的男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大的男孩，围在姜初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开玩笑。
　　姜初没有搭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早已习惯这种骚扰。谢晚凝呵斥道，
　　“你们干什么？”
　　也许是她太盛气凌人，他们的目光在她和姜初之间逡梭，还是没什么胆子敢对谢晚凝说些下．流的话。
　　“你来啦？”
　　姜初丝毫不受影响，笑吟吟地准备接过她手上的杂物，顺便在谢晚凝的耳边低声说，
　　“别和他们这种人较真。你越搭理他们，他们越起劲。”
　　“知道了。”
　　谢晚凝明白这个道理，以前遇到让她不爽的人，都会直接打一顿，即使大部分都是两败俱伤，反正谢家家大业大，就算她落下风，对方也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她几乎未曾畏惧过任何一个人。
　　但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恶意让她作呕，不教训一通，谢晚凝浑身上下像被蚂蚁爬了一样，但姜初一直抓着她的手，便只好忍气吞声，两人亲昵的举动被他们看在眼里。
　　“你们是同性恋吗？”
　　有个精瘦的男人大声地宣告这个事实，那时候，同性恋也只是偶尔在网上出现的字眼罢了。
　　其他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谢晚凝眯眼，不管不顾地甩开姜初最后的劝阻，她对这个人的脸有印象，但是模糊，她逼近那帮男的，对方人多当然无所畏惧。最后谢晚凝终于认出来在哪里见过他。在汇江桥上。
　　她溺死的那一次。还真是有缘分，不凑巧地被她逮住了，凡事都若偶然的恰合，结果又似宿命的必然，原本就要相遇的人，终究会殊途同归。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诡异地勾起嘴角，直直地盯住那个男孩。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胆地咄咄逼人，当然也不会傻到把真名告诉她，便尴尬地准备一哄而散。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我认识她。让她出来见我。”
　　“神经病”
　　男孩莫名其妙地心里发麻。
　　眼前的女人的这幅笑容，越过距离和人墙，穿过所有人的说话声和冬日的冷风以及各种各样的思想心情和兴趣，传递着诡秘可怕的含义。
　　“崔健，吃饭了。”
　　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她无语地双手环抱地伫立在哪里，束着高马尾，眉眼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丽，男孩趁机跑走，没有再和谢晚凝说话，但是他还是和那个女孩交流下，顺带指指她。
　　“请问你找我吗？”
　　女孩迈步过来，大大方方和谢晚凝面对面对视。
　　“是”
　　谢晚凝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便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吗？”
　　“你认识我吗？”
　　女孩警惕的眼神把她拉回那个耳边只有水波的记忆，还真是一如既往，骨子里的淡漠。
　　很像，和姜初太像了。像到都让谢晚凝要爱屋及乌，仿佛可以透过女孩看到恋人的过去。过去，这是对于谢晚凝来说有点敏感的词汇。她发现现在自己所有的梦和感情都源于过去，它们是脑中漂浮着的过去的片段，是尚未沉降的过去的尘埃。过去的事情唯一的可爱之处也只是它已经过去。
　　姜初拉拉谢晚凝的衣袖，这时候应该是人家吃年夜饭的时间，太过叨扰不礼貌。女孩注意到她，先是皱眉似乎在辨别，然后突然惊喜地说，
　　“姐姐是你啊！”
　　“？”
　　姜初迷茫地眨眨眼，女孩却有点激动，
　　“我在商场打工那次，厕所里……”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那好吧，来这里吧”
　　话锋一转，女孩看在姜初的面子上，答应了谢晚凝的谈话。路过那帮男孩的时候，谢晚凝还是气不过，冷言冷语地冲他们说，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舌头不会卷我都给你们拔掉。”
　　“啧……”
　　姜初听见她的威胁，不轻不重地拍下谢晚凝的腰，对方委屈地瞪她眼，那帮人的窃窃私语也随着距离的拉长渐渐消失。
　　三人走出盘综错杂的巷子后，姜初依旧没想起来两人究竟在哪里见过面，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
　　“你不去吃饭没关系吗？”
　　“都没有我的位置，少我一个还少洗个碗。”
　　“……”
　　“你两怎么认识的？”
　　谢晚凝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女孩刹那腼腆地微笑，变脸比翻书还快，声音都变娇软起来，
　　“姐姐可能不记得了。”
　　因为她的学业压力和饮食习惯，她被造就了一副不健康的身体，例假时间不是很规律，明明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来的，却偏偏让她难堪。刚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在那里补妆，如果在平时她可能会多看一会儿，女人皮肤很白，侧脸有点儿冷峻，但是转过头的时候和她视线撞个结实，便温柔地冲她笑笑。
　　她揣着点不好意思的自卑落荒而逃，在隔间里的时候，她才发现事情的棘手，而且她也没手机找人来送，在这里待着不是办法，便第一时间想到女人，或许她会善良地帮助下自己。幸运地是女人还没走。
　　“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姜初没有被惊扰的不耐，只是注视着眼前涨红脸的女孩。
　　“怎么了？”
　　女孩也顾不得难以启齿，只好直截了当地询问她有没有带卫生巾，姜初只是露出糟糕的神情，充满歉意地说，
　　“抱歉啊，我没随身带这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给你买过来，放心，我不是坏人。”
　　明明是她请求在先，姜初还反过来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她连连点头，指指一个厕所的隔间。
　　“那我在这里等姐姐。”
　　“好。”
　　姜初迅速到她都觉得对方是直接飞过去的，才发一会儿呆的功夫，敲门声就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小朋友？你在里面吗？”
　　“啊姐姐。”
　　她立马把门开个缝隙，看见姜初红润的脸，看来为了她，这位漂亮姐姐累得不轻，对方还在微微喘．气，
　　“给你。”
　　她把塑料袋接过来，里面沉甸甸的。姜初体贴地没有说过多的话就帮她把门带上。
　　她意外地发现对方不仅给她买了卫生巾，甚至还有内衣和深色牛仔裤。她的脑袋在瞬间炸成烟花，由心而发的颤抖似乎给她当头一棒，孤独悲凉的心，对那一闪即逝的温情，对那若即若离的同情，对那似晦似明的怜悯，感受却特别敏锐。
　　后来她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姜初已经走了，便再也没有在Ｓ市遇到过她。
　　对于姜初而言，那只不过是随手的善意，自然不记得。结果女孩此时此刻那明亮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她，弄得她因为这个遗忘而愧疚。
　　“不过现在遇到，可以好好谢谢姐姐啦！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谢晚凝完全被挤开，腹诽道，什么嘛！我也累死累活地劝过你别自杀好不好？她无奈地凝视着完全黏在一起的两人。
　　“对了，你找依依有什么事啊？”
　　姜初总算能和被冷落在旁边的谢晚凝说上话，女孩太热情了，她不知所措地往恋人身边靠，谢晚凝宠溺地摁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你考不考虑让我资助你读完高中和大学。”
　　两人同时愣怔。
　　女孩可算把目光放在谢晚凝身上，眼前的女人长得也很好看，小脸上全是五官，萎靡地半搭眼皮，却是另一种风情万种。
　　“姐姐你说什么……”
　　“我会走正规渠道不正规也行。”
　　谢晚凝想到正规资助方式可能会被她家里人拦截，便改口道，
　　“担负你的所有学费、资料费以及生活费也不是不行。”
　　“为什么……”
　　谢晚凝被她不可思议的表情逗笑，
　　“因为我钱多。”
　　“……”
　　“开个玩笑。我在很久很久以前遇见过你。”
　　“啊？”
　　“很久很久以前。”
　　示意她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姜初欲言又止，谢晚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名片，
　　“给你，好好考虑下，这是我的名片。”
　　谢晚凝本来都要脱口而出这次不可以再丢掉了。
　　冥冥注定。
　　女孩郑重地接过去，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住谢晚凝，似乎想要在对方半阖的眸中找到原因。
　　“好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天快黑了，我们得走了。”
　　姜初颔首，女孩还有点恋恋不舍。
　　“好。姐姐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姜初坐在车里，远远看着还在看她们的女孩。
　　“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资助她？”
　　“因为她喜欢你。”
　　谢晚凝开玩笑道，扭过头注视姜初，
　　“喜欢你的都是好人，帮助下好人怎么了？”
　　“你……答非所问。”
　　姜初习惯了她这种插科打诨。
　　“没什么，闲得无聊。话说你比较了解这个，要不你来处理吧，我把钱转给你。”
　　“……好。”
　　除了溺爱和纵容，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了。


第91章 清明节
　　又是一年清明节，姜初在看望完姐姐后如约而至地去祭奠程安，他葬得墓园是出名的高端场地。春风徐徐，吹得她很是舒服，但春天的气息带着无名的哀婉，这哀婉居住在美丽的万物的心田，春天，带着金色的阳光和银色的雨点，又一次来到人间。
　　过去只是偶尔地刺痛她，但是无伤大雅。她妥帖地带来一束花，却撞见两个意外的熟人。姜初诧异地停在不远处，看那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是在对峙还是交谈，总之都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她站在原地踌躇。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因为看起来他们不希望被人打扰，姜初还是选择默不作声地绕过他们，但是被喊住了。
　　“姜初？”
　　谢鸢在烦扰的间隙看到她，疑惑地试探性叫出声，程天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依旧落落大方的女人。谢鸢吐口气，看着对方缓缓靠近，想着总算可以摆脱程天朗了。
　　“谢阿姨。”
　　“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陪伴女儿的人，她是有必要知根知底的。
　　姜初欲言又止，程天朗却笑笑，把嘴里叼的烟拿下来，
　　“你是来看望程安的吧。”
　　谢鸢明显地皱眉，她显然因为这个答案而不满，还特地向姜初征求真实性，
　　“是吗？”
　　“是……”
　　姜初有点尴尬地躲避对方质问和警告的目光。程天朗拍拍谢鸢的肩膀，
　　“干嘛这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人家怀念下也是理所当然。”
　　“不……”
　　姜初想开口解释，可对方是死者的父亲，说出真相未免太不尊重，谢鸢表情又变得冷清，她没有再指点姜初什么，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程天朗无所谓地耸肩，随后又加上句，
　　“真是谢谢你每年还来祭奠我的妻子。”
　　谢鸢嫌恶地瞥眼他，就离开了。姜初无奈地目送穿着正装的女人离开。
　　“怎么？很怕她？”
　　程天朗揶揄地开玩笑，畏惧吗？姜初感觉自己是有一点在里面，毕竟谢鸢能让方洋替她承担所有的罪衍，也自然能够再把她送进牢里。
　　“哈哈哈哈哈，我了解，吃别人嘴软，拿别人手短嘛。”
　　程天朗放肆地笑出来，好像遇到了知音。
　　“她就是那个性格，你一旦受她所惠，那她就会对你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没办法，是我们活该。”
　　我们……活该……姜初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是容不得她思考。程天朗就催促她。
　　“走吧，我们一起。”
　　程天朗扫眼她手中的花，欣慰地说，
　　“还有人记得我儿子，我很开心。”
　　姜初其实和程天朗不是很熟络，她不过是为了资助人的嘱托，对于他的话现下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两人并肩而行来到程安陵墓前，姜初蹲下来把花小心翼翼地靠在墓碑旁。
　　程天朗在那里自言自语，姜初完成了任务，自然想离开，便趁着对方不说话的间隙，礼貌地说道，
　　“那叔叔，我有事先离开了。”
　　“你喜欢过程安吗？”
　　程天朗深深地望了心不在焉的姜初一眼，问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对方先是愣怔，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没有。我从来没有过喜欢他。”
　　合适的交往对象和爱并无联系。
　　“为什么？”
　　程天朗露出迷茫的表情，仿佛不在问她，而是问虚无的空气。
　　“是他不够优秀吗？”
　　姜初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回答。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我也并不讨厌他，他对我而言只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毫无意义，毫无痕迹。
　　“是因为谢晚凝比他更好吗？为什么都这么选择？”
　　程天朗抽搐嘴角，不甘心地追问眼前的女人，他输给谢鸢，他儿子也输给她的下一代。
　　“你跟我来。”
　　姜初不明所以，跟着他又走到一处的陵墓，墓前也被摆了花，鲜艳浓烈的爱意肆意地裹挟冰冷的灵魂。
　　“你还没见过程安的母亲吧。”
　　姜初垂下眼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温婉的眉眼，恬静的笑，程安一点儿也不像她，其实如果像一点，说不定她当初真的会对他产生点其他的感情。
　　“你和她很像。”
　　程天朗翻出自己西装胸口口袋里的照片递给姜初。不是单人相，也不是他们双人合照，是一张三人的照片。
　　照片被保管的很好，姜初依旧不觉得自己像她，她倒是觉得谢晚凝和谢鸢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程天朗又点燃一根烟，
　　“你还有事就先走吧。”
　　姜初点头，虽然不了解他的目的，但是也不愿深究，便把照片还给他，就转身离开，在她下到一半台阶的时候。突然，程天朗又出声。
　　“记住这个位置。以后替我来祭奠他们。”
　　如拨云雾。姜初觉得中国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地让人颤栗，尤其是你身临其境地体验着它们，简直妥帖地好像就是为这一刻所生一般。雾在峰谷间缓缓移动，忽浓忽淡。远近诸山皆作浅黛，忽隐忽现。雾渐散，群山皆如新沐。姜初就这么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抿唇应允地颔首。
　　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资助者是程天朗的话，他为什么那么了解谢家、又为什么那么恨他们。但还是有一点，姜初不明白，沈竹心是死于姜招娣后面的，那他为什么一开始要选择她？照理来说，他在沈竹心被谢家害死之前没可能会恨他们。况且那张合照看起来，三个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
　　姜初头疼地摁摁太阳穴，她把这件事告诉谢晚凝，对方也讶异地发来消息。
　　真想不到
　　还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没关系
　　谢晚凝咬手指，她都快被生活逼迫地忘记上一辈的纠葛了，姜初的资助者是程天朗，而姜初的姐姐是被钱荣害死的，程天朗能拿到确定他们关系的照片……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如果说这一切本身就是程天朗安排好的呢？故意把姜初的姐姐介绍给钱荣，故意诱导钱荣把她害死，从而达到让姜初恨上谢家的目的，真是疯了。谢晚凝想不通。没有理由支撑的猜测荒谬又可笑，但却奇妙地可以理清逻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密不透风的安排？她干脆不再想，理由估计也真的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最近平静地太可怕了。也许最平静的风是微微拂风，果然纹风不动，不是平静，却是在酝酿风暴了。谢晚凝的不安从春天持续到燥热的毕业季，再到回国正式地任职于至源，她对死亡的敏锐准确地出乎意料，惴惴感让她如坐针毡。
　　“还不下班？”
　　谢鸢虽然对女儿的尽职尽责很是告慰，但把身体弄垮还是得不偿失，况且最近实在是心情不错，就答应下来赵若的吃饭邀约，算是两家人第一次正经的见面，说什么都是要好好尊重番，谢晚凝关于婚约的事情想要糊弄过去她当然不会允许。
　　“妈？你过来干什么？”
　　谢晚凝揉揉脸，转头才发现外面已经黑天了，她想到和姜初的晚饭之邀，便急冲冲地跳起来整理文件，
　　“你找我什么事？”
　　谢鸢被她这幅公事公办的口吻给逗乐了，轻松地告诉她待会儿去和赵家人吃个饭。
　　“啊？你怎么不早点说？”
　　谢晚凝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
　　“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但显而易见，就算那个人是天王老子，谢鸢也会叫她推掉的。
　　“那和人家说声，改天再吃。”
　　“我不要，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错开？”
　　谢晚凝固执己见地得理不饶人，
　　“我不要去。”
　　“听话。”
　　谢鸢脸色已经变僵，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姜初。
　　谢晚凝也不乐意，把文件往桌子上一砸，有时候导火索就是那一小句话，点燃她的积怨已久。她怒道，
　　“听话听话！我哪一次不听话了？！是我不过去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现在来讲，让我推掉我所有的事情去参加那什么破饭局！你每次都这样！我没有个人生活的吗？你提前通知一声也不会难到哪里去吧？！”
　　谢鸢被谢晚凝突如其来的大发雷霆惊得瞪眼，她冷声道，
　　“有什么事情是非去不可的吗？如果你有朋友去世，你得去参加葬礼，那我没意见，你现在就可以开车走，没有什么大事，推掉又怎么了？”
　　谢晚凝被气笑了，
　　“那这顿饭局有什么大事吗？”
　　她不肯退让地和谢鸢对视。
　　“说什么？说我的婚约？说难听点，不就是卖了我吗？”
　　“谢晚凝！”
　　忤逆的行为和自贱的话让谢鸢气得呼吸难通，憋半天也憋不出来句，谢晚凝继续咄咄逼人道，
　　“我说了很多遍，给我点时间行吗？非得赶鸭子上架干什么？至源就那么重要？它的未来就那么重要？比我还重要？！”
　　这几天日不暇给地让谢晚凝都快生理不适了，现在把后面几句话吼出来，她都有点耳鸣。
　　“你就这么和妈妈说话的？”
　　谢鸢到底还是见过大风浪，她清楚自己的女儿，一张纸糊的老虎，冷静下来呵斥道，
　　“哪里学来的？！”
　　不怒自威的模样让谢晚凝气势瞬间矮一大截，谢鸢看到对方欲言又止还不服气，成功拿回了主导权。
　　“现在，立刻回家。待会儿赵顺意会来接你。”
　　谢晚凝握紧搭在书桌上的手，胸脯剧烈地起伏，
　　“我、不、去。”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谢鸢了然，
　　“不去……哼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来通知你的。”


第92章 争吵
　　“如果你不好意思去拒绝别人，妈妈帮你说。”
　　谢鸢打开手机，把屏幕对着谢晚凝摇晃，明明白白的姜初两个大字砸得她头晕目眩，显而易见的威胁让谢晚凝愈发怒火中烧，
　　“你去说！你去和她说！”
　　谢晚凝好似个耍脾气的小姑娘，指着谢鸢喊道。
　　“你说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泪光闪闪的，语气都带着哭意。
　　谢鸢犹豫地看着自家女儿委屈的模样，心下一软，还真就准备随她去了，但是转念想破例这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谢晚凝狡猾得很，可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单纯脆弱，便还是强硬地摁下通话键。
　　“喂？谢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凝凝晚上是不是和你约好吃饭了？她今天有事，不能去了。”
　　“……好。”
　　对方却没有及时地挂断，三人无声地对峙着。
　　谢晚凝气得眼泪也不流，干脆直接撞开谢鸢的肩膀跑出去，腹诽道，我要急死你！谢鸢无可奈何地目送她离开，心脏却不复刚才那般平静，“扑通扑通”，在寂静的办公室回响，她站了好久一会儿功夫才重新冷静下来。她真的必须要求女儿去这场晚宴吗？谢鸢有点儿迷茫，真切地看见女儿伤心的样子，她还是动摇了，人没有回来，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她看得出来女儿对姜初的爱意，真到了结婚的时候，她们之间肯定又要爆发争吵，未来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面前，谢鸢居然无计可施，看来突破口还得是姜初，只要让她用温和的方式主动结束这段感情，谢晚凝应该会浑浑噩噩地答应自己的安排。
　　她眸色沉下来，怎么可能没解决办法呢？真是庸人自扰了。谢鸢是有信心说服姜初的，毕竟谁也不愿意放弃得之不易的自由去坐牢，她摩擦着自己的手腕，那就让她们再珍惜珍惜为之不多的爱情吧，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
　　这边的谢晚凝在路上走着，一边打电话给姜初一边擤鼻涕。
　　“喂楚楚”
　　姜初讶异地听着电话那头的颤音，连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和我妈吵架了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先不哭啊，你现在在哪里？”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就准备出门去找恋人。
　　“我要回家。我现在去开车。我不要去吃饭。”
　　莫名其妙的断句和抽噎让姜初摸不着头脑，只能百依百顺地说，
　　“那好，你回家，我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嗯。”
　　软软的应答让姜初可怜地想要微笑，
　　“那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姜初！”
　　门被人小心地推开又关上后，姜初就见到谢晚凝还红着的眼眶，接住她的怀抱，
　　“好啦好啦”
　　“我不好。”
　　谢晚凝吸吸鼻子，任由姜初擦拭她的脸，有时候痒痒的，便扭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谢鸢的所作所为。
　　“真是太过分了。”
　　她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吵架才稀奇呢。
　　姜初温柔地拍拍躺在自己怀里的恋人的背，又去缕缕头发，见人情绪稳定下来不少，便问，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谢晚凝沉默，姜初就知道她只是和谢鸢耍脾气，这场晚宴，谢晚凝并没有那么抗拒，推测出心理后，姜初就转变话锋，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吃饭啊也不差这一顿。”
　　“……”
　　谢晚凝耳根子软，又舍不得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其实她的气从刚开始踏进大门的那刻就消了，她只是大小姐脾气，被别人哄习惯了。姜初去亲她，亲一下就哄一句，谢晚凝还是嘴一撇，
　　“我不要，除非我妈自己打电话过来，和我道歉！”
　　姜初哭笑不得，便偷偷给谢鸢发消息，果不其然谢晚凝接完一通电话后，就说出门。
　　“在家里乖乖等我哦～”
　　她抛了个飞吻给姜初，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等你。”
　　姜初注视着漂亮的女人，鲜活热烈得可以说是把她的整个身心都舒展开了。
　　对着谢晚凝这种人，宠溺感是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她娇俏又不逾矩，看似嚣张跋扈，却处处忍让，实在可怜可爱，对自己点点滴滴的爱意未曾让人忘却，良好的教养让她在任何事情上总是考虑到对方的心情，怜悯又博爱。对周遭一切饱含有同情心，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歉意，而是仿佛自己陷入其中的感同身受。
　　谢晚凝常常说她心慈面软，但却不知道自己也对万物有种近似悲悯的神性，姜初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是浓烈的宿命感和不安感萦绕着谢晚凝，好像她每一次伤心，大自然就会被感动，太阳的光芒会变得暗淡一点，风会给予同情与叹息，云会滴落下泪雨，树叶的叶子会在仲夏掉下里，然后将丧服穿上。
　　琢磨不透的迷人像漩涡样吸引在人世间沉浮的姜初走进去。
　　她想到刚才谢鸢给自己说的命令，你让我怎么离开你啊，谢晚凝。心里酸涩，还要强撑着欢愉和对方交流，她怕自己的情绪会拖累恋人的判断。谢鸢说只要谢晚凝顺利地去结婚生子，那两人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她们会不会重逢、会不会复合、怎么相爱她都不干涉。
　　看似圆满的结局还是要以谢晚凝为代价，而自己想到恋人要和一个陌生人亲密无间，醋意便翻涌，像一汪浅水，水滑如油，浮在呕吐前翻搅的心头，封住了，反而更想吐。姜初倒是能理解谢鸢的迫不得已但是她不甘心。
　　提早告诉你
　　让你有个准备
　　我知道凝凝的性格
　　确实，谢晚凝就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不然不会瞒自己到现在。姜初在门落的那刻，便怅然若失，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来缓解突如其来的任务，那个辩题又再一次跳进自己的脑海，这些年平淡地都让她快忘记两人之间身份的悬殊，演戏，她当然会演，可是这次演得是抛弃爱人的戏码，难免露馅，难免心疼。
　　姜初不是没想过其他的方法，但这似乎是个死局，私奔、抗争……她都想过，顾及谢晚凝，她又一个个地否定掉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让她突然摒弃所有的一切，和自己逃离，终归要难捱成心疾。她头疼地扶额，倒在沙发上叹气。她以前还觉得自己聪慧、幸运，殊不知，这些都是被上层人所赐。
　　“嚯，大小姐终于肯下来了？”
　　赵顺意手随便地搭在车窗上，揶揄道，
　　“还得我们亲自来接。”
　　“那是你们的荣幸。”
　　“哈哈哈哈，是是是。”
　　赵思礼罕见地没有出声，这兄妹两又吵架了？谢晚凝纳闷地掏出手机，多问了一嘴，
　　“你们两个怎么又是这死样子？”
　　“别理她，她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吧，神经病？”
　　“？”
　　谢晚凝有点困惑，她看到那个八卦群聊了几百加的消息，点进去看的同时心不在焉地关心道，
　　“你怎么了？”
　　赵思礼没有搭理她，谢晚凝大拇指往上划着聊天记录，逮到熟悉的名字，他们似乎又在聊赵家的事情。
　　赵思礼要被送去医院？！精神病院？！谢晚凝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消息，这也稍微有点罪不至此吧......难怪她这么一言不发的不是，她干了什么事能把赵若逼得送她进医院啊？
　　但又感到喜剧，谢晚凝笑忧参半，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事情的原委，看不清楚前座人的脸色，赵思礼还是长得不错不对，应该说长得相当可以，可能是平时神经兮兮的，导致谢晚凝都不怎么愿意正眼瞧她，忽略了她原本优越的外貌。
　　赵思礼长得娇俏，冷脸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个子不算高，那双娇媚地闪动着的，亮晶晶的又大又黑的眼珠，是她整张脸最美的地方，双眼皮的线条，也优美得无以复加，笑起来像一朵绽放的鲜花，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鲜花，用这句话来形容她，是恰如其分。
　　所以谢晚凝对她也是怨恨中夹杂对美丽事物的束手无策，赵顺意意料之中的开心，都哼起小调了。
　　“你很开心？”
　　赵思礼忽然偏头，诡异地盯住赵顺意，对方不以为然地瞥她眼，随即勾起嘴角点点头，
　　“那是，简直是欣、喜、若、狂。”
　　女孩面无表情，谢晚凝已经快速地在八卦群播报战况了。
　　真的假的
　　我觉得赵思礼就算杀人了，她姐都不一定能把她送进去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她究竟干什么了？
　　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始终在舆论风暴中心的赵家。赵思礼轻蔑地“哼”声，谢晚凝觉得她真是纨绔的刻板印象。
　　“你和谢姐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能不能别说这个？”
　　还没等赵顺意反驳，谢晚凝就按捺不住地嗔道。
　　她嫌恶地向后座躺去，不愿再当两人较劲的枪子。两人莫名其妙地越吵越激烈，赵思礼反倒越来越恬静，她玩味地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哥哥，清晰明了地坦白道，
　　“我和姐姐好歹上过床，我被送进去我心甘情愿，她把我打死我都死而无怨，我不像你，一辈子只会拿听话来掩盖自己没能力的窝囊废。”
　　谢晚凝掀起眼皮，听着骂得越发难听的语言？等等？上床？谁和谁？她目瞪口呆地放下手机，但是前面两个人已经吵得容不得她插嘴了。


第93章 以始为终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
　　谢鸢因为谢晚凝的听话难得心情愉悦，脸上挂着淡笑好奇地问着仿佛在出神的赵若。她要比那三个孩子来得快些。赵若恍惚地望向她，眼神流着迷茫。谢鸢给对方倒杯水，
　　“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要不是自己能抓住姜初的把柄，估计处理谢晚凝也够呛。
　　赵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疲乏地摇摇头，
　　“没什么事那三个人怎么还没过来？”
　　“你怎么比我还操心？”
　　谢鸢抿口茶，调侃着眼前比自己要小上十岁的女人，永远一副睡不醒的倦态，现在看来，似乎生气被吸光了般。
　　“行吧，想开点，没什么事情过不去。”
　　赵若抬眸扫她眼，嗤嗤笑道，
　　“这句话从谢小姐口里说出来，真没什么说服力。”
　　谢鸢不以为意，
　　“今天是个庆祝的好日子……”
　　不知何源的铃声响起，赵若比个“抱歉”的手势，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很是讶异，她当着谢鸢的面接通电话，眉头小幅度地上挑，不再是波澜不惊的神色。
　　“好、好，我知道了。”
　　“怎么了？”
　　谢鸢为赵若添了些茶。
　　“程天朗自杀了。”
　　赵若注意到谢鸢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下，水进杯的声色都改变一瞬，
　　“意料之外？”
　　她问道，谢鸢叹口气，
　　“也算是杀人偿命。”
　　“不过他们这一家子还真是……我记得你说过他那小情人和儿子也都是自杀的，对吧？”
　　谢鸢犹豫下，随后又释然地颔首。
　　“不过还真是顺利得出乎意料。”
　　赵若没有对一个生命的逝去产生任何怜悯之情，倒是轻松地笑笑，可能称不上，只能说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这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完全可以东山再起的。”
　　对赌协议失败，程天朗的公司未能完成目标，根据协议内容让出公司股份给“泛潮”和“泛华”，最终导致控制权旁落。
　　她算是发自内心的疑惑，程天朗作为这么多年都碌碌无为的公子哥，照理也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就寻死觅活的，顶多就证明他没能力，但是他不是一直很窝囊废吗？况且没达到目标的原因，也有两人在从中作梗。
　　知晓更多内情的谢鸢沉默不语，这件事情完全没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可能这是压死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赵若若有所思地赞同。
　　“还真是谢谢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
　　“没关系，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嘛。”
　　“……”
　　谢鸢被膈应到了，她拿茶杯准备喝口，又觉得不渴，总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了却了一大心结的谢鸢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女儿指责的话在脑中弯弯绕绕地挥不干净，不得已地问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赵顺意和凝凝结婚？”
　　赵若相比较谢鸢的理由就要难以启齿很多，总不能说是因为要趁早灭了自己弟弟的非分之想吧？
　　“只是觉得合适罢了，我一个人管他们两个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谢鸢啼笑皆非，
　　“别等到时候你要管三个人了。凝凝也是个窝里横的孩子。”
　　“再怎么，她也规规矩矩的。”
　　比起赵思礼，谢晚凝简直乖巧得过分。思及至此，赵若又情不自禁地露出苦恼的表情。
　　这边谢晚凝还没有弄清楚状态，她收起手机，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找到只言片语的蛛丝马迹，赵思礼看着逐渐上加的车速，丝毫不慌乱，反而火上添油地说，
　　“你有本事就撞死我。”
　　赵顺意眼眸猩红，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和她们发生关系的事实。
　　赵思礼是该死。或许，他们两个死了，姐姐能轻松点。赵顺意顺水推舟地寻思，导航系统已经在报警。谢晚凝感觉这个车有点儿飘了，心头一紧，密密麻麻的恐慌感让她有点儿身体打颤。
　　她扒拉住主驾驶的车背，按住想骂人的念头，尽量不去激怒想要同归于尽的人，温柔地劝说道，
　　“有什么话到目的地好好说行不行？都是一家人嘛……哥……”
　　她话才说到一半呢，车速已经到八十码了。
　　“望江大路上一辆车牌号为……的黑色宾利超速驾驶！”
　　交警的对讲机里宣告着事实。
　　“快点前去制止！”
　　谢晚凝苦口婆心地嘴巴都说干了，她还不想死！赵思礼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讽赵顺意。
　　谢晚凝想不通，都和平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视死如归？她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哆哆嗦嗦地准备打字告诉谢鸢，让她喊赵若来解救在生死边缘游荡的车子。
　　不消一会儿，她通过后视镜看见了突然跟紧的莫名车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但立马反应过来是警察，连忙提醒道，
　　“警察来了你还不快刹车？！被抓住了，又得你姐拉你出来！”
　　赵思礼总算因为这句话住嘴了。
　　赵顺意阴鸷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柔和，踩油门的脚也松了不少。谢天谢地。谢晚凝看着逐渐下降的车速如释重负，拿捏到人的软肋还是能救命的。随后对方吐出口气，
　　“还有几秒绿灯就没了，把它先过了啊”
　　另一辆车的男人在打电话，他皱眉盯着还有4秒的红灯。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路上！不就死了个程天朗吗？催什么催？！我”
　　“砰”强大的冲击力让谢晚凝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和脑袋响起轰鸣声，体内的器官似乎要被吐出来，巨大的惯性直接把她甩出车内，砸向挡风玻璃。
　　五脏六腑被挤压得难受地要人命，几乎是撞碎的那一刻谢晚凝就痛晕过去，两眼一黑，在车子的前车盖上翻滚飞砸到地面，鲜血汩汩地流出，在她的身下向四处延伸，地面被染成黑褐色。
　　警车刹那停止，路人的尖叫声在轰鸣过后此起彼伏，黑色宾利直接把横腰而过的另一辆车撞得翻滚，它自己甚至还滑行了几秒。
　　“望江大路上出现了严重车祸……”
　　交警冲对讲机急忙地描述现象，随后立刻大喊驱散逐渐聚拢的看客，
　　“大家向后散！”
　　两辆车都极度损毁，似乎会有爆炸的危险，所幸这条路靠近市中心，救护车来的很快。消防部队从冒着浓烟的车中拉出面目全非的三人。
　　宾利的主驾驶两人因为安全气囊及时的庇护状况还好，福大命大，另一方真的是惨不忍睹，还有估计是坐在后驾驶位没有系安全带的女人。
　　“这也太惨了吧，直接飞出去了……”
　　“开那么快，真是作孽啊！”
　　众人窃窃私语。
　　“另一个还闯红灯呢。”
　　“一辆宾利一辆奔驰……哪两个有钱人？”
　　“我靠，我这里出了车祸，一地的血！”
　　夏未晞收到自己丈夫发来的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还是看得出来混乱的现场，对方发来的语音有点儿激动，大家都浑浑噩噩地太平很久了。
　　“一个女的直接从车子里飞出去了警察不让拍了！”
　　夏未晞心有余悸地听他描述着前因后果。
　　你快回来
　　真是幸好没撞到你头上
　　随后她把照片转发到小群里。
　　是不是望江大路！
　　我朋友也给我发了
　　听说撞得特别严重
　　姜初点开照片，看不太清什么。一辆车被撞翻，一辆车前部几乎被撞烂，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但是像素不好，只可以依稀分辨地出来可能是个女人。
　　看客们议论纷纷，用五颜六色的长方体记录这难得的灾难。警察在周围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但是这个十字路口人流量还是比较大的，幸好过了下班高峰期，没有其余人员伤亡。
　　救护车的声音从来都穿透力十足。在高楼中的姜初和在餐厅内悠闲谈话的赵若和谢鸢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没人会觉得它和自己有关。
　　“嚯！真是几个大人物。”
　　一个男警察拎着被塑料袋封住的在车里被找出的辨别身份的物什。女警察看着被陆陆续续抬上担架的人，带点悲哀地摇摇头，
　　“真是可惜，看起来都很年轻。”
　　“共情谁不好共情有钱人？”
　　男警察无所谓地揶揄，他们见过更可惜更悲惨更值得怜悯的冥冥众生。
　　“自作孽。”
　　一个超速驾驶，一个无视红灯。
　　“他们应该庆幸没有拉任何一个规矩遵守交通法规的人上路。”
　　女警察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就是普通的车祸？”
　　“应该就是了，不过后续还要检查一下，看涉不涉及刑事案件。”
　　她将被封住的证件反复翻看，
　　“程什么？”
　　名字有点看不清了。
　　“程西乾。那个程家的人。”
　　“他们家人联系了吗？”
　　“估计医院那边的同事会联系吧那个女人和这男的应该很难活下来了。”
　　男警察指指地上一大滩的血迹。
　　“还是很可惜啊。”
　　霓虹灯闪烁，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给光怪陆离地城市迷蒙上层冰冷的袈裟。路人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消防人员和警察披着雨衣处理着现场的残骸，以便及时恢复交通，不妨碍其他人的正常生活。
　　“下雨了给。”
　　男警察体贴地给女警察撑伞，对方一边穿戴白手套，一边轻声道谢。
　　几分钟，天地已分不开，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多了很多小水坑，白亮亮的，像个水世界。
　　就在女警察看着忙碌的同事准备加入他们的时候，忽然，她感觉眼前的雨停止了一瞬间，但刹那又马不停蹄地重新落下来。快到脑子还没反应，她猛地回神，扶额揉揉眼，看来这几天真是太累了。


第94章 失联
　　“怎么回事……”
　　赵若难得地坐立不安，她反复看着手机，照理不可能会这么长时间，联想到最近她和那妹妹哥哥的冷战，不由自主地担忧。谢鸢也很显然开始焦急，打通电话给谢晚凝，结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赵若在此间隙接到了警察的通知，听了片刻，她目瞪口呆地急忙说，
　　“车祸？！他们现在在哪……医院是吗？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
　　赵若迅速地起身，她腾出时间解释着，
　　“警察打电话来说他们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
　　谢鸢愣怔一瞬间，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跟着她站起来，马不停蹄地赶向市医院。
　　“怎么会出车祸呢？严不严重啊？”
　　谢鸢蹙眉，百思不得其解地摇头，她很担心谢晚凝的安危。赵若抿唇，肯定是赵顺意开的车，以谢晚凝的性格不会和兄妹俩闹矛盾，那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两人急躁的步伐引得医院中很多人侧目，可是医院对于这种现象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两人出众的样貌让他们的目光停留地格外久。
　　“我想问一下，刚才因为车祸送进来的人在哪里？”
　　谢鸢趴在前台问着护士，小护士对惨不忍睹的受伤者印象深刻，随即就指出抢救室的位置。谢鸢道完谢又按照指示过去，她小跑得都有点喘不上气，赵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抢救室的门口站着警察，注意到匆匆忙忙的两个女人后，迎面走上来。
　　“你们是家属吗？”
　　“这里面是？”
　　醒目的“肃静”红色标记，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像即将凝固的血液，无声地展示生命的流逝，它仿佛要无力地滴落下来爬满门和墙壁。
　　“是一名叫谢晚凝的受伤者，你们认识她吗？”
　　“我！我认识，她是我女儿！她伤得严不严重啊？”
　　警察欲言又止，神色变得哀伤，似乎已经说明了结果。
　　谢鸢难以置信地否定着这个事实，冷意慢慢地像藤蔓缠绕住她，浑身上下似乎连细胞都停止移动。
　　“是不是搞错了”
　　警察无可奈何地核对信息，
　　“我们也希望是搞错了，您的女儿是不是和赵顺意赵思礼一男一女坐同一辆车？黑色宾利，车牌号为……”
　　赵若听到这个就知道没差了。
　　“其余两人伤势不是很严重，但是谢小姐可能……”
　　话音刚落，手术的门就被拉开，疲乏的医生跟随护士一道走出来，她巡视圈，就开口，
　　“家属是？”
　　“是我！是我！”
　　她看到一个面容漂亮的中年女人被搀扶着到前面来，并没有很失态，但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让人揪心，她习惯了这种生离死别，轻声开口，
　　“很遗憾。”
　　“怎么可能？！医生”
　　“我们无能为力。”
　　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层层墙壁，是另一边的手术室，赵若意外地看见熟悉的人影，程家？现在却无暇顾及其他，谢鸢麻木地靠在她的身上，眼神空洞洞的，直到手术室的人被推出来，她才扑到前面。赵若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挺冷血的，但是看到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女孩子就这么沉寂地被白布盖住，还是免不了心酸。
　　病床上的女孩眼睛微微闭着，惨白的脸像纸，毫无生气地像凋落的花瓣。不可思议。这是赵若最直观的感受。她注视着谢鸢虔诚地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女孩的脸，随后开始趴在她身上呜咽，丝丝的悲伤仿佛从她的灵魂深处被抽出来，有点窒息。赵若联系了谢鸢的弟弟。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了。
　　过会功夫，一对夫妻从走廊的尽头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赵若把恍惚的谢鸢递给柳蔓，谢愈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他拦住正想要走的赵若，
　　“不是……我侄女她……”
　　“真的非常抱歉，请节哀。”
　　谢愈和柳蔓对视，他只好放下手臂让赵若离开。
　　姜初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许久未被回复的信息，疑惑地打个视频电话给对方，不接？谢晚凝在干什么？她怀疑对方可能喝多睡觉还没起来，于是没有过多的打扰。收拾收拾去上班了，但隐约却觉得不对劲，她心不在焉地工作，趁着间隙，打了很多通电话，也给谢鸢留言，一无所获。
　　可临近下班，几乎一整天都没有谢晚凝的消息，姜初惴惴不安。她试图联系过谢鸢，但是对方一直被占线，程天朗、赵思礼……和谢晚凝有关系的人都被她找过一遍，结果他们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在座椅上完全放弃任务，自顾自地翻找还可能会知道谢晚凝去向的人。
　　下班后，她就干脆直奔谢家的别墅。大门被锁住，她透过栅栏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空旷，纳闷地自言自语。她想到报警，但又觉得才一天警察可能也不会受理，但是他们总比自己效率高，便下决心如果等不到下班的谢家人，那她就去警察局。
　　仲夏夜，清风徐徐吹来，明月追赶晚霞，早早爬过山头，挂在中天，那月光似乎带着一股清凉，驱赶着酷日留下的余热。姜初腿已经站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天色渐暗。
　　“姜姜，你先别着急你现在在哪里？”
　　孟安歌皱眉仔细听姜初说话，她第一次见识这么手足无措的姜初。
　　“我和你一块去警察局好不好？我马上去接你。”
　　姜初吸吸鼻子，点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你是说，你联系不上她周围的所有人？公司呢？”
　　“我去问过了，他们不说毕竟我不是公司员工。”
　　姜初还在划拉手机屏幕，时不时把它放在耳边。
　　“我真的怕她出事，她妈妈说她有心理问题”
　　“好好好，你别着急。她家那么有钱，出了事怎么可能现在谁都联系不上呢？而且，怎么也会有消息出来啊。”
　　孟安歌瞥到姜初苦恼的神色，继续安慰着，
　　“真的不会有事的……”
　　车刚停稳，姜初就立刻跑出去，等孟安歌收拾好东西后，姜初已经和警察聊了好一会儿了。
　　“我们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一个女警察把电话放下来，冲正在交流的两人摇摇头。
　　“联系不上。”
　　“好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全力寻找的。”
　　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叨扰他们，所以两人不得不返回青林山居。一进家门，姜初就跌坐在沙发里，她在谢家门口站了几乎快三个小时。孟安歌把包小心翼翼地挂在门旁的钩子上。
　　“姜姜，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我给你下点面行不行？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点，搞不好吃着吃着谢晚凝就回来了。”
　　姜初冲她勉强地笑笑，但也似乎被她后半句话激起精神，
　　“我来做吧我给她也做一份。”
　　孟安歌哭笑不得，这回姜初真是栽得死死的。
　　“好好好。你真是的，看不出来你还那么恋爱脑，要是她是在外面和别人厮混怎么办？”
　　比起生命安全，这个玩笑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抚平了姜初的焦虑，她一边系上围裙一边难得地露出真情实意的轻松，
　　“如果是这样，倒还是小事。”
　　“啧啧啧，看来你对你对象很自信啊，这都不着急？”
　　姜初只是抿嘴笑，开始打开煤气。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简单地吃过饭后，孟安歌就哈欠连天的，谢晚凝并没有如约而至。
　　姜初难耐地拿手支在下巴处，坐在餐桌旁，盯着门，不愿意错过它的第一声动静，孟安歌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开口道，
　　“姜姜，先休息一会儿吧快第二天了。”
　　姜初如梦初醒，谢晚凝２４小时都没有消息的事实让她脑海中纷飞着各种猜测，怎么可能睡得着，便敷衍地回答，
　　“你先睡，我再等会儿。”
　　“行。”
　　均匀的呼噜声很快地响起来，一天的工作本身已经很让她疲惫，在孟安歌有规律的鼾声中，姜初也很快眼皮打架，好在明天是周末。
　　次日，姜初迷迷糊糊地转醒，发觉背上沉甸甸的，瞬间回神，几乎是抓住毯子跳起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门被人旋开，孟安歌拎着早点踏进来，她没有捕捉到对方眼里的失望。
　　“诺，吃早饭。”
　　“麻烦你了。”
　　姜初揉揉枕麻的手臂。
　　“你还真是趴着睡了一晚上。我醒来的时候都懵了，就给你盖了条毯子。”
　　“谢谢。”
　　熟悉的字又刺痛地让姜初紧张起来。她拿过被遗落的手机，飞速地解锁谢鸢的未接电话！
　　虚惊一场的如释重负让姜初快双腿发软地瘫在地上，她拿手撑住桌角，点开回拨，孟安歌也屏住呼吸在旁边等待。
　　“姜小姐……”
　　“谢总！”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称呼，姜初耐下心，尽量沉稳地表述情况。
　　“凝凝她一天没有联系了，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噤声好久，久到姜初都要觉得她已经把手机扔掉了。
　　“凝凝她前天……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我是想问你，来不来参加她的葬礼。”
　　闷头一棍，打得姜初脑袋嗡嗡作响，是昨晚没睡好吗？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我刚才没有太很听清楚。”
　　孟安歌担忧地注视口不择言的姜初。


第95章 奇怪
　　谢鸢长舒口气，再次重复那被姜初拒绝接受的真相。
　　“凝凝，前天，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今天的葬礼。在上次你去的那个墓园。”
　　对方一字一顿的，她没道理再听不清楚了。
　　“怎么可能呢……谢总。是不是您……”
　　不愿意让她见我。无聊又虚妄的猜想。姜初把下唇咬得发白，终究还是没问出来，谢鸢再如何也不会拿谢晚凝的生命开玩笑。
　　两人无言，谢鸢把电话挂掉了。姜初茫然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忙音，太猝不及防，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她除了举着手机迟迟地维持住这个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反应。半晌，她才双目空洞地把手缓慢地放下来，她的心依旧觉得这是个谎言。孟安歌不知所措地看着出神的姜初，欲言又止。
　　突然，对方如梦初醒，抓住她的手腕说，
　　“安歌，麻烦你再送我去个地方！”
　　“好……”
　　孟安歌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拿起车钥匙就跟着姜初冲出门，姜初连洗漱都没有简单处理。她很是讶异，估计是真的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在路上，犹豫片刻的孟安歌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她看见对方用手反复地蹂．躏自己的面颊，似乎试图在从什么处境中清醒过来，姜初没有望向她。姜初说话向来都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但现下，她捂住脸闷闷地说道，
　　“谢晚凝她出车祸去世了……”
　　“什么？！”
　　孟安歌尖叫出声，破音彰显出她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姜姜……”
　　孟安歌有点慌乱地想去瞥姜初的状态。
　　“我没事，你好好开车。”
　　谢鸢不知道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她对周围的感知能力下降，她感觉姜初简直就是在她挂掉电话后的那一瞬间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眼前的女人大口地喘着气，凌乱的头发和不规整的衣服表明了她的急切，死死盯住谢鸢的目光带着匪夷所思的恨意与愤怒，憎恨是被抑制了的连续的愤怒，强抑的愤怒导出憎恨。
　　两人就这么对峙，谢鸢垂眸，疲乏地向她表达歉意。周围前来奔丧的客人对她的身份感到好奇，停止了交流，探寻的目光接踵而至，孟安歌有点儿不自在，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高地位的商人聚集，或许其中不只有商人，看着他们精明又莫测的眼神，孟安歌突然觉得姜初以前在他们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还真是了不起。
　　谢愈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鸢。他对姜初有点儿印象，是凝凝的朋友。他绅士地朝对方颔首，谢鸢虚弱地借着谢愈的力量，几天之内，她肉眼可见地苍老，不复以往的干练和狡黠，谢鸢抬手指指不远处的座位。
　　“去那里歇息歇息吧。”
　　她和姜初之间没什么好交流的，她知道那姑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自己，但是现下她也没有精力再去回忆。
　　姜初准备拉住谢鸢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看见她几乎快要昏过去的状态，还是咬牙转向那站着零零落落几个人的地方。她第二次被无助的死亡裹挟，又是神秘、莫名其妙的死亡。她不甘、懊悔甚至于恼怒。谢晚凝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时间，她还那么年轻。
　　这也意味着，以后的每一刻，她都会为自己带来钝痛。死的人就那样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为她的生活付出代价，更不要说像谢晚凝这么张扬的人。
　　“姜姜……”
　　孟安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魂落魄的友人，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姜初找了最后一排坐下，孟安歌蹲在她的腿边抚摸着姜初的背。
　　“哎呦”
　　孟安歌突然一个踉跄没蹲稳，坐在地上。很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感觉到震动。
　　“怎么回事……”
　　她自顾自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周围有几个人也小幅度地晃下身子。
　　“好奇怪……”
　　“没关系吧？”
　　姜初抬眼，孟安歌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刚才居然一直没听到啜泣声，孟安歌心疼地把姜初的脑袋抱住，她这才能感觉到怀里人轻微的颤抖，呜咽声好像在鞭挞她的心脏。
　　对于姜初而言，爱人可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她为她提供真正意义上可以依靠的地方。就像姜初不曾拥有的家。可是死亡是如此将她们分隔，空留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晓梦将醒未醒之际已各在岸的一方。孟安歌心思复杂地感受着姜初的泣不成声。
　　千言万语在此刻看来都毫无意义。四周的人都慢慢地向这边靠拢，应该是葬礼要开始了。姜初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孟安歌坐下来。
　　“不要到前面去吗？”
　　孟安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但是第一排坐的好像都是谢晚凝的一些直系亲人。有年长的老人也有年轻的孩子。
　　甚至到死，姜初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谢晚凝的家人。她只能坐在后面。
　　“你们是？”
　　一个年轻的男人凑上来低声问道，他对楚楚可怜的姜初很感兴趣。
　　“是朋友。”
　　“哦，这样啊。”
　　男人掏出手帕递给姜初，温柔地说道，
　　“人难免一死，不要太难过了。”
　　孟安歌替她谢绝了。
　　“谢谢。”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男人见对方实在没心思搭理自己，也就没有自讨无趣地继续纠缠下去，只是默默记下了姜初的脸。众人还算尊重死者的屏气凝神着，周围安静地出奇，直到棺材被人抬上来，才涌现第一波的情绪高潮。先是第一排的一个老妇人率先哭出来，撕心裂肺的，然后再是几个坐在后面的共情能力强的人开始哭泣，好像传染病。
　　其实死亡并不像狂风骤雨一般给人的情绪带来冲刷，它更像是绵绵的细雨，潮湿着余下的一生。姜初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倒不如说是痛得有点麻木了。她像个机器人，冷漠地看着葬礼的所有流程，终于在人员允许上前看望死者面容的时候，她才微微动动脑袋。
　　“姜姜？”
　　孟安歌推推没动静的姜初，耳语着，
　　“你要上去吗？”
　　众人排成一列，有顺序地上前，也有个别几个哭得不能自已，便没有前去。悲切的呼唤把姜初游离的灵魂喊回来。是谢鸢。她趴在棺材上，一遍遍地喊着谢晚凝的名字，好像只要够情深义重，她就会醒过来。
　　谢愈和柳蔓一左一右地拉住她。
　　“姐姐……”
　　谢鸢恨不得把女儿从被装饰的漂亮的棺材里抱出来，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睡在这小小的、逼仄的长方体内。
　　“凝凝，你睁眼看看妈妈好不好？啊？妈妈好想你啊”
　　“凝凝，妈妈再也不逼你做什么事情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凝凝，你小时候说不让妈妈难过的……妈妈现在好难过好难过……”
　　她想和女儿一起去死了。
　　“姐姐……”
　　谢愈愣是拉不住看起来柔弱的女人。
　　“那至源的继承权……”
　　“估计要大权旁落了吧除非谢鸢再生一个，哎……真是可惜了，她一手带起来的公司。”
　　“他们真是没心没肺啊。”
　　姜初的前面站着两个高挑的中年人。女人不住地哀叹，还伸手擦擦眼角的泪水，男人把手插进裤兜里，努努嘴，示意女人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谢家人。
　　“确实狼心狗肺的，利益至上的可怜人。”
　　“好了，仪态端正点。我们上去吧。”
　　“姜姜……”
　　孟安歌扶住跟上他们的姜初。就在接触到谢晚凝尸体的第一秒，视觉的冲击让姜初的胃仿佛被人揪住反复地拧捏，呕吐欲旺盛地让她忍不住地弯下腰，孟安歌急得脑袋都冒汗，她探过手，准备去遮住姜初的眼睛。连她看到那么鲜活的生命死气沉沉的样子都于心不忍。她忙不迭地想把姜初扯走，但是又纠结着对方到底会不会因为没有好好看看爱人而懊悔。
　　孟安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姜初眼界处的景象模糊后又慢慢清晰，她聚焦在那张脸上，毫无血色却依旧精致的五官，头发散在四周，旁边被摆满了好多品种的花，黑色的泪痣因为惨白的脸明显地缀在眼角，看不够，她把手搭在棺材的边沿处，想去摸摸恋人的肌肤，但是被殡仪馆的人员有先见之明地制止。刚才站在她们两个前面一男一女的中年人，回头好奇地揣测两人的关系。
　　谢晚凝的身体并没有被送去火化。
　　“这里的墓地贵着呢，没关系有钱还订不到。”
　　葬礼结束，众人涌出压抑的环境后，就三言两语地感慨着。在Ｓ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连安息之处都充斥着钱权的萎靡。
　　“额……”
　　“怎么了？”
　　刚才聊天的女人缕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注意到揉眼睛的男人，
　　“眼睛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有点奇怪。感觉有点奇怪。”
　　男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它静止了。”
　　女人不明所以。
　　“风把它吹乱了，但是它停在混乱的那一刻了。”
　　女人这才听懂了。那棵树呈现着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只有那一棵。可很快，一片被吹落的树叶悬停在女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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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意识转移
　　谢晚凝头痛欲裂地从柔软的床上起来，她的最后印象是自己从车子里飞出来砸到地面上。又穿越了？她睁开眼看见光亮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到前几次的重生。谢晚凝摸摸头部的位置，钻心的深入骨髓的痛感，好像神经迷失了般，另一个维度的痛苦让她呻．吟出声。
　　在床上自顾自地坐一会儿，才艰难地爬下来。可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迷茫，她绝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而且周围并没有显眼的彰示主人身份的物品存在，她只好跌跌撞撞地走到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准备清醒一下，但是当双目对上镜子中的脸时，谢晚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熟悉的面庞可不是自己的。谢晚凝匪夷所思地抚摸光洁无暇的肌肤，还使劲掐下，有真实的痛感，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怎么穿到姜初身上来了？而且，姜初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这又是哪个时间点？她返回床边拿起充电的手机，是指纹解锁。她顺利地看见了姜初现在的朋友，有认识的，比如孟安歌他们，但是翻来覆去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程安的。
　　而手机上的时间大喇喇地告诉她，现在是２０２０年，谢晚凝２４岁，照理姜初不可能不认识她，无可奈何之下，她试图拨通自己的电话号码，被人接了，但不是她，是个男人。她去找孟安歌，对方只是说她是不是昨晚喝多酒，脑子懵掉了。
　　“话说，那个相亲对象你考虑的怎么样？她对你挺好的。”
　　谢晚凝什么都不知道，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她意外地发现，她所记得的人，好像都可以联系上，只是他们都表示不认识谢晚凝这个人。无可奈何之下，她出门去凭借记忆找到至源。公司的变化并不大，她被拦在前台不让进去。
　　“不好意思小姐，非本公司员工不得入内。”
　　“……”
　　她头疼地摁摁太阳穴。
　　“那你们谢总在吗？谢鸢。”
　　前台似乎很诧异眼前人知道老板的名字，狐疑地说道，
　　“抱歉，无可奉告。”
　　谢晚凝憋股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欲言又止地扭头走了。现在时间是下午，马上要下班了，她去她家门口蹲着，总能蹲到谢鸢。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别墅的大铁门之前晃悠，鬼鬼祟祟的，一般人看来，倒像是个贼。等到终于不耐烦，一辆玛莎拉蒂才披着霞光缓慢地滑进来。谢晚凝激动地起身，可转念一想，现在披的是姜初的外貌，谢鸢肯定不会认识她，但是肯定要搞清楚为什么自己所认识的那些人居然否定了谢晚凝的存在。
　　车子犹豫地在她旁边停止，主驾驶的车窗被摇下，谢鸢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
　　谢晚凝弯腰正准备说明，结果瞥见了坐在副驾驶的人，一句“我靠”脱口而出。谢鸢似乎被她的惊悚冒犯到，皱眉再次询问，
　　“你是来找我的吗？”
　　副驾驶座的女人这时候嗔道，
　　“阿鸢既然是客人就下车好好说。”
　　谢鸢瞥眼她，叹口气，态度缓和些，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谢晚凝还没有从冲击中回过神，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谢鸢开门，再次进车，然后接着启动把车开进库内，从副驾驶人的手里接过一个小女孩抱在怀里，仍由她垂涎到自己的西装外套上。
　　见了鬼了。
　　“是不是找你的？”
　　谢鸢小心翼翼地拍着睡得正香的女儿的背，她刚才注意到女人在看见沈竹心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放大。
　　“囡囡玩太累了，我先把她抱到房间里休息，你去和那人说说我没见过她。”
　　“我也没见过啊”
　　沈竹心有些儿疲乏，但还是把小姑娘的衣服扯好，
　　“你去吧。”
　　说罢，就走向那个还在发呆的漂亮女人。
　　“你好？”
　　谢晚凝突然闭眼，又猛地睁开，眼前站着的人并没有消失。她哆哆嗦嗦地打招呼，
　　“你、你好。”
　　青天白日撞上死人复生，到底谁会好……
　　沈竹心感觉眼前人的样子在哪里见过，等到走近这么仔细端详，她破碎的记忆被唤醒。是程天朗资助的那个女孩子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沈竹心张张嘴，问道，
　　“你是哪位？”
　　“我是……额……”
　　谢晚凝一时半会无言以对，半晌试探性地开口道，
　　“我是谢晚凝。”
　　沈竹心愣住。
　　“你们还在讲什么？”
　　谢鸢纳闷地站在远处观望妻子和女人面面相觑，谢晚凝居然被对方诧异的眼神望得心虚，她尴尬地挠挠脸，沈竹心抿唇，忽然莞尔，
　　“我知道你是谁了，进来坐吧，凝凝。”
　　谢晚凝颔首，沈竹心对谢鸢说，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要谈些事情。”
　　“行。”
　　谢鸢双手环抱，依旧在注视莫名其妙的来客。
　　别墅里的装扮和谢晚凝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大致的房间布局还是大差不差，沈竹心和她走到书房里，接下来谈论的内容，恐怕会对这个世界的人造成冲击。沈竹心接过吩咐谢鸢倒的茶，把不明所以的妻子往外推。
　　“好啦，你先去外面等着好不好？我和凝凝有点事情要说。”
　　“可……”
　　谢鸢不情不愿的，眼前的女人年轻又漂亮，虽然她知道沈竹心不是那种人，但不担保对面不是啊。
　　谢晚凝揶揄地看着打情骂俏的小情侣，难得见识到母亲吃瘪的模样，终于沈竹心还是把谢鸢说服地离开了书房。
　　“两位关系真好。”
　　她由衷地感慨。门被落上那一刻，她和面前女人的眼睛对上，看破尘世的聪慧在那倦怠的眸子里荡漾。
　　“好了，我们开始我们的交流吧。凝凝该怎么说呢？好久不见？”
　　谢晚凝瞬间就意识到对方认识自己倒不如说是记得自己，她和自己一样，是带着对那个世界的记忆过来的。可是沈竹心在那个世界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她百思不得其解。
　　“和我说说你经历的事情吧，我会相信的。”
　　沈竹心开门见山，她实在是迫不及待，她不知道想象了多少种可能性，也不知道在脑海中推理过多少次，目前为止，最可能的原因是，有异世界的人在操纵着他们的生活。
　　接受过正经大学教育的沈竹心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这个事实，当她第一次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得知女人和女人之间可以怀孕时，她就兴奋地想要弄清楚什么样的科技手段可以达到这个目标。但是她被困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每次早上清醒，都会听见快要让她耳朵起茧的话，她烦躁地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尝试了许多种办法也不能够逃离，从最开始能和爱人在一起的甜蜜到厌倦再到崩溃，最后到现在的平淡，与其说是平淡，不如说是生命完全被消磨的空洞。只有她，是带着每天的记忆循环往复的生活着。一层不变，光是听听就让人颤栗。现下，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希望就这么送上门来，她难的眼睛里闪着光亮。
　　谢晚凝激动地正襟危坐，她太渴望讲述那段被封尘的往事了。与其说她是在讲故事，不如说她是在寻求治疗，因为她是一个病人，如今有个愿意聆听她郁结的医师，谢晚凝便丝毫不防备地把自己的经历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提到了那封信，和这个所谓的小说世界。沈竹心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往后听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讶异的脸色。
　　“那封信”
　　谢晚凝有点儿懊恼，
　　“真可惜没带过来。但是我看过很多遍，背的估计也大差不差。祂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
　　她每每思考和祂有关的事情都云里雾里的。
　　沈竹心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其实只是被一个人应该算吧。创造出来的个体？你们的自由也是拜祂死亡所赐？这确实有点儿荒谬。”
　　但是她还记得自己身不由己时的疑惑和可笑。这完全就是神。沈竹心不置可否的思想游离。谢晚凝是特别的，作者认识到了她的存在，而作为独得造物主恩宠的她会不会成为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唯一的契机？沈竹心的眸光黯淡下来，表情晦暗不明。
　　她一直都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他们偏偏从她身边经过，她手里又恰好有个可以轻易杀死他们的物什，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说起来，他们也只是死于意外。
　　“嗯……但我总感觉到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
　　谢晚凝没有捕捉到对方眼里闪过的狡黠，她对她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谢晚凝自顾自环视，
　　“而且怎么解释你这个情况呢？”
　　“如果你说的小说世界成立的话，那我这里会不会是……”
　　沈竹心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就是小说的衍生物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番外？”
　　“是这样吗？”
　　“就比如，那个作者在死之前，写下了这篇番外，不长，只有这短短的一天。那这个世界就诞生了，相当于一个平行世界一样，我死后，我就在这个世界醒来了意识转移。”
　　“你这个世界的意识呢？”
　　“不清楚，也许转到了别的物体上或者我原世界的尸体里。”
　　“……”
　　两个人不对，两个意识都好可怜。一个被囚在周而复始中，一个被死在如堕烟海外。


第97章 动如参与商
　　对方透着疏离，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江南的温柔，也不如眉眼看起来那么缱绻。但是他乡遇故知并没有让谢晚凝有太多的警惕心。她自顾自地继续提问，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沈竹心迟疑片刻，的确有为她的问题好好地思考答案，最后还是摇摇头，
　　“我不是什么科学家，我也不清楚世界之间所谓的关系，你为什么来或许只有祂知道。”
　　“好吧你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
　　谢晚凝遗憾地换个话题，她发现沈竹心有个很明显的优点，就是每次在回话前，都会摆出非常认真的姿态，这样能满足谈话那方极大的虚荣心。她一如既往地停顿一会儿，才冷静地点点头，
　　“对，什么办法，不光是自杀。”
　　她突然诡异地扯动嘴角，像被胶水黏上去的笑容让谢晚凝不寒而栗。
　　“我还杀过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这句话别有深意，重点在所有人。
　　“……”
　　短暂的沉默。谢晚凝觑着沈竹心柔和的脸，不同寻常的理性和冷然，看来她先入为主地觉得姜初和沈竹心像是错误的，姜初可比眼前这人要善良许多。
　　“是吗……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笑，随即提防起来，小看任何一个人求生欲望的结果只能是被人性鞭笞。谢晚凝试图缓和两人之间徒然奇怪的氛围，她抱有侥幸心理地想，沈竹心不会对她下狠手，而后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托盘而出。
　　“话说，关于你的很多问题，我都还挺疑惑的呢。”
　　“问吧，我知无不言。”
　　沈竹心大方从容地开口，仿佛对于过去已经释然。谢晚凝闭眼在脑子中简单的梳理下她目前为止所经历的事情，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
　　“你真的是自杀吗？”
　　就在刚才的谈话中，她意识到眼前的女人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毕竟为了能逃离这个世界，她似乎可以不择手段。
　　“其实如果作者要求我自杀的话，我压根也不能反抗吧？”
　　沈竹心很聪明，她几乎理解了谢晚凝为她灌输的小说世界理论。谢晚凝仔细一想似乎也是，她绕不过来这个逻辑了。
　　“但是你脱离出来了不是吗？”
　　她们两个有别于其他角色，就是思维的自由，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哪些是作者强加给她们的想法。
　　“是，我的确不会想到自杀，而且作者也不这么想。”
　　沈竹心伸手理理垂下的发丝，
　　“我是被程天朗勒死的倒不如说，如果我知道我的最终结果会是死在那种人手里，一开始，我就不会接近他们两个。”
　　谢晚凝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接近……”
　　她突然觉得之前的妄自猜测的可笑。沈竹心叹气，她今天陪着女儿玩了一整天已经很疲倦，还要应付莫名其妙的来客。
　　“所以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摆出这么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妈妈说过我什么？”
　　谢晚凝欲言又止，谢鸢似乎并没有给她说过关于沈竹心的性格，倘若根据她的只言片语来推测，也只能说对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其他的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没什么。他把你勒死的目的是？”
　　沈竹心无辜地耸耸肩，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他的思想也不一定是他的的思想。”
　　“与其说是他勒死我的目的，不如说是作者勒死我的目的可这样又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沈竹心比她想的更深更透彻。谢晚凝努努嘴，
　　“你说的没错，可这样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因必有果，就算是祂，在这本普通的小说里，还是得遵循法则。”
　　“什么法则？”
　　沈竹心好笑地望着眼前的人。
　　“祂就是法则。”
　　“你能担保，祂的世界就和我们一样吗？你不过是以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写小说的角度去衡量祂，可是真的可靠吗？”
　　谢晚凝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关于宇宙伦理的讨论上，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去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世界，她能做的，除却好好地了解真相，努力地活好一生外，也没太大的奢望。
　　“你没能继承阿鸢的野心，我真是感到遗憾。”
　　沈竹心垂眸，漂亮的远山眉皱成小丘，眨眼间失落的神态又消失殆尽。
　　“好吧，我尽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商人嘛。”
　　她轻轻地叙述着关于三人的爱恨情仇，仿佛事不关己。谢晚凝仔细地聆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信息。“咚咚咚”软绵绵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交谈，沈竹心趁机结束了叙述。
　　“啪嗒啪嗒”门把手被弄得上下作响，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探出脑袋，沈竹心朝她招招手，
　　“宝宝快进来～”
　　语气透着难得的宠溺。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蹦蹦跳跳地扑向沈竹心怀里，好奇地瞅着陌生的姐姐。谢晚凝顿时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暂时地搁置脑后，新奇地盯着女孩。尽管才三四岁的模样，但长得清秀，已然看出痕迹的高挺鼻梁和桃花眼，小八字刘海蹭的不规则散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谢晚凝都没意识到她眸子里快要流出来的喜爱。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自己的妹妹？
　　“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害羞地往沈竹心的怀里钻，大人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姐姐问你的名字呀～谢见商，见面的见，商人的商。”
　　谢晚凝伸手去逗她。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却撇嘴，嗔怪道，
　　“取这么悲伤的名字干什么？”
　　小女孩似乎对她很是亲昵，不消一会儿，就允许谢晚凝将她抱坐到腿上。刹那，三人之间和谐地不像话。
　　“妈妈呢？”
　　沈竹心问着和谢晚凝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虽然对方才这么一丁点，逻辑表达就已经很优秀，大概意思是谢鸢在做饭。
　　“真是不敢想象。”
　　沈竹心笑得温和又坦诚，
　　“居然有朝一日会和你坐在一起吃饭。阿鸢知道了肯定会很惊讶。”
　　谢晚凝翻过页故事书，至少现在她认为会平静地度过这顿晚饭。谢鸢自然地要打听谢晚凝的身份，但被两人还算天衣无缝的配合给哄骗过去。
　　“是吗？你的朋友？”
　　谢鸢将信将疑，可始终揪着人家不放也难免不够礼貌，再追问几句就随她们去了。
　　谢晚凝其实还是很忐忑的，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她要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可这个世界的姜初意识怎么办？那个世界的谢鸢和姜初又怎么办？她想过死一下说不定就回去了，但是如果按照沈竹心的说法，那这个世界姜初的身体就会死去，她的意识也没办法回来……谢晚凝无论如何，还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她受伤的。
　　“姐姐！”
　　谢见商颠颠地跑进客房，谢晚凝因为她答应留在这里睡觉。她抱着自己的小娃娃和枕头就要爬上对方的床。
　　“慢点。”
　　谢晚凝掀开被子，又伸手去抱她。
　　“姐姐～现在讲什么故事啊？”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过去记得的童话故事，一大一小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嬉笑着。客厅里的谢鸢头疼地拦住正在给两个人冲牛奶的沈竹心。
　　“不是……怎么能让囡囡和一个陌生人睡呢？”
　　沈竹心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
　　“小商反对了吗？”
　　“没有啊。”
　　“那不就行了。”
　　“……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啊？”
　　“你就放心。”
　　沈竹心被吵得不耐烦，把两杯温热的牛奶放到桌子上，摆出无语的表情。
　　“你是觉得我的朋友会害小商？”
　　“那倒不是”
　　谢鸢词穷，她手足无措地抓抓脖颈，还是不情不愿，
　　“万一我不是说你朋友怎么样啊，我是说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而且囡囡晚上睡觉也不安分，毕竟她是客人。”
　　沈竹心再度端起牛奶，
　　“好啦好啦，等她哄睡着了，你把她抱过去行不行？”
　　“行。”
　　谢鸢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沈竹心叹气，把谢鸢甩在脑后，又要第二天了，她没工夫和机器人交流。
　　“喝牛奶啦～”
　　小心推开门的那刻，她绽放出生平最温柔的笑容。
　　“然后啊大灰狼就从床底下‘哇’的一声跳出来！”
　　“哇！”
　　小姑娘胆子很大，被谢晚凝夸张的惊吓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这个故事教育我们，不可以轻信陌生人哦。”
　　“妈妈不允许你和姐姐睡觉哦。”
　　沈竹心坐在床边，把牛奶递到谢见商的小嘴边，辅助她喝。
　　“不要～我想和姐姐睡。”
　　小姑娘上嘴唇边围着白色的牛奶渍，蛮横地摇摇头，
　　“我就要。”
　　“哼，那你待会儿自己和妈妈说。”
　　“好。”
　　沈竹心腾出一只手把另一杯牛奶端到谢晚凝的面前。
　　“趁热喝。”
　　“姐姐要喝哦，妈妈说多喝牛奶长高高！”
　　小姑娘举起手臂比划着，谢晚凝笑眯眯地点点头，为了做好模范作用，她倒是果断地喝下了牛奶。
　　“喝慢一点，你和姐姐比什么？”
　　沈竹心把杯子往下压了压，她看女儿都来不及咽下去了。这时候，谢晚凝才可以偶尔窥见她身上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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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删除
　　沈竹心识相地没有打扰两人的故事世界，端着空的牛奶杯又走出房间，入眼就是紧张地在沙发上工作的谢鸢。她确实感到遗憾，对于毫无志向的谢晚凝。毕竟，她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得以窥见真相的人。如果换作是谢鸢，她也许不会说考虑到或者说在乎宇宙这么宏大的东西，即使为了赚更多的钱，她都要把手伸到世界之外。
　　想到这里，沈竹心兀自笑出来，轻松的，如释重负的。谢晚凝的到来，并不意味着她得到出路，但多了丝希望。绝境中的人，对希望有种变态的狂热在里面，就好像烈火着身般地痛苦和上瘾。
　　“辛苦啦”
　　沈竹心顺带热杯牛奶给愁容满面的谢鸢，对方诧异地冲她轻挑眉梢，似乎受宠若惊。
　　“谢谢。”
　　沈竹心靠着她坐下，温柔地按捏着对方的肩膀，替她舒缓着压力。谢鸢惬意地享受片刻的闲暇，
　　“今天怎么回事？很开心吗？”
　　她淡笑地问出来，旋即想到不会是因为那奇怪的朋友前来造访吧……脸又垮下来。虽然她不是什么很小心眼的家伙，可也做不到不动如钟，况且那姑娘长得模样标志。沈竹心亲昵地捏捏她的耳垂，
　　“很开心啊，看到你们我每天都很开心。”
　　谢鸢无奈地承受对方的娇嗲，谢见商真是把沈竹心这套哄人的功夫学得出神入化，每次她都被骗得头晕目眩的。
　　碍于客人的存在，谢鸢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妻子亲热。但沈竹心揽住她的脖子，吹风道，
　　“没关系，我们快一点。”
　　“……”
　　谢鸢纠结片刻，自己的女儿还在陌生人手上待着呢。
　　“算了吧。”
　　“胆小鬼。”
　　沈竹心朝她做个鬼脸，谢鸢怜爱地吻下对方的唇角。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来，
　　“啊！我也要亲亲妈妈！”
　　小不点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上，就要过去亲沈竹心。
　　“诶？你怎么出来了？”
　　沈竹心讶异地接住往自己怀里扑的孩子，也承接住她胡乱的吻。
　　“姐姐睡着啦。”
　　谢见商一本正经地说道，
　　“宝宝不可以吵姐姐睡觉～”
　　谢鸢哭笑不得，平日里也不见这小兔崽子为自己的睡眠这么照顾过。
　　“你要是有半分为我考虑就好了。”
　　沈竹心把孩子交给对方。
　　“那你带小商睡觉，我去看看。”
　　“好。”
　　谢鸢被刚才的调戏抚平了疑虑，看来这个来客的确只是妻子的好朋友。沈竹心把空的杯子带去厨房，余光瞥见谢鸢把昏昏欲睡的谢见商抱进卧室后，手游离到锋利的刀具边，毫不犹豫地握住刀柄。
　　推开虚掩着的门，她居高临下地凝视没有知觉的深眠者，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已经很对得起她了，至少给了一个这么不用承接痛苦的死法，离第二天还有三个小时。沈竹心不可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她本来是想留着她到第二天看看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她怕到时候谢晚凝的意识就人间蒸发，她不敢赌。
　　而且杀着那些她眼里的ＮＰＣ，她没有丝毫的愧疚心，杀到最后，她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了逃出去还是泄愤。明年有明年的雪，明年的雾色，明年的永无休止的阳光，还有明年数不尽的生机，可她永远被困在今天。
　　通过白天和谢晚凝的对话，她发现所有事情的契机都离不开谢晚凝的死亡，无论是过去的重生还是现在的穿越，变量只会产生在谢晚凝死亡之后。对不起了。沈竹心遗憾地叹口气，对准那人心脏的位置，尽量一击致死。汩汩鲜血涌出，浸染床单。沈竹心第一次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像每次等待选择题答案的她。好久没有如此紧张的情绪波动了。
　　“奇怪我记得剧情不是这样的啊算了”
　　她徒然地睁大眼，环顾地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它就好像香味一样，在屋子的周围四处环绕，自言自语，虚无缥缈，接着是键盘的敲击声。沈竹心茫然地站在原处，看着毫无生气的尸体，周遭的一切开始粒子化这是最妥帖的形容，因为它们并没有烟消云散，而是散开，像小颗粒一般散开，然后迅速地重组。速度快到，沈竹心觉得时光在倒流。
　　恍惚间，沈竹心看见坐在椅子上背对自己模糊不清的人影，是祂吗？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圣或诡异，普普通通的背影，沈竹心突然觉得可笑，想到过去世界上人类的狂妄，他们相信自己是一切造物的主宰，他们污染水源、占有土地、扼杀天空，最后，只是孤芳自赏。像关闭老式电视机的那“啪嗒”声后，一道白光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闪烁，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像被删除的数据，痕迹都没剩下，徒留记忆。
　　“滴滴滴”
　　机械声有规律地响动，病床上虚弱的女人痛苦地皱起眉，似有若无的谈话声钻进耳朵，呼吸机的掩罩让她觉得难受，但眼皮格外沉重得难以睁开。
　　“是吗真是麻烦你照顾小商了。”
　　“医生说……”
　　“妈妈”
　　小姑娘趴在谢鸢的肩膀上，盯着病床上的人，缓慢的，她和妈妈的眼睛对视上了。两人被她轻声的呼唤吸引地下意识回头，看见了睁眼的谢晚凝。
　　谢鸢忙不迭地把孩子放下，谢晚凝感觉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起来，眼皮不受控制的再次落下。好像又睡了很久。这次力气大了些，她再度试图睁眼。又换了副景象。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谢鸢交流什么，随后两人注意到她，便迅速地靠近，医生和谢鸢一左一右地喊着她的名字。谢晚凝发不出回答，但是睫毛的轻轻颤抖示意她理解。两人相视一笑，鲜活地让谢晚凝安心。
　　这次睁眼的时间显而易见地比上次来的持久，谢晚凝艰难地用微薄的意识思考着当下的处境。
　　很快，疲惫得又沉沉睡去。病人的恢复周期很漫长，但谢鸢却一天比一天高兴。昏迷时期那么难捱的时光一去不复返，虚惊一场的轻松和透彻像凉水冲刷着她焦躁的内心。
　　“妈妈很快就会醒过来吗？”
　　原本调皮的小姑娘也因为谢晚凝的事故变得沉默寡言，谢鸢心疼地摸摸谢见商的脑袋，
　　“是啊，很快很快，妈妈又可以带小商一起去玩啦。”
　　小姑娘突然捂住谢鸢的嘴巴，比个噤声的动作。
　　“嘘！奶奶说话要小小声一点哦～”
　　“好。”
　　幸好女儿给她留下来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孙女，否则谢鸢都难以想象她该怎么度过低谷，她总想着，倘若谢晚凝永远醒不过来，自己好歹有个寄托。她出神地抱着谢见商，微微阖眼，深吸一口气，但总归老天有眼。谢晚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基本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她坐在病床上和谢见商大眼瞪小眼，谢鸢不在，两人的氛围似乎有点尴尬。对于谢见商来说，妈妈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所以她也不敢亲近，只是默默地抱着黄色长条鸭坐在椅子上晃腿。对于谢晚凝来说则更是不可思议了。她就死了一会儿，平白无故地多出来个亲女儿，况且这不是她妈和沈竹心生的吗？！哪哪都怪异。
　　面面相觑半晌，谢晚凝反应过来，小姑娘下不来高高的椅子，所以才被迫和自己这么对望。她无可奈何地伸手准备把小姑娘扶下来。对方见谢晚凝主动示好，不好意思地露出甜腻的微笑算了，这么好看的女儿，还是无痛得到的，怎么也是自己赚到了。谢晚凝也冲她笑。
　　谢鸢推门进来，就看见谢见商依偎在谢晚凝的身上，耐心地和她讲着她昏迷的这些天发生过的事情。还真给谢晚凝问出些东西。就是孩子的父亲。
　　“奶奶说他是大坏蛋，宝宝不可以叫他爸爸。”
　　“那他来看过妈我吗？”
　　谢晚凝还是对“妈妈”这个称呼有点不习惯。
　　“没有哦。”
　　谢晚凝皱眉，她问着削水果的谢鸢关于孩子的父亲的事。谢鸢虽然疑惑，但以为是车祸的后遗症让谢晚凝忘记了一些事，便帮她回忆，结果就这么空想，孩子父亲的名字和模样愣是半点都没说出口，只记得他也是死了。
　　“……”
　　看来，这个孩子真是凭空冒出来的，过去的记忆被强行地塞入他们的脑海中吗？还真是方便啊。谢晚凝垂下眼睫。
　　“你没能继承阿鸢的野心，我真是遗憾。”
　　沈竹心的话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应该是杀了自己吧，不然她不会回来，谢晚凝感觉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死亡还真是一枚沉重而干净的果实，人们吃下去，医治太多活着的病症。她其实一直对姜初念念不忘的，但是又有点犹豫，倘若自己真的在他们的记忆中是结婚生女的形象，那姜初理所应当地和自己分开才对。
　　有必要再去见见她吗？谢晚凝这些天几乎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虽然很想占据对方的一切，但是理智告诉她，她或许要不一样，因为姜初的前半辈子被尘世拉住太久了，她要让她自由。她们的爱是自由的，她也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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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道观
　　接下来的生活里，谢晚凝依旧迷茫，她本可以老实地过完一生，可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不同寻常的事，因为她不同寻常的认识。但生活上的琐碎已经让她精疲力竭，至源彻底地交给她，还多出来个谢见商要教育，她抽不出时间再去思考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像往年一般，她们来到道观烧香。谢晚凝左手点燃线香三支，明火起，轻轻地左右摆动，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持香双手平举至胸口，香头至眉间相齐，此时垂帘默声祈愿，之后行作揖礼，随后左手上香。道观建在山上，风景秀美，四季皆有韵味，来祭拜之人也络绎不绝。
　　谢鸢抱着孙女在道观外和一位男道长聊天，作为道观的捐赠大头，他们对谢家人还是非常客气的。更何况这对母女也没有大款的架子，为人彬彬有礼，谢晚凝的虔诚他们也看在眼里。
　　“啊”
　　男道长喊停了眼前侯在一边的两人。
　　“怎么不上来打个招呼？”
　　“我看郑道长与这位善信相谈甚欢，便不好叨扰。”
　　眼前的女道长眉目慈祥，风尘卜卜。谢鸢手里抱着谢见商不好行礼，只有微微颔首。
　　道长身后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叫人看不真切。谢鸢眯眼辨认半晌，接着诧异地挑眉，缓缓开口问着，
　　“这位……”
　　那人才闻讯抬起脑袋。青色的道袍更衬托肤色白皙，墨发被一个簪子很简单地绕起锁住，碎絮无规律地散在鬓角。五官本就淡薄，这份扮相更是把骨子里的冷寂明目张胆地摆在重重躯壳之外，凉地侵入他人心里。
　　“哦，她是我的道友。我们二人云游至此。”
　　谢鸢了然，还真是久别重逢。她注视姜初规矩地行礼示意，她和对方是无话可说的。
　　“那我就不打扰了，两位道长聊。”
　　“谢小姐还没有出来呢？”
　　男道长向后望眼，熟悉的名讳让姜初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眼神，谢鸢端详姜初的神态，无奈地小幅度摇摇头。
　　她依旧忘不了谢晚凝昏迷的时候，姜初来看望时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凝凝醒不过来，我会回来照顾小商的，你不嫌弃的话。”
　　姜初坐在床边，吐出饶是谢鸢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为什么？”
　　“她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好个爱屋及乌，真是奇妙的感情。她由衷地感慨道，自己离可能有这份情感的年岁已经遥不可及了。
　　谢鸢兀自笑笑，
　　“看来我还真是棒打了一对好鸳鸯。那如果她醒过来了呢？”
　　眼前像烟般美得虚无缥缈的女人自顾自地沉默。谢鸢觉得可惜，如果她不能和女儿在一起，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逼迫女儿结婚生子有什么不对，人生是一副背到坟墓才能丢弃的重担，对于她们也不例外。
　　“其实凝凝还是很喜欢你的。”
　　居高临下的安慰。
　　姜初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需要的是她的态度和说法，毕竟我不是和你谈恋爱，对吗？谢总。”
　　“哈哈哈，好。”
　　谢鸢难得地被姜初逗笑，在女儿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她会醒过来的。”
　　谢鸢听到过很多人口中的期待，但唯独来自姜初的，格外地有说服力和让人安心。
　　“谢谢。”
　　谢鸢回过神来，揶揄地目迎着还一无所知的女儿。谢晚凝困惑地靠近几人，自己脸上是有什么污秽吗？她不自然地抚摸脸颊，等到走进的时候看见母亲一脸玩味的表情更加纳闷了。简单地依次和三人打招呼。姜初一直站在女道长的后面，谢晚凝稍稍侧身才得以窥见她的脸。
　　“？！”
　　她瞠目结舌，谢鸢却“嗤嗤”地忍俊不禁。
　　“姜”
　　谢晚凝脑子绕好几个弯，才咬牙切齿地喊出妥当的称呼，
　　“姜道长……”
　　男道长讶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看来两位之前熟识？”
　　“正巧，我们也要下山，那便一起吧。”
　　女道长意味深长地打量谢晚凝。五人闻言和男道长告别后，便一前一后地踏下台阶。
　　谢晚凝和姜初并排而行，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但凡姜初是以其他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谢晚凝都能好好地交谈。
　　“好久不见……”
　　她哆哆嗦嗦地挣扎出这几句话，
　　“你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些事吗？”
　　她不愿意冒犯道长，所以脑子在斟酌词句。
　　“是，和道友一起云游，学东西。”
　　“那挺好的，很辛苦吧？”
　　谢晚凝轻轻地问着。
　　“还可以啦。”
　　姜初听得出来对方话里的爱意。
　　“妈妈！”
　　谢见商趴在谢鸢的肩上朝背后的谢晚凝嬉皮笑脸的。
　　“你下来自己走走，待会儿奶奶抱累了。”
　　谢晚凝皱眉佯装生气，谢见商却丝毫未见害怕，但还是拍拍奶奶，让谢鸢把她放下来，哼哧哼哧地往上爬了几阶台阶，向谢晚凝张开手臂。
　　“妈妈抱。”
　　“不抱，自己走。”
　　谢见商似乎习惯了自己母亲这副模样，倒也没太伤心，还讨好地过来牵住谢晚凝的手，
　　“妈妈拉手手。”
　　小姑娘不吵不闹实在乖巧，粉雕玉琢、眉清目秀，把谢晚凝的娇蛮学了八分，姜初怜爱地让开位置，
　　“让小商到中间来。”
　　“啊你知道她的名字啊？”
　　姜初也不遮掩。
　　“你昏迷时我去看过你，和你妈妈谈起过。”
　　谢晚凝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力拉扯，谢见商一左一右地紧拽两人的手，借着台阶的高低差荡起秋千。
　　“谢见商！”
　　小姑娘被喝得一抖。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谢晚凝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恼怒了，还好两人都留意着小孩子的动作，有意把她往上提，不然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被扯个踉跄。姜初看着谢见商委屈巴巴的表情忍不住弯腰把她抱起来。
　　“好啦好啦，小孩子玩心重很正常。”
　　“……”
　　谢见商不客气地搂住姜初的脖颈，把面颊贴在对方的脸上，小心翼翼地觑着谢晚凝的脸色。
　　谢晚凝现在对姜初是没脾气的，顺势抱怨起来。
　　“你不知道她有多烦人”
　　她对谢见商一直不是母亲对女儿的态度，而是姐姐对妹妹，毕竟她可半点分娩之痛都没有记忆，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小孩子有太多的感情，能做到现在这份上，谢晚凝都觉得自己尽职尽责，她才2８岁啊！风华正茂！干什么都能有出息的年纪被一个孩子缠住，她可不乐意。
　　姜初嗔她眼，
　　“小商听得懂，不要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好好好。”
　　谢晚凝心痛地听着胳膊肘往女儿那里拐的言论。
　　“妈妈，我想吃糖果。”
　　“……她听个懂啧，算了。”
　　谢晚凝瞪了她眼，一本正经地和谢见商算起账。
　　“不可以吃了，今天上午奶奶是不是给你吃了一颗？还有何奶奶，是不是也偷偷给你了？”
　　“啊！”
　　小姑娘吃惊地张大嘴巴，妈妈怎么都知道！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把脸埋过去不让妈妈看见自己心虚的样子。姜初顿时被小姑娘的依赖弄得莞尔，心软地抚摸着谢见商的背。
　　下山的路真短。谢晚凝觉得自己才和姜初没说几句话就到了目的地，她从姜初怀里把女儿接过来，顺势说，
　　“你和你那个道友吃饭了吗？不如来家里吃吧，我”
　　姜初抬眸，视线落在谢见商的小瓜子脸上。
　　“不必了，她在这观内挂了单，我们在这里吃。”
　　谢晚凝不懂他们的规矩，便也没强人所难。
　　“那你们下来是？”
　　“应该是她有事情要做。”
　　那边两人相谈甚欢，谢鸢也预备留下女道长，对方婉言谢绝了。谢晚凝依依不舍的，她不知道这一别，是否又是此去经年。
　　“你在这里留几天啊？”
　　姜初和女道长目光交流。
　　“五天左右吧。”
　　“是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可能会四处走走，这儿的道观还不少。”
　　“那我什么时候、在哪里可以见到你？”
　　谢晚凝苦恼又可怜地问道。姜初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你很想看见我吗？”
　　“想。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姜初若有所思地接受到谢晚凝可怜巴巴的坦白。
　　“回去吧，我看小商哈欠连天的。”
　　小孩子泪花闪闪，一边伸手揉眼睛，一边嘟嘟囔囔。
　　“那我明天来找你好吗？”
　　语气带着点乞求，好像摇尾巴的金毛，在向你拜托。
　　“可以，不过可能要等会儿你打我电话吧。”
　　“你们还可以用手机？”
　　“……”
　　谢晚凝局促地摸下鼻子，两人相顾无言。
　　“走吧，明天再见。”
　　“嗯……”
　　姜初安慰似的捏捏对面人的胳膊。
　　“小商和姜姐姐拜拜。”
　　“姐姐byebye～”
　　小姑娘的口音被谢晚凝带成标准的英国腔。
　　“哪里喊姐姐，差辈了。”
　　姜初伸手把谢见商的头发缕顺，也甜腻地朝她挥手。
　　“小商拜拜哦。”
　　“终于舍得回来了？”
　　谢鸢忙不迭地抱过孙女，
　　“妈妈刚才又说宝宝。”
　　“是吗？奶奶待会儿回去就教训妈妈好不好？”
　　谢见商才坐稳当，就在后面告状。谢晚凝哭笑不得。
　　“小商，刚才那个姐姐你喜不喜欢啊？”
　　谢见商眨眨眼，
　　“喜欢。那个姐姐说话轻轻的，还喜欢笑。”
　　比谢晚凝一天到晚的臭脸要和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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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将就
　　“是吗？那姐姐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谢见商放下杯子，居然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个姐姐也会讲故事吗？”
　　谢晚凝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蹦出姜初坐在床上给女儿念书的模样。
　　“应该吧。”
　　反正肯定比自己乐意讲。
　　“可以的呀～”
　　谢鸢觉得好笑，忍不住说，
　　“你和人家讲了？”
　　“没啊。”
　　“那你和小商说什么？”
　　谢晚凝白了母亲一眼。
　　“我有自信。”
　　谢鸢揶揄地点点头，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向来不管谢晚凝的面子，尤其是在彻底地放手至源后。
　　“再说，如果姜初愿意过来，你不就能出国玩了吗？”
　　谢晚凝把车子熄火。
　　“嘘，小商睡着了。”
　　谢鸢小心翼翼地把孙女的安全座椅的带子解开，没搭理女儿。谢晚凝怕谢鸢抱太久把腰累到，就抢先将谢见商摁到怀里。送到房间后，一边下楼梯一边提高音量问着，
　　“突然又不想去了？”
　　谢鸢把外套脱下来，叹口气，
　　“舍不得小商。”
　　“……”
　　谢晚凝无语地喝下口水。
　　“话说，你怎么会忽然想着要去旅游？”
　　“也不是我想去”
　　谢鸢追忆过往，半晌又从茶几处拿出照片。
　　“你沈阿姨一直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晚凝太阳穴突突直跳，神色复杂地看向怅然若失的母亲。
　　“你很喜欢沈阿姨？”
　　她握住玻璃杯，晃悠到沙发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想听听母亲的答案。
　　“不，我对她的感情只是敬佩，由衷的敬佩。不如说，她是我那时候的一种信仰。算了，感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暧昧不清。”
　　谢鸢不愿过多地提及挚友，随后便缄默不语。谢晚凝浅浅地勾起一边的嘴角，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还会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那刻。她将冷却的水一饮而尽，就准备起身出门。
　　“你要去哪里？”
　　“一份文件落车里了，我去取一下。”
　　过会儿，谢晚凝一边翻阅纸张一边慢悠悠地踱步进客厅。
　　“小商的那个活动你去吗？”
　　“什么？”
　　谢晚凝停在楼梯口，扭身疑惑地反问，谢鸢扶额，
　　“就是那个亲子活动。”
　　“你去不就行了？”
　　谢鸢起身。
　　“小商不愿我去。她想让妈妈陪她也是，你就没去过。”
　　谢晚凝把文件卷成桶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手掌心。
　　“为什么？你不是奶奶？”
　　“小孩子嘛，总想着妈妈能更爱她一点。”
　　谢晚凝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问道，
　　“什么时候？”
　　“１２号。”
　　“那不行，那天有个海外客户要和我谈判，涉及国际合作协议和贸易条款。她可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愿意和我讲讲。”
　　谢鸢自然知道这次谈判的含金量，关乎至源的外贸发展。
　　“这样啊……那真的没办法了。”
　　“那你去和小商说说。”
　　谢晚凝扔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烂摊子留给母亲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谢晚凝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她一面要忙着公司的相关事宜，一面还得去费心思追回姜初。
　　“刘备也才三顾茅庐。”
　　女道长和姜初并肩而行，她又看见熟悉的车子。
　　“这姑娘来第五天了吧？每天都来。”
　　姜初怜惜地颔首，女道长莞尔，
　　“看来你要留在这儿了。”
　　其实姜初不算正规意义上的修道，说白了，只是找个地方歇脚。女道长很是惋惜。
　　“真可惜，我很喜欢和你交流呢。”
　　“你便不要回去了，一来一回太麻烦，我帮你把话捎到就可以。”
　　女道长体贴地开口为她解难，
　　“万物皆有阴阳，有好必有坏，不如从心。”
　　姜初慨叹自己幸运，道观内许多道长不是长期固定，加上还有挂单云游的小道士，所以其实能接触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背景，也不知道他们学的什么术数，安的什么心思，加上有些道士出家极早，既没有文化，也没有修出道心，难免愚昧固执、无法沟通。再说前来拜的人，能量大多负面，毕竟都是来问神明有所求，所以要么是身体不好、要么是生活不顺、要么是人生低谷、要么是被贪嗔痴迷了心。
　　好在几年前收留自己的道长是个好心人，陪着云游的道友也三观正确、为人虔诚，姜初敬佩他们的无所求无所依。女道长伸手将她的簪子摆正。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姜初感激地朝她点头，随后便移到车窗边。
　　“哦来了？”
　　谢晚凝把撑着额头的手放下，要去开车门。
　　“不用了，我待会儿上去，你愿意等我一会儿吗？”
　　“这有什么？”
　　谢晚凝觉得好笑，
　　“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好。”
　　山路很长，上下花费将近三个小时左右。谢晚凝感觉眼前的字看着有点勉强才发觉天色渐晚，她发动车子，把车内灯打开，继续翻阅文件，密密麻麻的信息似乎顺着她紧皱的眉头滑进喉咙，像鱼刺般卡出她的呕吐欲。谢晚凝不得已放下一叠纸，曲起食指，用关节用力地按揉太阳穴。
　　“久等了。”
　　姜初拉开车门，外面灌进来一阵清风，吹得她心里焦躁少了些。
　　“没有等很久。”
　　谢晚凝笑着翻开中央扶手箱，塑料袋摩擦声响彻狭小的空间。
　　“饿了吗？我买了点甜品，垫垫肚子。”
　　“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哦啊？”
　　谢晚凝车子才滑出去几米，猛然反应过来，
　　“你要还俗啊？”
　　“……”
　　姜初哭笑不得，
　　“不，我都没出家，还什么俗？”
　　谢晚凝眼睛亮闪闪的，现在这个不重要。
　　“啊，原来是这样。”
　　“这几年，我也见过很多，想过很多。我还是喜欢平淡的生活，烦杂但也实在鲜活。”
　　姜初用手指轻巧地挑开塑料袋，
　　“况且正一拜师不好找。”
　　谢晚凝不太了解关于道教的知识，只是知道楚楚要回来啦！
　　“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你挑个地方。”
　　她们对过去的回忆是不一样的。于谢晚凝而言，她不过是在昏迷的那段时间内以及恢复的几个月内没有看见姜初，而于姜初而言，她们是在谢晚凝确定结婚的那一天彻底断了联系，足足有三年。姜初凝视心情不错的她，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吗？”
　　谢晚凝腾出手指指自己，
　　“要我发表一下感言吗？”
　　“你穿婚纱很漂亮呢。”
　　姜初突然横插一句，看来她对那场婚礼还耿耿于怀。谢晚凝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半晌，她尴尬地挠挠脸，
　　“是吗……”
　　她没有看见姜初面对她选择时的模样，也无法感知她的情绪，更谈不上切身安慰。
　　“你还会第二次那么选吗？”
　　“……”
　　谢晚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眼前的红灯在暮色里张扬得刺眼。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很显然这个问法是不成立的，也不会有那样的未来存在，她们似乎的确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
　　“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了。”
　　谢晚凝肯定地好似她看见了以后，姜初轻笑出声，对方不出所料地规避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谢晚凝咽下口水，
　　“我是说，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没有假如。你换个选择题给我吧。”
　　她踩下油门，车窗被姜初开了一条小缝隙，风呼呼的声音让谢晚凝心慌，她侧耳，生怕错过姜初递过来的台阶。换个问题，谢晚凝在心里默默地想，我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拜托让我说出这句话吧。遗憾的是，祈祷并无用，姜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回家太晚，小商不会闹脾气吗？”
　　谢晚凝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的，但只能乖巧地回复，
　　“应该不会，她不怎么粘我。”
　　话音刚落，谢晚凝恍然大悟，她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谢见商这几天都没来烦她……难怪总觉得少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幸好今天路过甜品店，顺手买了小姑娘喜欢的糕点。谢晚凝还想把话题转回来表忠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觉得这么想没必要。”
　　“没关系，我理解。”
　　姜初还反过来让谢晚凝宽心。
　　“别有压力。”
　　“爱是伟大的，不光对我的爱，对一切的爱都是伟大的，比起爱我，我更希望你做出爱自己的选择。”
　　“我足够在乎你。”
　　谢晚凝有点激动，
　　“但我没有能力，你知道吗？所以我不觉得我的财富是我和你的差距。在时间的洪流中，我身不由己，姜初，我真的在乎你。”
　　我想和你活在缘分里，而不是囿于关系中，但这样说太自私，毫无责任感。谢晚凝怕姜初转身就走，就像本就虚无缥缈的缘分。
　　“所以没关系的，就当我刚才是开个玩笑吧。”
　　姜初有点懊恼自己的脑袋一热的追问了。
　　“我爱你，我更希望你成为你自己好了，去这家怎么样？”
　　“……好。”
　　两人的气氛诡异起来，有股将就和凑合的无奈在空气中流淌。姜初嘴角扬起一抹笑，
　　“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结婚很久又舍不得离，没办法的两口？”
　　谢晚凝抽搐面部肌肉，她还是不太能懂姜初的脑回路。
　　“像。”
　　不管怎么说，先无条件地附和，姜初却温柔地把谢晚凝的发絮别到耳后，注视她游离的眼神，因为对方要开车，所以虽然真心，但依旧有敷衍在里面。
　　“现在更像了。”


第101章 分享
　　“你现在在这里还没有屋子住吧？”
　　谢晚凝用纸巾擦拭嘴巴，问着还在小口吃饭的姜初，
　　“是。”
　　“那待会儿和我回家吧。”
　　她理所当然地邀请，姜初犹豫片刻，
　　“没关系吗？”
　　她怕谢鸢或者谢见商有意见，谢晚凝一边结账一边莞尔，
　　“这有什么问题的。”
　　两人肩并肩走出餐厅，气氛被刚才的美食调节地算是不错。
　　“这家餐厅的味道真的一如既往的好啊。”
　　谢晚凝感慨，姜初认真地肯定着，
　　“的确。”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谢晚凝在问，毕竟她还是很好奇姜初的云游生活。
　　“不过还是很意外你居然会选择这条路。”
　　谢晚凝察觉出了两人对话的疏离，不过久别重逢，哪有那么多感激涕零，也像姜初所说，两人都有种妥协的无奈在里面，没有那么爱，但又爱得恰如其分地支持她们在一起。
　　“其实就是当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姜初略自嘲地回答，不知去路的无措之举罢了，谢晚凝配合地笑笑。
　　“哎呦，凝凝总算回来了”
　　何姨正在整理茶几，谢晚凝注意到多余的玻璃杯，
　　“怎么了？何姨怎么还没走？家里来客人了？”
　　“是啊。”
　　何姨把杯子拿在手上，嗔怪道，
　　“来了几个人，把小小姐惹得眼泪都要哭干了。”
　　“哈？”
　　谢晚凝眼皮跳跳，大概猜到会是哪两尊大佛了。
　　“我妈呢？”
　　“还在楼上哄小小姐呢。”
　　谢晚凝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正巧谢鸢摸着扶手下来，看见两人诧异地挑眉。姜初礼貌地打招呼，
　　“谢总。”
　　“现在不用这么喊了。”
　　谢鸢轻轻摇头，
　　“你身边这位才是谢总。”
　　姜初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依旧风姿飒爽的女性。
　　谢晚凝过去给姜初倒杯水，
　　“赵家人来过？”
　　“是，说是顺路，就来看看小商。”
　　“啧”
　　谢晚凝把杯子递给姜初，皱眉不满他们又把谢见商惹哭的行为，虽然多见不怪。
　　“你也不拦着点。”
　　“开始他们三个还玩的挺开心的。”
　　谢鸢单手撑桌，单手叉腰，揶揄地说，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谢晚凝太阳穴隐隐作痛，那两个混蛋怎么阴魂不散的。说起来，她出的车祸还是坐他两的车，好在醒过来的，而且赵家对谢见商算是倾囊相助、宠爱至极，似乎要把对谢晚凝的亏欠都弥补在她身上，赵若都快让小商认她做干妈了。
　　“他两说什么了？”
　　“说，你妈妈不要你喽”
　　“……”
　　谢晚凝拿过何青花冲的牛奶，还算有良心地要上去赔罪。谢鸢体贴地向姜初招招手，
　　“正巧，我和姜小姐聊聊。”
　　谢晚凝斜觑她眼。
　　“看什么？我还能吃了姜小姐不成？”
　　“不你们聊。”
　　谢晚凝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三个人最可能被阴阳怪气的是她，干什么担无用心。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主卧的门，小姑娘一个人捧着书，也不知道读不读得明白，但眼眶泛红，鼻尖也是，颇有点梨花带雨。谢晚凝谄媚地笑，把甜点双手奉上，
　　“宝宝喝牛奶吗？”
　　谢见商见到妈妈，立马灿烂地笑起来，手脚并用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开心地喊道，
　　“妈妈！”
　　谢晚凝接住软软的小身体。
　　“赵阿姨和赵叔叔说你不要小商了”
　　小姑娘委屈地缩在怀抱里，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谢晚凝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抚开，
　　“以后他们说话都不要相信，他们就是两个大坏蛋。妈妈最爱宝宝啦，怎么会不要呢？”
　　谢见商用小手去翻塑料袋，
　　“可是宝宝漱过口”
　　“没关系，再漱一次不就好了？”
　　谢晚凝宠溺地替她拆开盒子，她想到关于谢鸢提到的那个活动。
　　“最近宝宝怎么不理妈妈了啊？”
　　谢见商吃口甜点，一本正经地说，
　　“奶奶说妈妈很忙，不可以陪宝宝去参加幼儿园的游戏，所以宝宝就不吵妈妈，妈妈快点把工作做完，就可以陪宝宝去啦！”
　　谢晚凝开始思考那个谈判本人一定要去吗？
　　“……”
　　突然，她第一次对无望的承诺迟疑，等谢见商把甜点吃一半后，谢晚凝就提醒晚上不可以吃太多，小姑娘很显然也困了，乖巧地任由谢晚凝把牛奶和甜点都拿走，然后自顾自地跑去漱口。
　　谢晚凝简直被女儿的听话感动到落泪，她耐心地给小姑娘讲睡前故事，最后还是充满愧疚地坦白，
　　“那天妈妈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没办法陪宝宝去。”
　　谢见商撇撇嘴，但似乎听懂了很重要这几个字，也没哭出来，明明方才还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嗯～”
　　谢晚凝心疼地拍拍女儿的背。
　　“妈妈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早把要和姜初好好谈谈的念头抛诸脑后。
　　姜初……谢晚凝忽然问道，
　　“那你不想奶奶去的话，让另一个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另一个妈妈？”
　　谢见商显然不能理解这个称呼，谢晚凝斟酌语句解释道，
　　“就是和妈妈一样爱你的另一个妈妈。”
　　“可是宝宝只有一个妈妈奶奶说妈妈生宝宝很痛很痛，宝宝要对妈妈好。”
　　算了，让姜初去帮她谈判吧。谢晚凝咬牙切齿。她现在恨不得让对面那个老板听听这孩子讲的话。
　　但对方的咖位确实不是她能随便左右的，线还是拜托赵若煞费苦心地牵上，时间也是将就对方的空闲，她不愿意在那天谈，大批的人愿意。谢晚凝无可奈何，想到赵若谈完一脸黑线的样子她就心悸。
　　“真是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了。”
　　赵若显然被对方搞得头皮发麻，那个老女人，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真的难对付得很，年纪将近６０，眼神犀利得却要将赵若刺穿，还被她明里暗里地讽刺‘泛潮’的管理策略。
　　“你要是那天去不了了，估计我和你都别想靠近她半步了。”
　　但作为辉瑞的高管，谢晚凝不得不攀这根高枝，辉瑞作为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之一，发展出多个重要药物，抗心血管疾病的利洛心、止痛药的吗啡以及闻名的盘尼西林。要不是赵若的‘泛潮’在华尔街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投行，谢晚凝也许都够不上这个人，哪怕什么都谈不成，去学习学习也是好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除却这个，谢晚凝在见识过越来越光怪陆离的人后却意外地想到，没有被作者写到的这些人，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完全自由，因为不被神在意，所以不必受到神的束缚，不必为了所谓的主角铺路而干些背离自己的事情，他们在神看不见的地方，自由生长。生命的多样性和挣扎让人间可怜可爱。
　　她回过神，自从那次和沈竹心的谈话后，她就经常会想到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谢晚凝垂眸看见谢见商躺在怀里眨眼，盯着发呆的她。
　　“看妈妈做什么？”
　　“妈妈真的爱宝宝吗？”
　　“当然啊。”
　　谢晚凝低头去吻女儿的额头。
　　“那为什么妈妈不能陪宝宝去幼儿园？宝宝爱妈妈，所以宝宝愿意把最喜欢的甜点留好大一块给妈妈，那妈妈为什么不可以把时间分一点给宝宝。”
　　谢见商黯然地说道，谢晚凝诧异地看向她，有点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小孩说出来的话。果然是继承了沈竹心和自己母亲的基因。
　　天杀的。要不打个电话给幼儿园吧，让他们把活动推迟一天。遗憾的是，幼儿园谢晚凝也惹不起，毕竟是著名的国际幼儿园，里面孩子的家长比她有本事那可是一抓一大把。她好没用啊……谢晚凝有点悲痛地想。
　　“谁说的，妈妈也把爱的姐姐分给宝宝了啊你看姐姐本来可以陪妈妈的，但是妈妈让姐姐去陪小商去幼儿园，这是不是把爱的东西分给小商了？”
　　小孩子的逻辑当然绕不过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为对方是真的把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好耶！那妈妈爱的姐姐要陪小商去幼儿园玩游戏吗？”
　　“当然啦。”
　　姜初肯定是有时间的，实在没有的话，谢晚凝只能跪下来求求她有了。
　　“很晚了，睡觉吧。”
　　“妈妈晚安～”
　　“晚安”
　　谢晚凝在女儿熟睡后，拉好她的被子，蹑手蹑脚地下楼。
　　“你们聊这么久？”
　　客厅的两人还在相谈甚欢，谢晚凝搞不懂，她们两个人哪来的共同话题。
　　“这么晚了啊！”
　　谢鸢恍然大悟地说着，
　　“姜小姐去休息吧。”
　　“好，那谢、谢阿姨也早点休息。”
　　对方冲她慈祥地笑笑。
　　“你和我妈能聊什么？对了和你说个事。”
　　“阿姨对我云游的事很好奇，怎么了？”
　　谢晚凝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你１２号那天有空吗？”
　　“应该没什么事。”
　　谢晚凝翻出睡衣递给姜初。
　　“工作什么的不着急吧？”
　　“嗯。”
　　好耶！谢晚凝压不住自己的雀跃。
　　“那你能陪小商去幼儿园参加活动吗？”
　　“诶？你和小商说了吗？”
　　“她答应了。”
　　“当然可以啊。”
　　姜初果断地应承下来，谢晚凝知道姜初的为人，但凡答应下来的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便猛地把她抱起来转个圈。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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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妈妈
　　名不虚传。谢晚凝和高管谈完后，都有点汗流浃背，虽然对方明里暗里拒绝她的合作，但还是很暧昧，留下了联系方式，应该还是观望，无论如何，总比一杆子打死好，对于至源的未来，谢晚凝很有把握。
　　谈得怎么样
　　赵若贴心地发来问候。
　　没同意
　　但有意向
　　赵若浅浅地弯起嘴角。
　　很不错了，说明她还是挺认可至源的
　　谢晚凝之所以没对赵家兄妹有太多的恨意，是因为死亡于她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就像被痛苦扇个巴掌而已，另个原因就是赵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朋友，谢晚凝和对方寒暄几句，把手机熄屏后，忍不住腹诽，赵若到底怎么教出来那两个神经病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吧，赵若显然也被两人弄得精疲力竭。
　　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对自己产生畸形的爱恋，赵若本人估计也很无助，但是另外两人也无可厚非，赵若是足够优秀和温柔去吸引被抛弃的人，况且赵家的情况对比谢家也是不枉多让，对于兄妹来说，赵若是庇护所，是唯一的羽翼，依赖也好、爱情也罢，命中注定要栽在这伦理的漩涡中了。
　　谢晚凝叹口气，心情没有为他们而悲伤太久，哼起小调，准备开车去接女儿和姜初。
　　“哇！两只兔子！”
　　她在门口看见谢见商牵着姜初的手蹦蹦跳跳地把对方拉过来。
　　“这是什么？Judy Hopps？”
　　她上下打量姜初的装扮调笑道，类警官服的淡蓝色衬衫，黑色马甲遮住上半身，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本就有版型的服装展露出妩媚的褶皱，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兔子的耳朵可爱地随着主人的走动而轻轻摇摆。
　　“衣服是不是有点小了？”
　　谢晚凝注意到姜初不住地扯着衣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也自然地接过女儿。
　　“是。”
　　姜初拢拢休闲西装，手得空便想把兔耳摘下来。
　　“干嘛？很可爱啊。”
　　谢晚凝明白她的意图，便伸手拨拨谢见商的耳朵，
　　“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啊？”
　　“开心！”
　　姜初把兔耳朵在手里转个弯，坏心思地给谢晚凝戴上。
　　“哇！妈妈也变成兔兔了！”
　　姜初捂嘴莞尔，谢晚凝不像兔子，倒像个伪装成兔子的狼，因为太艳丽的五官。
　　“今天姜姐姐陪你玩了这么久，宝宝应该说什么啊？”
　　“谢谢姐姐～”
　　谢见商被抱在怀里，还努力地折腰给姜初鞠躬，谢晚凝护住她防止她栽下去。
　　“不客气～”
　　姜初刚上车就接到齐莲的电话。
　　“姜姜啊！我到了这个车站哦！”
　　“什么车站？”
　　姜初一头雾水。
　　“就是你这里的车站，我让邻居小李给我从网上买票，我来看看你。”
　　她想起来，在上一次，隔壁妇人给自己打通电话，说她爸妈被姜天揍了顿，好像是让他在带回来的女朋友面前丢脸，让他们滚出这里的房子。姜初敷衍过去，打算置之不理，自作自受的事情为什么要她买单。
　　后来，妇人隔段时间又打通说，姜天把两人赶出来了，现在妇人让他们暂时住到自己家去了。姜初不愿意麻烦别人，况且她记得妇人的老公脾气不是很好，她顶着压力让她爸妈住进去估计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办法，只好去找罪魁祸首，在电话里把姜天骂了一顿，对方却没皮没脸地说，
　　“我女朋友看我还和爸妈住一起要分手！搬出去也是他们自愿的啊，谁叫他们一天到晚催我结婚，我把人家领回来，又看不中我家条件，他们还对我女朋友挑三拣四的，说她这不好那不好，把她气得破口大骂。神经病嘛这不是……不过，姐，你那里有房子吗？借给我套，我骗骗她……”
　　姜天惬意地躺在充满油渍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美滋滋等着姜初妥协，Ｓ市的房子啊，说出去多有面子。其实他女朋友家里有房子，但是她父母不待见自己，更不可能说给自己女儿买的房子让姜天白住，女朋友没辙，和他说，
　　“你要是有套房，我爸妈也放心些……我们的关系先暂时缓一缓……”
　　他便大言不惭地说他爸妈的房子迟早都是自己的。
　　“我姐老早就不在家了。”
　　结果，他女朋友家教很严，也不会撒谎，一五一十地又把原话告诉给自己的父母，换来了更激烈的拒绝。
　　“那个混小子！他爸妈还没死就惦记房子！那个王八蛋入赘过来我都不要！没良心！”
　　“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女朋友被父母吓安分了，吵着要分手。姜天当然不乐意，毕竟女方家境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都是体制内，够保他下辈子平稳，况且真嫁过来，她父母怎么说都要提点自己，不可能真眼睁睁看着姑爷就这么颓废下去，两人关系暂时冷下来。
　　“你总得拿出点让我爸妈觉得你是个人的证据吧？”
　　女朋友很是无可奈何，但她又实在喜欢姜天这张脸，况且对方除了不学无术外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姜天想到姜初，便思考能不能从她身上榨点钱，在Ｓ市那种地方活得滋润多少有点存款，所以就把爸妈轰出去，
　　“你们要么去投奔我姐，要么就睡大街！”
　　他甚至都没打算亲自去勒索，而是派遣似得赶出父母，自己坐享其成。就算姜初真的把两人安置妥当了，不搭理他也没关系，至少这房子是自己的，再去两个老人那里撒泼打滚，生活费他们肯定是会给的。
　　妇人收留两人后，第一时间其实也并不是去叨扰姜初，她看着姜家姐妹两人长大，知道两人在这个家受的委屈，便纠结几个老伙伴去姜天和警察局里闹，可姜天实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警察局对于家庭纠纷也束手无策，倒是又逮住姜护国赌博，关了几天。妇人少了点负担，但老公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整天饭桌上都骂她“死菩萨”！齐莲明白她的为难，就说要去找姜初。
　　妇人在她临走前还提醒着注意安全。
　　“你也苦了一辈子，小初肯定还惦记着你的恩情，找她示示弱，总比你这余生半辈子无家可归好！Ｓ市远，又大，这年头骗子也多，你还是要当心点！”
　　两人从嫁过来就是朋友，期间有过鸡毛蒜皮的矛盾，但到这把年纪了，也只剩下惺惺相惜的怜悯。
　　Ｓ市大，连车站都一眼望不见边，姜初给她发过地址，本来是想靠自己摸索过去，发现出车站都困难。
　　“你要去哪里啊？”
　　有好心的工作人员来问，她只能把女儿地址给他们看。
　　“那奶奶啊，从Ｃ口出去，坐三号地铁，转一号再转四号线，再打个车，就到了啊。”
　　工作人员热情地给她指路，但她哪里听得懂什么ＡＢＣＤ，又不好麻烦人家给她带过去，只能稀里糊涂地点头。
　　在车站内转转悠悠了将近三个小时，齐莲找个椅子坐下来，蛇皮袋就摆在旁边，里面装的是水果蔬菜还有炒的芝麻、熬的酱料，把她记忆中姜初喜欢吃的东西都带上了，又掏出兜里的小钱夹，里面只有一张二十元的纸钞和硬币，衣服是灰蒙蒙的，头发也是白花花的，想着再等下去估计天都要黑了，便还是等到五六点左右给姜初打个电话。她觉得这个时间点大家伙应该都下班，不会打扰到女儿工作。
　　姜初问清楚齐莲具体方位。
　　“这样，你别动啊，我到那里再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
　　谢晚凝稍微偏过脑袋，问着姜初，她刚刚一直用家乡话交流，愣是没听懂一点。
　　“我妈来这里了，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打个车去高铁站。”
　　“哈？我现在开的不是车吗？”
　　谢晚凝抱怨道。
　　姜初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谢晚凝皱眉说，
　　“于情，你是我女朋友，去接一下你妈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于理，你今天也陪了小商一天，我帮帮你也没什么啊。”
　　“好，我是看小商都快要睡觉了。”
　　“她在车上睡呗。”
　　“妈妈，宝宝有点迷迷。”
　　谢见商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嘟囔囔。
　　姜初被小姑娘乱七八糟的词汇逗笑。
　　“要不要到姐姐怀里来睡觉？”
　　谢晚凝透过后视镜看见姜初把谢见商抱到自己的腿上，女儿也毫不客气地就抓着人家衣服就睡过去，她酝酿着要不要开口让姜初做妈妈……但现在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挺融洽，还是持续段时间吧。
　　“高铁站……”
　　她自言自语地在手机上输入目的地。忽然，姜初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嗯哼？”
　　“你能把小商借给我做会儿女儿吗？”
　　“？”
　　谢晚凝充斥着大大的疑惑，姜初充满歉意地解释道，
　　“我希望我妈妈来Ｓ市和我一起生活，但我也知道她不习惯，待不住，但回去出了什么事，我又有点鞭长莫及，可如果有个孙女在Ｓ市需要照顾的话，她肯定会留下来的。”
　　谢晚凝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那你就说我妈是孩子父亲那边的好了那我的身份是……”
　　姜初尴尬地笑笑，
　　“干妈？”
　　“也行。”
　　谢晚凝无所谓地耸肩，
　　“我回去教教小商喊你妈妈。”
　　这算什么？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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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赌气
　　“会介意吗？”
　　姜初压低声音怕吵醒睡得都有点微微打鼾的谢见商。
　　“我介哪门子意啊，你主动要做小商的妈妈，我还求之不得呢。”
　　谢晚凝抓抓脸，对于这么直截了当的表态，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初也是因为她和别人结婚姜初才离开，事到如今，还希望她能放下芥蒂做小商的妈妈，多少有点没皮没脸。
　　恰逢下班高峰期，车子被堵了好一会儿才到达目的地，外面天色渐晚，姜初打个电话给齐莲。
　　“Ｃ口？”
　　谢晚凝摇摇头，做了个Ｂ的口型。
　　“我不是让你在原地不要动吗？路上堵车我们来的迟了点”
　　谢晚凝重新坐回车子发动，动作代表她要转到Ｃ口去。
　　“你现在别走了，我们去你那个地方啊，真是的。”
　　姜初挂掉电话后，无可奈何地叹气，谢晚凝劝解说，
　　“可能阿姨怕你麻烦吧，所以提前等在门口，也是我们没问清楚。”
　　两人又转到了Ｃ口，谢见商睡醒了，迷迷糊糊地在姜初怀里拱来拱去，小瓜子脸闷得红彤彤，大眼睛睁不开，嘟嘟囔囔地喊，
　　“妈妈……”
　　姜初把她的水杯翻出来，打开盖子，吸管递到小姑娘的嘴边。喝完几口温开水，谢见商来精神了，聒噪地叨扰着前面开车的谢晚凝。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接人”
　　谢晚凝想着正巧教教女儿。
　　“妈妈很久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要介绍另一个妈妈给你啊？”
　　“不知道～”
　　谢见商心不在焉，她扭过小脑袋去看外面的霓虹灯。
　　“……就是身边这个姐姐。”
　　小姑娘把头转回来，好奇地看着姜初的脸，没搭理人家。
　　“所以以后宝宝要喊这个姐姐叫什么？”
　　“……”
　　谢见商扭捏地没作声，很显然，在她的认知里是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妈妈的，比起姜初，她还是更舍不得谢晚凝。
　　姜初没介意，小孩子接受不了很正常，谢晚凝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宝宝应该叫姐姐妈妈。”
　　谢见商小心翼翼地觑着姜初的脸色，嚅嗫道，
　　“妈妈……”
　　尽管很不情愿，还是会听谢晚凝的话，乖巧的性格让姜初不忍心。
　　“算了，小商一时半会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谢晚凝却反驳道，
　　“那你怎么演戏？宝宝可以喊我mommy。”
　　谢见商明白那个词的意思，眨眨眼，又恢复活力，原来她最开始以为谢晚凝不做自己的妈妈，所以才让她叫姜初，现在看来，似乎对方还是自己的妈妈，只是换个称谓罢了，而小孩子又喜欢新鲜感，她很快采纳这个叫法。
　　“那如果宝宝厉害地每次都喊对，mommy就给宝宝买小商爱吃的小蛋糕。”
　　英文对于谢见商来说不困难，而且对于齐莲也好糊弄，再者，也方便让她把谢晚凝和姜初分别开，反正以后总是有用。总算到达正确的出口。谢晚凝把车停稳，
　　“你去接吧，我再和小商说几句。”
　　“好。”
　　谢晚凝把女儿抱着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她在ipad屏幕点点画画，
　　“你有没有听妈听mommy讲话？”
　　“小商听见啦~”
　　小姑娘也不遮掩地在嘴上敷衍着她，谢晚凝满头黑线，试图把ipad从小姑娘的手中抽离。
　　“要认真听，不然不许看动画片。”
　　谢见商拉着快要远离自己的长方体扁形物。
　　“喊妈妈叫妈妈，喊mommy叫mommy。”
　　谢晚凝知道小家伙估计是明白了，把ipad还给人家。
　　“挺聪明嘛。”
　　她温柔地梳着女儿细软的头发。
　　“刘海要遮住眼睛了。”
　　谢晚凝看着女儿低下头，空气刘海颇有点冗长的模样，
　　“改天带你去剪掉。”
　　“不要~”
　　谢见商腾出空强烈地拒绝。
　　一大一小就这么斗嘴，姜初和齐莲姗姗来迟。谢晚凝扭身让谢见商爬到后座，
　　“乖，看一会儿动画片。”
　　随后打开后备箱下车去帮忙提拎杂七杂八的包裹。姜初和齐莲用方言做着交流，谢晚凝有点儿局促，
　　“放这儿吧……”
　　她绕到车后提醒姜初。
　　姜初指着她，叽叽咕咕地快速吐露出听不清楚的句子，大致意思好像是谢晚凝是她的朋友，来接人的，谢晚凝冲齐莲干笑颔首。对面妇人的打扮很是拮据，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干枯的发质还是像脸上的沧桑般无法隐藏。她尽量戢起自己有钱人的傲慢。
　　“阿姨你好。”
　　谢晚凝甚至想要深深地鞠躬。
　　齐莲打量对面人的外貌，俗话说相由心生，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流在女人的眉眼间，即使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却显得猫哭耗子假惺惺，到底是姜初的朋友，不可能当面说此人城府深，齐莲也道谢，
　　“真是麻烦了……”
　　普通话不怎么标准，谢晚凝松口气，毕竟是生出姜初这般模样的女人，也慈眉善目的。
　　“小商，给……给妈妈让个位置。”
　　谢晚凝不知道她们那边怎么称呼妈妈的妈妈，谢见商目不转睛地盯着iPad上的动画片，小幅度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你们！”
　　谢晚凝正想让两人入座，齐莲徒然放大的脸吓得她一哆嗦，头撞上车框，沉闷的一声响。
　　“嘶啊……”
　　姜初讶异地上前替谢晚凝捂住摁揉被撞的头部，埋怨道，
　　“妈，你着什么急啊人家还在那里待着呢……”
　　齐莲似乎没对这个行为产生太大的歉意，只是惊喜地注视小姑娘，自顾自地进车里，挨着所谓的孙女坐下来。姜初不好意思地递给谢晚凝祈求的眼神。
　　谢晚凝龇牙咧嘴地小声回复，
　　“没事。”
　　姜初手游离着抚摸爱人的脸颊，讨好地捏捏对方的耳垂，齐莲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暧昧的举动。
　　“走吧。”
　　谢晚凝坐进主驾驶，透过后视镜看见一心一意看平板的谢见商，幸好这小姑娘网瘾重。
　　齐莲傻笑地凝视贵气的孙女，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长得也俊俏，
　　“叫什么名字啊？”
　　谢见商躺下来翻个身继续看动画片，没有搭理老人的询问。谢晚凝习惯性地开口斥责，“谢见商！别人和你说话呢！不许看了！”
　　小姑娘撇撇嘴，抬眸看到了谢晚凝严肃的脸，巴巴地关了平板，准备找妈妈聊天，齐莲忿然作色，显然不满陌生人对孙女这么苛责，又作势要打开眼前的电子产品，
　　“没得事没得事，乖乖肉继续看……”
　　谢见商没胆子挑战谢晚凝的威严，但是身边这个奶奶又莫名其妙地要给iPad开机，她左右为难地抓住了姜初这个救命稻草，
　　“妈妈……”
　　她张开手臂要姜初抱过去，齐莲宠溺地“哎呦呦”，被孙女的乖巧惹得怜爱。姜初也哭笑不得，把谢见商抱在怀里，小声地说，“我们回家再看好不好呀？”
　　谢晚凝头刚才被撞得地方还隐隐作疼，刚刚齐莲嗔怪的一眼被她捕捉到，烦躁平白无故地升起，虽然意识到这是理所应当，但还是很胸闷。谢见商不傻，她似乎感觉得出来姜初对她的娇惯，才安分一会儿又黏黏糊糊地吵着她要看动画片。
　　姜初进退无措，车上看电子产品对眼睛不好，依照谢晚凝的性格，要不是陪她演戏，这会儿估计早就把谢见商训规矩了。果不其然，谢晚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姜初开始的确有好言好语地和小姑娘讲道理，但对方太难缠，一直不停地喊“妈妈”，不是亲亲她的脸就是埋在她的脖颈间蹭啊蹭的，加上齐莲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姜初无可奈何地又把iPad解锁让小姑娘老实下来。
　　姜初看不清谢晚凝的神态，但揣测也和颜悦色不到哪里去。好在谢见商很是痴迷，任由齐莲拨弄她的头发也不作声。
　　“离婚……哎呦，我的乖乖肉真是可怜……姓谢啊？”
　　姜初点头，
　　“和她爸姓。”
　　谢见商耳朵动动，突然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是哦，我和妈妈姓，爸爸是大坏蛋。”
　　“……”
　　谢晚凝轻轻地嗤笑声，臭小鬼……不过，明明之前人家说话都不回复，果然还是对爸爸这个身份敏感，谢晚凝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齐莲以为小姑娘在胡言乱语，误解了她的意思，只听取了后半句话，
　　“是！爸爸是大坏蛋！丢下这么漂亮的乖乖！”
　　兜兜转转时间消磨不少，谢见商又开始说自己饿了，
　　“妈妈……”
　　称呼越叫越顺口，姜初凭借残存的记忆翻开车里的容纳柜，还剩点面包，就掰下来小口地喂进谢见商的嘴里，谢晚凝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你让她自己吃平板放一放。”
　　齐莲终于开口辩驳，
　　“当妈的不伺候孩子伺候谁！孩子爱看就看会儿！她年级小，能看多长时间？就给看瞎了啊？”
　　“不是，阿姨我……”
　　谢晚凝“我”半天，还是把话憋回去，忍气吞声地继续开车，心里狠狠地给姜初和谢见商两人平等地记上一笔。姜初也不知道该附和哪边，而且她和谢见商不太熟……不敢太严厉地喝止她的行为。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谢晚凝一言不发地给车子熄火，
　　“你们先上去，我把东西拿来。”
　　谢见商被姜初抱着，丝毫不管亲妈的死活，姜初还是不放心，
　　“你不用勉强都拿，我把小商抱上去后来帮你。”
　　“嗯。”
　　虽然嘴上这么说，谢晚凝还是一个人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马不停蹄地来回好几次搬进电梯。是的，这是她赌气的表现，通过惩罚自己，来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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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迟到
　　谢晚凝靠在电梯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想起来被耽搁的时间和成累的任务还有目中无她的谢见商以及留给齐莲莫名其妙的坏印象，她就胸闷气短，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叮”电梯到达目的地，随着自动门的敞开，姜初出现在眼前，对方看到满满当当的电梯后诧异地安慰道，
　　“你都搬上来了？辛苦了。”
　　谢晚凝无所谓地耸耸肩。
　　“真是抱歉，我妈妈让你困扰了。”
　　两人拎着蛇皮袋的各自一边，姜初不好意思地解释，
　　“她……就是那个性格。”
　　谢晚凝面对婉顺的开脱，也没办法把闷气变现。
　　“没什么，阿姨把这么重的东西一个人搬过来，还是很厉害啊。”
　　她轻易地换个话题。
　　进屋子后，谢晚凝目光瞥见齐莲在给谢见商吃白色的小固体，
　　“那是什么”
　　她皱眉小声地询问姜初，
　　“麦芽糖吧，我老家那里卖的。”
　　“阿姨，小商不能吃糖。”
　　谢晚凝无可奈何地开口试图劝阻，小姑娘继承了谢晚凝嗜甜的坏毛病，所以对她的糖分摄入，谢晚凝和谢鸢都很上心。
　　姜初知道麦芽糖很粘牙，对小姑娘的口齿不一定好，附和谢晚凝把母亲手里的塑料袋拿下来，
　　“小商不能吃，她今天吃了很多甜点了。”
　　谢见商吐舌，这个糖的味道并不是很好，她不喜欢，对姜初把糖拿走这事很淡定。谢晚凝翻看冰箱，姜初偶尔会来这里住，还有点可以制作的菜。
　　“我去买点东西，小商晚上没牛奶喝。”
　　“好。”
　　门落后，齐莲问谢晚凝到底是什么人。
　　“她怎么对乖乖凶成那个样子？外人有什么好指点的……”
　　她不住地埋怨谢晚凝的脾气，姜初系上围裙为恋人说话，
　　“她是小商的干妈，都是为孩子好，况且小商上的幼儿园都是她帮的忙。”
　　齐莲大概明白谢晚凝的家境不差，两人得以此步，估计得到对方不少帮衬，却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
　　姜初不耐地回到厨房，要是让谢晚凝听到齐莲对她的评价，恐怕整个人都要怒火中烧，毕竟她被谢见商惹恼，连骂自己都是顺嘴的事。
　　“不打算给小商找个爸爸？要我说，孩子还那么小，离不开大人，你又要工作，就算我在这里带，对小商也不好，还是找个男人……”
　　姜初嗤笑，自顾自地拧开灶台。
　　“干嘛？上杆子让我被男人打啊？”
　　齐莲尴尬地帮着洗蔬菜，
　　“那是你爸，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姜初一丝不苟地在砧板上切着土豆，貌似压根听不见外界的喋喋不休，齐莲见状就没继续在她旁边转悠，感觉到没人存在时，姜初捏刀柄的手才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丝状土豆发呆，她原本以为，遭受过苦难的齐莲，不会再一味地把女儿推入深渊，重蹈覆辙。大多数和男人的婚姻，既不像天堂，也不像地狱，而是稍微有点炼狱的感觉，女人的替自己和男人伏罪，真是太长远了。
　　真是奇怪……姜初不理解地轻轻摇头，明明自己遇到了那么不仁的丈夫和儿子，怎么还抱有女儿会遇上正常男人的错觉呢？菜准备地差不多了，姜初叉腰巡视灶台上各色各样的种类，撇嘴思考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突然齐莲走进来急切地说，
　　“那女的把乖乖又喊走了，你快去看看！”
　　姜初厉声呵斥，
　　“什么那女的？人家有名字。她把小商喊走就喊走了，她是小商的干妈，难不成还能害她？”
　　齐莲被姜初徒然严肃的训斥吓噤声，无论如何，她都是来投奔女儿的，还是要分清主次。两人在餐桌上等了一会儿，姜初注意到齐莲心不在焉的模样，叹口气，
　　“我去看看。”
　　她推开主卧的房门，谢晚凝蹲着和谢见商说什么，小姑娘看见姜初就甩开谢晚凝的手，颠颠地跑过来要姜初抱，
　　“妈妈！”
　　谢晚凝撑着膝盖站起来，两眼一黑，头晕眼花的。
　　“mommy和你说的话记住没有？”
　　“没有”
　　谢见商调皮地靠着姜初的脸，朝谢晚凝挥挥小手。
　　“不是，你这个小王八蛋！”
　　姜初拦住伸手作势要打的谢晚凝，
　　“什么事啊？”
　　谢晚凝不好把这件事说给姜初听。
　　她刚才买东西回来，撞见谢见商不礼貌地从齐莲的拉手中挣扎出来，还一本正经地说，
　　“奶奶脏，不可以牵宝宝的手，还臭臭……”
　　气得谢晚凝当场直接把谢见商扯起来，拽进房间教训一通。
　　“你不可以这样对奶奶说话听见没有？”
　　“可是宝宝没有说错……mommy说过不可以碰脏脏的东西，不卫生……”
　　谢晚凝觉得快要窒息了，她深吸口气，掐住自己人中，缓过来，把谢见商拉进自己的怀里，
　　“不许嬉皮笑脸的。”
　　小家伙凑过来亲亲她的脸。谢晚凝残忍地把她的小脑袋推开，
　　“听我说话。”
　　然后她费尽口舌地说明齐莲的身份，以及应该尊重老人。
　　谁来抱抱她，她也快碎了。谢晚凝阖眼，咬牙切齿地回答，
　　“没什么……”
　　姜初不明所以，便拉拉对方的衣袖，
　　“那就先吃饭吧。”
　　“……”
　　谢晚凝认命地跟着姜初出去。齐莲连忙起身，她把孙女的饭都装好了，在姜初把她放到专门的椅子上时，还小心翼翼地反复检查谢见商。谢晚凝眼皮跳跳，这是把自己当贼防呢。
　　终于，谢晚凝的情绪在姜初帮谢见商吃掉第五次蔬菜时彻底爆发了，她夹了一大把白菜往小姑娘的碗里摁住，不容辩驳地盯着她，
　　“给我吃掉。”
　　姜初迟疑地没有说话，她很少见谢晚凝这么冷漠的神色。谢见商偷偷地看眼姜初的动作，发觉对方也不敢出声时，才勉强地动起筷子夹了片细窄的白菜叶艰难地咀嚼。
　　谢晚凝眉头松动些，本来这场闹剧要结束了，齐莲却嗔对方眼，又把谢见商碗里的菜夹到自己这里，
　　“不吃不吃，乖乖不爱吃就不吃，奶奶给乖乖吃掉。”
　　谢见商咬着碗沿，大眼睛心虚地观察谢晚凝的脸色。
　　“孩子吃饭，那么凶她做什么？是你孩子吗？”
　　齐莲也忍不住回怼，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窝囊的姜初，自己女儿被这么骂，护都不护。
　　突然，这个想法像回旋镖一样猛地击中齐莲的心，记忆深处那良心的议论纷纷重新充斥她的脑海。
　　“真是，当妈的就看孩子这么被那个畜生打……”
　　“就是啊，哎呦，那小姑娘真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
　　她停在谢见商身上的手，颤了颤，下定决心般地说，
　　“我孙女爱怎么样怎么样，不喜欢看就出去！这里不高兴你来！”
　　迟到的庇护，姜初和齐莲对上视线，对方眼神却刹那变得温柔似水，仿佛穿越时间空间，姜初看见了从皮带下护住自己的姐姐。齐莲手从孙女的背后绕过去，安慰似地抚摸姜初的腿，我开始得太晚了，很可能做不成什么，但我总得申明我的态度。
　　谢晚凝被气笑了，她了然地连连点头。
　　“行、行，我多管闲事，我不吃了。”
　　说罢，把筷子一架，就回到主卧。直到姜初收拾完残羹后，都没见谢晚凝的人影，齐莲陪着她洗碗，
　　“你那朋友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你要多留个心眼！咱不怕她，她有钱就了不起？！有钱人都是那个嘴脸！妈还剩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用！大不了就和她拼了！不能受这个气！妈以前没用……”
　　越说声音越小，她似乎也知道。
　　迟到的自责，也许这是一份迟到的爱，可是她不想解释迟到的缘故，也许这是一声迟到的歉意，或许因为迟到你会记得更清楚，也许这是一束迟到的康乃馨，燕子来时草已满坡、花已满树，也许这是一次不能原谅的迟到，我失去的岂止是柳绿枫丹、晨曦霞露。带着这份迟到，愧疚余生吧，我亲爱的母亲。
　　姜初甩甩手，抽了几张纸巾，打断齐莲的滔滔不绝。
　　“我带你去房间。”
　　她绕到客卧，
　　“行李呢？放这儿吧。”
　　当她再度被那破烂的行囊冲击着自己的怜悯时，姜初动摇了。她尽量客气地给齐莲说明浴室、洗脸池、灯的用法。
　　“凝凝她脾气是有点儿冲，但人不坏，她工作也比较多，平时见不到的。”
　　确实，连姜初见谢晚凝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你体谅她一下。明天是周末，小商喜欢睡懒觉，但不会睡迟很久，她还要去她奶奶那里。”
　　“亲家母啊……”
　　齐莲理解地颔首。
　　姜初头疼地摁摁太阳穴，还不知道谢晚凝怎么哄。
　　“那小商晚上一个人睡没事啊？”
　　“没事，她平时都是一个人睡，今天玩了一天，估计也睡得沉。”
　　“哎呦，这孩子是真乖啊……”
　　“有什么事就去那个房间喊我，沐浴露什么的，凝凝刚才都买好了。”
　　“诶好好好，你快去休息。”
　　把客厅的灯关了之后，姜初凝视着紧闭的客卧门，半晌，像是释然什么微微闭眼，又转去书房的小床看谢见商，果然是累了，规规矩矩地缩在被子里睡得香，姜初怜爱地替小姑娘拉好被子，伸手疼惜地捏捏女儿柔软的面颊，
　　“你倒好，把你妈妈丢给我来哄，自己睡得和小猪一样。”


第105章 关系
　　“诶？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姜初一边准备拨打谢晚凝的电话号码一边推开房间门，看到躺在床上看笔记本的对方诧异地说道。谢晚凝不咸不淡地瞥眼她，
　　“我走什么，这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和谢见商那个小混蛋走。”
　　她摘下眼镜，疲乏地揉揉面颊，继续埋怨，
　　“利索点，明天就收拾收拾和谢见商滚去睡大街。你们简直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的。”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姜初忍俊不禁。
　　等她洗漱完出来，还是不由自主地给女儿说好话，
　　“你对她确实严厉了些。今天稍微纵容下也没什么……”
　　谢晚凝用食指中指贴着脸颊，大拇指支住下巴，正专心致志地阅读屏幕，她愣会儿，意识到姜初在对自己说话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驳斥道，
　　“什么叫严厉？我让她少看点平板、多吃点蔬菜怎么了？她今天的学习任务也没有完成，明天周末我不就自然而然地让她休息了吗？她就是得寸进尺”
　　“好啦好啦，给我吹下头发吧？”
　　姜初将吹风机插上电，递到谢晚凝的手中，试图让风声打断对方的哀怨，再骂下去，她估计都插翅难逃。
　　谢晚凝条件反射地接过来，等到手插进姜初柔软的发丝里才猛地反应，
　　“你自己吹！谁要给你吹！”
　　姜初无动于衷，谢晚凝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弄干湿漉漉的头发。她的嘀嘀咕咕声伴随轰鸣吵得姜初头疼，
　　“你这样特别像那种sugar mommy。”
　　有钱又聒噪。
　　谢晚凝努嘴，认可这个说法，还顺势中伤姜初，
　　“两个，不孝女。”
　　“……”
　　半晌，谢晚凝轻轻地揉揉身下人的脑袋，看着圆圆的后脑勺还跟着自己的动作小幅度摆几下，抿嘴浅笑起来，分明刚才还在生气。
　　“好了。”
　　姜初斜眼，看见谢晚凝百无聊赖地躺回枕头。平面半框眼镜搭在挺拔的鼻梁上，卷发杂乱地淹没那张精致的面部，长睫微垂，让人看不清眼色，平淡的神情像高耸的脊背穿着连绵的氤氲雾气，总觉得藏住什么事般的低迷。似乎察觉到迟迟未离开的视线，她掀起目帘，嗔道，
　　“看什么看。”
　　姜初莞尔。
　　“看，兔子。”
　　谢晚凝本来是换个姿势变成支着脑袋侧躺浏览手机，背部被人小幅度地戳戳，她好奇地转身，就看见穿着乳白色睡裙的姜初重新戴上刚才被她随手甩到书桌上的兔子耳朵。
　　“神经病。”
　　她好笑地正欲转回去，因为没兴趣在陪谢见商玩后还和另一个幼稚鬼过家家。
　　“不要生气了。”
　　谢晚凝又翻回来，强调道，
　　“我没有生气”
　　以免在对方看来她小肚鸡肠。
　　“不对，我还是有点生气的，我说不了你妈妈那是因为我和她不熟，你看见也不帮我几句，还和她一起陪谢见商胡闹……”
　　谢晚凝越回忆越滔滔不绝，把姜初今天的罪状依头缕当。
　　“还不高兴我来……”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齐莲驱逐她的句子，颇有点阴阳怪气，有时候窝火，谢鸢她都连带要数落几句，更何况是齐莲，经历过无数次的起死回生，形成在她之外，众生平等鄙视的心态。姜初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的过去，我妈妈可能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谢晚凝慢慢闭嘴，无可奈何地扫眼耳朵似乎要跟着耸拉下来的人，对她的道德绑架束手无策。
　　“知道了。”
　　姜初讨好地倾身上前，胸口的光景若隐若现。
　　“我替她们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
　　谢晚凝推推滑落的眼镜鼻托，抱着丝狐疑地打量缓慢靠近的姜初，平时姜初对于情．事的态度不上不下，欲拒还迎的，但主动那还是有点天方夜谭。她眼皮跳跳，
　　“干嘛？有事找我啊？”
　　姜初咬唇，用手上的黑色捆绳三下五除二地把刚才吹蓬松的头发绑成马尾，发絮不规律地散落在耳鬓。
　　“马尾果然很显年轻怎么，想我了？”
　　谢晚凝由衷地发表自己的观点，琢磨以后要不要也换个发型。
　　“你很久我们很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
　　姜初脸颊微微发红，果然太羞耻的句子还是没办法开口，虽然她知道说出来可以调节氛围和让对方更兴奋。
　　“你怎么和谢见商一样黏黏糊糊的。”
　　谢晚凝调侃道，白色的兔子都快要蒸发了，看来迈出这步鼓起了不小的勇气。
　　“小商还是比你坦率些的，想我就说，就来看我，干嘛总是憋在心里，一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似乎意有所指。
　　“妈妈来了，还是会很开心吧。”
　　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人类出生、人类成长、人类相爱还是人类最终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所以不妨大胆地假设下，是先有孤独，才会催生无数种微妙的感情，人类创造感情也只是为了摆脱孤独。
　　纵然过去种种不安，但也不可否认，齐莲于姜初的意义。
　　“你真是个合格又典型的大人。没关系，让我来心疼你吧。”
　　谢晚凝真的温柔地张开怀抱，像赫斯提亚。姜初低声地嚅嗫，
　　“辛苦了。”
　　也不知道谁在宽慰谁，她在宽慰被家拖累了半辈子的母亲，还是英年早逝的姐姐，或者是浮萍般的自己，甚至于和她们遭遇相同苦难的所有女性。细密琐碎的、不易察觉的痛苦。谢晚凝吻上窝在怀里的人的眉间，接着她那句话。
　　“My dear daughter。”
　　体内体外同时的安抚让兔子躁动起来。
　　“坐稳点，乖女儿。”
　　“我知道……”
　　因为要一边压抑快感一边去回应谢晚凝坏心眼的问题，而且对方揶揄的称呼让姜初心里的情.欲翻涌，一时不知道是要让谢晚凝闭嘴还是慢点，只能徒劳地呢喃她的名字。
　　“道歉的诚意呢？喊出来啊。”
　　谢晚凝感受着对方的手在浓密的发丝中胡乱地攀附，细密的呻.吟毫不保留地在耳边宣泄，呼吸的热浪一股股地打在脖颈间。
　　“让我看看你。”
　　“不……”
　　谢晚凝偏头，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姜初头晕目眩，神智也不清明，心脏因为过于满意甚至隐隐作痛，没被照顾到的肌肤和被漫无目的吻覆盖的地方，凉的凉，烫的烫，似乎跌到镜子里另一个昏昏的世界去了，野火花直烧上身来。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有感觉？”
　　谢晚凝不客气地嘲笑道，身上人爬伏着颤抖，她饶有兴致地伸手把兔子耳朵折下来，然后注视它又弹直，乐此不疲。突然，谢晚凝恍然大悟般道，
　　“你不会真有恋长情结吧……嘶”
　　单刀直入的痛意。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姜初从小到大，接受到的善意和留恋都是来自姐姐，喜欢年纪大的也不意外。
　　“轻点咬，把你mommy咬疼了怎么办。”
　　她佯装心痛地叹气。
　　“那岂不是找了我真是遗憾？”
　　算来，无论是夏未晞还是程安，似乎都要比姜初年纪大，可能甚至本人都没注意到，但会情不自禁地被年长者吸引，姜初睫毛颤颤，有气无力地回道，
　　“是，是……”
　　“啧。”
　　听到本人亲口承认，谢晚凝不爽地扯扯嘴角。
　　姜初无语地白她眼，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听见什么回答，似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满意。谢晚凝妖媚地捧住她的脸，孜孜不倦道，
　　“mommy帮你擦干净吧。”
　　“……”
　　已经懒得反抗。正当姜初昏昏欲睡时，谢晚凝捉弄地拍拍她，让姜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怎么了？”
　　嗓音嘶哑，因为差点进去梦境的睡眠被人打断有点儿恼火，更添低沉。
　　“还没让mommy舒服呢，醒醒啊，宝宝。”
　　“嗯……”
　　姜初认命地撑起身体，谢晚凝拉住她的手腕。注定又是一场不眠夜。
　　第二天，谢晚凝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到客厅，就看见齐莲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发呆，什么都不做。其实她还是很好奇，是年纪大的人都会这样吗？何姨也喜欢这样一动不动地空想。
　　“起这么早？”
　　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小商早上喜欢喝牛奶，这样热就好了，可以试试温度。”
　　果然听到孙女的名字，齐莲回神，连忙走到谢晚凝身边，看她随意地转动手中的铁锅。
　　“我待会儿还得出去。”
　　谢晚凝捡起几片面包，放在嘴里咀嚼。
　　“怎么了？”
　　谢晚凝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注意到齐莲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赶我走大可不必啊，我待会儿自己走。”
　　“不是……”
　　齐莲神色复杂，她犹豫地问出来，
　　“你和小初是朋友？”
　　尽管她不太了解这种关系，城里人都是这样吗？
　　“不然呢？”
　　谢晚凝笑着反问，
　　“阿姨觉得我两会是什么关系？”
　　她狡黠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不知道如何回应的齐莲，看来昨晚自己没看错。认生的齐莲难以入眠，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转几圈后，偶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以为谢晚凝走了，自然地把这个声响当作姜初发出来的。她纠结片刻，刚推开门，就听见落锁声。
　　发现门缝透出来的光，自顾自地认为姜初没睡，就想着母女两说几句话。开始还礼貌地敲门，无人回应后尝试转动门把手，被谢晚凝逮个正着。好在两人因为防谢见商，习惯性地反锁。姜初没看见，因为她被黑色眼罩遮住了视线，脑子估计也腾不出空来捕捉还没她呻.吟大的叩门声。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告诉姜初，以恋人的性格，搞不好得羞．愤欲死。


第106章 陵墓
　　谢晚凝好心情地勾起嘴角，她都能想象到姜初知道昨晚齐莲来找过她时的惊惧神色。毕竟，能让姜初失去表情管理的事情不多，这可以算上一件。
　　“你自己找她谈谈呗刚好，小商待会儿要被她奶奶接走，你和姜初好好聊聊。”
　　谢晚凝的语气并没有把她当长辈，更多是个普通人，有钱人的骄矜和压迫失去掩饰后肆无忌惮地展露出来，看来昨天对她的尊重也只是爱屋及乌。
　　谢晚凝走后一会儿，姜初才慢悠悠地出来，她巡视圈客厅。
　　“妈，凝凝呢？”
　　“她说先走了，好像说和人吃饭。”
　　齐莲对女儿不由自主散发宠溺，没有辱骂、没有焦虑，美好而平淡的早晨就这么轻松而至。
　　“先吃饭。”
　　姜初一边坐下来，一边说着，
　　“去把小商喊醒吧，待会儿估计她奶奶要来接她。”
　　她知道齐莲喜欢谢见商，果不其然，对方笑逐颜开地连连应下。
　　齐莲的手机响动起来，姜初瞥眼，是姜护国的电话，她毫不犹豫地划掉。晦气。天高皇帝远，想到对方只能无能跳脚，姜初就心情不错地哼起小调。逃离的自由在这刻达到巅峰。齐莲抱着迷迷糊糊的谢见商出来，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乖乖要吃什么啊？”
　　“我来做吧。”
　　姜初擦擦嘴，熟练地制作谢见商的早餐。
　　“mommy”
　　谢见商睁眼没找到谢晚凝，哼哼唧唧地要哭，姜初听见称呼敏感地哆嗦下身体，她无奈地摇摇头，怎么还做出了后遗症。谢见商很是粘人，挣扎地从齐莲的怀抱里跳下来，来扒拉姜初的围裙，
　　“妈妈，抱抱……”
　　姜初一边喊来齐莲一边弯腰把女儿揽进胳膊里，其实谢晚凝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小家伙严厉，但看小孩子的日常表现，还是可以窥得谢家对她的宠溺和偏爱。
　　“待会儿奶奶就来接宝宝啦，Mommy出去给宝宝赚钱买小蛋糕去了，宝宝等等好不好？”
　　姜初接过齐莲忙不迭递上来的牛奶，喂到谢见商的嘴边，怜爱地让她小口啜，小姑娘推搡着，把头埋在姜初的脖颈间胡乱地蹭，
　　“宝宝还没有刷牙牙。”
　　“啊这样，妈妈带你去。”
　　两人在卫生间的功夫，谢鸢已经登门造访。她一天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女，想念的不得了，谢晚凝给她交待过她和姜初之间的交易，虽然谢鸢不情不愿，但是怕被谢晚凝不客气地教训，勉强答应下来。
　　齐莲第一次和谢鸢这类人打照面，矜贵的模样和打扮让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
　　“小商被她妈带过去漱口了。”
　　“嗯。”
　　谢鸢冷漠地颔首，自顾自地推开主卧的门，嬉闹声从卫生间窜出来，她探探脑袋，发现姜初拿湿纸巾给谢见商温柔地擦脸，小姑娘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擦完还大方地亲姜初一口。谢鸢浅笑注视眼前的景象，姜初注意到她，
　　“快看看是谁来了？”
　　“啊！奶奶！”
　　谢鸢慈爱地接过孙女的拥抱。
　　“凝凝没和你说她去干吗了？”
　　姜初有点儿疑惑，
　　“我妈说她去吃饭了。”
　　“这样啊。”
　　谢鸢显然持有不同意见。
　　“怎么了？”
　　姜初把小姑娘柔软的头发简单地梳理着。
　　“没什么事那我就把小商带走了啊，你们晚上要就过来接。”
　　“好。”
　　谢晚凝当然不是简单地吃饭，她在柜台前耐心地挑选着甜点，黑色的口罩和蓬松的卷发完美地遮盖住身份，她心不在焉地关注旁边的闹剧。
　　“姐，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真的没想骗你们……”
　　瘦弱嶙峋的男人拉拽一个妇女的衣袖，苦苦哀求。他只是请个假，怎么回来老板娘就要给他开除。老板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帮腔，
　　“就是，就当可怜可怜这孩子。”
　　“你可怜！你咋滴不可怜可怜我！”
　　妇人一带二地辱骂道，脾气肉眼可见的火烈，把老板训噤声。
　　最后她拿擀面杖给男人撵走了。老板和谢晚凝目光交接瞬间，她把挑好的东西摆上来，
　　“就要这些了。”
　　“好嘞！”
　　老板娘乐呵呵地打包几乎快上百的甜品。老板趁两人谈话，连忙追上男人，往他手里塞名片。
　　“我老婆就是那个性格，哥相信你，这是哥一个朋友，你要实在走投无路就去他那里碰碰运气。”
　　男人愣住，便跪下来就要给老板磕头，
　　“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方洋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你的恩情我一定好好记住，我死都要记住。”
　　“哎哎哎，你快起来。”
　　老板把方洋捧起来。
　　他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走掉，货架几乎被她扫空。
　　“哎呦，那姑娘真是好人，不光提醒我们这畜生的案底，还做我们的生意。”
　　老板娘收敛刚才嚣张的神色，不住地赞叹道，
　　“要不是这姑娘和我们说那畜生杀过人，我们还真当他是个好东西！我早说他面带凶相……”
　　老板点头，他的手机闪闪，是转账记录。确实是个好人。虽然他不懂好人的目的是什么，明里暗里让他们辞退方洋，却又帮他介绍工作，他也不愿深究，三千的差事，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谢晚凝等着十字路口的红灯，晦暗不明的眸子盯住不远处颓靡的方洋。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他，有些仇恨无法摆脱。她很早之前就说过，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出狱想就这么平淡地过完下半辈子，做梦吧。管他究竟是不是祂的控制，谢晚凝要把方洋欠她的，一样不落地全部复刻。
　　方洋反复转着手中的名片，黑色烫金，整个设计神秘、优雅。他叹口气，打算先自己找找，实在没办法再去联系这个人。谢晚凝接到陌生男人的电话，
　　“谢小姐，您推荐的服务生……”
　　“你们很着急吗？”
　　“哈哈哈，这倒没有。只是资源比较稀缺，我们这不是怕又……”
　　“没关系，他杀过人，他走投无路。”
　　“好，还是非常感谢谢小姐的帮助和留意。”
　　“没事。”
　　男人挂掉电话，无可奈何地抬抬眉，这个大小姐最好真的不会放鸽子，他伸手拿过资料，端详方洋的照片，五官端正、面部有特色，真是个不错的服务生人选。
　　谢晚凝把甜点送到她资助的那家孤儿院后，没有返回青林山居，她想这会儿谢鸢应该把谢见商接走了，让姜初和她母亲好好谈谈吧。这边的两人相顾无言，小孩子走后，整个气氛都冷却下来，变得空落落。
　　“你打算怎么办？”
　　姜初是指房子的事。齐莲嚅嗫几个字眼，姜初听不真切。
　　“房子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你要是愿意送给那父子俩，从此以后和他们断干净，我也不说什么，我也不差那套。”
　　姜初顿顿，
　　“如果你想收回来，我也能帮你打官司，房子不给姜天。”
　　虽然她觉得这句话简直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果然，齐莲还是选择前者。但这也是一种策略，给出两个选项从而诱导目标遗漏其他的可能性。姜初了然，
　　“那就在这里住下来吧，小商得上学，她奶奶家离幼儿园近些，平时估计都会住那里。”
　　言外之意就是宝贝孙女只会在周末才能过来，姜初也不敢让齐莲照顾谢见商，小姑娘娇娇弱弱，金贵的好比晨间露水，要是出什么差池，谢鸢估计能把她们两个活埋。
　　齐莲也和谢鸢打过照面，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打交道，估计家里也有权有势，有点不甘心，但无计可施。
　　“好好好……”
　　“你要是闲不住，我就帮你去找工作，你要是不想太累，就四处走走玩玩，注意安全就行。”
　　姜初躺倒在沙发上，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她就想这么百无聊赖地躺会儿，看出了齐莲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
　　齐莲本来也想刨根问底，她和所谓的凝凝的关系，但怕姜初不乐意听，便悻悻摇头。
　　“没事。”
　　“这儿有电视，无聊就看看。”
　　姜初把遥控器递给她。
　　“你平时都一个人住啊？”
　　“差不多吧。”
　　齐莲若有所思，给她和谢晚凝的关系打圆场，兴许是因为自己睡了唯一的客房，所以两人才不得不挤一块，过去好姐妹也喜欢睡在一张床上说话玩闹，思及至此，齐莲莫名其妙地心安不少。
　　“招娣她……”
　　齐莲知道自己没资格提及姐姐的名字，姜初轻飘飘地瞥眼她，
　　“你想去看看姐姐吗？”
　　“嗯，我对不起她。”
　　姜初叹气，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收拾收拾吧。”
　　其实开始姜招娣是没有陵墓的，毕竟Ｓ市寸土寸金，姜初一直把姐姐的骨灰盒带在身边，直到谢晚凝突然提出来给她买块墓地。
　　两人来到被埋葬许多故人的陵园，齐莲有点儿局促不安，陵园不像农村的孤坟那般零零落落，规整、漂亮地叫她无所适从。她手里捧着一束自己挑的花，报以最虔诚的歉意，畏畏缩缩地来到女儿的坟前。
　　“以前是妈没用……妈不该不让你读书……”
　　当初齐莲对于第一个女儿的感情很复杂，毕竟初为人母的慈爱是难以磨灭的，只是姜家人一直想要个儿子。第二个女儿姜初，完完全全没有继承到姜护国一点一滴的劣质基因，和齐莲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远离俗气的好看。


第107章 雪山
　　但她的长相莫名其妙地戳痛男人的自尊心，不像他这就激起狐疑，漂亮的女儿可能是妻子和外面人生的野种。因为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基因劣质，但拿不出证据，也不愿去面对现实，终日活在臆想中，可笑又可悲。所以他每回喝醉酒，就会把情绪发泄给姜初，连踢带踹的，好几次可以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不过他也挺耍心眼儿，尽管弄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每次都是直到姜招娣打完工回来护住她才作罢。
　　他对姜招娣反而没那么苛刻，甚至有时候还融洽地开玩笑，一是因为她听话主动地放弃学业去打工，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吃喝玩乐；二是小时候很多亲戚都说姜招娣像他。姜天出生后，他不待见他的顽皮，厌恶他的无所事事和毫无志气，不能给他挣面子还败家虽然这很大部分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所以姜护国并没有把他当儿子，更多地当作捡来的小畜生，但是他确实要个传宗接代，对姜天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本来自己的道德底线就不高，自然儿子也成了个混混。仅存的父爱全都给了姜招娣。
　　听起来很荒谬。这么说确实不妥帖，应该不算父爱，算人性。他把唯一的人性留给姜招娣。这也让姜招娣得以把姜初带出去，能够供姜初读出来。姜天也恨他。姜初至少还有姜招娣护，他就硬生生地抗下来，不过好在他脾性倔、胆子大，总是机灵地逃跑，或者把二姐姐推搡来替他背锅，屡试不爽。
　　齐莲一直冷漠地观赏着他们之间的悲剧。她喜欢姜初，谁会不喜欢完美地继承自己优点的后代呢？所以她即使对她被凌虐而视若无睹，但是始终坚持让姜初学习。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他们都各怀鬼胎，能组成一个正常的家庭才怪。
　　姜初看着母亲的哭哭啼啼，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你就没有想过，哪怕护住我一次吗？”
　　齐莲愣住，她被质问地不知所措，尖锐并且不容逃脱的责备。她为什么不拦住姜护国呢？因为她觉得至少他发泄完后，没有精力再去阻扰姜初前进，倘若她也加入忤逆他的阵营，她很难想象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所以姜初就这么无辜地被献祭。
　　她也想过逃，但始终没有迈出那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想活着，哪怕苟且，总好比在外战战兢兢地等待男人的报复和寻找好。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总结起来就是自私，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太多，她懦弱、她疲倦、她麻木。
　　姜初等待着回复，可女人只是垂眼一动不动地注视墓碑上的黑白照，似乎两人之间有屏障般地充耳不闻。姜初阖眼，缓缓地吐出口气，
　　“你还要待会儿吗？”
　　“嗯，我再和她说几句话。”
　　姜初淡淡扫视她，就沿着台阶走下去，把空间留给齐莲，将所有一切抛诸脑后。
　　从这以后，姜初似乎妥协了，并不是原谅，而是迁就。她也坦白关于谢家人的事情，齐莲即使痛心疾首，可惜谢见商的可怜可爱，也反应过来女儿是为自己着想，便掀篇，姜护国在姜初把齐莲的手机号换掉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母女两个。毕竟S市大得光怪陆离。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两人在相依为命。谢晚凝即使作为爱人，也不能达到来自血液里的依赖。齐莲代替逝去的姐姐适当地填补着姜初心里的空缺。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谢晚凝在办公室里再次接到了陌生男人的电话。
　　“谢小姐，那人来联系我了，真是非常感谢您的推荐。”
　　她向后靠去，椅子由于惯性滑开，谢晚凝朝着虚空挑眉，
　　“是吗？没关系。”
　　蓝海湾的服务生，坦白来说，就是男．妓，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取乐。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招待男客人的服务生总是消耗得特别快，尤其是男性，兴许和这个性别天生的暴戾有关。谢晚凝从赵思礼那里意外地听到这件事。正巧，就和方洋联系到一块。
　　她低笑着说，
　　“他很耐用的。”
　　“哈哈哈哈，好的。”
　　蓝海湾的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毕竟里面死过那么多人，有那么黑暗的交易都没有被取缔……甚至很多外地来的商客都点名谈判地点在这里，谢晚凝也去过几次，除去萎靡的娱乐场所，它的排场和奢华还是很有面子的，设备齐全，服务态度相当不错，确实是谈判的不二之选。
　　“那谢小姐需要他的近况吗？”
　　谢晚凝犹豫片刻，她本来想拒绝的，因为觉得方洋被虐的体无完肤也和自己无关，但是复仇的快感不就消失殆尽了吗？她还是很乐意这种爽意伴随她直到仇人死去，便还是答应下来，
　　“可以。真是麻烦了。”
　　“没关系。”
　　总算告一段落。谢晚凝把手机甩到办公桌上，耐心地数着过去和自己有交际的仇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也该来寻找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她返回曼彻斯特大学，联系了几乎她所有可以动用的人脉，从物理与天文学院找到计算机科学学院，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专业朋友，几乎都找了一遍。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先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这件事情，好在有很多朋友愿意听她说，虽然都不是很相信。
　　“或许他能够帮到你。”
　　女人航空航天工程专业的，敲敲报纸上的黑白照片来自NASA的研究稿件。
　　“虽然你的想法很fantasticbut just sounds absurd now。”
　　女人搅着手里的咖啡耸耸肩膀，不以为意，她还算耐心地听完谢晚凝所讲述的离奇故事，再三发誓绝对不会把谢晚凝送进精神病院后，给她提出建议。
　　“你可以试图投资和NASA联系。”
　　天方夜谭，但是对方说的话本就不着边际。就在她小心地抿口温热的饮品时，抬眸就注意到谢晚凝认真地审阅着她翻找出来的所有资料。
　　“你觉得我还来得及吗？”
　　“嗯哼投资NASA？Thousand times no！2022年SpaceX星链网络，亚马逊旗下卫星项目柯伊伯和其他的卫星公司从NASA手里赢得演示太空通信的合同，总额是2.785亿美元。话说，你要人家干什么？找一个……God？”
　　女人嗤嗤笑起来。
　　“我觉得你不如去西藏那里看看，兴许找到的可能性比这大。”
　　“是吗……”
　　谢晚凝若有所思，女人见她真在思考，讶异地收回自己不着调的玩笑，
　　“wait等等，你或许是太累了。不管怎么说，为小商着想。”
　　她可不希望眼前人脑袋一热真去找什么神。
　　“今天打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的……”
　　她迟疑地启唇，
　　“虽然说这样很不礼貌，但抱歉凝凝，你真的不考虑心理医生吗？”
　　幻想出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别人创造出来的小说，她很难不给出这样的结论。
　　“……”
　　谢晚凝摇摇头，她每次在开始讲故事前，都会发誓她接下来所言皆为事实，不过，也每次都会收到“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吧”这样的担忧反馈。
　　她再一次接到谢晚凝主动打来的电话时，对方已经在阿尼玛卿山。
　　“见鬼。”
　　谢晚凝在白茫茫的背景里笑得灿烂，
　　“谢谢你的提点。”
　　谢见商就没拦住点吗？！女人苦恼地敷衍那人的絮絮叨叨。“阿尼”藏语意为先祖老翁，“玛卿”藏语意为黄河源头最大的山，“阿尼玛卿”则被意为是活佛座前的最高侍者。当地人认为阿尼玛卿雪峰是“博卡瓦间贡”的二十一座神圣雪山中的一座，是九位开天辟地造化神中排行第四位的“斯巴侨贝拉格”。是神通广大，威力无比的山神。但是如果一般人相信的话，实在是有点难以置信了。
　　“他们说山神会回答朝拜者的所有问题。”
　　谢晚凝原本嚣张的卷发被打薄和剪短，她解释是方便自己进行这些活动，女人这才意识到她对她自己口中那个神的执着。
　　“你夫人呢？”
　　陪着你一起胡闹吗？女人没有问后半句，她的印象里，谢晚凝的恋人温柔理智，至少比起谢晚凝。
　　“她陪我一起来的。”
　　“……看风景？”
　　“差不多吧。”
　　女人嘱咐几句注意安全就被挂掉电话。她和谢晚凝是在曼彻斯特大学认识的，这个鲜活热烈的东方女孩一直让她对东亚人的高感度居高不下。除了祝她好运似乎也别无选择。那就愿上帝保佑你吧。
　　姜初不懂她的行为，但也只是单纯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冷吗？”
　　谢晚凝把手机揣进兜里，问道向远处眺望的姜初，对方的鼻尖被冻得泛红，发絮散落在风中，吐出的雾气悠悠远去，眉目清绝，冷淡地出神，似乎没听见谢晚凝的询问，她和雪山，相得益彰。谢晚凝浅笑，兀自想，真不愧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啊。
　　她们站在高原和雪山交接的天路，丈量山流，冰川凛冽地攫取朝拜者的呼吸。稀薄、苍茫、无穷、低落，它容纳又抚平一切高尚或卑劣的情绪，让所有的生命都情不自禁地俯首称臣……缺氧使人匍匐，此刻姜初终是顿悟，天堑无涯、众生蜉蝣。


第108章 重生
　　每逢藏历的“羊年”或者神门（尼果）、雪门，岗果隔开之年，朝拜的人们携带简单的行装、灶具和食物，绕山朝拜一周，尽了虔诚膜拜之心意，达到消除罪孽，灵魂升天的目的。绕山一周，徒步一般要花七八天时间，沿途条件很艰苦。这是她们的第四天。谢晚凝怀揣渺茫的希望，这并不她的第一次尝试，当走投无路时，人们通常会把寄托放在似有若无的信仰上。
　　她找了好久，久到她都快要不相信那封信的真实，去了很多地方，也多到她觉得人生如白驹过隙。死亡赋予生命意义，让你知道时光短暂，去日无多。找了几乎一生。她什么也不贪求，她只不过很想解开秘密，看看人类是否注定要受那个创造者的编排，这个世界如何诞生又如何消亡。这个执念随着她的年岁增加而越来越深刻近乎到达虔诚的地步。
　　直到她熟悉的一切慢慢离去，先是何姨，再到谢鸢，接着姜初，她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地撒手人寰。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难以消遣的心病。终于，终于，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恍惚地看着握住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的谢见商，她第一次对人间有那么点留恋，她逝去了，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她突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在活着的时候，不为小商多多地铺好未来的路，命运的子弹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正中额心。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缓慢地流逝，过去的记忆像走马灯般在脑子中兜兜转转，原来这就是老死，果然比一切非自然死亡都要舒畅很多，纵使有遗憾，但也不至于死不瞑目。列车通往的黄泉站，月台站满了已故者，所有小说的结局也许都是大团圆。
　　就在和世界脱离联系的那刻，谢晚凝坠入无边的黑暗中，她失重地漂浮在虚无空间里，一束光不知河源地闪烁，它慢慢地像舞台剧的幕帘散开，谢晚凝不堪其扰地睁眼，她慌张地挣扎，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将她扶正，清脆冰冷的键盘敲击声从四面八方地汹涌而至，巨大的白色方块字在光下犹豫地跳出来。
　　我认为人类至高无上的荣冠，是美丽的临终。
　　但我的女主角，我给你我空白的心灵。
　　愿你
　　日月经天，情逸翛然。
　　江河行地，万寿无疆。
　　光标在句号边跳动，欲言又止地消失。谢晚凝被强劲的吸力拉拽向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剧烈的白光刺激得她不由自主地阖眼，破水而出的畅快感让她急促地呼吸。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final descent. Please take your seat and fasten your seat belt……”
　　周围的嘈杂逐渐清晰，谢晚凝头痛欲裂地在桌椅上挣扎，大脑好像承载不住一生的记忆，鲜红的血从鼻子、嘴角可怖地蔓延而出，她抽搐着在飞机的座椅上昏迷过去。
　　等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看到医院的天花板，以为是自己还没死，直到谢鸢的脸放大，她恐惧地瞳孔骤缩，浑身颤抖，满是忽然而起的寒噤，心口像有什么压着、箍着，魂不附体的模样吓得对方拼命地摁着床头的铃，生怕迟秒，床上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好个祝愿，好个万寿无疆。
　　海马效应，又名即视现象，是一种生理现象，指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却又经历过的感觉，脑科学界普遍认为这是因为记忆的存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导致大脑把刚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所以这种情况多半是人们在感到疲倦、压力，或是被不熟悉事物环绕的情况下出现，因为此时大脑无法一一处理接收来的咨询量。
　　她以前是坚信这个解释的诡异的似曾相识。但现在嘛……谢晚凝被一个响指拉回现实，女人无奈地打量这个新来不久的救援队成员，她好喜欢发呆。
　　“怎么说着说着又不出声了？”
　　谢晚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你怎么突然想着来做雪山救援。”
　　年轻、漂亮、有钱，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来做这种差事。
　　“人生总是要尝试不同的东西嘛，能救出来个生命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女人欣慰地颔首，随即又担忧地提醒说，
　　“不过也很危险了，你还真是不怕死。”
　　为什么要怕个对于她来说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嗯嗯……”
　　谢晚凝敷衍地连连点头，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隔壁桌四个人相谈甚欢。
　　“你认识他们？”
　　谢晚凝塞口食物，漫不经心地咀嚼，含含糊糊地说，
　　“认识也不认识。”
　　“……”
　　女人很喜欢谢晚凝的一点，就是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感慨和发言，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满满的沧桑感是怎么回事？
　　“好了，你眼睛都快转掉了，那么在意过去打个招呼好了。”
　　谢晚凝无语。
　　“我早说他们不认识我。”
　　“打了招呼不就认识了吗？怎么不好意思？”
　　谢晚凝擦擦嘴，没继续搭理对方。
　　“走了。”
　　谢晚凝站起身，女人匆忙地吃完最后一口，抓起衣服和包包，埋怨道，
　　“你等等我。”
　　衣摆因为她风风火火的动作甩到隔壁桌放在边沿上的饮料杯，“哐当”过后，杯子被掀倒，液体不客气地撒到那人的身上。
　　“啊！”
　　两方同时惊呼。女人局促地不知所措，求救般地看向谢晚凝。
　　笨！谢晚凝认命地走上前，服务员也被意外吸引过来，但是受害者的裙子完全被浸湿，她和朋友正在努力地抢救。谢晚凝和女人弯腰道歉，嘴上接连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也是，不该把杯子放边上的”
　　女人着急地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脸上丝毫不见尴尬，更多是宽慰，坐她对面的男人似乎准备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谢晚凝抢先一步地把好友的大衣扯出来递给对方。
　　“？”
　　女人冲后知后觉的谢晚凝眨眨眼，她注意到对方的脸颊可爱地漾起红晕，谢晚凝咽下口水，又把手缩回来，沉默地将大衣塞回茫然的好友的臂弯里。好友反应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把衣服的钱扫给你。”
　　女人的目光从谢晚凝重新回到好友脸上，温婉地拒绝，
　　“真的没关系，这衣服不是很贵。”
　　“还是转个吧……”
　　服务生瞅眼情况，见两方都是好人，就把桌子收拾下就离开了，还温馨地提醒卫生间的位置。
　　女人最后还是不得已地接受了好友的转账，确认到收款后抬眸，又抓住站在她旁边女人的视线，对方心虚地别过头。好友再三地道完歉后，也不好打扰其他的客人在走廊穿行，就推搡着谢晚凝走了。女人抽了几张纸，笑道，
　　“刚买的衣服就可以穿上了。”
　　她的好友检查着她有没有被暴露的地方。
　　“你还真是乐观。”
　　“我去趟卫生间换一下。”
　　“行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了，你们先聊。”
　　女人也没要男人的衣服。谢晚凝和朋友刚出门转身，她就捕捉到女人的身影，脚步慢下来，纠结片刻，喊停了低头看手机的朋友，
　　“我想去上个厕所。”
　　“你去呗，我在门口等你。”
　　“嗯。”
　　朋友接过她的包，挥挥手。
　　谢晚凝深吸口气，重新推开门，径直走向餐厅的卫生间，里面空无一人。她快速地扫视到唯一紧闭的那扇，又在镜子前反复打量自己的妆容，早知道，把包带过来补妆了……她不甘心地撇撇嘴，把手放在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窸窸窣窣的声音缓解她内心的焦虑。
　　“啪嗒”门的锁扣被打开，谢晚凝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飞速低头，可手上停止的动作彰显她拙劣的演技，小心翼翼地，她抬头想看那人最后一眼，就看一眼，看完就走，谢晚凝祈祷着。
　　她被镜子中那双噙笑的桃花眼逮住。呼吸一窒，差点背过气，这洗手台真洗手台。女人靠近她，在紧挨着她的那个洗手台驻足，把衣服折叠好放在两人中间。谢晚凝感觉寂静的卫生间全是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被小鹿乱撞。
　　“你好。”
　　女人试探性地说道，谢晚凝没看她，但是发丝随着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认识一下吧？我叫姜初。”
　　“……”
　　不是，你小子怎么进化到敢跟女孩子搭讪的？！老娘为你守了二十多年的身，你倒好遇见美女就认识一下是吧？！谢晚凝愤恨地剜她眼。
　　姜初莫名其妙地微微瞪目，她头次露出窘相，还真是被不客气地拒绝了啊。她脸红地继续洗手，谢晚凝总算放过自己那快被搓破皮的手，简单地擦拭下，瞥眼耳尖泛粉的姜初，害羞了？好可爱……完蛋谢晚凝咬住下唇，她本来是打算这辈子让姜初自由点的，因为她总觉得有自己的参与，对方就称不上完全的自由，毕竟她知道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所认识的人当做棋子，诱导他们走上自己希望他们走上的路。
　　她真的有在尽全力避开她，鬼知道在这犄角疙瘩的国家吃饭还能遇到。谢晚凝咬牙切齿地说，
　　“谢晚凝晚上的晚，凝视的凝。”
　　“！”
　　姜初讶异地回望，虽然不明白这个回答为何来得如此晚，但她只是莞尔，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谢小姐。”
　　“嗯……初次见面。”
　　谢晚凝结结巴巴地开口，
　　“请多关照。”


第109章 日记
　　2023年9月3日天气：晴
　　她死了。
　　2023年9月16日天气：晴
　　我今天碰到一个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女孩子……有点神经质？她好像总是喜欢自言自语，她说她是捉鬼的……
　　2023年9月19日天气：晴
　　又抓住她了，鬼鬼祟祟地在房子门口，她灰溜溜地跑走了，但我还是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她看长相也不像是坏人，兴许真的有什么事
　　2023年9月21日天气：阴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查了很久的资料，那个法阵和符号的作用确实和那个姑娘介绍的是一样的，也问了很多了解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都死了，还要设个这个，让她永世不得轮回，我虽然不是很相信这个东西，但还是会难受。
　　2023年10月7日天气：晴
　　真是一群疯子！疯子！！！就因为他的儿子生病了？！然后听个骗子说是她怨气太重前来骚扰就要给一个死人设法？？？？还要她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你们欠她的永远都还不完！！
　　2023年10月11日天气：晴
　　本来以为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那个女孩子突然问我ning ning是谁……我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她笔下那个女主角……为什么，为什么到死都忘不了她呢？
　　2023年10月13日天气：阴
　　我今天把她留下来的文档整理下，把那篇还没写完的小说发给了那个女孩子，希望能有用。
　　很奇怪，文档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我记得她应该写得是篇言情文才对……不过或许是我太久没看了吧，我讨厌她。
　　2023年10月14日天气：晴
　　女孩子很惊讶地发来消息说文档会自己变化……看来也许那个蠢货没有骗我？真是匪夷所思，不过那个女孩子也挺匪夷所思的……这个世界怎么了。
　　2023年10月16日天气：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那个女孩子一直来找我问怎么可以和谢晚凝说话，这种事情到底谁会知道……不过，她和我说，只有了却遗愿，她的鬼魂才会去地府转世投胎，不然只能在阳间打转，被困在死前的情绪中终日哀怨挣扎……死前的情绪……她活得并不顺利。
　　2023年10月20日天气：小雨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女孩子把文档打印出来烧给她了……但愿有用吧……
　　她在那里和空气说话，屋子里烧纸还惊动了房东差点报警……真是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她……
　　她还没走。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呢？
　　2023年10月23日天气：晴
　　蠢货。
　　泪水氤氲了日记本扉页的名字，看不清姓，只能看到日记主人的名，单字泞。
　　结束啦！这个会捉鬼的女孩子是我另一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开的脑洞……
　　宝宝提及的番外也会抽时间写的，不过会很慢……
　　谢谢大家的陪伴，因为小说是从现实生活中抽空写的，再加上自己的阅历和知识尚且不够，所以没办法尽善尽美地完成。
　　再次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也接受大家的批评。
　　最后祝大家平安喜乐，成为自己生活的主角&gt;.&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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