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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奔逃》作者：长河载夜
简介：【2023.11.10-2023.12.6】
【叛逆女明星周灿×破产女老板苏烈】
【简介1】
22岁的周灿是圈内知名的劳模，出道十二年，年年保持高产出，各色物料多到撑死粉丝。
然而今年夏天，工作室却在她进组不久后，突然宣布暂停所有活动。
粉丝十分关切，问她是不是病了。
工作室：说实在的，我们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就这样在所有人的围观下，失踪了。

然而不久后，周灿却开始频频出现在路人的镜头中。
没有口罩，也不化妆，风尘仆仆，满脸笑容，而且身旁永远跟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命运使然，她一跃成为全国热度最高的旅行博主。
所有人都目睹她再次爆红。

但周灿账号注销前的最后一条动态，却是永久退出娱乐圈。

【简介2】
我遇上了她，我们倾盖如故，我们无话不谈，我们逃向远方。
我问她爱我吗，她说她只爱我一人，她带我出走寻求生的希望。
我们最终葬在一起。
【食用指南】
1.年龄差：22/35
2.暗恋向
3.公路文学，偏日常向，一路奔逃旅游手记


第1章 出逃


光线渐渐转明，细微的寒意徐徐漏进窗缝，周灿深吸口气，推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尽管被褥摩擦的声音非常细小，但她还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而失了整整一夜的眠。



“灿灿你起床了没？”助理小丁掐着点在外面敲门，“今天妆发的时候还有个采访呢，你可别睡过了，赶快起来收拾收拾！灿灿？灿……”

“起了。”周灿瞧着关灯后小得像盒子的房间，默不作声又把开关打开，连同脑中飞舞一夜的谬想再次唤醒。

“到底起了没？化妆师要进去喽！”小丁听不到回应，干脆直接推门进来，“洗过脸了吗？昨晚睡前没喝水吧？水肿了没有？张姐不在，我可怕出岔子她回来撕了我！”

张姐是周灿的经纪人，出道十二年一直是她在负责所有事务，最近因为手撕渣男不得不回家一趟，所以才叮嘱小丁暂时顶上。

“李姐，你先给灿灿化妆吧，杂志那边过来人采访，我下去接。”小丁说着，反手拍拍周灿的肩膀，“我去了哈灿灿，早餐等会送上来。”

“行你快去吧。”李姐见周灿没有说话的意思，给他递了个眼神过去，“别误了事。”

周灿洗完脸，配合地坐进椅子，一副躺平任揉的姿态，“来吧姐，这颗头归你了。”



“今天不舒服吗？”李姐迅速给她做好头发，一边这么问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停，“还是刚才梳头发揪疼了？”

“没太睡好。”周灿慢半拍地睁开眼，一时没认出镜子里这个面色像活鬼的女人是自己，她喉咙轻轻动了下，后知后觉感到头重脚轻，道：“这几天夜戏太多，麻烦你帮我找个急救面膜吧。我去接杯水喝。”

“行。”李姐点头，“你去吧。”



门板带起的的尘埃在阳光下渐渐落定，房间里一时只听得李姐手机键盘的啪嗒声。



半晌，整层的静谧被人声重新覆盖，这是小丁接人上来了。

“李姐，妆发怎么样了？”小丁泥鳅似的溜进卧室门，“杂志那边的人已经到了，你赶快给灿灿捯饬捯饬，我让他们进来采访了。”

李姐没回答，表情看上去十分古怪。

“怎么了？”小丁无辜地眨眼，在房间里到处看，“灿灿呢？去洗手间了？”

李姐这下脸色更奇怪了，她罕见地蹙起眉，问：“她没在外面吗？”

小丁懵圈，迟疑道：“什，什么？”

“她说她出去倒水喝了啊……”李姐声音犹疑不定，两秒钟后跟小丁同时失声：“她不在这？！”

-

八月底的早上并不很冷，风刮在脸上却已然有了秋的味道，周灿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走在街上过了，一副口罩一顶帽子，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上，十二年来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不被所有人观看。

不远处有辆扫地车，她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到身体发热时终于见它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路边摊，周灿从没来过这里，她看扫地车上的工人从这买了一大兜油饼，心想这家味道应该不错，于是她也过去，跟老板娘要了一碗馄饨。



“一碗馄饨，好嘞！马上就好，先找地方坐吧闺女！”老板娘数了十四个小馄饨下进锅里，抬头来看着周灿直笑，“这闺女长得真俊，跟个明星似的。”

“谢谢。”周灿把下巴埋进外衣领，没在这事上多做文章。

路边摊的桌子少且不干净，周灿背对着街道坐下，刚抽了张纸就见对面凳子上落下个人影。



“不好意思，实在是没位置了，我坐一下不介意的吧？”女人穿一身深色职业装，身材干瘦如柴，她笑起来时眼尾蹙起两束皱纹，干枯的头发像是烧过的铜丝，“你要是觉得不习惯，等下我叫老板娘打包带走。”

周灿盯着她的脸，几乎是目不转睛，没等她话音落地便点了头，“没关系。”

女人似乎只准备好了被拒绝，听她答应后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略扯了扯嘴角，“谢谢。”

“还记得我吗？”周灿突然问。

“什么？”女人对上她的目光，疲倦的眼睑下瞬间充满警惕，周灿注意到她微微坐直了身体。

等待对方说话的五秒钟里，周灿胸中憋了长长的一口气，她竖起耳朵，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后续，但女人仔细端详过她的脸后却只是摇摇头，告诉她自己不认识。

“……”周灿顿了下，随即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似的，小声说：“我是明星啊，演员，最近好几个频道都在播我的剧，不过不是主角。”

她扬起下巴，目光在女人脸上密密地盘旋着，像孩童看向自己的老师。

然而女人却对她的打量不置一词，听她说完甚至松了口气，周灿瞧见了，笑容散了下，她坐直身体逼近她，再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什么意思？”女人蹙起眉，眼中的犹疑更甚，“我真的不认识你。”

这时老板娘把馄饨端了上来，女人打量着那碗馄饨，像在思考等下怎么把它泼到对方脸上。

就在她还纠结周灿的意图时，这位自称大明星的女生突然把手机推到了自己面前，“认认。”

“……”女人再三确认她暂时没有什么威胁，终于放下心去看。



那是一张照片，主体是两只腾腾冒气的杯子，背景则是透过绿皮火车窗框起的远景，茫茫的戈壁滩，电线平行延伸在天际，夕阳远远嵌在云边。



女人一下就认出来了，但她没有声张，只淡淡道：“是你啊。”

“这下认出来了？”周灿收了手机，“这才一年，没想到你连我的脸都不认识了。但我还记得你的名字——苏烈。”她顿了下，“我没说错吧？”

苏烈没回答这个问题，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说道：“那时候你是短头发。”

“我长发短发这么不一样吗？”周灿抬眸瞧瞧她，“不过你倒是变了很多……好像四十岁了似的。”

“我哪有你们大明星保养得好。”她摸摸自己的脸，“老得太快了。”

周灿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下显出了深深的皱纹，她微微蹙眉，说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附近上班。”

“在这上班？”周灿喝汤的动作停了下，不过没让她看出来，就着姿势吹凉了馄饨汤，继续探问道：“很辛苦吗？我听你嗓子哑了。”

“嗯，熬夜太多了。”苏烈的回答滴水不漏，片刻她站起来，顺手帮她把擦桌子的纸带走，“不说了，我的餐好了。再见。”

“再见。”周灿说。

她回头瞧着苏烈的背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是她的错觉吗？

不，她并不这么觉得。

就是奇怪，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

今早的馄饨加了香菜，这让周灿非常不舒服，她捂着胸口，感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当然，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跟这么久，从早餐店出发足足路过了五个公交站牌。

所幸，目标的身影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周灿干呕了两下，打起精神继续跟上去。

巷子不宽，周灿迈进去，电光火石间只觉头顶一凉——



“我去！”周灿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清，一个月武打集训形成的条件反射只够让她堪堪向后退出一步，差点摔个仰天鱼肚白，“是我是我！周灿！”

“周灿？”苏烈也愣了，“你怎么在这？是你在跟着我？”

“我怎么不能在这？”周灿摘掉口罩，气喘吁吁，“我天，拍打戏没受伤，结果差点让你给打进医院去……我还没问你呢，你来这又是干什么的？”

“……”苏烈丢开棍子，“我路过。”

“这死胡同你路过什么你路过。”周灿撇嘴道：“怎么发现我的？”

苏烈努努嘴，“手机震动。”

周灿啧，第n次摸出手机挂掉，对助理这种狂轰滥炸感到十分厌烦，她见她身后门上插着钥匙，问：“你住这啊？”

苏烈没说话，但周灿从她的默然中得到了答案，她咬咬下唇，难以想象这个意气风发的女老板怎么会沦落到住城郊平房的地步，不过这的确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现在这么没个人样。

“我可以进去喝杯水吗？”她道。

“不好意思。”苏烈转身面向那扇掉漆的红色铁皮大门，毫无感情地把它推开，说道：“我还有事，不留你了。”

-

“怎么样，联系上周灿了吗？”李姐紧张地盯着小丁，目光跟随他在窗前来回徘徊。

“没有，她根本不接。”小丁丢开手机，颓然地蹲下抱头，“现在杂志那边都来人采访了，剧组也在催，我现在怎么办呐！”

“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再说，剧组那边该请假请假，外面这帮人你想办法拖一拖。”李姐站起来，“我带着工作室其他人出去找，应该走不远。”

“真的吗？”小丁抬头茫然，“姐你可别糊弄我。”

“我估计她是出去散心了，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至于不管不顾就这么跑了。”李姐按下门把，开门前忽然又想到什么，道：“翻翻看看她带走了什么，身份证之类的都找找看。实在不行再给张姐打电话吧。”

-

苏烈终究是没留周灿喝水，进门一趟便又走了。

周灿靠在大门对面的墙上，单脚撑地优哉游哉，她左右看看，发现这里除她外再没有第二个生物，倒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不过……

她捡起方才苏烈丢下的棍子颠颠，想着这地方的治安也并不怎么样，她在苏烈家大门口盘腿坐下，脑中渐渐回想起一年前她和苏烈相遇的场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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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等你


一年前，周灿经历了十二年演员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瓶颈期，角色千篇一律不说，有些剧本甚至不如自我脑补来的精彩，周灿一连推了好几部剧，结果就是终于迎来了工作间隙难得的假期。



那年夏天，周灿第一次在没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前往车站，选择发车时间最快的列车，开启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卧铺旅行。

在那个黄昏，内心随列车激颤了一下午的她，终于鼓起勇气跟对面床铺的女人开口说话。

“你好。”作为一个成熟的21岁女青年，周灿在圈内摸爬滚打十几年后，这是第一次在开口时感到语无伦次，“你，冒昧问一下，你……”

当时在这趟开往祖国西部的列车上，迎着瑰丽的余晖，苏烈棕红的头发燃烧着，阳光热烈地铺开，她的嘴唇像包在金黄糖壳里的山楂，周灿清楚地记得光芒透进她眼底的模样，眼珠的纹路中有一块三角形的色素沉淀。

当她同她发出对话请求后，那双眼睛微微动了，像荡漾的湖，又像太阳化成瀑布倾泻而下。

“你好。”苏烈看向她了，并顺手拉上了窗帘。

前进的景致消失，周灿回过神，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哦，你好。”

“我很好。”苏烈笑起来，她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小青年，“自己出来的？”

“嗯，出来玩。”周灿含混了下，没事找事地从包里掏出水杯，“你呢？”

“工作，顺便怀念一下学生时代的慢火车。”她倒是直爽，“你刚刚为什么叫我？”

“哦，那个……”周灿瞧见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杯，顺势晃了两下，“我没水了，能跟你借一口吗？”

“火车上有热水供应的。”

“我喝不惯车上的水。”她别扭地扯扯嘴角，说道。

“那好吧。”苏烈撇撇嘴，“不过杯子我用过的，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周灿摇摇头说。

她注意到苏烈的背包同她的衣着一样简单低调，即使这个牌子一点都不便宜，她还注意到苏烈的手非常好看，小拇指翘起来时骨节和指甲形成一个优美的曲线，周灿听着细细的流水声，隐隐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也在水涨船高。

她们聊了很多话，但其实聊天的内容周灿并不很记得了，那天她满心满眼都在想为什么她嘴角的弧度可以这样美丽，她的一颦一笑都让她感叹如天神降临。

周灿说不上这种感觉到底称之为何，但的确足够让人沉迷，舒服到令人发指。



周灿痴痴地笑了声，回过神来忽然注意到视野中闯入了一双女人的鞋子，她茫然地仰起头，好巧不巧看到的正是回忆中那个女人的脸。

“苏烈？”她愣住，“你怎么回来了。”

苏烈低头看她看，用钥匙把大门重新打开，“你进来吧。”

周灿顿了顿，撑着棍子爬起来，三两步追上去凑她跟前，“你又没事了？请我喝水？”

苏烈拉开房门，闻言回头看向她，嗯了声。

“我就知道。”周灿很不客气地在凳子上坐下来，好奇又热情地打量着周围，像第一次进家的小狗，“你家收拾得好干净，比酒店都利落。”

苏烈走到里面拿暖壶给她倒水，用的是一只碗，可见她大抵是独居，连多一只的杯子都没有。

“简陋了点，但碗是洗过的。”苏烈说着，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

周灿接过来，碗壁烫得让她有点拿不住，但她也没放下，笑了笑道：“没关系，有时候剧组里还不如这呢。”

“是嘛。”苏烈随口接了句茬，没了下文。

周灿能感觉出她的不自在，曾被钱滋养出通身气派的人如今像飞鸟憋窝在逼仄的老屋，往日的意气风发于今日都仿佛是笑话她的依据，她知道她必不想以此面目示人。

但很抱歉，她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在了自己临时起意的出逃之中。

周灿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想让她回到一年前的旅途中去，毕竟走在路上的人是没有穷贵之分的。



“你过会儿还去工作吗？”她问：“你开车吗？”

“搭公交。”

“很远吗？不能请假吗？”

“不远，不可以请假。”

“呐，扣钱啊？那你们公司还挺不近人情的。”周灿抿着热水，摇摇头，“这样，一会儿你去上班，中午我去接你怎么样？”

苏烈抱着膝盖，闻言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拒绝道：“我中午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周灿却跟听不出来一样，继续自说自话：“没关系，我接上你，然后下午你就不要再去上班了，顺便告诉你那个差劲的老板，就说‘老娘再也不去了，拜拜了您嘞！’”

苏烈越听越扑朔迷离，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正正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

“李姐！李姐什么情况？你们找到她了吗？”小丁在门响的第一时间弹射飞去，把李姐的胳膊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攥在手里，“灿灿找回来了吗？”

李姐的表情非常不好，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的，面色铁青，没说话。

小丁脸上的希冀登时湮灭，“没找回来？”

虽不愿承认事实，但李姐还是强打起精神，算是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道：“可能走远了，她最近太累了，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她的身份证什么的都还在吗？”

小丁委在地上，好像泡过水的拖把，驼着背，非常沮丧，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半晌才鼓起勇气，壮士断腕般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身份证，驾驶证，能带走的证件她都拿走了……姐，我觉得，她这神不知鬼不觉的……”

李姐焦头烂额，“怎么？”

小丁斟酌斟酌，郑重地点头道：“是蓄谋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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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这事呢？”苏烈抱着胳膊晒太阳，她嘴角明明是笑着的，但不知为何看着总觉得冷气森森，“你觉得这事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周灿反驳，“当初咱们在火车上就是这么说的，你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怎么，是要反悔吗？”

“这不是反悔不反悔的问题，当时你跟我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你都知道。”苏烈迅速摊了下手，又迅速收回胸前，说话的速度也很快，好像并不想让人听清似的。

“什么样子？有什么不一样？”周灿歪头，“当初是你和我，现在也是你和我，怎么，今日之你已非昨日了？苏烈，人不能这样，说话得算话。当初我们说好了，再见面的时候，我们一起再去坐那趟车，今天我们遇见了，那就得去。”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越说越是来气，但她知道苏烈如今的境遇不好，钱财也好心态也好对她而言都是岌岌可危，她虽然可以予以帮助，但绝对不能在口头上提起。

她深吸口气，尽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惜卖惨：“你得去，你都答应了的，你舍得欺骗一个单纯善良如花似玉的20岁年轻人嘛？你知道我最近多难过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不管白天多累不管多困，只要闭上眼睛我总能在耳朵里听到心跳。我就是想歇歇，谁知道恰好就遇到了你，你我又恰好有这么个约定，这难道不是天意么？”

“……”苏烈按按太阳穴，“巧合不代表必然……行了，我该去上班了。你在家待着吧。”

“你！”周灿哽住，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对她摆出微笑，“我等你回来。”

“好。”苏烈落下睫毛，“我走了。”

周灿点点头，才发现太阳明明那么亮，却并不能照进她眼底，阳光把她睫毛刷得白茫茫一圈，像结了霜的草，一丝生气都无。

周灿甩甩手，对脑海中那个完美的苏烈的渴求，突然悄无声息开始滋长。

-

苏烈几乎是小跑出胡同的，她溜钻进等活的出租车，期间鞋尖不小心沾到地上的水洼，漾开一圈黏着一圈匆匆忙忙的涟漪。

“去哪？”司机狠狠嘬口烟，慢腾腾升起车窗，“坐前排系下安全带。”

苏烈迅速报了个地址，“赶快师傅，上班要迟到了。”

“都这个点了还查迟到？”司机一秒压手刹打方向，从后视镜中看了苏烈一眼，“放心，保证叫你赶在老板前头来。”

苏烈嘴唇紧抿着，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像是躲着什么似的。

司机也是个贫的，趁等红灯时回头问：“咋的，是你男人还是你娃娃不想叫你走？”

“麻烦快点。”苏烈压根不想跟他闲聊，脑子里乱哄哄烦得她几乎头疼。

她数着路边的树，直到下车都没印象树的叶子是稠还是疏，路上刮的风比前几天大了，苏烈想起院子的晾衣绳上还搭着毛巾，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吹到地上。

啧。

家。

苏烈摇摇头，想起某个人还在自己临时的家里。

她很久没有这么挂念过人了，父母从小对她没有尽过什么抚养义务，长大后又不幸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对她而言，所谓的人情还不如一阵风来得实在，她也早习惯了把所有人只在眼里转一圈，从来不会把她们往脑子里或者往什么其他地方去放。

但是周灿，在她自己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乎就已经从她的眼睛里出走了。

-

今天不用拍戏，也没有采访之流，周灿躺在苏烈家的沙发上，晒着太阳用手机查了所有前往去往祖国大西北的列车信息，习惯性地想找小丁帮自己订车票，多亏余光里什么东西一闪，成功截停了她暴露自己行踪的行为。

她抬起脖子，见是一块毛巾掉在了地上。

毛巾是淡蓝色的，已经被洗得发白了，上头的图案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找了只盆来洗它，不过水太凉，所以她只搓了两把就放弃了。

周灿回到屋里，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好友荀昇经。俩人关系很好，最近他在这边干工程时经常来找她吃饭，她也没跟他客气，要对方给自己弄辆车来。

“你车坏了？”荀昇经愣了下，不过他也没多问，“你现在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你等等。”周灿发了个定位过去，“你停路边就行，到了call我。”

荀昇经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把车给送来了，周灿老远看到这辆气派的SUV，嘚瑟地尾巴翘上天。

“这车怎么样？”荀昇经迈下车，“我也不知道你干什么用，不过这车空间宽敞隔音好，最重要的是底盘高，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我多少年就刮了那一次底盘，可是让你记住了，阴阳谁呢。”周灿装模作样白楞他，“快请我上车，冷死了外面。”

荀昇经笑，见她没有绕去副驾驶的样，有些疑惑，“你来开？”

“要不我站这干嘛。”周灿甩甩手，“好久不开了，你陪我练练。”

“行。”荀昇经点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大小姐，上车吧。”

周灿对此并未感到有何不妥，甚是不要脸地扶着荀昇经的胳膊迈上去，趾高气昂活像清宫剧里的老佛爷。

“你这个座椅……”周灿辅一坐上就觉得方向盘远得离谱，不过今儿个她心情不错，于是就没有跟他计较，把座椅调到合适位置，打开车载导航找附近的超市。

荀昇经系好安全带，问：“你怎么会在这？在附近拍戏吗？”

“拍个屁。”周灿甩开墨镜戴上，“姐不干了，今儿个休假。”

“那你跑得够远的。这条路有点堵，前面路口直接右转吧。”荀昇经提醒道，他偏头看看她，略皱眉，“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今儿遇到个朋友，一年前认识的，不是我们圈子的。啊，人很不错，但是怎么说呢……”周灿斟酌了下语言，“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看来是有故事。”

“废话，我跟谁没故事？”周灿叹气，“她最近好像遇到了点困难，看起来特别萎靡，但是她又不肯跟我说。她肯定不会说的，我也不好意思问。”

“你很在乎她吗？”

“我挺喜欢她的，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上辈子见过她似的，你懂吧？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我们之前说好一起出去，但她反悔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荀昇经点点头，“那的确是她不对。”

周灿蹙起眉，看起来似是不乐意，荀昇经挑下眉，改口道：“好吧，我收回前面那句话。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不能操之过急，你这位朋友，听起来是一个比较有个性的人，你可以试着先摸索一些她的性格，如果你们有缘，她会迁就你的。不过说起来，她在有些方面跟我也挺像的，你记得吗？我们也是倾盖如故。”

周灿嗤，“你这算吃醋吗，啊，朋友？”

荀昇经笑笑，“我倒觉得你可以试一试当初对付我的那一套，说不定在她身上也同样适用呢。”

“你认真的？”

荀昇经耸肩，“反正我没有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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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就走


苏烈中午果然没回家，午饭时同事叫她吃饭也没去，生怕自己脱离工作哪怕一秒钟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留在家里面的女孩。

自从半年前破产，公司的债务让她失去了房子车子和所有的首饰，连同光鲜亮丽的服饰和她的骄傲一同都被拿去抵了债，这半年中她甚至去做过迎宾，站在红毯两侧迎接那些曾经她宴请过、同她推杯换盏的人们，看他们趾高气昂、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予——其实不给反而比眼神交汇要好许多。

她没有了家，住处从市中心一路边缘化到城乡交界处，她的所谓的家里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她害怕，周灿是她搬到这个家后第一个到访的人，她不知道她是客人亦或者是债主。

她的到来是好是坏，一切都是未知的。

苏烈心里坠得慌，想的多了，一时间好像有一根弦断了，让她一激灵回过神，这时却再找不到账目对到第几行。

太混乱了。

所有一切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她抱住自己的头，指尖穿过发丝时她感受到自己的头发明显变得稀疏而干枯，像极了衰草，她记得昨天她在车站等车时还拔了一颗，扔哪不记得了。

算了，今天不想再工作了。

她收拾了东西，给老板告了假，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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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走之前其实没有区别，铁门是紧闭的，她甚至怀疑周灿是否已经离开了。

不过并没有，辣椒的香味从铁门上方翻过来，热油沾水瞬间的爆裂声也从四面八方钻进脑袋，不知不觉中，她紧拧了一路的眉心慢慢舒展开些。

苏烈推门进去，恰好见周灿被一股的白烟从厨房里掀出来，但她像一个倔强的战士，大大地喘了口气便又举着锅铲返回战场，乒乒乓乓也不知道搞些什么。

苏烈怔怔地站在门口，说不上被辣椒呛得还是怎么，眼眶微微有些湿了。



“诶，你回来了！下午真不上班了？”周灿喜出望外，一抬头看见她还寻思自己看错了。

她从厨房冲出来，不管不顾就往苏烈身上抱，被后者一侧身躲开。

“你怎么跑了？”周灿颠颠地跟进厨房，见苏烈把锅里的不明焦炭物统统倒进垃圾桶，略略心虚，嘟囔说：“我饿了。但是家里没人。”

苏烈打开油烟机、接水刷锅，对她此等劣质的推辞并不买账，“胡同外面有餐馆，再往东走十几步也有小吃摊。”

“那跟剧组的盒饭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想吃点不一样的味道怎么了？我想要的味道他们都做不出来。”

苏烈无语了下，不太明白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但她这张脸实在太稚嫩了，苏烈发现自己面对她根本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只好作罢，按部就班地起锅烧油，拆开新的一包鸡蛋挂面，“我煮点面，你先吃着，等我炒好菜。”

周灿当然没什么异议，毕竟她老早就觉得苏烈烧菜会非常好吃。

“你今天出去了？”苏烈接了瓢水倒进锅里，“荷包蛋要不要？”

周灿点点头，“要溏心的。”

她注视着苏烈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个鸡蛋，撇撇嘴，有点惋惜今天没有买鸡蛋回来。

“我很久没逛超市了，去了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就乱七八糟随手拿了一些。当然，还是挺失望的，那么大的超市，竟然连一根漂亮的玉米都没有。”

“什么叫漂亮的玉米？”

“新鲜的，胡须要红红的，在太阳底下像燃烧起来那种红色的。”

苏烈扶着桌面，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以前的头发，她指尖略微弹动了下，在锅边磕开鸡蛋，“怎么去的？”

“我朋友给我找了辆车。”

“男朋友？”

“普通男性朋友。”周灿纠正道。

“是胡同口那个SUV吗？我之前没见过这辆。”她抽了些面条出来，问周灿：“这些够吗？”

“应该够了。”周灿抱着胳膊，一脸苦大仇深，“我今儿在超市停车场，差点被粉丝给认出来了，吓得我调头就跑，但我觉得应该还是被拍了……要是被我经纪人她们刷到我就完蛋了。”

她深深地闭了闭眼，“苏烈你知道吗？我拍了十几年的戏，拿了那么多奖，但是回头看一看，我竟然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带有每一个角色的影子，所有的一切，她们的情感，她们的经历，但这些记忆里都没有我，你知道吗？你能理解吗？就比如我想起某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喝酒，但那一幕却是我在为当时的角色设计动作，记忆里每一个画面都不是我。”



她懂吗？

苏烈三十五了，从平平无奇到白手起家，经历了令人艳羡的求婚，拥有过别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生活，再到一夜天翻地覆天地化为乌有，她被债主围剿的那些日子里，有记得关于自己的一丁点吗？

苏烈悲悯地看着她，嘴巴像吃了苦瓜那样抿起来。

她抬起一条胳膊，本意想要扶住她的肩膀说话，但不知怎么的，周灿却已经率先挤进了她的怀中。

“我好想走，这个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整座城市都让我厌恶，十年前这里的天就不蓝，十年后依然脏兮兮的。”周灿反手攀着苏烈的肩，突出的骨骼硌得她掌心很痛，她恶狠狠地咬着牙，像在压榨某种高压，牙与牙之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咒骂着每一个在她身上留下影子的角色：“都去死吧！”

臂弯中的人痉挛般发着抖，苏烈感觉到她口袋里的耳机线在摩挲自己的肚子，很痒，又有一些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

厨房的灯光昏黄而不明，沸腾的锅里白绸翻舞，滚水把柔软的荷包蛋翻来覆去搓滚拍推，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地升温。

苏烈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筷子，最终选择把它放下，而后她抬起手，郑重而轻柔地扶在周灿纤薄的背部，像哄孩童般轻轻拍打，一下，两下，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响了起来，苏烈闭上眼睛，一颗心慢慢落了下去。



天色慢慢黑了，俩人在厨房就着热乎乎的炉灶吃了晚饭，一人一碗面，在同一口小锅里夹菜，略显寒酸，但实在好吃，周灿毫不掩饰对苏烈厨艺的喜爱，吃得满嘴鼓鼓囊囊。

苏烈从来没有这样吃过饭，两个人站得算不上很近，但她却觉得房间里萦绕着一种旖旎莫名的氛围。

“咳！”周灿猝不及防被辣到嗓子，憋得满脸通红。

苏烈回过神，赶忙从兜里掏出卫生纸递她嘴边，“吐出来。”

周灿乖乖照做，冲到水龙头跟前忙不迭汲了两大口，她擦干嘴巴，后知后觉意识到苏烈的手一直在背上拍着捋着，她微微一愣，骤然陷入莫大的孤独。

“还好吗？”苏烈问。

“没事。”

“需要我帮你倒杯水吗？”

“不用。”周灿重新端过碗，把面条一圈一圈缠在筷子上，缠得非常大，像一个蚕蛹，把面汤上方氤氲的薄薄的热气好像也缠了进去，灶台周围的空气一点点慢慢变冷了。

周灿漫无目的地发着呆，突然听到苏烈说了句什么。

“啊？”她茫然地抬起头，心情在下落的过程中被截住了。

“我们走吧。”苏烈也端起碗，从锅里舀了勺面汤，把沉淀了的面汤搅得乱七八糟，“你不是有车么，我们就开车走。吃完就走。”



苏烈的答应来得仓促又有力，导致周灿制定了一下午的攻略计划全部落空，她按指挥把厨房剩下的四包泡面和一斤洗净的西红柿搬送进车里放好，整个人依然没缓过神。

怎么上午还拒绝得铿锵有力不容置喙，晚上就火燎腚似的催着走呢？

周灿第一反应当然是认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无限，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美丽又可爱的阳光小女孩呢？

不过基于常理，她选择把此事给复杂化，简言之，苏烈碰上事了。

那么，什么情况会让她如此行色匆匆呢？

周灿拍戏十几年，各色各样的剧本见了不少，加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外星人逼苏烈危害地球这种逻辑怪谈都已经在脑海中成形并迅速发散。



“想什么呢？”苏烈用黄铜锁将铁大门锁上，见她掐着腰沉思不禁好奇，“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我刚在想，咱们还是得去超市再买些补给才行。”她抬手关上后备箱，“天快黑了，也得想想今晚在哪过夜。”

“我们先去超市买东西，之后上高速，走到天完全黑了，咱们就出收费站找酒店。”

“好主意。”周灿完全不拂她面子，系上安全带打火起步一气呵成。

她等待苏烈系好安全带，十分郑重地看向她的眼，趁机像从她的态度中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好叹息作罢。

“出发了？”她道。

苏烈被她脸上因紧张、激动和严肃而微微扭曲的表情搞得忍俊不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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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就来这买的东西？”苏烈走进超市，抓了只购物车过来。

周灿点头，“导航说这家超市离你家最近。对了，我们都要买什么呀，你有计划没有？不行，我还是看看网友的帖子先。”

苏烈没拦她，想着让她消耗一部分精力也好。

周灿非常积极，一边刷屏幕一边叽叽喳喳说东扯西，刚开始苏烈还回复几句，后面不免觉得耳畔聒噪，推着购物车转去了另一排货架。

谁知这条通道里竟有“老朋友”在此，苏烈呼吸一拧，车头都来不及调转，返回去推着周灿就走。

“嘛呀？我还没选完呢。”周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相权衡不下干脆把两包薯片全部扔进车里，趴车把上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怪口音揶揄道：“怎么了姐姐？反正我出钱，让我多选会怎么了嘛。”

“买的也差不多了，不够之后路上再买。”苏烈无意多说，脚步匆匆往收银台走去，心中期盼着可千万别让那两位“老朋友”认出来才是。

但，无巧不成书，偏偏就在收银装袋的最后一刻，对面扫码结账的两位“朋友”不经意间一抬头，正正好跟苏烈对了个脸对脸。

顷刻间，两位浑头癞脑、黝黑大胖的“朋友”眼里凶光毕现，粗胖的手指像警棍般狠狠指过来：“站那！”

周灿一愣。

苏烈在她背上猛推一把：“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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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适应


“什么？”周灿尽管满脸茫然，但脚上并不敢停，“这是怎么了！”

“别管，赶快去开车。”苏烈说道。

周灿不愧是接受了一个月武打训练的年轻人，全力奔跑的速度飞快，上车点火接一个漂亮的三角倒车，行云流水堪比动作电影急速奔亡镜头。

“上车。”周灿手握方向盘，表情认真而淡定，假如是在剧组，她或许手里还会有一把qiang。

苏烈的动作非常迅猛，上车后身体惯性地往周灿那边冲了一截，将外面冰冷的味道倾灌进周灿的鼻腔。

“走。”她很大力地甩上车门。

周灿应声，轰燃油门，车身裹着劲风从追来的两个男人鼻尖呼啸而过，掀起一人高的烟尘。

俩人骇得大步后退，其中一人就问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到手的鸭子能让她跑了？追！”

二人一拍即合，迅速冲到路边找车，不过他们正赶上倒霉，买瓶水的功夫就赚到一张明晃晃的违停罚单，气得他们连连跳脚，将此事甩到苏烈头上一块骂着，开着“气车”风风火火追去。



另一边，周灿还没反应过来，她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呆头呆脑地问：“他们谁啊？”

“……”苏烈默然。

“我去。”周灿扶额，后知后觉感到脸热，这无疑是肾上腺素的杰作，“你知道大半夜突然飙车这事对我脆弱的心灵是多么大的冲击吗？未免有些过于刺激了老兄！”

苏烈转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周灿也懒得再问，不外乎是什么债主之流，冤家路窄，不算奇怪。

她落下车窗，很想点根烟来抽，但她不会，只好翻白眼。

苏烈闭闭眼，想着不然就告诉周灿得了，但嘴巴还不等张开，就听到周灿突然骂了一句。

“追上来了。”周灿道。



苏烈扭头一看，那两张透过两层玻璃依然凶神恶煞的脸不是那两个债主子还能是谁？

此时红灯还有将近十秒，周灿眼睁睁看着他们推门下车，心一横，压着白线强行变道，右转后一脚油门把时速瞬间飙到100。

苏烈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左右看看位置，指挥周灿直接上匝道。

就这样，俩人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随机冲上了高速。

“往哪？”周灿开过收费站，在两道岔口点了点刹车。

“直走吧。”苏烈看了看指示牌道：“之前我出差去过几次澜港市，有家饺子馆很好吃。”

“澜港？它不是在东边沿海吗？”周灿又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咱们不是要西游吗？”

“是要往西，不过先去吃顿饺子也不错。”苏烈回头没见人追上，松了口气，“上车饺子下车面，图个吉利。”

“对！我们先去沿海，然后从最东边出发，一路向西。”周灿主打一个适应性强，“不过去澜港的路我不熟，你得盯着导航点。”

“没事，你只管往前开，有岔路我跟你说。”

周灿笑，回了个OK的手势。

苏烈撑着车窗笑笑，悬起的心渐渐软下来一点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晚风从窗缝争先恐后抚摸她红棕色的发，像揭开了盖头，她的脸在后视镜上模糊不清，但苏烈却隐约看到自己眼睛的位置，似乎微微闪烁着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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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追逃消耗了太多精力，又或是人在四野暗合后习惯性的反思，总之两个人两张嘴，却在足足一百公里的过程中始终一言未发。

苏烈自是不必说，周灿能看出她的每天都过得十分“精彩”，面对抛下一切后突如其来的远行，她有权利保持沉默，正如窗外的夜色中或许正流淌着不知其数的过去在等待她去检阅。

周灿不想去打扰她，但长时间过分的安静同样会让她自身感到十足的焦虑和压迫，她缓缓吐口气，尝试着打开了车载音乐。

不过苏烈的身姿却像锈了，强烈的节奏也震不开她身上的锈纹，周灿偏头看她看，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就在这时，苏烈突然转回头，“其实……”

“什么？”周灿一激灵，下意识减小音量，没意识到下手太狠反而直接搞成了静音。

苏烈一顿，有点无奈，探手过去把音量回复到正常大小。

“哦哦，谢谢。”周灿摸摸鼻子，突然局促起来，“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苏烈换了个姿势，把车窗微微降下来一点，她探手出去吹着，似要把风握住一丝，轻声坦白：“几个月前，我……”

“你？你怎么了？哎呦我靠！”

车身剧烈左摆，整辆SUV在平滑的车道甩出剧烈的折线，周灿脸色骤变，凭着本能打开双闪把车停在最右侧应急车道上。

“怎么了？”苏烈问。

周灿惊魂未定，“刚刚好像有只狗还是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苏烈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没有啊，路上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累了？”

周灿半信半疑地往路上瞅了半天，确实没见到什么小动物的尸.体，不由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了，“可能是。”

“你歇会儿，我来开吧。”苏烈解开安全带，“你过来我这边。”



周灿跟她换了位置，扣安全带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难以置信自己对自由的渴望竟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连车速都控制不住，几至渴求。

这种想要放纵的感情几近悖逆地在脑海中冲撞，尤其身边还有自己喜欢的朋友，这样的自由，一起不顾一切地出逃，别忘了她们刚刚还摆脱了坏蛋的穷追，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远行，在计划之外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这是多么得让人兴奋，几近狂喜！

周灿深深地呼吸，脑中兴奋得近乎高朝。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你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我说几个月前我还想着出来玩来着。”几经被打断的坦白让苏烈觉得疲倦，随口敷衍了两句，问她给自己拿瓶水喝：“我记得车上有饮料，你帮我找一找。”

“好。”周灿不疑有他，探到后座去摸购物袋。

不同于白日，在晚上跑高速往往会由内而外产生一种独特的感情，呼啸而过的车辆和稍纵即逝的车灯总会让人感到仿佛被世界抛弃，反之，似乎也是自己将整个世界全然抛弃。

但没关系。

苏烈紧紧握着方向盘，感受到上面还有细微的温度，余光里，周灿正拧在副驾驶上动来动去，塑料袋被扒拉得簌簌作响，属于人间的脚踏实地依然包围着她。

苏烈轻轻动了动嘴角，一时心中隐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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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澜港的路上乏善可陈。

周灿也不知道哪来的安全感，副驾驶还没坐热乎就两眼一闭睡了过去，苏烈终于得空能够放松下来，专心开车。

又经过五个小时的路程，她终于闻到了空气中来自海洋的腥咸。

“醒醒。”苏烈停好车，推一推她的肩膀，“到了。”

“嗯嗯，嗯……”周灿哼哼地应着，动动身子面向窗外，依旧昏睡如猪。

苏烈扁扁嘴，抬手熄了火，想了想，张开嘴巴，不知想到什么，退缩了，又想了一会儿，再次靠过去，这次终于开口说话了：“周灿？”

她试着叫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周灿，醒醒。”

“啊？”周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眼，昏暗的光线让她有点恍惚，看着苏烈的脸，过了一小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

“啊，到了？”她挺挺腰，摸索着就要下车，被苏烈眼疾手快给拦住。

“？”周灿奇怪地看着她。

苏烈顿了一秒，伸手把连衣帽盖在周灿头上挡住她的脸，“外面风大，当心感冒。”

周灿嘟着嘴，横着眼睛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推开车门的瞬间就任凭帽子被风掀掉了。

苏烈无语，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她摇摇头，也下车去。



这是一家民宿，是苏烈当初在这边出差时偶然发现的，位置略微偏远，但风景很好，离海滩很近，不远处还有小山头，在山顶的亭子里可以看到很远很远处的船。

更重要的是这家主家包的的饺子非常香，用老板妈妈亲手调的鲅鱼馅包的大水饺，她一顿能吃两三个。

“哇，石头房。”周灿四下打量着，“好黑啊，这里离市中心挺远的吧？”

苏烈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她大步往房子里走去，道：“我跟老板提前打过招呼了，咱们直接入住就行。”

“哇哦，那我们住哪？住一间吗？大床房？”年轻人的精力总是旺盛，绕着苏烈左左右右转来转去，“我们在这住多久啊？房间里有厕所吗？”

“房间里没有厕所，也没有很软的大床，只有炕，从墙这头通到墙那头的炕。”苏烈抱着胳膊，“不过好在，只用委屈一晚就够了，明天我们就走。”

周灿见她似有生气之态，立马就不蹦跶了，“这怎么能叫委屈呢？这叫体验多姿多彩的生活，就该这样！”

“……”苏烈撇嘴，再次无话可说。

洗漱的过程按下不表，总之经过一阵鸡飞狗跳——包括但不限于周灿忍不住兴奋大喊大叫以及苏烈抱头扶额无语凝噎整治“熊孩子”——一个半小时之后，在天色擦白的时候，俩人终于在一张大通炕上安安稳稳躺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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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拱火


凌晨的风很大，哪怕关着门窗，依然能听到浪花在海洋里翻腾的声音，显得这里稀薄的拂晓非常宁静而寂寥。

周灿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适应了光线后能隐隐看清吊顶上的花纹，她眨巴眨巴眼，觉得发困，转过头，苏烈的双眼紧闭着，但她知道她肯定没睡。

“苏烈。”她叫她。

苏烈的呼吸很绵长，好像是睡着了。

周灿放下身子平躺好，才叹完气，旁边的苏烈突然睁开眼，“睡不着吗？”

“有点，但是也有点困了。”周灿拱拱被子，问她：“你怎么也没睡着？”

“睡不着。年纪大了。”

“嗨。”周灿又拱了拱被子，用被角把脑袋两边都裹住，像个被裹在襁褓中的娃娃似的，她探出手来理理头发，眼睛直盯着无趣的天花板，“你说，现在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苏烈不知道这小孩脑子里又在抽什么风，年轻人的奇思妙想总是奇奇怪怪，“不早了，早点睡吧。”

“我睡不着。”

“刚不还有点困了？”

周灿选择性略过这个问题，道：“咱们刚刚是一路跑了好几个小时到了这里吧？总感觉好不真实，像做梦一样，一眨眼就到了海边。你知道吗？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失眠，特别烦躁，感觉要疯了，我爬起来在厕所里冲了几十遍马桶，每一次水被抽走的时候，那个声音真是让人痛快。但我又想，为什么那些垃圾，那些东西，甚至是有一些小动物都能被冲走，但我却一直被困在酒店里，我哪都不能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布满房间的灰蓝变得更加稀薄而脆，她继续道：“我其实很渴望楼下或者哪里的住客能上来敲我的门，骂我一顿或者怎么样。我真的好无聊，每天就是剧组，化妆间，酒店，哦，次序反了，但无所谓，你明白就行，反正很无聊。没有人跟我聊天，每个人都在忙，但好像每个人都很无聊。我也无聊。”

她停下来，实际这些语无伦次的话早就该停下了，她扁扁嘴，转头去看苏烈，然而她却已经睡着了。

“好吧。”她又扁扁嘴，暂时放弃了这项博取同情心的行为，反正来日方长，苏烈在路上一直没说出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全部告诉她，所以不用太着急。

周灿脸上又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苏烈，想了想，说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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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前一天晚上在高速上跑了半宿直至凌晨才睡下，所以周灿直到过了晌午才迷迷瞪瞪醒来。

被窝又舒服又暖和，没有想象中脏兮兮的味道，她伸了个懒腰，把脸埋在苏烈那边的枕头上往床头摸手机，打开一看，电量竟然是满的。

很显然，苏烈的杰作。

周灿想她起床一定很早，她撇撇嘴，解锁了屏幕，但依然没敢关飞行模式。她愣了会儿神，又想昨晚上苏烈其实是不是根本没睡。

正想着，苏烈推门走了进来，把一只大暖壶放到门边的地上，她见周灿已经醒了，便不再蹑手蹑脚，“醒了？”

“嗯。”周灿应了声，窝在被子里没动，“起这么早？”

“两点多了。”苏烈从床根的袋子里取了身衣服递给周灿，“刚去镇上买的，先将就穿。洗澡的地方在对面。”

周灿接过来，想了想，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

“这个，”周灿挠挠头，“有内.衣吗？”

苏烈了然，又弯下腰去，从袋子里摸出一小块东西，“一次性的，先穿着。新买的洗了还没干。”

“谢谢。”周灿扁扁嘴，披上外套下了床，“我去洗澡了。”

“去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垫垫，晚上我们吃饺子。”

“行。”周灿拉开门，想了下又回过头，“我们晚上走吗？”

“明天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周灿点点头，趿拉着拖鞋去洗澡了。



苏烈手艺很好，不多时就折腾了一锅海鲜疙瘩汤出来，白白净净的小瓷盆往桌上这么一放，勺子往里一搁，一搅和，呵，满屋飘香。

连民宿老板娘都被勾了过来，扯着脖子喊她老公过来鉴赏鉴赏学一学。

周灿从澡堂出来正好瞧见了，眼珠一转，再迈开步子时竟有了些村头大白鹅的气势，嘚瑟。

“真香啊。”周灿跨腿在条凳上坐下，歪着身子往苏烈身上凑，明知故问道：“这是你的手艺吗？”

苏烈微微笑笑，老板娘抢着说：“可不咋的，我都叫我对象过来学呢，老远就闻着厨房里有香味了。”

因为周灿头上盖着毛巾，老板娘也就没认出她的身份，捏捏周灿的肩膀感叹着，笑得很和蔼：“这妮子真白生！比那葱白子都白！行了，你们趁热吃吧昂，我们手上还有活呢，不跟你们聊了嗷。”

“好好好。”苏烈又缀上了几句，目送着老板娘挎着老公的胳膊离开才算结束。

周灿目光左右一划拉，被疙瘩汤烫得龇牙，挤着眼睛像被醋酸到了似的，“你朋友啊？”

“慢点喝。”苏烈给她递纸，“多大人了，又没人跟你抢食。”

“我都快饿死了。”周灿吐吐舌头，没忘再捻酸一句：“两口子人挺热情的哈。”

苏烈没理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周灿舔舔嘴角，也决定按兵不动，从一边拿起手机，准备借此时间安抚一下经纪人的心情，但她托着手机，半天也没能关掉飞行模式。

苏烈看了她一眼，吐出蛤蜊壳，说：“给你同事报个平安吧，不然她们该报警了。”

周灿叹气，心一横直接关了机，然后朝苏烈伸出手。

“做什么？”

“手机。”周灿动动手指招呼，“我用你的打过去。”

“你用我的算怎么事？”苏烈说道：“你经纪人只会怀疑你被绑.架了。”

“法治社会……”

“你那个经纪人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你这么关注我？连她什么性格都知道？”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苏烈突然问。

周灿摇头。

“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那种。”苏烈盯着她，继续道：“大明星。”

“……”周灿无语，唇抿了半天吐出一句：“我吃完饭先。”

苏烈挑了几只虾仁投进周灿碗里，想了想说：“不然，等会咱们去重新办张卡？”

“嘛呀？这搞得，跟逃.犯似的呢怎么还？”周灿觉得好笑，苏烈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我等会儿发条朋友圈，钓她们一下。”

她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调皮又狡黠的表情，虎牙的尖尖微微露出来，像一只毛色都没长清晰的小老虎。

苏烈无奈，点点头，“行，你自己应付吧。”她看着周灿，“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也不会的大小姐。”

“姐可是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了，精着呢。八面玲珑，说的就是我。”周灿仰头把粥喝完，放下碗抓起手机就是干，不就是打个电话嘛，开机！

叮叮当当叮叮当！

通话和短信涌来的瞬间堪称地毯式轰炸，把整个屏幕淹没了个遍，周灿由着它们响了会儿，对苏烈说：“像不像肥皂从搓板上滑下去的声音？”

苏烈笑。

周灿搓搓脸，打开微信，鼓捣了一阵，探过去拍了一张水壶，又编辑了一阵，然后用一根手指夸张地一点，手机往桌上一放。

好家伙，一秒不到，电话急急风似的就来了，苏烈看到上面的备注是：张姐。

“经纪人。”周灿解释道，她抬手准备挂断，想了想，还是接通了，“喂？”

“喂什么喂！周灿，你跑去哪了！我就两天没在你就给我出幺蛾子是不是！剧组那边怎么跟人解释？杂志那边采访还能拖多久？你还有没有点数啦！”张姐气得不轻，高音直直飚上了喜马拉雅，“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虽说做了心理准备，但面对张姐多少还是虚，周灿清清嗓子，抬眼正好瞥见苏烈满脸好整以暇，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明显比清嗓子的时候高了，“解释什么呀解释，哎呀张姐，姐，这点事您还应付不来嘛……”

“你少给我扯！”张姐暴跳如雷，“谁让你自己跑了的？全组人就等你一个？！你可真行！”

周灿拿远手机听她骂，嘴撇得越来越歪。

本来她还打算好商好量地解决，现在好了，没得说了。骂呗，她就叛逆了，就不听人话了怎样。

“姐，反正我就不回去，就这样了，那边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周灿破罐子破摔，“我就要歇，就要玩，再不玩我就疯给你看。而且我又不是失踪，你报警也抓不走我。我跟你说姐，我呢，微博该发发，电话呢该打打。至于那边，我相信你。”

“你！”

“你不是最近失恋呢么。”周灿继续拱火，“正好把气都撒到工作上去，有厉害跟他们使，别憋着给自己气坏了。”

“周灿！”

“就这样，挂了。别打了啊，再打换号。”

周灿一口气吧啦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机，一抬头，苏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得她很不自在。

“怎么，看什么？”周灿觉得脸上越来越热，有种小孩摸索着装X被大人看穿的窘迫感，偏还梗着脖子嘴硬，“反正跑都跑出来了，不玩留着过年呐。”

“我发现你气性挺大啊。”苏烈拿水壶给自己碗里添水，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但周灿却觉得她的眼神变了，水壶磕到桌面的声音都让她心里咯噔一声。

“我……”周灿拘谨地跺跺脚，“张姐……她，她脾气就这样，习惯了，嗨，没事，嗯……”

苏烈还是盯着她。

周灿偷着拿余光觑她，瞄着瞄着，心里一下就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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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试探


“你别看我了行不行？”周灿使劲皱了下脸，拆了东墙补西墙，洗脑道：“你想想，人生一共这么几万天，工作以后还能继续，但是咱们再不出去玩以后天气可就冷了，玩着就没意思了你说是不是？”

“对，你说的没错。”苏烈叹气，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真疯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撇下那一堆破事，不管不顾地跟她一起出走到这里。

她早已不是二十多岁冲动的年纪，性格中也没有激进的一面，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后，事情靠等永远得不到解决的道理也铭记在心，但奇怪的是，她的确放下那些随着时日日益增多的利滚利滚利，当真只活在了当下。

很奇怪不是吗？

苏烈也说不上来，但周灿身上那股叛逆和向上的韧劲的确让人动容，其能量之大足以撼动深扎腐烂中的沉疴。

“那你觉得，你的团队，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知道，随便她们吧。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对外宣称我生病了之类的，毕竟我归期未定，只有这个最稳妥。”周灿捏着餐巾纸撕纸条玩，满不在意道：“当然，如果她们能抓得到我……那我认栽。”

苏烈听完，双眼微眯，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你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谁知道呢。”周灿故弄玄虚道，她继续撕着纸条，问：“咱们既然明早走，那是不是明早也得吃饺子？”

“嗯。我跟老板娘聊过了，她说今晚可以给我们留下一部分明早煮。”

“那太好了。”周灿歪头盘算着，“明早走……”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但这次严格限制了可见范围，而且内容只发了一个数字1。

苏烈看着她，“你的幺蛾子放飞了？”

“嗯哼。”周灿嘴角带起点坏笑，摇摇手机道：“考验张姐能力的时候到了。”

她这么卖关子，苏烈自知从她嘴里也问不出，站起身道：“走，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顺便去给你买两件衣服。”

“我穿你的就行。”周灿说道。

苏烈收拾了桌上的空碗，说：“不适合你。”

周灿嘴巴动了动，苏烈不想跟她打嘴仗，只好道：“我的衣服太成熟，不适合你这种年轻的小姑娘。再者说，我衣服也没带很多，两个人穿调换不开的。”

周灿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便遵从苏烈的想法去做了。



俩人去镇上这一趟回来得很快，因为天色在她们去时便已经暗了下来，本泛白的天空变得愈来愈红，像火红的烙铁从头顶烧到天边。

待到返程，更是阴云密布，闷雷翻滚，四周一波接一波酝酿起潮湿而萧瑟的风，把近乎压抑的闷热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尽。

一场巨大的暴雨即将来临。

据后来气象局报道，该日的这一场由台风带来的雨水，是近十五年来降水量的巅峰。



“据气象局预测，未来两小时内，全市将有大到暴雨，部分地区甚至出现特大暴雨，在此特地提醒广大司机朋友们注意道路安全……”

“要下雨了。”周灿把从衣服上揪下来的线头投出窗缝，“台风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嗯，如果下得很大，有可能会封路。”苏烈正说着，骤雨忽然带着整齐的践踏声从车灯处袭来，迅速而均匀地把噪音布满整个车顶，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得，瞧这架势，明天估计走不了了。”周灿抵着椅背伸懒腰，此时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弹射回正忙不迭去抓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坏了坏了坏了，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了？”

“完蛋了！”周灿无能摔手机，“你还记得我那只‘放飞的幺蛾子’吗？”

苏烈不太明白，“记得，但那，又怎么了呢？”

“我在那条朋友圈上附了个定位！”周灿懊恼地用后脑勺撞椅背，“那条朋友圈我只开放权限给我妈妈看，我经纪人找不到我人肯定会给我妈打电话，到时候两边一对消息，我妈肯定告诉她我在澜港。”

“这就是你的幺蛾子？”苏烈不甚理解，年轻人一天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你就别取笑我了。”周灿翻了个白眼，“到时候咱们没走成，再跟张姐她们对个正着，那场面可真是好看了。”

外面的雨下得非常大，苏烈几乎趴在方向盘上看路，问周灿：“澜港这么大，市南到市北开车都好几个小时，哪那么巧的事？对了，你没发准确的定位吧？”

周灿沉默了一下，连忙去摸手机，“我看看。”

“还好还好，定位是澜港。”

“你预计她们大概什么时候会给你妈妈打电话？”

“在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差不多。”

说到母亲，周灿跟她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既不会粘着贴着，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吵架，硬要说的话，唯一能形容的词语是拧巴，非常拧巴。

有时候周灿没戏，娘俩待在家里看电视，并排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像医院药房等待拿药的两个陌生人，各自又各自的闲愁，各自又有各自的思绪，像面对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唯一的交集便是在同一个家里等待关系愈合的良药。

母亲大抵是爱她的，但这份爱掺杂着太多弥补的情绪，在她最需要母亲的孩提时代，在她想要抱着母亲入睡的时候母亲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推开她，骂她恋.母，骂她变太。

然而几年后，当周灿完全适应了一个人进组一个人远赴外地工作的时候，母亲却又无微不至地试图从各个方面撬开她的生活，关心她、体贴她，湿漉漉的亲情贴在身上，只会让周灿浑身发冷。

她应该不喜欢她的，但仔细再一想想，自己当真讨厌那时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吗？

那为何自己又会如此喜欢苏烈呢？

当苏烈从面前走动时，她会盯着她纤细的腰肢和小腿发呆；当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会在突然间感到猛烈的恍惚；而当苏烈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快化了。

周灿转过头，正看到苏烈略显紧绷的侧脸，但不论她如何认真，她的眉宇始终慈悲，呈现一种伟岸的包容，周灿又露出那样茫然的表情，喃喃道：“你真像妈妈。”

“什么？”外面的雨声太大，苏烈没听清她的话，“你刚说什么？”

周灿掐了下手指，道：“我说，让你好好看路……”

苏烈转头看她一眼。

周灿揉揉眼，扭过身子道：“你知道吗？你好像特别像一个人，我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非常熟悉。”

“我们认识一年了，你觉得熟悉也正常。”苏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有点不对劲，打了个哈哈把这事应付过去。

“也是。玻璃上起雾了，我打开空调吧。”周灿打开前挡风空调，刻意又不刻意地搭了下苏烈的手，“你不冷吧？”

“还好。”皮肉触碰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苏烈感觉有道小小的闪电顺着脊柱爬到了头皮。



两个人回到民宿，刚停下车就听到车厢内想起了一阵手机铃声，搀在淋漓的雨声中显得混乱又嘈杂。

周灿翻过手机看了眼，把屏幕亮给苏烈，“我妈。”

“你经纪人的效率还是挺高的。”苏烈随口说道。

周灿收回手机看了会儿，感觉当初在酒店套房里的无力又一次蔓延上来，她扁扁嘴，然后把手机塞进衣袋，打开车门冲进了雨幕。



这场雨来势汹汹，雨链锤进积水中炸起近一拃高的水花，路边种的花草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左右不过一小时，台阶上的雨水便同瀑布般直泻而下，混着不远处山上留下的泥汤一起滚滚入海。

周灿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这雨怎么这么大？看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了。”

“早着呢。”老板娘坐在门廊地下剥蒜，用镊子一划一挑就能让蒜瓣白胖胖地跳进小筐，“电视上说这雨得下好几天呢，台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倒也不用等着雨停，稍微小点我们就走了。”苏烈择着韭菜，说。

“嘿，你们还怪着急嘞。”老板娘抖掉手上沾的蒜皮，“我婆婆包的饺子这么好吃，不打算多吃几顿再走？”

“不麻烦老人家了，她们老人做一顿饭挺累的。”苏烈放下韭菜，伸手揪了把周灿的衣摆，“你往里来点，不然给你淋湿了。”

“我挽着裤脚呢。”周灿给她展示自己的腿，复又把脚伸出去淋雨，“我难得下雨天不是在酒店，我找找童年怎么了。”

老板娘觉得好奇，“咋，你经常住酒店呢妮子？老是出差呐？”

周灿一顿，悄没声抬手拽了拽外套连的帽子，道：“啊是，我来是不在家。”

“哦，怪辛苦的。现在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跑得远。”老板娘说，“尤其你们明星，坐着飞机到处飞，哎呦可不得了，都是飞人呐。”

周灿和苏烈皆是一愣。

周灿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您……认出我来了？”

“那可不。本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有点面熟，那会儿正好看见电视上演你的剧，我一看，哎呦！这可不就是周灿嘛！”老板娘呵呵笑着，“也不知道我这小店哪来这么大福气，能让明星来住。”

周灿脸都僵硬了，笑得不如哭的难看，“这说的，您这民宿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老板娘听了，笑得嘴角直咧到后脑勺，苏烈总觉得大事不妙，装作不经意问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是个追星族呢啊？这不得拍下来在微信群里炸个锅？”

“我还真拍了。”老板娘笑得狡猾又不好意思，看了看周灿，“你不介意吧？你们明星，我看着老是被人拍。”

苏烈一挑眉，“你还真有追星群呐？”

“不是，咱哪有那营生。”老板娘道：“我就是发了个朋友圈，最近有台风生意不景气，我这不也是为了引流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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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外


苏烈微微松了口气。

周灿人还僵着，下意识问了句：“你朋友圈多少人啊大概？”

老板娘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满脸得意，“那人可多，我开店以来啊，所有住客基本都加过。”

“……”苏烈笑不出来了。

她转头一看，周灿在千钧一发之间已经彻底摆烂，雨水飘进来把她浑身上下浇个透湿，帽子和额发湿哒哒趴在头上，显得她整个人又狼狈又悲伤。

也是，本来如果只凭周灿那一条迷惑的朋友圈，她的团队和老妈大概率不会很快找到这里来，但现在是老板娘亲自出手，这就跟在周灿身上安GPS没什么区别。

周灿心说，她的粉丝和经纪人估计闻着味就来了。

她深深吸口气，出逃以来第一次感觉喘不动气，但没办法，毕竟这次出逃的秘密性除了自己、团队还有苏烈之外没有人知道，自然也就没有人有义务去保护她的叛逆。

周灿深深地闭了闭眼，捂着脸走入雨幕，蹚着小河般的雨水，默默回房间去了。

今天的天色太暗了，房间又小，周灿站在门口，环视着这间不大的盒子，竟然笑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几乎马上就要消散在雨声中。

但在安静到完全碧蓝发乌的房间里，这一声嗤笑又显得存在感太强，像用剪刀剪开了一张完全静态的照片。

周灿在凳子上坐下，脑子里已经在想团队将在什么时候到来，那时雨应该没停，自己坐在凳子或者床沿或者什么地方，被以张姐为首的一行人严密包围后严加审问。

妈的。

周灿没忍住骂了街。

但她并不是一个会困于现状的人，每当面临棘手问题的时候，她总有技能让自己减轻焦虑，比如说：睡觉。

而且压力越大越睡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切醒来再说。

这出人意料的一招，曾让叱咤风云的知名经纪人张春梅女士无言以对长达十二年，而它也是不负众望，让见多识广的苏烈老板也没忍住哽了一下。

苏烈反手关上门，没有再往里进，只是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远远瞧着周灿睡去的模样，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似乎真的没有她这么心大。

那时候她还在创业，做造纸的小买卖，每天起早贪黑，融资，找客户，监督产品，每一样她都要去盯，生活中似乎没有哪一分钟是留给她睡觉的，有了问题必须马上解决，没有问题就提心吊胆等着问题发生。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

苏烈回想着，忽然想不起那时候自己的样貌了——她脑海中完全找不到一个画面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在照镜子，所以自然也就没有镜子里的人了。

其实很多人都曾在年轻的时候甚少照镜子，或是忙，或是自卑，或是觉得没必要，许多许多人年轻的容貌就这样被郑重而随意地丢在了岁月中。

不过周灿就不是。

生活在聚光灯下，细胞的更迭都好像能被记录下来。这是苏烈所不曾经历过的。

生活在聚光灯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被记录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着，思绪好像越过大海和天空，飞到了远处去，但是忽然，云中穿出一道霹雳，轰隆一声，把苏烈吓了一大跳，她回过神，连忙走过去看周灿。

周灿睡得并不安稳，蜷在床边，眉心紧皱。

苏烈依靠在床边，想了想，抬起手放在她肩头，缓缓拍一拍，她的动作很柔，身体不自觉前后轻轻地摇晃。

不过这样安静的画面并没有我维持多久，周灿打了个寒颤醒来，睁开眼看清是谁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拱了拱身子，把脸埋进了臂弯。

“也不换身衣服。”苏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湿着睡容易感冒。”

“没事，我也没睡着。”周灿坐起来，“几点了？”

“准备吃晚饭了。”

“外面雨怎么不见小啊。”周灿搓着脸，呼口气道：“不过下大点也好，这样张姐她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苏烈点头，“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吃完晚饭就走吧，去别处再找个酒店或者什么。”

周灿歪过头看她，“就走？这么大雨呢。”

“走吧。这个雨势，等它停早着呢。”

“行，听你的。”周灿挠挠鼻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悲观，再怎么说，苏烈还在身边，她那么聪明，怎么会处理不好这件事情呢？

同样的事，在自己身上如同灭顶之灾，然而在苏烈眼中，这根本无甚大事。

这大概是年龄带来的成熟，魅力不是她这样的年纪所能攀及。

周灿瞧着苏烈，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崇拜。

苏烈权当看不见，找了身干爽的衣服让她换上，随后便出门去了，“我去帮老板娘包包饺子，你收拾好了过来吃饭。”

周灿在床上又坐了会儿，然后去洗了个热乎乎的澡，收拾好东西，拔掉插座上的充电线塞进背包，这才趿拉着拖鞋去餐厅吃饭。



外面的雨势从白到黑丝毫不见小，周灿抖掉帽子上的水，站在廊下有些发愁，这么大的雨，地上积水如果积得很厚，她们照样是走不了的。

苏烈已经摆好餐具，在屋里叫她进去吃饭，周灿转过身，恰好跟端着饺子从厨房里出来的老板娘对了个正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灿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有点尴尬，但更多的像是考量。

老板娘微微撇了撇嘴，抬腿迈进门里，说：“别光站着了，进来吃饺子。”

说完，她没等周灿说话就进去了。周灿耸耸肩，把这归因于她手里的饺子太烫了。

鲅鱼馅的饺子周灿从没吃过，非常大个，周灿端过一只放在面前，满脸好奇地打量，“这么大？”

“我以为你见过呢。”苏烈说道，“快吃吧，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赶一段路。”

这时老板娘从前台拎了两瓶啤酒放在桌上，折回去又拿了两瓶饮料回来，道：“知道你们要走，咱们简单喝点。”

苏烈点点头，“行。诶，你对象呢？”

“给他老娘送饺子去了，外头雨太大，就不让老人来回折腾了。”

“好。”

老板娘拿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她看了看周灿，像是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举起杯，说：“都在酒里了，我先提一个。”

周灿大概明白她什么意思，也没多说，把一杯饮料喝了个透底，“谢谢。”

周灿笑一笑，之后又满了一杯，捏着杯沿看似随意地碰了下苏烈的杯子，“Cheers。”

苏烈笑笑，眼神略微呆滞了一秒，“干。”

不一会儿老板娘老公回来，四个人简单地吃完了一顿饭，周灿和苏烈二人便启程出发了。

时间其实还不算很晚，但因为天色的原因，所以四周显得黑漆漆的。

“不然等明天再走呢？晚上不好看路啊。”老板娘挽留道。

“不了，我们能走多少是多少吧。”苏烈笑说，“这几天，多谢款待了。”

“瞧你这说的，跟我还客气啥。”老板娘又看向周灿，“以后再来啊。”

周灿点头，“一定。”

“那我们走了？”这是苏烈说。

“祝你们生意兴隆，下次来的时候再去拜访老人。”这是周灿说的。

老板娘当下脸上那种类似羞愧的表情就消失了，嘴角很开心地举得很高，“一定一定，再来啊！”



告别民宿，二人沿着水泥路一点点远离巨浪奔涌的大海，四野萧索，只听得雨声如雷，外面的雨幕稠密如毛，挡风玻璃上的积水来不及刮又重新蓄满，苏烈小心翼翼开着车，以乌龟的速度一点点前进。

“这就算正式开启西行之旅了吧？”周灿略显僵硬地坐在副驾上，突然说。

“算吧。”苏烈看了看导航，“现在的方向已经是往西了。”

“哦。”周灿动了动身子，有点拘谨似的，“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哈……”

苏烈扭头看她。

“其实也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周灿说：“毕竟我们现在算是正式出发了，我们这次的目标可是足够的最西部，进度条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烈摇摇头，不太理解年轻人这种游戏进度条的思维，还是专心开车为好。

这条小路并不很宽，而且排水做得不好，路上积水很厚，走起来其实非常受阻，不过好在路两侧栽种了许多法桐树，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挡风玻璃的可见度。

“这条路上怎么没车啊？怪渗人的。”周灿说。

苏烈随口应了声，这是正好对侧车道拐过一辆车，她用下巴比了比，“这不就来车了？”

“可见背后不能说人呐。”周灿直起身子往对过看，觉得那辆车有点眼熟，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不会吧……”

“什么？”

“你知道这车谁的吗？”

苏烈闻出点不一样的气息，“该不会……”

“副驾上那个就是张姐。”

苏烈面色一顿。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车辆突然一个停顿，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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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呛声


要不说麻绳总挑细处断，屋漏偏逢连夜雨，当这辆SUV毫无征兆突然在路中间停下的时候，周灿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你怎么停下了？”周灿摊开双手，“走啊姐，别停！”

“不是我停的，车熄火了。”苏烈说道：“应该是进水了。”

周灿瞪大了双眼，“熄火？为什么会熄火？我天！那还能走吗？”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苏烈还是摇了摇头，“得等救援人员来解决。”

“……”周灿绝望了，甚至连回头观望张姐的车都懒得动，摊在座椅上长长叹息。

苏烈盯着后视镜，淡淡道：“他们的车停了，估计是要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

“随便吧。”周灿摆烂，“毁灭吧，反正也无所谓了。”

苏烈扭过头看她看，略显无奈地叹口气，从周灿脚边抓过雨伞撑开，下车。

外面的雨很大很大，风也很大很大，苏烈举着伞其实什么也挡不住，但还是象征性地举着，冲着张姐他们的车走过去。

驾驶座这边的车窗落下来，张姐探过身来问她：“需要帮忙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灿的原因，苏烈能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中其实不算非常友善，但她并没有掩饰，甚至当伞把雨水灌进车里时她也没有挪开，“谢谢，但是我们已经叫了救援。”

“漏水了漏水了。”司机忙不迭扫开腿上的水。

“哦，抱歉。”苏烈嘴上说着抱歉，脸上毫无波澜，往回收了收伞。

张姐当然能读出她的敌意，挑了下单边眉毛，“好吧。”她拍了拍司机，抬眼看向苏烈，“那我们走了。”

苏烈拍拍她车窗框致意，举着伞转头就走。

倾盆的雨水打湿了苏烈的裤管，漆黑的布料仿佛死树皮般紧紧黏在身上，加之她两条腿干瘦如柴，走起路来其实并不好看，但周灿却觉得这样反而更显她筋骨嶙峋，仿佛天神般排开雨幕走来，轰隆雷鸣也不过是喝阵助威。

车门咔嚓一响，铺天盖地的雨声随即卷土重来，周灿注视着苏烈重新拉开了车门，摸一摸耳朵，忽然觉得它们有一点点热了。

“拿上东西，下车。”苏烈打开双闪，说道：“车上不安全。”

“啊？哦哦。”周灿连忙答应，应下来后却又板板正正坐在那里不动，像是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苏烈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下车啊！”

“啊对对对。”周灿一激灵，拨了弦一样抓着手机和雨伞冲下车三两步蹦到树下的，抖着胳膊逃避尴尬道：“害，我这不……那什么嘛……对了，她们走了？”

“走了。”苏烈夹着雨伞，一只手遮在屏幕顶端另一手按着电话号码，“我打个救援电话，你注意着点前后有没有车过来。”

周灿呆呆地应下来，转回头一秒钟后立马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她试着回想，但发现并想不起来，觑一眼苏烈，又发现好像她也没有时间来管自己。

她无所事事地眨了眨眼，然后也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不同于苏烈那边的扯皮，周灿手里的通话很快便连上了线。

“喂？”

“宁好啊！”周灿把声音拔高了两个度，“这大雨天的，难为你冒雨接我电话了。”

荀昇经冷不丁被她这一通阴阳怪气给整了个一头雾水，“不是，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姑奶奶，难为你了，下着这么大的雨，还记得打电话专程呲我一顿呢。”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周灿蛮不讲理道：“都怪你那车，半路抛锚，我这被迫下车都快淋死了大哥！”

“抛锚？怎么会，你是不开着它进水池里了？”

周灿看了看路面上的积水，又低头瞧瞧自己被淹没的脚踝，“跟水池差不多吧。哎呀，反正我就是被淋路上了，这事说到底是你的锅，你看着办吧。”

荀昇经无语了一秒，“那你说吧，我应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车又不是我的。”周灿在肩膀头子上转伞玩，说道：“大不了我给你修呗，你无语个什么劲呐。”

“哦，我沉默一下都不行了是吧？”从扬声器中能听到荀昇经那边又传来一声叹息，“好吧好吧好吧，我也说不过你。这样，这车你先叫救援队来拖走，以后我找人过去修，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吧。之后我再给你找辆车，你看这样行不行？”

“嗯……行吧。”周灿甩甩腿甩掉脚面上的杂草，“但是我有个要求，下一辆可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放心吧大小姐，您这一路往西行，下雨只会越来越少的。”

“这还差不多。行了，你尽快调度吧。”周灿说完就想挂电话，刚拿开手机就被听筒里面的人给叫住：“等等等等等等，别着急挂。”

周灿只好把手机又拿回耳边，“嘛？”

“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周灿以为他是要说什么秘密，就说自己身边没人。

“没人？”荀昇经肉眼可见——哦不，是耳朵可闻地慌乱了，“你自己在外面？在市区吗？安不安全？”

“哎呀，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周灿一摆头看向苏烈那边，像是这样就能把现场实况抄录给电话那头似的，“我跟我朋友在一块呢，不用担心。”

“出门在外，还是要留个心眼。”

“姐少说电视剧也演了这么多了好嘛，谍战片里我可是主角，心眼子比你盘里的藕片都多。”

荀昇经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藕？”

“因为每年这个月份你的餐桌上永远都有藕。”周灿说起这个就有点恼火，“我每年这个时候去你家吃饭永远摆脱不掉这个藕！你这个吃藕怪！”

“……”荀昇经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三秒之后，通话结束了。



苏烈那边还没跟救援队沟通完，周灿缩在伞下目视她锁着眉头左左右右转圈圈，心说这老女人有时候也是非常可爱的嘛。

周灿嘟嘟嘴巴，举起手机光明正大偷拍了一张背影图，不过拍完之后她没来得及看，苏烈已经踱步到了自己身前，问说：“冷不冷？”

“不冷。”

“冷的话车上有酒。”

周灿点点头，“救援队大概多久能到？”

“不好说，现在到处的公路全都是水，慢得很。”苏烈说着，一边搓了搓胳膊。

周灿也觉得有点冷，尤其现在天色渐渐黑下去，四周看着挺吓人的，她打了个寒颤，道：“早知道应该在民宿再住一宿的。咱们躲着点，张姐应该也发现不了。”

“都到这了，就别再想那些了。”苏烈说：“你冷不冷？我去车里拿件厚衣服。”

“再拿件雨衣吧，风太大了，打伞压根不管用。”

苏烈一一应下，借着手电筒的光慢慢蹭下小坡。

周灿的手机手电筒也开着，她扶着树，用力往前探身子给她照着，她看到远处路上渐行渐远的车灯，突然灵光一闪，喊道：“苏烈，看看能不能拦辆车帮帮我们！太冷了！”

“好！”苏烈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飘过来。

这好像是周灿第一次遇到苏烈这么大声地说话，她转转眼珠子，心中有点小小的得意，好像自己距离苏烈又进了那么一小点点。

说是要拦车，但周灿看好的那辆车经过她们时却压根停都没停，一路涉着水劈着河又渐行渐远了。

周灿目送它消失在天边，有种想骂人都不知道骂谁的无语，憋屈得直踹树干。

苏烈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周灿现在的脸色，但她也不理会，也不安慰，抱着胳膊静静在路边等待下一辆车的到来。



又经历两个小时，她们身旁终于停下了今晚行过的第二辆车——今晚的主角救援车先生终于以“蓬头垢面”的形象姗姗来迟。

周灿在过去的两小时中已经不知道贡献了多少个白眼，无语到几乎丧失理智。她抱着胳膊靠住树干，身姿歪斜满脸丧气，周身的不爽情绪几乎要随雨水将四周全部泡透。

苏烈跟救援队对接好，折回来一见她这幅样子还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埋怨道：“荒郊野岭的，你这幅样子太吓人了。”

“呵。”周灿没忍住又翻个白眼，伸直两条胳膊把手爪子杵在苏烈眼前，“你摸摸，冻萎缩了都。再晚来一会儿，估计就成鸡爪了。”

“行行行，今晚要是回去得早，我给你买鸡爪吃。”苏烈扶着她肩膀，“上车里去吧，你都快冻僵了。”

“冻僵？”周灿脑袋瓜子嗡嗡的，“我现在都给气热了都。”

“小点声。”苏烈注意着周围的冻僵，拉开车门赶快把她塞进救援队的车里去，“老实待着，我去看看情况。”

周灿闷闷地缩在后座上，觉得脸颊热热的，她吸吸鼻子，觉得是给自己冻出幻觉来了。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周灿纠结了一会儿，把它脱了，但过了没两分钟又觉得很冷，于是又穿上。

她抱着胳膊，没弄明白为什么车里明明没有风没有雨但是还这么冷，她捧着自己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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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发烧


故障的车并不难搞，苏烈跟救援队简单了解了一些情况，就把事情全权放任了，她从车上收拾了一些衣服和吃食，拿到救援车上的时候发下周灿竟然又睡着了。

果然是年纪轻心思单纯，有气也生不了多久，跟小孩似的说睡就睡。

她绕到另一边上去车，从袋子里取了件厚外套给周灿裹上。

周灿人年轻，长得也好看，皮肤就着昏黄的车顶灯看都是素净的，几绺鬓发虚虚地围搭出脆弱的氛围。

苏烈看着她，眉心微微蹙紧，忽然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再摸一摸脸，依然滚烫。

苏烈心中一惊。

许是因为她手凉，周灿哼唧两声，竟然迷迷糊糊睁了眼，苏烈看到她眼底朦胧的水光，被炽热的温度灼烧得胶着而迷离。

“诶？”她的声音虚虚的，奶猫似的一点小动静，“我睡着了？”

“嗯。”苏烈给她掖掖衣角，“继续睡吧，回去还得等一会儿呢。要喝水吗？渴不渴？”

周灿摇摇头，“我头晕。”

“嗯。”

“我发烧了是吧？”

“是。”

“我就知道。”周灿仰起头，大口喘气道：“天天熬夜还得无节制减肥，虚死了我都。”他撇过头来说完，把头转回去，然后又撇回来：“请叫我周黛玉谢谢。”

苏烈又试试她额头的温度，道：“车上有药，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来吃。”

周灿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去，“你身上凉，正好能退烧。”她缓慢地坐起来，高烧烧得她关节酸疼，抬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费力，嘴里偏还不肯软和下来，依旧刁蛮任性的傲娇样：“给爷抱一个。”

苏烈没什么好理由拒绝。

周灿整个人趴在她肩上，像一个软趴趴的面袋子，偏偏她又滚烫，更像一直被烤熟的小番薯，苏烈是怎么碰都烫手。她拽过厚外套盖在周灿身上，但外套太沉，从她瘦骨嶙峋的肩上慢吞吞滑下去一截。

苏烈没法，用手给她固定着。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将她用力按在了怀里一样。

可惜周灿烧得头晕脑胀，压根没有心思感受这些，不然她心里定然乐开了花，说不定当即就活蹦乱跳了。

折腾了大半夜，她们回到城里酒店住下，周灿的嘴硬没能扛过现实，最终还是把苏烈放走去取药，就着保温杯里基本放凉的水吃了。

那药有点催眠效果，周灿被苏烈抱在怀里睡了一路，被丢在床上之后还是有点迷糊。

苏烈给她脱了鞋，又把外套和潮湿的运动短裤扒了，简单一收拾，裹进被子里等待发汗。

周灿的鞋袜都湿了，苏烈收拾起来，连同自己的湿衣服一块堆在凳子上，等待会儿自己洗完澡顺手洗掉。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转出来拿脏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周灿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顿住脚，看了看周灿熟睡的模样，犹豫着想拿起她的手机来看一看。

但这样似乎有点太逾越了。

苏烈咬着下唇的嘴皮，三番五次就是咬不下来，她心中烦躁，上手撕扯那一丁点干皮，直撕得鲜血直流，唇上一抽一抽地疼痛。但干皮好歹是撕下来了，苏烈扶着胸口，手心感受到那里跳得飞快，她大力地拍了两下，发出咚咚两声沉闷的声响，而后她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似的，把一堆衣服恶狠狠地摔进水池。

苏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就是突然脾气很大，水龙头里流水的声音让她烦躁，水池里积水上涨的缓慢更让她烦躁，她拍打着水龙头的阀门，只想让它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最后却演变成了想让自己的手发痛。

她这样大力的拍打惊醒了周灿。

周灿陷在被子里，对从洗手间传来的异响有些许的茫然，她抓着被沿，动了动，竖起一只耳朵来听，但是异响消失了。

她歪歪头，对所有的事情感到茫然，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从被窝里探出胳膊把手机摸了回去。

两分钟前，张姐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

周灿呼吸一紧，等了一会儿，才敢打开去看里面的内容。

“周灿”——这是全文开头的两个字。

周灿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生活得很孤独，你从小父母不在身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只有我和团队陪着，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其实你在我眼里，也就跟我的女儿没什么区别，这些年你的努力和成就都让我感到骄傲和幸福，所以我更加努力帮你找资源，给你搭线，但我似乎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忘了你其实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所以你这次出去，我不会追究你，这边的事情我会先帮你压着。”

这是第一段，很长，周灿一字一句看下来，心中感觉像是看了一本很长很长的名著那样五味杂陈。

十几年中，她因为许多原因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要叛逆，不要自我，不要做自己，她一直以为张春梅是个不通人情的夜叉，这么看来其实她也是有心的。

周灿抹抹眼睛，继续看下一段。

“但是”——这是第二段开头的两个字。

周灿眉头一扬，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我给你兜得了一时兜不了一世，你玩两天还是赶快回来。这边剧组一大家子就等你一个，这不合适。周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该明白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对你在圈内的声誉和路人缘是十分不利的。另外，你如果真的觉得压力太大受不了，那就等把手头上的戏拍完，好好歇几个月吧，昂。嗯。”

“昂。嗯。”……

周灿漠然，心说你用语音输入能不能再稍微走点心呢？

本来还寻思是一段走心的感情流小作文，好嘛，就因为最后这几个字，性质当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灿翻了个白眼，按着对话键说道：“谢谢。但是几天恐怕不太行。”

她发过去，又按了一条：“归期待定，您多费心吧。”

说完把手机一扔，掀开被子把自己剥出来散热。

洗手间里的洗衣声没断，苏烈也没出来看看自己，周灿咬咬嘴唇，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似的。她蹭下床，想了想，把拖鞋又踢开，光着脚吧嗒吧嗒来到洗手间门口。

“洗衣服呢。”周灿看到她在洗自己的短裤，低头看了看，歪头道：“你竟然扒我裤子。”

“醒了？”苏烈答非所问。

周灿听着，觉得她似乎不想在扒裤子这个话题上下台阶，摸了摸鼻子把这个话题给打住了：“嗯。诶不是，你给我洗了我穿什么？”

“床尾的袋子里，我给你带了。”

“周到。”周灿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又拿胳膊肘去戳她，“诶？诶！”

苏烈叹口气，停下手头上的动作，“怎么了？”

“你嘴巴怎么了？”周灿眼尖地发现她嘴唇上殷红一块，“出血了？这天也不干啊！”

“没事。”苏烈打掉她要碰自己嘴唇的手。

周灿一愣，眼里的情绪一下子熄灭了。

苏烈心中一慌，掩饰道：“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还没洗手呢。”她让了半个洗手台出来，比了比下巴，“洗洗吧。”

“啊，哦。”周灿呆呆地凑过去洗手，苏烈递过来香皂她就接下来用，“你不好奇刚才我想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

“我没穿鞋。”周灿甩甩手，故意把水弹到苏烈胳膊上，撅着嘴巴说：“你都没发现。”

“啧。”苏烈噎了一下，又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一天天真是，用年轻人的话来讲是怎么说的来着？作？

对，确实有点作。

苏烈扁扁嘴，道：“刚你睡着的时候，我听你手机响了一下。”

“哦，那个啊。”周灿毫无被看不爽的感觉：“张姐给我发消息，跟我说我这行为可以理解，但是让我浪够了赶紧滚回去。”

“你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我傻啊我，回去干嘛？挨骂吗？”

“也是。”苏烈轻轻地接了句，心中的躁郁似乎消散了一些些，她搓着衣服，忽然想起周灿说她自己没穿鞋子，连忙赶人：“你不是没穿鞋吗？刚退了烧不长记性是吧，快回去穿上。”

“知道啦。”周灿不情不愿退场，走出洗手间后又折回来，欠欠地道：“我不光没穿鞋，我还没穿裤子呢。”

苏烈被这个裤子梗三番两次说得头大，摆摆手赶她，“快走吧。”

“对了，有个事刚刚忘了问。”周灿穿好鞋子，裹上外套又飘回来。

苏烈跟她大眼瞪小眼，半天后无语地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换了个严肃点的态度问：“什么事？”

“有吃的吗？”

“就这？”

“嗯。”

苏烈深吸口气：“床脚对面的桌子上有两桶泡面，旁边还有面包，袋子里有饼干和火腿肠。”

“好的。”周灿比了个OK的手势，扭头走了。

“苍天。”苏烈单手掐着腰，忽然有了一种带孩子的无力感。

然而周灿这个神经大条的完全没有自觉性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烦人，她拆了一包饼干，坐在床上抓过手机。

张姐又给她发消息了。

周灿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想看，但碍于一些原因，她还是打开了。

这次张春梅没有再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作文，反而是转发了一条微博过来。

周灿看到这条微博上的短介是：来自周灿工作室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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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存稿了，日后只能现写了。困不行了，好困，好困好困


第10章 装腔


工作室微博？

周灿皱起眉，不知道张春梅这又是出的什么招，不过看旁边的配图，这条微博并不是最近发的剧宣和日常福利。

她想了想，点开了链接。

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酒店里的信号不太好，周灿等了一会儿才终于看到那条微博的真面目——是一条文字图片。

周灿深吸口气，心跳有些异样得快，图上的字很少，甚至不等做好准备那些字便一个一个凿进了周灿的眼睛。

张春梅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全部暂停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理由呢？什么原因？

周灿拧着眉，一瞬间体会到遍体生寒，她又读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眼花了，不信邪地又打开微博，点开图片原图，然而那些文字只是更加清晰罢了。

可是这样……

周灿滑到评论区粗略一看，除了粉丝在问理由之外，还有一部分黑粉在倒油抹黑说她出了事，这两拨人各执己见，周灿刷新了一下界面，再回到评论区时果不其然见说她生病派和说她出事派双方骂了起来。

评论区现状，一言不合，嘴上对线。

周灿没怎么去看，丢开手机，头大得不行，不理解这个张春梅这是整的那一出，如果可能，她真想冲过去问问她脑袋瓜子是不是被那个渣男气坏了，但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傲娇还是战胜了想要不耻下问的冲动，周灿倒在床上，选择装死。

苏烈走出来把洗好的袜子搭在椅背上晾，瞥了眼她身旁的手机，眨眼问道：“你怎么了？”

“啊。”周灿仰天长啊，揉揉脸，搓搓床单，又抓抓头发，大声叹气：“我工作室刚发了个微博，宣布暂停所有工作，现在我的粉丝和我的黑粉正在就‘我到底是因病休息还是出了事’这个问题进行‘友好’的激烈讨论。哎呀……”

周灿愁得慌，“你说张春梅这老先生咋想的……哎呦算了算了，爱咋咋吧，反正我离她八丈远，她也管不着我。”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看着苏烈，眨眨眼，话头突然拐了个弯：“我突然想吃油条。”

“……”苏烈愣了下，“你心态倒是好。”她回头看了看窗外黑压压的天，道：“天亮再说吧，虽然天亮之后也不一定有人出摊。”

“啊，可我就是想吃，很想吃，非常想！Very！”周灿又翻回去躺着，抓过枕头甩来甩去，“我就要吃。”

“吃不吃的，你先想想车的事情吧。”苏烈走进洗手间，进去后又探出来半个身子，“你确定你没事？”

“啊？啥？”周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微博那件事，摆了摆手，“嗨，姐在这圈里多少年了，这点小事还影响不到我。俗话说得好，我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拉屎放.屁，爱咋说咋说，嘴长他们身上反正。”

苏烈挑眉，思忖着点点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点着头重新回去洗衣服了。

周灿眼瞧着她又去忙活事，无聊得很，但也不想刷微博，所以给荀昇经又去了个电话。

“歪。”周灿小老鼠似的啃着饼干，“我说哥们儿，忙什么呢？那车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忙工地的事啊。什么车？”

“你说呢。”

“我说什么。”荀昇经那边传来咔哒咔哒的键盘声，“我这边焦头烂额，你没听我给你打着电话手都没闲着嘛。”

“你少给我装，我车呢？什么时候送来？”

荀昇经沉默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周灿也一个猛子坐起来，“别跟我说你忘了！”

“我真忘了你信吗？”

“荀昇经！”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荀昇经笑了一下，“车给你找好了，大概明天中午以后给你交过去。”

“为什么不是明天早上？”周灿故意把饼干啃得咯嘣响。

荀昇经对她向来很有耐心，“因为天气预报说，大概明早停雨，再等雨水落一落，所以明天中午。”

“行吧。”

“万一再涉水熄火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行行行。”周灿不想再提及这件事，抖掉手上的饼干渣，目不转睛盯着苏烈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眼珠一转，突然装腔作势捏起了嗓子：“谢谢哥哥……”

其声音之婉转，堪比草原河流九曲十八弯；牙碜之程度，直叫人两眼一黑。

周灿看到苏烈晾衣服的动作几乎是立刻出现了停顿，她没忍住笑出声，非常舒坦地展开了眉。

其实不光苏烈，荀昇经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如果此时是视频电话的话你一定能从屏幕里收获一个满脸憔悴、满头黑线、后槽牙都快咬碎的男人。

“周灿，咱俩认识这么久，你能不能拿我当个人？”

“哎呀哥哥……”周灿不知悔改，目送着苏烈再次回了洗手间。

荀昇经被磕碜得实在受不了，疲累地问了句：“你是又拿我挡你的烂桃花了吗？”

“……”周灿冷不丁被噎住，愣愣地盯着面前的虚空，一下子锈住了。

挡桃花，倒是没有——但是确实是拿来恶心人了是真的。

不过，桃花？她恶心的这个人，算桃花吗？

这时苏烈刚好又涮好一件衣服拿出来晾，甩衣服时一声破空声给周灿吓得一个激灵，她条件反射地扭头看过去，眼神却在接触她的瞬间便垂了下去。

周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卑微，被人点破后连光明正大看她一眼都不敢。

荀昇经等待了一会儿不见回复，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你忙吧，我要休息了。”她声音弱下来，方才的气势全然不在，周灿把腿塞进被子里，挂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短暂而凝固的安静，苏烈端着手站在洗手间门口那边，看看四周又看看周灿，试着打破沉默：“打完了。”

“嗯。”周灿出溜进被子，仰天面对着天花板，“我困了，睡了。”

“好。”苏烈点头，抬手关了灯。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还是大得像往年夏天的暴雨，苏烈走到窗边，借广告牌的微弱亮光观察地面积水的高度。

“雨下得很大吧？”

“嗯。”

“那积水一定很厚。”周灿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明天要是雨停了，我们还得等半天才能走，不然车就又废了。”

“嗯。”

“明天我们哪都去不了。”

“嗯。”

“明天这间屋子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苏烈睫毛动了动，她把窗帘拉上一些，让黑暗吞噬掉更多的空间和自己的面庞，“你弄到新的车了吗？之前那一辆怎么办？”

“让朋友修吧，到时候给他钱就是了。明天我们开新的车走。”周灿往下滑了一块，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你还不睡吗？”

“我等一会儿。”

“你是不习惯跟我睡一张床吗？”周灿说完，顿了一下：“那天在民宿，你起得也很早。”

苏烈略微偏了偏头，她看见周灿的眼睛在昏暗中也水灵灵的，比外面厚厚的积水还要亮，但她眨眼的速度非常慢，像被废弃的小水潭，许久才等来一阵风，能掀起小小的涟漪。

她抱起胳膊，用指腹把狼狈的下唇搓来揉去。

周灿眨了会儿眼，一下两下，越来越慢，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留给苏烈的那张床，“晚安。”

苏烈在原地又站了会儿，然后她拆开端了很久的胳膊，把窗帘全部关上，然后凭借记忆回到自己那张床上，途中一次都没有撞到周灿的床。

她躺下来盖上被子，看着天花板，道：“晚安。”



雨声越来越小了，凌晨三点零七分时，排水管落水的声音逐渐盖过了雨声，等到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的时候，窗外传进来的就只有积水流淌的声音了。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天色渐趋亮了起来，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洗劫，天空干净的像新切开的碧玉原石。

周灿盯着窗外醒了醒神，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她看到苏烈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醒了？”苏烈见她醒来，放下手机下床，“醒了我去洗漱，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出去买点早餐。”

周灿也蹭到床头躺着，伸手碰一碰苏烈的手机，发现烫得要死。

周灿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年人就是觉少，一天天不睡觉干啥呢，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睁着眼睛熬通宵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周灿一向属于这一挂，没心没肺，没头没脑还容易不高兴。

苏烈迅速洗漱好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周灿已经穿戴完毕，戴上口罩，全副武装。

“这是怎么了，起这么早？”苏烈觉得稀奇，毕竟周灿在她地认知中一直是喜欢赖床的。

“太阳今儿个就得打西边出来，你瞧着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还暗含不爽，苏烈拿不准她什么意思，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周灿气鼓鼓地绷着嘴唇，走上去捉着苏烈的肩膀头把她强行拐到床上推到，周灿听到苏烈脚后跟撞到了床沿，但她没想到是，苏烈翘起的脚竟然把她也给绊倒了。

于是两个人叠在一块，以一种夹心饼干的方式向床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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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争吵


床垫不算很软，苏烈后脑勺撞在上面，一瞬间眼前昏花，“嘶，你这是做什么？”

周灿愣着，没说话，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一呼一吸能感受到彼此胸骨在相互顶撞。

周灿近距离盯着苏烈的脸，从这个角度她第一次发现苏烈的脸皮是如此紧贴着骨骼的，骨头与皮肤之间仿佛连一层纸都塞不下，瘦削到了极致。

苏烈垂眸扫她一眼，目光很快移到天花板的吸顶灯上面去，“起来。”

身上的人没动，但苏烈感受到她的呼吸变急了，胸骨一下一下挤压着自己的骨骼。

她用了几分力推她的肩，“沉。”

“我沉还是你前夫沉？”周灿突然说。

“什么？”苏烈一下愣了，刚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周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什么。”周灿从她身上翻下来，站在地上局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出去买饭。”

“站住！”苏烈也坐起来，她抬起头，上下扫视着，“你刚才说什么？”

“……”周灿更深地埋下了头，“没什么。”

苏烈在这件事上一点都不想纵容她，“你说话。”

周灿还是不说话，苏烈抓着她胳膊把她转过来，“你为什么会提到我前夫？”

周灿看着她，像出了神，半天说出来一句话：“你太瘦了。”

“我问你为什么提他？”

“对不起。”周灿深吸口气，懊恼地按响拳头的关节，“我去买饭。”她说完，拔腿就走，因为匆忙，小腿狠狠地在床脚刮了一下，但她连疼没都能顾上，跌跌撞撞破门而出。

苏烈扶着膝盖在床边坐下来，心沉了沉。

床单还是皱的，天色比着刚才丝毫没变，但总感觉哪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房间的门打开了吗？

苏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灿……

苏烈承认自己并不讨厌她，但不讨厌意味着喜欢吗？她也承认自己对周灿好像一直都在纵容，但纵容意味着就能任她、任自己妄为吗？

苏烈捏捏眉心，拿过手机来。

刚才周灿说什么来着？

前夫。对，前夫。

苏烈想到一些从前的事情。

但那些上门要债的债主和她那个不知所踪的前夫，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勾勾连连缠在过去的麻线里，苏烈一点想去梳理的头绪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似乎变亮了一些，苏烈听到外面的人声逐渐大了起来，大家应该开始排水了，她童年时有时也会用脸盆擓水泼到门外。

这些她都再熟悉不过了。

这才该是该想的事情。

苏烈把思绪拽回到手机上，周灿暂停工作地词条还仍挂在热搜上，之前在民宿的照片热度也正在实时上升，苏烈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但大概周灿的团队是会处理好的。

可是大家还是会对周灿的现状感到好奇。

苏烈有点头疼，因为女主角就跟在自己的身边，她生来属于镜头，她那么耀眼，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苏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把脸埋进手心，毫无经验面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慌。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本来以为是周灿的消息——一年前在火车上她们就加了微信——但并不是。

这是一条短信，一条催还贷款的短信。

苏烈眸光一颤，指尖瞬间发麻，她倒在床上，又一次在没有盖被子的情况下喘不匀气。



雨已经基本停了，只有牛毛一样的小雨丝还在空中飘荡，周灿戴着帽子走在路上，用脚丫子用力踢出巨大的水花。

脑海中，今早的事情不停回放，周灿真是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但半天也没能下得去手，只好咬着牙狠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结果差点把自己的眼睛翻抽筋，气得她在路沿石下的积水中狠踢一脚，结果又把拖鞋甩了出去。

眼见着拖鞋浮在水上越飘越远，周灿差点给自己气死，想翻白眼又怕抽筋，满脸怨气冲冲地飞扑而去，赶在进下水道之前把拖鞋救了回来。

所以她干嘛这么一大早出来呢？还下着雨，地上水还这么厚，她疯了？

还真就是疯了。不疯反正也不正常。

周灿心说昨晚估计是发烧给烧晕了，今天天亮之后干的事没一件是正常的。

“前夫……”周灿给自己气笑了，“我沉还是你前夫沉？”她阴阳怪气、装腔拿调地模仿着自己，越学越想笑。

真是人说的话啊周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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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澜港市海边民宿。

小丁低三下四举着手机凑到老板娘面前，表情泫然欲泣，说话听着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老板，你这是不是真的来过明星啊？是周灿吗？是不是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老板娘剥着大蒜，满脸无奈，但见小丁如此执着，便只好再凑上去看一看她自己偷拍的那张照片，看完之后再摇摇头，皱着脸，好像又什么天大的难言之隐一般：“她捂得那么严实，我怎么可能确定嘛。我就是单纯为了引点流量过来。”

“哎呀大姐，你就跟我说吧。”小丁收起手机，抓过一头大蒜，殷勤地帮她剥，“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她的大粉头，追她好久了都，我真的很想很想见她。”

小丁见老板娘无动于衷，又开始打感情牌：“我跟你讲，之前我上学那会儿，学习成绩不好，还被舍友排挤，然后我就抑郁了，一度就不想活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周灿，是她给了我鼓励，让我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



“你觉得她是来的这里吗？”李燕坐在车上四下看看，“她能找到这么刁钻的地方吗？这地方也不大众啊，网上评分也一般。”

“应该是这。”张春梅说道：“我让小丁去问，他说网友告诉他这个茶壶就在这家民宿有，而且周灿那条朋友圈的定位又在澜港，应该就在这没错。”

李燕点点头，“昨晚下这么大雨，她开车也走不了，应该还在这。”

张春梅应了声，“先让小丁问问能不能从老板娘嘴里问出话来，不行咱们就去住房，她要是没走的话，总能遇到。”

李燕叹声，“你说那天早上化妆的时候我要是注意点的话，也不至于让她出了门都没发现……”

“这事怪不着你。”张春梅打了个哈欠，“二十来岁的孩子，叛逆很正常，吃点苦头也就回来了，不用着急。”

“希望她不要跑得太远。”李燕抱着手，忧心忡忡，“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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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港市的排水系统比想象中要好，没到中午雨水就流了个差不离。

周灿待在房间里如坐针毡，苏烈在床上躺着也不跟自己说话，她从窗户里东看看西瞧瞧，挠挠头又搓搓脸，给荀昇经发了一万条微信，终于在收到回复后火燎腚似的出去提车了。

真是的，再这么待下去，她能给自己整疯了。

为了能拖延一会儿时间，周灿没叫苏烈，自己去把行李物品都倒进新车，又去超市补了一部分货，这才不情不愿开车回了酒店。

苏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周灿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苏烈便从酒店门里走了出来。

周灿本以为苏烈会像往常那样把东西放到后座然后绕到副驾驶这边来坐，然而苏烈把东西放进去后却顺势自己也坐了进去。

周灿一愣，“你坐后边啊？”

“嗯。”苏烈应了声，把没晾干的衣服从包里掏出来搭在皮座椅上，“我睡会儿觉。”

“哦。”周灿不知道该怎么说，撇撇嘴，没再管她，照常开着车，只是目光老是往后视镜上瞟。

苏烈阖着眼，正靠在椅背上养神，不知是不是角度的缘故，她眼下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周灿还想再仔细看看，却听见苏烈突然开口说道：“认真开车，别看我。”

“没看你。”周灿耸耸肩，“我看看衣服掉没掉下去。”

苏烈没接话，依旧闭目养着神，车子微微颠簸的感觉让她非常舒服，但不知何时，车子停下来了。

苏烈睁开眼睛，见周灿正在对着窗外拍照，她顺着镜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是一块路牌，旁边的垃圾桶盖上蹲着一只肥硕的狸花猫。

周灿似乎是在拍它，扭着身子换了好几个姿势，拍完又看了许久效果图才又重新上路。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把注意力往自己身上投过来一点。

苏烈扁扁嘴，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点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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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接纳


虽然沿海城市的雨势已停，但台风带来的云团还是被强大的风力吹进了内陆，周灿开了两个小时车，越往西开雨势反而愈加大起来。

周灿很讨厌在这种天气条件下开车，但从后视镜里瞄了眼苏烈，她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求助的心思。

但雨势实在大，周灿被迫把车速降到一百以下，心不甘情不愿，徘徊再三，主动开口说了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

“那个，你看看天气预报，这雨还得下多久？”

苏烈打开手机，顿了下，问：“咱们现在到哪了？”

周灿回忆了一下，报了个名字，“刚咱顺着指示牌这么走的，我看见了。”

“行。”苏烈在手机上鼓捣了一会儿，说：“大概再开两个小时，到省界附近应该就没雨了。”

“哦。”周灿瞥了眼导航，“那咱们今天尽量出省吧，我真是受够这一直下雨的天了。”

苏烈凑上前来看导航，“下个服务区下高速，咱们倒个班。”

“好，正好我上趟厕所。”

“以前我出差的时候，距离不远的地方我也老是开车去，刮风下雨一直在路上跑。我记得有一次在高速上堵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厕所，差点憋死我。”苏烈用余光觑视着周灿，笑说：“最后到服务区上完洗手间，我跟你讲毫不夸张，我感觉魂都回来了。”

“你自己一个人吗？”周灿略微偏了偏身子，“没找个人陪你什么的？”

“是啊，只有我自己，一个女人，不敢晚上赶夜路，所以只能白天没命地跑。”苏烈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移向车窗，看向雨幕后融化的远处，“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自己一个人的。”

周灿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后来成了我的丈夫。就是我前夫。你知道我之前结过婚的。”

周灿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

“这事跟你说其实也没什么，很平常的事，就是他出轨，又欠了一屁股债，之后带着那个怀孕的相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苏烈轻轻地叹了一声，像是感慨自己命途的多舛，“不过好在他父母还算通情达理，逼着他跟我离了婚，不然我怕是要被他拖死。”

“其实他人也还挺好的。我们结婚三年多了，他从来没对我动过手，也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他也很有才华，幽默，风趣，很温柔……”她说着，忍不住又叹一声，这次像在惋惜美好的破碎，又像在讽刺自己识人不清，“可以理解，这种男人不止我爱，别人也没办法拒绝。”

周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小时候起，她就对情感有一种天生的木然，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安慰人，而且因为父母婚姻的失败，她也更加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如何评判。

该怎么说呢？

周灿有时候真想自己是一只小狗，不论对方说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只用汪汪两声就好了，人们会按照自己所期盼的去解释听起来别无二致的叫声。

幸运的是，苏烈并不假设自己的诉说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所以周灿的沉默对她来说也非常可以接受。

不过，周灿并不是一个全然没有感情的木头。

所以在服务区下车之后，周灿第一时间给了苏烈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烈完全没想到，周灿扑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叠着卫生纸，于是她的手就这样毫无征兆戳在周灿柔软的肚子上，那么温暖，那么软，像一只小刺猬翻开的肚皮。

“苏烈。”周灿突然叫她。

她顿了一秒，“啊？”

“你手好凉。”她抱紧她更多，说。

“啊。”苏烈喟叹一声，心中郁结的气一下子散了，一股灼热的泉自心头开始流窜，蔓延过四肢百骸，在手指末端化为酥麻的轻微刺痛。

周灿抱了她一会儿，故意用尖尖的下巴颏碾她的肩膀，身旁有来往的路人好奇地回头观察，周灿把半张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苏烈。”她又叫她。

“啊？”苏烈回她。

“你也抱抱我呗。”

苏烈很听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胛。

周灿略略闭了闭眼，像是把所有感官聚集在了这一个拥抱上面，然后她退开一步，苏烈看到她口罩上方的眼睛笑起来是弯弯的，“WC了，憋不住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苏烈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个透。



周灿跑得飞快，进洗手间时差点一脚滑铲给保洁阿姨踢出服务区，她锁上门，忙不迭摘下口罩来散热。

口罩里的空气太不好了，又闷又热，周灿摸摸脸，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刚出锅的大馒头。

真是完蛋。

苏烈才仅仅只是一抱她就全线崩溃，压根接不住戏。

周灿拍拍脑壳，强迫自己清醒下来，在这么样下去，这趟旅程走不完她就得给自己逼疯。



苏烈比自己回去得要快，周灿隔老远就看见她端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扶方向盘一手端着手机鼓捣什么玩意。

她站在门口欣赏了两秒，提提口罩冲过去。

“有伞也不打。”苏烈见她钻进车，埋怨道，“嫌发烧好得太快了还是怎么？”

“嗨，区区小雨。”周灿把伞忘脚底一扔，表示不屑一顾，“姐当初拍戏的时候，有时候一淋那就是湿身几个小时，这几秒钟根本不足为惧。”

不知是不是为了响应她的歪理，周灿刚刚说完一秒不到，她身体忽然一个哆嗦，紧接着打了一个倍儿响的喷嚏。

周灿深觉尴尬，但又不肯承认，看着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烈关掉停车制动，观察着路况说道：“你现在是年轻，没病没灾的，总是拿着一副好身体挥霍，一点都不在乎。但是身体健康是一种不可再生资源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结果现在的后果就是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啊，知道，老寒腿嘛，我……哎呦我，没系安全带！”周灿连忙扯过安全带来系好，解除危机后一个急转弯又切回之前的话题，“我其实从小就有点老寒腿，但那时候没那么明显，阴天下雨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这两年疼的倒是多了，有时候吹空调久了，这条腿，”她抬起自己的右膝盖拍一拍，“直接疼得我睡不着觉你敢信？”

苏烈瞥她，“我之前刷手机，看你们明星大冬天还得穿礼服，我当时就在想，你们是真抗冻。”

“抗冻啥呢，差一步直接冻晕。”周灿说着就有些感慨，“我记得我以前因为腿疼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你说我这以后老了，我光保养身体得花多少钱啊。这几年好容易攒点钱，到头来全给败出去。”

苏烈笑了笑，没说话。

周灿扭过脸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当明星挣那么多钱，受点罪怎么了，挨冻受伤都是我应得的是吗？”

她紧紧盯着苏烈，目光里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殷切，她真的很想很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安慰的话，哪怕只有一句“你也不容易”也足够了。

但她看了苏烈那么久，最后却只是听到一句：“一人一命吧，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去评判。”

周灿落了落睫毛，有点失落，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维方式，这很正常。

她撇撇嘴，几秒后忽然抬手把空调的叶片调到了苏烈那边去，让冷空气直直对着她一个人吹，像是非要让她也体会体会老寒手老寒指头的滋味。

苏烈没管她，被空调吹了一会儿，把车载空调关了，只留下吹挡风玻璃的那个。

其实，假如她不关，周灿也不想让空调继续对着她一个人吹了。

但关键就关键在，苏烈的行动比她早了一步。

先发制人，周灿在这一盘里算是被彻底制住了。

那一瞬间周灿头皮嗡地发麻，心说这下完了，自己的幼稚又把人给惹生气了。

她呆在座位上，看着被关掉的空调，脸上一片茫然。

苏烈静静地开了会儿车，试着稍微打开一点点车窗，但辅一打开一条小缝，雨水便争先恐后往车里面钻，她只好把车窗关上，继而重新打开了空调。

周灿这次学乖了，一连串把全部空调小叶扇都掰到吹不到任何人的地方。

然而做完这些之后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像个舔苟，还是被拿捏的那种，于是她懊恼地奖励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白眼。

此时正巧经过隧道，车窗玻璃在一定程度上反射出部分车内的景象，苏烈挑起眼帘，正好从前挡风上看见这一幕，她摇摇头，颇为无奈。

然而她们都没注意的是，在临出隧道前明暗交界的那一秒，车窗上苏烈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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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虽然经常被调侃为“十大经典骗局”之一——剩下几个位子的候选有待商榷——但有时候它还是非常之准的。

就比如俩人刚把车开到该省最西边的城市地界，天色果不其然变好了许多。

可以预见，再往西开，如果幸运的话她们还能赶上一场浪漫的日落。

“苏烈。”周灿眺望着远处渐次失去云层的天空，满脸笑意，“我们去追落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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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幼稚


再往西走，雨彻底停了，但半空中还飘着很多云，被远处的夕阳勾出灿烂的金边。

“刚才那边天那么黑，结果到这边，太阳还这么高呢。”

“那边下雨管事。”

“东早西迟。”周灿用手机对着前方拍了一张，说道：“这点知识我还是记得的。哎呀这张照片拍得还挺有感觉。”

她鼓捣了会儿，又横过手机说：“我录个视频会不会更有感觉？车上一颠一颠的，配上这个夕阳，还有旁边的车尾巴，呀，想想就好看。先别说话，我录一个。”

虽然周灿只录了几秒钟，但苏烈从余光中看到她又偷拍了自己好几张，她略挑了挑眉，并没有戳穿。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周灿手上修着图，嘴上也不闲着，跟苏烈扯闲篇：“那本书就是讲的那个女主角，开着车从美国东边一路开到西海岸，我记得里面有一句话，意思大概是说一路向西约等于你把流逝的时间又偷了回来。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对，你觉得呢？”

“嗯。”

周灿抬头看她，“你怎么这么敷衍？”

苏烈也回头看她看，补充道：“还有一部美国电影也是讲的开车一路往西。其实很多电影都是。”

“咱们不也是嘛。”周灿说：“还有西游记也是。你说大家对西这个方向都有点滤镜还是怎么的？跟往西杠上了。”

苏烈没接她这个话茬，毕竟大家朝哪个方向出发这只能算是主观意识，所有这些都只不过是动机不同的情况下的巧合，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意义。

然而周灿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既然有这么多来自异国他乡的人都选择西部，那就说明西部是有特殊的吸引力的，不论说是因为自由或是野性，因为一望无际的荒漠或是因为璀璨无比的夜空，总而言之这里是特殊的。

跟喜欢的人去一个特殊的地方，这是一件十分可爱的事情。而这种可爱也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浪漫。

周灿横过眼睛去看身旁的人，见她整个人又一次被夕阳全然包裹，褐色的眼睛融化出水一般的温柔，棕红色的头发不再似一年前那样流畅地燃烧着，反而像红铜工艺品一般冷硬却熠熠生辉。

她静静地看着，身体已经不自觉朝她那边扭过去许多，她满眼都被对方饱饱地占满，周灿觉得自己心中融流激荡。

她的目光非常炽热，以至于苏烈不转头都能知道她眼中的如狼似虎，但她岿然不动，深呼吸，专心致志开着车。



车一直没停，沿笔直的高速公路急急而去，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却始终抬在头顶。苏烈有点绷不住，觉得自己的脸被晒得越来越烫，耳朵好像也被太阳舔着了。

她变道到最右侧，目光时刻紧盯路况，试着打破车里这诡异的胶着：“帮我拿瓶水。”

“好。”周灿抓起两个矿泉水瓶，问苏烈：“哪个是你的？”

苏烈用余光瞥了一眼，皱眉道：“我杯子里没有水了？”

“您那保温杯统共装五百毫升，喝一路了你觉得还能剩多少？”周灿比了比两只瓶子的水位，“多的这个是我的吧，我记得你的水少。”

她点点头，“应该是。”

“那就它吧。”周灿把水位高的那瓶放下，然后拧开水少的一瓶递过去，“给。”

苏烈瞄了一眼位置，准备伸手去接，谁知却摸了个空，她看过去，就见周灿低头正在包里翻捡什么东西。

半天后她掏出来一根吸管，剥了外皮插进瓶口递过来，“好了，你这样喝。要注意交通安全，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苏烈任她折腾，就着她递来的吸管喝水。

因为水位低，周灿为了让吸管够到水所以捏着很靠上，苏烈的嘴唇刚刚好能够擦过她的手指皮肤，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故意的。

苏烈略叹口气，秉着速战速决的原则迅速吸了两大口，然而再吸第三口的时候，瓶子里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呀，没水了。”周灿“苦恼”地揪紧眉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另一瓶水多的替换上来，“再来口？”

有时候周灿的把戏真是幼稚到丝毫不加掩饰，但你偏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加以反对，苏烈觉得自己现在变了，变得不论什么情形都觉得周灿很可爱。

没办法，她凑上去又喝了一口。

然后周灿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还喝吗？”她捧着瓶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稀罕着、珍视着，眼巴巴地瞧着苏烈，“还喝吗？”

苏烈于是又抿了一小口，摆摆手，“不喝了。”

“好。”周灿拧好瓶盖回正坐好，手搭膝盖挺直腰板，像一个等待拍毕业照的幼儿园小朋友。

“你搜一搜，下个服务区还有多远。”苏烈说。

周灿马上拿起手机，“你是累了吗？”

“没有。我想去接点热水。”

“哦，好。”周灿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下高速？”

“下高速？”

“过夜啊。”她摊手：“难道你打算跑一宿？疲劳驾驶可使不得。”

苏烈笑，“我当然不可能跑一宿，等太阳落山，我们就下高速住店。”

“好。”周灿点头，“让我看看，在哪里住店好呢？省会的酒店条件会不会好一点？”

“下个服务区还有多远？”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还有十公里。到那了咱们换换吧，你歇会儿，喝喝水。”

苏烈变道超车，又问：“咱们在哪住店？”

“不知道啊。我看看地图。”周灿扒拉了会儿手机，又看位置又看评分给自己整得头大，干脆一扔手机摆烂，“哎呀麻烦死了，等会儿太阳落山了再说。天啥时候黑咱们什么时候下。”

“好吧。”苏烈扁扁嘴，完美避开了服务区匝道继续往前开。

“诶，你不喝水了？”

“大热天喝点凉水其实也还行。”苏烈看看油表，“等会儿下高速得找个地方加油了。”

周灿指指身后的服务区：“那不是有吗？”

“服务区的油太贵了。”苏烈看看她，装凶：“你是一点都不勤俭持家呢你。”

“嗨，块儿八毛的。”她摆摆手，忽然发现了华点：“我不持家？我花你钱了？”她故作滑稽地看向苏烈，窥探她的反应。

“也是，又不花我的钱。”苏烈摇摇头，“你现在是大财主，我的吃喝拉撒都在你手里攥着呢。”

“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呐，那我不是跟你同吃同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咱俩吃的住的可是一模一样啊！”周灿说：“咱俩这已经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我的就是你的，同样的，”她说着，又挑起眼帘悄悄去观察她的表情，“你的也是我的。”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苏烈打了个岔，又一次终结并无视了周灿的话题。

周灿扁扁嘴，又一次无功而返。



太阳逐渐落山，四野抹上夜色，SUV紧着余晖疾驰在路，安静的车里不知从哪响起一串长长咕噜声。

“饿了？”

“天黑了。”

“确实。”苏烈也打开车灯，瞥了眼路边的指示牌：“前面最近的出口是哪？”

周灿报了个名字，“要去这吗？可是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省会了耶。”

“车没油了。”苏烈用下巴比比油表，“就从这下吧。”

“行，这俩地方也没啥差别，看惯了大城市，咱们去小县城看看去。”周灿打开手机app，“让我找家酒店先。”

“你最好快点。”苏烈拐入匝道，“马上就下高速了。”

“马上马上。这家这家。”周灿点开一家，一刷评论立马又改口：“不行不行这个不行，卫生太差了。”

苏烈没说话。

“这家好像评分不错，我看看位置。我天这么远，咱们现在在市南你知道他在哪吗？去这家酒店还要在跑二三十公里，开玩笑，酒店里有金砖嘛还要我跑这么远。”

苏烈还是没说话。

“这家吧要不？我看这家不错，价格不错，评分也挺高，展示图看起来也很干净。等会儿我看看位置先。”

苏烈深吸口气，终于开了口：“下高速了。”

“啊？”周灿一抬头，愣了一下，“那什么，你先随便走吧，等会儿我开导航。”

苏烈扬起眉毛，“往哪拐？”

“啊？右右右，拐拐拐。”周灿敷衍道。

苏烈于是打灯右转，刚转过去闭了灯就听周灿定下了酒店，“就这家了，我开导航，走。”

导航：“前方五十米，掉头，然后直行。”

“……”二人同时沉默，对这种南辕正好北辙的二分之一概率事件感到有一点点的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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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了，不好意思。
感觉周灿一点都掩饰不住她的爱慕，怪可爱的。不过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单纯又炽热，强势地照进了苏烈灰暗的生活里。



第14章 拉扯


周灿订的是一家滑雪场假日酒店，位置有点偏僻，离高速出口远一点的地方路上连个路灯也没有，苏烈开着车，不免觉得有些担心。

“你确定路线没有走错对吧？”

“没有。”周灿看着导航，“导航是对的。”

“怎么这么远？”苏烈打了个哈欠，“要是我们去了，发现这家酒店条件一般怎么办？附近还有别的酒店吗？”

“不会的，我看了网站上的图，挺不错的。”周灿捞过充电线给手机插上，身心疲惫，“先去看看吧，不行再说。”

一整天的旅途，谁都会累，苏烈表示理解，也就没再问。

还没发生的事情，怎么就能确定它不好呢？

苏烈如是想着，脑子里忽然转过了一个弯——这个弯已经困扰了苏烈很多天，但她自己始终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周灿如此频繁的示好，自己是当真看不见吗？

“停车停车！”周灿突然出手抓她胳膊，“刹车啊姐！”

苏烈一愣，下意识按照她的指令踩下刹车。

“怎么了？”她满脸狐疑。

“红灯。”周灿指指前方丁字路口中心放置的小型红绿灯，“幸亏我眼尖，不然就完蛋了。”她迅速观察着四周的半空，“有摄像头吗这？”

苏烈出了个神，惊讶于自己会在没搞清状况甚至是毫无意识的时候毫不犹豫听从周灿的话，从前时哪怕丈夫和父母让自己做点什么她都要先行想一下这件事是利是弊。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又为什么会改变呢？

苏烈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起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驶过漫长的外环，车子终于进入一座小镇。苏烈把车停在酒店楼下，四下看一看，不远处就有许多小吃摊，还算不错。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周灿收拾好手机充电宝，开门下车。

苏烈看她看，“你没戴口罩啊？”

“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呢。”周灿不以为意，随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就这样吧。”

苏烈拦了她一把，“你是对你的脸太没自信还是什么，好歹你也算童星出身，十几年了谁不认得？”

周灿插着兜，满脸意有所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人不就不知道我是谁吗？”

苏烈默了。

“再说了，你看这酒店的规模，估计差不到哪里去。”周灿说着，大步流星向前进发，她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苏烈并没有跟上，“你怎么不走了？我一个人进去啊？”

“来了。”苏烈讲不过她，妥协为上。



周灿来到前台，直接把身份证忘台面上一扣，“两间大床，谢谢。”

“好的。”前台小姐姐二话不说摸走身份证。

“等一下。”苏烈拦着前台小姐，问周灿：“就咱们两个人，要两间干什么？”

“我不寻思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嘛。”周灿还记得前几天苏烈总是醒得格外早，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睡觉不老实，对于一些神经衰弱的人来说，哪怕翻身的声音也是非常吵的。

苏烈不太同意，两个同性朋友住两间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前台小姐姐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目光从苏烈身上滑到周灿身上，忽然不动了。

“你……”她慢慢抬起一根手指，“你是，周灿吗？”

“……”纠结中的俩人同时停了下来。

苏烈看着前台小姐停顿了一秒，“啊，这个……”

“好眼力。”周灿对苏烈耸耸肩，身体忽然前倾扑到台上，下巴微压，目光攫住前台小姐颤抖的眼神，“我是周灿。”

“我天！”听到肯定回答，前台小姐立马激动起来，“你真是那个明星？拍了《炽烈奔逃》的那个？！”

“嗯哼。”周灿点头。

“我靠！”小姐姐彻底疯狂，“不行我要缓一缓，我特别喜欢你十六岁的时候拍的那部剧，我刷了好多遍！”

“是吗？谢谢你。”

“那个那个，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小姐姐又竖起她那拘谨的一根手指头，“一张就行。”

周灿用余光瞄了一眼一旁充当路人的苏烈，点点头，“当然可以。”

“谢谢你。”小姐姐当即拿出手机调出摄像机，“灿灿你是素颜吗，还是化了妆的？好美啊，你皮肤好好。”

“谢谢宝宝。”周灿夸张地护着自己的心口，“夸得我好开心，我的小心脏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小姐姐整个融化，“啊啊啊灿灿你性格真的好好啊！”

苏烈在旁边注视着她们，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用鞋尖蹭着地板缝，不禁又想起来先前在车上思考的问题。

偏周灿还不是个省心的，跟前台小姐卿卿我我拍了几十张照片之后又使唤苏烈给她们拍，“帮我们俩拍一张，来来来，快。”

小姐姐这才想起还有个人来似的，问了一嘴，“你们一起的吗？”她打量着苏烈，“你也好漂亮，好瘦啊，身材好好。”

“谢谢。”苏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向后退了一步，用相机把她们框进镜头，“看这边，三，二，一，好了。”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小姐姐拿回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两个都好好看啊，好漂亮，果然美女都只跟美女一起玩。”

“刚刚我们也一起玩了。”周灿单手撑着下巴看她，“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好的好的。”小姐姐点头如捣蒜，拍拍脸给她们办理入住，“所以你们是要什么房间？”

“两间大床。”苏烈这次抢了先。

周灿一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意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两间大床房很快办好，周灿刷卡进自己房间简单转了一圈，她踱步到苏烈门口，敲敲门。

“门没锁。”

周灿推开门伸出一个脑袋进去。

苏烈正掐腰背对着她，懒懒地回头看她，“什么事？”

周灿就爱看她这幅吃味又爱答不理的模样，脸上表情欠嗖嗖的，“拿行李去呗。”

“你先去吧，我歇会儿，等会儿下去拿。”

周灿歪歪头，“行吧。那我先下去拿了，等会跟你一块去吃东西。”

苏烈摆摆手，把这尊烦人的大佛送走。

“那我走了。”周灿虚掩上门，在关门一瞬间整个人释放出狂喜的情绪，她强忍着放声尖叫的冲动，对走廊墙壁上的挂画递了个标准的salute。

苏烈……

周灿摇摇摆摆迈着鸭子步，心说拿捏梦中情人？

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本来开房间之前，苏烈一直以为周围应该有一些特色餐馆什么的，但实际上俩人转了附近将近两百米，只有不同程度的面馆和炒菜馆，再就是路两侧不均匀分布的小吃摊。

“怎么办？吃什么？”

“我都可以，看你。”

“别这样，别看我。”周灿讲了个冷笑话，“我脸上没有饭。”

苏烈没接她的冷梗，梭巡一圈，走向马路对面，“我去买份凉皮吃一吃。”

“就这？”周灿看她走得毫不犹豫，略显无语，干脆就近选择了一个小摊，“老板，一份烤冷面，多加辣椒多加醋，不要香菜不要洋葱，谢谢。”

“好嘞，稍等，马上就好。”老板娘捅咕一下她对象，后者立马放下手机给她拿鸡蛋。他们的儿子就在后面写着作业，穿着校服，脚边绕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狗，而他也不老实，一手算着数学竖式，一手还得伸到桌子底下摸一摸小狗的耳朵。

老板娘把冷面煎上，又取了根烤肠放在上面烤，“俺家今天第一天开业，送你根肠。”

“哦谢谢。”周灿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心情当即好了许多。

她抬头寻找到苏烈的背影，目视她在凉皮摊前停下，跟老板说着话，周灿撇撇嘴，收回了目光。

观看食物加工的过程总是治愈而充满了生活气息，喷香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不自觉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因为才开业，老板娘的做工并不熟练，但周灿能感受到她的用心，瓶口撒出的芝麻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的冷面。

周灿并不常在烤冷面中见到芝麻，或许这也跟自己许久没吃了有关，完全不知道现在的烤冷面业务已经进化到了这个水平。

她接过打包好的烤冷面，心中被人间烟火的幸福所包围，她跟老板娘道了谢，想一想又补上一句：“祝你们生意兴隆。”

老板娘和老公都是一愣，随即他们脸上笑开了花，“谢谢你啊，好吃明天再来啊！”

虽然明天就会离开，但周灿还是挥了挥手，“好嘞！”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何乐而不为呢。

对她而言，只是一句很普通的祝福，但对这对带着儿子努力生活的夫妇来说，这会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鼓励，给他们平凡的生活增添几分温暖。



周灿穿过马路找到苏烈，她的凉皮还没有拌好，周灿瞧了瞧，又去旁边摊子上买了两张梅菜扣肉饼。

两个人回到酒店，苏烈前脚刷卡进门，苏烈后脚便跟了进来。

苏烈看着她。

周灿压根不理她，把烤冷面和饼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随后往床上一坐，宣布道：“吃饭。”

说完，她二话不说就开动，吃着扣肉饼，用竹签叉烤冷面给苏烈吃，“我也吃口你的凉皮呗。”

苏烈把凉皮递给他，然后搬了张椅子过去。

“筷子只有一双？”周灿撇嘴，“你先用还是我先？”

“你先吃吧。”苏烈喝了口水，“我先去洗澡。”

“先吃饭呗，要不都凉了。”周灿故意吸了吸鼻子，停顿了一下，“等会我就回去，你不用这么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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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啊啊啊啊


第15章 巢穴


苏烈脚步一顿，返回来坐回椅子上，看着她，眉头微锁：“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周灿用筷子挑了一根凉皮，又夹了一块面筋，但她夹起来又放下，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周灿用筷子把没切开的黄瓜丝分开，“唉，分开了。”

“是因为……”苏烈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她现在非常疲惫，也不知怎么的，总之一点也不想面对与周灿有关的事情，“算了，吃饭吧。”

苏烈拿了张梅菜扣肉饼子，转过去面向电视不看她。

周灿也就不说话，干干地啃了两口饼子，然后把它们塞进袋子，“不吃了。”她站起来，“我回房间了，你洗澡吧。”

典型没事找事，没有道理得很。

苏烈连一丁点挽留的迹象都没有，自顾自吃了大半张饼，也没尝出什么味，只是越吃越觉得难吃，她按掉电视，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淋浴刚打开时水并不热，苏烈敞着流水用手试水温，一偏头，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瘦削的脸，带着憔悴和枯黄，她凑近些仔细端详着，隐隐从眉宇间看出几分妒忌的滋味。

所以周灿一定看出来了吧，自己的反常和微表情，在周灿这样的好演员眼中根本不是秘密。

所以她才会这么别扭，今晚总是在找茬刺激她，想要试探自己的情感。

所以面对这些，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苏烈撑住洗手台，内心的纠结隐隐又达到一个隐隐的巅峰。

她捧着脸慢慢蹲下去，盯着脚底逐渐蔓延的流水深深地呼吸，须臾心口的郁结散开些许，她闭了闭眼睛，感到流水溅起在自己身上，酥酥麻麻的。

她把手伸进水里，当即感到指尖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地抽回手，以为是水太烫，可旋即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指麻了，所以才会刺痛。她站起身，立时感到头晕目眩，胸口也闷闷的不痛快。

是水温太高了吗？

苏烈扭过头，看见镜子上甚至都没有起雾。

可胸口实在难受得厉害，苏烈只好先打开浴室门，正巧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谁啊？”苏烈拍拍胸口，没有去开门。

外面没有回应，依旧继续敲门。

苏烈以为对方没听见，走过去从猫眼里一看才发现是周灿，她拉开门，看着她：“又怎么了？”

不同于走时，此时的周灿看上去十分颓唐，垮着背，塌着肩，就连嘴角眼尾都呈现出向下的弧度，她看着苏烈，说话有气无力：“我让你很不耐烦吗？”

“没有。”

周灿停顿了一秒，才又再次开口：“我刚不小心把饼里的馅儿弄到枕头上了。”

苏烈看着她：“所以呢？”

“……”周灿略抿了抿唇，“跟你借个枕头？”

酒店的床上都有至少两个枕头，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常识，周灿这样长期住酒店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但苏烈还是选择了包容她拙劣的借口，把人给放了进来。

“感谢你。”周灿的表情依旧颓废，但苏烈认为自己是在某个角度看到了疑似得逞的表情。

她关上门，心想单靠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办法抵抗周灿以退为进似的全方位入侵，自己在她面前像是失去了所有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入自己的城池之中。

好吧，好吧，苏烈走进浴室，把门严丝合缝关得死紧，随后打开喷头，让流水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感官。



苏烈这个澡洗得巨久，周灿甚至怀疑苏烈是不是把自己浑身的皮都给搓薄了零点一公分，又或者说她其实是画皮来的，每次洗澡都得把皮脱下来洗刷干净再穿回去，所以现在是因为不好穿回去所以才这么慢。

周灿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不免觉得有点血腥，拍拍脸，给电视换了个治愈的美食纪录片频道。

其实周灿非常喜欢美食，各种好吃的玩意都想尝试一下，以至于小时候时常给自己撑到去看医生。只是后来出了道，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大吃大喝，她时常觉得亏欠了自己许多，这次正好趁机会补回来。

纪录片中正在播放祖国大西北的美食，烤包子，手抓饭，俊男美女在葡萄架下翩然起舞，给周灿馋完了。

什么神仙日子啊这都是。

周灿想想自己，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生气，负面情绪积压着积压着就有点受不了，周灿挠挠头，一头扎进被子里逃避现实去了。

所以苏烈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周灿已经躺在自己床上睡着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堆大型毛毛虫状隆起，两条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悬空在床边的大脚趾上颤颤巍巍还挂着一只拖鞋。

苏烈擦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把电视声音调小，然后帮她把鞋给脱了。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垂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进去，靠在床头看周灿没能看完的电视。

房间顿时变得很静，关掉灯之后，唯一的光源只有对面的电视屏幕，橘黄的色调映得房间里一片温和。

苏烈用毛巾吸着发尾的水分，余光瞥见睡在床边的周灿似乎动了动。

周灿睡得还是不安稳，闷在被子里面拱了一会儿，然后张开手脚翻了个面，仰面大字型霸占大半张床。

她老是这样睡不安稳。

苏烈心想，或许她的焦虑从来都不是假的。

从重逢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运所使然。

她这样想着，心中释然许多，她抬起手，尝试着用拇指去抚平她的眉心。

周灿的皮肤很细腻，触摸上去的感觉非常舒服，苏烈垂眸瞧着她，脸上逐渐被温柔所覆盖。

而周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柔情，又是一个翻身，她如春饼般把苏烈裹在了怀中，臂弯中的春天柔软而温暖，洋溢着幸福的味道，春饼在梦中都没忍住笑出了声，一个劲儿把头往苏烈肚子上拱。

苏烈被拱得痒，想推她又推不开，被弄得花枝乱颤，蜷着肚子朝被子里缩。

两个人就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兽，一点点拱进了被窝，躲进了不被任何人所知晓所窥探的巢穴。



没有预料中的酣睡不醒，第二天俩人都醒得格外得早。

起先两个人都没有动，谁也不知道对方已经苏醒，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仰面一个侧躺，交替地眨着眼睛，像在交换彼此的呼吸。

最后仿佛是心有灵犀，俩人同时动了起来，然后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之后准确地四目相对。

那一时间时间是真的静止了的，周灿听到自己耳朵里如雷的鼓动声。

苏烈的眼睛很亮，但它在抖。

苏烈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模仿着周灿对自己那样注视着对方。

“早。”周灿垫了条胳膊在脑袋底下，“我还寻思你昨晚会把我掀出去呢。”

“醒了就赶快起吧。”苏烈坐起来，摸到自己的头发还有点湿湿的。

“急什么啊。”周灿岿然不动，“再睡个回笼觉也不错。”

“该赶赶路了，说实在的，咱们现在这个速度，等返程的时候估计你经纪人要疯了。”

“嗨，她啊……”周灿有点不爽她一大早提这等扫兴的事，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苏烈突然倾身朝自己压了过来。

她话头一梗，整个人顿时僵硬，眼睁睁看着苏烈胸前的睡衣在咫尺之处荡来荡去，大脑顷刻间全部宕机，耳朵轰一下充血到爆红。

“一看这是怎么睡得？毛巾怎么还能睡到你那边去，我记得昨晚我是把它放我这边床头了来着。”苏烈捞了毛巾起身，一低眸见周灿脸红得不正常。

她眉心一跳，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吓了一跳。

“你这是，脸怎么这么红？”苏烈用掌心抚一抚她耳朵上方的头发，“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周灿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刚才被口水呛到了。”

“哦……”这个理由怪怪的，但苏烈没有多纠缠，拿上毛巾翻身下床，背影轻盈而洒脱，“起床洗漱然后去吃早餐，趁着太阳不晒，咱们赶路。”

说完，苏烈便躲进了浴室洗漱，只剩下周灿独自一人闷在被子里散热，弱小无助又可怜。

真是服了。

周灿心说，真是服了，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周灿抓着被子角，越想越转不过弯，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一□□皱床单一百式。

苏烈这时偏又从浴室里跑出来，问她：“等会儿想吃点什么啊？”

周灿被气得直翻白眼，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击，一把掀开被子，仰天大喊：“我要啃人！”

“啃谁？”

“你！”周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气呼呼瞪着她，“你听好了，我，要把你，吃！了！”

“就你？”苏烈一笑，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说道：“可别说胡话了。”

“诶我说你……”

“哦对了。”苏烈走进浴室又退出来一步，仰着身子看周灿，晃一晃手中的牙刷道：“牙膏帮你挤好了，抓点紧吧。”

周灿倒吸口气，深深闭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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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灿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脑回路比较清奇，做事情也有点小作，但她幸运的点在于，她的任性永远会被苏烈包容。


第16章 反撩


此时距离她们出逃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从今天早上开始算起，是第四天了。

周灿看着手机地图，感慨时间匆匆，但苏烈不这么认为，这几天对她来说，反倒度日如年。

“今天预计赶多远的路？”周灿就着吸管吸口米粥，被烫得龇牙咧嘴，掀开了塑封盖吹凉，“还是天黑下高速吗？”

苏烈对着她手机屏幕思考了一下，指尖最后落到西安：“咱们下午应该能到这里，在酒店休整一下，晚上可以出去逛一逛。”

“好。我也很久没有去过这了。”周灿用吸管搅拌着米粥吹凉，道：“咱们晚上去看什么？钟鼓楼吗？还是不夜城？”

“都玩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苏烈用下巴比比她手里的粥，“我喝口。”

“可是它有点烫。”周灿眼神闪躲，捏着自己用过的吸管顾左右而言他：“咱们先走吧，不然等会儿车多了不好走。”

苏烈轻笑，开车直奔高速入口而去。



不同于几天前的道路，这一条高速路极其得长，许久都不见一个匝道出口，数不胜数的汽车飞奔其上，右侧客货汽车更是接连不断，可谓是车水马龙。

一个个读过它们的车牌，来自五湖四海的车在同一条道路上飞驰，不论是货物还是人，都在展示着社会发展的欣欣向荣。

周灿心中自豪之情油然而生，“现在生活确实好了，各方面发展得都特别快，小时候哪有这么多车啊。”

“我们小时候也没有。”

“你那都跨时代了姐，我好歹还是本世纪的人呢，我小时候都没有，你那肯定更没有啊。”周灿捧着纸杯，里面的米粥还是那么多，一点都没有动过似的，“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回老家过年，还是骑的摩托车，她们穿着军大衣，那么冷，我被妈妈抱在怀里，小脸热得红红的。我还记得小被子的角在我头顶被吹得一跳一跳的。”

“那个时候真好啊。”周灿垂下眼睛，用吸管戳了戳软趴趴的大枣，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她要不要喝粥。

苏烈转过头去看她，那一瞬间她肯定自己在周灿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这种异样的认知让她心惊，脑袋里一根筋脉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非常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可当她再想去确认的时候，周灿却已经别过了脸，看着窗外，嘟囔着什么。

“你说他们开车都是去干什么的啊？”周灿指着从她们身旁掠过的一辆私家车，“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走过，但没走得这么远。”

“我以前也没自己开车开这么远过。”周灿打个哈欠，“一般这种距离直接飞机高铁了，自己开车累得要命。”

苏烈打开音乐，“这就累了？”

“还好。”周灿揉揉眼睛，“放个嗨一点的歌听听，大早晨的，抒情歌容易给人听睡着。”

“你找吧。”

“咱现在就该找个炸裂一点的，放那种一惊一乍的最好，什么‘爷们儿要战斗’这种也可以，提神醒脑相当有一套。”

周灿说得头头是道，苏烈不仅一乐，问她：“你看来相当有经验喽。”

“那必然。”周灿提起这事就叫苦不迭，“你知道熬个大夜第二天还要起床开工是多么痛苦吗？你知道拍一天打戏第二天还得早起化将近两个小时的妆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不开玩笑，分分钟想引爆地球！也就是我脾气好我跟你讲，引爆地球这种事都能忍得住。”

她说着，话头自然而然转向了一个神奇的角度：“我的天呐我脾气怎么这么好啊，温柔、知性、通情达理，我的天，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这一大早的，被自己给完美到了。”

完不完美不知道，但是苏烈确实是给震撼到了。

是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吗？还是自己太过时了？

苏烈思索了一下，一路上决定暂时不再给她自夸自擂的机会。



时间一晃来到中午，二人渐渐逼近西安，此时已是人困马乏，苏烈在副驾上一直闭目养神，周灿一个人开着车，眼睛都直了，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车窗外的景色不再是苍凉的黄土坡黄土塬，而是出现了一座大山，巍峨高峻，拔地而起，奇峰连绵，气势恢宏。

周灿这下眼睛彻底直了，连忙叫醒苏烈，激动不已：“醒醒醒醒，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山？快看快看，天，太好看了！”

苏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白石嶙峋，峰峦如剑直插云霄，柔诡的云气缭绕其上，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那是什么山？秦岭吗？”周灿激动地想要尖叫：“你还记得当时咱们坐的那辆火车吗？中午的时候就路过了这附近你还记得吗？大家都挤在过道那边的窗前看外面的山！你还记得吗？”

苏烈怎么会忘记，当时正值中午，烈日当空，映照出远处巍峨山峦的全貌，那种苍劲的气势足以给人以心灵的震撼。

苏烈已经看过许多次，显得兴致缺缺，但对面床铺那个年轻的短头发小姑娘却异常兴奋，踩在上床铺的脚蹬上痴迷地欣赏着远方的山。

苏烈当时只觉得她可爱。

然后后面她们顺理成章地开始对话，在交谈中逐渐认识彼此，她们成为了一见如故的好朋友，美好的情谊一直伴随她们整个旅途。

也包括现在。

“那应该是华山。”苏烈说道：“你如果想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去爬。”

“这大热天，爬山？”周灿表示拒绝：“要不然咱挑个凉快点的日子呢？就这几天太阳大，上去估计直接烤熟喽。”

“来都来了，真不爬？”

周灿坚定地摇头，一方面是她确实不想体会大热天汗流浃背的感受，另一方面是怕被认出来，而且周灿实在是怕晒伤，回头直接没法上班了。

但这么想着，周灿又觉得自己何必想这些，出来玩竟然还要想着工作，着实纠结得很。

苏烈看出来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但并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她想了想，把这个话题给绕了过去：“看见华山，咱们西安就不远了，你看看找家酒店吧。”

“行。我找一家地理位置好的吧，这样把车放到停车场，咱们出门就走路或者地铁，怎么样？”

“可以。”苏烈把自己手机递给她，“你用我手机找吧。你的手机用来看导航。”

“行。”周灿接下来，心不知为什么扑通扑通跳得急了，她按亮手中的手机，反应了一会儿为什么密码不是指纹而是数字，随后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这不是自己的手机，这是苏烈的。

周灿这样提醒着自己。

“你密码是什么？”

“112233。”

“就这？”周灿扶额，“你这能防谁？防我？”

“想啥呢。”苏烈拍拍她肩，“太复杂了我会忘。”

“嗨，我说着玩的。”周灿打开她的手机，首先看到她的壁纸是一张非常简单的花草照，上面的软件并不多，且都按用途分了类，周灿左右滑了一下，问苏烈app在哪里。

“某个文件夹里，你找找看。”

周灿眼珠转一转，点头，“行。”她戳弄着苏烈的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脑袋里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应该把手机密码告诉她一下。



下午的休整毋庸赘述，她们在酒店休息到日落西山，俩人乔装打扮去吃了一顿凉皮，随后乘坐地铁直达钟鼓楼。

暑假期间，大街小巷到处人满为患，周灿戴着口罩帽子，挤在地铁车厢里生无可恋。

“我的脸要闷熟了。”周灿附耳在苏烈耳边说道：“太热了。”

“忍忍，等会儿给你买冰激凌吃。”

“哄孩子呢？”周灿调高眉毛，回击道：“等会儿给你也买一个。”

苏烈笑起来，竟然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宠溺的滋味，她眉头动了动，觉得也还不错。

好容易从地铁站上到地面，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她们并肩走在大道上，看着身旁来往行人匆匆，不自觉感受到了岁月静好的氛围。

“好多人啊。”周灿甩甩手，说道。

“是啊。”苏烈看着身旁的景，身上的疲惫也消下去不少。

周灿耸耸肩，看起来竟有些蠢蠢欲动。

“你渴吗？”

“还好。你要喝水吗？”

“等会儿吧。”周灿双手交握，好像马上就要忍不住了，但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问苏烈道：“前面是快到了吗？”

“对。就是这。”苏烈忽然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来将她们两个人都框进景中，“拍个照吗？”

周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局促又紧张地把手臂搭上她的肩，同她紧紧贴在一起，眼里的神情近乎狂喜。

苏烈调整了一下角度，眼珠转向镜头。

然而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周灿的表情管理却差一点崩盘。

因为苏烈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突然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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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在写周灿苏烈，实则是我自己的旅游记录，哈哈哈哈


第17章 纷争


“咔嚓”，快门按下，画面顷刻定格。

苏烈收回手臂查看方才拍的照片，笑得很开心，“拍的不错，夕阳很好看。”

“是挺好看的。”周灿反手扶着腰，指尖在方才苏烈搂的地方微微收紧。

“你说迎着夕阳会不会更好看？”苏烈说话的语速有一点点快，她是真的很激动，自打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夕阳下这样享受过生活了，而方才一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被生活摧残得丑陋不堪，还是有一些美貌在的，她扶着周灿的肩说：“咱们转过来再拍一张吧。”

“好。”周灿按她说的转身迎向夕阳，然后在苏烈意外的眼神中摘掉了口罩。

“你……”

“公众人物也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周灿把口罩对折串在手腕上，把下巴从背后搁到她瘦削的肩上，搂抱住她，“拍吧，就这个光，特别好。”

苏烈暗暗深吸口气，举起了手机。

周灿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中的她，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侧头在她耳边低喃，“你的头发真好看。”

苏烈的手指微微颤动。

“好了，咱们往前走吧。”周灿从她身上揭下来，转身往前走，“前面是鼓楼吧，还是钟楼？诶对了，照片记得发我一份。”

“好。”苏烈点头，又垂下眼眸去看手机屏幕。

照片上夕阳正好，给两个人脸上身上镀出细密的金光，周灿一如既往的美丽，年轻而张扬，像明媚阳光下怒放的石榴花，而苏烈则微微笑着，眼尾的皱纹勾勒出幸福而温婉的形状。

苏烈格外端详了自己的头发，看到它们在夕阳下热情地燃烧着，似乎与从前并无二致。

苏烈确认了好几遍，听到周灿叫了才动脚离开原地。

这其实都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但她们却都新奇而激动，左看看右瞧瞧，与周围的游人无差。

“这是鼓楼。”苏烈说道，“要拍照吗？”

“好啊。”周灿说着上前几步，不经意间一个回头，随机抓拍的一张都满溢着挡不住的故事感。

苏烈把拍的照片给她看，有一点点害羞，“没对上焦，不如人家专业的摄影师拍得好。”

“他们拍的是清晰，但不如你拍的有氛围感。”周灿指着手机上那张几乎看不出是谁的糊图，“你看，这种座机像素就非常好，很怀旧。”

苏烈听了直发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损你了。”周灿嘿嘿一笑，赶在苏烈说出下句话之前抢走手机，“快快快，我给你也拍一张。”

苏烈耸肩，无可奈何地依了她。

要不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周灿虽然没有正经八百学过摄影，但抵不过她这么多年被拍的次数太多，属于没吃过猪肉但是猪怎么跑门清的类型，愣是用手机拍出了大片的既视感。

“怎么样？”周灿忙着邀功，凑在苏烈跟前像一只粘人的跟脚狗，“好不好看？是不是超级厉害？”

“是，你拍得特别好。”苏烈毫不吝啬满足她的小虚荣，“能教教我吗？”

“可以啊。”周灿满脸得意，偏还要装地谦虚，“我觉得你拍得也很好，我们互相交流啊。”

“好。”苏烈笑，“继续往前走吗？”

“往前走也行，但是我觉得等天黑以后开了灯更好看，我们可以先去别处逛逛。诶对了，我记得这后面有个美食街来着不是。”

苏烈点头，“行，走吧。”

“那边有奶茶店，你要喝奶茶吗？”

“不了吧，太晚了，容易失眠。”

“也是。”周灿左右梭巡，“那边有家便利店，我去买两瓶水。”

“那我在这等你。”

“你喝水对吧？”

“对。”

“好。”周灿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苏烈看到她在跑开几步后从手臂上取下了口罩，带上后脚步一顿，旋即调头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

“我要上厕所。”周灿把手机和房卡掏给她，“帮我拿着。”

“带卫生纸了吗？”

“有。你上不上？”

苏烈摇头。

周灿点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机，这次真的跑开了。

苏烈垂眸看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刚犹豫着要不要按开屏幕看一眼，下一秒就见屏幕自己亮了，她微讶，冷不丁从屏幕上瞥见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微博，从短讯中看不出什么，但苏烈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果不其然周灿的名字又一次挂在了上面。

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呢？

苏烈点开一看，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鼻子这么灵的，周灿左不过出来才几天，就有某位自称圈内人的未知人士爆出周灿无故罢工耍大牌，严重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按事实讲，这的确称不上造谣，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苏烈恰恰人中，都不忍打开评论区看。

她思索片刻，决定此事还是先不让周灿知道为好。

“在想什么？”周灿的声音突然插入脑海，给苏烈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上个厕所，我又不在里头过年。”周灿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手机。

苏烈听她说完这话，心中咯噔一声，不动声色地挡了她一下，“走吧，咱们去看看美食街上有什么。”

“手机。”周灿又叫了她一声。

苏烈脚步一顿，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

周灿脸色沉了沉，她深深地闭了闭眼，叹口气跟上去。

美食街上的人异常得多，如若两个人不紧贴着肩手拉手一块，定会被纵横的人流冲散不可。

苏烈抱着俩人的手机，紧紧跟在周灿身旁，生怕跟丢一步。

周灿讨厌人特别多的地方，显得兴致缺缺，也不忘两边的商铺里看，一门心思盯着人流稀疏的地处往前钻。

渐渐的苏烈有些跟不上，在后面喊她：“你慢点。”

周灿好像没听见，见缝插针又钻到前头去了。

苏烈心中明白，微博上的事情她大概是知道了，她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提起。

苏烈头大，走路不自觉慢了一步，等醒过神来周灿已经不见踪影了，她只好暂时放弃思考此事，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注地找周灿。

但苏烈没想到的是，等自己找到周灿的时候，她却被卷入了一场无厘头的纷争之中。



“这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妈妈！你是哪来的什么人？”一个身材臃肿的高个子女人站在与周灿对立的位置，用黑黢黢的手指指着周灿的鼻子，“你明明就是个人.贩子！你要把我儿子抱到哪里去？你说！你说话！”

周灿脸色黑沉，“你凭什么说这是你儿子？孩子都不跟你走，我看你压根就是冒充的他妈，你才是人.贩子！”

“诶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说的吗？”

“还我怎么说话。”周灿指指自己腿边嗷嗷哭闹的小孩，“你要是他妈，他能找我都不找你？你有没有点常识？”

“我告诉你啊，你少在那颠倒黑白，这就是我儿子！”女人说着，探身过去拽小孩的胳膊，“过来，你给我过来！”

“我不我不！你放开我！”小孩哭得撕心裂肺，扯着周灿的衣摆死活不撒手，“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

“你又欠揍了是不是？别逼我在街上打你啊！”女人说着去抠小孩的手指，小孩挣扎不过垂头咬她，气得女人动手给了孩子一巴掌。

周灿眼见着小孩的手指都要被她掰断，上手推搡了她一把，“哪有你这么当妈的啊？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不会讲道理吗非得上手，他还这么小，你打坏了怎么整？”

“我是他妈！我爱怎样就怎样！”女人恶狠狠在周灿肚子上猛推一把，“你是个什么东西来抢我儿子！”

周灿被她推得猛地后退一步，小孩受牵连被带着踉跄了一下，被女人趁机抱回。她死死搂着小孩挣动的身体，向四周的围观群众求助：“大家都来看看，人.贩子抢孩子了！赶快报警！报警！”

周灿冷笑，心中强压的重重怒火与憋屈轰然炸起，一不做二不休跟她杠上了：“报警！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他妈！”

“你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点教养？”女人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高扬着就要上前，“我非撕了你的嘴！”

苏烈拨开人群，见势不好赶快把周灿拉到身后，面对面顶着凶神恶煞的女人，“别动手啊我告诉你，动了手这事性质可就变了。有什么事等警察来。”

群众也忙着栏架，“对，我们刚才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要真是人.贩子，谁也跑不了。”

听着周围群众七嘴八舌说着，女人眼珠慌慌张张转了几转，抱着孩子就想溜。

这时有好心大妈忍不住疼孩子，说她当妈的也不能这么着，瞧给孩子打得半张小脸都肿了。

像是为了宣誓主权，女人一听这话当即又转头去咬这个大妈，“我自己的孩子，你管得着吗老东西！”

“诶你怎么说话呢？”大妈这下不干了，拦着她也不让走，“你怎么说话呢？”

“就是啊！”周围群众也帮腔，一时间女人的退路全然被堵。

苏烈瞧着眼下没有了被打的威胁，扭过头来问周灿，“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周灿脸色沉得要下雨，“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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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沉沦


苏烈一听，脸色登时变了一变，“挨打了？”

“没。”周灿眉头皱死紧，余光瞅着那女人冷嗤，“我还能让她给打了？你太小瞧我了。”

“行行行，没挨打就行。”苏烈说道：“我也没小瞧你，我这不是关心嘛。”

周灿压根没听她说话，一门心思盯着那边跟大妈们对呛的疯女人，嘴里不停嘀咕着：“还说她是他妈，谁家娘俩长得这么不像的，简直瓜藤结芝麻……”

“少说两句。”苏烈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什么结不结的，说话注意点。”

周灿撇撇嘴，非常不情愿，垂头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也不知那边大妈们是怎么跟女人唠的，女人突然疯了般尖叫起来，抱着孩子非要冲破群众的包围圈。

“闪开！都给我滚开！”女人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动静越闹越大，死活不肯在这再待着。

周围群众有人看出点端倪，说这女人精神可能有问题，但为了孩子安全，不管怎么说还是都得等警察来了再说。

“要什么警察！我就是他妈！都给我让开！”女人拼命扯着群众的衣服，想从群众当中撕开一个口子，“给我让开！”

她一边喊叫着，张牙舞爪欲逼退大众，奈何人多势众压根不是她所能撼动。正巧这时后方有人喊说警察快来了，女人一听，彻底急了眼，见势不好不惜用孩子的身体去撞人。

这下大家才终于看出端倪，指责声质疑声不绝于耳。

但今晚的重头戏远不及此——

正在众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突然钻进来一个穿衬衫裙的女人，在这么多群众都快控制不住疯女人的情况下，却愣是单枪匹马把孩子抢回了怀中。

苏烈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面容，跟受惊过度的小男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这才应该是孩子真正的母亲。

苏烈的眼睛当即就瞪大了，刚想叫群众一定拦住那个疯女人，就见余光处人影一闪，周灿已经咬着后槽牙冲了上去。

“我就说你不是他妈！你还敢倒打一耙污蔑我！”周灿薅住头发将女人拽到在地，捏住她的手腕一折一转，电光火石间便将人死死扣住，“还说我是人.贩子！咱俩到底谁是人.贩子！”

“放开我！”女人不死心，被扭在地上仍然弹动不止，用指甲去抠周灿的胳膊。

周灿吃痛，忍不住骂了一声，但仍死死按着没有松手，两边一来一回，口罩的一只挂耳从周灿耳朵上掉了下来。

苏烈一眼就瞧见她疼得龇了牙，连忙扑上去帮忙压住疯女人的另一条胳膊。

这时群众才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涌上来帮忙，按人的工作迅速被几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给接手过去。

苏烈后退几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抬头一看，周灿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头发半散着披在肩头，衣领因争执而歪斜。

苏烈看到她的胸口起起伏伏，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平铺过来，苏烈仿佛能看到沸腾血液燃烧出的丝丝缕缕热气。

她的小臂被抠破了，血顺着肌肉的额线条蜿蜒而下，周灿蹙着眉，满不在乎地把血一擦，然后她抬起头，四下寻找着什么，苏烈一眨眼，睁开后自己的目光正好投进周灿的眼底。

那一刻，四周的喧嚣瞬间消弭，除却耳朵里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便只有滚滚情谊在四目间流动。

苏烈浑身一颤，感到电流在体内四处流窜，直达四肢百骸的尽头，指尖都为之酥麻。

下一秒，她在周灿深沉的目光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心，彻底沉沦了。



陪警察了解完此事的来龙去脉，从派出所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个辱骂周灿的女人确是人.贩子无疑，所幸小孩机灵，也多亏周灿长了个心眼且脾气不好，这才没让人贩得逞，办案民警对周灿提出表扬，夸她可当楷模。

周灿本来还因为微博的事和手臂上的伤烦得一脑门子官司，听了这话后所有心烦都瞬间烟消云散，拽拽衣裳摸摸头，被夸得几乎不知所措。

苏烈被她可爱得不行，主动接了民警的话头，闲聊几句后赶快把周灿给带出了派出所。

“干嘛呀，跑什么。”周灿还以为是苏烈急着给她处理胳膊上的伤，“刚才所里警花小姐姐给我处理过了，没事的，你……”

没有一点点准备，苏烈忽然转身抱了上来。

周灿当即傻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这是……”

苏烈没有立即回答她，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身体。

周灿眸光暗了暗，抬起手回抱住她。

夏日的夜晚彻底袭略苍穹，蝉鸣渐止，廊下的灯旁慢慢有小虫聚集，周灿抱着苏烈，忽然开始永恒。

但现实不作美，周灿忍了又忍，终于在蚊子啃了她第五口的时候绷不住了。

“我真是服了。”周灿撒开苏烈，弯下腰就开始抠腿，“什么蚊子啊这是，有没有点人文关怀了？咬死我了！”

苏烈本来还发愣，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周灿抓狂，“都是女人，它们为什么不咬你啊？”

“我不太招蚊子。”苏烈笑，“走吧，这蚊子多。”

“回酒店吗？”

“你还想去看钟楼吗？”苏烈把打车软件里的目的地删除，“现在去也不晚。”

“去吧，来都来了。不是说钟鼓楼亮灯之后更漂亮嘛。”周灿弄弄头发，伸出手向苏烈要手机。

苏烈愣了下，“啊？”

“给我吧。”周灿跺跺脚，“微博上那事我都知道了。”她从她手中抽回手机，“你不用瞒着我。”

苏烈的表情略显窘迫，“你，你知道了？”

“嗯，我那会儿上厕所的时候排队，正好听到有两个小女生在说。”

“哦。”苏烈舔舔唇，偏头觑了眼周灿的表情。

“不用看我，我啥事没有。就这热搜，”她啧，“不足挂齿。”

苏烈撇嘴，“那就好。”

“再说了，人家说的也确实没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反正事都做了，他们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周灿比对着手机地图找路线，看见路上的小水坑还不忘拉了苏烈一把，“看着路点，别把鞋子弄脏了。”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看地图吧。”苏烈跨过小水坑，自然而然地上手揽着周灿的胳膊。

周灿垂眼看一看，抬起头瞧着她，“这是干嘛？”

“防走丢。”

“哦，这个道理。”周灿点点头，很是赞许似的。



开灯后的钟鼓楼同白天看上去仿若两物，金黄色的灯光加持下，钟鼓楼的色彩愈发光鲜，绿瓦红门在夜幕中呈现流光溢彩的效果。

周灿急不可待地拿手机拍照，催促苏烈站到镜头中去。

“对对对，头再转回来一点，诶对，就这个角度。来来来我们再换个姿势。”

周灿上一秒扎马步下一秒踮起脚尖，天花乱坠各种指导齐上阵，给苏烈整了个满头雾水。

“哎呀你都给我说晕了。”苏烈凑到屏幕跟前看成片，用肩膀头拱一拱周灿，“你也去，我给你也拍几张。”

周灿回了个OK的手势，乖乖地蹦跶过去认真当模特。

她仍是没敢摘口罩，但所幸苏烈的摄影水平能够完美地为氛围感三个字而服务，也算是相得益彰。

两个人就这么你拍我、我拍你，你来我往、吵吵闹闹，愣是在同样的背景下耗费了足足一个小时。

当然，这一个小时的蹉跎并非毫无用意，在时间一点点消磨的过程中，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地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们在钟鼓楼前拍了合照，然后下到地下通道去过马路，不过意外的是两个很有方向感的人竟然同时在里头迷了路，问了路人才终于重新上到地面上去。

也不知道今晚的夜色究竟有多么美好，但她们仿佛都醉了一般，从地下通道上到每一个方向去逛，只要开着的店她们都想去看一看，她们又在路边买了水，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对方在笑。

周灿挡着脸，把额头扎到苏烈的肩上，笑得直发颤。

苏烈也是一样，笑得脸颊僵硬。

“我们就这么在这笑？”周灿觉得不妥，“会被当神经病抓走的。”

“那我们回酒店吧，我打车。”

“我来吧，我有券。”周灿扶着腰，把口罩重新戴好，“我们往那边走一走，这边人太多了。”

“行。”苏烈抹抹眼睛，跟在她后边亦步亦趋地走。

一步步离开人潮拥挤的地方，与脚下城市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近，高大的建筑比起白天更加沉默，暮气与人间烟火气的厚重这才一点点侵入人心。

“今天开心吗？”周灿慢悠悠走在苏烈身边，忽然问。

“挺开心的。”

“那就好。”

“怎么了？”苏烈看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没事，随便问问。”周灿甩甩胳膊，粲然一笑，“反正我很开心。”

苏烈学她：“那就好。”

两人同时笑出声。

“车还没到吗？”

“快了。”周灿拿起手机看，“我们在这等一等吧，马上就到了。”

“好。”

说话间车在面前停下，苏烈坐上车，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疲惫一点点涌来。

不过周灿还是很兴奋的样子，跟司机很快攀谈上，聊得不亦乐乎。

苏烈打个哈欠，打开手机想再看一看微博热搜。

周灿耍大牌的热搜依然热度不减，不过苏烈忽然发现，有一个崭新的热搜正以一种可观的速度慢慢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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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暧昧


苏烈点开这条热搜视频，发现这正是今下午在景区发生的事，她当时光顾着周灿受没受伤了，都没注意到有人在拍视频。

该博的博主是一名有十几万粉丝的吃播博主，说这次来这里是为了探索新美食，谁知在美食街上遇到一个勇敢的女生见义勇为，自己很受感动所以决定发出来，而且备注如有冒犯一定删博。

视频发布仅仅一个多小时，转赞评已经突破百万，有粉丝认出这个勇敢的女生正是从剧组消失了三四天的周姓女演员，随后周灿的粉丝也纷纷来认领，一时间话题热度呈指数倍膨胀。

苏烈简单翻了翻网友们的看法，紧吊着的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白天刚爆出一个耍大牌罢工的黑料，晚上接着又有一个自来水夸赞对冲，默默无闻了近两年的周灿，在一个偶然的、毫无准备的夜晚，一跃成为了当天热度最高的女明星。

当然，对此，当事人本人并不知情，还在跟司机师傅学习方言，被自己蹩脚的本地话逗得哈哈大笑。

该怎么形容这种反差呢？

屏幕里的她炙手可热，不论谁妄想触碰她都会被烫起一手水泡，可屏幕外的她偏又摘去了灼热，像趴在肚子上的猫猫那般温吞地给予善意与友好。

苏烈看着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唇边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意。



酒店离市中心不远，司机停了车，周灿又依依不舍地跟人唠了两句才终于抬腿下车。

苏烈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等她走近了才转身跟她并肩。

周灿发现了这点细枝末节，开心地动了动眉峰，“特地等我呢？”

苏烈笑，加快步伐走到她前面去，“快走吧。”

“你继续装，分明就是在等我，快别掩饰了。”周灿跟进电梯，赶在苏烈按楼层之前挡了她一下，“我按吧，不干净。”

苏烈微微一顿，没想到她会注意自己每次出门回家后会马上洗手这点小事，一时心头微动，好容易回到房间，她立马就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灿被她猛地一回头吓到，扶着胸口大喘气，“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突然转过来？”她退回走廊上左右看看，“我落什么东西了吗？”

周灿反手关上门，关切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周灿盯着她，“绝对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想多了。”苏烈揉揉颈椎，“我就是累了，没休息好而已。”

“真的？”

“真的。”

周灿显然不信，但也知道从她嘴里抠不出更多东西，便也不再问，收拾了衣服要去洗澡。

苏烈松了口气，紧接着想到什么，又巴巴地往周灿跟前凑，“诶你胳膊上有创口，不能沾水。”

“没事，我举着。”周灿高高举起受了伤的胳膊，“就这样，我一只手洗。”

“我觉得你还是先别洗了，万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我今天出了一身臭汗，不让我洗澡我睡不着。”周灿越过她往洗手间里挤，“我水开小点不就行了吗？”

苏烈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那你把淋浴头往下压一压，千万别淋着。”

周灿无语地停下来看着她，“要不劳您大驾帮我洗个澡呢？”

苏烈一愣。

周灿浅浅地翻了个白眼，“行了，你赶快歇歇吧，等会洗完了叫你。”

谁知下一秒苏烈突然卷起袖子迈进浴室，“我给你洗。”

“诶？”周灿见她靠近，毛都炸了，“别别别，我说着玩的，我自己可以的，真的。”

“没事，都是女生，没什么可害羞的。”

“我自己可以的！”周灿彻底跳了脚，凶完她又觉得不好意思，找补了一句：“你逛这么久已经很累的，快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苏烈的手停在半空，还没收回来，“你可以？”

“绝对可以。”周灿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以前在剧组就这样，很有经验的。”

苏烈表情一滞，“你经常这样？”

“嗯呢。”周灿呆呆地点完头，看她表情不对，连忙改了口风道：“不是，也没有经常，是有时候，偶尔。哎呀就是有那么一两次，拍这种类似的剧情，就得举着，你明白吧？”

“明白。”苏烈摸摸鼻子，把袖管放了下来，“那你自己洗吧。”

说完，她转身出去，临走前还有意无意往周灿胳膊上又瞥了一眼。

周灿顺着她目光找到自己的小臂，心虚地撇了撇嘴，把浴室门给关了。



这个澡洗得有点慢，推门出来的时候周灿觉得自己的肺管子都潮湿得不行，她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看见苏烈就敞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讲，这个淋浴头水压太猛了，砸得我身上生疼我告诉你。但是那个控制开关还特灵敏，稍微拧一点点那个水就瞬间跟关了闸一样啥也洗不着，哎呦给我气的……”

苏烈深吸口气，收拾了自己衣服站起来，“我给你买了药，等会记得涂上。”

“啊？”周灿四处梭巡，发现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棉签，“哦，行，行。我一定涂。”

苏烈看她看，没再说话，越过她进了浴室。

周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心说这是又怎么着了，自己怎么着又惹她不高兴了，怎么就又耷拉脸了？

虽然演过很多感情剧，但周灿对于这类女人突然的别扭还是会感到迷茫，就好像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自己的妈妈修好关系似的，她对她们的行为总是感到莫名其妙。

算了，周灿坐进沙发，心说既然搞不懂那就不要搞好了，时间会修平一切。

一定要相信时间。

周灿扁嘴，觉得不然还是看会儿手机吧，光想这事太伤脑子。

苏烈洗澡洗得倒快，十几分钟便热气腾腾地走了出来，然后就听见周灿说：“你觉得我搞个旅行博主当当怎么样？”

“嗯？”

“哎呀其实也不是，就是新开个号，把我们玩过的地方都发到上面去，有点像旅行手册那样的。”

听她说完，苏烈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这样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如果真的搞了这个东西，那么那些曾被抛之脑后的债主是否会找上门来？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

“你怎么突然想起搞这个？”

“刚刚刷到一个博主，我觉得我也可以搞一个这个，不然这些美好时刻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多无聊。”周灿张开双臂，说道：“我要普天同庆，要带我的粉丝宝宝们一起快乐。”

你看，是啊，周灿也有自己的事业，那么自己怎么能拉她下水呢？

“这事再说吧，现在微博上刚出了那些事，你现在搞，别人会说你蹭热度。”

“嗨，我自己开心我就搞，我管那些人干什么，他们爱喷喷呗，又不会少我几两肉。”周灿说着，立马弹起来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但是我是不是得先修一下照片？不然显得我太没水平了。”

周灿翻了会儿相册，发现并没有几张景区的图。

“要不我还是当一个旅行记录博主吧？”

苏烈疑惑，“什么叫旅行记录？”

“就是写写我曾去过那些地方，重点在于感受，图片是次要的。”周灿给她亮了亮相册，“我这里面没几张风景图。”

苏烈躺在床边，没说话。

周灿鼓捣了一会儿，选择放弃，“算了，不弄了，麻烦。”

她丢开手机，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心里更在意的其实是挨骂。

有一点苏烈说的很对，自己今天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热度这么高，如果此时自己再搞点什么动静出来，舆论的风口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变了。

敏感时刻，少生事端，免得张春梅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再骂自己。

苏烈躺在床边，用毛巾盖着额头，问她：“你涂药了吗？”

“哎呦，忘了。”周灿垂直举起胳膊，转头看向苏烈：“你给我涂呗，我不好够。”

“你拿过来，我给你涂。”苏烈拿毛巾揉着脑袋，“我躺着晾晾头发。”

周灿坐到她旁边，取一根棉签沾了药水，“给。”

苏烈微微起身，垫着毛巾枕到她腿上，“来吧，给我。”

“啊，哦。”周灿摸摸鼻子，机械地把棉签递给她，身体僵硬一点不敢乱动。

苏烈没她这么不自在，涂完一根棉签再催促周灿递下一根，三下五除二给处理好。

“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别蹭到了。”

周灿也逐渐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下适应开，开始变本加厉：“睡觉怎么可能不碰到？”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吧。”苏烈举起一条胳膊给她示范：“这样睡。”

周灿脱鞋上床跟她齐头躺下，按她说的举起一条胳膊：“这样？”

“嗯。”

“这样可睡不了。”周灿动了动眼珠，落下手搭到苏烈肚子上，侧身抱住她，“这样可以，蹭不到。”

苏烈没忍住笑，眨眨眼只好点头，“那就这样睡吧。”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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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这本快结束了，大概率不超过十万字，应该是这样，我的设想没有很长的样子。


第20章 日落


由西向东穿过西安城市，周灿她们再次上路，继续这场没有计划、意料之外开始且不知何时结束的旅程。

转眼已是半个多月，周灿虽然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但却从来没有往上面发过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号的背后是谁，周灿也不用它浏览任何信息，但在某一次星夜赶路之后，周灿将它的名字改成了她们两个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说是心血来潮，也是斟酌良久。

周灿盯着屏幕上的个人简介页面反复地看，名字改了，那么头像该换成什么样的呢？

她打开相册，很想把她们的合照换上来——就是在夕阳下拍的那一张，周灿非常非常喜欢这一张——可是苏烈不喜欢这样的高调，她只好作罢，只把这张截掉面孔后设为背景，然后换了张苏烈的背影照到头像上。

“看什么呢？”苏烈爬上副驾驶，把手里买的无花果递过去，“尝尝。”

“从哪弄的？”周灿放下手机，接过来其中一个，“好香啊。”

“刚我上完厕所出来，看那有卖的就顺手买了两个。”苏烈见她掀了叶子就要吃，赶忙拦住她，“刚大爷跟我说，这玩意你要先拍一下才好吃。”

周灿立马反应过来，“哦，是是是，我看人网上也是这么吃的。”她把叶子盖回来，在中间拍一下，“好像说这样它那个糖分会更均匀。”

“好像是。”苏烈也拍了一下，但她使劲有点小，无花果只浅浅地矮了一小节下去。

“你得稍微使点劲，别这么小心嘛。”周灿说着，一巴掌招呼到上边给她拍成了无花果饼，“这样。”

苏烈看看手里被拍得很狼狈的无花果，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找酒店了吗？”她啃了口无花果，被甜得有点牙疼，“好甜。”

“这边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多。”周灿抽了张湿纸巾擦手，说：“我在网上看到一家家庭化酒店，看起来环境不错，价格稍微比酒店贵一点，但是比酒店配置好，比如客厅啊厨房这些都有，就跟平常自己家一样。”

苏烈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远吗？”

“不远，就在前面城里。”周灿用水冲了冲嘴里的甜味，说：“听说这家家庭化酒店对面有个公园，里面有座唐朝还是什么朝代的红塔，咱们可以去看一看、打个卡。”

“好。”苏烈系上安全带，比比下巴示意她开车，自己则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无花果，望着窗外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震动，苏烈暗暗深呼吸，抽出手机，把来电号码给拉黑了。

“谁啊？”周灿问。

“没谁。”苏烈看着屏幕上的“婆婆”两个字，回复道：“骚扰电话。”

——要债的骚扰电话。

“哦，我也经常接到，都不知道她们怎么搞到的手机号，烦死个人。”

“是呢。”苏烈随口回了她一句，她打开自己的账单，看着上面的数字，根本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心慌、烦躁，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她赶快往周灿那边瞟了一眼，见她正专心致志趴在方向盘上看路，才算略略松了口气。



这边天黑得更晚，大概十点多才吃晚饭，周灿她们把行李提进酒店，决定先简单收拾一下再出去觅食。

“这里还挺像家里的，是自己家改的吧？”苏烈钻进厨房，东看看西瞧瞧，中意得不得了，“这里能做饭吗？”

“可以的，我问了老板娘，她说这里的食材调料什么的可以随便用。”周灿一进门就摊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着台，“这是这家酒店的特色，貌似是几家联合做的，把这半栋沿街楼给弄成了酒店，也就是说这其实就是小区的短期出租房，咱们跟人业主住的是一样的。”

“怪不得。”苏烈拧开煤气看了看火，提议：“咱们今晚看看哪里有超市，买包挂面回来明早煮。”

“行吧。”周灿其实更想吃手擀面，但又怕苏烈累，只好妥协，“那咱们最好还是早一点出去，这边超市关门都早。”

“那咱们现在出去买吧，顺便逛逛公园，你不是说有个红塔么，咱们去那里看看，等天黑了就看不着了。”

“行，那咱们晚上逛完了就直接去吃饭。”

周灿点点头，像平常一般跟她出了门，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平平无奇的平常，也会成为一次翻天覆地的特别。

超市离她们的住处不远，来回不超过五分钟，所以来人决定先去逛一逛公园，等回来的时候再去买东西。

公园其实并不大，四下里看起来与寻常公园无疑，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座红塔。周灿发现这座城市为了衬托这座红塔，将附近许多建筑都漆成了浓砖红色。

“这里真好看啊。”周灿拿出手机，给夕阳笼罩下的红塔拍照，“很出片。”

苏烈点点头。

“我给你拍张照片吧。”周灿说道，“今天夕阳特别好。”

“不止今天。”苏烈走进周灿的镜头，眺望着远远的夕阳，说：“西北的天没有不漂亮的时候。”

“我来得少，不过这小半个月确实发现了，这边的天比之前城市里好看很多很多。”

“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苏烈抬了抬下巴，“拍好了吗？”

“好了。”周灿说着，一边回看成片，“你的衣服是蓝色的，跟红色的背景很有对比。”

苏烈走上前，“我给你拍。”

“我就不拍了，昨天没洗头。”周灿收起手机，“咱们再往前走一走吧。”

“好。”苏烈同她并肩走着，路两边的青草长得很好，伸出来的枝叶蹭过人的脚踝痒痒的。

周灿耸耸肩，总想找一块小石头来踢一踢，可是这公园的地面偏又干净的可怕，大理石路面上连一粒砂砾都找不到。

她于是矮身揪了根草叶，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苏烈。”

“嗯？”苏烈扭过脸，看着她。

周灿对上她的眼睛，许多许多话堆在喉头，但她嘴巴动了动，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烈看她脸色怪怪的，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啊？”

“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几点去吃饭。”周灿垂下目光，把草叶折了一下又一下。

“你饿了？”苏烈停下脚步，“那我们回去吧。”

周灿没有说话，手上不停地扭着草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烈看她看，转过身，按原路又走回去。

周灿瞧着她纤弱的背影，就那样被阳光笼罩着，一点点淡漠的云在天上飘着，穿过她的头发，然后被风吹散了。她心中升起浓浓的寂寞，总觉得同她之间始终有种若即若离的滋味，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她能感觉到苏烈始终做不到对自己完全坦诚。

这种感觉是十分难过的，清醒地意识到之后会让人非常难熬，周灿近乎迷恋地看着她，那一瞬间苏烈的背影在严重被剖解融化，像母亲像姐姐像朋友像一切让她感到安全感到温暖感到舒适的人，所有的情感似乎都能在她身上得到迸发。

周灿很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冲上去抱住她。

可是她没有。

她深吸口气，不停跟自己说，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走啊。”苏烈走出一段距离后不见周灿的影，转头一看她还在原地发呆，“想什么呢？”

再等一等……

周灿抬腿跟上来，依旧沉默。

她们走出公园，苏烈回头瞧了她一眼，在长椅上坐下。

周灿看着她。

“坐这看看夕阳。”苏烈拍拍身旁的位置，“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夕阳了，一块？”

周灿在她身边坐下。

“现在是九点多了。”苏烈说：“等会儿该吃饭了。”

“嗯。”

“你看那边的云，很长很长一条。”

“嗯。”

“等太阳完全落山，天空会变成墨蓝色。”

“嗯。”

“非常漂亮。”

“对。”

“嗯。”苏烈应了声，打住了话头。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沉默地看着夕阳，微风一阵阵卷过，马路上车来车往，她们遥望着同一个方向，相隔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良久，墨蓝色逐渐掩盖天幕，夕阳的余晖慢慢变淡变浅，快十点了，今天的太阳马上就要成为过往。

苏烈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远处楼宇的剪影完全变成黑色，再看不见一点细节。头顶的蓝色开始变浓了，苏烈忽然笑了下，举头望着天空，说：“明天是个好天气。”

周灿转头看着她。

苏烈也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眼尾有一些微微的莹亮。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马路走过去。

是该回家了。

周灿撑着膝盖站起来，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一种浓烈的孤独从心底一下子炸开。

她下意识抬起头，循着苏烈的方向迈出一步。

然而下一秒，周灿眼前猛然黑了，耳里充斥着嗡鸣，紧接着是剧烈的天旋地转，鸡皮疙瘩从全身炸开，巨大的孤独由四面八方强势地压来，将眼前的画面不断推进，推进，再推进！放大，放大，无限地放大！

“砰——”

一声巨响过后，凌空飞过的一抹蓝色轰然落地。

周灿愣了下，足足两秒钟之后才想起来尖叫，失声的，歇斯底里的，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尖叫。

她疯狂奔跑过去，膝盖蹭着柏油马路一路擦到苏烈身旁停下，然后她就目睹那抹蓝色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变灰然后变白。

她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红色。

红色。

血液是红色的。

周灿的手心和膝盖是红色的。

苏烈的头发上全是血。

血从她脑袋后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渗进柏油的缝隙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灿猛地弹动一下，然后眼前黑掉。

太阳彻底落山了。

-

周灿用密码打开了苏烈的手机，从黑名单中找到苏烈父母的号码，拨通。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苏烈从未同她提及的过往。

她把苏烈的死讯告诉了他们。

得到的回馈却是能拿到多少赔偿。

周灿没跟他们说，在对方的咄咄逼问下挂断了电话。

她翻阅着苏烈的短信和微信，一张一张看过她的相册，即使没有加总，那一串串冗长的负债金额也足以触目惊心。

原来你每天都是这样的提心吊胆的吗？

所以你不开心，是吗？

周灿翻阅着相册，当翻到相册中的自己的时候，她一下哭了出来。

所以为什么要走呢？不喜欢自己吗？怎么就舍得呢？

周灿不理解，人难道只能永远被困在痛苦之中吗？任何一丁点的欢愉，难道都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吗？

那么既然要惩罚，为什么带走的不是自己呢？

她才是罪魁祸首，才是元凶，才是原罪。

该死的应该是她。

周灿扑倒在枕头上，真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一切，恨每一天的日出和每一秒的日落。

周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委顿了多久，家里的窗帘一直拉住一半，每一天的家里都是朦胧又混沌，地上满满当当堆满了纸球，像一点点现出原形的白骨，差点把开门进来的荀昇经给吓到。

说实话，荀昇经是第一次看到周灿这幅样子，面容枯槁，体态佝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他没什么资格去说什么，她对苏烈的感情他一开始就知道，从他在SUV上强压下心里的嫉妒开始，他就注定了不能对这段感情插一句嘴。

周灿哭得歇斯底里，半日之间把残留的半条命又哭去了四分之一。

荀昇经抱着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的精气一点点流逝的实感。



因为没有给苏烈的家人谈拢，所以葬礼上周灿没有叫她的家人来参加。

说是葬礼，其实不过只有她和荀昇经两个人去了火.葬.场，从送进去一整副遗骨，到抱进怀里一只木盒，周灿脸上的表情低沉得近乎平和，说一定带她回家。

荀昇经怕路上麻烦，找朋友借了架直升机，一路畅行无阻地把她们送了回去。

在飞机上，周灿整理了她们从重逢到最后一天的所有照片和细节，细细地编辑好，然后在她们名字缩写的账号中全部发表。

去往苏烈的家之前，22岁的周灿捧着木盒让荀昇经帮忙拍了张照。

这是她们的最后一张合照，拍摄于她们重逢后的第35天。

那一年再过22天，苏烈恰好35周岁。

周灿把关于苏烈的所有一切全发到账号里，然后回到片场，一股脑扎进工作中去。

她没有再接任何新的工作，眼下手头上的每一天都像在收尾，直到结束时，周灿已然成为全国热度最高的旅行博主，原个人账号的粉丝数也日益升高。

所有人都目睹她再次爆红。

但周灿个人账号注销前的最后一条动态，却是永久退出娱乐圈。



生日那天，周灿一个人来到了苏烈的墓前，她已经失眠很久了，每天不过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和长时间的哭泣让她本明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晦暗而丑陋。

但她不在意，每天吃下去的安眠药全部充当安慰剂，只是能够提醒她这具躯体尚且活着，所以她吃得越来越多，到后面不分时间都在吃，吃多少也没有定数，可她还是睡不好，总是非常非常疲倦，说话呼吸都仿佛成为了一种负担。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周灿说的第一句话。

“我很想你。”周灿很累很累，这几个字仿佛让她吐出来巨大的生命。

她眨着眼睛，动作非常非常迟钝，她缓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第三句话：“我爱你。”

说完，周灿慢慢地倒了下去。

在那一晚，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她回想起她短暂的一生，但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丝一毫让她感到牵挂，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薄，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她只能看到墓碑一样的，沉痛而肃穆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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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一本书其实已经设想了很久，大概有一年了，但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怕把她们写得不好，怕毁掉我心中对她们的形象。最后想，不然就当一部电影来写吧，不需要写很详细，也不会写很长，把画面拼凑出来即可，留下大量的留白给读者去看，让他们自己去拼凑她们的一生。

就我个人看来，苏烈无疑是一个具有浓郁悲剧色彩的人物，她的一生传奇又平凡、张扬自由而又深受桎梏，她是许许多多女性的画影，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不论是家庭的伤害亦或者是婚姻的不幸，是自立自强的拼搏或是对自由的向往，她始终是坚韧的，勇敢的，不屈的。

而周灿，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她的成长经历注定了她对苏烈这样既坚强又脆弱，既坚硬又柔软，既像母亲又像父亲的人会产生不一样的复杂的情愫。文中我没有提及太多她的成长，但一些片段中大家可以推测，她是一个十分拉扯的人，既胆大又胆小，担心所有事情，但好像又什么都无所谓，是一个拥有绣花心思的傻大憨。但同时，她身上也沾满了悲伤的料汁，一辈子都洗不去那些浸入骨髓的伤痛，比如她22岁时的那个秋天。她走不出22岁时的秋。

说完她们，我再来说一说这本书。说实话，在开这本书的时候，我手里根本没有大纲，只有早就预料好的一段开头一段结尾，真的只有两个自然段，就是你们在文中看到的那几句。细心的朋友或许会发现，这本书是以“光”开头，以“黑”结尾，因为我本身就想写一部悲剧，纯纯的悲剧。但因为一些原因，这本书写得未免啰嗦且不够悲伤，等日后闲下来我再行修改。这也是我非常不满意的一点，等状态好了我一定修改，一定一定。

说完这些，我还想再说说别的。这本书里很多情节桥段其实都是我的自身经历，比如自驾出游，比如半夜在酒店附近买凉皮和对烤冷面的老板娘说生意兴隆，比如去过的那些城市，我也都去过，但是有些已经很久了，例如文章后期提到的红塔，当年去的时候我还小，但在那里住的确实是一家家庭化酒店，这我还记得。

说这么多，最后还是感谢所有人，感谢所有看过我书的人，感谢你们看完我的每一行文字，非常感谢你们。日后我们再见。

感谢。

2023.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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