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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系前女友总撩我》
　　作者:衔月
　　简介:晚星花坊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充值10万只为得到老板南熙的私人微信。
　　南·见钱眼开·熙狗腿地打开手机：“我扫您？”
　　她给客人备注“尊贵的VVVIP”，一不小心发在了验证消息处。
　　对方同意好友申请后，她立刻打字找补：“很高兴为您服务。”
　　薄时月收起手机，长久地凝视着对方。
　　“星星，”她落寞地唤南熙的小名，“我们真的要这么疏离吗？”
　　“薄小姐想怎么亲近？今晚见？”
　　南熙以为她会扭头就走，没想到她竟转身上楼。
　　“等你。”
　　*
　　读书的时候，薄时月冷淡疏离，一身清傲，不准她言语轻浮，冷脸是家常便饭。
　　结果薄时月也有庸俗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和男人相亲，还一声不响地远走高飞。
　　一别十年，倒是不装清高了。
　　年少时的爱意不值一提，南熙决定也庸俗一次，至少让VVVIP花100万才能泄愤。
　　可薄时月这个女人像铃兰，幽雅清丽，全株有毒，让人为之失控。
　　再一次失控的下场是爱意正浓时，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
　　“你又骗我。”
　　*
　　为了追回旧爱，薄时月排除万难，风尘仆仆地前往南熙旅行的城市。
　　“认识一下吧，我叫薄时月，时光的时，月亮的月，小名月亮，你可以……叫我月亮。”
　　恰如高一那年，南熙朝她伸出手，说出同样的话。
　　对视的瞬间，时空在此刻交叠，跨越了十三年的时光与爱意，缓缓转动起来。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换我追你。


第一章 风信子
　　盛夏隐没于初秋的风里，肆意弥漫着的盎然绿意一夜之间凋零，世界变得萧瑟寂凉，花店却永远如春。
　　风铃轻响，打着瞌睡的南熙抬起头，视线还模糊着，条件反射的一句“欢迎光临”到嘴边忽然哽了下。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明澈的双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柔顺的黑色长发笼着光，一举一动都矜贵耀眼。
　　南熙的呼吸滞了下，情不自禁地呼唤：“薄时……”
　　“老板！我们想买一束花！”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另一个女孩与她一齐开口，南熙茫然一秒，瞬间清醒。
　　不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南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不该出现的情绪，莞尔笑道：“欢迎光临。”
　　走上前，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打量了那个长发女孩一眼。
　　十六七岁的少女，神色稍显沉郁，却掩不住浑身的青春朝气，眼里盛着清凌凌的光。
　　明明长得不一样，只是气质有些相似罢了。
　　大概是因为今日太特殊，她不小心认错了人，而且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薄大设计师怎么可能会屈尊前往。
　　彻底清醒之后，心口却坠坠的疼，南熙笑自己傻，十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姐姐，这束花可以做吗？”
　　短发女孩忽的开口，南熙瞥了眼手机图片，还没来得及说可以，长发女孩出声：“我觉得另一束更好看。”
　　两个小女孩显然意见不太统一，一个冷静说出自己的想法，一个叽叽喳喳就要那个，不过并不惹人厌烦，像喜鹊似的。
　　重阳节刚过去不久，现在年不年节不节的，店里只有她们两位客人，所以南熙没有催促，单手托腮望着她们。
　　学生时代离她很遥远，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念过高中，但是看着许久不见的熟悉的校服，她仿佛也从两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肆意的、火热的青春。
　　可关于青春的记忆却像一弯冷淡的月，浇灭了她的热情，却始终悬在她心尖。
　　那个女人……
　　南熙深吸一口气，怎么又想起她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早该忘了，她不该记得，更不该反复回味。
　　似乎迟迟拿不定主意，短发女孩将选择权交给她：“姐姐，你觉得哪一束更好看？”
　　“星星，你觉得哪一束更好看？”从前，薄时月也会来征求她的意见。
　　不过薄时月的询问只是礼貌，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就算南熙故意选了别的，她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从来没有例外。
　　南熙抿了下唇，在两张图片上流连片刻，选了短发女孩喜欢的款式。
　　“我就说吧，”短发女孩笑眯眯道，“我审美一绝！”
　　她去看长发女孩，对方只是笑了笑，纵容地点了下头。
　　南熙别开脸去准备花材，眼底微涩，心里像针扎似的，并不疼，可堵住了她的呼吸，闷得她透不过气。
　　如果薄时月也纵容她一回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奢侈地想一想，当初分开是薄时月迫不得已的选择，而不是一厢情愿的决定。
　　“呀！”
　　长发女孩忽的出声，打断了南熙的思绪。
　　“什么！凌正川约你见面！”
　　短发女孩凑过去看到信息，只为同伴高兴了一秒就苦了脸：“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南熙的手微微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剪枝，留心着她的回答。
　　“不好意思啊萱萱，”长发女孩毫不犹豫地收起手机往外走去，“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打车钱我帮你出。”
　　风铃声像一记重棒敲在心上，余韵绵长。
　　南熙轻嗤一声，和那个女人的做法如出一辙。
　　她想沉下心制作花束，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提醒着她从未忘记。
　　她始终记得那一天，属于她们的毕业旅行刚结束，彼此你侬我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相约见面。
　　闷热的午后，蝉声聒噪。
　　她却不觉得烦，一心坐在餐厅等着薄时月共进午餐，然后去游乐场，旋转木马、过山车、鬼屋、摩天轮，在最高处接吻。
　　她兴致勃勃地安排好一切，约定时间已过，薄时月却迟迟未到，她焦急地朝入口处望去，却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朝思暮想的薄时月穿着一袭张扬的吊带红裙，优雅地捧起咖啡轻抿一口，唇边带着耀眼的笑，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的男人。
　　南熙从未见她笑得这么愉悦过。
　　她总是冷着脸，就算再开怀，笑容依然轻浅。
　　南熙难以置信，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直接离开餐厅前往咖啡厅，确认那是薄时月后，又硬生生停在窗前。
　　或许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她怕自己想多了，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意料之中，薄时月发现了她。
　　意料之外，薄时月平平静静地偏过脸，继续言笑晏晏。
　　愤怒驱使她在餐厅大闹一场。
　　可当事人却毫无愧疚之心，抱臂坐在那里，冷脸旁观着这场闹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全程只对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的咖啡店老板说了三个字：“我来赔。”
　　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南熙闹够了，也醒悟了，放了狠话之后拂袖而去，在三十七度的高温下走了二十分钟。
　　大汗淋漓回到家，收到薄时月的信息。
　　【我们分手吧。】
　　隔了一天，她得知薄时月远赴美国。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她的狼狈不堪、薄时月的优雅从容收尾。
　　十年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释怀了、成长了，温柔的时光会轻轻吹拂她的伤口，抚平所有的伤痛。
　　直到此刻扎根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缓缓浮现才明白过来，疤痕犹在，她只是将疼痛当成了习惯，故作云淡风轻。
　　时间如刀，只会让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愈发深刻，恨意也入了骨。
　　包扎好花束，南熙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将花交给那个叫萱萱的女孩。
　　“哇！这也太漂亮了！”
　　南熙仔细打量她一眼，见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叹了口气，主动给她打了折。
　　“谢谢姐姐！”她的神色明朗了不少。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收到的金额，南熙递给她一小束风信子，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轻声开口：“送你的。”
　　“别为了这些小事伤神，好好学习。”
　　风信子代表蜕变与重生，送给她，也送给自己。
　　目送萱萱捧着花坐上出租车远去，南熙回到店里，收拾好稍显杂乱的台面，有些无所事事。
　　花店安静下来，她再次想起薄时月，甜蜜与痛苦交织，将她撕裂成两半。
　　南熙又深觉自己不该这样，于是从歌单里随便选了首快节奏的歌播放，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会不去想那些令人痛恨的过往。
　　鼓点声击穿耳膜，将温馨花店变成肃杀战场。
　　南熙终于平静下来，懒懒散散地坐在懒人沙发上望向窗外，跟着节奏晃动，脚尖一点一点。
　　她喜欢透亮明朗的地方，所以买下这间铺面的第一件事就是砸墙，改造成落地窗，阳光投射进来，像小小的玻璃花房。
　　只是今天不太妙，乌云在天幕中铺陈，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鲜花变得黯然失色。
　　愉宁秋日多雨，每逢阴雨天，生意就会惨淡不少。
　　南熙却没有败兴，反而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等待落汤鸡们从她的窗前经过，这是她闲暇时的乐趣之一。
　　听了两首歌之后，积压的厚重云层终于施舍般地在落地窗上落下几滴雨，慢悠悠地蜿蜒成水痕，还没来得及落在窗台上，更大的雨滴砸下来，迅速将落地窗分割成九曲十八弯的山路。
　　窗外开始有行人奔跑，或佝着腰，或头顶着包，或双手抱住头，在雨幕中前行，很快消失，又有人出现，循环往复。
　　南熙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花枝乱颤。
　　雨势渐大，窗外开始起雾，街上蒙了一层轻薄的、浮动的白纱，行人变得模糊不清。
　　南熙撇撇嘴，觉得没意思了。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她伸了个懒腰，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提前两个小时休息。
　　这是个商住两用的店铺，她就住楼上，不必往来奔波，自然也不用淋雨。
　　正准备起身，余光扫到窗外缓缓降速的车，紧接着分毫不差地停在花店前，南熙扬了下眉，来生意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纵然隔着雨幕，宾利的logo依然闪瞎眼。
　　嚯，有钱人。
　　秉持着宰资本家是为民除害的思想，南熙摩拳擦掌，她一定要把送给高中生的钱从有钱人身上讨回来！
　　虎视眈眈地盯了好一会儿，车门终于开了，一只纤弱白皙的手握着伞柄，轻轻撑开，那一抹动人的白藏进伞下，消失不见。
　　南熙对车主是谁并不感兴趣，可见到那只柔荑后，忽然生出些许好奇，看在这手的份上，她决定少宰一点。
　　在她的无声期盼中，高跟靴踩在积水地面上，米白色风衣下，白皙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站定后关上车门，车灯闪烁。
　　南熙被光刺了下眼睛，猛然回神，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暗骂自己没出息，视线却始终诚实地追随着那抹曼妙身姿。
　　女人正迈上台阶，面容被黑伞阻隔，只能隐约瞥见精致完美的下颌与栗色长卷发。
　　南熙阅人无数，从下巴就能看出这个女人长得肯定不会差，或许可以和薄时月比肩。
　　怔了下，南熙正色纠正自己，薄时月算个屁，或许可以和姜薄暮比肩，人家可是红了七年的大明星！
　　女人走到玻璃门前，碍事的伞终于合上了，她迫切想要一睹神颜，可门上贴了东西，从她的角度看根本看不到一丝轮廓。
　　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南熙深吸一口气，静止的感官活了过来，猛然发觉BGM太吵，火速切了一首轻柔的歌。
　　一切准备就绪，女人准备推门，她挽起标准的职业笑容，站起身上前迎接。
　　风铃轻晃，南熙笑容收紧。
　　门外，一脸淡漠的女人抬眸，握着门把的手迟迟未动。
　　窗外急雨裹挟着呼啸的风席卷而来，将“我来到你的城市”几个字吹散在风中，模糊不清。
　　“欢迎光临。”
　　南熙轻轻启唇，自信这句话说得像从前一样稀松平常。
　　可平静之下，藏着一场足以将她吞没的海啸。
　　曾照耀着她的皎洁月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好久不见，薄时月。


第二章 香豌豆
　　大约半年前，南熙从共友阮菲口中得知薄时月回国了。
　　恍惚几天后，她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愉宁市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与薄时月重逢。
　　薄时月是天之骄女，家住市中心，工作地点在CBD最高的大厦，踏足的地方是大理石地板与红毯，鞋底从来不染尘埃，怎么可能会来老破小郊区？
　　可她就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南熙一片空白的大脑只能荣幸地想到一个词——蓬荜生辉。
　　只一瞬间她便想通，前尘往事算什么，前女友算什么，羞辱过她算什么，只要贵人肯付钱，她就把她当成上帝。
　　“女士，请问您要买花吗？”南熙殷勤地随侍左右，就差点头哈腰，“您来得巧，今天早上刚到的荷兰茵芋和嘉兰百合，都是进口花束，最适合您了。”
　　话音落下，花店一片寂静，只剩男低音在孜孜不倦地吟唱。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南熙保持笑容，心里一万句脏话，怎么好死不死选了这首歌，妈的。
　　不过，她偷瞄一眼依然静止的人，心里莫名有点爽。啧，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情绪控制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不像她，面对抛弃过自己的前女友也没有剑拔弩张，甚至还能像对待陌生客人一样心平气和地介绍各种花，真是天生的……
　　“为什么适合我？”
　　华丽低柔的声线带着涩意的颤，像窗外失措的急雨，回旋激荡，重重地敲在窗上。
　　南熙一懵。
　　她不仅是个颜控，还是个声控，年少时的薄时月完美符合她的一切幻想，没想到就算时隔十年，依然无人超越。
　　她停顿了一秒才想起来回答，不过回答什么来着？
　　哦，为什么那两种花适合薄时月。
　　事真多，南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贵。
　　不过为了钱，能忍。
　　南熙面含微笑娓娓道来：“荷兰茵芋的花语是幸福、纯洁高雅，您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气质也纯洁高雅。嘉兰百合的花语更适合您了，喜庆、美丽、荣光，每一个词都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她中午闲得无聊的时候看了两眼花语，不至于一句话都编不出来，南熙暗自庆幸。
　　她又悄悄去看薄时月，见她脸上依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暗暗皱了下眉，不喜欢？
　　下意识扫了眼那两种花，都是比较张扬的颜色，她瞬间福至心灵，在高端花材里扫视几眼，捧起几枝香豌豆，继续口若悬河：“这个颜色浅淡优雅，和您更相配。”
　　薄时月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手里的花束上，声音更轻：“原因呢？”
　　南熙一哽。
　　因为她记得她的所有喜好，喜欢浅紫色、嗜辣、冷色系穿衣风格……
　　高中时为了追她，南熙和她的朋友打成一片，就是为了打听有关她的一切，或许太过于来之不易，时隔十年，依然刻骨铭心。
　　往事不必多提，现在人家是上帝，不是什么别的亲密关系。
　　南熙小心藏起酸涩的情绪，笑道：“或许是直觉。”
　　对方点了下头，南熙立刻像看摇钱树似的紧紧盯着她，见她轻飘飘地瞥了眼香豌豆，心中一喜。
　　没想到下一秒，视线相撞。
　　薄时月眸中的情绪太过复杂炙热，南熙想忽视都难，下意识想要躲避。
　　可是，做错事的人是薄时月，明明该避开的是她。
　　南熙神思清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礼貌问：“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BGM落入尾声，新的前奏响起，南熙没听出来，也没在意，只要《好久不见》唱完了就行，她悄悄松了口气。
　　薄时月轻轻启唇：“星……”
　　“星果藤我这里也有，”南熙快速打断她的话，“您要看看吗？”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是她们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只是独守一隅的店主与初来乍到的客人而已，不能再称呼彼此的小名，不然只会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薄时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发觉她不想提及，聪明地没有继续，轻声说：“不用了。”
　　掺杂着落寞与遗憾的叹息声响起，让南熙的心软成一滩水，转念想起这声音来自薄时月，立刻融成坚冰，铸成铠甲。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南熙决定速战速决，她只是想做生意而已，不想再和薄时月有任何牵扯。
　　她试探着开口：“请问您买花是要送给朋友、恋人还是……”
　　“我单身。”
　　这次轮到薄时月急急地打断她的话。
　　南熙怔了下，自动忽略，将香豌豆放回原位。
　　“我买花是送给妹妹的。”
　　薄时月又声线平缓地开口，仿佛方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南熙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傲清高，自然没有戳穿她的伪装，笑吟吟道：“妹妹有喜欢的花吗？”
　　“你看着办。”
　　“那么喜欢的色系呢？”
　　薄时月垂眼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尊口：“绿色。”
　　南熙：“……”成心为难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打量一圈店里的花，心中安定，用绿色康乃馨做主花不错，这花不太常见，说不定还能大宰一笔。
　　想到这里，南熙的笑容真诚了一点，殷勤道：“您稍坐一下，我去准备花材。小茶几上有免费甜点，是隔壁的面包店提供的，您可以随意享用。”
　　薄时月点了下头，坐在懒人沙发上，处处都是南熙的气息，像个温柔乡，令人安心，脊背不由自主地塌下来，陷得更深。
　　她无暇关注自己的仪态，盯着面前的小蛋糕看了两眼，开始环顾四周。
　　墙边摆满了木质置物架和复古木柜，花材疏落有致、满满当当，将暖色墙壁铺成一面花墙，保鲜柜里除了一层放水果之外，也摆满了花，正中央阶梯式陈列着几排浅色器皿，各色鲜花争奇斗艳，但是不显杂乱，让人觉得舒服。
　　这家花店并不算大，所以墙上挂着镜子增加空间，每一面都有不同的风景，正对着操作台的镜子刚好能看到忙碌的人，薄时月的视线便凝在那里。
　　一别十年，她找过共友旁敲侧击地打听南熙的近况。
　　她知道南熙大学毕业后投身金融行业，亦知一年后辞职开了个花店，偶尔有朋友在朋友圈po出合照，她也会珍重收藏。
　　可照片终究只是照片，远远没有亲眼目睹来的欣喜。
　　薄时月几近贪婪地望着她。
　　南熙的相貌相较于十年前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从前甩来甩去的高马尾变成了用木簪随意挽起的髻，两绺青丝垂在腮畔，像个含蓄柔婉的美人，周身都充斥着岁月静好的气息，与高中时的热情大胆大相径庭。
　　薄时月静静地望着她专注的神色，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幸好理智占了上风，没有轻易出言打扰。
　　她在心中默念，好久不见，星星。
　　……对不起，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薄时月下意识看向南熙，她依然摆弄着手里的花，对自己的动向漠不关心。
　　薄时月垂下眼睛，心中抽痛，明明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低头看向手机，是妹妹薄时甜发来的语音，她正要点开，猝不及防接通了语音电话。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薄时甜是个急性子，一秒没理她就要生气，薄时月刚想哄，对方又开口：“算了算了，这个不是重点，你到哪里了？下一个就该我上场了，你不会到不了了吧？”
　　她低声解释：“临时有些事要处理，你好好表演，不要紧张。”
　　今天是薄时甜参加舞蹈比赛的日子，她驱车前往，想起忘记买花，所以随意找了一家花店，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是南熙开的。
　　她喜欢这样的巧合。
　　“这样啊，”那边声音失落，下一秒又满血复活，“算了算了，有臻臻姐陪我就行了，你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哼！”
　　薄时甜傲娇地挂断，薄时月松了口气，关掉手机。
　　花店再次安静下来，她却有些无所适从，打开面前的小蛋糕小口吃着。
　　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专注的南熙抬眸扫了一眼，手中动作不停，系紧丝带，又整理了一下，花束完成，却没有上前。
　　等她吃完再去好了，正好算算该怎么宰她一笔。
　　南熙默默计算着价格，花材费用翻两倍，手工费翻三倍，再加上房租水电、小点心和精神损失费，1888不过分吧？
　　1888，你发发发，这么好的寓意，是薄时月赚了。
　　等她吃完，南熙自信上前报出价格。
　　薄时月眉毛都没动一下，似是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宰我一笔。”
　　南熙：？
　　已经宰了，谢谢。
　　这点钱对薄时月来说果然是小钱，南熙自嘲一笑，可无论如何这也是位大客户，她没有解释什么，赔着笑垂下眼睛，双手送上花束。
　　对方素手轻抬，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指腹，南熙下意识蜷了下指尖，快速抽离，面容平静，心跳却变得紊乱。
　　“这花很漂亮，我想她会喜欢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碰了一下，南熙总觉得她的声线也蛊惑人心，刚默念了几遍“淡定”，谁知下一句更诱人。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三种花，各来十支。”
　　就当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薄时月在心里默念，没有说出来。
　　南熙震惊一秒，生怕她反悔，乐颠颠地跑去准备，将花送到她怀里，大发善心决定少宰一点。
　　“一共两千五。”
　　她在心里解读，薄时月就是十个250。
　　“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收款提示音响起，南熙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着薄时月，居然真有主动被宰的250！
　　嫌钱多直接捐给她，谢谢。
　　“女士慢走，”南熙笑开了花，“以后常、来。”
　　她咬了下舌尖，还是坚持说完了，虽然和前女友见面太折磨人，但她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谁不爱钱谁傻逼。
　　南熙神清气爽地推开店门，急雨猝不及防地落下，她毫不在意，殷勤地撑开伞，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一路将人和花护送到车上。
　　薄时月坐上车，将花放在副驾，不经意间瞥见南熙湿了的半个肩膀，忽的一阵出神。
　　从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天，她躲在小小的屋檐下避雨，狼狈地拍打裙摆上的水珠，垂眸却见面前停了一双白色帆布鞋，头顶也落下一片阴翳，为她遮风挡雨。
　　“月亮同学，好巧！”
　　是南熙。
　　混在嘈杂恼人的急雨声中，依然热情活力的声线。
　　她抬起头，望进一双带笑的眼睛，南熙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阻隔所有声音，让她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漫天繁星。
　　她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一起走的提议，踏进伞中的那一刻，雨声震耳欲聋，心跳也难以自抑。
　　她已经忘了当时的目的地是哪里，却始终记得朦胧雨幕中，她们并肩而行时肌肤相触的不自然，呼吸交替紊乱，与南熙湿了大半的肩。
　　记忆如疾驰列车般呼啸涌来，克制了许久的感情终于还是在分别的时刻放肆了一回。
　　“星星……”
　　她抖着声呼唤出那个压在心底的名字。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第三章 满天星
　　年少时，南熙常常畅想十年后的她们是什么模样。
　　“月亮，以后你肯定是大设计师！”
　　课间十分钟，同学们都在睡觉或说话，薄时月依然没有停笔，辟出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在草稿纸上画珠宝设计图，好一会儿才分神问：“那你呢？”
　　南熙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手捧着脸浅笑盈盈道：“我在你公司楼下开花店呀，每天送你一束花……对了，薄大设计师，看在我是你老同学的份上，到时候租金可以减半吗？”
　　她的回答混在上课铃里，声线清凌凌。
　　一别十年。
　　薄时月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珠宝设计师，南熙也开了一家花店。
　　她们都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可是又有什么变了。
　　南熙望着陌生又熟悉的薄时月，上课铃声似乎再次敲响，沉闷又清脆地萦绕在头顶，贯穿耳膜，嗡嗡作响。
　　那时，她说不可以。
　　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意。
　　十年过去，冷淡清傲的薄时月同学终于多了几分人情味，懂得和“老同学”寒暄了。
　　南熙把自己逗笑了，在大笑出现之前及时调整，客客气气地回答：“劳您挂念，一切都好。再见。”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关上车门，潇洒的好像车是自己的。
　　这次南熙不必再隐藏了，转过身时，笑容慢慢放大，步伐轻快地回到花店，没再回望一眼。
　　再次看向窗外时，暮色渐沉，宾利早已驶入夜雾中，不见影踪。
　　她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里显示着今日收益，她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又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南熙呆坐很久，落汤鸡们滑稽狼狈的姿势也不想嘲笑了，木然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愉宁市怎么这么小，真是冤家路窄。
　　心底的涩意缓缓蔓延，紧接着风铃轻响，赶走了所有尚未抵达的情绪。
　　她缓缓看过去，是阮菲，当年薄时月的朋友之一，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关系一直不错。
　　“我在外面和你挥手你都没看见，”阮菲推门进来，调侃道，“还好来的是我，不然人直接将店搬空你都不知道。”
　　她边说边走到冰箱前，小心挪开鲜花，从里面掏出两罐啤酒，顺手丢给南熙一罐。
　　“噗呲”一声，拉环被拉开，她咕嘟咕嘟喝了半罐，忽然发现南熙今日格外沉默，不仅没有痛批她不请自来的行为，还默许她偷喝啤酒。
　　简直闻所未闻。
　　阮菲觉得新奇，正准备问，南熙主动开口：“刚刚，她来了。”
　　“她”是谁，阮菲当然清楚，愣愣地放下啤酒，坐在南熙对面沉默不语。
　　作为薄时月从小到大的玩伴，她们之间有多轰轰烈烈，没有人比阮菲更清楚，怎么也没想到这段感情以如此惨淡仓促的方式收尾。
　　阮菲向来不会让自己不痛快，所以当年得知来龙去脉后，直接打越洋电话大骂薄时月两个小时，替南熙出头要个解释，她却始终不语。
　　阮菲彻底失望，所以后来和南熙走得更近，至于薄时月，只因为两个家族之间的往来维持着简单的联系。
　　现在她们重逢，阮菲说不清是庆幸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连她都觉得五味杂陈，南熙这个当事人心里有多百感交集，可想而知。
　　阮菲沉不住气，问：“你准备怎么办？”
　　南熙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终于轻描淡写地说：“陌生人而已，不值得在意。”
　　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阮菲扬眉，又抛出一个问题：“以后她再来，你是将人轰出去还是好声好气地招待？”
　　南熙掩饰地倒了杯酒，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坚定地和薄时月保持距离，可是想起落进口袋里实打实的三千块，又实在没骨气。
　　“进了店就是客人嘛，”南熙底气不足，“我尽量不将她轰出去。”
　　阮菲翻了个白眼，还轰出去呢，见了心心念念的前女友不得乐开花，而且还是个有钱的前女友，按照南熙见钱眼开的样子，不将摇钱树供起来就算不错了。
　　“就一直这样啊？”阮菲严肃发问。
　　当然不是。
　　可是让她说出个所以然，她又说不出来。
　　南熙苦恼地抓抓头发，索性摆烂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紧接着又反问：“如果你是我呢？你会怎么做？”
　　阮菲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潇洒自在惯了，从来不将感情放心上，随便扯住一团乱麻里的一根，想也不想便道：“或许以前有误会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开始口若悬河：“当时薄时月那么反常，不仅衣服穿了艳丽的颜色，还笑得像朵花，别说你了，我和她认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肯定是被逼的，你也知道她妈有多强势……”
　　南熙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冷静吐字。
　　“再提就滚出去。”
　　“好嘛。”阮菲瘪瘪嘴，“你这有吃的没，我饿了。”
　　南熙随手丢给她两片面包，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个可能，眯着眼看她，问：“不会是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的吧？”
　　薄时月前脚刚走，阮菲后脚就来，还忽然帮她说话，实在可疑。
　　阮菲直呼冤枉：“天地良心！南星星！我跟你天下第一好！而且薄时月都回国半年了，我要说早就说了！”
　　“你最好是。”
　　南熙心里一团乱，想静静，冷酷地将人轰走，关门睡觉。
　　躺在床上听雨声，本是最好的助眠方式，她却觉得心烦意乱，脑海中薄时月的身影与阮菲的话交替出现，翻来覆去许久。
　　还未彻底失望时，她也曾为薄时月寻过这样蹩脚的借口，清醒的时候又一一推翻。
　　那可是薄时月，独立清醒的薄时月，从来不会允许旁人将意愿强加给她，不然只会惹来她的厌烦与疏远。
　　“薄时月……”
　　南熙无意识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只剩一声叹息。
　　薄时月掐着时间来到南湖剧院。
　　这里正在举办舞蹈大赛，不过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位舞者谢幕，评委席正讨论各项奖项的归属。
　　薄时月是在观众鼓掌的时候进去的，四周昏暗，足够低调，可穿过人群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被她吸引，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溢出几声惊呼与夸赞。
　　从小到大，薄时月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是天之骄女，从小顺风顺水，又长得漂亮，做人做事进退得宜，各类奖项拿到手软，是所有父母口中别人家孩子，是以对这样的情形早已习以为常。
　　她抱着花目不斜视地走到蹦着跳着朝她挥手的薄时甜身边，朝老师们点头致意。
　　又对薄时甜道：“抱歉，我来晚了。”
　　“哼！”薄时甜朝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罚你看十遍我跳舞的视频！”
　　“好。”
　　她答应地干脆，薄时甜眨巴了下眼睛，捂着嘴和身旁的程臻讲悄悄话：“我姐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姐姐最重仪态，不但没有制止她穿着汉服做鬼脸的行为，还答应百忙之中抽空看十遍视频，简直闻所未闻。
　　程臻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她今天过生日，”薄时甜俏皮地眨眨眼，小梨涡浅浅，“年长一岁，成熟一分。”
　　“说我什么坏话？”
　　薄时甜马上乖巧回答：“你今天生日，好妹妹怎么会说好姐姐坏话呢？姐姐生日快乐！”
　　“同乐。”
　　“下雨了吗？”薄时甜眼尖地瞥见她肩上的点点深色水痕。
　　薄时月便不可抑制地想起潮湿的街道、温暖的花店与久别重逢的爱人。
　　她……还会记得她的生日吗？
　　不过，她已经吃了南熙的小蛋糕，车里还有南熙送她的花，这就足够了。
　　“嗯，”她垂下眼睛，“很大的雨。”
　　烈阳炙烤十年，终于酝酿了一场大暴雨，整颗心变得潮湿。
　　“可是我记得你车上有伞啊。”薄时甜小声嘟囔。
　　薄时月小幅度地勾了下唇，转移话题道：“送你的花。”
　　“这次怎么不是满天星？”
　　以前她参加比赛的时候，姐姐都会送她最喜欢的满天星，可是这次连满天星的影子都没看见，薄时甜有点不高兴。
　　“因为，”薄时月低眸望着那束花，许是光线昏暗，永远冰冷的唇角竟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柔和，“我很喜欢。”
　　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薄时甜迷茫了两秒，再次看向程臻，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程臻适时收回探究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提醒道：“要开始颁奖了。”
　　“我肯定是一等奖！”
　　薄时甜抬起小下巴，故作不可一世的模样格外可爱。
　　薄时月摸了摸妹妹的发顶，示意她不要紧张。
　　“我才没紧张呢。”眼睛却往评委席上瞟。
　　一个个奖项颁布，终于轮到古典舞，主持人声音高亢嘹亮，报出薄时甜的名字，掌声震耳欲聋。
　　“看！我就说吧！”薄时甜笑容满面地踏上舞台，捧回一座奖杯。
　　离开剧院时，雨势颇大。
　　薄时甜叽叽喳喳地分享这次比赛的心路历程，程臻附和，薄时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早已飞到花店。
　　不知道她有没有打烊。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薄时月还是特意绕路去了一趟。
　　晚星花坊开在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等红灯的时候就能看到。暴雨中，星星灯闪烁，卷闸门却早已关上。
　　薄时月扫了一眼春光路的路牌，并不觉得失望。
　　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她寻到了暌违十年的春光。


第四章 桔梗
　　雨后，风平浪静。
　　秋日暖阳融融，不知不觉，潮湿的柏油路焕然一新，春光街上车水马龙，不复落雨时的狼狈。
　　这两日不忙，南熙便歪在懒人沙发上晒太阳，天气预报说进入十一月就要大降温，这样好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
　　眯着眼睛假寐片刻，竟然真的有了些许睡意，南熙打了个哈欠，随手扯来蓝底碎花薄毛毯，缩进柔软沙发里。
　　叮铃——
　　风铃声清越入耳，她猛然睁开眼睛，望向出现在门外的母女俩。
　　瞪大的双眼凝了一秒，眼皮垂下来，她还以为是……
　　“干妈！”
　　打扮得像个芭比娃娃的小姑娘骤然扑进怀里，赶走心底的怅然。
　　南熙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圆圆放学啦？”
　　“我没上学呀！”圆圆不解地扬声，“今天星期天！”
　　南熙拍拍额头，差点过糊涂了。
　　“熙姐，”方净秋颇为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轻声继续，“还要麻烦你照看圆圆一会儿，我得去进货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南熙冲她笑，“你放心把圆圆交给我。”
　　“嗯嗯！”圆圆也点头，“妈妈放心，圆圆会乖乖听干妈的话！”
　　五年前，南熙开店不久，隔壁闲置的门面也有了租户，便是方净秋。
　　方净秋人如其名，白净脸，双目似盈盈秋水，像只轻灵无忧的鹿。
　　只是境遇却着实凄惨，离婚后带着襁褓里的孩子来这里开了个面包店，所有的钱都用来学手艺、装修门面、进货、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南熙喜欢吃面包，经常光顾，一来二去熟悉起来，见她带着孩子不容易，时常帮衬，做了孩子的干妈。
　　方净秋比南熙还要小两岁，但是孩子已经六岁了，她性子腼腆寡言，孩子却是个能说会道的，是整条街的开心果。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孩子还小，她不放心把孩子独自留在店里，只能常常拜托最相熟的南熙照看一二。
　　南熙牵着圆圆的手将方净秋送出门，转身时，视线在伞桶里一扫而过。
　　那天，她忘记伞是薄时月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只能暂时放在这里。
　　两天了，这把黑伞依然无人问津，孤零零地立在这里，等待主人的垂怜。
　　可是天已晴，雨伞早已被弃如敝履，搁置在暗无天光的地方，期盼下一个下雨天。
　　或许，她再也不会来了。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南熙赶走满腔心事，回到店里笑眯眯地问：“圆圆写完作业了吗？”
　　“还没有，有一道题我妈妈也不会。”圆圆叹了口气，又满心崇拜道，“干妈，我妈妈说你是大学生，很厉害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南熙便是一顿。
　　其实方净秋也是大学生，只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大一怀孕，被迫休学，生下孩子后又被哄着没再去上学，所以只有一张高中毕业证书。
　　幸好现在清醒了，对所有男人退避三舍，专心养孩子。
　　“一年级的题有什么难的，”南熙摩拳擦掌，“让干妈看看。”
　　圆圆拿出一张数学试卷，小手指指空白的地方，大眼睛便眨巴着望向南熙。
　　南熙仔细端详，喃喃念道：“河里有一行鸭子，2只前面有2只，2只后面有2只，2只中间还有2只，一共有几只鸭子……”
　　读完题目，她满脑子都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连忙赶走萦绕着的旋律，再读一遍，还是没懂。
　　她匪夷所思，这真的是一年级的题？
　　“干妈，你怎么不写呀？”圆圆歪了歪脑袋。
　　南熙轻咳一声，一边拿出手机查答案一边逗她：“找我解题可是有报酬的，你先叫声妈妈。”
　　“妈妈！”
　　“乖，”仗着小学生识字不多，南熙正大光明地撒谎，“我先处理一下信息。”
　　圆圆捧着脸乖巧点头：“好的妈妈。”
　　为了不丢脸，南熙看似悠闲实则紧迫地查找答案，乍然听到风铃响，她头也不抬，扬声道：“欢迎光临！”
　　“妈妈，你先去忙吧，”圆圆善解人意，“我自己想想。”
　　“圆圆真乖。”
　　南熙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无形中解救她的客人，笑容顷刻之间消散。
　　竟是薄时月。
　　薄时月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视线在她和小女孩脸上巡睃片刻，眼底的震惊之色呼之欲出。
　　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她误会了什么，南熙也没解释，凝起一个浅笑问：“是来拿落在这儿的伞吗？就在门外。”
　　薄时月的唇翕动了两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南熙神色不变，心底却在暗爽。
　　当年薄时月拿男人恶心她，风水轮流转，她直接凭空变出个孩子，看谁更恶心。
　　就算恶心不到她，也得让她尝尝自己当初的滋味。
　　“你……”薄时月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克制着颤抖的声线，“有孩子了？”
　　她从来没有听阮菲说起过，上次过来，这里也没有孩子存在过的痕迹，肯定是假的。
　　刚冷静下来，她又想起来那天是周五，孩子应该在上学。而阮菲早已和她形同陌路，也不会主动将这种事告诉她。
　　所以……
　　她觉得晕眩，下意识后退一步，勉强稳住身形，定定地看向南熙。
　　“是啊，今年六岁了，”南熙云淡风轻地笑着，蹲下身看向圆圆，在薄时月看不到的地方眨了下眼，“圆圆，和阿姨打招呼。”
　　圆圆接收到讯号，兴奋地回复了一个眨眼，耶！又能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她上下打量薄时月一眼，即将脱口而出的阿姨憋了回去，乖巧道：“姐姐好。”
　　南熙一噎，二十八岁的老女人了，又不是十八岁，什么姐姐！
　　“这么漂亮就是姐姐，”圆圆毫不让步，“我就要喊姐姐！”
　　南熙没辙，怕这小姑奶奶一气之下说实话，连忙哄道：“行行行，姐姐就姐姐吧，你去给姐姐拿点吃的好不好？”
　　圆圆点点头，噔噔噔跑到冰箱前拿出几个水果，洗干净之后放在薄时月面前，睁着清亮的大眼睛，笑眼弯弯着害羞开口：“姐姐吃。”
　　见薄时月没动，圆圆的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以为她不喜欢，又翻出一支快要枯萎的桔梗花，欢喜地说：“送给姐姐。”
　　看她这幅模样，南熙惊掉下巴，作为春光街一霸，圆圆很少会害羞，可在薄时月面前扭捏地像被她摆成各种怪异姿势的芭比娃娃。
　　南熙暗暗撇嘴，狐狸精整天散发魅力，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像是听到她的腹诽，狐狸精的神色变得冷淡，轻轻点了下头，孤傲疏离。
　　薄时月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难以接近，更何况是心情糟透了的情况下，对六岁的孩童来说，薄时月已经从白雪公主变成恶毒王后了。
　　圆圆躲进南熙怀里，悄声问：“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孩子以为自己说的是悄悄话，其实比平常说话的声音还大，南熙瞥了神色更冷的薄时月一眼，幸好喊的是妈妈，不然就露馅了。
　　“怎么会呢，”南熙拍拍她的小肩膀，“姐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玩。”
　　圆圆微微歪头，问：“真的？”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笃笃，越来越近。
　　薄时月慢慢走到这对“母女”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神色却摇摇欲坠。
　　好一会儿，她蹲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探手摸了摸圆圆的发顶。
　　南熙心底爽歪歪，恨不得扬声喊：没想到你薄时月也有这个时候！
　　她勉强按捺住心中所想，忽的，视线触及到细弱手腕上一抹黯淡的红，怔忪一秒，像被刺到一样猛的别开眼。
　　她怎么还留着这条红绳……
　　毕业旅行结束那天，她们去了一趟寺庙。
　　罗刹古寺，建在山顶，偏偏姻缘一事最为灵验，是以趋之若鹜。
　　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南熙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呼再也不来，薄时月却饶有兴致地拉着她逛遍整座寺庙。
　　姻缘祠中，她们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双手合十，默念心中所愿。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长命百岁，只愿与薄时月长长久久。”
　　南熙许下一个少女最为真挚的心愿，迫不及待地分享给对方。
　　“说出来就不灵了。”薄时月捂住她的嘴。
　　“切，你还真信啊。”南熙毫不在意，环顾四周，“要不要买点纪念品？”
　　她看中一个摊位上可以DIY的红绳，费劲编了一条转运珠红绳，不由分说地系在薄时月手腕上。
　　“有点……”薄时月转了转手腕，吐出两个字，“奇特。”
　　当年南熙的动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但她不忍心说丑。
　　“我不管，”南熙霸道开口，“洗澡也不许摘下来！”
　　薄时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或许是为了哄她高兴，亦或是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总之回去的路上一直戴着。
　　没想到一戴就是十年。
　　鲜艳的红绳早已发黑，线头凌乱，与白皙娇嫩的手腕格格不入，仿若云泥之别，丢地上都要啐一口踢一脚的东西，被她戴着，却让人不由信服这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复杂的心绪发酵成一锅煮沸的水，五味杂陈的气泡直冲太阳穴，让她难以呼吸。
　　装深情给谁看呢？
　　真让人恶心。
　　薄时月浑然不知她的所思所想，凝视着面前的小女孩，努力寻找与南熙相似的地方，可视线忽然变得一片模糊，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五官轮廓。
　　圆圆歪头问：“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啊，姐姐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薄时月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角，连迂回婉转都忘了，直截了当地问：“圆圆，你爸爸在哪儿？”


第五章 菟丝花
　　要露馅了！
　　南熙来不及再因为那根红绳而伤春悲秋，开始思考怎么才能骗得久一点。
　　方净秋和圆圆来这里五年了，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男人，她怀疑圆圆根本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这该怎么编，而且……
　　南熙抿了抿唇，这不是往孩子身上扎一刀吗？
　　大人之间的龃龉，后果却让一个孩子来承受，她顿时有些不忍心，准备说些别的转移圆圆的注意力，一会儿再买些好吃的好玩的补偿一下。
　　没想到在她开口之前，圆圆率先出声：“我爸爸在家做饭呢！”
　　南熙微怔，完全没想到圆圆会这样说，不过她反应极快地接了下去：“对，他今天休息。”
　　圆圆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小脑袋，又补充道：“爸爸今天做番茄炒蛋哦，我喜欢吃。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圆圆来说就是过家家，玩游戏的时候经常邀请别人来自己家做客，然后一起“做饭”。
　　南熙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可薄时月不知情，或许真的会同意，还是要露馅！
　　“谢谢你的邀请，”薄时月轻声，“下次吧。”
　　心落回肚子里的同时，南熙又觉得自己好笑，怎么就忘了，薄时月向来进退得宜，不会让自己难堪，更不会让旁人觉得不舒服。
　　她有高傲的资本，却处处平易近人。
　　终于出了那口郁结于心的恶气，可南熙心里并没有想象中舒爽，反而堵了一块大石头，凉风无法吹拂，让她喘不上气，甚至有种罪恶感。
　　南熙抬眸，静静地望着薄时月破碎的模样，眼眶里泛着红，唇瓣咬的发白，无害又无辜，像没了庇护的菟丝花，摇摇欲坠。
　　她有些不忍，要不就算了吧，骗一时又如何呢，薄时月迟早会知道真相，到那时，恐怕也不会光顾花店了。
　　想到这里，南熙顿时有些慌，怎么只顾着意气用事，忘了这是一棵摇钱树，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削水果一边思考怎么圆谎，直接说只是开了个玩笑？
　　如今她们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或者，在陪圆圆玩过家家，薄时月只是play里的一环？
　　可南熙不想再将圆圆牵扯进来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那边薄时月已经自来熟地拿起放在桌上的试卷，羽睫轻敛，望向空白处。
　　“这道题怎么没有写？”
　　圆圆无辜开口：“我不会呀，妈妈也不会。”
　　“谁说的！”南熙立刻自信解答，“答案是8只！”
　　薄时月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查到答案，虽然数学不好，但是匆匆扫一眼数字，还是能记住的。
　　想到这里，她得意不已，幸好没在薄学霸面前丢人。
　　薄时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解题思路是什么？”
　　这个还需要解题思路？南熙沉吟一会儿，故作高深地回答：“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她移开落在试卷上的视线，定定地望向南熙，轻声道，“那你眼神有点差。”
　　南熙怔然，简单的一句话，将她拉进时光漩涡里。
　　她偏科严重，高一的时候语文能考140，数学只能考40，她对数字实在太不敏感，也没兴趣学，所以年纪排名只能算中等，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亦不是眼中钉肉中刺……当然，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数学老师。
　　反观薄时月，永远的年级第一名，主科成绩最多相差十分，没有一丝短板，每个老师都对她关爱有加，生怕她出一丝差池。
　　为了高二分科时能和她一个班，南熙铆足了劲学数学，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终于勉强过了及格线。
　　如愿以偿和薄时月一个班后，南熙自此开始摆烂，每天琢磨着怎么追月亮，月亮不为所动，唯一主动的一件事是帮她补习，督促她好好学习。
　　“做一下这道题。”
　　自习课上，薄时月推来一本练习册，声音轻轻。
　　正欣赏同桌美貌的南熙趴在桌子上叹气：“月亮，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漂亮。”
　　薄时月果然没再开口，低眉凝视着面前的笔记本，沙沙声似有若无。
　　这些话她向来只说一遍，从不催促，南熙却不敢不动，趴了一会儿后认命地直起身，扫一眼练习册，大笔一挥，写了个“解”字，又写上答案。
　　“写完了。”
　　薄时月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柳眉微拧。
　　“为什么只有一个答案？”
　　南熙歪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难道还有第二个答案？”
　　薄时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没有解题步骤。”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南熙不想在她面前出丑，所以每次都会提前看答案，解法却一点都记不住。
　　“那你眼神有点差。”
　　薄时月翻到练习册最后几页，指指答案。
　　南熙沉默，怎么会少写一个负号！
　　十年过去，她当然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鸭子也不会是负数。
　　可是，就算她拿着标准答案，还是解错了题。
　　或许是见她神思恍惚，薄时月开口安慰：“这是一道逻辑思维题，很多人都会答错的，不怪你。”
　　南熙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在草稿纸上画鸭子，温柔耐心地教圆圆解题。
　　时光仿佛倒退回少女时代，蝉鸣聒噪的午后，安静明阔的教室，同学们趴在桌子上或休息或看书或写作业，只有她们的小角落时不时有轻微的声响。
　　虽然只是在补课，可南熙还是生出几分隐秘的快乐，仿佛她们在咬耳朵，唇语依偎，亲密无间。
　　“原来正确答案是4只！”圆圆欢呼一声，扭头看南熙，“妈妈，你会了吗？”
　　南熙的视线重新聚焦，闻言慢慢点了下头。
　　其实薄时月很适合做老师，解题思路条分缕析，掰开了揉碎了讲出来，不会有人听不懂，而且印象深刻，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那两年靠着薄时月的补习，南熙高考的时候数学考了127分，全是她的功劳。
　　都说高考是命运的分水岭，说到底，她该感谢她的。
　　可南熙不会感激，所有的爱意与感激都在分手的那一刻消弭于无形，只剩恨与绝望。
　　当年那么决绝地抛下她，重遇后又巴巴地贴上来，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演给谁看呢？
　　温柔的旧时光再次化为利剑，劈开压在心底的巨石，凉风灌入心口，每呼吸一次，心便疼一分。
　　骗都骗了，那就骗到底。
　　南熙挽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说：“差点忘了正题，请问您是要取伞还是买花？如果买花的话麻烦尽量快一些，我准备早些关店。”
　　薄时月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现在还不到五点，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日。”
　　周末买花的人比工作日多一些，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有客人的。
　　南熙羞涩一笑：“我老公在家做饭呢，好久没吃他煮的饭了。”
　　从来没用过这种甜腻的语气说话，南熙先在心里呕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薄时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缓缓开口：“我要三束花。”
　　欧耶！谎言被戳穿之前还能再宰她一笔！
　　南熙心里爽歪歪，装作着急的样子开始准备花束，前两束做好，薄时月并无异议，第三束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各种挑刺。
　　南熙深吸一口气，知道她是在没事找事，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微笑提醒：“所用花材只能免费修改一次，后续再改就要加钱了哦。”
　　薄时月充耳不闻，让她修改了一次又一次，南熙为了钱只能忍。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南熙焦头烂额地将新花束捧到薄时月面前，准备再次修改。
　　“已经这么晚了啊。”薄时月抱着花，看向窗外明晃晃挂在枝头的月亮。
　　是啊大姐，南熙抓狂，圆圆都坚持不住睡着了，她还在工作，她赚个钱容易吗！
　　“所以，你不准备告诉你老公一声今天晚点回去吗？”薄时月转首看向她。
　　南熙微微一惊，淡定撒谎：“刚刚我在微信上和他说过了啊。”
　　其实是和方净秋说过了，让她回来之后直接去面包店忙，不用来找圆圆。
　　“那就好，”薄时月敛着神色，低头看花，“多少钱，我转你。”
　　终于！
　　南熙松了一大口气，快速报账：“三束花的费用是4688，您后续修改了7次，需要另外支付700元，一共5388元。”
　　薄时月付了钱，没再逗留，在南熙的殷切服务下离开。
　　车疾速开出一段距离，郁气依然难舒。
　　薄时月停了下来，摸出一支细烟，咬碎爆珠。
　　薄荷香气萦绕，指尖点点猩红，柔润的双唇衔着淡蓝色烟嘴，吞云吐雾的女人美得夺目。
　　去美国这么多年，薄时月只学了这么一个坏习惯。夜深人静时，思念太难捱，只能借助于外力排解。
　　她没有烟瘾，这段时间工作也忙，没工夫思念，自然也没有抽烟，偶遇南熙后，更没必要抽烟。
　　可这次的苦闷是南熙给的。
　　她抽得又轻又缓，望着车窗外的景发呆。
　　即将进入十一月，万物凋零的季节，香樟树依然葱郁如夏，风一吹，树影婆娑。
　　有车驶过，有人经过，香樟树安静立在原地，迎来送往。
　　回过神时，手边躺着三支排列整齐的烟蒂，薄荷香气经久不散。
　　薄时月吐出最后一口云雾，给阮菲打了个电话。
　　很久，阮菲接起，没好气地问：“干嘛？”
　　“星……”
　　她蓦然不语，滞涩的嗓音提醒了她不该用这样的称呼。
　　“南熙她，”薄时月深吸一口气，颤着音问，“结婚了吗？”
　　“哎呀，你居然知道了！”阮菲夸张地大喊，“她孩子六岁了都！我瞒的好辛苦，没想到你这么快就……”
　　薄时月漠然地挂断电话。
　　谁知阮菲又打来，语气很欠揍：“薄大小姐，您的旧爱有了新欢哦，还有了爱的结晶哦，你不会还余情未了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做小三，保证不会被人发……”
　　薄时月忍着火气地掐断电话，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她打开车窗，吹散满腔郁气，薄荷气息也渐渐淡了。
　　晚风拂过面颊，久违的、短暂的惬意。她闭上眼睛，阮菲的声音却如魔咒般反复出现。
　　其实，也不是不行。
　　一夫一妻。
　　不就是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吗？


第六章 雪莲
　　日历翻过几个晨昏，人间进入十一月，温暖骤然褪去，冷了下来。
　　薄时月往行李箱里放了一件大衣，前往宜清市出差，接连忙碌几天，终于有时间去见一见朋友夏黎。
　　她和夏黎是在美国认识的，转眼十年，已是老友，所以就算大半年没见，也无需客气，直接约在夏黎家里见面。
　　“吃过了吗？”夏黎热情地抱了抱她，“想吃点什么？”
　　“不用，在晚宴上吃了一点。”
　　房中不冷，薄时月脱下大衣挂好，一袭白色晚礼服将她映衬地如悬崖之上的雪莲花，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
　　夏黎往高脚杯里倒了两杯红酒，笑道：“在那种地方还能吃下去，你也是牛。”
　　名为晚宴，实则是名利场，富人们谈笑间便做成了生意，其间利益算计不知凡几，根本吃不下。
　　薄时月抿了口红酒，凉意入喉，不禁轻轻颤了下。
　　好不容易放松片刻，她不想聊这些，与夏黎聊了些轻松的话题，转而便问起顾予。
　　表妹姜薄暮得知她要来宜清，特意叮嘱她帮忙看望一下顾予，人就住在隔壁，这个忙只是举手之劳。
　　夏黎自然识趣，敲响了顾予的家门。
　　毕竟要见的是表妹的未来女朋友，薄时月担心自己太过冷淡，正要调整表情，门开了。
　　女孩举着手机，脸上带笑，看见她的时候微微惊诧，愣愣地打招呼：“表姐……不是，薄、薄小姐好。”
　　时间停滞一秒，夏黎开始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带着电流质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表姐，薰薰不是有意的。”
　　连日来的阴霾被“表姐”两个字驱散了两分，薄时月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说：“没事，迟早要喊表姐。”
　　简短寒暄之后，她准备和顾予单独聊聊。
　　只是夏黎离开之后，她却不知说些什么了，主动寻找话题开场对她来说太难，扫一眼顾予，更没指望，面对她像只待宰的羔羊似的。
　　其实她们七月份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她去姜薄暮家送东西，开门的人就是顾予，那时的她似乎没有这么害怕。
　　薄时月便问：“怕什么？”
　　“像见家长一样，有点可怕。”
　　也是，还是学生呢，顾予一看就是乖乖女，她的神色又不够亲切，像个冷若冰霜的老师或长辈。
　　但薄时月还是忍不住反驳：“是吗？有人说我温柔可亲，应该没有那么可怕。”
　　对面的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欲言又止，显然认为温柔可亲四个字和她不沾边，碍于她是长辈，没有说出口。
　　薄时月也变得沉默，骤然想起当年的种种过往。
　　高二下学期，临近期末，天气闷热，人心浮躁。
　　语文老师是个快五十岁的小老头，讲课像念经，又不爱维持课堂纪律，底下睡倒一大片，还有讲小话的、玩手机的，听课者寥寥无几。
　　薄时月永远是坐的最笔直的那个，跟着老师的节奏或复习或解析试卷，每当提问的时候，便是语文老师的捧场王。
　　师生一问一答，别的同学像是不存在。
　　语文老师偶尔沉默，整个教室也自动静音。
　　寂静了一分钟，语文老师忽然决定活跃一下气氛，沙哑着嗓子昂声说：“都别睡了，起来起来，用四个字形容一下你的同桌。”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睡得正香的南熙猛的弹起来，迷茫地问：“下课了？”
　　幸好声音不算大，薄时月看了眼毫无察觉的老师，轻轻摇头，和她解释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南熙第一个举手，兴奋地扬声，“老师，我我我！”
　　彼时薄时月早已知晓她的心意，生怕她睡得迷迷糊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正要阻止，语文老师已经看了过来，面含微笑示意她回答。
　　薄时月悄悄扯了下她的衣服，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南熙冲她一笑，说：“用四个字形容薄时月的话，就是温柔可亲！”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人人皆知薄时月冷淡清傲，虽然知礼，却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叫人不敢亲近，温柔可亲四个字，非要和她沾点边的话，只能是温了，不冷不热的。
　　连语文老师都笑了：“看来南熙同学还没睡醒。”
　　小老头虽然讲课像念经，但是也爱开玩笑，又没架子，这话惹来同学们善意的笑。
　　礼尚往来，紧接着他又让薄时月评价南熙。
　　迎着南熙热切的目光，薄时月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回答：“乐于助人。”
　　南熙撇撇嘴，悄悄说：“你真没意思。”
　　薄时月没说话，虽然不知道温柔可亲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觉得也挺没意思的。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何必说反话寻人开心。
　　后来，她几乎忘了这个小插曲，直到初吻那天，南熙勾着她的下巴问，还记不记得那天她对她的评价。
　　南熙盯着她唇瓣时的目光实在太过火热，她顷刻间便明白过来——
　　温柔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亲”。
　　“表姐，你和姜薄暮很久都没见了吧？”
　　被迫从回忆中抽身，薄时月仓促地“嗯”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问了点别的，还有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和好了吗？”
　　八月底，这对小情侣闹别扭，如今已经十一月了，也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
　　顾予朝她点了下头，她却不放心，又说：“我问的是你们有没有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对方诚实地摇摇头，但是神色却有些甜蜜，想必也快了。
　　薄时月吐出一口气，幸好表妹比她幸运，不会和她一样重蹈覆辙。
　　“说清楚之后在一起挺好的，我很期待你来薄家那一天。”
　　她强忍着平静说完，眼底还是泄露了几分情绪，起身时又被很好地掩饰，甚至还能笑出来：“其实我也是特意来见你的，受人所托。某人不太放心情敌，让我来看看。”
　　她不介意助攻一次。
　　回到夏黎家，夏黎正在洗漱，她便倒了杯红酒，去阳台上吹晚风。
　　今晚的月浅淡如影，星子也隐约，整张夜幕像单调的影片，远不如人间璀璨。
　　车流喧腾，霓虹灯闪耀，向穹宇投出一条又一条缤纷的光束，像黑白电视机花掉时的颜色，看的人眼睛疼。
　　薄时月抿了口红酒，口红印斑驳的唇再次变得润泽鲜妍。
　　“也不多穿件衣服，这么冷的天。”已经换上睡衣的夏黎抱着她的大衣过来，细心地披上。
　　裸露着的单薄双肩变得温暖，薄时月道了谢，坐在椅子上。
　　“今晚睡我这儿？”夏黎征询她的意见，“大晚上的，省得你来回跑了，离高铁站还挺近的。”
　　薄时月也不想折腾了，很干脆地答应，视线落在远处的星星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红酒，像喝水似的，没有丝毫品尝的意思。
　　见她这副模样，夏黎一边肉痛自己的好酒被糟蹋一边猜测：“有心事？”
　　“有，”她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相告，“我遇到了我的前女友，初恋。”
　　夏黎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笑道：“这是好事啊！”
　　她知道一些薄时月的事情，不过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对初恋念念不忘。
　　俗话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刚回国半年就碰上了，这不就是破镜重圆的节奏？
　　薄时月自嘲地笑笑，将酒杯放下，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得到允许，她低头点了根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氤氲在半空中，薄荷气息变得浓郁。
　　薄时月起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细烟燃着，轻声说：“可是她结婚了，孩子六岁。”
　　夏黎的笑容瞬间止住，诧异地问：“真的假的？”
　　“我们共同的朋友也知道，只不过一直瞒着我，”薄时月身子往后仰，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也希望是假的。”
　　“岂有此理！”夏黎双手叉腰，义愤填膺，“那她以前不就是装姬骗你吗？别想了，她肯定是直的！”
　　“不可能。”
　　薄时月下意识反驳，说完也愣住，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夏黎也问：“为什么？”
　　薄时月盯着快要燃尽的烟，深深吸了一口，蹙着眉沉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
　　抱着这个疑问回到愉宁市，她来不及再想，立刻开始繁重的工作，一切处理完之后，打了个车直奔晚星花坊。
　　路上，等红灯时，薄时月忽然想起一件久远的事情——她们曾聊起过结婚的话题。
　　异性恋人人祝福，可作为同性恋，在这世间的存在总是格外艰难，十八岁的她们难免会对未来惶恐不安。
　　将身体彻底交付给对方的那一晚，探索、尝试、尽兴之后，她们毫无困意，天南海北地聊，不知怎么，聊到结婚。
　　彼此沉默一会儿，南熙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我以后和一个男人结婚了，肯定是被逼的，你记得带着保镖来抢婚。”
　　所以南熙和那个男人没有爱。
　　所以她还有机会。
　　绿灯亮起，薄时月心中燥热，急切道：“师傅，麻烦再快一点。”
　　心也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第七章 香槟玫瑰
　　忙完万圣节，大半个月不会有新的节日。
　　南熙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一边庆幸可以随时摆烂一边难过，又得有阵子生意惨淡了。
　　花了一天时间将暗黑风格的花店重新布置成明快温暖的样子，南熙的心情也好起来，惨淡就惨淡吧，摇钱树薄时月已经贡献了不少钱，足够她这半个月吃喝不愁了。
　　唯一可惜的是，薄时月再也没有光顾过。
　　她玩脱了，摇钱树枯死了，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虽然偶尔失眠的时候会悔不当初，但清醒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和前女友藕断丝连，不是她的风格，如果为了钱坚持来往，那也太肤浅了。
　　可看眼惨不忍睹的收益，南熙忍不住开始扑腾，心里呐喊：她本来就是个肤浅的女人！谁不爱钱啊！
　　正发着疯，风铃声清越入耳。
　　南熙一秒恢复温柔端庄的模样，起身接待顾客。
　　忙完一阵子，花店重归寂静。
　　太静了。
　　车水马龙往复流动，却被隔绝在玻璃门外，鲜花无风静止，五彩斑斓地压下来，像万重山，她摇着一片扁舟独自在水面上漂浮，月亮的倒影在水中分割成无数小块，四面都是月亮，归去不知方向。
　　南熙忽的对这种寂静产生几分恐慌，一秒也待不下去，带着几支花去隔壁找方净秋。
　　刚走出花店，连绵的喧嚣声灌入耳膜，烤面包的香气钻进鼻息，南熙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想多停留一会儿，可香气勾着人的馋虫，怂恿着往里进，南熙摸摸肚子，推开门，将花插进玻璃花瓶，吃了个新鲜出炉的小蛋挞。
　　正在写作业的圆圆大声告状：“妈妈！干妈偷吃蛋挞！”
　　方净秋在帮客人结账，听见女儿的声音才发现南熙进来了，柔柔笑道：“熙姐，你关门了啊？”
　　说完点了点圆圆的小脑袋：“你干妈爱吃多少吃多少！”
　　有人撑腰，南熙当着圆圆的面又吃了一个，朝她吐吐舌，回答道：“反正也没什么人，我早点休息。”
　　方净秋点点头，送走客人，正要过去，又有人来，只能朝她笑笑，继续接待顾客。
　　天气一冷，面包店的生意开始回暖，在萧索的秋日吃上一口香软可口的面包，是最幸福的事情。
　　南熙一连吃了三个，还是没觉得幸福。
　　有钱才是幸福。
　　“干妈，你为什么又叹气？”圆圆掰着指头数了数，“五分钟叹了六次。”
　　南熙怔了下，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圆圆自问自答：“是不是因为那个漂亮姐姐没来，所以你伤心了？”
　　“好好写你的题！”南熙下意识岔开话题，轻轻拍了她一下，“不然我告诉你妈。”
　　“哼，被我猜中了还不承认。”圆圆嘟囔着，埋头苦写。
　　南熙没说话，又吃了口菠萝包，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窗外，暮色温和而隐约，亮起的路灯黯然失色，各色轿车拼接成断断续续的彩虹桥，按部就班地驶向远方。
　　南熙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狼狈地扭过头，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寻找那辆宾利。
　　像那一次的下雨天，停在花店前，女人踩着水撑着伞，拾级而上，推开那扇玻璃门。
　　可她不会再来了。
　　南熙吃完最后一口菠萝包，店里的客人也散了。
　　方净秋收拾了一下几张桌子上的碎屑，坐在南熙对面，轻舒一口气。
　　刚闲聊几句，圆圆噔噔噔跑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指着一道题说：“这个我不会。”
　　南熙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现在的出题人怎么回事，一年级的小学生连1＋1等于几都要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居然让他们解逻辑思维题，这不是为难家长吗！岂有此理！
　　“我也不会。”她直接摆烂。
　　“干妈羞羞脸，”圆圆笑嘻嘻地捏她的脸，“上次你也不会，还是漂亮姐姐告诉我的！”
　　“漂亮姐姐？”方净秋抬起头，笑着看向女儿，“你们俩又瞒了我什么秘密？”
　　圆圆马上用手捂住嘴，方净秋便伸出“魔爪”挠她痒痒，将她逗得咯咯直笑。
　　南熙捧脸托腮望着母女俩，脸上也浮现几分笑意，余光瞥见桌子上的题，笑容又隐去。
　　她花了十年时间忘记她，马上就要成功了，可是重遇才几日而已，生活里的每个瞬间都有了薄时月的存在，像月光流泻般悄无声息，又无孔不入。
　　晚上，南熙失眠，辗转反侧片刻，下楼拿了几罐啤酒，复又上楼，推开窗，拉开拉环，对月自酌。
　　清风徐来，树木与星星被吹的颤动，明月依然皎皎，温柔地将满身尘埃洗去，吹散在天际。
　　无法否认，她依然贪恋月亮。
　　熬到凌晨四点半，天将熹微，月色隐约。
　　南熙没有看日出的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在满是啤酒味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意料之中地起晚了。
　　不过她不必像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自己就是老板，起晚也不会扣工资，权当是给自己放了几小时的假。
　　不慌不忙地穿衣洗漱之后，她打了个哈欠，先去方净秋那里顺了两块面包当早餐，这才慢悠悠地开张。
　　如她所料，一上午都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逛街的女孩转转便走了，南熙乐得清闲，吃过面包后缩在沙发上补了个回笼觉。
　　发愁没用，不如躺平。
　　大概是上天见不得她过得舒服，下午外卖订单忽然多了起来。
　　想来也是，今天周五，有花相伴，这个周末会过得更愉快，现在的人都很会享受生活。
　　一束束包装精美的鲜花送出去，转眼便要五点了，方净秋拜托南熙照看一会儿面包店，她去接圆圆放学。
　　这所小学没有校车，不过离得也不远，骑个小电瓶车来回十五分钟就够了。
　　反正是顺手的忙，也不麻烦，南熙从未拒绝，所以自从圆圆上小学开始，每天都是如此。
　　面包店挂上了“店主有事外出，结账找隔壁花店”的告示牌，方净秋立刻动身去接孩子。
　　南熙玩了会儿手机，隔壁便有人结账，她走出门，忽的发现飘了点小雨，无伤大雅。
　　结了账，又有人来，南熙待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准备回去，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可环顾四周，路上并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直到她在微朦的雨雾里朝花店看去。
　　花团簇拥中，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竹绿色的大衣，明明是毫不起眼的绿叶，却硬生生将满室的花映成陪衬。
　　南熙静了静，直到飘摇的雨珠落在肩上，沁着凉意，终于缓缓走过去，正要推门，对方似有所感，回首望来，朝她浅浅一笑，周身漾着朦胧的光，美好得不可思议。
　　猛然间，南熙想起两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很常见，却又该死的贴切。
　　她深吸一口气，同样面带微笑推开玻璃门，问：“下午好，来买花吗？”
　　尾音消散在悠荡的风铃声里。
　　薄时月不想客套，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提起，所以很快摇头否认：“不是。”
　　南熙的脸便垮下来，不买花干嘛要来，和前女友叙旧啊！
　　不过还真有可能。
　　她戒备地看着薄时月。
　　“星星……”
　　“停！”她马上打断她说话，“你可以称呼我为老板或者南熙，谢谢。”
　　被当事人毫不犹豫地拒绝，薄时月抿了下唇，低眉瞥向快要枯萎的香槟玫瑰。
　　在她还不知道南熙的名字的时候，南熙已经对她了如指掌，主动搭话：“我叫南熙，小名星星，你是月亮我是星星，咱们俩是不是很般配？”
　　薄时月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平平静静地看她一眼，生疏地唤她“南熙同学”。
　　又提醒道：“要上课了，你不回教室吗？”
　　高一时，她们不同班，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别的班的人在课间十分钟找她说话，莫名其妙。
　　可南熙越挫越勇。
　　她这边从厕所出来洗手，那边南熙跑过来，快到她面前时刻意放缓脚步，笑着说：“好巧啊月亮，你也来上厕所？”
　　明明呼吸急促，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偶遇。
　　她抱着一摞试卷从办公室出来，南熙也毫不意外地出现，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淡定解释：“我罚站呢。”
　　罚站十秒钟，然后奖励自己和她一起走。
　　她在天桥上吹风，不出两分钟，身边就会多一个人，笑吟吟地开口：“今天天气不错，是吧月亮？”
　　就这样霸道地闯入她的人生。
　　她始终疏离地叫她南熙同学，直到高二的某一天，教学楼停电，所有人都脱了缰，一起去天桥上看星星月亮。
　　南熙闹她，让她作诗一首。
　　她毫无文采地说：汁源由扣群1⑤2二7五2八1整理，欢迎加入“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是耶，我确实很亮！”南熙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手电筒冲她笑，眼睛忽闪忽闪，像亮晶晶的星星。
　　从这天开始，她改口叫星星。
　　很多年后的今天，她没有资格再唤一声。
　　她们的关系回到了原点，只不过身份对调，这次换南熙叫她“薄小姐”，她巴巴地喊对方“星星”。
　　这样的认知让她难受，驱使她将想说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你和他结婚是迫不得已的吗？孩子是不是只是为了给父母交待？你想不想离婚？不离婚也行，你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一连四个问题砸下来，南熙懵了下才反应过来，薄时月真的相信她结婚生女了，而且准备做见不得光的小三。
　　这可是薄时月诶，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居然要屈尊做一个普普通通花店老板的小三？
　　南熙没憋住笑，冷嘲道：“看来去美国十年，薄小姐open了不少。”
　　薄时月没说话，心里竟觉得有几分甜，她居然记得自己在美国。
　　“我有男人，也不缺女人，”南熙抬了抬下巴，“那边就有拉吧，我想找个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要吃回头草？”
　　薄时月缓缓靠近她。
　　“因为我叫得好听，因为你喜欢我的身体，因为，没有人比我们更契合。”
　　耳廓的热气一阵又一阵地吹拂，勾兑成初酿成的蜂蜜，浓烈到极致的甜，蛊惑人心，稍一靠近，便会被蛰的体无完肤。
　　可耳廓、鼻息、唇齿、手指和心脏都在回味那份久违的香甜。
　　热流涌动，暧昧不清。
　　南熙克制着，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清醒，淡声嘲讽：“看来薄小姐没少做这种事。”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恶语相向。
　　薄时月闭了闭眼睛，有些受伤地说：“第一次。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你的。”
　　低沉破碎的声线让南熙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将人拥进怀里哄。
　　转念又清醒，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但是做小三确实没经历过，她甘拜下风。
　　南熙冷笑一声，懒得再和她废话，缓缓开口：“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如胶似漆，蜜里调油，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一字一句，钝刀磨肉似的，她眸中的光也越来越黯淡，轻轻垂首，咬唇不发一言。
　　像那株枯萎的香槟玫瑰，皱巴巴的花瓣层层叠叠，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美得动人又凄凉。
　　不敢再多看一眼，南熙狠心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话音刚落，风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伴随着欣喜高昂的童言稚语。
　　“干妈干妈！我放学啦！”


第八章 栀子花
　　白昼尚且耀眼，代表夜色即将降临的黄昏已急切地爬满天际，昼夜更替时，流光交错。
　　街上熙熙攘攘，一门之隔的花店归于寂静。
　　薄时月显然听到了“干妈”两个字，目光热切地望向南熙，对方沉默以对。
　　“是漂亮姐姐！”
　　圆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兀自欢喜着扑向薄时月，快要抱住她时，猛然停下，讪讪地看向南熙。
　　忘记喊妈妈了。
　　方净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沉默的三人，张了张口，没敢贸然开口，眼神示意圆圆。
　　圆圆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句话也不说。
　　这孩子虽然小，但是嘴巴严，答应了的事轻易不会说出来，上次被挠了半天痒，愣是一个字没提。
　　方净秋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问，温柔笑道：“熙姐，多谢你帮忙，我已经把圆圆接过来了。”
　　“没事，”南熙仓促地露出个笑，“你带圆圆回去吧，店里该忙了。”
　　“好，有事叫我。”
　　母女俩手牵着手回到面包店，圆圆忐忑地问：“妈妈，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为什么这样讲？”
　　“唉，”圆圆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你不懂。”
　　方净秋无意打探南熙的隐私，但是担心女儿闯祸，有些惊慌地问：“你做什么了？”
　　圆圆想了想，认真说：“没什么啊，就是和干妈她们玩了一下过家家。”
　　不过，她总觉得以后好像不能和漂亮姐姐玩过家家了。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当时我在和圆圆玩过家家，联合阮菲，一时兴起骗了你，”南熙抱臂直视着薄时月，“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所以，你没有结婚，更没有生孩子，”薄时月平静开口，“我也不是小三。”
　　南熙嗤之以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那么，你还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南熙沉默，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她太过于平静。
　　薄时月一向体面，从不会大吵大闹，可是也不会任人当成小丑一样搓圆揉扁，只会在发现自己受骗之后扭头就走，再不来往。
　　没想到……
　　十年未见，南熙低估了薄时月的承受能力，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不会为这些小事伤神，反而会觉得事情变得容易起来，不用多费脑筋。
　　可南熙还是当初那个南熙。
　　“你凭什么以为，我对你还有感情？”南熙冷笑，“十年了，薄时月，不是你名字里的十个月。你真以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呢？在这期间我谈过的女朋友不计其数，比你美的有，比你叫的好听的也有，至于什么狗屁的契合度，别给我搞这种玄乎的东西。”
　　一字一句都是利刃。
　　但薄时月不信，就算利刃近在眼前，也在顷刻间化成烟雾，伤不到她分毫。
　　见她平静如常，南熙勾唇一笑，像毒蛇吐信子，冰冷又危险。
　　“不过我确实对你的钱有感情，每次招待你的时候，我都要吐了，为了钱硬生生忍着，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熬？”
　　南熙知道怎么恶心薄时月，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最重感情，可她将她的感情踩在脚下碾碎，还吐了口唾沫，她不会承受这样的侮辱。
　　如她所料，薄时月身形微颤，跌坐在沙发上。
　　南熙冷眼俯视着她，心中无比畅快。
　　当年被背叛时的郁气与悲愤，历经十年，终于勉强消散了一分。
　　南熙满腔的话，正要乘胜追击再补几刀，忽的瞥见她脆弱不堪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引来一场海啸，似乎下一秒就要下雨，将蝴蝶浸湿、击垮、不再翩翩。
　　南熙别开眼睛，双手紧攥成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星星，我有点累。”薄时月轻声开口。
　　南熙的眼神立刻冷嗖嗖地刺向她，又叫星星？
　　正要发火，她继续说：“我能不能在你这里睡一觉，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就行。”
　　“不行。”
　　南熙果断拒绝，觉得她有病，还没吵完架，这就单方面宣布化干戈为玉帛了？
　　南熙觉得自己还能大战三百回合，今天非得把她骂出去不可。
　　睡觉？门都没有！
　　“前几天我去宜清出差，今天上午才回来，去公司处理工作完之后马上就来找你了，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好觉了，”她音色疲惫，“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她不敢提曾经的恋人关系。
　　南熙目露挣扎，很久没有说话，过了片刻终于启唇：“不……”
　　“一个小时一千块。”
　　在她说出口之前，薄时月打断她，不信她会拒绝。
　　既然南熙想要钱，那就明码标价。
　　薄时月不想让南熙考虑太久，说：“给你三秒钟时间，三……”
　　“好。”
　　南熙咬着牙出声，瞥她一眼，带她上楼，每走一步，老式木阶梯吱呀作响，南熙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南熙啊南熙，你可真是见钱眼开，怎么就同意了呢！嘴比脑子快！
　　多说无益，她已经站上最后一阶台阶，按开开关，介绍道：“房间不大，一室一卫，你睡床上就行，那边是卫生间，空调遥控器在枕头下面，有事叫我。”
　　薄时月皱了下眉，问：“为什么地上有这么多啤酒罐？”
　　她向来爱干净，南熙想也没想，一股脑地拢在怀里，解释道：“昨晚忘记收拾了。”
　　薄时月数了数，不赞同道：“不要喝这么多酒。”
　　“少管我，”南熙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
　　确实没资格了，薄时月垂眸不语。
　　南熙一边系垃圾袋一边开口：“我不打扰你了，你睡吧。”
　　最后三个字是重逢之后难得的关心，薄时月觉得甜，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便听她继续说：“我马上开始计时了，说好了，一个小时一千块，别耍赖。”
　　薄时月：“……知道了。”
　　南熙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将垃圾丢进垃圾箱，大脑里的垃圾仿佛也被回收了，猛然清醒过来。
　　为什么薄时月说自己没睡好她就信了呢？那张脸实在不像是精神不济的样子，万一就是为了转移话题呢？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妈的，猪脑子！
　　南熙拍了下头，转念又想起自己白得一千块，顿时心情舒爽，算了，有钱赚就行。
　　她打理着栀子花，极力不去想薄时月，不经意间抬头，黑夜吞噬黄昏，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看看时间，再过十分钟，一千块到手。
　　南熙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的月亮，笑容忽的凝滞。
　　十年前，她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描绘过一个未来——她开了个一家花店，薄时月下班回家，疲惫地上楼休息，等她一起睡觉。
　　分手后的十年，这个心愿轻而易举地实现，又像一场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没了，只余涟漪。
　　止于涟漪。
　　南熙莫名难过伤怀，不想沉浸其中太久，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花店，不速之客便推开了门。
　　“我就知道你还没关门！”
　　这个熟悉的声音……南熙心里咯噔了下，抬头一看，果然是阮菲。
　　“怎么一副不太欢迎我的表情？”阮菲扬眉，“我蹦迪之前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见你，你也不说拿点水果招待。”
　　原来只是一时兴起来了一趟，南熙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知道薄时月在这儿。
　　拿了点水果和面包摆在桌子上，南熙问：“干嘛来了？”
　　她们分手之后，阮菲对薄时月格外厌恶，和她同仇敌忾，如果知道薄时月就在楼上，肯定会嘲笑她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虽然她没有念念不忘，她只是在赚钱而已，可是这些怎么解释得清呢，不如不让阮菲知道。
　　“还能干嘛，”阮菲兴奋地凑近她，“快跟我讲讲，你说你结婚生女之后，薄时月怎么说的？”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南熙彻底放松了，坐在她对面吹牛：“她能怎么说，当然是声泪俱下求我，说非做小三不可，我一脚把她踹出八米远，让她滚远点，说老娘不缺人追，她一个旧爱算个屁。”
　　反正旧爱还在楼上睡觉，听不到这些，南熙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大快人心！”阮菲拍了下手，“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就滚了呗，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心高气傲的，肯定不会纠缠。”
　　南熙说完，自己都笑了，连忙憋住，故作深沉地低下头。
　　谁能想到，薄时月不仅纠缠了，还一掷千金。
　　“说的也是，”阮菲有点遗憾，“我还想着看她黯然伤神的样子呢，见不着了。”
　　南熙看眼手机，已经一个小时了，她急着收钱，立刻赶人：“行了行了，八卦也听够了吧，我困死了，着急睡觉，你去玩吧。”
　　“OK，小的这就滚。”
　　阮菲心满意足地起身往门外走，南熙准备清理垃圾。
　　“诶，对了，我那个小恶魔发箍是不是还在你这儿呢，你放楼上了吧，”阮菲去而复返，“我自己去拿。”
　　南熙应了一声，随即便反应过来，抬起头，阮菲已经踏上了第一阶阶梯。
　　她顿时有些慌不择路，情急之下丢下扫帚，扬声喊：“我帮你拿！”
　　巨大的声响让阮菲回过头。
　　这几年很少见到南熙惊慌失措的样子，阮菲立刻警觉，奸笑着问：“干嘛，金屋藏娇啊？”
　　她甩开南熙往楼上跑，兴奋地喊：“那我更得见见了！”
　　南熙一脚跨上两级台阶，火急火燎地拽住人。
　　娇不娇的不知道，她只知道藏了个见不得光的前女友！


第九章 梨花
　　晚上七点，天边圆月淡淡。
　　搁在窗台上的多肉没了阳光的滋养，讨人喜欢的绿骤然变得黯淡，薄时月看了好一会儿，房间趋于黑暗，她终于开了灯，多肉也活了过来。
　　卧室是私人领域，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她花了一千块，终于得偿所愿。
　　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一米五的双人床上铺着浅绿色床单，洁白床裙拖曳在地上，粉色碎花薄被随意摊在床上，保持着南熙起床时的模样，床尾还有块黄色小花地毯。
　　薄时月逐一扫过，目光定在床头——粉色单人枕头，另一侧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个很好的信号，这里是从来没有外人踏足过的地方，她是第一个。
　　想到这里，薄时月心情很好地躺了上去。
　　整个房间充斥着南熙的气息，浸染着少许花香，枕头尤甚，勾兑成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没想睡的，装可怜只是为了逃避问题，她知道南熙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所以口不择言，如果继续说下去，必然会争吵不休，她们之间不适合再发生任何冲突了。
　　对她来说，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以后不提就是了。
　　翻了个身，眼皮渐沉。
　　迷迷糊糊地，她看到南熙进来，被子丢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她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好湿的月亮。”
　　已经旷了太久，她握着南熙的手指哭着求她进来，关键时刻，忽的睁开眼睛，旖旎烟消云散。
　　楼上楼下并不隔音，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听到了阮菲的声音，怔了一会儿。
　　回国之后，她们有很多机会见面，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面，阮菲对她的不告而别有气，找借口避免一切见面，没想到竟在这里不期而遇。
　　她轻舒一口气，准备起身，忽的想起自己身处的地方，她在前女友的卧室睡觉，贸然下楼，会被误会。
　　她对这种误会乐见其成，可是南熙只会觉得尴尬。
　　薄时月抿了下唇，又躺了回去，尽量不发出声音，静静地听着她们交谈。
　　阮菲似乎准备走了，她松了口气，没想到又去而复返，准备上楼拿发箍。
　　薄时月并不慌张，南熙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应对，她便去找发箍，就在柜子上放着，一对红色的小恶魔角发着光。
　　“我不让你上楼是为了你好！”
　　南熙的声音让薄时月回神，听她怎么编。
　　“我朋友旅游去了，把仓鼠丢给我照顾，现在就在楼上呢，”南熙气喘吁吁地松开她，“你要是不怕仓鼠了，尽管去。”
　　她以退为进，阮菲来不及辨别话中真伪，听到仓鼠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汗毛倒竖，尖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阮菲胆子大，自诩连鬼都不怕，唯一害怕的就是老鼠。
　　“我说了你也不听啊，一直往楼上跑，”为了更逼真，南熙作势打开微信，“我给你看看我朋友那两只仓鼠，很可爱的。”
　　“不不不用了！”阮菲吓得直摆手，“你去帮我拿……算了算了，我不要了，晚安！”
　　溜得飞快。
　　南熙彻彻底底地放心了，坐在楼梯上歇了一会儿，去喊薄时月，不过这么大的动静，她肯定已经醒了，南熙只是为了催她结账。
　　没想到她还在安睡，面向窗台侧躺着，整张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微重，吹拂着发丝，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这么吵都没醒，很累吗？
　　南熙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关上门，没有打扰。
　　比来时放得更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薄时月睁开眼睛，甜意漫上心尖。
　　没有吵醒她，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或许是南熙的味道让她放松，薄时月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南熙将花店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在楼下待到十点，整条街的店铺几乎都关了，她有些熬不住了。
　　昨晚，不，今天凌晨四点才睡，一共睡了六个多小时，早就困了，她不再忍耐，上楼喊薄时月起床。
　　每踏上一级阶梯就像看到了三千块，南熙一边默念一边向上，推开门正要说话，却见两侧的枕头洇湿了一小块，浅粉色突兀地变成深粉。
　　她张了张口，静默片刻。
　　这得赔钱！
　　南熙站到床头，明显地看到她的身体在轻微抖动，眼泪漫出来，划过太阳穴，鬓发亮晶晶的，泪珠滚落在枕头上。
　　薄时月很少会哭，就算被人诬陷抄袭也会沉着冷静地应对，阮菲也曾说从来没见她哭过。
　　人如其名，薄时月是清冷的月，不是娇柔的花，不可攀折。
　　不过南熙见过，毕业旅行的那几晚，她哭得我见犹怜，梨花带雨，可那是生理性泪水，并不作数。
　　第一次真正见她哭，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南熙有些无措，凭着本能往前走了半步，慢慢俯下身，右手抬起，影子温柔地落在她泪光闪动的脸颊上，猛然抽离。
　　不该擦泪。
　　不该安慰。
　　要时刻记得薄时月的所作所为。
　　南熙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拍醒她。
　　薄时月犹陷在梦境里难以自拔，冷不丁肩膀被拍了几下，骤然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南熙，恍然如梦。
　　“星星……”
　　她喃喃着喊，双手下意识地举起，圈住南熙的脖颈，熟练地像做过千遍万遍。
　　南熙还怔愣着，直到温热的指腹触到肌肤，微痒感和灼热感一同袭来，她立刻回神，冷着脸站直身体。
　　薄时月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半晌没收回。
　　“现在是十点零八分，”南熙将手机屏幕对着她，漠然开口，“给你抹个零，一共三千块，支付宝还是微信？”
　　薄时月默默收回手，付了钱下楼。
　　楼梯处昏暗，她扶着墙慢慢下去，身后却有手电筒的光，照亮每一级台阶。
　　都没提那个小插曲。
　　薄时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轻声问：“你是来送我的吗？”
　　南熙停顿了半秒，冷笑道：“想得美，我得关门。”
　　薄时月抿了下唇，走出花店，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忍不住回望一眼，这么晚坐出租车，她肯定会担心吧？
　　回应她的是立刻陷入黑暗的花店与手电筒不断向上移动的光点。
　　薄时月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公司，又将车开回家，刚停好，迎面碰上正在遛狗的薄时甜。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看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关系，反正明天周六，”薄时甜看看四周，悄咪咪地靠近她，小声说，“你终于回来了，宝宝都快被我遛吐了。”
　　宝宝是薄时甜的宠物狗萨摩耶的名字，听到主人的话，傻呵呵笑着的宝宝马上配合地将大舌头撇向一边，倒地不起。
　　薄时月摸了摸它，宝宝马上满血复活，不停地舔她手心。
　　“姐姐别玩了，”薄时甜有点着急，“妈妈在客厅等你呢，脸色很不好看。”
　　薄时月早有预料，朝妹妹点点头，往客厅走去。
　　薄时甜将宝宝交给保姆，和她一起去，走到廊下光亮处，抬头正要说话，忽然瞥见她脖子上红了一小块，疑惑地问：“你这里怎么红了？被蚊子咬了吗？”
　　“什么？”薄时月怔了下，不自然地摸了摸，“大概是吧。”
　　可是不疼也不痒，也没有肿起来，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却不能说出来。
　　进入灯火通明的客厅，薄时月调整了一下衣服的位置，遮住脖子上的痕迹，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傅云潋。
　　傅云潋五十岁出头，乌发中掺杂着几根银丝，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保养得宜的面容，唯一能看出岁月痕迹的是深刻的法令纹，就算忽略那一身严肃的黑色西装，也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的姿态，干练又精明的女强人。
　　薄时月扫了眼她薄怒的脸，恭声问好。
　　“去哪了？”
　　傅云潋平常语速极快，生气的时候更是像闪电般砸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认错，本想给姐姐壮胆的薄时甜马上扯住她的衣袖，想逃跑了。
　　傅云潋自然也看见了小女儿，缓和了两分声音说：“你回房间去。”
　　薄时甜不敢违拗，递给姐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溜了。
　　薄时月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平静静地回答：“在公司加班。”
　　“今晚家宴，你是不是忘了？”
　　虽然平时也常见，但很难凑齐人，所以每周五晚上，他们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饭，这是薄时月回国后第一次缺席。
　　“没忘，我在群里发信息了。”
　　“发信息？”傅云潋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薄时月骂，“你哥哥缺席的时候挨个打电话告知！你又是怎么敷衍的！你看看你这张脸，有一点知错就改的样子吗！”
　　家不像家，像在教训下属，稍有不满，动辄打骂。
　　这种场面，二十多年以来薄时月见多了，心中掀不起丝毫波澜，而且今天实在疲惫，她不欲多费口舌，转身上楼。
　　“站住！”傅云潋站起身，“给我道歉！”
　　“Sorry.”薄时月毫无诚意地撂下几个英文单词，“Goodnight.”
　　傅云潋气疯了，追着她上楼，有些年头的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响。
　　在她上到一半时，薄时月不慌不忙地按开了卧室的指纹锁，关上门，世界终于清净。
　　迫不及待地站在全身镜前，她仔仔细细地查看脖子上的痕迹。
　　锁骨上方，浅浅的、不规则的红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像色泽靡丽的胭脂，她伸手摸了摸，想起醒来时站在她面前的南熙。
　　这是……草莓印吗？


第十章 洋牡丹
　　整个周末，薄时月被“软禁”在家。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出去，因为按照傅云潋的性格，肯定会派人跟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周六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卧室里画设计图，傍晚时分才出来。
　　“姐姐姐姐，你肯定饿了吧？”
　　薄时甜早就在门外守着了，不知从哪变出一块小蛋糕，“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吃了垫垫肚子。”
　　薄时月点点头，拿小叉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昨天妈妈骂你了吗？”
　　“我们很久不吵架了。”薄时月淡淡开口。
　　是没吵架，但是肯定挨骂了。
　　薄时甜有点心疼姐姐，小声抱怨：“妈妈真是的，都这么多年没见你了，一点都不疼你爱你，到底为什么啊？”
　　因为她生活比较西化，薄时月难得幽默一回，却没说出来，怕“带坏”妹妹。
　　“别想了，你好好学习好好练舞才是正经事。”
　　薄时月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大哥在家吗？”
　　她们还有个哥哥叫薄时年，比薄时月大两岁，刚到而立之年。
　　“昨天晚上吃完饭就赶去机场了，差点没赶上飞机，好险好险。”
　　薄时月却想，没赶上更好，投资的钱直接打水漂，让傅云潋肉疼一回，最好取消每周的家宴。
　　可惜了。
　　晚上吃饭，母女三人坐在长桌上，傅云潋主位，姐妹俩对坐，互相离得极远，心仿佛也远了，席间只闻碗碟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傅云潋不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颇为平静地问：“这周工作进展得怎么样？”
　　薄时月在心底冷笑，家宴说是家宴，其实是汇报工作，上司挨个提问一遍，一边吃一边回答，食不知味。
　　昨晚她缺席，今晚便逃不过。
　　薄时月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看着满桌的菜也没了胃口，撂下一句吃饱了，又回到卧室。
　　周末过得缓慢又无趣，终于到了周一。
　　一想到下班就能见到南熙，问她脖子上的红痕到底是什么，薄时月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下属工作出了失误也没太计较，与之前判若两人。
　　下属纷纷在茶水间咬耳朵。
　　“咱们总监今天也太好说话了。”
　　“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开的肯定是桃花，有人追她。”
　　“废话，薄总监这么漂亮，肯定有人追，我觉得应该是她喜欢的人在追她。”
　　“有道理有道理。”
　　设计部忽然掌握了总监的八卦，顿时如一潭死水里游进了几条鱼，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直悄咪咪地说到下班。
　　六点刚过，众人马上噤声，再过几分钟，总监就会开门拿外卖，继续加班。
　　果不其然，过了两分钟，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离得最近的助理马上站起来，说：“总监，外卖还没到。”
　　“今天不加班，”薄时月淡淡道，“我先走了。”
　　众人震惊地抬起头，安静地目送她走出办公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整个办公室马上炸开了锅。共事半年，薄总监第一次准时下班，闻所未闻！
　　“薄总监在吗？”
　　沉稳的男低音，伴随着敲门声，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看向薄时年。
　　助理站起身，僵硬地回答：“总监……已经下班了。”
　　薄时年顿了下，抬手看了眼腕表，脸上也露出点不可思议的神情，又被很好地隐藏，皱眉问：“你们激动什么，怎么还不下班？”
　　办公室里的人马上开始收拾东西，没人敢回答第一个问题。
　　薄时年不耐，挑了个人说，那人扛不住压力，老实交代。
　　小月谈恋爱了？
　　他心中有数，不许她们将这件事往外传，再三叮嘱：“私下议论上司是大忌，这次我放过你们，如果被傅总知道，都别干了。”
　　“好的薄总。”
　　-
　　薄时月驱车来到晚星花坊。
　　将车停好，她没急着下车，静静地看着在落地窗前忙碌的南熙。
　　店里有两三位客人，围着她说笑，她耐心说着些什么，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将洋牡丹的花枝剪到合适的位置，微微低首，一绺青丝自耳后散落，平添三分动人的温婉。
　　和十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相比，真的很不一样。
　　等客人走远，薄时月这才下车，推开花店的门。
　　没想到南熙还在操作台上忙着，见她过来也没惊讶，随口说了句“欢迎光临”。
　　准备开门见山的薄时月将话咽了下去，问：“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包花束？”
　　“还有一个外卖订单，买了三束花，要得急，加了钱的，我得赶紧做。”
　　南熙解释了几句，停顿两秒，颇为难以启齿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如此平常的对话，却让薄时月的喉间莫名哽了下。
　　有一瞬间，她觉得她们不再针锋相对，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像南熙和阮菲那样。
　　生怕南熙反悔，她立刻开口：“你说。”
　　南熙抿了下唇，不得不请求道：“秋秋……就是隔壁面包店的店主，去接圆圆放学了，但是现在还没回来，你能不能照看一下面包店？”
　　如果没有这三束花，她还能应付两个店，但是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另一个了，薄时月来得巧，她只能放下恩怨拜托她帮忙。
　　“不过如果你还有事就算了，你的事比较重要。”
　　南熙不想欠她人情。
　　“我有空，多久都行。”薄时月的眼睛亮晶晶的，期盼地看着她。
　　“谢谢。”
　　南熙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礼貌道谢，带她来到面包店，简单地教了一下基础的操作。
　　“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很像上学的时候薄时月对南熙说的话，只不过现在身份对调。
　　薄时月浅浅一笑，应了声好，目送她出门，乖乖坐在面包店里等人买面包。
　　接待了几位客人，薄时月渐渐熟练起来，等方净秋带着圆圆回来，她正好送客人出门。
　　“是漂亮姐姐！”
　　看薄时月的穿着就知道她非富即贵，方净秋不好意思地开口：“怎么麻烦您看店了呢。”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她准备去花店陪南熙，圆圆却兴冲冲地端来几块面包，又抱来一堆水果给她，薄时月只好坐下。
　　转念一想，南熙应该还在忙，她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不添乱了。
　　正好，她也有事想问方净秋。
　　“姐姐，你快吃！”
　　圆圆催促她吃东西，薄时月盛情难却，吃了块面包。
　　和母女俩聊了几句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南熙身上。现竹傅
　　“这几年，南熙过得快乐吗？”


第十一章 黄色康乃馨
　　“快乐？”
　　方净秋忽然对这个最常见的词产生几分迷茫，不由自主地复述出声。
　　她以前没见过薄时月，但是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薄时月和南熙相处的时候尴尬中掺杂着熟稔，应该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那么薄时月应该问“这些年南熙过得好不好”，而不是用“快乐”这样的字眼。
　　方净秋没有贸然接话，温柔地笑笑，问：“你和熙姐认识很久了吗？是老同学？还是前同事之类的？”
　　薄时月看向在一边玩洋娃娃的圆圆，随意找了个理由支开她，这才坦白：“我是她的前女友。”
　　前女友？
　　方净秋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两个女人也能谈恋爱吗？”
　　她听说过同性恋，但是身边的朋友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倾向，久而久之她便觉得这个群体离她很遥远，从来没想过女同竟在她身边。
　　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对同性恋表现出了偏见，连忙说道：“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薄时月当然明白，解释道：“两个女人当然可以谈恋爱。其实每个女人都是同性恋或者双性恋，只是有的人还没发现。”
　　方净秋讪讪道：“我应该不是。”
　　她孩子都六岁了。
　　说完又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不满足她的好奇心是问不出南熙的事情的，薄时月明白这一点，所以耐心解答。
　　“就像你喜欢男人一样，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世俗对同性恋总带着偏见，有些人会被枷锁束缚，经过一段时期的挣扎才会接受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你也有这个时期吗？”
　　“没有。”
　　方净秋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笑道：“原来你对熙姐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吗？
　　薄时月回忆起初见南熙的时候。
　　高一开学那天，一中校外堵得水泄不通，校内也混乱得像人声嘈杂的菜市场。
　　薄时月穿过人山人海，去公告栏查看自己所在的班级，确认是一班之后，马上转过身，却忘了身后有人，两人鼻尖挨鼻尖地撞了一下，鼻子酸痛。
　　对方“啊”了一声，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她忍着疼道歉，“有没有伤到？”
　　谁知对方忽然软了语气，笑眯眯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也是新生吧？”
　　薄时月抬起眼皮，望向笑如春花绚烂的脸，眼睛亮如星辰，秀气的鼻尖被撞之后像打了腮红，浅浅的粉，细密的小汗珠贴在上面，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明明是不施粉黛的脸，却比化了妆还要好看。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初见时南熙的模样，没想到，一记就是好多年。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日久生情的，可是现在看来，或许不尽然。
　　于是薄时月轻轻点了下头，又莫名难过起来，知道这个又如何呢，不管当初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结果都是一样的。
　　方净秋忽然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人家都分手了，她还在这问来问去的，不禁有些懊恼，连忙转移话题：“熙姐这几年挺好的。”
　　“至于快不快乐……”她有些犯难，快乐很难有一个衡量的标准，“我见她十次有九次都是笑着的，应该挺快乐的吧？”
　　南熙是个爱笑的人，面对客人的时候笑得温柔，面对朋友的时候开怀大笑，笑容会感染给每一个人，除了生意惨淡的时候会蹙眉，很少见她绷着脸。
　　听到这个回答，薄时月松了口气，没有一直沉浸在分手的情绪里就好。
　　不过，也是她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以为南熙会永远记着她、念着她，喝醉的时候会喃喃着她的名字，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怀念曾经的点点滴滴。
　　但人又是多面的，在国外的时候，她一度希望南熙忘了她，可是她现在回来了，又想重新占据南熙的心。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南熙已经选择了鱼，熊掌便会被弃之不顾，直至腐烂、发臭，不见天日。
　　薄时月深呼吸了一下，没有爱也没关系，只要爱没有转移，她就还有机会。
　　“那么，”她轻声问，“她身边出现过别的女人吗？”
　　“聊什么呢？”
　　薄时月回过头，看向三步之外面容平静的南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一瞬间，薄时月的心揪紧了，不想她听到，又怕她没听到。
　　两人一坐一站，静静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
　　方净秋站起身打圆场：“随便聊聊。熙姐，你忙完啦？”
　　“嗯。”南熙收回视线，正要说话，有客人来了。
　　薄时月立刻开口：“你忙吧，我们先回去了。”
　　“我们”这个词让南熙皱了下眉，谁跟你我们，搞得好像她们俩多亲密似的。
　　还有那句话，负心女人薄时月有什么资格问？她管得着吗！
　　不过看在她帮忙的份上，南熙忍了下来，回到花店，将一束黄色康乃馨送给薄时月。
　　薄时月微微扬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感谢你的帮忙，”南熙挤出笑容，“这花送给你的，再见。”
　　这就要赶她走了？
　　薄时月抿了下唇，接过花，没动。
　　风铃声却适时出现，仿佛花店不欢迎她的到来。
　　是南熙抵着玻璃门，面带微笑地望着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会还要装傻吧？
　　薄时月当然没有这么不知趣，抬脚走出花店。
　　送佛送到西，南熙跟着出来。
　　一瞬间，满街的气息飘了过来，面包清香、馄饨肉香、糖果甜香，混着风冲淡花的味道，一股脑地钻进鼻息。
　　她愣了下，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西南角的摊位，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家馄饨摊？
　　薄时月亦看了很久，眸中闪过怀念。
　　这份怀念促使她发出邀请：“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我请你吃馄饨。”


第十二章 鸢尾
　　高中的时候，薄时月常去一家面馆吃馄饨。
　　面馆的老板是位老奶奶，笑容慈祥亲切，馄饨香的人流口水，可惜开在小巷深处，除了附近的居民，没有多少人知道。
　　薄时月也是偶然才得知的，后来成了这里的常客。
　　再后来，她和南熙熟悉起来，逛街逛到附近，便请她去吃馄饨。
　　十七岁的少女明媚如鸢尾，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一路从繁华街市走到偏僻小巷，直到坐在面馆里，南熙还回不过神。
　　打量四周，破旧的、沾满污渍的深红色门帘随风飘扬，露出红砖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港风明星贴画，连菜单都是手写的。
　　南熙扫一眼馄饨的价格，啧了一声，悄悄说：“小说里都是灰姑娘带霸总去吃路边摊体验生活，现实生活里怎么反过来了？”
　　薄时月声音很淡：“我不是霸总，你也不是灰姑娘。”
　　南熙盯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小馄饨，拿着勺子笑嘻嘻地随口说：“以后也说不准嘛。”
　　一语成谶。
　　后来，薄时月真的成了霸总，南熙家破产，她也做了一段时间的灰姑娘。
　　“不了。”
　　南熙从回忆里抽身，冷静地回答：“我还有事，没有闲情逸致和前女友吃饭。”
　　“可是你刚刚让前女友帮了忙，”薄时月没有气馁，捏着手腕上的转运珠问，“也不能赏个光吗？”
　　南熙看向她怀里的花，淡声道：“我已经送你一束花了，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付你工资。”
　　薄时月咬了下唇，明白她肯定是听到了那几句对话，所以心里有气。
　　因为那道吻痕，薄时月这几天都雀跃着，一时忘了她们相处时该有的分寸，此刻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窒息感伴随着冷意席卷全身。
　　她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有没有谈过恋爱，和前女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以什么身份背地里偷偷打探？
　　更难堪的是，还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可想起吻痕，她又燃起一丝希望，正要开口，对方已经不耐烦地关上了门，留给她一个冷酷决绝的背影。
　　薄时月咬了下唇，终于彻底清醒，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只好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
　　还未进入大门，她便看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天色已晚，她不敢确定，降下车窗试探地喊了一声“大哥。”
　　“月月，”薄时年挥了下手，朝她走来，“去你车上聊。”
　　看来是专门在等她。
　　纵然夜色已浓，愉宁市依然漫无边际地亮着，薄时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闲晃，降下的车窗没再升上去，吹着晚风，心情悠悠荡荡。
　　外面车马喧嚣，车里便显得安静地过分，薄时月随手点开一首歌，关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出差还顺利吗？”
　　“下午五点左右，还好。”
　　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薄时年停顿了下，继续说：“我下午去找你，但是你不在。”
　　薄时月没说话，目视前方。
　　良久，薄时年没听到她的解释，恰好又瞥见搁置在后座上的花，沉不住气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薄时月终于出声：“快了吧。”
　　虽然进展趋近于零。
　　“男的女的？”
　　正好是红灯，薄时月好笑地瞥他一眼，说：“还是她。”
　　这次轮到薄时年陷入沉默。
　　“她”是谁，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有所耳闻。
　　“所以这花是她送的？”
　　“嗯。”
　　薄时年无奈开口：“你就非她不可吗？”
　　红灯在柏油路上撒下一小片温柔的光，三秒的暖意之后，变成浅绿色。
　　薄时月脚尖轻点，熟练地驶离路口。
　　“非她不可。”
　　薄时年还想再挣扎一次，问：“这么多年，你没遇到过别的喜欢的人吗？国外也有不少优秀的男人……”
　　“没有。”她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再说一个字，自己走回家。”
　　虽然是兄妹关系，但是她冷脸的时候薄时年从来不敢摆大哥的谱，讪讪地岔开话题：“今天月亮还挺圆的。”
　　薄时月神色稍霁，说：“星星也好看。”
　　薄时年也知道星星是那个“她”的小名，略显无语地看了眼妹妹，没接话。
　　她却有了聊天的兴致，道：“星星和月亮，本来就是要在一起的。”
　　薄时年不经意偏过头，瞥见她莞尔一笑的模样，骤然怔了怔。
　　她回国这半年，不，应该说这十年来，他都没有见薄时月真正笑过一次，大多数时候都冷着脸，必须要笑的时候，总是疏离又客气的假笑，笑意不达眼底。
　　忽然笑得眉眼弯弯，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像提线木偶有了灵魂，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
　　“回家吧，”薄时月最后看了一眼夜空，“总会有那一天。”
　　“月月，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大哥。”
　　薄时月计划周四再去一趟花店，可公司的资金出了点问题，虽然她只是设计总监，但这是薄家的产业，与她息息相关，这个时候去玩，太引人注目。
　　问题解决已经是小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愉宁的秋天，开始时悄无声息，结束时声势浩大，随着最后一场秋雨的落下，气温骤降，标志着冬日的来临。
　　冷风肆虐中，薄时月裹紧厚呢子大衣，踩着尚未来得及打扫的枯枝走向商场，准备买个小礼物送给南熙。
　　进入暖气充足的商场，她松了口气，放慢脚步挨个逛了逛，顺便视察了一下臻言珠宝。
　　送珠宝的话，不是自己亲手设计的，她不想送；想送衣服，但是不知道南熙的尺码，虽然送错可以来调换，借此再见她一次，但是这样势必显得不够了解她；送金饰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南熙身上没有任何配饰，想来不会戴。
　　商场里正在举办活动，一群孩子在搭建的台上跳舞，四周围满了家长与凑热闹的人群，闹哄哄的。
　　薄时月孤零零地站在远处旁观着与她无关的热闹，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似乎选什么都是错，选什么，她都不会喜欢的。
　　而且，她好像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细细想来，高中那三年，总是南熙琢磨着她的喜好为她准备惊喜，无论是作为同桌还是女友，她都是不称职的，没有分给南熙太多精力。
　　就算当时知晓，已经过了十年，兴趣爱好难免不会变。
　　就像她不知道南熙是不是只是为了钱才和她来往，是否对她还有残存的爱意。
　　薄时月自嘲一笑，站在原地思索一会儿，准备去离她最近的店买礼物，不拘是什么店，买最贵的，南熙应该不会拒绝。
　　转过身，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入口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多日不见的南熙与一个女孩挽着手臂踏了进来，相视一笑，举止亲昵。
　　薄时月定定地看了两眼，朝她走了过去。


第十三章 曼陀罗
　　“终于暖和了！”沈明诗搓了搓手，快走两步踏进商场。
　　南熙皮笑肉不笑的问：“那你还不快放开我？”
　　“哎呀好姐姐，我这不是怕你冷嘛，”沈明诗讨好地帮她捏胳膊，“您大人有大量。”
　　南熙心里不耐烦，却没表现出来，迅速抽开。
　　沈明诗是妈妈的朋友舒姨的女儿，两家人走得近，所以她奉命下午关了花店陪人逛街，一想到损失的钱就肉疼，看沈明诗越发不顺眼。
　　舒姨讨厌，她这个女儿也讨厌，两个作精。
　　可是妈妈喜欢她们，而且家里最艰难的时候，沈家帮了不少忙，她只能捧着敬着。
　　骤然被南熙撒开了手，沈明诗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我先点两杯奶茶吧，你想喝哪一家……哇！”
　　沈明诗拍她的肩，激动地娇呼出声：“前面那个姐姐真美，御姐范的！每走一步都踩在我心上！你快看你快看！”
　　南熙最烦她一惊一乍，低头玩手机。
　　“哎呀，她往咱们这边走了！而且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沈明诗愈发激动，故作风情万种地拨了拨头发，“不会是想要人家的微信吧？”
　　冷不丁的，长发扫到南熙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看见三步之遥的人，一时愣住。
　　薄时月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她做出反应，沈明诗往前一站，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她的视线，笑眯眯地开口：“小姐姐一个人吗，可以和我们一起喝酒……不是，一起玩呀。”
　　沈明诗常去酒吧，一时顺嘴说出来，神色颇为懊恼。
　　薄时月扬了下眉，看出她们并不是恋人关系，满腔郁气顷刻间散了，于是露出个浅浅的笑，礼貌地问：“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问的是沈明诗，看的却是她身后的南熙。
　　沈明诗再傻也能看出来人是冲南熙来的，轻咳一声退到她身后，悄声说：“你都寡了这么多年了！把握机会！”
　　南熙翻了个白眼，互相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沈明诗。这是我高中同学，薄时月。”
　　连前女友的身份都不配认领了，薄时月垂下眼睛，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尴尬。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不早说！”沈明诗戳戳南熙的手肘，又悄咪咪地开口，“这样的大美女你不要啊，不如介绍给我？”
　　“滚一边去。”南熙抬脚往前走。
　　薄时月立刻跟上，问：“你们来逛街？”
　　南熙没说话，沈明诗自来熟地答道：“先去看个电影，时月姐姐要不要一起？”
　　薄时月觑了眼前面的人，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马上答应。
　　南熙冷笑一声，这种电影，她确定敢看吗？
　　等奶茶的间隙，薄时月打开购票软件，按照沈明诗的话输入电影名。
　　海报出来的一瞬间，她的手猛的一抖，强迫自己的视线移向右侧——“悬疑、恐怖”的标签像索命的魔鬼。
　　“幸好旁边没人坐！”沈明诗欢呼一声，手指向她们买的位置，“买这个买这个，我们坐一起。”
　　薄时月匆匆应了一声，回过神时，已经付了款。
　　奶茶店员叫号，沈明诗积极去拿，座位上便只剩她们两人。
　　南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薄时月胆子小，别说恐怖片，带一点悬疑元素的东西都不敢看，那时候南熙没少因为这个嘲笑她，毕业旅行的时候特意拉着她一起看。
　　薄时月拗不过她，所以只要点开恐怖片，她马上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往南熙怀里躲，仰着头亲吻。
　　恐怖片就变得不再重要，她们会接一个长长的吻，在昏暗的房间里共赴巫山。
　　往事不可追。
　　“我现在已经不怕了，”薄时月强装镇定，“我肯定会看完的。”
　　南熙懒懒散散地敷衍：“行，我信了。”
　　沈明诗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边将奶茶交给她们一边说：“快点快点，马上就开场了！”
　　薄时月吐出一口气，拎着奶茶站起身，她宁愿晚一点。
　　取完票来到一号厅，南熙快走几步，率先坐在离过道最近的位置上，沈明诗紧随其后，正要落座，薄时月轻声问：“我可以坐在中间吗？”
　　沈明诗愣了下，笑容满面道：“当然没问题！”
　　如愿坐下，薄时月松了口气，瞟了眼神色紧绷的南熙，没搭话，看向荧幕。
　　离开场还有两分钟，现在放映的是别的电影的广告，薄时月出神地想，为什么不看点别的呢，哪怕是动画片。
　　左手臂忽然被人拍了拍，她扭头看向沈明诗。
　　“诶，这个电影好像也不错。”
　　薄时月“嗯”了一声：“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
　　大美女主动邀约，沈明诗兴奋起来，一口答应：“好呀好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薄时月正要开口，右侧忽然落下一道影子，不断地往她的方向倾斜，挡住了荧幕，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
　　“我坐中间。”
　　薄时月怔了下，和南熙换了位置。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听见沈明诗的抱怨声：“干嘛呀，我和时月姐聊得挺好的。”
　　“你们俩话太多，影响我的观影体验，从现在开始，闭麦。”
　　一瞬间，放映厅里的灯全灭了，刺眼的、浓重的绿色从前方投射过来，混合着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背景音，让薄时月忘了害怕，心里有些甜。
　　趁着光线再次变得昏暗，她悄悄偏过脸，看向认真注视着荧幕的南熙，柔和的侧脸，明亮的眼睛，饱满的唇瓣，还有发着光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南熙忽然侧过头，对她的窥视视而不见，往荧幕方向抬抬下巴。
　　薄时月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夜雾浓重，喜庆的花轿停在开满曼陀罗的山顶上，一阵风吹起，露出一个妆容精致的鬼脸，诡异一笑。
　　她压制住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影厅里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控制力，尖叫声此起彼伏。
　　南熙对这种常见的恐怖镜头毫无波澜，正准备吸一口奶茶，右手忽的被牵住，她低下头，心跳莫名乱了几拍。
　　不知是谁的汗濡湿了掌心，滑腻腻、汗津津地紧紧交握在一起，柔软微凉的指腹贴着手背，顺着脉络，热意传递到心底。
　　她缩了缩指尖，试图抽回，却被人握的更紧。
　　“星星，我害怕。”
　　转过头，薄时月蹙着眉，一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模样，仿佛再给她一把锄头，她就能扛着去葬花。
　　南熙失神一瞬，用气音回答：“是你非要看的。”显主副
　　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有些懊恼，什么林黛玉，明明就是狐狸精。
　　不能再被薄时月迷惑了！
　　所以下一次尖叫声响起时，南熙及时收回手，得意洋洋地想，看她这次还能怎么办。
　　下一秒，肩上重了几分，长发扫过颈侧，柔润的脸颊贴在锁骨上，激起一片战栗。
　　她像十年前那样，撒娇似的躲进她的怀里，柔软盈了满怀。


第十四章 向日葵
　　时长两个小时的电影，南熙和薄时月一直牵着手。
　　手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循环往复数次，终于熬到了结束。
　　放映厅亮起灯，不等南熙提，薄时月主动松开。
　　南熙悄悄甩了甩发麻的手，故作镇定地喝了口奶茶，却吸了空，不知不觉，奶茶早就喝完了。
　　她盯着幕布上方刺眼的排灯，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为什么她拒绝不了薄时月。
　　她不该是这样的。
　　“走啦走啦！”沈明诗拍拍她的肩。
　　一路沉默的走出电影院，沈明诗迫不及待地娇声吐槽：“我抱了好大的期待来看的呜呜呜，没想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除了恐怖画面之外没一个有心意的点，亏它预告片做这么好，合着精华全在那三分钟里！”
　　南熙大脑放空，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得跟我一起吐槽呀，”沈明诗拉着她的手臂晃了晃，表达不满，“不然多没意思。”
　　南熙立刻挣开，白她一眼：“我想说的都被你说完了，还能说什么？”
　　其实那两个小时里，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电影上，心神全都放在交握的手上，脑子里时不时地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让她呼吸不畅。
　　“干嘛呀好姐姐，”沈明诗又蹭上去，“人家就想拉着你嘛。”
　　南熙瞟了眼神色不明的薄时月，马上退开一米远。
　　沈明诗只好换了个人薅：“时月姐，你觉得呢？”
　　薄时月条分缕析道：“虽然不够惊悚，但是恐怖镜头不少，对于不常看的人来说是部不错的电影，不过但凡看过五部恐怖片就糊弄不了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沈明诗拍了下手，点头赞同道：“对对对，还是你会说！”
　　南熙轻啧一声，她倒是会偷懒，把沈明诗说的话换了个说法。这么多年过去了，薄时月的阅读理解还是做的那么好。
　　说着话，各种香味也飘了过来，勾着人的馋虫往里钻。
　　沈明诗摸摸肚子，可怜巴巴道：“咱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呀。”
　　南熙不同意：“不早了，回去吧。”
　　虽然她也有点饿，但是她不想再和薄时月待在一起，看着自己清醒地沉溺。
　　“哎呀，我妈妈和你妈妈肯定在叙旧呢，咱们晚回去一会儿又没事。”
　　沈明诗看向薄时月，轻眨着眼问：“时月姐肯定也饿了吧？”
　　薄时月小心地瞟了眼南熙，见她并没有不耐烦，这才微微颔首，说：“我请客。”
　　“欧耶！多谢小姐姐款待！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去吃饭！”
　　南熙没办法，只好跟着进了一家有名的自助烤肉店。
　　沈明诗火速拿了几串烤肉坐在位置上就不想动了，有气无力道：“你们去拿吧，我先烤几串再说。”
　　她有公主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南熙没在意，看了眼薄时月的方向，往她相反的方向走去，拿了些解腻的水果和蔬菜。
　　没过一会儿，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南熙顿了下，新鲜的芒果块从夹子上滑落下去，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放进小碟子。
　　“你来干嘛？”
　　薄时月将装满肉串的碟子放在一旁，说：“和你一起回去。”
　　幼不幼稚，这还要等。
　　南熙撇撇嘴，说：“你先去吧，不然沈明诗要饿死了。”
　　“你很关心她？”
　　状似无意的闲聊，偏又处处流露出在意的情绪。
　　南熙模棱两可地回答：“我关心每一个朋友。”
　　“我也是，”薄时月闻言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我选的都是你爱吃的。”
　　南熙扫了一眼两个小碟子，鸡翅、培根卷金针菇、羊肉串、生蚝，确实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
　　“可是人的喜好会变的，薄时月，”南熙冷声，“我现在不喜欢鸡翅了，没肉，金针菇塞牙，羊肉串膻味重，生蚝太腥。”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薄时月虚心求教，“我马上去拿。”
　　她像是没听懂自己的潜台词一样，一副毫无脾气、任人拿捏的样子让南熙觉得陌生，何德何能，她能让尊贵的薄大小姐做到这种地步。
　　“我自己有手。”南熙撂下这句话，端着水果碟往座位快步走去。
　　“啊？怎么都是水果！”沈明诗一百个不同意，扬声问，“我肉呢我肉呢我肉呢！”
　　“在你自己身上，”南熙冷声，“想吃就自己去拿，不然别挑三拣四。”
　　她扭身往小料台的方向走，沈明诗小声嘟囔：“干嘛呀，像吃了枪.药一样。”
　　薄时月也将东西端了过来，沈明诗“嗷”了一声：“多谢时月姐救我狗命！”
　　“不客气。”她放下东西立刻去追南熙。
　　沈明诗看着她逃她追的两个人，忽然悟出点什么，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拿起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羊肉串吃起来。
　　一顿烤肉，沈明诗吃得满嘴油光，南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薄时月只吃水果。
　　“我一个人吃不回本啊两位！”沈明诗痛心疾首，“你们好歹也吃点肉嘛，一个个来这减肥呢。”
　　南熙白她一眼：“又没花你钱，心疼什么。”
　　最好把薄时月的钱全花光。
　　“抱歉，败了你的兴致，”薄时月温声道歉，“我实在没胃口。”
　　南熙盯着墙上的向日葵油画，强忍着没翻白眼，倒是会装。
　　沈明诗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从烤肉店出来，薄时月去了趟洗手间。
　　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明诗马上暴露八卦本性：“快说快说，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南熙懒得理她，低头玩手机。
　　沈明诗兀自滔滔不绝：“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们俩的手一直牵着，简直把我这个大活人当成电灯泡。吃饭的时候也是，你前脚走，她后脚跟上，还时不时地偷看你，肯定有猫腻！”
　　南熙兴致缺缺：“哦，所以呢？”
　　“所以你们肯定有故事，”沈明诗猜测道，“你们不会有过一夜情吧？”
　　南熙瞥她一眼，淡淡道：“不要因为你有过，就把帽子扣别人头上。”
　　“哎呀，干嘛提起人家的伤心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呢。”
　　沈明诗叹了口气，猛然发现她在岔开话题，又拉回正轨：“既然不是419，那肯定是有过感情咯？她暗恋你？不太像……”
　　想到一个可能，沈明诗倒吸一口凉气，扬声问：“难道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念念不忘？
　　一墙之隔的薄时月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紧张地手心冒汗。


第十五章 虞美人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马上把你跟人一夜情的事情告诉你妈。”
　　南熙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沈明诗瑟缩了下，又觉得她不敢，继续说道：“哎呀，前女友就前女友嘛，你害羞什么，大不了你们今晚把话说开共度良宵破镜……”
　　“舒姨，”南熙按住听筒，淡定发语音，“明诗前两天去酒吧的时候和一个女人……”
　　“啊啊啊我错了！”沈明诗立刻投降，“好姐姐，我真的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问了！”
　　南熙收起手机冷笑一声：“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明诗的脑袋缩的像鹌鹑，只有乖乖听训的份。
　　薄时月仰头靠在墙壁上，转了一圈手腕上的转运珠，又去洗了遍手。
　　走出洗手间，她扫了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的南熙，轻声说：“走吧。”
　　没有当场否认，就是念念不忘。
　　她心情愉悦地来到一楼，带她们进了一家金店。
　　“干嘛，”南熙没好气地问，“送我们金子啊？”
　　没想到她竟真的点了下头，说：“随便选，我送你……们。”
　　她的停顿太明显，沈明诗偷偷笑了下，积极捧场：“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着又拉南熙选首饰：“你喜欢耳环还是戒指？”
　　喜欢你个头！
　　南熙直奔手镯，避开薄时月悄悄问柜姐：“哪个最重？”
　　沈明诗差点惊掉下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真牛！
　　南熙白她一眼，薄大小姐都发话了，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最后沈明诗选了一对精致的耳环，南熙挑了一个竹节款式的金镯子，看着小巧玲珑，其实是实心的，拿在手上很有分量。
　　薄时月眼睛都不眨地付了款。
　　南熙抱臂看着她，轻啧一声，前女友还是一掷千金的时候最顺眼。
　　“哎呀，居然已经十点了！”
　　走出金店，沈明诗看眼手机，惊慌道：“我十点半的门禁，得赶快回去了，你们再逛一会儿吧。熙熙姐，我开你车回去。”
　　南熙皱眉看她，她家什么时候有的门禁？
　　沈明诗无辜脸：“前几天我不是夜不归宿嘛，我妈担心坏了，给我设了门禁。”
　　倒是有这种可能。
　　“你打车回去，”顿了下，南熙又改口，“我们一起回去。”
　　差点着了沈明诗的道，明明就是为了让她和薄时月独处，编什么不存在的门禁！
　　沈明诗收了好处，当然得帮着“金主”，眼珠一转，直接捂着包往出口跑，扬声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一会儿让时月姐送你回去！”
　　“好，我送你。”薄时月适时出声。
　　南熙跺了跺脚，她没有出门带包的习惯，车钥匙在沈明诗包里，眼睁睁看着人走远，无计可施。
　　“算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虽然平白得了一个金镯子，但是她还是不想和薄时月共处一车。
　　她实在无法忘记牵手的那两个小时里，自己心里有着如何的悸动与缱绻。
　　可她不该这样做的，只能用冷漠伪装那份不该出现的情绪。
　　“没事，反正顺路。”
　　“顺路？”南熙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没记错的话，你家的大别野就在这附近吧。”
　　薄时月淡定撒谎：“我正好去你那边办点事。”
　　大晚上能办什么事，南熙撇了撇嘴，还要拒绝，薄时月云淡风轻地拿出杀手锏：“晚上坐出租车不安全，况且你还拿着金镯子。”
　　这个理由倒是说服了南熙，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只得同意。
　　坐在副驾，南熙降下车窗，呼啸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冬日已至，冷意刺骨。
　　“想听什么歌？”车里太静，薄时月一边开车一边找话题。
　　“随便。”
　　最简单的两个字，反而让人犯难。
　　薄时月想起高中的时候，南熙喜欢周杰伦，她们经常共享一只耳机，在自习课上用随身听播放周杰伦的歌，一首又一首，哼着唱着，不知疲倦。
　　摘下耳机，才发现耳朵已经疼的要命，可没有人说出来，第二天继续。
　　红灯时，薄时月点开《雨下一整晚》的播放键。
　　她已经很久不听周杰伦，可旋律响起的时候，还是会清晰地记起所有的歌词，想起高中的一点一滴。
　　薄时月分神看了眼始终望着窗外的南熙，她，在想些什么呢？
　　白杨木影子被拉长/像我对你的思念走不完/原来我从未习惯/你已不在我身旁……
　　窗外，香樟树依旧苍翠，树影婆娑，倒退着、模糊着。
　　南熙的双眼渐渐朦胧起来，她在身边了，可是她却没有习惯。
　　那么近，又那么远。
　　“你冷吗？要不要把车窗关上？”薄时月有些不放心。
　　南熙回神：“不用。”
　　她声音微涩，混在风里，听不太清。
　　薄时月循循善诱：“还是关上吧，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她忽然啰嗦的像个老妈子，南熙不耐烦起来，冷淡道：“管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车窗升了上去，严丝合缝。
　　“你！”南熙扭过头，怒目而视。
　　“既然坐了我的车，我就要为你负责。”薄时月并不怕她，“隔着窗看风景也是一样的。”
　　行，还是那么有主见。
　　南熙服气了，抱臂目视前方，根本不正眼瞧她。
　　一首歌结束，下一首依然是周杰伦的，前奏刚响起，南熙立刻反应过来，是《你好吗》。
　　倒是应景。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她们一起唱了起来，像高中时那样。
　　或闷热或寒冷的午后，随身听放在抽屉里，白色耳机线连接着彼此，掩盖了所有的沙沙声与鼾声，宇宙中存在着一个独属于她们的小星球。
　　某一个瞬间，她们又一次进入了荒芜十年的小星球，尴尬与隔阂消失不见，她们身处最美好的十年前。
　　但是也仅限于一首歌的时间。
　　最后一个字唱完，沉默持续蔓延，连音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迟迟没有播放下一首。
　　“今晚的星星，挺亮的。”
　　远离市中心，终于寻到了隐没在高楼大厦里的星星，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是最亮眼的点缀。
　　南熙知道她在没话找话，不想理，但是沉默更难熬，于是想也不想便道：“月色也挺美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薄时月呼吸一滞，“今晚月色真美”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不自在地摸了下锁骨的位置，那道红痕早已消散，可她依然记得。
　　这句话让她酝酿出几分勇气，催促她采取行动。
　　车稳稳地停在花店前。
　　南熙松了口气，这一路也太漫长了，终于到了。
　　不过再着急下车也没忘金镯子，她先提起手提袋，然后礼貌道了声谢。
　　她说话的时候，薄时月一直没看她，目视前方，紧紧抓着方向盘。
　　切，拽什么。
　　南熙腹诽一句，看在金镯子的份上没说出口，怕她气急了抢走。
　　“行了，我先走了，”南熙心情很好地叮嘱一句，“你路上小心。”
　　“星星。”
　　隐忍又克制的声线响起，南熙恍惚了一下，忘了纠正称呼，下意识看向她，问：“什么事？”
　　薄时月没说话，慢慢倾身，皙白指骨抓住座椅靠背，俯下来，影子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南熙面前的光线。
　　路灯黯淡，红绿灯失灵，月光无声地、温柔地覆在肩上。
　　目之所及，是一支虞美人在眼前绽放，红唇热烈，璀璨到极致。
　　薄时月吻了她。


第十六章 风铃草
　　不知是紧张还是无措，薄时月轻轻颤着，慢慢拥住南熙，像抱住了水中浮木，在啃噬与轻咬中找回熟悉的感觉。
　　温凉温软的唇带着馥郁的清甜，让南熙回想起过去。
　　从前，她喜欢黏着薄时月，连索要一个拥抱都要经过重重关卡。
　　她曾担心对方是个性冷淡，谁知谈恋爱之后，反而是薄时月更主动，经常吻她，吻到发大水，吻到抛弃一整日的旅行计划，在床上虚度光阴。
　　小小的探索之后，薄时月的亲吻变得熟练又亲密，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她依然懂得如何取悦南熙。
　　不出意外地，南熙沉溺于这个动情的吻里，想推拒的手变成迎合，伸进大衣在她的腰间摩.挲。
　　闷热封闭的空间里，清甜的风铃草与温苦的肉豆蔻此消彼长，勾兑一抹馥郁缠绵的檀香，幽香袭来，静谧浪漫。
　　薄时月悄悄伸出一只手，摸索座椅旁的提手。
　　座椅被放倒的瞬间，忽而有光从她的发梢透了过来，南熙仰面倒在座椅上，猛然清醒过来，狠狠地推了她一下。
　　薄时月一时不察，撞在副驾台上，闷哼一声，偏还带着几分媚，勾着人。
　　妈的，狐狸精。
　　南熙暗骂一声，见她因为惯性又柔若无骨似的倒了下来，立刻打开车门走出去，将副驾的位置留给她。
　　摔在皮质座椅上，薄时月的姿势依然优雅，凌乱长发拂面，红唇微张，枕着手臂的样子像午睡方醒，多了三分娇慵的美，腰肢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起伏。
　　如果还在车里，南熙真的会扑上去，可吹了阵冷风之后，她彻底清醒。
　　“薄时月，你要不要脸？”
　　一字一顿，针扎一样，编织半月的一场幻梦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但薄时月觉得她只是嘴硬，还想再试一次，已经到这种地步，不能半途而废。
　　缓了缓，她坐起身，解开衬衫上扣到最上面的纽扣，接连三颗，露出一片白皙肌肤，天鹅颈修长，轮廓分明的锁骨上下起伏着，仿佛还在回味亲吻时的余韵。
　　再往下，黑色蕾丝边与沟壑若隐若现。
　　南熙握紧了拳，立刻别开眼睛，冷声说：“穿好衣服。”
　　别以为她是什么随便的人，看见前女友就饥不择食了。
　　薄时月愣了下，低头发现端倪，红着脸捂住，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星星，上次我在楼上睡觉的时候，你吻了我，对不对？就在这个位置。”
　　另一只手指向锁骨某处。
　　南熙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顿了一秒。
　　停在衬衫上的手按的有些用力，食指微微陷下去，衬衫有了少许褶皱，指缝间，是诱人深入的沟壑。
　　南熙曾亲手把玩过，自然知晓风景如何，可她现在半遮半露的，比脱光了还要诱.人。
　　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视线，她终于分出一分心神思考薄时月说的话，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怎么可能！”
　　薄时月急切开口：“可是我回家之后发现这里有道红痕，像草莓印。”
　　南熙颇为无语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睡觉之前是不是没关窗？”
　　“……好像是。”
　　南熙冷笑：“蚊子飞进来吸你血，你怪我头上？”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
　　意识到闹了个乌龙，薄时月怔怔地抿了下唇，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南熙的花香。
　　“所以你今天亲我，不会是想和我重修旧好吧？”
　　南熙转过弯来，狠狠地嘲笑她：“薄时月，你凭什么以为我还喜欢你？一别多年，你别的没长进，自恋倒是十年如一日，这次我就当被狗咬了，慢走不送。”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南熙拎着手提袋潇洒地大步离去。
　　去到二楼，她将东西扔到床上，直奔卫生间，一手拧开水龙头一手拿杯子接水，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盯着镜子恶狠狠地刷了五分钟，直到感觉到鲜血的味道掩盖了所有气息，南熙吐出泡沫漱口。
　　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她的手盖在脸上没再放下。
　　热意滚烫一瞬，融化在冷水中，从指缝间滴落下来，混进源源不断的水流中，冲进下水道。
　　南熙继续若无其事地洗了脸，关掉水龙头，随手抽了张擦脸巾走出卫生间，随意站在窗前。
　　宾利依然停在原地，车窗黑着，完全看不清，唯有点点猩红若隐若现。
　　搞什么，求爱不成炸车啊？
　　南熙皱了下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别死我家门口。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她直接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简单的护肤程序之后，她打开手机，沈明诗的两条消息排在最上面。
　　一条是半个小时之前：【好姐姐，战况如何？】
　　一条是一分钟前：【哦豁，看来很激烈～】
　　南熙：【滚！】
　　她直接关机，又顺手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原以为不会有睡意，没想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她舒展着四肢寻找舒服的睡觉姿势，双脚猛的踢到东西，哗啦一声响。
　　意识到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摸索着打开手提袋，戴上沉甸甸的金镯子吐出一口浊气，一个镯子换被狗咬了一口，这买卖不亏。
　　她戴着镯子进入梦乡。
　　梦里，回到了十八岁。
　　依然是闷热的午后，耳机线分享着同一首歌，各自忙着。
　　进入高三，南熙的一模成绩不够理想，被严厉的薄老师加练一张试卷，中午不许休息。
　　写到一半，她扭扭手腕，瞄一眼认真画珠宝设计图的薄时月。
　　十八岁的少女，连光也格外眷顾，鼻尖染上高光，指甲也闪着润泽的光，铅笔变成神笔，初见雏形的珠宝跃然纸上，璀璨华美。
　　南熙看得出神，不经意瞧见薄时月的眼风扫过来，露出一个盈盈的笑。
　　薄时月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上几个字递给她。
　　[认真写试卷。]
　　南熙回：[可是你比较好看。]
　　狂放不羁的字迹摆在娟秀小字下面，南熙有些汗颜，第无数次发誓从明天开始好好练字，将纸条递了过去。
　　薄时月看了一眼，没回。
　　南熙只好写试卷，过了一会儿，突发奇想又递过去一张。
　　[以后你设计的第一件珠宝，能不能送给我？]
　　虽然有些恬不知耻，但她就是想要，所有有关于薄时月的第一次，她都想要。
　　南熙装作认真写卷子的模样偷偷观察薄时月的举动，见她想也不想就开始写纸条，心中哀叹，完了。
　　你好歹犹豫一会儿再拒绝吧！
　　纸条又传了过来，她不抱希望地瞟了一眼。
　　[好。]
　　工工整整的字迹，欣喜若狂的南熙。
　　只是可惜，再郑重的承诺也随着纸条的遗失消散了。
　　她没有得到薄时月设计的第一件珠宝，唯一拥有的，是时隔十年的金镯子。
　　也算是，圆了少女时代的梦。
　　没有遗憾了。


第十七章 夹竹桃
　　十二月初，南父南淮山五十岁大寿，南熙特意关门一天，回家为爸爸庆生。
　　妈妈是全职太太，爸爸工作忙，南熙回家十次，有六次他都不在，所以好不容易一家人聚齐，南熙一大早就去买菜。
　　兴致冲冲地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刚巧偶遇来做客的沈明诗和她妈妈舒姨。
　　妈妈和舒姨是发小，两个人嫁的又近，所以两家人很是亲近。
　　前些年舒姨的丈夫病故，她们孤儿寡母的，爸妈看了心疼，又因为她们曾帮助南家渡过难关，往来更加频繁。
　　可南熙对她们实在喜欢不起来，笑容变淡，缓缓开口：“舒姨，明诗。”
　　“熙熙啊，”沈舒笑容和蔼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有一两个月没见了吧，你又变漂亮了，看来和花打交道很养人。”
　　南熙客气道：“过两天我送您一束。”
　　沈明诗已经极有眼色地分担了一个购物袋，重的要命，见她们迟迟不进门，按捺不住娇声撒娇：“妈妈，熙熙姐，咱们先进去，坐下再好好聊嘛。”弦著赋
　　沈舒笑骂女儿没礼貌，朝南熙点点头，率先进了门。
　　沈明诗吐吐舌，一溜烟钻了进去。
　　南熙最后一个进，冷眼看着这对母女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轻嗤一声。
　　和爸妈打过招呼，她直接进了厨房，不过她不会做饭，也不想打下手，但是更不想面对那对母女，只好退而求其次。
　　过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南淮山进来了。
　　父女俩多日不见，关心起女儿的花店。
　　简单聊了几句，南熙不吐不快：“不是说好了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怎么她们又来凑热闹？”
　　南淮山不以为意道：“你舒姨她们又不是外人。”
　　见女儿不高兴，忙又安抚：“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将人赶出去，而且过生日嘛，人多热闹。下次，下次咱们一家人一定好好吃顿饭。”
　　下次下次，永远都是下次。
　　南熙恶狠狠地切着五花肉，肥腻的油染了一手。
　　正式开饭之前，南熙在方净秋那里定的生日蛋糕姗姗来迟。
　　“我们熙熙可真是孝顺，”沈舒看着三层的大蛋糕赞不绝口，“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能笑出声。”
　　“我的女儿当然也是你的女儿，”陈千盈笑道，“等你过生日，我让熙熙也给你买一个。”
　　南熙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一秒都装不下去，借着把蛋糕放进冰箱的理由走开。
　　沈明诗眨巴几下眼睛，指指自己：“盈姨，我妈妈有女儿的。”
　　沈舒白她一眼，哼道：“你才指望不上呢，你只会说两个人吃三层蛋糕浪费。”
　　“什么两个人，”陈千盈拉下脸，“咱们是一家人，下次你过生日，我们去你那里。”
　　南淮山附和道：“一定去。”
　　南熙撇撇嘴，拿了瓣橘子扔进嘴里，酸的浑身一激灵，连忙吐出来。
　　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南熙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包装，插上蜡烛。
　　生日快乐歌唱完，南熙终于找到一点高涨的情绪，扬声道：“爸，许愿吧！”
　　南淮山看着明明暗暗的数字蜡烛，又看向女儿，叹了口气。
　　“我希望熙熙能早日找到男朋友。熙熙啊，你也二十八了，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南熙的笑容变得格外勉强，念在他今天生日的份上，没怼。
　　饭桌上寂静片刻，蜡烛还没来得及吹就灭了。
　　陈千盈笑着埋怨：“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看来你不是真心诚意说的。熙熙别听你爸的，别放在心上。”
　　沈舒也打圆场：“是啊是啊，熙熙还小呢，汁源由扣群1⑤二二7无二八1整理，欢迎加入谈朋友的事情不着急，千万别将就。”
　　沈明诗主动分担火力：“对嘛，都不许催我熙熙姐，不然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还想多过几年逍遥日子呢。”
　　话题终于岔了过去，南淮山开始切蛋糕。
　　南熙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便见爸爸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急匆匆地走了。
　　寿星离开，南熙也没不想再待着，坐了一会儿就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前，沈明诗溜了进来。
　　客厅里只剩妈妈和舒姨，欢声笑语传来，南熙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沈明诗替她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哎呀，让她们叙叙旧嘛。”
　　南熙冷笑：“你倒是想得开。”
　　沈明诗耸耸肩：“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想不开也得想开，反正我爸已经死了，我妈追求真爱就追求呗。”
　　“可是我爸还活着。”南熙一字一顿。
　　而且今天还是他的生日，五十岁，知天命，却不知自己的老婆早就劈腿一个女人了。
　　沈明诗聪明地不和她讨论这个，问起八卦：“那天我走后，你和时月姐都干什么了？”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细碎的、缠绵的片段。
　　南熙不自在地摸了下嘴唇。
　　“亲嘴了！”沈明诗大叫。
　　南熙白她一眼，没否认。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又是17天没有见面。
　　17。
　　南熙微怔，她怎么记得这样清楚，以至于将这个数字脱口而出。
　　南熙颇为狼狈地承认，她还在意薄时月，闲暇时总是想起她，偶尔还会做春.梦，继续车上的事情，彼此酣畅淋漓。
　　梦里多满足，醒来就有多空虚。
　　“然后我把她骂了一顿。”南熙说。
　　她们已经不可能了，她那日说的话足够决绝，那么高傲的人，不会容许自己的自尊心被反复践踏。
　　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再重新选择一次，她依然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前女友而已。
　　前女友而已。
　　南熙反复给自己洗脑，直至大脑一片清明，不再犯傻。
　　沈明诗啧啧感叹：“你牛！”
　　顿了下，她又幸灾乐祸道：“不过她来找你，你肯定还会见，等着瞧吧。”
　　“呵，怎么可能。”南熙随手捞起墨镜戴上，神色冷酷得像个杀手，“我可不是这么摇摆不定的人。”
　　她是抗风能力极强的夹竹桃，只有狗尾巴草才会随风摇曳。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顺手打开，是方净秋发来的语音。
　　“熙姐，薄小姐在我店里呢，带着大包小包的……你不来的话，我就让她回去了。”
　　南熙停顿了一秒。
　　沈明诗抱臂看她，一脸“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很欠揍。
　　南熙按开语音：“我和她没有关系，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呦呵，没看出来啊。”沈明诗啧啧感叹。
　　南熙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而是说：“你什么时候走？我要睡午觉了。”
　　“我走了你不就去花店了嘛，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诡计！”
　　南熙瞪她一眼，懒得解释，戴上眼罩睡觉去了。
　　管她什么薄时月薄八月的，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睡到四点，迷迷糊糊醒来，家里很安静，沈明诗已经跟着舒姨离开了。
　　南熙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抓起车钥匙，边往外走边给方净秋发微信。
　　【她已经走了吧？】
　　咬了下唇，她撤回，重新发送。
　　【她送的东西留下了吗？】


第十八章 荔枝玫瑰
　　“熙熙，你去哪儿？”
　　南熙出来时，正好碰到穿着睡衣的妈妈从卧室出来拿着水杯倒水，浑身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垂下眼睛，淡淡道：“有个客户加钱订了急单，我得去准备。”
　　“你好不容易回家，我们母女俩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呢。”
　　陈千盈有些遗憾，但是没有阻止，披上衣服一起下楼，准备送送女儿。
　　电梯上，她笑道：“做完事情就关店休息吧，不用那么拼命的，你爸的生意好起来了，家里不像前几年那么窘迫了。”
　　南熙看着面色红润的妈妈，点点头。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阳光，风里夹着刺，一丝余热也感受不到，南熙裹紧大衣，小跑着坐进车里，仰脸道：“你回去吧，太冷了。”
　　陈千盈打量着这辆破旧的小轿车，皱眉说：“你这车开多少年了，该换了，回头让你爸给你买一辆新的。”
　　这车是南熙刚毕业的时候买的，手动挡，小十几万。
　　那时候家里过得惨兮兮，可是花店刚起步，她也需要车代步，靠着攒下来的压岁钱节衣缩食才买了这辆车，开了这么多年，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但南熙不想换，能省则省。
　　而且去年爸妈还给她买了套期房，每个月都要还贷款，她不想再增加负担。
　　“再说吧，能开就行，”她发动车子，不欲多谈，“妈，我先走了，你快上去吧。”
　　从家到花店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南熙开的又急又快，可今天的红绿灯似乎在与她作对，总是碰上红灯。
　　拍了下方向盘，她打开手机，方净秋依然没有回消息，大概是在忙。
　　不过回不回，结果都是一样的——都过了这么久了，她肯定走了。
　　傻子才会等。
　　也只有傻子才会在拒绝之后巴巴地跑过去。
　　遥望着天边暮色，回家的念头闪过，身后有喇叭声响起，她回过神，已经变成绿灯，只好继续向前。
　　半个小时的路程，南熙硬生生花了五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停好车，她先看了眼停车位，果然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豪车。
　　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南熙吸了口气，径直去了面包店，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方净秋在做蛋糕，两三个客人边吃边聊，一个客人拿着托盘选面包。
　　意料之中的，没有薄时月。
　　安静温暖的地方，确实不该出现清冷寂寥的月亮。
　　她的心里，也不该有月光。
　　南熙敛下心思，喊了一声“秋秋”。
　　方净秋抬起头，惊讶地问：“熙姐，你怎么又过来了？”
　　南熙用同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你先等一下。”方净秋放下手里的裱花袋，掀开帘子走向后厨。
　　是去拿东西了吧，南熙抿了下唇，有点好奇薄时月的礼物是什么，胡乱猜测了好几个答案，怎么也没想到薄时月探出了头。
　　好家伙，果然是个傻子。
　　系着围裙的薄时月走了出来。
　　看惯了穿着职业装或风衣的女强人薄时月，骤然像个贤良淑德的家庭主妇一样系着围裙，南熙不仅觉得割裂，还有些恍惚。
　　毕业旅行那些天，薄时月每天都会系上围裙，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她洗手作羹汤。
　　只是她厨艺实在一般，但是每天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南熙也不忍戳穿，被迫捧场，幸好咖啡煮的不错。
　　后来她再也没有吃过那么难吃的菜，也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咖啡。
　　“麻烦你了，”方净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泡芙够卖了，你和熙姐回花店吧。”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薄时月脱下围裙放在一边。
　　南熙扬了下眉，真没想到千金大小姐在面包店给泡芙挤奶油。
　　前后脚走进花店，南熙没理她，装作真的有大单的样子开始准备花材。
　　薄时月也没说话，将手提袋放在一边，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这么乐于助人？”南熙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打着荔枝玫瑰的花刺，模棱两可。
　　“我也不是人人都帮。”
　　“呦，那这么说的话，”南熙阴阳怪气道，“我应该感恩戴德了？”
　　薄时月抿了抿唇，轻声说：“星星，你的唇应该用来接吻，而不是拿话刺我。”
　　比玫瑰刺还要锋利。
　　“不许再叫星星，”南熙忽略她后面的话，平静道，“最后提醒一次。”
　　薄时月没应声，伸手将手提袋拿下来，自顾自说：“这段时间，我去琼州出差了，所以没有过来。”
　　南熙轻嗤，谁关心这个。
　　“你也知道的，琼州盛产热带水果，你喜欢吃，我便想着给你寄一些。但是转念一想，我连你的手机号都没有，只好算了。”
　　她娓娓道来，声音里的落寞掩盖不住。
　　南熙差点迷失其中，准备报出手机号，掐了下手心，忍住了。
　　她凭什么将这么隐私的东西发给前女友？
　　“所以我决定亲自来送，至少是一个见面的理由。”
　　薄时月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反倒是南熙不知所措起来，怔怔地抬起头，不期然，四目相对。
　　有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目光如从前一样清亮，笃定地望着南熙，似乎什么都没变。
　　又有什么改变了。
　　十年前，薄时月只做不说，默默地对她好。
　　十年后，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并付诸于行动。
　　那么当年分手的原因呢？为什么迟迟不解释？巴巴地跑这里献殷勤。
　　南熙骤然冷静下来，客气地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她的反应很寻常，但薄时月已然很知足了，垂眼打开手提袋。
　　南熙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看这个手提袋的大小，根本装不了多少水果。
　　白感动了。
　　没想到薄时月竟拿出一盒果脯，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果脯可以保存的更久一点，我想你会喜欢的，里面还有几盒，你可以送给圆圆吃。”
　　南熙较真：“既然是给圆圆的，你自己去送，给我干嘛？”
　　薄时月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勾起浅浅的笑，哄孩子似的语气：“好，不给她，你藏起来慢慢吃。”
　　这样鲜活的南熙，真的久违了。
　　“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南熙恢复冷漠的模样，“慢走不送。”
　　薄时月盯着她慢悠悠的打花刺的动作，忽而说：“我打车来的。”
　　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南熙一时没反应过来，扬眉问：“所以呢？”
　　“所以看在我送你果脯的份上，你能送我回去吗？”
　　南熙白她一眼，怎么可能。
　　薄时月毫不气馁，楚楚可怜地补充：“天快黑了，我一个妙龄女人独自打车，不大安全。”


第十九章 蔷薇
　　淡而散的暮色退出天际时，雪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先是微不可察的一滴，又一滴，在车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斑驳地覆了小半块挡风玻璃。
　　南熙打开雨刮器，老旧的汽车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缓缓运作，将雪清扫出去。
　　“我开车技术不太好，今天的雪也不小，”南熙瞥一眼副驾上的人，“你现在打车还来得及。”
　　薄时月依然安安稳稳地坐着，说：“没关系。”
　　你当然没关系，南熙打着方向盘腹诽，雪这么大，我回来的时候怎么办？
　　似乎能听见她心声似的，悠悠传来回答：“我可以开车送你回来。”
　　南熙：“……”这叫什么事。
　　沉默地驶过一个路口，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高三那年，学校破天荒地允许高三举办元旦晚会，狂欢之后，南熙依依不舍，不想和薄时月分开，提出送她回家。
　　一中和薄家别墅离得不算远，走路十五分钟。
　　路上，她很兴奋，挽着薄时月的手从天南聊到海北，又唱了一遍在元旦晚会上唱过的《同桌的你》，唱到兴处，即兴改词。
　　“我娶了多愁善感的你/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把你的长发盘起/我给你做的嫁衣……”
　　蔷薇花墙下，薄时月快走几步甩掉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南熙笑嘻嘻地跑过去，刚与她并肩，纷纷扬扬的雪夹着雨撒下来，行人落荒而逃。
　　南熙苦着脸问：“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紧接着又自问自答：“月亮，不如你送我回家吧？”
　　那时她到底怎么回家的，她想了几分钟，没有想出来，大脑乱糟糟，像蒙上了雾。
　　侧首望向说完那句话就沉默的罪魁祸首，南熙不禁想，她也在回忆那时的一点一滴吗？
　　雨刮器迟缓地工作了好一会儿，天地间似乎只闻这沉闷的沙沙声，连音乐也变得遥远。
　　在这寂静中，薄时月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她的话也解开了那团萦绕不散的迷雾。
　　倏然间，南熙想起，那天她是被薄时月的专属司机和薄时月送回家的。
　　那时她才知道，薄时月生活在何种的富贵乡里。
　　市中心的大别墅，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黑色加长林肯，训练有素的西装司机。
　　坐在车里，南熙难得有些局促。彼时她家也有些小钱，她也是娇养着长大的独生女，但是两相比较，云泥之别。
　　到了小区楼下，薄时月也下了车，说：“星星，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除了她三令五申不许再提的亲昵的称呼，薄时月还省略了那个“也”字，只是少一个字而已，偏偏从两情相悦变成了一厢情愿，听着落寞又伤感。
　　恰好是红灯，南熙踩下刹车，微微偏头，淡淡的红光笼在眼角眉梢。
　　“可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
　　她很想告诉薄时月，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她只是为了钱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触而已，但是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那些旧事没有随风而逝，她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深。
　　但是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薄时月多聪明，明明早已了然于心，甚至甘之如饴。
　　快要到达目的地，南熙问：“去公司还是去你家？”
　　臻言珠宝大厦和薄家别墅离得不远，她走的这条路离别墅近一些，但是还是多问了一句。
　　“公司。”
　　南熙瞥她一眼，奇怪的人，竟然不回家。
　　无意探听隐私，南熙没多问。
　　一路安静地驶至大厦楼下，雪竟渐渐停了。
　　下车之前，薄时月轻声说：“每周一到周五，把花送到12楼1201室。”
　　南熙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什么？”
　　“你的急单大概是完不成了，我来赔偿损失。”薄时月又重复了一遍，“1201，我的办公室，也欢迎你来做客。”
　　一听有生意，南熙脸上马上堆了笑，想也不想便道：“好，我一定来。”
　　紧接着进入正题：“不知薄小姐喜欢什么花？如果拿不定主意，鄙店有199和399价位的盲盒花束，我来搭配，绝对物超所值，让您买了还想买。”
　　薄时月定定地看着她，选了399盲盒花束。
　　只有在谈钱的时候，南熙在她面前才有几分难得的鲜活生动。
　　南熙美滋滋地应了声好，又有些为难地开口：“盲盒花束一般都是自提的，您是大忙人……”
　　薄时月思忖了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加了一百元的配送费。
　　“每天一百？”
　　“是，不过这一百也不只是运费，”薄时月淡淡道，“我有一个要求，你亲手写一张贺卡给我，每天不重样。”
　　南熙有些为难，写贺卡本来就是免费的，只是她的字不好看，以前都是让方净秋代笔，薄时月忽然让她亲手写……
　　“你别嫌弃我的狗爬字。”她先声夺人。
　　薄时月眸光深邃，静静地凝视着她，说：“从来没嫌弃过。”
　　甚至还夸过——圆润小巧，柔软可爱。
　　南熙快速地低下头，不让自己陷入回忆。
　　她一边调出二维码一边说：“要加个好友吗？以后沟通方便一些，您扫我？”
　　薄时月心跳微乱，一时没有适应极亮的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眸中的光黯淡下来。
　　二维码上方的昵称显示“晚星花坊”。
　　果然是工作微信。
　　叮的一声，她加上好友，盯着昵称沉思。
　　怎样才能得到南熙的私人微信呢？


第二十章 跳舞兰
　　果脯确实很甜。
　　才过了一个小时而已，竟不知不觉竟吃了小半盒。
　　不能再吃了。
　　南熙狠狠心，将剩余的果脯放进楼上的柜子里，下来时不速之客阮菲到访。
　　她拍拍心口，幸好藏的快，不然阮菲见了还不得一口吃完。
　　“你怎么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阮菲疑惑地看着她，“藏了什么好东西？”
　　南熙避而不答：“你怎么白天过来了，倒是不常见。”
　　阮菲果然被带跑偏，矫揉造作地拍了下她的肩：“讨厌，人家和你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比沈明诗还吓人。
　　南熙打了个寒颤，离她八米远，进入正题：“这么冷的天，你来干什么？”
　　昨天晚上回到花店之后，刚洗漱好，大雪纷扬。她庆幸地入睡，早上醒来，马路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清洁工们勉强清出一条路，但是车辆行人依然寥寥。
　　傻子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南熙白了面前的傻子一眼。
　　“我这不是猜到你今天生意不好，特意来陪陪你嘛，”阮菲又凑过来，“你不欢迎我啊？”
　　阮菲也是个富家千金，但是不同于薄时月的朝九晚五，她在自家公司挂了职，还有股份，不去公司也没人敢说什么，每个月白拿钱，游山玩水好不逍遥。
　　南熙陪她差不多。
　　“当然欢迎，不过你今天失算了，我有生意，”南熙转了一圈，拿起几支花，“薄时月订了399的盲盒花束。”
　　她的语气再平静不过，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个肉松小贝，阮菲却像听到原子弹要轰炸小日子一样跳起来：“你说什么！薄时月订花！”
　　南熙扬了下眉，得意补充：“而且每日一束，还多加了一百块运费。”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前女友变成冤大头……啊不，金主，这感觉也不错哈。”
　　“你们俩居然还在勾勾搭搭，”阮菲摸着下巴小声嘟囔，“看来离和好不远了。”
　　“绝无可能，”南熙白她一眼，“我只是为了钱，正好薄时月喜欢我做的花，我们俩是合作双赢。”
　　“请把‘做的花’去掉。”
　　南熙：“……”
　　边和阮菲插科打诨边慢悠悠地做好了第一束盲盒花束，南熙拿出一张贺卡，拿起笔，却退缩了。
　　想了想，她抽出一张废纸，不用任何思考，提笔写下薄时月。
　　她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
　　高一的时候，她上课总是出神，等回过神时，面前摊开的课本上已经写满了薄时月的名字，或凌厉，或娟秀，或潦草，带着最真切的爱慕与悸动。
　　写得多了，薄时月便也成了她写得最好看的字。
　　所以与薄时月同班之后，当事人总是纳闷，为什么她写这三个字的时候，与别的字都不一样。
　　南熙笑而不语，从不曾说过她写过千遍万遍，只骄傲地说：“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咯！”
　　薄时月便会冷下脸，不许她再说这种话。南熙乖乖应是，隔几个小时又故态复萌。
　　这样的游戏，整个高中不知玩了多少次，依然乐此不疲。
　　她以为自己忘了，可肌肉记忆还记得，她多么喜欢薄时月。
　　“练字呢？”阮菲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哼道，“写个贺卡而已，至于嘛，难道你还在乎她？”
　　南熙毫不慌张地答道：“当然在乎了，她现在是我金主。”
　　阮菲拍拍她的肩，叹口气说：“骗骗姐妹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后面忘了。”
　　南熙又白她一眼，哪来的显眼包！
　　终于觉得自己的字拿得出手了，写什么又犯了难，她索性去搜索贺卡祝福语。
　　阮菲一边剥橘子一边出主意：“不如写‘我也爱你’，保准她高兴，一掷千金。”
　　什么馊主意。
　　南熙没理她，想了又想，最终提笔写道——
　　To薄时月小姐：
　　祝您暴富。
　　阮菲犀利点评：“这好像是你的愿望。”
　　南熙小心翼翼地将贺卡放在跳舞兰上，真诚道：“她更有钱，我才会有钱。”
　　也是这么个理，不过还有个捷径，阮菲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议：“你跟她结婚，不就是妻妻共同财产了？”
　　南熙微微一笑，如果不是这束花还有用，真想砸她头上。
　　薄时月收到花时，十点刚过。
　　迎着办公区域的一众或羡慕或猜测的目光，薄时月淡定地抱着花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她无法再保持平静，快速拿起贺卡，盯着短短的两行字看了一分钟，放进抽屉里，上锁。
　　她给南熙发微信：【花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
　　隔了好一会儿，南熙回复：【不客气，一共499/玫瑰】
　　她们之间，除了客套就是钱，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着简单的联系，摇摇欲坠，偏又坚不可摧。
　　只要打钱就好，她甘之如饴。
　　薄时月正准备转账，忽然收到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她惊喜地点开。
　　“其实按照花店规矩，应该先付全款的，再不济也得要个定金。不过我们是老相识了，我信任你，所以先做后付了，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钱骗我的对吧？”
　　当然不会。
　　薄时月想象着她说这句话时打着小算盘的古灵精怪模样，痛快地转了一周的金额。
　　【谢谢人美心善的薄小姐/玫瑰/玫瑰】
　　虽然是客套话，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能心平气和地与南熙说话，已经很好了。
　　她看着那两朵玫瑰emoji，指腹移向键盘，不受控制地打字。
　　【明天的盲盒花束，可以用玫瑰花吗？】


第二十一章 红玫瑰
　　玫瑰的花语是爱情。
　　每一对情侣共同度过的日子，都需要玫瑰做点缀，似乎没有那一抹热烈的红，爱意便会少一分。
　　南熙转首看向红玫瑰，静默几秒，安静地敲字。
　　【盲盒款式随机，不接受指定哦。】
　　她不会送她玫瑰。
　　薄时月没再回复。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向来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只会润物细无声地改变别人的想法，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润物细无声。
　　南熙警惕地默念了两遍，发誓不会落入薄时月的圈套。
　　连续送花一周，南熙的灵感消失殆尽，不管是制作花束还是写贺卡。
　　秉持着职业道德，就算对方是前女友，她也没有将以前给客户做的花束再重做一次，所以每天的花束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心拍照之后发朋友圈，便会获得大量点赞。
　　以防打扰顾客，她发朋友圈的频率相较于别的花店并不高，凑齐九宫格才会发，除非有特别喜欢的才会独占一条。
　　很不幸，给薄时月做的花束虽然都是挑便宜的花随便做做，可做出来的成品都漂亮的不像话，所以最近更新的频率变高了。
　　让她意外的是，薄时月每一条都会点赞，刷存在感似的。
　　不过她没评论，南熙也当做没看见，可每次发了朋友圈，她总是忍不住在点赞里寻找那张月亮头像。
　　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戒掉。
　　幸好到了周末，她可以短暂地歇两天，盲盒花束这种东西，偶尔做一次是新鲜，每天一束就成了工作。
　　周日下午下了场雪，顾客寥寥，想着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南熙索性关了店。
　　家里，爸妈正在往饭桌上端菜，见她冒着风雪回来，顿时后怕：“外面雪这么大，你可真是大胆。”
　　“我坐出租回来的，我车在4S店维修呢，”南熙顺手拿了个橘子，轻描淡写地解释，“前两天撞到绿化带了，你们千万别激动，我没受伤。”
　　说着她在爸妈面前转了一圈，以示自己完好无损。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说呢！”陈千盈担惊受怕地从头摸到脚，南淮山也担忧地看着女儿。
　　南熙尽力安慰：“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她以前也撞过两次，这次已经丝毫不慌了，爸妈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担心。
　　见她确实好好的，陈千盈松了口气，又急急地往厨房走，说：“我再加两个菜，给你压压惊。”
　　南熙无奈地拦住她：“够吃了够吃了。”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行车安全展开。
　　两人叮嘱了一通后，南淮山提议：“你的车也该换了，过两天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爸给你买。”
　　南熙摇摇头。
　　这次车损坏的比较严重，她也有换车的想法，但是不想用爸妈的钱，她知道家里的资金最近周转不开，何必让他们破费。
　　而且开花店这么多年了，她也有点存款，买辆车绰绰有余。
　　说服爸妈之后，话题终于转到别的地方。
　　南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吃了几口菜，切换花店微信看有没有新消息，不期然收到金主薄时月的转账，她心中一喜，连忙点开。
　　金主什么都没说，聊天框里是下周的金额。
　　她不说话没关系，可是作为花店老板，南熙不得不在收钱之前客套几句，思索了一会儿，开始打字：感谢您的支持，我一定会更加用心/玫瑰/玫瑰。
　　想了想，她将玫瑰emoji删掉，换成可爱的笑脸，点击发送之后，立刻接收转账。
　　“笑得像朵花似的，”陈千盈好奇起来，“跟谁聊天呢？”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南熙毫不避讳地将聊天记录给他们看，说：“一个顾客而已，收了钱我当然高兴。”
　　可爸妈看了手机之后却对视了一眼，齐声问：“真的只是顾客吗？”
　　南熙愣了下，以为他们已经火眼金睛到这种地步，正要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调转手机屏幕才发现薄时月回了消息。
　　【这次为什么不是/玫瑰/玫瑰？】
　　妈的，一个emoji而已，纠结什么呢！她爱发什么发什么！
　　南熙吸了口气，保持着微笑回复：【亲亲，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句话都带上玫瑰哦/玫瑰/玫瑰/玫瑰】
　　她泄愤似的按了好几下，丢开手机叹气：“现在的顾客真难伺候。”
　　见她不高兴，爸妈识趣没有再提。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南熙梦见一片玫瑰花海，她坐着热气球俯瞰，竟发现玫瑰幻化成薄时月的模样飞向她，落入她的怀抱。
　　梦里，薄时月面色酡红，比玫瑰更娇艳，任她亲吻。指尖即将探入沾染露水的花心时，南熙睁开眼睛。
　　天光大亮，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可是第一次如此心神荡漾。
　　回花店的路上，她咬牙切齿地想，她只是馋她身子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先做好昨晚的一个花束订单，南熙开始准备盲盒花束。
　　视线在满室的鲜花中一扫而过，回过神时，手里出现一支热烈张扬的红玫瑰，梦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不由自主地握紧花枝，冷不丁被刺扎到，南熙嘶了一声，小心地移开手指。
　　无名指出了点血，她叹了口气，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个受过伤了，真晦气。
　　拿创可贴贴上，南熙看了一眼搁置在操作台上的玫瑰，没管。
　　盲盒花束完成，她捧着花左看右看，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试了好几种花都觉得不合适，瞥见那支孤零零的玫瑰，南熙咬了下唇，试着搭配，简直就是点睛之笔，让人眼前一亮。
　　南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准备送花的外卖小哥早就到了，催促道：“这么好看你还犹豫什么！我保证客人收到花之后一万个满意！快快快！要来不及了！”
　　南熙心一横，将花束递给他。
　　这么晦气的玫瑰花，送就送吧，最好让薄时月倒霉一整天！


第二十二章 爬山虎
　　祝您长命百岁。
　　这是南熙写的贺卡，如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祝福。
　　薄时月照例收进抽屉里，抬眸望向那支红玫瑰，唇边的笑再也无法掩饰。
　　南熙选花的时候很谨慎，从来没有出现过玫瑰，代表爱情的花。
　　虽然期待过，但是因为她们若即若离的关系，这种花出现的可能性为0.001%，所以没有收到也不会失望，只要能收到花就很好了。
　　可是，今天却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
　　薄时月轻柔地抚摸着那支玫瑰，神色也变得柔和，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南熙一面。
　　可惜还要工作。
　　薄时月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花束，准备查看今日的工作安排，抬首却蓦地怔住，唇边的笑霎时隐去。
　　不知何时，办公室里的门开了，傅云潋拎着几份文件站在那里，目光犀利地盯着她，冷冷吐字：“谁送你的花？男的女的？”
　　有离办公室近的下属小心翼翼地瞄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们这对母女。
　　“把门关上，谢谢。”
　　薄时月挺直脊背，她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不想将这种隐私的事情暴露在下属面前，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
　　傅云潋丝毫没有当回事，扬声喊：“我问你男的女的！”
　　伴随着文件摔在地上的声音，薄时月闭上眼睛，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道：“我自己买的，需要我向您出示一下购买记录吗？”
　　见她毫不示弱地直视着自己，傅云潋终于冷静下来，转首，凌厉的视线扫视一圈偷看的员工，将他们看得纷纷低下头专心工作，这才关上门。
　　母女俩对视片刻，傅云潋抬手道：“不必，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薄时月没说话，在心底冷笑一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慢慢靠近，盯着那束花看。
　　“为什么会有玫瑰？”傅云潋眯起眼睛。
　　薄时月对答如流：“盲盒花束，随机的。”
　　傅云潋的神色缓和多了，又问：“那你刚刚笑什么？”
　　薄时月不咸不淡地回应：“收到花高兴，似乎是人之常情。”
　　听到这句话，傅云潋有些发怔，薄时月总是板着脸，心绪轻易不会外泄，很久没在她脸上见到那样纯粹的笑容，傅云潋有些怔忪地思索了一会儿，五年……还是十年？
　　她不说话，薄时月却有了聊天的兴致，似笑非笑道：“当然，像您这种与七情六欲无缘的人，可能不会理解。”
　　“薄时月！”傅云潋扬声，“你翅膀硬了，还敢顶嘴！”
　　“没事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薄时月不为所动，低头翻开设计手稿，“慢走不送。”
　　傅云潋深吸一口气，想起正事，没再计较，交代道：“这里有几份文件你看一下，我……”
　　“以后这种事情直接让助理过来就行，”薄时月打断她的话，“您日理万机，实在没必要专门来一趟。”
　　傅云潋立刻又生起气来：“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对待上司，还能有什么态度？”薄时月蹙着眉，“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恭敬了，傅总。”
　　“傅总”两个字让傅云潋后退半步，张了张口，在商场上能言善辩的人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扫了一眼花束，拉开门便走。
　　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重新流通。
　　薄时月手握铅笔，低头盯着空白的纸页，许久未动。
　　助理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捡起地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桌子一角，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目光略过文件移到花束上，薄时月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周四下午，南熙抽空去看车。
　　有一款性能和款式都不错，只是和她预期的价格不符，就算销售说的天花乱坠，南熙也没脑子一热就签合同提车，回花店纠结。
　　拿着各种银行卡仔细计算了一下，预留好应急的钱，还差五六万。
　　如果贷款买车的话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只要每月多付点利息就行，可南熙不想贷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纠结了半晌也拿不定主意，随手捏了块芒果干送进嘴里。
　　清甜在口中化开，思绪发散想到薄时月，这些天以来，她除了点赞之外毫无表示。
　　南熙不想在意，又忍不住在意，都送玫瑰花了，为什么不来花店？
　　这个念头如春芽般冒出来，飞速长成藤蔓，如爬山虎一般牢牢地吸附在心墙上，包裹住整颗心。
　　南熙抿了抿唇，努力宽慰自己，她只是……只是想大宰一笔罢了，所以迫切地希望薄时月来花店。
　　没错，就是这样，再没有别的原因了。
　　“干妈！”
　　清脆的童声与风铃声一同出现，南熙甩去乱七八糟的想法，笑着和圆圆打招呼。
　　“妈妈让我来给你送芒果布丁！”
　　圆圆端着盘子噔噔噔跑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眼尖地瞥见她身边的长条盒子，好奇地问：“干妈在吃什么？我能吃吗？”
　　“不可以，”南熙板起脸，“小孩子吃了会坏牙。”
　　“可是我想尝一个，就一个嘛，”圆圆撒着娇扭身钻进她怀里，条理清晰道，“妈妈说要学会分享，我都给你布丁了，你也要给我吃果脯，好不好嘛。”
　　每次撒娇，干妈都抵挡不了，圆圆自信这次也是一样，可谁知她却果断盖上盖子，拒绝了。
　　圆圆有些傻眼。
　　南熙哄道：“这个真的不能给你，你想吃的话，干妈明天给你买，买一箱，好不好？”
　　圆圆撅起嘴巴，小声嘟囔：“这么小气，是你喜欢的人送的吧？”
　　虽说童言无忌，但南熙的心还是狠狠地动了一下，在薄时月的脸映入脑海之前，轻拍她的小脑袋。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
　　不是喜欢的人。
　　她只是……只是喜欢吃果脯而已。


第二十三章 茉莉
　　黄昏将至，暮色渐浓。
　　一个小时没有客人，外卖订单也都送出去了，南熙准备关店，客人出现了。
　　居然又是个高中生，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青涩又稚嫩。
　　南熙不禁想起重逢那天，这个高中生走后，她还会来吗？
　　……总是庸人自扰。
　　南熙垂下眼睛，笑意盈盈地和客人攀谈起来，还没说几句话，风铃又响。
　　她一边介绍鲜花一边往门外看去，声音戛然而止。
　　将近一周未见的薄时月携着光踏进花店，还是那张冷淡却脱俗的脸，可眸中浅浅的红血丝藏不住，疲态尽显，静静地凝视着她，眸若点漆。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入心口，南熙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开口。
　　“您先随意看看，我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
　　薄时月微微颔首，足尖轻转，背对着南熙，目光在鲜花上流连。
　　南熙却没有收回视线，望着她披散的长卷发，往下，驼色大衣的腰带束的紧紧的，纤腰盈盈，小腿修长白皙，立在明暗交界处，像镌刻完美的雕塑画。
　　“今天我妈妈生日，她喜欢茉莉花，有茉莉花吗？”
　　清亮的女声唤回南熙的神智。
　　这么常见的花当然有，她点点头，越过薄时月给她拿。
　　花店里摆满了花，过道不算宽敞，两人通行便显得格外拥挤，南熙侧过身，努力不靠近对方，却还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南熙怔了下，触电般弹开，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梦，酥麻感蔓延到全身，着了火似的。
　　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她们重逢后为数不多的肢体接触……除了那个意外的吻。
　　南熙的心思又忍不住歪了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薄时月保养这么好，连手背都是滑腻的，温热又柔软。
　　妈的，有钱真好，如果钱是她的就更好了。
　　“不好意思，”薄时月转身，像是才发觉一般道歉，“你没事吧？”
　　南熙回神摇头，去拿茉莉。
　　转过身，南熙顿了下，以免再有肢体接触，她选择绕几步路，将花拿给顾客。
　　“花还不错诶，很新鲜，”高中生兴奋道，“我要十八支，姐姐你看着配一下别的花吧，简单包装一下就行。”
　　南熙轻轻应了一声，随手拿起几支小盼草插进去，像一团乱麻，低头拿花的时候瞥见毫无美感的花束，猛的清醒。
　　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她暗骂自己有病，以前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碰了下手而已，至于这么心潮起伏吗！
　　可指尖始终酥麻着，像过了电，电流通过血液传输到脑子里，滋滋啦啦地响个不停，无法平静。
　　不可否认，就算已经过去许多年，薄时月的一举一动依然牵扯着她的心。
　　拿起一支茉莉，她故作漫不经心地瞟一眼始作俑者，双手插在口袋里，四十五度角仰望鲜花，潇洒地像没发生过。
　　所以她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南熙甩了甩手，沉下心将花束制作完成，交给女孩，特意送她走出店门。
　　甫一接触到室外的新鲜空气与嘈杂声响，南熙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盘旋在心尖的旖旎心思被冲散了。
　　“请问您要买点什么？”
　　南熙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去看薄时月。
　　“那天的红玫瑰，我很喜欢，”薄时月旁敲侧击，“你还记得吗？”
　　南熙当然记得，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却恰到好处，无辜地问：“我忘了，什么时候？”
　　一看就知道是演的，她不会承认，所以薄时月没有戳穿她的小把戏，纵容地点了下头，配合地开口：“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周二那天。”
　　南熙快速反驳：“明明是周一！”
　　尾音戛然而止，她轻咳一声，暗骂自己嘴快，不自然地岔开话题。
　　“要吃小蛋糕吗？面包店新品，树莓口味。”
　　薄时月轻浅地勾了勾唇，施施然落座，拿起小叉子吃蛋糕。
　　“店里有会员吗？”她环视一圈，“我似乎没有看到。”
　　会员？！
　　南熙原本还尴尬着，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送来一个枕头，她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好东西。
　　大宰一笔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激动之余没忘让金主舒心，想起薄时月喜欢喝咖啡，搭配小蛋糕刚刚好，南熙忙翻箱倒柜找出去年阮菲随手放在这里的咖啡液。
　　悄悄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一个月过期，喝不死人。
　　精心调配一杯速溶咖啡端上去，南熙面带笑容，详细又殷勤地介绍了一遍会员制度。
　　咖啡香气充盈鼻息，薄时月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她，心中却有些酸涩，很久没有听她说这么多话了。
　　从前，南熙会像喜鹊似的围着她转，叽叽喳喳的，说话很好玩，相处起来极为自在，只是她实在无趣，插不上话，像个闷葫芦。
　　可是现在，几乎都是她先开口，引导南熙说话。
　　压下眼底的情绪，薄时月捧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浅啜一口。
　　南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里直打鼓，应该喝不死吧……最多拉肚子。
　　拉肚子也活该。
　　下一秒就被她的动作牢牢吸引住视线，再也想不出别的恶毒的话。
　　薄时月一直是天之骄女，就算是简单的喝咖啡的动作，举手投足之间也赏心悦目，优雅到极致。
　　这样的天之骄女，从前是会亲自为她煮咖啡的。
　　毕业旅行那些天，早晨醒来总是闻见咖啡的浓郁香气，她想赖床，肚子却不允许，催促她起床品尝女朋友的咖啡。
　　然后她们会在流理台前接一个绵长、醇香的吻，直到阳光撒进窗格，暖意融融。
　　“你的咖啡不错。”
　　咖啡杯磕在玻璃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南熙回神，得意一笑：“那是当然。”
　　薄时月微怔，她的语气很像从前。
　　南熙也察觉到了，立刻恢复谄媚的态度，狼狈地转移话题：“薄小姐想充值多少？”
　　三五百她应该看不上眼，起码得四位数，凭着她们的关系应该能到五位数……吧？
　　总之南熙已经做好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打算，今天没有五位数，她就抱着她的大腿不让走！
　　薄时月垂眼盯着咖啡上空飘着的氤氲雾气，淡淡开口：“那就充十万吧。”
　　简单到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南熙心里却打了个雷，轰轰烈烈地下起大暴雨。
　　十、十万？！
　　“不过我有个条件。”
　　南熙难掩激动地开口：“你说你说，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能做到。”
　　她顾不得在前女友面前的故作矜持，这可是六位数！发财了！
　　不过充这么多钱就一个要求，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南熙狐疑又期待地等着她开口。
　　薄时月不知她心中想法，再次端起咖啡杯，遮掩着眸底的紧张，轻声说：“我希望加你的私人微信。”
　　她看不见南熙的神色，也不敢抬头，怕她拒绝，咖啡喝了一口又一口，囫囵吞枣似的。
　　短暂或长久的沉默里，薄时月想，大概是不行的，钱还不够？
　　她想说点什么，刚启唇，眼前出现一部亮屏的手机。
　　“我扫您？”
　　轻声细语，狗腿至极。
　　南熙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来没这么轻柔过。
　　她唾弃着自己，又想，前女友怎么了，开玩笑，谁会和钱过不去，这可是十万块！
　　紧紧盯着薄时月打开二维码，南熙生怕她后悔，手机马上贴上去，“叮”地一声，出现验证界面。
　　一想到十万块马上到手，立刻就能提新车，南熙手都抖了，兴奋地备注“尊贵的VVVIP”，潇洒地点击发送，眼睛一晃，忽然发现发在了验证消息处。
　　可是来不及了。
　　薄时月已经同意了好友申请，“尊贵的VVVIP”几个大字出现在聊天框上方。
　　南熙的大脑宕机一秒，立刻打字找补：“很高兴为您服务。”
　　虽然圆的很蹩脚，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好歹没那么僵硬了。
　　不过，薄时月应该不会小气到这种地步吧，总不能因为一个备注气得不给十万块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南熙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薄时月恰好收起手机，望向她眼底，长久地凝视着。
　　“星星，”她落寞地唤南熙的小名，“我们真的要这么疏离吗？”
　　听到久违的亲昵称呼，南熙晃了下神，紧接着下一句，她攥紧了拳。
　　明明身处充斥着香醇气息的花店里，恍然间却像回到了分手那天的咖啡店。
　　她觉得可笑，当初是谁疏离？谁和男人相亲？谁又远走高飞？
　　演的像薄时月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妈的。
　　南熙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功亏一篑，为了十万块钱，她可以忍。
　　“薄小姐想怎么亲近？”南熙从牙缝里挤出笑容，轻佻地启唇，“今晚见？”
　　根本忍不了。
　　南熙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这钱老娘不要了！
　　如她所想，薄时月转过身。
　　下一秒，竟往楼梯处走去，声线缥缈似云雾。
　　“等你。”


第二十四章 扶桑花
　　上了年纪的木楼梯,踩一下，咯吱一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心上，渐渐隐去。
　　楼下便重新陷入寂静，隐约听到楼上走路的动静,不疾不徐，轻轻曼曼,踩出一曲悠扬的钢琴曲,经由厚厚的木板与层层水泥的传递，送到耳廓。
　　这样闲适的薄时月，差点让南熙以为她只是像上次一样简单睡一觉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摸摸心脏的位置，与主人一样尚处于震惊之中，突突的跳个没完。
　　沉默一会儿，她用了点力气掐了下掌心的肉。
　　很疼。
　　可楼上的人真的是薄时月吗？薄时月会答应这种玩笑似的要求吗？
　　以她的了解，薄时月根本不是这种人。
　　南熙想起一件旧事，高考结束那天，她们有短暂的独处。
　　她们并肩坐在教学楼的某处偏僻阶梯上，欢呼声、哭泣声、呐喊声时隐时现，唯独这里是安静的，阳光透过楼道拐角的玻璃窗上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美好得不可思议。
　　南熙缓缓靠近她,牵住她的手。
　　薄时月缩了下指尖,第一次没有躲开，任由她牵。
　　受到鼓励,南熙更大胆，转首凑上去，鼻尖贴鼻尖，她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遮住漂亮的眼睛，嘴唇微微抿起，亮晶晶的，一抹水色动人。
　　急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凌乱又危险。
　　快要贴上唇瓣，薄时月立刻后退，维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清醒地说：“我们还不是恋人关系，不能接吻。”
　　她起身往楼下走去，难得失措，动作快得像衣服着了火，与从前的淡定从容相比像换了个人。
　　“那你同意不就行了嘛，”南熙笑嘻嘻地追上她，“我都告白这么多次了，你该答应了吧？你也喜欢我，对吧月亮？”
　　薄时月一步一阶，南熙蹦蹦跳跳。
　　她没有回答，紧紧拉着南熙的手臂，轻声说：“好好看路。”
　　以前南熙告白的时候，她都会义正辞严地说“不喜欢”，这次却岔开话题没有回答。
　　对南熙来说这就是喜欢，兴奋地蹦起来，欢呼道：“耶！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穿过绿荫，走出学校大门，抱着书的学子们一步三回头，看向生活三年的地方，眼底含着不舍的泪光。
　　她们并肩站在校门口，彼时暮色正浓，“愉宁市第一中学”几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薄时月朝她浅浅一笑，回答说：“明天。”
　　好学生薄时月将老师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就算动了心，也绝不在高考当天早恋。
　　2013年6月8日，高考正式结束，属于高三的夏天从此刻落幕。
　　2013年6月9日，她们正式在一起，属于她们的人生从此刻启航。
　　那天，南熙亲了她，毕业旅行时，第一次也水到渠成，虽然这些过程中间只相隔了几天，快到不可思议，不过既然在一起了，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可是现在，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一句玩笑话，薄时月便答应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南熙想上楼质问，既然现在这么轻易就能上.床，为什么当初不能早恋？
　　转念又觉得没必要，十年前的事情了，还提这个做什么呢，她一点都没有耿耿于怀。
　　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她要钱，薄时月要……
　　南熙沉默下来，薄时月要什么呢？
　　不等她继续思考，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连续不断的水声，楼下似乎也被热气氤氲，变得灼烫。
　　薄时月在洗澡。
　　刚平缓下来的心跳立刻变得铿锵有力，咚咚咚地捶着胸腔，一股热流直直地冲上来，为停滞思考的大脑输送血液，自动播放少儿不宜的画面。
　　再回神，玻璃门已经锁上，南熙捏着钥匙怔在原地，脚下就是楼梯。
　　她踌躇着，试探般虚虚地踏上第一阶，又立刻收回。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正经人，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南熙又淡定地打开了门，往懒人沙发上一瘫，现在才几点，肯定还会有客人的。
　　玩了会儿手机，风铃声轻悠又急促。
　　看吧，她就说有客人，南熙扬起脸，看清来人，笑容又垮下来，怎么是圆圆。
　　“干妈，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圆圆小跑过来，又谨慎地停在一步之外，神色凝重地思索片刻，终于昂声：“我最近没有惹你呀！”
　　警报解除，她马上笑嘻嘻地挤进沙发里，仰脸道：“干妈有什么心事吗，和圆圆说说。”
　　“唉，感情的事，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呢，”南熙摸摸她的小辫子，羡慕道，“如果可以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圆圆噘嘴：“谁说我不懂！感情不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然后在一起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大人总是想的复杂。”
　　真有这么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南熙苦笑，转移话题道：“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哦！差点忘了正事！”圆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交代道，“妈妈让我告诉你一声，明天她要去开家长会。”
　　南熙被她的模样逗笑：“然后呢？”
　　“然后开完家长会，妈妈带我出去玩，所以明天面包店关门，”圆圆一本正经地嘱咐，“你记得自己买点东西吃，早饭很重要的。”
　　自从方净秋的面包店开起来，南熙的早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知道啦知道啦，还用你这个小屁孩教我。”南熙抬起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圆圆乖乖点头，站起身的一刹那，吹风机的响声传到楼下，呼呼个不停。
　　南熙一僵，看向圆圆。
　　“什么声音？”圆圆好奇地望向楼上，“干妈，谁在你家里呀，那个漂亮姐姐吗？”
　　妈的，猜这么准。
　　“哪有声音？”南熙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太困了，幻听，赶紧去睡觉。”
　　“没有吗？”圆圆皱着眉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明明有的。”
　　南熙的心狠狠一跳，直接将她抱起来，一路送回面包店。
　　方净秋在做最后的清扫，抬头看见面色不虞的南熙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圆圆闯祸了吗？”
　　“没有没有，”南熙将人放下，“她太困了，我就把她抱回来了，晚安！”
　　一溜烟跑回花店，南熙松了口气，吹风机还在持续地响着。
　　聒噪！
　　南熙撇撇嘴，没事长那么多头发干嘛，这样肯定会打扰客人，她又将玻璃门锁上。
　　拿出手机看眼时间，视线落在指甲上，不由得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怔怔地想，似乎有点长了。
　　修剪到平整圆润的弧度，南熙满意地放下工具，一秒之后抓狂地揉了下头发，好好的，怎么忽然开始剪指甲！
　　好像她多期待这件事似的，她绝对不会为了钱出卖身体！
　　可是……薄时月还没打钱呢，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出卖身体？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打了一架，南熙咬咬牙，赶走其中一个。
　　反正是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一鼓作气走到楼上，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像是知晓她会在此刻进门，薄时月刚好推开卫生间的门。
　　热气腾腾的、酝酿成团的雾气见缝插针地溜出来，弥漫在卧室里，恍若仙气飘飘的广寒宫。
　　温柔的光落在嫦娥裸.露的双肩上，锁骨处的水珠经由起伏的沟壑滑落到米黄色浴巾里，往下，堪堪遮住腿.根的浴巾包裹着完美的身躯，双腿修长。
　　南熙克制地打量一眼，终于看向她的脸。
　　蓬松的卷发吹了八分干，在耳边绕起卷卷的弧度，清冷精致的脸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眸中水色浮动，慵懒随性的美。
　　南熙有些恍惚，这些天见到的都是妆容精致的薄时月，卷发红唇，勾魂摄魄，像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气场强大，更有距离感。
　　未施粉黛的她，像卸下了伪装，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品学兼优的薄时月。
　　南熙仿佛看见薄时月正抱着书目不斜视地穿过微暗的走廊，忽略所有或暗中打量或目露惊艳与倾慕的目光，一直向前走，停在她面前，对她微笑。
　　五味杂陈的心绪在发酵，酿成一杯名为时光的酒，不饮自醉。
　　十年了，薄时月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上天总是偏爱她，不曾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依然美得夺目。
　　“介意我用你的浴巾吗？”
　　像是没有发现她长久的凝视，薄时月率先开口，声线带着三分沐浴后的慵懒，尾音婉转。
　　“用都用了，干嘛还要问我。”
　　南熙回神，不自然地抱着双臂倚在墙壁上，冷淡道：“这条你扔了吧，我明天得再买一条。”
　　薄时月根本不在意她话里的假意嫌弃，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床的方向。
　　“我也睡过你的床，既然这么嫌弃我，床单被罩和枕头怎么没扔。”
　　疑问句用陈述句的方式讲出来，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南熙却不想让她得意太久，扬声：“我现在就扔！”
　　她弯下腰，作势去掀床单，忽的，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灯下，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指节白皙修长，手背上的血管嵌着淡淡的青色。
　　她根本没有用力，南熙却维持不了淡然的神色，床单拧起一个旋。
　　“明天再扔吧，”薄时月贴近她，在她耳边轻喃，“你知道的，我水很多。”
　　妈的。
　　脑海中闪过一帧帧旖旎的画面，南熙克制地闭上眼睛，声音无法平静：“你什么时候这么骚了？”
　　读书的时候，薄时月冷淡疏离，一身清傲，不准她言语轻浮，冷脸是家常便饭。
　　虽然喜欢看薄时月脸红，但是代价实在太大——至少一整天对她爱搭不理。
　　这对无时无刻都想和薄时月说话的南熙来说简直就是折磨，意识到逞一时口舌之快百害只有一利，久而久之，她也学乖了，表现得像个三好学生。
　　恋爱之后，她终于可以随便说了，可薄时月已经成了她女朋友，不会因此脸红，所以反倒是她开始兴致缺缺。
　　所以恋爱的那段时间，除了在床上时的新鲜感，别的时候都像结婚五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平淡如水。
　　她一直以为薄时月不喜欢这些的，或者，是薄时月变了，不过改变的不是相貌，而是言行举止。
　　“你说过的，我在美国open了不少，”薄时月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我open给你看，不喜欢吗？”
　　无辜又蛊惑的语调，毛衣里作怪的手，不断下滑的浴巾——春光乍泄的瞬间，南熙抱住了她。
　　薄时月乖顺地倚靠在她肩上，轻轻露出一个笑。
　　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幸好，她赌赢了。
　　“窗帘还没拉上，你是不是傻了！”南熙生气地朝她吼，一手将她的浴巾往上提。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薄时月的唇擦过她的耳尖去吻发烫的脸，声音很轻，“星星……”
　　窗外，银月流光，繁星微颤。下一秒，帘子被重重拉上，夜景再美，无人欣赏。
　　鼻尖蹭开卷发，沾了点潮湿的水，略显粗暴的吻落在锁骨上，蜿蜒出一道浅浅的、冰凉的水.痕，潮热的呼吸喷薄着，冰火两重天。
　　薄时月难以承受，被迫仰起头，顷刻间便被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美好的胴体白皙纤瘦，暴露在空气中，她下意识侧了个身，更显曼妙。
　　绿底床单，最衬她肤色，像光洁白玉，像柔润珍珠，更像，清冷月光。南熙的视线紧紧地黏着她，喉间隐隐滚动。
　　其实，南熙并没有完整的看过她，那时她太害羞，总闹着要关灯，不然就不答应。南熙心急，只得同意，借着窗帘下漏出的几分微弱月光打量，眼前总蒙着一层朦胧的纱。
　　十年后的今天，头顶的光亮得惊人，可以看清她背上有两颗浅浅的小痣，腰窝的大小与南熙的拇指极为契合，轻轻摁上去，身下的人如缺水的游鱼一般轻轻战栗着。
　　心底的渴望不断攀升，她轻轻松松地揽着她的腰覆了上去，咬着牙开口：“薄时月，是你先招惹我的。”
　　声音闷在长卷发里，仿若是从薄时月的胸腔中发出的共鸣。灼热的吻向下蚕食，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
　　或许是昨晚喝了一杯咖啡的缘故，薄时月醒的很早，几乎是陷入深度睡眠之后，身体机能基本恢复便因为咖啡里的兴奋成分而被迫清醒。
　　看眼身侧沉睡的人，她的目光变得柔和，捂着手机瞥了眼时间，四点半。
　　愉宁市尚且陷在浓雾里，冬日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缓慢。
　　薄时月吻了吻南熙的唇角，心底的欢喜在蔓延。
　　坦诚相见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还不够，她得让今天变成完美的一天。
　　凝神思索一会儿，她打开手机，忽略一众未接来电与微信消息，点开跑腿APP。
　　下单之后，她看了一眼依然安睡的南熙，忍着酸痛的双腿坐起来，半躺在床上，虔诚地点开南熙的私人微信，进入朋友圈。
　　相较于几乎每天更新的花店朋友圈，私人微信更新的频率并不频繁，粗略一翻，每个月最多五六条，图文也不像花店那么文艺风，充满了搞怪与吐槽，全是有趣的日常。
　　她上滑挨个去看。
　　[坏消息：出车祸了。好消息：人没死。]
　　配图是南熙比耶的笑脸，在她身后，一辆撞向花坛的车冒着烟。
　　明明当事人好好的，薄时月的心却瞬间揪紧，仿佛她重新经历了一遍心惊肉跳的那一刻。
　　垂眸望向睡得四仰八叉的南熙，她心情复杂，这么大的事情，南熙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怔了怔，她扯起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凭什么告诉她呢？她们是什么关系？
　　纵然昨晚已有最亲密的接触，她们的心依然相隔甚远。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们的关系会永远这么糟糕，薄时月为自己加油打气，总有一天，她们会毫无隔阂地在一起。
　　七点半，东西顺利送到，薄时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南熙依然安睡着，陷入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毕业旅行的某一天。
　　尽情玩了一整天之后，她们回到民宿，倒头就睡。
　　紧接着，咖啡的气息充盈鼻息，她翻了个身不想动，闭着眼睛喃喃地问：“月亮，才几点你就煮咖啡？”
　　“马上十点了。”
　　声线清冷，吻却轻柔，浸染着咖啡的香气，香醇微苦，蔓延至心底。
　　等那个吻离开，南熙终于睁开眼睛，出其不意地仰起头亲她一下，格外响亮的一声“啾”。
　　“早安，我的小月亮！”
　　“早安，星星。”薄时月催促，“快起床了，你昨天说想吃火腿面包和煎蛋，我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吃了。”南熙搂着她，故作为难。
　　薄时月也眉头轻蹙，问：“想吃什么？”
　　“当然是你煮的咖啡呀，”南熙笑嘻嘻地坐起来，“我能喝三大碗！”
　　“三大碗，”薄时月跟着重复，道出事实，“你三天别想睡了。”
　　南熙早有应对之策，慢悠悠道：“正好，我们大战三天三夜。”
　　“……去吃饭！”
　　翡翠般的绿荫将盛夏的阳光滤成绿色，柔和的光线撒在落地窗前，被分割成小小的光斑，照射着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灿烂温暖。
　　浅啜一口咖啡，爱意交织在眼底，她们在流理台前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月亮，我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
　　薄时月又亲了亲她，笑道：“我先出门了，你快一点。”
　　随着木门发出的轻响，薄时月消失，整个房间立刻变得昏暗。
　　她想伸手阻止，一阵天旋地转，南熙出现在咖啡厅外，看着薄时月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咖啡浓香浸透整扇落地窗，铺天盖地地朝她席卷而来。
　　梦境在此刻戛然而止。
　　南熙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这个梦真实的过分，有一瞬间，她甚至真的闻到了咖啡的香气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吸进心肺。
　　仔细嗅了嗅，醇香依然存在，她沉默片刻，难道还在梦里吗？
　　微微偏头，身侧是空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甚至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旖旎的梦，她做了一场梦中梦。
　　可窗外是亮着的，窗台上的多肉尽情地接受阳光的滋养，舒展着肥厚的绿色叶瓣，香樟树亭亭如幄，叶影在阳光上跳跃。
　　万物都沐浴在冬日暖阳里。
　　她清醒地知晓自己梦醒了，可毫无温度的另一半床榻提醒着她，薄时月依然像这十年来做过的每一个梦里那样决绝地离开。
　　果然啊，离开过一次的人，也会离开第二次。
　　在梦里尝够了失望的滋味，现实里真正发生的时候，倒也没有多撕心裂肺。
　　前女友变炮友，各取所需，况且昨晚的一切足够美妙，只做.爱不谈情正合心意，所以这个结果她可以接受。
　　不过从床上坐起来之后，南熙甩了甩还在微颤的右手，心中不忿，还是想骂一句没良心。
　　舒服完了就跑，好没道理！十万块钱还没给她呢！
　　一想到这里就肉疼，早知今日，昨晚就该在她快高.潮的时候逼她打钱。
　　现在好了，人财两空，烦死了！
　　南熙烦躁地抓抓头发，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舒缓的呼吸变得紊乱，清冷的面容爬上深深的潮红，模糊不清的呢喃细语，不断攀升的体温。
　　她情不自禁地回味一番，不说别的，薄时月确实是个合格的床伴，open之后更让人着迷，别有一番春情，体验感着实不错。
　　可是这也不是不给钱的理由。
　　南熙准备一鼓作气找薄时月要钱，枕边却没有手机，昨晚战况太激烈，手机不知掉哪去了。
　　她在床上摸索一番，微潮的床单让她瞬间想到薄时月的那句话，所言非虚。
　　像是很久没做过了，才亲几下就湿的不行，抓着她的手往下，主动得像换了个人。
　　妈的。
　　南熙身体后仰，脑袋重重地往墙上磕了几下让自己清醒，收起唇边抑制不住的笑容。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手机让薄时月打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地毯式搜索，她终于在床尾发现了手机的踪迹，颤颤巍巍地勾着床边，差一点就要掉地上。
　　南熙松了口气，正要去拿，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她呼吸微顿，立刻坐了回去，视线看向楼梯处，直到拐角真的出现了薄时月的身影，与此同时，香醇的咖啡气息也越来越近。
　　南熙盯着她看，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有些难以呼吸。
　　“你醒了。”
　　薄时月左手捧着托盘，右手护着咖啡，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轻舒一口气，将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为你准备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尝尝？”
　　南熙垂眼望着那杯咖啡，心形拉花漂亮又完整，不同于咖啡液的廉价，这一杯咖啡的气息醇厚而熟悉。
　　像久违的十年前，薄时月在民宿里用价值千金的咖啡豆亲手磨的咖啡。
　　更像，那天咖啡店里的味道。
　　“谢谢，”南熙坐在床边平静地开口，“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见她没有拒绝，忐忑了一整个清晨的心终于归为原处，薄时月满口答应，走向床尾。
　　一步、两步、三步。
　　啪嚓！
　　咖啡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薄时月根本来不及闪避，几滴滚烫的咖啡液飞过来，脚踝处一阵灼痛。
　　她无暇去管，转身看向南熙，眸中失落与震惊交织。
　　南熙艰难吐字：“薄时月，你羞辱谁呢？”
　　“我……”
　　她忽然发难，薄时月无措地攥紧双手，指腹摸到红绳上的转运珠，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勉强找回一分神智，喃喃道：“我只是给你煮了一杯咖啡。”
　　像个想讨人欢心却不得章法的孩子般低下头，她明明站着，身形却莫名显得矮了几分，声音更轻。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南熙耳边嗡嗡，根本没听清。
　　热气氤氲，香醇的气息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漫成一片深棕色的海，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属于那天的记忆再一次让她失控，根本无法沟通。
　　“滚出去。”
　　她恶狠狠地抬眼看向薄时月，指着窗外扬声：“给我滚出去！”
　　被她吓到，薄时月出声：“星星……”
　　“你根本不配说这两个字！”
　　南熙抓起手边的枕头朝她掷去，力度却不够，掉进咖啡海里，棉花枕芯默默地吸收着，大饱口福。
　　胸口不停起伏着，南熙双眼泛红，几近脱力，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床上。
　　红色吊带裙、漠然的视线、冰冷的话……一幕幕浮现，头痛欲裂。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薄时月担忧地蹙着眉。
　　“你走不走！”
　　南熙嚯地跳下床，捡起沉甸甸的枕头往她身上甩。
　　咖啡液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尚有余温，薄时月怔怔地摸了下脖子，满手的浅棕色。
　　终于意识到南熙不想看见她，她垂下眼睛，俯身用另一只手拿起床尾的手机，轻轻搁置在南熙身边，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四周静下来。
　　南熙倔强地抬起头，依然没有让盈满眼眶的泪落下来。
　　不知坐了多久，眼眶终于变得干涸，她攥紧枕头的一角下楼，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贴出“今日打烊”的告示牌，她拿着拖把上楼。
　　长长的布条擦过地板，蜿蜒的水痕消失不见，翻转拖把，丑陋的咖啡渍紧紧地黏在上面，令人作呕。
　　她面无表情地大力拖了一遍，又提着拖把跑下楼清洗，开始第二遍。
　　咖啡渍消失地彻底，咖啡的味道却经久不散，南熙自暴自弃地坐在床边，自嘲一笑。
　　其实这件事也怪她。
　　如果不是昨天她拿出那袋快过期的咖啡液，薄时月绝对不会想到早上煮那杯该死的咖啡试图重温当年。
　　可她想起的不是当年的恩爱，而是诀别的那一天。
　　过往的种种在脑海里一帧帧划过，南熙仰面躺在床上，头痛欲裂。
　　昨晚她们还在这里翻云覆雨，转眼成空。
　　“熙姐，你在吗？”方净秋的声音自楼下传了过来。
　　“干妈！你在哪里呀！”圆圆的喊声紧随其后。
　　南熙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坐起身望向母女俩，调整笑容镇定自若地开口：“开完家长会了？不是说要带圆圆去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漂亮姐……”圆圆兴奋出声，话还没说完，嘴巴被妈妈捂住。
　　方净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柔声回答：“开完了，今天天气不太好，太冷了，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哦，是这样。”南熙假装没听见圆圆提到的人，平静地点了下头。
　　相顾无言，方净秋想起手里拎着的东西，笑道：“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份意面，要不要尝尝？”
　　说话间，她将意面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饭香扑鼻。
　　南熙盯着精致有质感的包装盒，华而不实，显然不像是勤俭持家的方净秋会买的，不由得轻嗤一声。
　　她没揭穿，道了声谢。
　　“熙姐，你心情不好吗？”方净秋犹豫着进入正题。
　　“没有啊，”南熙没管那份饭，起身拆被罩，“我好得很。”
　　哗啦啦——
　　她咬牙切齿地将被罩大力抖开，扔在地上，又抽出床单继续抖，一起塞进垃圾桶。
　　垃圾桶太小，床单与被套太大，一大半都拖在地上，像一束做的太丑而被丢弃的花。
　　方净秋万分惊愕地看着她的行为。
　　圆圆的视线从意面上移到床上，好奇地问：“干妈，你为什么扔掉？”
　　“沾上了脏东西。”南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四件套铺在床上。
　　方净秋反应过来，开始帮南熙塞被套。
　　柔软的手拂过崭新的四件套，床品焕然一新。
　　南熙偏爱碎花，这次换上的是黄底小白花，看起来暖乎乎的，最适合寒冷的冬日。
　　圆圆眼前一亮，她喜欢这个颜色，迫不及待地坐上去感受一番，笑眯眯地请求：“妈妈，咱们家也买一个吧。”
　　小孩子不记事，全然忘记了她们回来的目的。
　　方净秋却记得，她找个借口让圆圆出去玩，这才开口：“熙姐，你别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五六年以来，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南熙，在她眼里，南熙是扶桑花，如朝霞映日，耀眼夺目的红，永远热烈。
　　可是此刻，南熙变成了冬日里无法抵御严寒的野草，倔强地抽枝，又极速衰败着，变得枯黄，直至被厚雪覆盖，再也找不到一丝生机。
　　越想越心疼，方净秋将她抱进怀里，试图融化皑皑白雪。
　　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方净秋不想让她这么痛苦，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
　　被冰封的心终于感受到暖意，南熙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隐隐约约地，方净秋听见她的喃喃自语。
　　“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
　　“你确定她是这样说的吗？”薄时月握紧手机，藏匿在不远处注视着花店的方向。
　　方净秋应了一声。
　　“她……现在还好吗？”
　　“已经哭到睡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
　　哭到睡着……
　　心脏闷闷地疼，薄时月深吸一口气，很久没说话。
　　方净秋犹豫片刻，尝试着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开，这样对彼此都好。”
　　薄时月扯起嘴角笑了笑，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她们也不会错过十年了。
　　“谢谢你。”她不欲多谈，轻声道，“我也很抱歉破坏了你和圆圆的亲子时光，我这里有几张迪士尼门票，你抽空带圆圆去玩吧，衣食住行我全包，面包店的损失我也担着。”
　　不给方净秋拒绝的机会，她挂断电话。
　　深深地凝视着花店二楼，她摸出一支烟，仰靠在座椅上吞云吐雾。
　　不消片刻，车里充斥着薄荷的气味，醒神却微苦，一如她此刻的心绪，越清醒，越愁闷。
　　她以为昨晚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清晨的咖啡是锦上添花，谁知竟是让她坠入深渊的毒酒。
　　被美妙的一晚冲昏头脑，她完全忘记了，咖啡不仅代表那段美好的旅行时光，同样也是那天咖啡店里的决绝分手。
　　细烟燃尽，薄时月又点了一根，神色痛苦。
　　不知不觉，车中烟雾缭绕，薄荷味冷辣呛鼻。
　　薄时月咳了几声，终于回神，打开外循环，感受着一点一点抽离的薄荷气息，浑身也失了力气。
　　最后看了一眼花店的方向，她驱车回家。
　　薄家别墅坐落于市中心，闹中取静，佣人虽多，但是并不杂乱，分工有序，低头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今日格外静了一些，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只有傅云潋生气的时候，整座别墅才会这么死气沉沉，没有人敢造次。
　　薄时月闭上眼睛，仰靠在皮质座椅上。
　　山雨欲来。
　　她平静地下了车，走进客厅，意料之中的，满面怒容的傅云潋端坐在沙发主位上，冷冷地盯着她。
　　“妈。”薄时月喊了一声，语气平淡。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傅云潋语速极快地开口，“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居然夜不归宿！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带着质问语气的声音撂下，薄时月尽量平和道：“其实只问最后一句话就可以了。”
　　前面的全是废话。
　　“还敢挑我的刺，”傅云潋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她，“你现在连礼数都不懂了！长辈说话的时候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偌大的客厅回响着凌厉的字句，像是在往背上砸石头，一块又一块，血肉模糊。
　　薄时月听得疲惫，索性不再争辩：“我没质疑，只是提个意见。”
　　见她屈服，傅云潋终于满意，压着火问：“所以你去了哪里？”
　　“一直在公司加班。”
　　“撒谎！”傅云潋戳穿她的谎言，明明一下班就走了。
　　“日理万机的傅总，居然因为设计总监没有加班特意去看了监控，”薄时月觉得好笑，“您的工作内容是监视我吗？”
　　“我现在是你的母亲、你的长辈！”傅云潋额头青筋直跳，“你这是什么态度！”
　　薄时月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您对待女儿和下属是一样的态度，我还以为我在加班。”
　　顿了下，她继续说道：“既然我是您的女儿，二十八岁的女儿，完全拥有生活自理能力，偶尔夜不归宿，不用和您报备吧？”
　　对上那双冰冷的视线，傅云潋猛的怔住。
　　回国之后，薄时月一直都是淡然的性子，话不多，但乖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听从她的所有安排，她很满意，可今日反常的薄时月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仿佛十年前那个抗争一切的薄时月回来了。
　　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难得迟疑片刻才开口：“你是不是和那个女孩……”
　　“是，”薄时月干脆利落地承认，“我还爱她。”
　　从小到大，薄时月一直是师长的骄傲，优秀夺目，未来是一条极其顺遂的康庄大道，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她按照众人的期待活着，像一个设定好指令的冰冷机器人。
　　直到遇到南熙，终于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后来所有的欢喜与难过都是关于她。
　　失去南熙之后，她再次活成了机器人，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的自己可以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可是没有如果。
　　重逢之后，只有见面的时候才能麻痹自己，她们距离很近，心连在一起，可以和平相处，可以微笑，可以牵手，可以亲吻，可以□□。
　　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是天堑。
　　只是……
　　“这一次，我绝不退让。”
　　她会越过天堑，拥抱星星，星星和月亮，本来就该在一起。
　　晚风吹起细碎的光，溟濛暮色消失于天际，星月交辉。
　　南熙睁开眼睛。
　　夜色如雾，黑暗悄无声息地覆满整个房间，一丝光亮也吝啬给予，黑压压地袭来，浸入四肢百骸，沉闷到极致。
　　这么晚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支起发麻的手臂坐起身，停滞的空气开始流动，黑椒牛柳意面的香味近在鼻息，一整天没有进食的肚子急促地响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浓醇的咖啡香。
　　就算她已经毁灭所有肉眼可见的痕迹，那股浓烈的气息依然抹不掉，无孔不入地侵入每一个缝隙，让她无处可逃。
　　十年前的一幕幕画面强制进入脑海，南熙深吸一口气，按开床头的小灯，一束暖光亮起，驱散阴霾。
　　她推开窗，发了疯一般去找空气清新剂，满房间乱喷，空气中很快遍布着细小的、尚未落下的水汽颗粒。
　　冷风灌入房间，加大剂量的空气清新剂呛鼻，南熙被呛得流眼泪，等再也喷不出一丝一毫，终于停下。
　　终于没有咖啡的气味了。
　　南熙放松了一点，仰面躺在床上，倏然间又做出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优柔寡断。
　　她要和薄时月一刀两断。
　　手机被方净秋搁置在最显眼的地方，南熙一把抓过来，打开微信，点进薄时月的对话框，随即对着一条未读消息陷入沉默。
　　100000.00
　　时间是早上六点。


第二十五章 水仙百合
　　晚上八点,霓虹闪烁，晚风摇曳。
　　南熙游魂似的飘下楼，路过一片漆黑的花店,径直来到明亮温暖的面包店。
　　店里没有客人，母女俩坐在窗边，一起捧着五颜六色的绘本,温柔的话语与稚嫩的童声交替出现，美好又温馨。
　　“干妈！”圆圆率先发现了她,挥手和她打招呼。
　　南熙回神,猛的一颤，惊觉自己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冷得发抖。她匆匆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面带微笑走了进去。
　　方净秋担忧地望着她，没有出声。
　　上午南熙睡着之后她便带着圆圆离开了，本以为睡一觉之后精神能好一些，但是南熙看起来反而更憔悴了，面色惨白，眼睛大而无神，唇边的笑意比职业微笑还僵硬。
　　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暗中打量，南熙格外自然地开口：“我来蹭顿饭，还有没有吃的？快过期的面包也行。”
　　“今天妈妈做了青椒炒肉盖饭，我去给你拿！”
　　一向吝啬的圆圆闻言马上往后厨跑去,将地板跺的噔噔响。
　　“真好，我们圆圆长大了,”南熙感动地无以复加,“终于知道心疼干妈了。”
　　方净秋悄悄叹了口气，任谁见到她上午的模样都会心疼。
　　“干妈快吃！”圆圆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眼尖地瞥见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歪头问，“你手里不是有吃的吗？”
　　南熙低下头，盯着手提袋，神色微顿。下楼之前她特意带了意面，准备扔进垃圾桶，结果忘记了。
　　“不好吃，”南熙硬邦邦地回答，“已经冷了，难吃的要命。”
　　就像她们的感情一样，已经凉透了，再怎么重温旧梦也无济于事。
　　“可是我家有微波炉呀，”圆圆笑眯眯地请求，“干妈，你不吃的话，我想尝……”
　　方净秋见状连忙捂住女儿的嘴，轻轻瞪她一眼。
　　圆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有点委屈地想，妈妈干嘛凶人家！
　　南熙沉思片刻，既然是薄时月买的，肯定是好东西，扔了确实可惜。
　　“圆圆会用微波炉吗？”南熙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小心一点。”
　　担心南熙触景生情，方净秋叮嘱：“圆圆，你在那里吃就行了，我和你干妈有话要说。”
　　“好！”
　　南熙注视着她跑远，轻声道：“还是做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给点吃的就高兴了。”
　　方净秋揭开保鲜膜，柔声说：“先吃饭吧。”
　　青椒微辣，五花肉鲜香，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你厨艺真好，”南熙吃了一口，夸赞道，“我觉得我也变成了小孩子，有吃的就高兴。”
　　方净秋猜测她似乎想岔开话题，不想多提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南熙却继续说道：“你不知道薄时月的厨艺有多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都被她逼着吃黑暗料理，真不知道当时怎么忍下来的，还能笑着夸好吃。”
　　用最平淡的语气聊起旧事，她的心绪却并不平静。
　　吃了一口五花肉缓了缓，南熙自顾自解释：“大概是因为咖啡吧，她煮的咖啡很好喝，黑暗料理佐以美味咖啡，勉强可以入口。”
　　说这些的时候，她眼睛有璀璨的星星。
　　终于知晓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位听众，方净秋为她端来一杯温水，安静聆听。
　　“我们分手那天，她在咖啡店和男人相亲，而我就在对面等她一起去约会，结果就看到了那一幕，后来……我再也没有喝过咖啡。”
　　南熙垂下眼睛，眸中的光变得黯淡，声音如黑咖般苦涩。
　　方净秋恍然想起这条街上就有一家网红咖啡厅，前两年刚开业的时候，她还提议和南熙一起去尝尝，没想到竟被婉拒了，说不爱喝咖啡。
　　那时她还极力邀请，说去凑个热闹，做生意不容易，给邻居捧捧场，向来热衷于此事的南熙依然不为所动，她只好自己去了。
　　两年来，南熙依然没有踏足过一次。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你说她是不是傻啊，今天好好的煮什么咖啡……”南熙语带哽咽，“原本，我打算就这样将错就错，可她非要撕破那层面纱。”
　　昨晚临睡前，她想了很多，五味杂陈的心绪之下，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根本离不开薄时月。
　　她顺从了那道心声，终于安心睡去。
　　可是早上醒来看见咖啡，声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从前的恐惧。
　　永远无法遗忘的从前，让她如何和薄时月毫无负担地相处？
　　隔了好一会儿，方净秋开口：“我离婚之前，总是瞻前顾后，我没有赚钱的能力，襁褓里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我得为了孩子忍下来。”
　　南熙点点头，可以理解，身处不幸婚姻里的女性多多少少都会被周围的人和环境影响或者PUA，总是没有自信，觉得依附丈夫才有活路。
　　方净秋笑了笑，平静道：“可是有一天，他抢了我所有的钱去赌，那是我打零工赚来的准备买奶粉的钱，第二天，圆圆喝的是白米汤。”
　　南熙心疼地看着她，空气中飘来意面的香味，隐约充斥着圆圆满足的咀嚼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都过去了。
　　“那时我心想，不会再比现在更惨了，离婚之后实在活不下去，我就带着圆圆去跳楼，所以我提出离婚，用一身比以前更重的伤换来自由。”
　　南熙震惊地抬起头，她很少说起从前的事情，南熙也没问，从只言片语里猜测她的婚姻不幸福所以才离婚，没想到竟然会遭遇这么多波折，甚至还有家暴。
　　“离婚之后，我发现我所设想的困难全都迎刃而解，学手艺开店养活我和圆圆完全没问题，圆圆没有爸爸也过得很开心。有时候我也会做噩梦，梦到我没有离婚，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和女儿一起挨打，醒来一身冷汗，无比庆幸我当初做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方净秋看着她，声音轻而柔：“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其实过去没有那么重要，也不要因为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惧，最重要的是当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给自己枷锁。”
　　吃过晚饭，南熙拿着两支水仙百合回到房间。
　　冷风肆虐，吹起窗帘，开了一晚上的窗将室内的空气净化完成，浓醇消散，只余冷冽。
　　走到窗边，她将花放下，看向马路斜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灯火惶惶，客人三两。
　　当初这家店开起来的时候，南熙不太看好，觉得是场赔本买卖，在近郊开网红咖啡厅，各种溢价与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有太多人买账，没想到生意竟然还不错。
　　与十年前相比，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物质需求当然也更上一层楼，是她还沉浸在过去难以自拔。
　　就像方净秋说的，最重要的是当下。
　　当下，她想要什么，什么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咖啡厅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服务员挂上打烊的告示牌，关门收拾残局，灯光逐一黯淡，直至沉入黑暗。
　　南熙的心也随之静了下来，揉揉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脸，合上窗，拉上窗帘。
　　今天睡了太久，短时间内睡不着，她慢悠悠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敷上面膜。
　　护肤程序彻底结束，已是凌晨一点。
　　她拿起手机回复了几个消息，再次点开薄时月的薄时月的对话框，没有丝毫犹豫，选择接收转账。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微信特别提示音响起。
　　薄时月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纸上初显轮廓的珠宝粲然生辉，可正中央的小黑点突兀又滑稽。
　　一向追求完美的薄时月却没有去管，随手撂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发起一笔转账，数额是1500。
　　她心情愉悦地敲字：【这个星期的花束。】
　　隔了几秒，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薄时月的呼吸下意识变得轻浅，似乎重一点就会惊扰手机那端的人似的。
　　【收到。】
　　好冰冷的字眼。
　　薄时月咬了下唇，还想说点什么，对方的昵称再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期待地紧盯屏幕。
　　【麻烦您下次发在我的工作微信上。】
　　期待化为泡影。
　　几番斟酌，薄时月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最终回了个“好”。
　　对方也没有再说话，默默接收转账。
　　丢开手机，薄时月揉揉眉心，戴上烟夹，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醒神的薄荷味扩散至口腔，连同大脑也变得清明。
　　无论如何，南熙接受了她的转账，这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开始。
　　周一上班，开完早会之后刚好十点，花一般都是这个时候送过来，她一边工作一边期待着。
　　签了几份文件，又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鲜花依然没有送到。
　　听方净秋说，昨天花店一整天都没有营业，应该积压了几个订单，她排在最后也是应该的，所以并没有着急询问，沉下心继续工作。
　　中午，依然不见踪影。
　　吃饭的时候薄时月面沉如水，看出她心情不好，下属离她八米远，不敢轻易打扰。
　　虽然薄总监没有发过脾气，但是看着那张生人勿近的美人脸，也下意识躲开，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下班，六点刚过，薄时月便离开了公司。
　　下属松了口气，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今天薄总监没有收到花，不会被甩了吧？”
　　“怎么可能，要甩也是她甩别人好吧！”陷祝腐
　　“说的也是……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肯定是分手嘛，总是要难过一阵子的，就算是薄总监也不例外。”
　　“才在一起几天……”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拥堵，薄时月随着车流艰难前进，脸上难得带了点不耐之色。
　　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可当再一次踩下刹车，她想，其实慢一点也很好，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怎么和南熙重归于好。
　　薄时月注视着再次变红的红绿灯，思索了很久。
　　天渐渐黑了，夜色缓缓将余晖笼罩，路灯接连亮起，橘黄灯晕朦胧。
　　终于远离市中心，拥堵的路况变得畅通无阻，花店近了。
　　她已经准备好一个开场白，紧接着真心实意地道歉，如果南熙不为所动，她就再多充一笔钱，用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只要南熙开心。
　　将车停稳，薄时月一边解下安全带一边看向花店。
　　明亮的落地窗里，清晰地映着一男一女的身影，南熙坐在懒人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书，男人清瘦挺拔，手扶靠背，笑着弯腰说着什么。
　　他们都没有看书，静静地对视着，眼里只有彼此，举止亲密。
　　唇边笑意倏然隐去，薄时月握紧安全带，浑身血液凝固。


第二十六章 果汁阳台
　　“你看看你学的什么玩意儿！都高三了,二模数学才考68，你能不能长点心！”
　　南熙气得要升天，恨不得将表弟的脑袋瓜戳出个窟窿。
　　姑姑一直记得她高三的时候数学突飞猛进,所以拜托她帮忙补习一下。
　　反正这几天花店不算忙，南熙答应了，特意找出以前的笔记恶补。现在越想越后悔,她是傻了才会答应，表弟没学出个所以然就算了,还让她生了一肚子气。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表姐面前缩了又缩,表弟牵强解释：“我就是没认真学而已。”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南熙指着习题册命令，“这一页、这一页，还有这一页，一个小时之内写完！”
　　“姐，你不如杀了我吧！”哭嚎声响彻花店。
　　“都是选择题，有什么难的。”南熙不为所动，冷酷道，“计时开始，写不完不准和我说话。”
　　一脸悲愤的表弟闻言“啊”了一声，疑惑道：“这也叫惩罚？”
　　南熙怔了下，骤然想起从前的薄时月。
　　那时她也是这样严厉，总是用不准和她说话来约束自己，听过太多遍,竟一时顺口说了出来。
　　“总之你说话算数，”表弟笑嘻嘻地看着她,“不准改了！”
　　南熙目光呆滞地和他对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落寞道：“你写吧。”
　　她低估了薄时月对她的影响,纵然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历历在目。或许……内心深处，她也不想忘记那些美好的回忆。
　　叮铃铃——
　　“姐！有客人！”埋头苦写的表弟殷勤地招呼一声。
　　南熙回过神，看向面色几变的薄时月，短短一秒，从恍惚到震惊再到放松，奥斯卡影后非她莫属。
　　一看就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南熙冷笑，她可不是薄时月，才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不过就算翻旧账也不该在这种场合，有表弟在场，她调整好表情，故作不熟地进行传统的开场白，询问顾客需要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薄时月举步向前，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进店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毅然决然踏进花店，幸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见南熙坐在沙发上没动，像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薄时月抿了抿唇，随手指了束花问：“这是什么花？”
　　南熙仰脸看了眼，懒懒散散地回答：“康乃馨粉钻。”
　　“这个呢？”
　　“猪小姐。”
　　“那个呢？”
　　“姐，你快去人家顾客身边啊，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南熙开口之前，表弟率先出声催促，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补刀：“得亏人家脾气好，不然早就走了。”
　　“好好写你的题，少管我！”
　　南熙白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解气，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哎哟，谋杀亲表弟啦！”
　　伴随着表弟的哀嚎，南熙走到薄时月身边，尽量自然地开口：“这是果汁阳台。”
　　除了花香，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薄荷的清凉气息，格外醒神。
　　南熙稍稍靠近嗅了嗅，皱了下眉，冬天喷薄荷味香水，什么古怪的爱好，她忍不住腹诽一句，脸上却带着标准的微笑。
　　薄时月发挥勤学好问的精神，问：“为什么叫果汁阳台？”
　　我他娘的哪知道！
　　南熙保持微笑：“我也不知道。”
　　“姐，你可是花店老板，怎么能不知道呢？”表弟凑热闹，“你快查查，我也想知道。”
　　南熙怒目而视：“闭上你的狗嘴！”
　　转而面对薄时月，她又换了副天使面孔，温声道：“稍等，我这就查。”
　　表弟委屈，但表弟不说。
　　她低下头的瞬间，薄时月唇边勾起浅浅的笑意，这样的南熙还挺好玩的。
　　不过她宁愿态度调换，这样毕恭毕敬的态度是对待顾客，大呼小叫反而显得她们之间更亲密。
　　南熙将搜索结果念出来：“果汁阳台的花色在常温下是橙色的，和鲜橙汁一个颜色，因此得名果汁阳台。”
　　做不出题的表弟又插嘴：“那花语呢？”
　　南熙深吸一口气，实在受不了了，收起手机三两步走到表弟面前，将习题册扔进他的背包里，拉上拉链，一气呵成。
　　“滚你的蛋！”
　　以为是来打自己所以吓得抱头的表弟闻言又“啊”了一声：“姐，我干嘛了？”
　　“跟你妈说我教不了你，赶紧去补习班折磨老师去吧！”
　　南熙将他赶出花店，亲自送上出租车，关上车门的动作格外潇洒。
　　转过身，薄时月站在花店门前，微微俯视着她，路灯模糊的光晕落在那张清冷的芙蓉面上，眸中点点笑意藏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
　　南熙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故作镇定地回到花店。
　　“果汁阳台的花语是什么？”薄时月轻声重复。
　　南熙假装没听见，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既然她不想说，薄时月便也不再问了，酝酿了一下情绪，质问道：“为什么今天没有给我送花？”
　　南熙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送了啊。”
　　就算她想找个理由见面，也不用搬出这么蹩脚的借口吧。
　　薄时月坚持道：“可是我没有收到。”
　　南熙不想再和她言语周旋，直接翻出花束图片和订单给她看，冷脸道：“我把花交给骑手，骑手也已经送到了，钱货两清，如果你不信，我让骑手当面和你对质。”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勤勤恳恳地经营花店，好评不说100％也得有99％，周围的居民全是回头客，她可不会惯着薄时月的行为，拿她的本职工作开玩笑。
　　见她面色不虞，薄时月分辩道：“我真的……”
　　顿了下，她想到一个可能，抿唇不语。
　　南熙瞥她一眼，淡淡道：“看来确实不是花店出了错，薄小姐是忘记自己收到花了吧？”
　　看在十万块钱的份上，不能闹得太难看，南熙主动递了台阶。
　　薄时月颔首，轻声开口：“确实是我记错了。”
　　“以后直接在微信上说就行了，”南熙笑道，“您是大忙人，每天因为这种小事跑一趟多不值得。”
　　语带讥讽，薄时月听得出来，没有开口。
　　坦诚相见之后，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亲密无间，反而跌入谷底，连好好说话都变成了奢望。
　　都怪她煮了那杯咖啡，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薄时月悔不当初，偏偏又毫无办法。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可以离开了，”南熙开始赶人，“我今天很忙，没空和您聊天。”
　　“我有事，”薄时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要买一束花。”
　　她想多待一会儿，用金钱换取与南熙独处的时光。
　　既然要买花，南熙就不好再冷着脸，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问：“送给谁的？您喜欢什么花？”
　　“果汁阳台。”
　　……就知道是这个。
　　南熙抱起一束果汁阳台，又问：“预算呢？”
　　“随意。”
　　也是，她的十万块钱还在这儿呢，也不知道能用到猴年马月。
　　南熙没再说什么，开始制作花束。
　　薄时月却借着花找话题：“所以果汁阳台的花语是什么？万一有人问起，我总得说几句。”
　　“……美好的爱情。”
　　果汁阳台足够鲜艳美丽，活力满满的橙色，不需要任何滤镜就能拍出大片，像人人向往的爱情一样美好。
　　可爱情是需要滤镜的。
　　她不想在薄时月面前提及任何关于“爱”的字眼，可十朵花里有八朵代表爱情。
　　人们将爱情赋予在鲜花上，小小的花承载着不该有的期盼，久而久之，仿佛花束天生就是为了爱情而存在。
　　南熙将几支黄色郁金香放在合适的位置，又去拿剑兰，没有看薄时月的神色。
　　身后有人靠近，双手抚着她的肩，下巴抵在颈窝，发丝拂过脖颈，痒意丛生。
　　手里的花枝差点被掐断，南熙勉强维持平静，淡淡道：“放开。”
　　“星星……”
　　“有人来了。”
　　薄时月抬眼望去，果然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停在附近，准备上台阶。
　　她只得退开几步，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
　　“老板，有玫瑰花吗？”
　　南熙笑道：“当然，你要几支？”
　　“九支吧……”那人快速地瞟了眼薄时月，终于想起问价格，“一共多少钱？”
　　认真工作的南熙，眼里是没有任何人的。薄时月听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地坐在懒人沙发上，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忽的有人出声打扰，薄时月冷冷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男生，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
　　正要拒绝，眼角余光瞥见操作台，南熙正忙着，没有抬头，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
　　顿了下，她没有开口。
　　得到默许，男生便兴高采烈地坐在她面前，愣头青一样攀谈起来。
　　“我叫陈宁，你叫什么名字？”
　　薄时月短暂地皱了下眉，随意报出一个假名字。
　　“那、那你也是来买花的吗？”受到鼓励，他身体前倾，热情道，“咱们俩真是有缘啊，居然看中了同一家花店。”
　　薄时月僵硬地点了下头，又瞥一眼南熙的方向，她依然在摆弄手里的玫瑰花，没往这边看一眼。
　　男生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来买花。”
　　男生快速地调出二维码展示在她面前。
　　薄时月没有动，心里默数三个数。
　　三、二……
　　“你的花，希望你女朋友会喜欢。”
　　南熙及时出现，花束刚好覆盖在手机界面上，将二维码挡得严严实实。
　　薄时月悄悄勾了下唇，迅速低头。
　　男生愣了下：“这么快？”
　　“微信付款页面不在这里，”南熙指指前台上的二维码，好心提醒，“只要扫一下就行了。”
　　男生尴尬地切换界面，脸上却还带点不甘心的神色，挑刺道：“我觉得这花做的不好。”
　　南熙冷漠开口：“忘了告诉你，修改一次一百块，还要改吗？”
　　男生的神色立刻变了，他买花的时候便讨价还价，一听要加钱，付款之后立刻灰溜溜地离开了。
　　店里只剩她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陷入寂静。
　　“为什么不拒绝？”南熙克制地出声。
　　薄时月仰脸看她，眸中带着纯粹的信任与笃定。
　　“我知道你会来的。”
　　就像十年前的烂桃花一样，南熙不知为她挡了多少，根本不用她出马。
　　那时与她并肩而立的，只有南熙。
　　南熙别过脸，不自然地说：“我问的又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为什么让他坐在这里。”
　　薄时月轻轻开口：“我好歹算是半个老板娘……”
　　南熙一点就炸：“不算！”
　　“我自封的。”薄时月继续道，“而且将客人赶走，你会不高兴。”
　　小财迷南熙不会拒绝一个敛财的机会，一百块不嫌少，一千块也不嫌多，总之来者不拒。
　　她也正是靠着这个才能在花店占有一席之地，当然不会砸南熙的招牌。
　　和人说几句话而已，不会掉一块肉，没有任何损失。
　　而且，她也在赌南熙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替她挡桃花。
　　万幸，她赌赢了。
　　有了偏爱便会滋生勇气，变得有恃无恐。
　　薄时月抬起手，指尖隔着柔软的毛衣滑过她的手臂，慢慢向下，直至触碰到滑腻的肌肤，感受到手腕上的脉搏正有力地跳动。
　　继续向下，勾住她的指尖，撒娇般轻轻晃了晃，软语动人心。
　　“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你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白玫瑰
　　软语抚慰人心,指尖紧紧勾缠、轻轻摇晃，向来清冷的双眸竟也有两分无辜。
　　薄时月在撒娇。
　　南熙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何德何能？
　　从前南熙尝试过让她撒娇，可薄时月从来不会照做,月光始终清冷端庄，从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就算在床上哭求也带着几分高傲。
　　她从前没有这样的薄时月。
　　原来她撒娇是这样的,让人如在云端一般飘飘然，整颗心也变成棉花糖,又软又甜。
　　南熙几乎立刻便要点头应是,幸好理智还在，暗骂自己贱，撒个娇而已，就能原谅那天的一切了？
　　从云端迅速坠落，棉花糖凝成黏稠的固体。
　　“不好。”她退开一步，“我还要工作，您请自便。”
　　“我看着你工作，”薄时月丝毫没有失望，慢慢跟上，“花店应该没有不能监督老板的规定吧？”
　　当然没有。
　　南熙抿了抿唇，拿起一支白玫瑰，思绪纷繁。
　　几乎每一次见面，薄时月都会展现出与十年前完全不同的一面,可她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反而越陷越深,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想得正入神,冷不丁的，一根尖利的刺扎进指腹,南熙轻嘶一声，还没来得及查看，指尖已经被温热濡湿的唇齿包裹。
　　白玫瑰掉在地上，花瓣脱落，与满地狼藉混在在一起，无人问津。
　　南熙呆呆地抬起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微垂的羽睫浓密卷翘，遮住那双清冷的眼，红唇轻嘬起圆润的弧度，像在亲吻稀世珍宝。
　　让她想起那一晚的吻，潮湿、充满欲.望，扑通、扑通——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十指连心，被她含着的指尖微微曲起，指腹轻轻刮蹭贝齿，坚硬的触感让南熙找回三分神智，试图抽离。
　　薄时月没有阻拦，却在她的指腹触碰到唇瓣的时候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神色蛊惑，双眸迷离。
　　这也太涩情了点，南熙的心颤了颤，差点乱了心神，艰难出声：“你……”
　　“那天，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薄时月含着笑开口，“我忽然也想试试你的反应。”
　　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一晚的意乱情迷，她俯身靠近，薄时月倒下去，双膝分开的瞬间，她便顺从心底的渴望吻上去。
　　她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幸好得到的回应不是嘲讽，而是时缓时急的娇吟。那天睡下之前，薄时月没提，她以为她已经忘了，谁知在这等着她呢。
　　南熙还击：“那天你可没力气想这些。”
　　“你说得对，”薄时月轻声，“我满脑子都是你，你的吻，你的呼吸，你的手。”
　　丢掉从前的矜持之后，她说起这些总是绘声绘色，南熙不禁回忆起那天的一切，呼吸微重，似乎连空气也变得黏稠。
　　“星星，”薄时月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你不想和我重温一次吗？”
　　最清冷的脸，说出最勾人的话。南熙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呼吸交错，鼻尖相抵，唇齿微张。
　　叮铃——
　　风铃清响，恰到好处。
　　南熙快速地拉开距离，略显惊慌地看向门外。
　　“干妈，漂亮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呀？”圆圆吃着棒棒糖，歪头看她们，眼里带着最纯粹童真的好奇。
　　“没、没做什么呀，”南熙磕巴了一下，迅速岔开话题，“圆圆，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写完作业了，来找你玩，没想到看到你和漂亮姐姐在……嗯……”她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说。
　　南熙马上打断她的思考，笑道：“这个不重要。过来，干妈给你一盒草莓。”
　　“草莓？”
　　圆圆最喜欢吃草莓，闻言终于不再想了，连忙跑过去，眼巴巴地盯着，也顾不得吃棒棒糖了，眼馋嘴更馋。
　　南熙将表弟带来的草莓从保鲜柜里拿出来，递给圆圆一盒。
　　“谢谢干妈！”
　　圆圆很有尊老精神，仔细清洗之后先喂给南熙吃。
　　南熙摸摸她的头，“真甜，谢谢圆圆。”
　　她又去喂薄时月，甜甜笑道：“漂亮姐姐，你也吃。”
　　薄时月没应声，抱臂坐在懒人沙发上，一脸的生人勿近。
　　这让圆圆想起初见的时候，顿时萌生退意，忐忑地看了眼南熙，漂亮姐姐又怎么了？
　　想了想，她缩回手，跑回南熙身边，悄声问：“干妈，你是不是惹漂亮姐姐生气了？”
　　南熙一噎，明明是你这个小鬼！
　　“别理她，”南熙调侃，“她最近生理期，情绪不稳定。”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生理期，但是圆圆知道情绪不稳定的意思，闻言乖乖开口：“圆圆会听话的。”
　　南熙闻言看了眼薄时月，满脸都在说和小孩子生什么气，圆圆都比你懂事！
　　“来，这颗也喂我。”南熙张大嘴巴，接收圆圆的投喂。
　　圆圆不情不愿地喂给她，小声嘟囔：“这颗又大又甜，是漂亮姐姐的，便宜你了。”
　　南熙差点吐出来，想想又觉得不划算，一边咬牙切齿地咀嚼一边出声：“你真是有了漂亮姐姐忘了干妈！”
　　圆圆急忙分辩：“我最喜欢干妈！”
　　“那你叫一声漂亮干妈我听听。”
　　这是什么怪称呼，圆圆嘴一撇，直接拒绝：“我才不要。”
　　“不叫就就算了。”南熙又抛出一个世纪难题：“你说我和她谁好看？”
　　圆圆却没有过多纠结，笑眯眯地给出答案：“现在你比较好看，等漂亮姐姐理我，就是她更好看。”
　　南熙：“……把我的草莓还给我！”
　　她作势去抢，圆圆惊叫着跑开，一溜烟跑出花店，笑闹声很久才散。
　　被这么一闹，酝酿良久的旖旎气氛消散地无影无踪，南熙自在多了，一边去操作台制作花束笑道：“你幼不幼稚，小心圆圆不喜欢你了。”
　　“我不需要她的喜欢，”薄时月终于开了金口，“我只要你喜欢我。”
　　心尖爬过一阵酥麻，南熙连耳朵都听酥了，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又赶紧故作一本正经地低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轻易被薄时月左右，南熙愣了下，这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高中的时候，薄时月说的每一句话南熙都会在意，为她哭为她笑，所有的悲欢都是因为她。
　　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她已经不喜欢薄时月了，为何还要这样。
　　南熙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改变，所以没再开口，专心做花束。
　　可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被她吮过的指尖，似乎还烫着，热意源源不断，提醒着她方才的那一幕有多暧.昧。
　　可她的心总是与大脑背道而驰，越是告诉自己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
　　南熙颓败地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做完这束花。
　　果汁阳台再明艳不过了，根本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要用白色、绿色和黄色相配。她随意地做出来，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好，捧在手上便觉得张扬灿烂，在肃杀冬日里更显得生机蓬勃。
　　南熙对着花束拍了又拍，连文案都想好了——要来一杯果汁吗？
　　根本不用修图，她兴致盎然地直接发了朋友圈，一刷新，已经有人点赞。
　　“我这个买花的人还没看一眼，你就昭告天下了？”薄时月忽然出声。
　　不知何时靠近的，她离得有些太近了，南熙顿了下，不自然道：“太好看了嘛。”
　　“那么，你紧张是因为我好看还是花好看？”
　　吐气如兰，吹拂在耳畔。
　　南熙闭上眼睛，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让她从心底冒出一簇名为欲念的火焰，越烧越旺。
　　她说真心话：“当然是因为你。”连声音也变得喑哑。
　　耳畔便传来一声轻笑，不等南熙捕捉，薄时月又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关店好不好？”
　　她吻向南熙的脸，“不要再让别人打扰我们……”
　　落了锁，关了灯，一楼陷入黑暗。
　　南熙上楼，看眼水声荡漾的卫生间，正欲进去，脚尖一转，先拉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流泻的月光也无法窥探。
　　她推门而入，雾气氤氲间，看到了圣洁的月亮。
　　“洗这么快？”
　　“着急。”
　　“那就在这里。”
　　零点刚过，南熙找出一条新床单铺了上去，小心地将沉睡的人翻来又覆去，终于在没有吵醒她的情况下换好了。
　　关上灯，室内一片黑暗，月光却溜了进来，在床头撒下一小片清晖。
　　“几点了？”
　　还是吵醒她了，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懵懂与沙哑。
　　南熙莫名有点愧疚，轻声说：“十二点，睡吧。”
　　薄时月睡没睡着她不知道，她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这事太消耗体力，太久没运动过，还一连两晚，有点吃不消。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是被人吻醒的。
　　她追逐着柔软的唇瓣，下意识抬高身体，吻却越来越远，她被迫清醒，无奈地看向薄时月。
　　不得不说，薄时月真是精力充沛，不管晚上闹到再晚，第二天醒来依然活力满满，每天睡六个小时便足够了。
　　南熙不同，至少要睡八个小时才能维持精神，十个小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看眼手机，才七点。
　　“我做好了早饭，要不要吃一点？”
　　恍然间，南熙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毕业旅行的时候，立刻面露难色，薄时月做的饭实在算不上好吃。
　　但是她乐意给人面子，穿好衣服下楼，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早餐陷入沉默。
　　半晌才开口：“真的是你做的吗？确定不是买的？”
　　薄时月：“……真的。”
　　听出南熙的弦外之音，又疑惑开口：“我以前做饭很难吃？”
　　“怎么说呢，”南熙小心地咬了一口煎蛋，对比道，“比这个难吃十倍吧。”
　　薄时月一脸赧然地问：“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南熙平平静静地看她一眼，格外洒脱地回答：“因为当时喜欢你啊。”
　　所以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包括做的超难吃的饭——其实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需要包容的了，薄时月作为恋人，堪称完美。
　　所以就算后来如此决绝地分手，午夜梦回之时，她想起的依然是薄时月的好。
　　一边骂自己贱，一边思念疯长。
　　薄时月垂下眼睛。
　　这似乎是重逢之后，她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聊天，没有暗中嘲讽，没有互相试探，提起从前的时候也是坦荡的。
　　就连说起喜欢的时候，也平静地掀不起一丝涟漪。
　　这种平静让薄时月不安，当时喜欢，现在呢？现在不喜欢了吗？
　　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薄时月出声：“如果我做的饭依然难吃呢，你还会吃完吗？”


第二十八章 乒乓菊
　　高中毕业之前,薄时月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的手是用来握笔的，解开难题、绘制珠宝，做一切她喜欢做的事情。
　　直到毕业旅行的时候。
　　她们去的城市是一座美食荒漠,薄时月便萌生了自己做饭的想法，初次尝试便得到了南熙的大力支持，一碗蛋炒饭吃得一干二净。
　　虽然她自己尝了一口就皱眉头,但是南熙喜欢，她发现投喂南熙是比解开难题还要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于是爱上了做饭。
　　早上面包煎蛋咖啡,中午来不及回去，晚上家常小菜，一天比一天熟练。
　　因为南熙的鼓励，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有烹饪天赋的，直到出国之后，吃腻了高热量的食物，她心血来潮买来食材做了一盘西红柿炒蛋，邀请朋友夏黎一起吃。
　　夏黎吃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勉强礼貌下咽，笑着问：“第一次做饭？”
　　薄时月摇摇头，大概是太久不做所以不熟练了，后来她多次尝试，直到有一次夏黎说她进步了,又隔了一段时间，夏黎吃了两碗,她却总觉得味道还差一点。
　　直到某次做过饭,她端上桌，安静地吃了一口,终于明白，差的是南熙的鼓励。
　　彼时她来美国已有四年之久，第一次放纵自己思念一个人，满腔郁气无法排解，只能借助手边不知谁留下的烟。
　　吞云吐雾的时候，南熙的脸会浮现，只一瞬也足够。
　　现在朝思暮想的脸就在她面前，她却觉得相隔太平洋，触碰不到那颗跳动的心脏。
　　更不确定那颗心脏里是否还有她存在的痕迹。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当然会吃完，”南熙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您可是我最尊贵的VVVIP。”
　　薄时月沉默一会儿，问：“如果我不是呢？”
　　“没有如果，”南熙不耐烦地回应，“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
　　她实在不想哄着这位患得患失的大小姐，每天旁敲侧击什么，不嫌累吗？
　　缓缓流动的空气开始凝滞。
　　“好，你吃。”薄时月坐在她对面。
　　既然话题已经过去了，南熙也不想闹得太僵，毕竟吃人嘴软，想了一会儿，生硬地问：“你不去上班吗？”
　　“时间来得及。”
　　南熙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吃过饭，她看向薄时月准备的饮品，不是咖啡，而是热牛奶。她盯着玻璃杯看了一会儿，杯壁被雾气模糊，还冒着热气。
　　薄时月抿了下唇，南熙扔咖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紧紧地盯着她的神色。
　　幸好，南熙什么都没说，直接一饮而尽。
　　“谢谢你做的早饭，”南熙礼貌道谢，“我的早饭都是在面包店解决的，以后不用做了。”
　　离开花店，薄时月还在琢磨“以后”这两个字，她的意思是以后不用做早饭了，还是以后不许留宿了？
　　心里装着事，路途便不会平顺。
　　早上八点亦是上班高峰期，经过路口，龟速移动，看着红灯变绿又变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驶过短短的一段路，暴躁的喇叭声此消彼长。
　　不出意外地，薄时月迟到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傅云潋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薄时月目不斜视地坐到位置上，歉意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开完早会，薄时月随即被傅总传唤到办公室。
　　门刚被关上，一摞文件摔在办公桌的声音随即响起。
　　“薄时月！你现在真是反了天了！”
　　“只是迟到而已，照常扣工资就行，何必找我单独谈话，像犯了错一样。”
　　薄时月转过身，淡淡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站住！”傅云潋立刻喊住她，“昨天晚上你又跑哪去了！”
　　像头易怒的狮子，薄时月也不是吃素的，冷静地回答：“现在是工作时间，您说过要将工作和家庭分开，不能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您作为总裁，要以身作则。”
　　说完她拉开门，想起一件事，继续道：“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晚上回去一起说。”
　　她径直走了出去。
　　“薄时月！”
　　声音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消失，薄时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助理送来两束花。
　　两束？
　　薄时月蹙眉思索一会儿，终于想起昨晚她留下的借口是买花，今天早上走得匆忙，忘记拿了。
　　虽然已经过了一晚，但花束依然开得灿烂，不禁让她微微一笑。
　　移开视线去看另一束，她捏起卡片。
　　To薄时月小姐：
　　享受当下。
　　薄时月想起前段时间她劝过表妹姜薄暮，对待感情要及时行乐。
　　享受当下与及时行乐意思相近，所以她和南熙的想法不谋而合，心有灵犀。
　　她唇边含笑拿起手机，精心拍了张图片发给南熙，表示花已经收到了。
　　【好的，昨天那束花是1088元，会员打八折，一共870元，我直接给您扣了哦。】
　　昨晚还在床上翻云覆雨的人，今天就变成了单纯的顾客关系，言语之间不见一丝暧.昧。
　　薄时月没意见，想说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告诉她，打完字又全部删除。
　　【好。】
　　将两束花摆放在办公桌的合适位置上，薄时月开始了一整日的工作，加班到八点，她驱车回家。
　　“姐姐！”
　　薄时甜带着大棉花团子宝宝跑过来，悄声问：“你和妈妈又吵架了？”
　　她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持续低气压，妈妈心情也不好，便猜到了这个结果。
　　“不是吵架，商量一点事情而已，”薄时月拍拍她的头，“你去玩吧。”
　　“像拍宝宝一样，”薄时甜娇哼一声，“我已经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以后不许这样。”
　　“大人也不会轻易撒娇，你天天撒娇。”
　　越说声音越低，薄时月蓦然想起她昨天才干过这种事情，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她在哪？”
　　“妈妈？”薄时甜指指书房的方向，又提醒道，“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哦，有话好好说。”
　　薄时月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敲门之后进入书房。
　　“我已经把你所有的卡都停了。”
　　这次傅云潋难得没有大吼大叫，用极为得意的语气宣布这件事，等着她求饶。
　　薄时月没说什么，举止优雅地坐在她对面，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傅云潋眯了眯眼睛，“没钱寸步难行，这还不够？”
　　“我有存款有工资，有房有车，您拿这个威胁我，实在没必要，”薄时月从容不迫地开口，“如果您同意的话，我甚至可以搬出去，不再受薄家一丝恩惠。”
　　她现在无比庆幸前段时间给了南熙十万块。
　　“你的房和车都是我买的！”
　　“那又如何，写的是我的名字，”薄时月抱臂看着她，“如果您想收回去，那就去法院和我打官司，看看您能不能丢的起这个人。”
　　傅云潋闻言，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发怒，忽的笑了。
　　“就算你和薄家断绝关系又能怎么样，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对了，南熙，她也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
　　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薄时月佯装镇定。
　　“所以昨天那束花，是你拿走的吧？”
　　“是我。”傅云潋坦然承认，“抛开别的暂且不提，南熙的审美倒是很不错，花做的很漂亮，特别是那支乒乓菊，点睛之笔。”
　　她笑着继续：“我扔掉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可惜。”
　　“你扔了！”薄时月站起身，怒目而视。
　　“扔之前还剪碎了，”傅云潋依然笑着，“特别是那张卡片。”
　　作为母亲，她太知道怎么才能激怒薄时月了，句句往她心上戳，她在意什么，便毁掉什么。
　　薄时月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先走了。”
　　这副模样倒是让傅云潋怔了下，她以为她会歇斯底里，没想到这么平静。
　　椅子拉开的声音让她回神，高喝一声：“站住！”
　　“还有什么事？”薄时月不耐烦，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只是一束花而已，我为什么要在意，”薄时月回眸一笑，“以后我还会收到许多束花，有本事你全毁掉。”
　　“别在这种小事上和我斗智斗勇了，”薄时月敛起笑容，平静地望着她，“各退一步，对谁都好。”
　　“我凭什么退？”傅云潋双手撑在桌子上，沉浮商场数十年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薄时月觉得她可怜，怜悯道：“你管着我有什么用呢，我总是和你背道而驰，你管不了我的。”
　　“我是你妈！我管你天经地义！”
　　不顾身后的吼声，薄时月叹了口气，直接离开书房。
　　回到卧室，薄时月坐在椅子上思考片刻，给南熙发消息。
　　【这几天我有事情，先不过去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南熙正在家里吃饭。
　　她扫了一眼便关掉手机继续吃，一旁的沈明诗眼尖地瞥见，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回啊？”
　　“懒得回。”
　　“不会是时月姐吧？”沈明诗有点兴奋地喊。
　　这一声将陈千盈和沈舒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沈舒率先开口：“熙熙谈朋友了？”
　　时跃杰，听起来像个男生的名字。
　　“不是，”南熙摇摇头，“只是顾客。”
　　沈明诗也发现自己闯祸了，虽然她们长大了，但是感情上的事还是不想和长辈分享，不然就是没完没了的唠叨，于是拼命点头，跟着解释。
　　“确实是顾客，经常来花店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的，我是个颜控，看见她的名字有点激动。”
　　南熙第一次觉得嗲嗲的声音没那么刺耳。
　　“好了好了，都吃饭吧，”陈千盈笑道，“再聊下去饭都凉了。”
　　吃过饭，两个女人赶她们出去玩，理由也是现成的：“整天坐着像什么样子，你们出去散步吧。”
　　彼此都心知肚明，南熙和沈明诗对视一眼，乖乖走出去。
　　冬日寒气肆虐，夜风一吹，便是一个冷颤。
　　沈明诗问：“你说，她们知道我们知道吗？”
　　像绕口令似的，南熙却听懂了，陷入沉默。
　　第一次发现妈妈和舒姨的关系，她12岁，沈明诗10岁。
　　那天和沈明诗放学回到家，她突发奇想，想给妈妈一个惊喜，此举得到沈明诗的支持，于是她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厨房传来奇怪的异响，像断断续续的水声。
　　沈明诗以为是老鼠，兴奋地要去捉，南熙却在玻璃门上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贴得很近。
　　她愣了愣，提在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
　　两道身影一僵，迅速分开，先后走出来。
　　“熙熙，回来了怎么不喊我一声？”陈千盈笑着埋怨，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们在厨房给你们做饭呢。”
　　南熙对这种事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盯着妈妈和盈姨看了一秒，她们的脸都很红，双眸含着水，神色享受，衣衫不整。
　　她移开视线，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沈明诗懂事之后也不小心撞见过一次，哭着问她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当做没看见。
　　往后的十余年，她们一直保持缄默。
　　“应该知道吧，”南熙猜测，“都这么明显了。”
　　以前还会找合理的理由，现在根本懒得想了。
　　“也是哦。”沈明诗缩了缩脑袋，实在太冷，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不想再提了。
　　她伸手戴好帽子，拉好拉链，手缩在口袋里不舍得掏出来，转头却见南熙在玩手机，手指冻得微红。
　　“哎哟，终于忍不住回消息啦？”
　　南熙白她一眼，解释：“又发了好几条，我嫌烦，只好回复。”
　　“那你静音呀，”沈明诗挤眉弄眼地拿手臂轻轻撞她，“装什么呢。”
　　“走开，”南熙和她保持一米的间距，“不许偷看我手机。”
　　沈明诗撅了撅嘴，娇哼道：“我才不稀罕呢，打情骂俏什么的腻死了。”
　　走出小区，车水马龙，热闹喧嚣，连冷风也稀释得温和了两分。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提车？”沈明诗摩拳擦掌，“我要坐你的新车去兜风！”
　　隔了一会儿还没听见人说话，沈明诗艰难地扭过头，身边却没有人影，转过身，南熙靠在路灯上笑得春风荡漾。
　　看来进展不错嘛，沈明诗跑过去，眼巴巴道：“熙熙姐，我想看你们聊天。”
　　“不许看。”南熙收起笑容盖住手机。
　　“你真小气！哼！”沈明诗跺跺脚，再次请求，“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让我取取经，就看一眼嘛。”
　　“母单26年确实不容易，”南熙诚恳道，“我怕你看了之后想自杀，还是算了。”
　　沈明诗：“……”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明诗不情不愿地重复了一遍。
　　“就这两天吧，”想起前几天阮菲也说了类似的话，南熙又说，“到时候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好耶！”
　　走了一会儿，身上也没有暖和起来，两人随意找了个奶茶店闲扯到十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道回府。
　　回到家，照例将沈家母女送出门。
　　南熙礼貌招呼之后便回了卧室，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打开微信，翻开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这几天我有事情，先不过去了。】
　　隔了半小时。
　　【不在吗？】
　　又隔了一会儿。
　　【星星，理理我。】
　　星星，理理我。
　　不知为何，她当时脑补了薄时月委屈巴巴拽她袖子的画面，像个求关注的小狗狗，心软成了水，情不自禁地敲字回复她。
　　【不理你，但是摸摸你。】
　　她秒回：【想摸哪里？】
　　南熙看到这里，立刻关掉手机，把这四个字从记忆力删除。
　　好不容易想搞个纯爱，气氛全没了！


第二十九章 山茶花
　　周四下午,南熙提了新车，先去接离得比较近的阮菲。
　　“这车不错嘛。”阮菲坐上车四处打量，又关心地问,“听说你全款买的，确定还有存款？”
　　南熙出发去接沈明诗，神秘一笑,“当然有了。”
　　阮菲兴奋地猜测：“你买彩票中奖了？”
　　南熙：“……”
　　“开个玩笑嘛，”阮菲身体前倾,指尖轻点,选了首歌播放，“不用猜也知道，其中肯定有薄时月的功劳。”
　　南熙点点头，索性直说：“确实是因为她，一下子给我十万块，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什么？”阮菲有些不赞同，“你缺钱找我借嘛，怎么能和前女友开这个口，多没面子，而且你欠了她的钱，纠纠缠缠的，还怎么一刀两断？”显祝福
　　早就不能一刀两断了。
　　她们一直藕断丝连。
　　南熙没有解释这个，摇头说：“不是借钱,她在花店充了十万。”
　　阮菲闻言，面色更沉重,“这比借钱还要可怕。”
　　拿十万块买几百块的花,这得买到什么时候！
　　“无所谓咯，”南熙想得开,“反正她已经知道我的地址了，随时可以上门，来者是客，我总不能赶她走。”
　　说的也是，阮菲觉得这事有些棘手，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缺德的法子。
　　“不然这样，你跟她说花店倒闭了，钱款概不退换，然后逃之夭夭，去别的地方开店。”
　　南熙：“……不至于。”
　　“你不会甘之如饴吧？”阮菲转过弯来，痛心疾首地问，“你是不是又心动了，或者根本没放下过？”
　　南熙不说话。
　　阮菲将脑袋重重地往皮质座椅上砸了几下，哀叹道：“你这辈子都栽到她身上了，老天爷呀！”
　　“没那么夸张，我以前喜欢她的人，现在爱的是她的钱。”
　　阮菲严肃纠正：“请把‘的钱’去掉。”
　　南熙不想再聊这个，转移话题：“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我想想……应该有。”
　　“正好，来给我帮忙吧，圣诞节马上到了，我忙不过来。”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南熙毫不客气地提出请求。
　　前几年阮菲一直都在各地旅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今年终于能抓壮丁了。
　　“一小时五百，我考虑一下。”
　　刚好到达目的地，南熙降下半扇车窗朝保安室里的沈明诗挥挥手，说：“包吃不包住，没有工资，不来也得来。”
　　“她来的话，我也来。”
　　南熙不解地扭过头，“谁？”
　　阮菲抬抬下巴，视线紧盯绕过山茶花树往这边走来的沈明诗。
　　南熙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警告道：“你别乱来。”
　　沈明诗虽然作，但是没谈过恋爱，阮菲是流连花丛的老手了，想骗取沈明诗的芳心简直易如反掌。
　　阮菲撩撩头发，笑得风情万种，“你懂什么，这个妹妹我好像是见过的，我们俩的渊源深着呢。”
　　“是吗，那她叫什么？”南熙一针见血。
　　阮菲闻言一僵，轻咳一声：“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南熙来不及再警告她，沈明诗小跑着过来，坐上后座。
　　“熙熙姐，你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沈明诗委委屈屈地开口，声音又嗲又娇。
　　南熙正要说话，阮菲抢先出声：“怎么会呢，我一路都提醒着她呢，千万不能把你忘了。”
　　沈明诗这才发现副驾有人，兴奋道：“你就是熙熙姐的朋友吧，你好，我叫沈明诗！”
　　她伸出手。
　　“你好，阮菲。”
　　两手交握，不知为何，沈明诗总觉得触感有些熟悉，正欲深思，她已经放开了手。
　　“你专心开车吧，”阮菲体贴地看向南熙，“安全最重要，我陪明诗坐后面。”
　　南熙：“……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还没开始兜风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当专职司机看阮菲撩妹。
　　她寄希望于虽然嗲但是不傻的沈明诗，应该能看穿阮菲的意图，谁知——
　　“阮菲姐好贴心呀。”
　　没救了。
　　南熙一边开车一边颓丧地想，她现在就是一颗会开车的五千瓦电灯泡。
　　后座上的人已经聊起来了，南熙不得不打断她们，有气无力的问：“你们想去哪儿？”
　　无人理会，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南熙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去！哪！里！”
　　安静一秒，她们异口同声：“随便。”
　　随你个铲铲的便！
　　南熙没脾气了，随意往一个方向开，就算大声唱歌也没人理会，于是她也当她们不存在，趁着红灯切换了一首大气磅礴的歌，唱到高.潮，她慷慨激昂地跟着唱。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
　　“停——”
　　拖着长音的女高音响起，像尖叫鸡似的，硬生生将凤凰传奇的声音盖了下去。
　　为免噪音污染，南熙只好将音量调小，没好气地问：“干嘛！”
　　“音响声音太大了嘛，”刚释放过女高音的沈明诗立刻变嗲，“我都听不到阮菲姐说话了。”
　　南熙坦然道：“哦，我故意的。”
　　阮菲和沈明诗终于发现她们俩太过旁若无人了，赔着笑道歉。
　　南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没关系，我好人做到底，直接送你们去酒店怎么样？”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阮菲义正辞严，“我们是来陪你兜风的，你却给我们造黄谣，直接去法院，我要告你诽谤！”
　　沈明诗噗嗤一笑：“菲菲姐说话真好玩。”
　　几句话的工夫，居然从阮菲姐变成菲菲姐了。
　　南熙想起什么，噗嗤一笑，玩味道：“直接叫菲菲公主得了。”
　　阮菲一听就炸：“我才不是那只猪！”
　　动画片《猪猪侠》里面的一个角色是菲菲公主，这个名字一度是阮菲的外号，被人从小叫到大。
　　“菲菲公主？”沈明诗重复了一句，“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被你念出来确实挺好听的，”阮菲马上阴转晴，笑眯眯地捏她的脸，“以后我只允许你叫。”
　　南熙：“……”行吧，天生一对。
　　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她们说话的时候终于带上了南熙，聊得还算愉快。
　　开了大半个小时，三人都饿了，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吃饭。
　　她们俩甜甜蜜蜜坐在一起，衬得南熙更像个孤家寡人了，她长叹一口气，忽然有点想念薄时月，是不是情侣不重要，来凑个数也行啊。
　　百无聊赖翻开微信，心有灵犀似的，薄时月刚好发来微信。
　　【花店怎么关门了？】
　　南熙脑子一抽，回复说：【倒闭了。】
　　薄时月没理会她不好笑的冷笑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南熙看一眼还没沸腾的汤底，犹豫道：【两三个小时，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
　　南熙撇撇嘴，这么闲的吗？
　　对面的小两口已经开始往锅里下丸子了，南熙也来帮忙，一股脑倒了两盘，差点塞不下。
　　“太多了！”沈明诗惊呼。
　　“没事没事，”阮菲温声安抚，“咱们可以慢慢吃。”
　　说完一脸嫌弃地看向南熙，说：“你最好是手滑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南熙面不改色地开口：“我饿了，吃完赶紧回去挣钱。”
　　沈明诗舍不得走，央求道：“这么晚了，花店应该没有人了吧，熙熙姐，吃过饭咱们再玩一会儿。”
　　南熙不为所动：“你们俩去玩，我不去。”
　　“也行，”阮菲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你放心，我一定把诗诗安全送回家。”
　　好家伙，都改口叫诗诗了。
　　南熙一阵肉麻，专心吃饭。
　　二十分钟内结束战斗，南熙看眼时间，准备走了。
　　“再坐一会儿，”阮菲不答应，“才出来多久，你急着去投胎啊？”
　　她只是急着去见……
　　那个盘桓于心口的名字还没说出来，南熙忽的怔住，她为什么要着急去见薄时月？
　　要等就等，又不是她让等的。
　　想通之后，南熙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又陪她们待了半个小时。
　　她们总是聊着聊着忘了还有她在，南熙百无聊赖，随手刷朋友圈，一刷新，薄时月出现在上方。
　　[很冷的夜晚。]
　　配图很熟悉，花店前的路灯，仰拍的视角，漆黑夜幕中，月亮挂在天际，星星不见踪影。
　　南熙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两秒，抓起车钥匙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八点，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愉宁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飞驰的汽车并行一段路，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南熙开得飞快，只是这里距离花店太远，到达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
　　慢慢靠近花店，车灯打在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身上，她微垂着头，手缩在袖子里抱着双臂，可怜兮兮的模样。
　　怎么有这么傻的人，不会去面包店取暖吗！
　　南熙仓促地将车停下，正要去骂她，却发现面包店也没开门，愣了下，秋秋怎么打烊了？
　　不过街上还有这么多家店，她随便去哪家不行，非得在原地等！
　　“你是不是傻啊，我都说了至少两个小时，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在这冻死了！”南熙骂骂咧咧地拉开车门。
　　“你回来了，”薄时月扬起一抹脆弱的笑，“没事，我不冷。”
　　南熙绷着脸不说话，拿钥匙开门，将浑身冰凉的人拉进来。
　　薄时月却站在玻璃门外踌躇不前，轻声说：“你见到我不开心的话，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走什么走！”南熙又气又心疼，“去洗个热水澡。”
　　将人扯到二楼，剥开大衣，丢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正准备坐下，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衣服的厚度。
　　妈的，简直就是美丽冻人的代名词。
　　说不清是气自己还是气薄时月，南熙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坐在床上生闷气。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头发半湿的薄时月探出个脑袋，雪肩瘦削。
　　南熙呆了一呆，顾不得去欣赏眼前的旖旎风景，火速扭头查看窗帘，确认拉得严严实实，松了口气。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水好像不够热，”薄时月蹙着眉，“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热水器确实时好时坏的，南熙没有丝毫怀疑，脱下羽绒服进去，伸手触碰，水温刚好，甚至还有点烫。
　　“挺热的啊，”南熙缩回手，忧心忡忡地问，“你不会被冻傻了吧？”
　　她神色凝重，薄时月已经感受不到热水的温度了，这么严重得去医院看看才行。
　　“是吗？我总觉得冷。”
　　薄时月盯着她看了一秒，上前一步，轻轻拥住。
　　南熙僵住，听她喟叹一声：“终于暖和了。”


第三十章 鹤望兰
　　大雪突至,悄无声息地贴在玻璃窗上，偶有轻浅的簌簌声传来，无人在意。
　　气温骤降,室内的旖旎火热也浅了几分，直至与大雪一齐停滞。
　　沉郁的灰蓝色覆满天光，如帘幕低垂,几分光影透过缝隙钻进来，街上喧嚣声渐重,南熙睁开眼睛。
　　房间还昏暗着,她花了几秒钟适应，侧首望向沉沉入睡的女人。
　　薄时月面朝着她，右手放松地放在枕头上，一个人占了一大半，南熙差点从枕头上滑下去。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她们共享，实在太挤，相拥在一起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昨天闹到很晚，谁都没睡好。
　　得买个枕头。
　　南熙撑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没生病。
　　穿好衣服出门之前看了眼时间，才六点。想了想,南熙拉开抽屉，挑了一瓶香薰,划开火柴点上。
　　冷冽的雪松气味袭来,窗外的雪一股脑地覆了过来，化进暖腻的檀香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床上的人睡得更沉。
　　毕业旅行的时候，民宿老板是个香薰爱好者，经常送她们香薰，南熙不爱闻这个，她连香水都不喷，不过某些时刻可以让气氛更美妙，所以晚上经常燃着。
　　后来她发现每次点上香薰，薄时月都会睡得久一些。
　　不知道十年后的今天还有没有用。
　　后调的香草气息渐渐浓郁，南熙轻轻关上门下楼。
　　刚下过雪的冬日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南熙吸吸鼻子，漫天的雪白，只觉得冷。
　　隔壁面包店半开门，方净秋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南熙溜进后厨，笑盈盈地和她打招呼。
　　“熙姐，今天这么早。”方净秋意外地看着她。
　　“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南熙捏起一个刚出炉的蛋挞，烫的两手换着拿也没舍得放下。
　　小心地咬了一口焦香酥脆的蛋挞，她口齿不清地问：“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没开门。”
　　“圆圆闹着想去商场玩，我就带她去了。”方净秋想了想，问，“出什么事了吗？”
　　南熙摇摇头，一个傻子在外面冻了两个小时而已，不值一提。
　　吃完蛋挞，南熙和她道别：“我去买早饭了，你继续忙吧。”
　　方净秋应了一声，又在她离开之前扬声喊：“熙姐，今天冬至，记得吃饺子！”
　　这么快就冬至了。
　　她一直关注着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和圣诞节，差点忘了这个传统节日。
　　听说冬至不吃饺子的话，耳朵是要被冻掉的，南熙早已不信这个了，但是吃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于是原本想好的早饭临时改成了饺子。
　　隔一条街是附近最大的购物广场，南熙去挑了个枕头，路过日用品区，脚步顿住，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些洗漱用品。
　　金主舒服了，才会多给她花钱。
　　又拿了两包水饺，南熙去结账。
　　走出商场，太阳竟出来了，稀薄的日光颤颤巍巍地照耀着，慢悠悠地融化风雪。
　　虽然不暖和，但南熙还是感觉到了两分暖意，提着东西走回花店。
　　回到房间，酝酿了半小时的香草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温柔甜腻。
　　没想到会这么浓郁，南熙不禁摸摸鼻子，总觉得想打喷嚏。
　　床上的人依然陷入沉睡之中，南熙放下手里的东西，塑料袋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通也没醒，兀自陷入甜梦。
　　南熙用冰凉的指尖戳了戳薄时月的脸，对方也只是皱了下眉，完全不为所动。
　　南熙玩性大起，又去捏她的脸，还嫌不够似的，双手都覆在她脸上取暖，忍不住喟叹，好滑好暖。
　　都这样了，再不醒就是装睡了，南熙正在疑惑她是不是装睡耍自己玩，下一秒，薄时月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喃喃道：“你的手好冰。”
　　被吵醒被冷醒也完全没脾气，南熙大为震撼，换成薄时月这样对她，她早就大闹天宫了。
　　正神游天外，双手被一双热乎乎的手攥住往下拉，一手贴上一片绵软，薄时月被冰的下意识弓了下背，又立刻挺直，贴的紧紧的。
　　“礼尚往来，我也帮你暖一暖。”
　　昨晚的记忆接踵而来。
　　热水浇在衣服上，又湿又重，她被迫脱掉，转而对方便如乳燕投锅般扑向她，口中喃喃：“星星，帮我暖一暖。”
　　暖着暖着就从浴室暖到了床上，直到身心俱暖才各自睡下。
　　南熙呼吸微重，下意识捏了捏，对方义正辞严地拒绝：“不可以，我只是单纯地帮你暖手。”
　　可她眉眼荡漾，春情尚在，哪有一点不情愿的模样。
　　南熙暗骂她狐狸精，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像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一独处就像个吸人精气的狐媚子，还会玩欲拒还迎那套呢。
　　偏偏南熙就吃这一套，但她不想让薄时月如愿，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离开那片温柔乡，淡淡道：“暖好了，你起床吧。”
　　薄时月眨了下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今天冬至，我买了水饺，你要吃吗？”南熙岔开话题。
　　其实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只是最近索取无度，手臂有些酸，薄时月也吃不消，而且她一会儿还要去上班，耽误时间。
　　“好啊，”薄时月毫不避讳地坐起身，“我穿衣服。”
　　怎么这么喜欢勾.引人啊！南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想再来一次？”
　　“我没这么说过。”薄时月一脸无辜。
　　装的还挺像。
　　南熙不理坏女人，打开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给我买的？”薄时月眼尖地瞥见杯子、牙刷和拖鞋。
　　“不是，我一个人用两份。”南熙将东西放进卫生间，转头便见薄时月在拆枕头，格外自然地从衣柜里拿出枕套，慢慢套了进去。
　　“其实我更喜欢和你共享枕头，抱在一起睡更亲密。”薄时月垂眼抚平褶皱，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不过既然你买了，我也很高兴。”
　　至少证明南熙心里是惦记着她的。
　　“我可不愿意，”南熙口是心非，甚至撒谎，“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根本没睡在枕头上，枕头都被你抢了，你睡觉不老实。”
　　“抱歉，”薄时月信了，真心实意地道歉，“多少钱，我转你。”
　　南熙差点报出价格，想了想又拒绝，“没多少钱。我去煮饺子了。”
　　走到一楼，南熙打开电煮锅烧水。
　　她不会做饭，只会最简单的煮泡面，不过煮水饺步骤也差不多，水开之后丢锅里就行了。
　　还得等几分钟才能下饺子，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未读消息里，薄时月排在第一个，不用点开就知道是转账。
　　南熙得意一笑，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
　　好家伙，一千块。
　　买十个枕头都绰绰有余！
　　她矜持地等了两分钟，证明自己没有守着手机，只是恰好看到而已，终于心情愉悦地接收转账。
　　正好水沸，南熙撕开水饺包装袋，刚倒进去，抬眼见薄时月下楼。
　　“早！”她双眼发光地看着薄时月，“水饺马上就煮好了。”
　　付了钱之后的金主格外漂亮，像一支鹤望兰，翩然又明艳，浅淡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长卷发柔顺地垂下来，恰到好处的光影。
　　“早。”
　　听听，连声音都如此性感。
　　南熙笑眯眯地关心一句：“上次上班没迟到吧？”
　　那天是八点走的，应该不会晚，而且薄时月也算是半个老板，就算迟到也不会扣工资，不过该关心还是要关心的。
　　“没有，时间刚好。”实际上迟了十几分钟。
　　“那就好，今天吃完饭差不多也是八点。”
　　南熙用木铲推了推锅里的饺子，主动和她闲聊，“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玉米虾仁。”顿了下，她问，“你呢？”
　　南熙皱了皱脸才开口：“我不太喜欢吃饺子，馄饨比较好吃。”
　　饺子不仅皮厚，汤也没有味道，她总是难以下咽，不如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馄饨啊……”薄时月轻声重复，似有叹息。
　　南熙蓦然想起高中时一起吃过无数次的馄饨，她抿了下唇，不该提的，也不该想起的，都是这么久远的事情了。
　　偏偏薄时月还想继续说下去。
　　“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去一次林婆婆的馄饨店吧，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们。”
　　南熙没说话，默默将饺子盛到碗里。
　　薄时月又问：“这几年你去过吗？”
　　“没有。”南熙将碗放在她面前，又盛了一碗。
　　“快吃吧，时候不早了。”
　　见她不想多提，薄时月点点头，执起筷子将水饺放进口中，咬一口，虾仁的汁水爆开，满口玉米鲜甜。
　　“这么巧，你买的是玉米虾仁馅。”她有意活跃气氛，“你好懂我。”
　　南熙勉强笑笑，心不在焉道：“还有芹菜牛肉的，混在一起煮的，一会儿你应该会吃到。”
　　她当然懂她，当年为了打听这些费了不少工夫，她已经忘了《蜀道难》是怎么背的，却始终记得薄时月的喜好，刻在骨子里，想忘记也难。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薄时月的口味还没变。
　　吃到一半，薄时月看见对面的店铺搬出来一棵还未装饰的圣诞树，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春光街也多了节日的气氛。
　　她想了想，问：“店里会不会很忙？”
　　“嗯，我雇了三个大学生，沈明诗和阮菲也会来帮忙，差不多了。”
　　薄时月抿了抿唇，毛遂自荐：“我可以来帮忙吗？”
　　南熙警惕开口：“我没钱付工资。”
　　薄大设计师的手是用来设计珠宝的，这么金贵，万一坏了，她可赔不起。
　　“我不要钱，”薄时月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顿了下，她强调：“只有我可以包住。”


第三十一章 诺贝松
　　晚上八点,薄家别墅。
　　薄时月安静地坐在长桌边，听傅云潋发表饭前感言。
　　每周五都会有这么一遭，她早就习惯了状似认真地听着,神色严肃，其实早已神游天外，盯着面前的牛排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傅云潋终于结束了慷慨激昂的演讲，轮到薄时年发表演说,总结这一周的公司情况。
　　薄时年话不多,简明扼要地说完，又轮到她。
　　薄时月话更少，淡淡道：“设计部一切正常。”
　　“这一周你连续迟到两次，”傅云潋开始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里说吗？”她看眼懵然不知发生何事的薄时甜，似笑非笑地继续，“我倒是不介意，只要你同意。”
　　傅云潋紧盯她两秒，压着怒气开口：“你就是这样做表率的！如果甜甜被你带歪，我饶不了你！”
　　薄时月毫不客气地回怼：“虽然她的父亲去世了，但是母亲还活着，兄长也在，做表率轮不到我这个姐姐。”
　　心惊肉跳地听完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薄时年率先开口训斥：“小月，不许这样说话。”
　　傅云潋便不好再骂她,冷哼一声,看向薄时甜。
　　“我在学校挺好的呀，老师和同学都喜欢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薄时甜依然笑眯眯的，兴奋地继续：“这周考试我的名次又进步了哦，臻臻姐教的好棒，我觉得我下次可以考年级前一百！”
　　薄时甜人如其名，不仅长得甜，声音也甜，任谁在气头上也舍不得对她说重话，气氛缓和了不少。
　　“程臻确实是个好姐姐，”傅云潋狠狠地剜了眼薄时月，“如果她是你亲姐姐就好了。”
　　程臻从小陪着薄时甜长大，情同姐妹，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亲姐妹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
　　“我的亲姐姐也很好呀，比臻臻姐还要厉害，以前是年纪第一呢。”薄时甜笑意盈盈地抱住姐姐的手臂，“如果姐姐有空，肯定会亲自辅导我的功课的，对吧？”
　　薄时月的面色变得柔和了不少，摸摸妹妹的头发，轻轻点头。
　　去美国十年，甜甜还记得她这个姐姐，而且对她这么好，在薄家的日子也算开心了一点。
　　“呵，她的心可不在这里，”傅云潋冷笑，“辅导你，下辈子吧。”
　　薄时甜眨了下眼睛，慢吞吞道：“可是前天姐姐就教我了呀，她一讲我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薄时月抿了抿唇，她没教。
　　不过这个谎言彻底堵住了傅云潋的嘴，她静了两秒，吩咐开饭。
　　金属刀叉开始碰撞碗碟，牛排早已变冷，薄时月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终于将难捱的一晚熬了过去。
　　没想到散席前，傅云潋忽然说道：“明天有个晚宴，你们俩和我一起去参加。”
　　薄家将薄时甜保护得很好，她轻易没有在这种场合露过面，“你们俩”当然指的是薄时年和薄时月。
　　“我没空，”薄时月立刻拒绝，“明天后天我都有事要做。”
　　南熙好不容易才答应让她来帮忙，她不能食言。
　　傅云潋逼问：“什么事比晚宴还要重要？”
　　薄时月毫不退让，紧盯她的眼睛，说：“当然是我自己的事。”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薄时甜转了转眼珠，拽住妈妈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姐姐不去，那就带我去吧，我也想去玩。”
　　“那里不是玩闹的场合，甜甜别闹。”
　　只有面对小女儿的时候，傅云潋才会展现出几分难得的母爱，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我不管，”薄时甜一边撒娇一边朝姐姐摆手催她回房间，“我就要去嘛，肯定很好玩，还有好多好吃的！”
　　“听话，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买……”
　　慈爱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薄时月吐出一口浊气，洗漱后很快睡下。
　　第二天，她早早醒来，驱车前往晚星花坊。
　　一年里有许多个需要庆祝的节日，每一个节日都适合送花，无论送的人是何种身份，朋友、家人、恋人或者死人。
　　送花的人满腔情意，收到花的人不胜欢喜，这就是花店存在的意义。
　　圣诞节绝对是花店最忙的节日之一，今年南熙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买了一大堆资材，每天不是在收快递就是在收快递的路上，忙得脚不沾地。
　　薄时月到达花店的时候，南熙也起床了，一边欣赏圣诞树一边啃面包。
　　昨天下午，圣诞树终于到了，她花了两三个小时精心布置一番，放在落地窗下，打开闪烁的小彩灯，花店终于有了圣诞节的氛围。
　　不过圣诞花束倒是从两天前就有人开始预订了，她已经预感到周一那天的盛况，肯定很累。
　　累归累，收益也足够可观，南熙鼓起干劲，正要继续干活，忽的瞥见窗外熟悉的豪车。
　　壮丁来了。
　　南熙殷勤地跑去迎接，“来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
　　她情话信手拈来，南熙装作没听见，将人迎进门。
　　薄时月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我去肯德基买了两份早餐，你吃饭了吗？”
　　南熙只啃了个面包，还饿着，闻言也没客气，拿起一个芝士厚蛋烧帕尼尼，刚吃了一口，她犹豫道：“似乎应该是我给你提供早饭。”
　　说好了包吃包住的。
　　“没关系，住宿条件好就行。”
　　南熙警惕地问：“怎么样才算是条件好？”
　　不会要狮子大开口住五星级酒店吧，她可没钱！
　　她已经准备好将这一口帕尼尼吐出来了，大不了把早餐钱给她，想住的豪华，门都没有！
　　“有你陪我，就算好。”
　　狐狸精，天天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南熙缓慢地咀嚼着，压下唇边快要扬起的笑容，“提前说好了啊，睡觉的地方就是楼上，想住酒店就自己掏钱。”
　　薄时月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过还是应了声好。
　　吃过早餐，南熙马上化身周扒皮，指使她干活。
　　“衣服会弄脏，有没有围裙？”薄时月脱下大衣放在一边。
　　南熙拿出一条新的给她，没想到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说：“我不会系。”
　　怎么可能！以前住在民宿的时候明明经常系围裙下厨！
　　南熙正要戳穿她的谎言，忽然明白薄时月只是为了和她有亲密接触，她深吸一口气，为了壮丁能心甘情愿地工作，系个围裙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南熙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来，她立刻转过身去。
　　狐狸精，倒是自觉。
　　将围裙套在她的脖子上，南熙简单整理了一下，低头在她腰间打了个蝴蝶结，体贴地询问：“紧不紧？”
　　“太松了，我腰细。”
　　不久之前，南熙亲手丈量过的，确实细。
　　呼吸顿时有些不稳，这人怎么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人呢！
　　她重新打了个结，还没系好，薄时月忽然俯身，露出一截盈白，她的手毫无阻隔地抵在细腰上，滑腻的触感。
　　一瞬而已，薄时月又直起身，解释道：“你手机快掉下去了。”
　　“哦……谢谢。”南熙慢半拍地道谢，盯着手里的蝴蝶结，全然忘记进行到哪一步，只得重新系。
　　“这样可以吗？”系好之后，她又问了一遍。
　　“差不多了，谢谢你。”薄时月转身看着她，“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南熙还在心猿意马，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一边暗自唾弃自己的行为，一边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去包草莓花束吧。”
　　半个月前她就打好板了，为圣诞节准备了三束花，棒棒糖花束、草莓诺贝松花束和玫瑰花束。
　　其中草莓诺贝松是订的最多的，红绿配色，最有圣诞节的氛围额。
　　南熙手把手地教了她一遍，又看她做了一遍，不得不感叹，薄时月不愧是薄时月，做什么都能做得完美。
　　“后天才是情人节，草莓不会坏吗？”薄时月担心地问。
　　南熙：“……这是草莓香薰。”
　　怎么刚夸完就变傻了，幸好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薄时月有些赧然地将花束放在一旁，轻声说：“你在我身边，我太紧张了，没看出来。”
　　“那我离你远点。”南熙往旁边走了几步。
　　“别，”薄时月拉住她的毛衣，“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再一再二不再三。
　　“工作时间，不许拉拉扯扯勾.引老板，”南熙严肃地望着她，“不然惩罚你今晚露宿街头。”
　　薄时月乖乖点头：“好的老板。”
　　忙碌半个小时，阮菲和沈明诗一起过来了。
　　等等，一起？
　　南熙眯起眼睛，看着行为举止明显比昨天亲昵的两个人，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
　　“开始工作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阮菲揽住沈明诗的肩，“我们在一起了，鼓掌！”
　　花店里只闻沈明诗卖力的掌声与欢呼声。
　　南熙和薄时月石化在原地。
　　果然还是在一起了，南熙莫名担心，虽然不喜欢沈明诗的矫揉造作，但是好歹是看着长大的妹妹，阮菲花名在外，实在不像一个好归宿。
　　薄时月小声问：“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南熙气若游丝地跟她解释了一下昨天的事情，末了愤慨道：“这也太快了！”
　　“不快，”薄时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说喜欢我了吗？”
　　“你又没同意。”
　　“如果我同意了呢？”
　　“……”南熙狡辩，“我就是告个白玩玩，又没说在一起。”
　　反正这件事没有发生，随她怎么说。
　　“放宽心，谈个恋爱而已，阮菲对女朋友挺好的。”薄时月整理着手里的花束，劝她想开点。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南熙看着挤在小沙发上卿卿我我的人，扬声道：“不许偷懒，过来干活！”
　　终于想起是来帮忙的了，阮菲和沈明诗牵着手走过来，问：“要做什么？”
　　“第一，先把你们的手撒开，不许搞办公室恋情。”
　　“哦，那我们走了，”阮菲瞥一眼薄时月，“反正我也不想和某人共处一室。”
　　薄时月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朝她一笑：“好久不见，阮菲。”
　　“哼！”阮菲很不给面子地扭过头。
　　南熙对薄时月有情，心里总抱着希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事人一样相处，她不行，当年不告而别着实伤了她的心。
　　越想越难过，阮菲拉着不明所以的沈明诗往外走。
　　“诶诶诶，别走啊！”一下损失两员得力干将，南熙心都碎了，“我给你们发工资！”
　　“不走也成，”阮菲停下来，转身指向薄时月，“你让她走。”


第三十二章 艾莎
　　吵闹的花店变得分外安静。
　　南熙咽了下口水,看眼神色愤慨的阮菲，又瞄了一眼安静包扎花束薄时月，一边是壮丁一边是金主,哪个都得罪不起。
　　“快说！”阮菲还在催她抉择。
　　“菲菲，到底怎么了？”一头雾水的沈明诗见缝插针，拽拽阮菲的袖子,小声问出来。
　　差点忘了她！
　　南熙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将她拉过来，求救道：“快帮我劝劝你女朋友,我得赚钱啊！”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确实花店比较重要，沈明诗拎得清，既然答应了来帮忙，总不能因为耍性子就不干了。
　　于是她朝南熙点点头，柔声细语地开口：“菲菲，不闹了好不好，我们有事等工作结束再说嘛，现在像什么样子。”
　　“你不懂，”阮菲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
　　说着又将怒火转移到南熙身上，“你早说有她在，我肯定不来，一山难容二虎！”
　　南熙点头应是,哄着这位大小姐：“都怪小的先斩后奏，没有和您商量,您喝杯豆浆降降火。”
　　她将豆浆捧给阮菲,咬牙切齿地想，万事以和为贵,为了能在圣诞节之前顺利完成订单，拼了！
　　“都是来帮忙的嘛，有什么关系，我们就当她不存在。”
　　阮菲冷笑一声，连女朋友的面子也不给。
　　见此计行不通，沈明诗转转眼睛，委屈巴巴地问：“菲菲，今天可是我们恋爱第一天，你真的要这样不给人家面子嘛？”
　　杀手锏一出，阮菲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不少，摸摸沈明诗的头，终于将豆浆接了过来。
　　南熙松了一大口气，抱拳道：“多谢菲姐，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阮菲不情不愿地喝了口豆浆，算是同意了一山容二虎的决定，不过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总之我今天不想跟她说话，你们都不许劝我，不然我扭头就走，还要拉着诗诗一起走。”
　　沈明诗马上表忠心：“我劝你我就是狗，你牵着我走我都没意见。”
　　南熙：“……”倒也不必。
　　“宝宝，你才不是小狗呢，你是我最爱的老婆，”阮菲嘟起嘴巴，“来，亲亲。”
　　响亮的三声“啾”让南熙扶额，以前阮菲谈恋爱的时候也不这样啊！什么时候这么腻歪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干活，”南熙指派任务，“明诗去包棒棒糖，阮菲去包玫瑰。”
　　这次轮到沈明诗不乐意，“为什么把我们俩分开，我们才恋爱一天，一秒都不想分离。”
　　南熙是真的无语了，无奈开口：“我的小姑奶奶，花店就这么大，你们贴在一起干活我都没意见，做什么不一样？”
　　说的也是哦，沈明诗哂笑一声。
　　“对了，你老婆不会弄这个，你教教她。”
　　每逢圣诞节和情人节，沈明诗都会来帮忙，早已得心应手，闻言抱着棒棒糖和玫瑰花走到阮菲身边，教她怎么做。
　　趁着她们在一旁卿卿我我，南熙飞快地瞄了一眼薄时月。
　　在哄阮菲的时候，她一直保持沉默，专注又认真地做着花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明明神色淡淡的，却让南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关注。
　　薄时月的朋友很少，从小到大也就阮菲一个，和最好的朋友决裂，相逢不相识，肯定很难受。
　　南熙不禁怅然，心头发酸。
　　她走上前去，轻声问：“你还好吧？”
　　“什么？”薄时月微微抬眸，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合着人家根本不在意。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南熙倏然冷静，她心疼什么呢，薄时月向来独来独往，根本不需要朋友。
　　而且，她该心疼的人是自己。
　　南熙抿了下唇，将不该有的情绪隐藏起来，去操作台另一边完成今日的订单，没再说话。
　　一束花制作完成，她雇的大学生也按时到了，几人通力合作，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圣诞节的订单终于完成了一半。
　　天色已晚，担心学生回学校不安全，南熙给她们结了工资，还一人送了一支艾莎，让她们先回去，明早再来。
　　几个女孩互相认识，都是活泼的性子，做事的时候花店充满笑声，等她们一走，只剩她们四人，都藏着心事，谁都没说话，花店显得格外冷清。
　　南熙有意缓和气氛，笑道：“再辛苦一个小时吧，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薄时月最先应声：“好。”
　　沈明诗提议：“我想吃烧烤！”
　　说完扭头看向阮菲，问：“菲菲你呢？”
　　阮菲轻嗤一声，“我可不想和某人一起吃饭，食不下咽。”
　　薄时月看似平静地包扎着花束，右手却停了几秒，雪梨纸纸立刻出现一条丑陋的压痕，她不动声色地抚平，始终没有抬头。
　　这一切都被南熙的眼角余光捕捉，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明诗。
　　现在阮菲只能听进去她的话。
　　沈明诗会意，笑道：“哎呀菲菲，只是吃个饭而已嘛，难道我不能让你秀色可餐嘛？”
　　她嘟起嘴巴卖萌，“看我看我，我可不可爱？”
　　阮菲定定地看了两秒，直接亲了上去。
　　突然吻得忘我，南熙忍不住抱住手臂搓了搓，压下鸡皮疙瘩，等她们分开，弱弱地提议：“不然别吃饭了，我给你们开间房？”
　　“房要开，饭也得吃，”阮菲脸上终于带了一点笑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薅你一顿，我可不会浪费。”
　　南熙惊喜地问：“那你同意一起吃饭了？”
　　“没有，”阮菲道，“吃烧烤又不是非要坐在一起，我和诗诗一桌，你们俩一桌。”
　　也算是个折中的法子了，南熙也想不出更好的，点头同意。
　　晚上九点，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南熙带她们来到小吃一条街，找了一家满座的烧烤摊排队。
　　三人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鲜少会踏足这里，不过薄时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平静静地站着，沈明诗好奇地打量四周，阮菲对这种脏乱差的就餐环境一脸嫌弃，顺便评价南熙：“抠王。”
　　她以为至少是个正正经经的餐馆，没想到就是个路边摊。
　　而且还要排队！
　　阮菲冷得跺脚，她这辈子还没排过队！
　　“你不懂，路边摊比大酒店好吃多了，”南熙循循善诱，“而且来都来了，你先尝一口，不满意咱们再换地方。”
　　也是，来都来了。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她们，服务员问：“一起的？”
　　“不是，”南熙不舍地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指指阮菲和沈明诗，“她们先来的。”
　　“那你们拼个桌吧，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服务员不由分说地将她们带到一张小四方桌上，扔下一张菜单和一支笔，“点好了叫我。”
　　话音未落，服务员风风火火地走了，阮菲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故意的！”
　　南熙耸耸肩，表示这是天意。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阮菲化悲愤为食欲，抓起笔开始写数字，几乎每道菜后面都跟着一个符号。
　　南熙看了肉痛，路边摊虽然便宜，但是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就像逛超市时拿了一堆9.9的东西，以为最多一百块，结果结账的时候五百多。
　　眼不见心不烦，她索性低头玩手机，切换工作微信，又有顾客订花，她一一回复，忙起来便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上方出现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孜然香的人打喷嚏。
　　她忙接过来，正要吃，便见阮菲试探地咬下第一口五花肉，咀嚼几下，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南熙终于放心了，她就知道没有人能逃得过路边摊！
　　“快吃，”薄时月轻声催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熙应了一声，吃了两口却发现薄时月一动不动，连水都没喝，疑惑地问：“怎么了？”
　　难道不合口味？
　　“我不饿。”
　　“呵，薄大小姐看不起路边摊呗，”阮菲一边吃烤金针菇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人家入口的都是山珍海味。”
　　南熙：“……”如果没记错的话，您十分钟之前还在嫌弃。
　　为了壮丁明天也能心甘情愿地干活，她忍着没说，战术性喝了口水。
　　“菲菲，”沈明诗小声提醒，“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阮菲生起气来，拿签子指着薄时月，“你问问她十年前都干了什么好事！她自己都说不出口，还在这粉饰太平！”
　　她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好奇地旁观。
　　沈明诗只得哄道：“咱们回去再说，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笑话？”阮菲冷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薄时月才会怕！”
　　薄时月抿紧了唇，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夜风太冷，灯火煌煌的夜市也没能捂热一分，反而添了两分热闹之外的冷寂。
　　南熙无力地看着这出闹剧，她的本意是借此机会让薄时月和阮菲私下聊聊，说不定可以和好。
　　毕竟她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话说开了就好了。如果一直因为她和薄时月的感情导致朋友决裂，她会愧疚。
　　可她好心办坏事，一个一点就炸，一个什么都不说，反而陷入僵局。
　　“先吃点东西吧。”她将烤土豆片递给阮菲，试图缓和气氛。
　　阮菲不接，执拗地望着薄时月。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薄时月，你说出来，就算是被外星人绑架、被机器人操控的理由也行，再荒谬我也信。”
　　“我只要你一个解释。”


第三十三章 蒲公英
　　月色浅浅,繁星隐匿。
　　夜市的喧嚣声如潮水般褪去，静得如不起一丝涟漪的湖面，烧烤炉里的火光也化成了虚影,一切都遥远地像个光怪陆离的梦。
　　十年，也变成了一场不可触及的梦。
　　争吵声似乎还言犹在耳，那通电话也记忆犹新,崩溃的哭喊亦如昨日重现，一切都历历在目。
　　最终定格在那张飞往美国的机票上。
　　薄时月低下头,有些鼻酸,强忍着不发一言，默默忍受着阮菲的指责往脸上砸。
　　“你连骗骗我们都不愿意！”
　　“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薄时月，我真的看透你了！自私自利的小人！”
　　“……”
　　一句又一句，化成利刃，将脸戳成了窟窿，心也空了一块。
　　阮菲骂累了，无力道：“你为什么回来呢？在美国过你的好日子不行吗，为什么又来招惹我们……”
　　像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撕开，只能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薄时月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抬眸看向南熙，她的视线长久地凝视着同一个方向，双目无神，神色迷茫,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更像那天在咖啡店发泄怒火之后的模样，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万念俱灰,令人心疼。
　　薄时月不敢再看，再次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分外清醒。
　　不能说。
　　不能说。
　　就算被误会也没关系，一个字也不能说。
　　“算了，像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我计较什么呢，像个傻逼一样。”阮菲忽然想开了，“你不在乎我，我也不会再在乎你。”
　　阮菲站起身，一字一顿道：“薄时月，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刀两断。”
　　她牵着沈明诗的手潇洒离去，身影隐入浓重的雾里，徒留薄时月与南熙对坐，沉默良久。
　　“烤鸡翅来咯！”服务员将一盘烧烤放在桌子上。
　　薄时月及时拽住服务员的手臂，勉强笑道：“没做的就不要了，麻烦了。”
　　谁都乐意给美女一个面子，服务员点点头，正要走，手臂又被人拽住。
　　“麻烦拿两瓶啤酒。”南熙轻声。
　　薄时月看向她，嘴唇翕动几下，没说什么。
　　很快，服务员将啤酒和一次性塑料杯送过来，又快步走远。
　　南熙拿开瓶器打开，倒了杯酒，问：“你喝吗？”
　　薄时月喉间发涩，点了下头，满杯啤酒便被推到了面前，金黄色的液体晃晃悠悠，头顶的灯映入其中，像一轮圆月。
　　她轻轻抿了一口，虽是常温，但是被冷风吹久了，也有些冰爽感。
　　她轻轻颤了下，放下杯子，抬眼却见南熙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滑下来，亮晶晶的一滴，滴落在羽绒服上，不见踪影。
　　薄时月恍然回神，伸手去拦，不许她再喝，可南熙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空荡荡。
　　她还要再去倒第二杯，五指抓着酒瓶，薄时月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喝了。”
　　“我们什么关系呢？”南熙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你为什么要管我？”
　　薄时月微怔，“我……”
　　一时不察，酒瓶被她夺去，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其实我不在乎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关系，”南熙喃喃道，“可是心里有点疼，只能喝酒了。”
　　薄时月咬了下唇，心里的疼不比她少，却无处可诉。至少南熙可以说出来，想到这里，她没再劝，默默聆听。
　　南熙一边倒酒一边笑盈盈地念叨：“何以解忧，唯有啤酒。”
　　三杯下肚，唇齿冰凉，喉咙结冰，肚子里却像着了火，化成滚烫的泪，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
　　她胡乱擦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给我钱，我供着你，不用理会阮菲的话，我很满意这种状态，就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有些话加上“真的”两个字，便像假的了，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安慰，或是苍白无力的谎言。
　　薄时月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既然你也同意，那你喝啊，”南熙又喝了一杯，眼神变得醉醺醺的，“你喝了，就算答应我了。”
　　薄时月没有动。
　　南熙疑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的眼神变了，似乎充斥着悲伤，整个人都变得萎靡，像一株蒲公英，轻轻一吹便散了，只剩一副躯壳。
　　南熙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因为我没给你倒酒？你早说啊！”
　　接连几杯，第一瓶啤酒已经所剩无几，她晃了晃酒瓶，丢在一边，又开了第二瓶。
　　象征性地在对面的满杯啤酒里洒上几滴，南熙手下一个不稳，整张桌子都开始淋漓，小麦发酵后的醇厚气息无所不在。
　　南熙一无所觉，满怀期待地看着薄时月。
　　“你喝醉了，”薄时月启唇，“我们回去吧。”
　　南熙着急道：“可是你还没答应我呢！”
　　“我答应了。”
　　谁也不提曾经的一切，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一直是她藏在心底的卑劣想法。
　　曾拥有过如此璀璨的繁星，怎么可能会选择将就。
　　南熙执拗道：“不行，喝了酒才算答应！”
　　薄时月轻叹一口气，起身将小醉鬼拉起来，没想到她却不配合，纹丝不动地坐在塑料板凳上，像黏上了似的。
　　喝醉之后的南熙，认准了一件事之后必须要做到，似乎只要薄时月不喝酒，她就要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薄时月却无法配合。
　　她酒量浅，喝了一整杯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确定，万一两个妙龄女人都喝醉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她还清醒着，便能将南熙顺利带回家。
　　就像十年前一样，只有她知道真相便好，独自清醒，总好过两个人一起痛苦。
　　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醒的那个，注定要背负更多。
　　薄时月深吸一口气，和她商量：“我们将酒带回去好不好，回家之后我再喝。”
　　南熙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又提议：“我亲自拿着。”
　　薄时月当然没意见，将她拉起来，结了账之后小心搀扶着离开。
　　远离夜市，喧嚣声渐远，冷风肆虐起来，往人身上撞。
　　南熙喝醉了，走路本来就不稳，偏偏手里还护着一杯酒，歪歪斜斜地走在路灯下，时而有清亮的液体洒下来，她皱着眉，不太明白为什么酒会洒出来。
　　“肯定是路不平，”南熙嘟囔，“该修的不修，不该修的天天修。”
　　薄时月还没见过醉酒的南熙，没想到会这么可爱，笑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闻言帮她出主意：“你用手盖住就不会洒出来了。”
　　南熙恍然大悟，立刻盖住，片刻后又委屈巴巴地开口：“可是又滴我手上了。”
　　“没关系，一会儿洗一洗。”
　　“能洗干净吗？”
　　薄时月无奈地叹气，哄小孩似的语气开口：“能，而且还会香香的。”
　　“嘿嘿，我喜欢香香的。”
　　花店离夜市不远，只隔一条街，说话的工夫便到了。
　　薄时月从南熙的口袋里翻出钥匙，不太熟练地开门，又摸索着开灯，在满地狼藉里清出一条路，走上楼去。
　　将南熙安置好，她下楼锁门关灯，回来的时候却见南熙进了卫生间洗手，自言自语道：“怎么一点都不香呢？”
　　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薄时月也湿了手，挤了一泵洗手液，来回搓了一下，双手握住南熙的手。
　　“滑滑的，”南熙吸吸鼻子，闻到了清新的柑橘味，“香香的。”
　　薄时月应了一声，安静地帮她冲洗干净。
　　“月亮，洗掉之后还会香吗？”
　　薄时月怔了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关掉水龙头，问：“你叫我什么？”
　　她声音干涩，神色紧张，南熙却笑着，格外自然地唤道：“月亮呀。”
　　久违的名字。
　　只在梦里出现过的两个字，没想到再次听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来只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南熙才会说出这两个字。
　　“所以还会香吗？”久久得不到答案，南熙有点着急。
　　“会的。”薄时月喉间微哽，重新拧开水龙头，遮掩声线里的无措，“你能……再叫我一声吗？”
　　南熙微微歪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
　　薄时月骤然冷静下来，她本就不该奢望的。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
　　匆匆将手擦干，她狼狈地走出卫生间。
　　“月亮。”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猛的扭过头，南熙张开双臂抱住她，下巴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真的好喜欢你哦，月亮。”
　　与十年前如出一辙的称呼与语气，似乎拥有让时光倒流的魔力，南熙变成了十八岁的少女，充满爱意地告白。
　　薄时月却依然是二十八岁的薄时月，她哽咽着开口：“星星，我也爱你。”
　　不同年纪的对话，亦是不同的心境，物是人非，事事休。
　　承受不了汹涌的醉意，南熙很快睡去。
　　薄时月却辗转反侧，耳边时时出现那一声声“月亮”，过去与现在交叠，让她无法平静。
　　如果没有说出这两个字，她便不会轻易想念。
　　心里的弦绷紧，提醒着她不该如此肆意妄为。
　　想要重新在一起就要说出真相、解除误会，可是这样的后果，南熙无法承受。
　　良久，薄时月坐起身。
　　不知从哪溜进来的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只剩一半的啤酒安安静静地搁置在上面。
　　“就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你喝啊，喝了就算答应了……”
　　薄时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就当今晚，只是一场美好的幻梦，醒了便算了，不能再奢求更多。
　　就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第三十四章 圣诞花
　　天光熹微,南熙头痛欲裂地醒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破碎的片段，像一块块拼图。
　　很多人喝醉之后会断片,她却不会，只是这些拼图太难拼了，她闭上眼睛,花了很长时间逐一拼凑完整，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就叫月亮了呢？
　　她居然将二十八岁的薄时月当成了十八岁,明明穿衣打扮已经换了一种风格,真是喝酒误事。
　　不过她也不算太后悔，一个称呼而已，只要清醒的时候没有说出口就好，可薄时月回应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不小心睡着了，拼图里只有“星星”两个字，缺失了一小块。
　　呆坐了一会儿，她也没太纠结，唯一惦记的是那杯从夜市里带回来的酒。
　　薄时月到底喝了吗？
　　借着光打量四周，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次性塑料杯被捏得变形，杯中空空，只剩几滴酒液挂在杯壁上。
　　所以，她也同意维持现状了。
　　说不清心里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捂住嘴,连拖鞋也来不及穿,赤脚直奔马桶，畅快地吐了出来。
　　昨天太忙,她没什么时间吃东西，吐的几乎都是酸水，有几滴溅在马桶坐垫上，腥臭味袭来，她干呕一声，又吐了出来。
　　背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轻拍抚慰，发尾扫过后颈，痒意丛生。
　　南熙没回头，反手推她走，虚弱出声：“你出去，关上门。”
　　这么难闻的味道，这么污秽的地方，她下意识不想让薄时月待在这里。
　　身后的人便听话地退开，门“咔哒”一声关上。
　　南熙呼出一口气，怕自己看到马桶又吐出来，闭上眼睛不想多看，摸索着按下抽水按钮，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睁开眼睛，却在镜子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她只是关上了门，并没有离开。
　　“还好吗？”薄时月递上一杯水。
　　“谢谢。”南熙怔怔地接过来，她不觉得很难闻很脏吗？
　　可薄时月的脸上只有担忧，丝毫不见嫌弃的神色。
　　这不是那个印象中爱干净的薄时月，可是薄时月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又出人意料地觉得合乎情理。
　　南熙喝了一口水漱口，吐在水池里，终于回答道：“好多了。”
　　声音有些沙哑，她清清嗓子，问：“吵醒你了吗？要不要接着睡？”
　　相较于从前的容光焕发，现在薄时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底有红血丝，眼下还有一圈浅浅的乌青，像是睡眠不足。
　　这对睡六个小时就能精神抖擞的薄时月来说，实在太不常见。
　　嫌口腔里还是有味道，南熙挤上牙膏开始刷牙，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让人无法集中精神，不用再去想薄时月失眠的原因。
　　运行两分钟，电动牙刷安静下来，与此同时，薄时月的声音响起。
　　“你睡我就睡。”
　　卫生间不大，说话声音放大数倍，似有回音，在心房里反复播放。
　　南熙停顿了一秒，喝水漱口，吐掉泡沫，轻声说：“那就睡吧。”
　　既然决定自欺欺人地维持现状，那些隔阂便不再提及，一起睡觉本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薄时月已经率先走出卫生间，南熙又仔细漱了下口，确定没有奇怪的味道了，这才踏实地走出来。
　　“喝点水。”薄时月已经倒好了一杯温水。
　　微烫的水入喉，胃里立刻涌入一股暖流，南熙幸福地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感觉四肢百骸都活了起来。
　　放下杯子，她打量着玩手机的薄时月，幽幽白光映得她的脸更冷，像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霜，危险又迷人。
　　可是不得不承认，薄时月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话不多，关心却无微不至，处处为对方着想，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南熙想起一个词——外冷内热。
　　对方注意到她的暗中打量，抬眸朝她看来。
　　南熙握紧了杯子，没有躲避，神色自若地与她对视，问：“几点了？”
　　“五点半。”
　　确实还早，窗外蒙着浓重的雾霭，一辆车也寻不见，南熙立刻犯了困，不想那么早就起来工作，放下杯子躺进被窝。
　　刚闭上眼睛，腰间多了一只手，冷香袭来，软玉拥了个满怀。南熙克制着，缓缓问道：“你换香水了吗？”
　　薄时月的手在她腰间摩挲，轻声回答：“没有。”
　　“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你身上有薄荷味？”大冬天用这样清爽的香水着实奇怪，所以她记忆犹新。
　　薄时月垂下眼睛，正想否认，忽然想起香烟是薄荷味的，她只抽这个味道，提神醒脑，偶尔沾染上几分也不足为奇。
　　说起来，南熙还不知道她会抽烟。
　　她不想透露，模棱两可地解释：“大概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了。”
　　薄时月握着南熙的手触及一片柔软，蛊惑道：“似乎还有薄荷味，不如你来闻一闻。”
　　南熙的呼吸立刻变得不稳，也不想再纠结这个，掌握主动权。她没有闻到薄荷的气息，反而看到霜花融成水，铸成圣诞花，热烈奔放，像火焰般绚丽。
　　八点整，南熙穿戴整齐下楼买早饭，开始一整日的忙碌。
　　八点半，几个兼职大学生准时来帮忙。
　　九点，薄时月姗姗来迟，扶着楼梯扶手缓慢下楼，身形虚弱，却满面春色。
　　南熙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帮她热了一下皮蛋瘦肉粥，等她喝完，立刻催促她开始工作。
　　已经这个点了，沈明诗和阮菲应该不会来了，所有的订单都要在今天完成，免不得要熬夜，必须抓紧时间。
　　井然有序地忙到中午，外卖到了，南熙伸了下懒腰，让她们休息一会儿，一起吃饭。
　　薄时月格外自然地跟她坐在一起，还没说几句话，风铃声响。
　　南熙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头大，圣诞订单就够她忙得了，再来个别的订单，太麻烦了。
　　不过该接待还是要接待，她扬起个笑脸，抬头却见是笑意盈盈的沈明诗，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阮菲。
　　“熙熙姐，我们又来帮忙啦！”沈明诗吐吐舌，“昨天太累，今天早上睡过头了，你不会怪我们吧？”
　　“当然不会！”南熙连忙站起身，“你们吃饭了吗，我再给你们点一份。”
　　沈明诗摆摆手，“不用啦，我们吃过了，那我们开始干活咯！”
　　阮菲从进门便一言不发，直接坐下开始包扎花束，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唯一的区别是她臭着脸，机器人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南熙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下意识看眼薄时月，没想到神色紧绷，比她更无措。
　　昨晚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不再提及并不代表着化干戈为玉帛，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而已，哪怕阮菲什么都没说，她的到来依然让裂痕加剧。
　　“继续吃饭吧，”南熙戳着米饭，“别想太多。”
　　“……好。”
　　多两个人，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忙碌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订单完成。
　　仔细清点好，确定没有缺漏，南熙深吸一口气，挨个感谢一番，给大学生们发了工资，将她们送上出租车。
　　花店里只剩熟人了，南熙先谢了沈明诗与薄时月，最后轮到阮菲，还未张口，眼眶便蓄满了泪。
　　南熙说不出话了，张开手臂抱了抱她。
　　总之，谢谢你。
　　一下午没有说话的阮菲开了金口：“老娘不吃这套，少来。”
　　还是从前的语气，南熙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破涕为笑。
　　阮菲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望天说：“这两天过节，我不给你们添堵，以后可说不好。”
　　昨晚被沈明诗好一通批评教育，她也知道自己太意气用事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个旁观的人横插一脚只会让铃铛发出几声恼人的噪音，对解铃毫无作用。
　　或许，她们有她们的节奏，她自以为的好心，只会打乱她们的节奏。
　　虽然依然看不惯薄时月的做法，但南熙是她的朋友，总得给朋友一个面子。
　　天色已晚，阮菲和沈明诗没有久留。
　　送走两人，南熙看向薄时月，这个点不管是回家还是睡在这里都可以，她的建议是回家，毕竟明天是周一，薄时月还要上班，省得早上折腾。
　　“我回家住。”顿了下，薄时月轻声问，“这一晚能不能先欠着？”
　　都要走了也不忘捞点好处，不过完成了订单，南熙心情好，乐意开次绿灯。
　　“随时欢迎。”
　　薄时月却不满于只是口头应允，特意找出纸笔让南熙写下来。
　　“我又不会赖账。”南熙嘟囔着，还是写了。
　　[欠薄时月一晚住宿。
　　期限：随时。
　　南熙]
　　签上自己的名字，南熙犹豫着问：“不会还要按手印吧？”
　　按照薄时月的严谨程度，还真有可能。
　　“不用，这个就够了。”薄时月将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晚安。”
　　“晚安。”
　　南熙打了个哈欠，径直上楼，洗漱后很快睡下。
　　早上八点，南熙准时起床，按照与顾客约定好的时间逐一送出花束。
　　经营这么多年花店了，南熙知道圣诞节当天来买花的人反而很少，大多是来逛街的人顺便买几支花或小饰品，不算太忙。
　　但是忽然清闲下来，南熙反而觉得不自在。
　　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她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从擦得格外干净的玻璃里看到自己眼里的羡慕。
　　高中毕业之后，她没再过一次圣诞节。
　　也不是没人追过她，圣诞时送礼物的人也不少，可是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连短暂的接触都不愿，遑论平白无故收人礼物。
　　所以每次过节，大学时她宁愿宅在宿舍玩游戏，毕业后经营花店为别人的爱情保驾护航，自己数着钱也能乐一晚上。
　　可是今天她不想数钱，更没有快乐的感觉，心里少了一块似的。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窗外忽然落了雪。漆黑的夜幕里，点点雪花飘落，圣诞气氛更浓。
　　街上的人纷纷驻足，女孩们掌心向上，笑意盈盈地仰头接住雪花，似乎也接住了一整年的好运气。
　　南熙静静地托腮望着，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忽而有极亮的车灯照在久久停滞不前的行人身上，她们纷纷避让。
　　南熙的视线也被吸引，眸光微转，窗外停了一辆熟悉的车。
　　她微微怔忪，便见薄时月推开车门，提着颇有圣诞气息的东西走下来，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隐于无形。
　　她对她微笑，呵出一团浅浅的雾气，慢慢说了句什么。
　　南熙很快分辨出她的口型——圣诞节快乐，星星。
　　缺了一块的心脏缝缝补补，又变得崭新。


第三十五章 洛神
　　高一那年的圣诞节,很不巧是周六，不过幸好平安夜在周五。
　　那时流行送苹果，经过廉价纸盒的包装,苹果摇身一变成为平安果，身价翻了数倍，但是依然供不应求。
　　学校门口挤满了挑选苹果的学生,南熙特意选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又精心买了包装盒和丝带,亲手包装之后,带着圣诞礼物兴冲冲地去找薄时月。
　　那时她们不同班，还算不上熟悉，南熙送她圣诞礼物，薄时月虽惊讶，但是也没有拒绝，礼貌道谢后说没有准备回礼，周一再送她。
　　南熙笑眯眯道：“你说一句喜欢我，对我来说就是最棒的回礼。”
　　薄时月愣了一秒，冷着脸退回礼物。
　　“逗你玩呢，月亮，”南熙捧着脸告白，“我喜欢你就行了，你喜不喜欢我,以后再说。”
　　说完也不管她是什么反应，立刻溜走。
　　高二那年的圣诞节依然不巧,是周日。
　　不过,彼时她们已是同桌，关系亲密了许多,这次薄时月主动准备了圣诞礼物，周五放学时互相交换。
　　南熙依然语出惊人：“这么着急送我礼物，你不会是喜欢我吧？难道我们是双向暗恋？”
　　薄时月：“……再多写一套数学卷子，周一我检查。”
　　严格的薄老师不允许她说这种话。
　　南熙忍不住哀嚎，轻轻拍了几下嘴巴，没事犯什么贱！
　　“我先回家了。”薄时月一本正经地告别，走出教室，唇畔笑容浅浅。
　　高三，圣诞老人终于挑了一个好时候，圣诞节选在周二。
　　晚自习时没有老师，人心浮躁，谁也学不下去，都在为节日兴奋。
　　好学生薄时月也罕见地没有学习，在南熙的撺掇下偷吃昨晚交换的平安果，一起咬下第一口。
　　“以后的圣诞节，我们也一起过吧。”
　　言下之意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南熙知道她听得懂，期盼又忐忑地望着她。
　　薄时月安静地咀嚼着苹果，轻缓地点了下头。
　　那一年的圣诞节，是南熙十八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她以为以后的每一年都会超越这一次，谁也没想到，后来彼此缺席了十年。
　　第十年，她们梦一般地重逢。
　　叮铃——
　　风铃轻晃，清越入耳。
　　南熙回神望向朝她走来的女人，微微一笑，“圣诞节快乐。”
　　薄时月也回了一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我可没有给你准备哦。”南熙提前说明。
　　“没关系，”薄时月优雅地坐下，“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收到就可以。”
　　这不禁让南熙想起高一的时候，只不过这次身份调换，换成她送薄时月礼物。
　　“行吧。”南熙耸耸肩，瞄了眼桌子，还是没忍住将手提袋拎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个小首饰盒。
　　这么小，她有点失望，但是转念一想，送礼物的人可是薄时月，肯定是好东西。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顿时惊呼出声，竟然是只纯金的招财猫！
　　掂了掂重量，粗略一估也得有30克。
　　发财了！
　　南熙捏着招财猫爱不释手，薄时月静静地看着她小财迷的模样，眼里闪过笑意。
　　就知道她会喜欢的。
　　将招财猫妥善地安置好，南熙春风满面地扬起笑脸，其实对她来说，薄时月才是个招财猫，对待金主，肯定要好好供着。
　　薄时月轻声询问：“下雪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南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反正花店也没什么客人了，不如哄金主开心，让她更加心甘情愿地花钱。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南熙不动声色地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正要关店，想了想，拿了一支洛神送给她。
　　“这个算是小礼物。”
　　来到街上，玉屑似的雪花飘然落下，路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莹白，似乎自带滤镜，万物都变得清冷。
　　南熙微微偏头，看向世间最清冷的人，忽而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寒意陡然袭来，似乎置身于冰山之巅，偏偏又如梦似幻。
　　好半晌，南熙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薄时月没说话，脚尖一转，直接走向面包店。
　　“你们来了！”方净秋柔柔笑着，“想吃什么随便拿。”
　　“你想吃什么？”薄时月问。
　　南熙轻咳一声，饿的人确实是她，问薄时月只不过是出于礼貌，没想到竟然被看穿了。
　　她看着橱窗，一边拿奶酪吐司一边问：“圆圆睡了？”
　　“是啊，小孩子白天玩得久，晚上就睡得早，可惜没看到这场雪，圆圆最喜欢下雪天了。”方净秋还有些遗憾。
　　南熙笑道：“下雪天她肯定要在雪地里打滚扑腾，洗澡洗衣服多折腾人，睡得好。”
　　说的也是，方净秋深以为然。
　　拿了两个面包，南熙招呼一声就要走，刚踏出一步，耳边响起付款提示音。
　　方净秋率先反应过来，着急道：“熙姐吃面包不用付钱的。”
　　“是我买给她的，”薄时月解释，“所以我要付钱。”
　　“这怎么好意思，”方净秋有些赧然，“你上次还……”
　　“我们先走了。”薄时月打断她的话。
　　方净秋愣了下，看眼目露好奇的南熙，终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走出面包店，南熙咬了一口吐司，问：“上次怎么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没什么。”
　　薄时月不欲多说，南熙便没有再问第二次，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了，方净秋肯定也不会说，只能指望一下圆圆了。
　　“要不要喝奶茶？”薄时月转了转手里的洛神，生硬地转移话题。
　　南熙摇摇头，太晚了，奶酪吐司的热量已经爆炸了，再喝一杯奶茶，明天得胖十斤。
　　“你平常会喝奶茶吗？”
　　南熙顺着她的话随意闲聊，听在薄时月耳朵里却变了味道，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关心自己的生活。
　　“偶尔会喝。”
　　顿了下，薄时月忍不住多说几句：“我比较喜欢喝果茶，三分糖正好，不会腻。”
　　这对不全糖就会死星人的南熙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惩罚，不过印象中，薄时月确实不爱吃甜食，只是美国人吃的东西几乎都是高热量的甜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十年的。
　　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南熙狠狠地咬了一口吐司。
　　走了一小段路，雪势变大，纷纷扬扬的雪花撒下来，落在发顶，化成点点冰水，激起一小片战栗。
　　浪漫的代价是冻死。
　　南熙忍不住抖了抖，戴上羽绒服帽子，三下五除二吃完吐司，将手揣进兜里，看眼穿着大衣依然从容淡定的薄时月，疑惑地问：“你不觉得冷吗？”
　　“还好，”薄时月伸出手，“热的。”
　　南熙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确实是热的。
　　正要缩回去，掌心被暖意包裹，带到大衣口袋里。
　　“我帮你暖一暖。”
　　南熙几乎立刻想起那次薄时月在花店门前等了她两个小时的事情，浴室里她帮薄时月暖身，第二天醒来，她用身体帮她暖手。
　　心尖忍不住荡漾，南熙拼命克制，没有反握住她的手。
　　不过……
　　“在外面待久了，你也会冷吧？”南熙试探着问。
　　“还好，手一直都是热的，”薄时月罕见地露出两分笑意，意味不明道，“大概是身体好。”
　　所以，上次她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手也是热的？
　　南熙只记得她的衣服是凉的，全然忘记摸她的手了，现在想来，说不定薄时月故意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心。
　　好坏的女人！
　　南熙开始生闷气，她当时怎么就没有识破狐狸精的诡计呢？
　　雪太大，街上车辆渐少，行人渐稀，她们往回走去。
　　“今晚你要睡我这里吗？”南熙不情不愿地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南熙甚至开始怀疑她知道今晚有雪，所以故意来的。
　　“不了，我一会儿开车回去。”
　　出乎意料地，薄时月拒绝了。南熙松了口气，原来是她把人想的太坏了。
　　面前的路灯圈出一小片昏黄的领地，尚未踏足的白雪耀眼如星，举目眺望，马路上已然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一脚，咯吱作响。
　　南熙皱了下眉，这么大的雪，开车不太安全。
　　来时雪花飘飘，她们颇有闲情逸致地散步，回去时大雪如盖，也就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快步走回花店。
　　“终于暖和了！”南熙关上玻璃门，不让风雪进入。
　　“我先回去了。”薄时月没有久留。
　　见她真的要走，南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她握住门把时开口：“要不，你今晚睡我这里吧。”
　　薄时月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口中却一本正经道：“我没有打算用那张住宿券，还是算了。”
　　她拉开门，风雪呼啸而至。
　　“免费让你住！”
　　南熙有点着急地喊：“这么晚了，雪又大，太危险了。”
　　“好吧。”
　　关上门，室内温暖如春。
　　大雪窸窸窣窣地下到半夜才停，她们相拥在一起很久，终于分开。
　　平复了一会儿，薄时月问：“有没有想好送我什么圣诞礼物？”
　　南熙扬眉问：“不是说下次见面？”
　　“睡一觉睁开眼睛，就是下次见面。”
　　薄时月逻辑缜密，南熙无法反驳，仔细想了片刻，灵机一动，笑道：“我现在就可以送给你，只不过几天后才能取。”
　　薄时月感兴趣道：“你说。”
　　“12月31日，你有时间吗？”南熙说，“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天。”
　　一起度过最后一天，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只有最亲密的关系才会做的事情。
　　薄时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好。”


第三十六章 紫罗兰
　　夜色清淡,繁星流泻，如流沙般铺满暗蓝穹宇，万家灯火似银河倒影,延伸至天际。
　　临近八点，臻言珠宝大厦的灯暗了大半，十二楼依然亮着,身穿丝绸衬衫的女人安静伏案，长卷发柔顺地垂下来,挡住视线,她轻轻拨至耳后，侧颜清冷。
　　忽而敲门声响起，她头也不抬地吐字：“请进。”
　　“小月，该回去了。”薄时年拎着一个手提袋走进来，提醒今晚家宴。
　　薄时月停顿片刻，“我先画完，你先回去吧。”
　　“等你一起，”他没再催促，将手提袋放在桌上，“要不要喝杯咖啡？”
　　“戒了。”薄时月看也没看一眼。
　　这倒是新奇，以前她加班的时候手边总会放一杯咖啡，居然能下决心戒掉。
　　薄时年当她在开玩笑，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她什么时候喝,视线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薄时月从小美到大，小时候像个洋娃娃,眉目深邃,颇有混血感，长大后褪去婴儿肥,又不爱笑，渐渐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藏在玻璃柜，只可远观。
　　成年后……
　　成年后她在美国，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他没有参与她那十年的生活，只记得今年回国之后，妹妹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可是这种美是空洞的，毫无灵魂，冷若冰霜。
　　直到最近两个月，她又重新变得鲜活生动起来，虽然依然不爱笑，但是他能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眼角眉梢总是溢出浅浅的欢喜，这都得益于那个女孩。
　　“大哥，你有什么事吗？”注意到薄时年的视线，薄时月抽空抬眸。
　　薄时年摇摇头，复又点头，“是有一件。”
　　薄时月洗耳恭听。
　　犹豫了一会儿，他说道：“上周我去参加晚宴，得知一件事情，林湛要回国了。”
　　林湛？
　　薄时月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眉间轻蹙，问：“林湛是谁？”
　　去美国十年，国内的人情往来忘了大半，回国之后也不常参加社交活动，早已对这些人名不熟悉了。
　　薄时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记得你出国之前，和你喝咖啡的那个男人吗？”
　　记起来了。
　　虽然名字和面容早已模糊，但她记得这件事，忘不了，也不敢忘。
　　那段记忆让她烦躁，薄时月画不下去了，起身穿上大衣，“边走边说吧。”
　　离开办公室之前，薄时年看一眼咖啡，问：“真的不喝？”
　　“真的戒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走廊里的声控灯逐一亮起，电梯依然停在十二楼，她们走了进去。
　　望着不断缩小的数字，薄时月的心也在下坠。
　　她不再喝咖啡了，可是咖啡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侧，提醒着她这一切只是在欲盖弥彰。
　　一路来到地下车库，薄时月说：“坐我的车吧。”
　　“怎么？”
　　“后天我要去见南熙，开车方便。”
　　薄时年系上安全带，心中五味杂陈，试着提醒：“你们见面的频率似乎有点高，咱妈迟早会发现。”
　　“她已经知道了。”薄时月发动车子，淡淡开口。
　　他大吃一惊，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又不能吃了我，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任人摆布的十八岁。”
　　驶出车库，车里明明暗暗，月光流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自信从容。
　　可薄时年却依然悲观，“就算你不在乎，你们也很难在一起。”
　　薄时月眸光微黯，盯着面前的红灯，轻声道：“总会有办法的。”
　　红灯变绿。
　　柳暗花明又一村。
　　快到家时，薄时年继续之前的话题。
　　“晚宴那天我遇到了林家老爷子，他对你赞不绝口，明里暗里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咱妈有意再续前缘，被我挡回去了。”
　　再续前缘。
　　薄时月冷笑，“注意用词。”
　　哪来的前缘。
　　“对长辈来说，这就是前缘。”薄时年没有顺着她的话。
　　“你觉得是吗？”
　　薄时年哑然，半晌才开口：“其实他人不错，事业有成，也没有花边新闻，是愉宁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没有花边新闻居然也算是优点了，”薄时月哂笑，“这只是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薄时年还想再说点什么，薄时月停下车，冷声道：“到家了，下车。”
　　他却没动，叹了口气，解释道：“小月，我没有劝你和他结婚的意思，只是一会儿家宴的时候，咱妈也会说类似的话，我担心……”
　　“不用担心，我气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薄时月道，“这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了，她怎么管理公司？”
　　薄时年摇了摇头，家庭和公司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他想了想，说：“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
　　“你说。”
　　“其实林湛有女朋友，只是他家里不同意，毕竟有我妹妹珠玉在前，他们看不上别人也是应该的。”
　　说着说着又开始夸她，脸上还带着兄长对妹妹的满意笑容，薄时月略显无语，“说完了吧，说完就下车。”
　　不过，这确实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出意外地，家宴上，傅云潋提起了这件事。
　　薄时月安静吃饭，任她说得天花乱坠，依然不动如山，末了傅云潋问：“你怎么想？”
　　“我想，大哥的婚事比我更重要，哪有妹妹结婚大哥还单身的道理。”薄时月爆料，“最近他认识了赵家的千金，相谈甚欢。”
　　快速说完这件事，她立刻离席，薄时年额头青筋直跳，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漩涡里抽身，独留他苦苦挣扎。
　　……算了，就帮她这一次吧。
　　-
　　圣诞节一过，热闹的气氛立刻结束。
　　南熙好好休息了几天，即将迎来今年最后一天。
　　这样充满憧憬与遗憾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错过就不会再有了，送花也是一种仪式感。
　　南熙抓住机会推出告别2023盲盒，可选爱情盲盒、亲情盲盒和友情盲盒，得益于这段时间给薄时月做的盲盒花束深得人心，刚发了朋友圈宣传就来了订单。
　　不愧是招财猫金主，南熙乐颠颠地回复顾客，收款之后记录下来，30号晚上仔细核对了一下，订单还不少。
　　明天又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日子，南熙提前两个小时打烊，吃饱睡足，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盲盒花束。
　　每个客户要求的时间不一样，不过大多是晚上，南熙做了两束要得急的，闪送小哥刚走，薄时月便来了。
　　“怎么这么早？”南熙有点意外。
　　“没什么事情，早点来见你。”薄时月走到她面前，“给你买了奶茶。”仙竹敷
　　南熙正想点呢，没想到奶茶就送上门了，她笑吟吟地接过来，“没关系，我不挑。”
　　既然是免费的，再挑三拣四就没意思了。
　　她看了眼标签，芋泥啵啵奶茶，全糖，热，正合她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意蔓延。
　　薄时月一直紧盯着她的神色，生怕她不喜欢，见她没有皱眉，悄悄松了口气。
　　南熙误以为她也想喝，自然而然地递到她唇边，问：“你喝吗？”
　　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面对这杯南熙刚喝过的奶茶，薄时月莫名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地低下头，轻轻吮.吸。
　　南熙的视线便落在对方的发顶，洗发水的馨香缓缓飘来，她回忆起那些不可言说的晚上，抚过无数次的长发。
　　薄时月平常不轻易哭，可在她身下总是哭，南熙只能一手冲刺一手安抚，温柔与强势结合在一起，欲罢不能。
　　呼吸渐沉时，薄时月离开。南熙及时调整表情，笑着问：“好喝吗？”
　　“太甜了，”她蹙着眉，“我能喝你杯子里的水吗？”
　　南熙当然没意见。
　　薄时月捧起杯子喝水，眉宇蹙得更深，疑惑地问：“这水怎么比奶茶还甜？”
　　狐狸精，专挑好听的说，一杯白开水能有多甜。
　　南熙压下笑容，状似不经意地喝了口奶茶，品味一番，心想见了鬼，怎么感觉更甜了。
　　短暂地休息一会儿，她继续做订单。
　　薄时月没有打扰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中午，南熙来不及出去，点了外卖一起吃，很简单的米饭套餐，担心薄大小姐吃不惯这么普通的饭，忍痛多点了两个菜。
　　薄时月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吃完。
　　下午，南熙依然在忙，薄时月手机不离手。
　　什么手机这么好玩，南熙抽空瞄了好几眼，忍不住撇嘴，早上说得挺好听，结果也没多看她一眼，待了半天就暴露本性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没什么时间细想，临近傍晚，花束陆陆续续地送出去了，南熙还有几个订单没完成，抓紧时间做。
　　可是一天之内做了这么多花束，手酸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灵感枯竭，她有点后悔接了太多单子，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呆坐了一会儿，南熙看向薄时月，笑眯眯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五分钟后，薄时月站在操作台前六神无主，“我不会。”
　　“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就行了，喜欢什么花就拿什么花。”
　　南熙做起了甩手掌柜，既然她能设计出七位数的珠宝，三位数的花束肯定也不在话下，审美肯定一绝。
　　“我试试吧。”
　　薄时月拿起两株紫罗兰，忽然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说今天要一起玩吗？”
　　她好像上当了。
　　南熙狡辩：“我说的明明是一起度过最后一天，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以为是出去玩。”
　　“在玩啊，”南熙转着手腕，懒懒散散道，“你不是在体验亲手制作花束吗，也算是做手工了。”
　　薄时月：“……”
　　她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每一个节日都不能悠闲度过了。”
　　只能充当花店的免费劳动力。
　　不过……她笑了笑，轻声说：“我甘之如饴。”


第三十七章 烟花
　　最终那束花还是由南熙来做。
　　薄时月有审美,只是作为初学者，做得实在太慢，南熙看不下去,索性接手，不过创造灵感的事情由她来，自己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就好。
　　两人配合默契,成功做出一束漂亮的花。
　　南熙忍不住对着花束拍了又拍，各种角度都来了一张,感叹道：“幸好你不是我同行。”
　　不然她哪里还有生意。
　　“哪有这么夸张,”薄时月失笑，“还是你搭配得漂亮，我只是瞎说而已。”
　　叮铃——
　　商业互吹环节刚开始，便被急促的风铃声打断。
　　两人一同往门外看去，是圆圆拎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干妈！漂亮姐姐！”圆圆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我妈妈说你们可能没空吃晚饭，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她笑眯眯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圆圆吃过饭了吗？”南熙摸摸她的小揪揪，“在这里玩一会儿吧。”
　　“吃过啦，今天妈妈做的是水煮肉片，超好吃的。”圆圆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展示。
　　水蒸气钻出来的同时，饭香也飘了出来，香味扑鼻。
　　南熙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咬下第一口水煮肉片,幸福地要流泪了。
　　“漂亮姐姐也吃呀。”圆圆热情地招呼薄时月。
　　“不了,我在减肥。”她不为所动。
　　圆圆歪了下头，认真打量,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需要减肥，惊奇地问：“哪里胖？”
　　“不用管她，”南熙口齿不清道，“我一个人吃。”
　　“干妈少吃点吧，”圆圆小声嘟囔，“该减肥的是你。”
　　南熙：“……”忽然想揍小孩怎么办？
　　她放下筷子，圆圆立刻察觉到危险，惊叫着往外跑，南熙去抓，终于在她进面包店之前逮到了。
　　“干妈干妈！我错了！”圆圆立刻认错。
　　南熙往花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薄时月没跟着出来，这才放下心，故作凶狠地捏着圆圆的小下巴左右端详。
　　“不打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圆圆拼命点头。
　　“开家长会那天，漂亮姐姐联系你妈妈了吗？”
　　她一直记得那天薄时月打断方净秋的那句话，上次，上次到底是指什么事？这些天南熙思来想去，觉得家长会那天最有可能发生她不知道的事情。
　　“联系了呀，她们打了好一会儿电话，我还和漂亮姐姐说话了呢。”
　　南熙接着问：“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圆圆不满。
　　南熙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脸蛋，威胁意味十足，圆圆只好讲了一遍，却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见问不出什么了，南熙叮嘱她不要和别人说，放她回家了。
　　一脸轻松地回到花店，薄时月问：“揍完了？”
　　“是啊，揍得屁滚尿流的，别提她哭得多惨了。”南熙继续吃饭，顺便岔开话题，“你真的不吃啊？”
　　“不了。”薄时月摇摇头。
　　南熙也没强求，吃饱喝足后继续工作，薄时月提供灵感，她来制作，配合度越来越高。
　　十点半，最后一束花送了出去。
　　南熙彻底松了口气，仰面陷在沙发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现在打烊吗？”薄时月不累，神采奕奕地坐在她对面，目露期盼。
　　“我休息一会儿再收拾花店，然后就关了。”南熙气若游丝地开口，盯着窗外的路灯出神，什么都不想，安静地放空自己。
　　右手忽然被握住，如触手生温的白玉一般滑腻温暖，柔软指腹轻轻按揉掌心的某个位置，瞬间便解了一半的乏。
　　她艰难地扭过头，俯视着半蹲着的薄时月，轻垂螓首的瞬间，清冷的芙蓉面竟也显得有三分柔美，长卷发轻晃，落进浅棕色宽松低领毛衣里，黑色蕾丝边勾勒出傲人的轮廓。
　　薄时月似乎毫无察觉，依然专心地揉着她的手，轻声说：“我查了一下，经常揉这个位置可以缓解疲劳，我帮你揉一揉。”
　　南熙盯着某处，也想揉一揉，心想她不是在减肥吗，怎么完全没有效果。
　　而且发尾晃动时，她不觉得痒吗？
　　既然左手还空闲着，南熙扭过身，擦着她的锁骨将长发撩起来，好心地别在耳后。
　　“怎么了？”薄时月一头雾水地看向她。
　　南熙淡定解释：“挡住我看风景了。”
　　她垂眸瞄了一眼，薄时月不明所以地跟着低头，这才发现异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唇边反而勾出一分笑意。
　　“喜欢吗？”
　　她没遮掩，甚至还凑近了不少，毛衣贴着沙发，轮廓更加明显。
　　南熙的右手落在正上方，不到半米的距离，似乎能感受到浮动的、轻浅的热气吹拂在手上。
　　“也就一般。”她嘴硬。
　　“只是C而已，”薄时月慢悠悠道，“确实一般。”
　　一只手握不完的一般。
　　南熙望天，义正辞严道：“你这是在引人犯罪！”
　　“我们都成年了，而且你情我愿，算什么犯罪？”薄时月轻笑着反驳，拉着她的手覆了上去。
　　名副其实的狐狸精！
　　南熙纵然有心也无力，靠着极大的自制力抽开手，说：“下次吧。”
　　她累得快要死了。
　　薄时月也没想做什么，提议道：“那我们去看烟花吧？”
　　“去哪看？”
　　她早有准备似的回答：“附近的悦和广场，今晚零点有烟花表演。”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做了一整天的攻略，”薄时月解释，“本来以为下午就可以出去玩的，没想到花店这么忙，攻略完全用不到了。”
　　南熙微怔，所以她看了一天手机，一直在做攻略？
　　“不过没关系，你的时间留给我一个小时也足够了。”薄时月没有丝毫失望。
　　顿了下，她又体贴道：“今天这么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去楼上睡觉。”
　　南熙没说话。
　　高中时她就知道薄时月喜欢烟花，每每窗外有烟花绽放的声音，她便会从题海里扬起脸，期盼地看着窗外。
　　一两朵烟花炸开，维持三秒的绚烂，漆黑夜空重归黯淡。
　　南熙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甚至还没有鲜花的保鲜期长久，至少可以观赏一周，但是既然薄时月喜欢，她便总是陪着一起看。
　　这次，她也想陪着。
　　“去吧，”南熙闭上眼睛，“我先休息一会儿。”
　　薄时月便没再出声，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玩手机，忽然听她冒出一句话。
　　“为什么喜欢烟花？”
　　“……没有原因的喜欢。”
　　南熙“哦”了一声，有点不相信。
　　以薄时月的财力，别说放烟花了，就是买下一个烟花厂天天看烟花都绰绰有余，可是她却只喜欢看别人放烟花。
　　既然她不说，南熙也没刨根问底，放松下来，直接坠入梦乡。
　　“醒醒，上楼睡吧。”
　　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南熙便觉得自己被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十一点半。”
　　南熙还记得睡前的约定，立刻站起来，“睡什么睡，正好去看烟花。”
　　“可是你这么困……”
　　还没说完，南熙已经歪歪斜斜地往门外走去，薄时月没再扫兴，拿起两人的衣服，快走几步扶住她。
　　被冷风一吹，南熙清醒了不少，抱着双臂缩着脑袋跑进车里，坐在副驾系上安全带。
　　“出发！”
　　虽然今晚是2023年最后一天，意义特殊，但是现在将近十二点，路上来往车辆不算太多，一路畅然无阻地到达悦和广场，没想到车位却很难找。
　　这里提前几天便开始预热烟花秀，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此时广场上人头攒动，都在等待零点的来临。
　　将车停好，离零点还有五分钟，她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
　　南熙懊恼道：“早知道就不睡了，错过了最佳位置。”
　　“哪有什么最佳位置，烟花在天上，不在地上。”薄时月宽慰她。
　　说的也是，不管站在哪里，都要抬头看的。南熙顿时不纠结了，笑盈盈道：“好聪明呀月……”
　　她猛的停住，轻咳一声，没将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薄时月的目光由期待变得黯然，她没开口，抬眸遥望夜空。
　　今晚是个好天气，星月相伴，高高挂在漆黑夜幕里，格外显眼。
　　零点愈发近了，人群开始骚动，人声鼎沸。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南熙呼出一团雾气，氤氲了眼前人的面容。
　　薄时月思索了一会儿，说：“希望银河长明。”
　　银河里有一颗名为南熙的星星，祝她永远闪耀。可是不能明说，只好祝福一整个银河。
　　“这算是什么愿望？”南熙不解。
　　薄时月没解释，反问道：“你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南熙笑盈盈道，“祝我发财，父母健康平安。”
　　如此朴实无华的愿望。
　　薄时月停顿片刻才说道：“会实现的。”
　　“10、9、8……”
　　话音刚落，人群开始倒计时。
　　南熙受到热烈气氛的影响，顾不得说话了，一同兴奋地倒数：“7、6、5……”
　　薄时月牵住她的手。
　　“4”便卡了一下，南熙想也没想便反握住她的手。
　　即将进入今晚最大的高.潮，人群开始高呼：“3、2、1！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们对视，声音隐没在浪潮里，只有彼此听得见。
　　砰——
　　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南熙扬声提醒她抬头。
　　薄时月收回视线，望向绚丽夺目的夜空。
　　南熙看了一会儿，笑着偏过脸，却见身侧的人眸中，泪光隐隐闪动。


第三十八章 金鱼草
　　高三下半学期开学,南熙满腹委屈地进入教室。
　　原因很简单，寒假时爸妈不答应带她出国玩，说是要以学业为重,南熙磨了很久，磨到开学也没松口。
　　她委屈巴巴地找薄时月倾诉，可对方实在不会安慰人,翻来覆去也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别难过”，南熙不得不指点她。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最好的安慰不是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是苦着脸说，哭个屁呀，我比你更惨。”
　　薄时月转过弯来，“所以我要给你讲一件更委屈的事情？”
　　南熙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思索一会儿，说：“想不出来。”
　　南熙沉默片刻，竟觉得她没说谎，家世好，人又聪明漂亮，还能受什么天大的委屈？
　　“那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南熙也顾不得委屈了，好奇地问。
　　薄时月整理着书本，在撒谎和实话实说之间选择了后者，“从我记事起,似乎没有过。”
　　这个回答让南熙记忆犹新，以至于猝不及防见到薄时月流泪的画面大脑宕机。
　　看一场烟花而已,哭什么？
　　她自恋地想,或许是和她有关，可想破了脑袋也没发现她和烟花有过什么联系。
　　……那么薄时月在为谁而哭呢？
　　南熙抿了下唇,没再去看薄时月的神色，克制着不去深想。她们这样的关系，实在没必要探讨更深一层的东西，走肾就行了。
　　烟花秀持续了二十分钟，在欢呼声里结束，广场上的人很快散去，只剩满地狼藉，凄凉萧瑟。
　　南熙故作不经意地瞥她一眼，她已经调整好了神情，又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回去吧。”
　　连声音也没有丝毫哽咽，南熙几乎快要怀疑那一幕是她的错觉，迟钝了一秒才点头。
　　车停得有些远了，她们并肩往停车位走去，衣角偶尔相蹭，摩擦出声，无端溢出一分暧.昧的遐思。
　　南熙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躲了躲，礼貌地问：“今晚要住我这里吗？”
　　已经这么晚了，按照往常来说，薄时月肯定是要和她一起住的，可是刚刚流泪那一幕又让她不确定，谁知道会不会心血来潮去见那个让她流泪的人。
　　说着不在意，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意。
　　薄时月反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南熙笑着，“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住一晚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隔阂的种子已经种下，说话的时候便有了三分刻意的疏离与客套，吹散在冷风里，淬着冰。
　　薄时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只好选择沉默。
　　都没再说话，并行一段路，安静地坐上车。
　　系上安全带，南熙的指尖在触摸屏上划了半天，选了一首看起来很欢快的粤语歌。
　　薄时月瞟了一眼，《今夜烟花灿烂》，歌名应景，歌词却相反。
　　南熙不常听粤语歌，当然没听过这首，只觉得前奏略长，整整半分钟没人唱歌，曲调还略显忧伤。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点错了，正想确认一下，终于开始唱了。
　　“我和你/或者陌路/可以就趁夜里尚有烛光/跳多一支舞……”
　　她注视着歌词，立刻换了一首。
　　“怎么了？”薄时月投来疑惑的目光。
　　南熙在欢快的前奏里诚恳出声：“听不懂。”
　　谁知道这么明亮的歌名下藏着这么emo的歌词，万一薄时月又哭了，她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很快便到了花店。
　　南熙困得不行，想马上就躺床上睡觉，但是一想到还要收拾楼下的烂摊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开灯之后，花店窗明几净，地上和桌子上也没有修剪之后留下的花枝与花瓣，比早上还要整洁。
　　她喃喃道：“难道田螺姑娘来我家了？”
　　“田螺姑娘没来，月亮姑娘来了。”
　　南熙扬眉问：“什么时候收拾的？”她们一直在一起，薄时月哪有时间弄这些。
　　薄时月解释：“你睡觉的时候，我以为这么大的动静你会醒的，没想到睡得很香。”
　　南熙赧然，那时候她确实很累，不过也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影响睡觉就没理，醒了之后直接往外面走，也没来得及看一眼花店。
　　南熙不知该说什么好，薄大小姐屈尊整理花店，让她受宠若惊，暗暗发誓下次的花束盲盒一定不用卖不出去的花。
　　关灯上楼，南熙先洗漱，洗完脸之后也不想用瓶瓶罐罐了，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薄时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便见她睡得四仰八叉的，连被子也没盖，闭着眼睛蜷缩在一起，可怜又好笑。
　　她无奈地摇摇头，把南熙塞进被子里，弯腰时平缓的呼吸轻轻吹拂在脸上，她微微一笑，偏头亲了一下。
　　“别闹，睡觉呢。”南熙嘤咛一声，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薄时月便没再闹她，简单护肤之后躺进被窝，将南熙抱进怀里。
　　“你洗完了啊？”南熙迷迷糊糊地出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腰，顺手摸了几下。
　　“嗯，睡吧。”
　　一夜无梦。
　　天光吞噬黑夜，薄雾慢悠悠地笼罩大地，春光街像是蒙在美颜滤镜里，岁月静好。褪去滤镜，春光街渐渐喧嚣，闹钟也不甘示弱地扬起最大声量。
　　南熙极不情愿地动了动，摸索手机，睁开一只眼睛关掉闹钟。
　　“怎么这么早？”薄时月也被闹钟吵醒，睡意朦胧地出声。
　　“今天元旦节，我得做生意。”
　　南熙强迫自己坐起来，花店就靠着各种节日多赚点钱了，平常可以晚点起床，节假日绝对不行。
　　薄时月也起来了，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上，“我陪你。”
　　吻也跟着落在唇边，伴随着慵懒又勾人的声线，“你过来一点，我亲不到。”
　　话音未落，南熙便偏头亲了上去，唇舌交缠，呼吸渐沉。沉迷的瞬间，她蓦然清醒，主动退开，哑声道：“你继续睡吧，应该不会太忙。”
　　南熙转身掀开被子。
　　薄时月没说话，看着南熙飞快地穿好衣服下楼，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在为花店着急，反而像是在逃离她。
　　她睡不着了，默默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索性不去想了，洗漱之后正要下楼，忽然有电话，她看眼备注，随意接起。
　　“薄时月，你又去哪了！”隔着手机，傅云潋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颇有压迫感。
　　她蹙眉调小音量，压低声音问：“有事吗？”
　　傅云潋急急地出声：“没事就不能和你打电话？你现在整日不着家，我看你已经把这个家抛到九霄云外了！”
　　薄时月耐心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昨晚去看烟花了。”
　　她抱着期待说完，那边压着火气问：“看什么烟花能看一整晚？”
　　期待像盛放之后的烟花般黯淡下来。
　　傅云潋冷笑着继续：“别找什么借口，你再和南熙厮混在一起，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点什么你不高兴的事情。”
　　“……下午回去。”她挂断电话下楼。
　　店里没有客人，南熙坐在落地窗前吃面包，见她下来，差点噎到。
　　薄时月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杯水。
　　“谢谢。”南熙咳了两声，拿了一块面包递给她，“吃吗？”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明明很香，却食之无味地咀嚼着，忍了忍，还是问道：“刚刚为什么推开我？”
　　南熙顿了下，迷茫地问：“什么时候？”
　　“我们接吻的时候。”
　　“哦……”南熙看向金鱼草，“我急着开门做生意，没时间腻歪。”
　　“你看着我说。”
　　看就看，谁怕谁！
　　南熙抬起头，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蓦然卡了壳，到嘴边的话成了真心话：“心里有别的人，就不要拿我寻开心。”
　　薄时月怔住，轻声说：“我心里只有你。”
　　“还装，”南熙嗤之以鼻，索性揭穿她，“你看烟花的时候哭什么？别说是因为我才哭的鬼话，我不信。”
　　原来是因为这个。
　　薄时月沉默了一会儿，启唇道：“确实不是因为你。”
　　南熙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呼吸却有些艰难，顷刻间便脑补出一个故事。
　　这十年里，薄时月身边肯定有了别人，不过被甩了，于是想起她的好，回来找她，心里却依然放不下那个人，不过幸好因为这场烟花，她及时识破了薄时月的真面目。
　　“是因为我父亲。”
　　南熙愕然，她的父亲……不是已经去世很久了吗？
　　薄时月闭上眼睛，面前一切漆黑，却有烟花炸开，无声的绚烂。
　　从小她便对稍纵即逝的美情有独钟，烟花尤甚，每一秒的璀璨都夺人心魄，让她舍不得眨眼。
　　这个特别的爱好，她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只有父亲和南熙知道。
　　在家中时，偶尔有烟花炸开，父亲便会笑道：“下次我也亲自给你放一场，一定比这个更盛大。”
　　下次无穷无尽，父亲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
　　直到她去美国之后，父亲和她通电话，让她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回国，他要为她燃放一场最盛大的烟花庆祝生日。
　　她满心期待着，父亲却在她生日前两个月车祸身亡。
　　那场盛大的烟花当然没有如约而至，自此看烟花不再是爱好，而是执念。
　　昨晚这场烟花秀足够盛大，就当是父亲为她送来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虽迟但到。
　　她满心欢喜地看着，却忍不住热泪盈眶地想。
　　爸爸，如果您还在世的话，一直会继续支持我和南熙的，对吧？


第三十九章 牡丹菊
　　下午六点,薄时月回到家。
　　刚进入客厅，穿着汉服的薄时甜便花蝴蝶一般飞过来，“姐姐姐姐,我好看吗？”
　　顺带还抛了个媚眼，不过她年纪太小，看起来只有可爱灵动,没有妩媚风韵。
　　“好看，”薄时月捏了下她的脸,“又有舞蹈比赛？”
　　“是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她笑眯眯地邀请。
　　“什么时候？”
　　薄时甜连忙说道：“半个月之后，还在上次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南湖剧院。”
　　“好像是诶！”薄时甜好奇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重逢那天的每分每秒，她都记忆犹新。薄时月喝了口水，说：“大概记忆力不错。”
　　“哼，你这样显得我很笨。”薄时甜委屈巴巴。
　　“怎么会，”薄时月立刻想要安慰妹妹脆弱的心灵，但是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例子，只好转移话题，“家里别的人呢？”
　　薄时甜更委屈了，不情不愿地回答：“大哥和朋友出去玩了,妈妈在书房。不过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呀？”
　　“在朋友家。”
　　她不欲多说，薄时甜也没想干涉姐姐的生活,没纠结这个,小声告密：“妈妈昨天发了好大的火。”
　　“为什么发火？”
　　薄时甜愣了下，“因为晚上你不在呀。”
　　这个回答也在薄时月的意料之外,自嘲道：“我还以为因为别的原因，所以迁怒我了。”
　　这段时间，她夜不归宿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五次了，傅云潋还是第一次打电话给她，看来气得不轻。
　　她倒是没什么好愧疚的，只是好奇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薄时甜解释缘由：“昨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嘛，妈妈本来打算一起吃团圆饭的，没想到左等右等你也没回来，所以就生气了。”
　　“一起吃饭应该提前告知。”薄时月蹙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哪有那么多时间刚好凑在一起，莫名其妙。
　　“夜不归宿是不是也该提前告知。”傅云潋从书房里走出来，面带薄怒。
　　薄时月淡淡开口：“你确定我说了之后你不会更生气？还有，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也该提前告知。”
　　“你！”傅云潋气得不轻。
　　“好了好了，”薄时甜赶紧从中调解，“妈妈，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说完又看向薄时月，“姐姐，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饭。”
　　薄时月也不想在妹妹面前说这些，轻轻点了下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实在想不明白在外人面前八面玲珑的傅总为什么一回到家就喜怒形于色，她宁愿她用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她，反而更自在一点。
　　八点，薄时甜敲门喊她吃饭。
　　下楼时，薄时甜小声请求：“一会儿吃的是团圆饭哦，姐姐别刺激妈妈了，我们都和和气气的好不好？”
　　“只要她不找我的茬，我就答应。”
　　薄时月对所有人都可以客客气气的，不计较小事，唯独傅云潋不行。
　　薄时甜挽着她的手入座，悄悄说：“不会的，我已经劝过妈妈了。”
　　最好能平安无事，她也想好好吃一顿饭。
　　过了几分钟，薄时年回来了，兄妹三人说了会儿话，傅云潋姗姗来迟，吩咐上菜。
　　今天吃的都是一些家常菜，连碗碟也特意换成了青花瓷，数十个盘子摆了两列，格外应景。
　　都开始动筷子，既然是团圆饭，薄时月也难得破例吃了次晚饭，味道甚是不错。
　　“姐姐吃这个，”薄时甜欢快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这个好吃。”
　　薄时月应了一声，咬了一小口，香辣滑嫩。
　　“甜甜对姐姐真好，”傅云潋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醒，“以后姐姐出嫁了，可别忘了妹妹。”
　　口中的牛肉顿时食之无味，薄时月勉强下咽，放下筷子。
　　“我没打算结婚。还有，我不喜欢出嫁这个词。”
　　她说的坚定有力，换来一声冷笑，“结不结婚，由不得你做主。”
　　笑话，身为薄家人，怎么可能不结婚，还喜欢女人，如果当初不是她极力拦着，传出去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薄家还怎么在愉宁市立足？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封建王朝……”薄时月顿了下，“算了，你根本听不懂。”
　　除了浪费口舌之外毫无意义。
　　啪！
　　傅云潋猛的放下筷子，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忍着怒气问：“林湛春节前回来，你应该做什么？”
　　见气氛不对，薄时甜吓得不敢说话，看向大哥，用气音说：“你说话呀！”
　　薄时年硬着头皮劝：“妈，你好好说，会吓到小月的。”
　　“吓到她？她可没这么容易被吓到，”傅云潋的目光像淬了毒，“我看她胆子大得很！”
　　连女人都敢喜欢，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薄时月看着她的神色，忽的笑了笑，这样的目光真是久违了，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从那天开始，她不再是傅云潋引以为傲的大女儿，而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这样的笑容在傅云潋看来是挑衅，她震声道：“薄时月，我把话撂这了，你不见也得见，我绑也能把你绑过去！”
　　她愤然离席。
　　一顿饭再次吃得乱七八糟，饭桌上静了静，薄时甜小声道歉：“对不起姐姐，都怪我。”
　　如果不是她夹了菜，妈妈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会借题发挥。”薄时月安慰她。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难受，”薄时甜眼泪汪汪，“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待你？”
　　从记事起，姐姐便远赴美国，几年也见不了一次面，今年好不容易回国，母女俩却势如水火。
　　薄时甜从小就是妈妈的掌上明珠，一直以为姐姐也是一样的待遇，她还期待过等姐姐回来，她们母女三人一起逛街的场景。
　　回国的第一天，她便知道这份期待只会存在于她的幻想里。
　　“因为我以前做了一件她难以理解的事情。”薄时月摸摸她的头，“别哭了，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练舞吗？”
　　薄时甜想问是什么事，但是既然瞒她这么久了，这次肯定也不会说的。她叹了口气，说：“我还没吃饱，再吃点。”
　　“好好好，多吃点，”薄时年逗她，“半个月之后小胖猪上台跳舞。”
　　“大哥！”薄时甜娇嗔一声，“那你就是大肥猪！”
　　“我每天都健身，”薄时年展示肌肉，“颇有成效。”
　　“哦，老当益壮的、有肌肉的大肥猪。”
　　“……”
　　兄妹俩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小月，别想这些了，你自己好好的就行了，”薄时年劝她，“到时候我找个借口不让你们见面，总有办法的。”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薄时月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她暂时不想为这件事伤神。
　　“为什么不想见面呢？”薄时甜弱弱地提问。
　　上次家宴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机会。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更不想相亲。”
　　喜欢同性这件事，在薄时甜面前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这样很好啊，姐姐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吧，”薄时甜笑道，“我支持你。”
　　曾经有一个人，也对她这样说过，薄时月抿紧了唇。
　　“好咯，我吃饱啦，晚安！”薄时甜站起身。
　　“等等，”薄时月喊住她，轻声问，“甜甜，你还记得爸爸吗？”
　　忽然问这个，薄时甜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总是笑眯眯的，还会让我骑大马。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你去睡吧。”
　　薄时甜的脚步声远去。
　　“怎么忽然想起父亲了？”薄时年问她。
　　“这两天一直想起他，”薄时月喃喃道，“大哥，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有办法让我和南熙在一起吧？”
　　得知她喜欢女孩子之后，傅云潋暴怒，逼着她分手，她当然不愿意，手机被摔了个粉碎。
　　僵持之际，父亲从公司赶回来，从中调和，但是谁也不愿退让一步。
　　无奈之下，父亲命令道：“都按你妈妈的意思来。”
　　傅云潋的意思就是让南熙亲眼看到她和男人约会，彻底死心，然后分手。
　　薄时月难以置信，又听父亲对傅云潋说：“让小月去美国读书吧，你去联系合适的学校。”
　　她心如死灰，被父亲带到书房促膝长谈。
　　“小月，其实这是折中的办法，我们要从长计议，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让你母亲接受，需要时间。”
　　父亲笑呵呵道：“到时候我们父女俩来个里应外合，你在美国好好表现，我在家里说服她，到时候两全其美，不是更好吗？”
　　薄时月思索了一会儿，问：“您真的接受我喜欢女孩子这件事吗？”
　　父亲沉默地看着花瓶里快要枯萎的牡丹菊，长叹一声，实话实话道：“不接受。”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一定要阻止你。可是我又想，你是我的女儿，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这辈子过得开不开心，如果喜欢女孩子你会开心的话，我也就不想这件事了。”
　　“但是你妈妈作为我的妻子，她的想法也很重要……所以小月，你和你的那位女朋友暂时委屈几年好不好，爸爸答应你，最多三年，一定让你如愿以偿，去过你喜欢的生活。”
　　“这道坎我来帮你过，至于别的困难，你得自己翻越。”
　　后来，他车祸去世。
　　这道坎没能过去，历经十年，根深蒂固。
　　别的困难，到现在依然是万重山。


第四十章 薰衣草
　　元旦结束之后,生意变得惨淡，南熙得以好好休息了一天。
　　下午，爸妈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
　　南熙不想回去。
　　她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总会有沈舒母女在,虽然是从小就认识的长辈与朋友，但是对她来说依然是外人，与这样的“一家人”一起吃饭,还不如一个人在花店悠闲自在。
　　妈妈特意向她保证：“这次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南熙这才答应。
　　晚上七点，她关门准备回家。
　　“熙姐,今天这么早打烊啊？”方净秋刚好出来扔垃圾。
　　“嗯,准备回家一趟，”南熙系好围巾，“走了！”
　　到家的时候刚好七点半，她提着大包小包推开门环顾左右，果然没有外人，终于放心了。
　　“回来啦！”
　　陈千盈迎上来，见她还买了东西，埋怨道：“又没结婚，往家买什么东西，多见外。”
　　“这不是为了补偿你们嘛，没陪你们过节。”南熙将东西放进冰箱，顺手拿了个橘子。
　　南淮山从厨房走出来，附和道：“确实是这样,自从熙熙开了花店，过节都过不好,人不齐,没意思。”
　　……看来以后每一个节日都不能悠闲度过了，不过我甘之如饴。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南熙剥着橘子，不禁失笑，这人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做苦力还做得这么高兴。
　　“你懂什么，咱们熙熙这样就挺好，我可不想她朝九晚六辛苦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什么不好，”陈千盈反驳道，“而且一家人就非得在节日聚会啊，什么时候聚都一样。熙熙，你说对吧？”
　　她边说边转脸看向南熙，不经意间瞥见她脸上的笑容，愣了下。
　　“妈说的对，我喜欢开花店，”南熙仔细清理橘络，“而且我都很多年不工作了，即使现在去找工作也得从最底层开始干，还没花店赚得多呢。”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们母女俩，”南淮山摇着头往厨房走，“我还是继续当家庭煮夫吧。”
　　清甜的橘子味飘散在客厅，遮掩了三分从厨房飘来的烟火气，南熙往嘴里扔了瓣橘子，鲜甜多汁。
　　果汁阳台，或许是橘子汁也说不准，南熙无厘头地想，橙子和橘子也没多大的差别，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
　　思绪忽而又飘到那句“我好歹算是半个老板娘”，南熙又吃了瓣橘子，不再发散下去。
　　想当老板娘，想得美。
　　慢慢吃了半个橘子，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南熙转过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陈女士，疑惑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陈千盈道，“我都等半天了，也没见你喂我一瓣橘子，这女儿算是白养了！”
　　她故作伤心地擦擦眼角，南熙连忙哄道：“哎呀，这个不是不够甜嘛，我再亲手给母亲大人选一个最大最甜的，亲手剥亲手喂！”
　　“这还差不多。”陈千盈慢慢敛起笑容。
　　八点刚过，几道家常菜端了上来，正式开饭。
　　圣诞节和元旦节没差几天，南熙忙了半个月，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桌上的菜又都是她爱吃的，顿时食指大动。
　　陈千盈见状不由得心疼起来，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说：“别这么累，钱是赚不完的，别这么拼命。”
　　“妈，这话你上个月已经说过了，”南熙无奈地宽慰她，“我忙的时候每顿饭都有好好吃，就是没这么丰盛而已。”
　　“那就多吃点。”南淮山也给她夹菜。
　　南熙面前的小碗顿时堆成小山，慢慢吃完来自父母的投喂，肚子也鼓了一圈。
　　她摸着肚子愁得不行，站起来在客厅走了几圈消食，陈千盈索性提议：“咱们出去走走吧。”
　　“太冷了，不想去。”南熙马上打起退堂鼓。
　　“吃太多了睡不着。”陈千盈马上行动起来，穿上羽绒服，又拿起女儿的衣服，“走，就当是陪我散散步，顺便去趟超市。”
　　南熙叹了口气，只好同意。
　　裹紧羽绒服下楼，南熙立刻打了个寒颤，空中忽然“嘭”地一声巨响，又将她吓了一跳。
　　抬头一瞧，漆黑夜幕中，一朵彩色烟花炸开，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走了一会儿，时不时有烟花爆竹声传来，将天幕染成五彩缤纷的颜色，南熙不禁想起薄时月和她的父亲。
　　那天薄时月慢慢和她讲了一遍经过，她听完之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像慢电影一样回放了薄父去世的那一天。
　　臻言珠宝在国内的知名度数一数二，薄家自然也受到外界关注，所以薄父车祸去世的时候，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其中不乏阴谋论，最后事实证明确实只是一场意外。
　　那时刚好放暑假，南熙听到消息的时候一整天都在恍惚，用老式电脑搜索相关新闻，全程关注着，不经意的刷新，瞥见一条最新消息——臻言珠宝总裁长女薄时月回国奔丧。
　　配图是机场里身穿一身黑、戴着墨镜步履匆匆的薄时月，就算只漏出小半张脸，也能看出容色憔悴。
　　刻意掩埋在心底的名字以这种方式破土而出，是她最不愿面对的方式。
　　高中时，薄时月提起父亲的次数比母亲多得多，她能看出他们父女关系不错。
　　所以惊闻噩耗之后，她不敢想象薄时月会有多痛苦，她只知道自己想安慰她，拿起手机反反复复地输入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又逐一删除。
　　深夜，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拨了出去，短促又漫长的嘟声之后，机械女音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时她们的距离不再远隔万里，只是区区三千米的距离。
　　她却无法亲口道一声“节哀”。
　　十年后她终于有机会对她说了，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抱了抱她，听她哭了很久很久。
　　“明诗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南熙回神，下意识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陈千盈一脸得意道，“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总是抱着手机笑，我怀疑她谈恋爱，她还不承认呢。”
　　沈明诗没承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熙马上矢口否认：“我也只是猜测。”
　　“熙熙越大越不和妈妈交心了，”陈千盈叹了口气，“你以前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还会告诉我呢，现在怎么还帮朋友瞒着。”
　　南熙沉默。
　　从小到大，她们的关系便不仅是母女，还是朋友。所以喜欢上薄时月之后，南熙第一时间将这个秘密分享给妈妈，得到了妈妈的支持。
　　“有喜欢的人很好啊，青春青春，没有过喜欢的人怎么能叫青春呢，和妈妈说说，你喜欢的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熙将薄时月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
　　陈千盈耐心聆听，陪她笑陪她闹，最后正色说道：“不过妈妈不鼓励你早恋，高中还是以学习为主，不能因此退步。”
　　南熙骄傲道：“放心吧，她可是年纪第一，说不定我还能进步呢。”
　　陈千盈调侃：“只要你不让人家退步就行。”
　　当年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南熙眸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说：“谈不谈恋爱是明诗自己的事情，我不好替她说出来。”
　　“也是，我们熙熙的嘴最严了，妈妈不问你了。”
　　南熙心中思绪纷繁，没有接话，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超市终于到了。
　　“要买什么？”南熙勉强打起精神扬起笑容。
　　“家里的醋没有了，洗洁精也快用完了，再买点洗衣液……对了，再给你买点零食。”
　　南熙去推购物车，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吃什么自己会买。”
　　最终还是架不住妈妈的爱心投喂，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烟花渐渐少了，一轮皓月当空，更显清冷寂寥。
　　正值深夜，愈发冷了，连路边的薰衣草也在瑟瑟发抖。
　　南熙用食指勾着购物袋，其余的手指都缩进袖子里，时不时呼出一团白气，冷得发抖，恨不得跑起来。
　　偏偏购物袋另一侧的陈千盈依然慢悠悠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熙索性主动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刚回到家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莫名其妙地开始笑，和明诗一模一样，”陈千盈犹豫着开口，“熙熙，你和明诗不会是……”
　　南熙：“……当然没有。”
　　陈千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俩在一起了呢。”
　　顿了下，她反应过来，“那你笑什么？和谁谈恋爱了？”
　　这次轮到南熙欲言又止。
　　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头往前走，轻声说：“你还记得薄时月吧？”
　　身侧传来一声辨不出情绪的轻嗯。
　　南熙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断断续续道：“最近我们又……联系上了，她……经常来花店买花……毕竟是顾客嘛，我也不能赶她走，所以一来二去就……又熟悉起来了……”
　　短短一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措辞，硬生生花了半分钟才说完。
　　不敢看妈妈的神色，她深深吸了口气，索性坦白：“我也很苦恼这段关系，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是我们总是藕断丝连，怎么分也分不开。”
　　她试图询问过来人的意见：“妈妈，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沉默时，能听到风声。
　　擦过脸颊，拂过鼻梁，钻进耳廓，每一处都不放过，寒意便一层一层地累积，直至将人冻僵，再也迈不开步伐。
　　陈千盈停下脚步，看着被冻得鼻尖红红的女儿。
　　“不如彻底断了吧。”


第四十一章 丁香花
　　那天南熙从咖啡馆哭着回来的时候,妈妈刚好在客厅。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欢喜的模样，不到一个小时便满头大汗、伤心欲绝地回家，她无法解释,也无暇掩饰自己的异样，只想回到房间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妈妈什么都没说，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打开空调，又掩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等她的哭声渐渐停了,陈千盈这才敲门进来，柔声询问：“和薄时月闹别扭了吗？”
　　“我们……分手了。”
　　她断断续续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
　　说完经过，南熙咬牙切齿地开口：“她怎么能这样做呢？我满心欢喜，她却当着我的面和一个男人聊得忘乎所以，她怎么能这样做！”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只剩疲惫与无力，满脸都是泪。
　　“或许是她的父母发现了你们的关系，接受不了，”陈千盈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女儿脸上的泪痕，“所以她才出此下策，逼你分手，别想太多了。”
　　南熙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哽咽道：“可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不可能！”
　　“或许,是她不喜欢你了。”陈千盈叹了口气,道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不可能……昨天我们聊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南熙不愿接受，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弱了许多。
　　平常不在意的小事在这种时刻总会无限放大，她想起这几天薄时月总是隔几个小时才回复，总说自己忙，甚至连早安和晚安也会忘了说……
　　越深想越难过，她喃喃道：“难道她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陈千盈摸摸女儿的头发，低声道：“其实，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脆弱，或许是她想通了，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还记得我当时说的那句话吗？”
　　妈妈的声音将南熙拉回现实。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已经断了十年，何必再联系，当初她将你伤的那么深，难保不会重蹈覆辙。”陈千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可是抱着问题将硬币抛到半空的那一瞬间，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如果与之相悖，那就再抛一次。
　　南熙沉默良久，试图解释：“我们没交心，只是各取所需，所以我一定不会像十年前一样受伤的。”
　　“真的没有动心吗？”陈千盈平静地询问。
　　南熙咬了下唇，“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这十年里都没有谈恋爱，人家一回来，你就巴巴地凑上去甘愿维持见不得光的关系？”
　　陈千盈一针见血，南熙像是被冷风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狼狈地缩进围巾里，解释也显得格外苍白。
　　“是她总是招惹我，我又没什么损失，还从她那里赚了不少钱，只是玩玩而已。”
　　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信了，笃定道：“对，就是玩玩，我得从她那里赚一百万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陈千盈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
　　顿了下，她又开口：“不过熙熙，我还是想说一句，我们国家对同性恋的态度并不友好，我担心你被异样的眼光包裹，不然你过得该有多艰难。”
　　所以你结婚之后出轨女人，就能毫无负担地摆脱异样的眼光了吗？
　　这话过于大逆不道，南熙没说出来，攥紧了购物袋，沙沙声格外恼人。
　　“如果她真的爱你，我可以既往不咎，”陈千盈叹了口气，“可是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摇摇欲坠，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南熙心里一咯噔，有点后悔和妈妈谈心了，敷衍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话题结束，也到家了。
　　看眼时间，还不到十点，南熙准备回花店。
　　“今天住家里吧，这么晚了不安全。”南淮山不同意。
　　陈千盈也挽留道：“是啊熙熙，你开车我不放心，不然一整晚都睡不好。”
　　可是南熙不想早起，执意要走，陈千盈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你爸送你过去，然后他再打车回来。”
　　这样也太麻烦了，南熙只好同意睡在家里。
　　洗完澡刚好十点，南熙一边吹头发一边打量整个房间。
　　她习惯了有自己的隐私空间，所以爸妈不会轻易进来，平常连打扫都是她自己来。
　　但是她太久没住过了，桌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反正这么早也睡不着，南熙决定整理房间。
　　点开歌单随机播放，调大音量，她在富有节奏感的音乐里哼着歌开始整理书桌。
　　将东西一件件地搬下来，拿出湿巾擦桌子，又逐一放上去，不经意间发现一摞书里夹着一本高中语文书。
　　南熙动作微顿。
　　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将所有的书都收进了箱子里，放在床底下。十年了，她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些书，将那些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没想到书桌上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她不禁坐了下来，打开台灯，翻开第一页，腐朽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可南熙却闻到了夹杂着大白兔奶糖味的墨香。
　　每一件物品被人经手后都赋予了独特的气息，对南熙来说，语文书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在语文课上除了睡觉，南熙还会偷吃大白兔，她实在不是个好学生，不仅自己吃，还会教唆薄时月吃。
　　可惜薄时月不喜欢吃甜的，拒绝之后还会没收，等她什么时候老实了，再作为奖励还给她。
　　南熙总觉得从薄时月手里得来的大白兔奶糖格外甜，所以常常顶风作案，这样的游戏玩了两年，依然乐此不疲。
　　含着笑看向扉页，她的名字下面是颗红色的爱心，再往下，是薄时月的签名。
　　她的每一本教科书的第一页都是如此。
　　开学发新书时，她都会连哄带骗让薄时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用红笔在中间画一颗小爱心。
　　有了这个，每次打开书都会开心一会儿，连翻开数学书的时候也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符号不那么排斥了。
　　那时她想，她们的名字被一颗心连接在一起，迟早有一天，她们也会真正在一起。
　　往事不可追。
　　南熙叹了口气，那时的想法多么纯粹，以为在一起了，就会永远在一起。
　　随意翻了翻书，前面几页还会写几个字，后面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南熙摇头失笑，她也太不爱学习了。
　　又从后往前翻了一下，书页定在戴望舒的《雨巷》。
　　稚嫩青涩的笔触在一旁做了批注——姑娘可以实指诗人心里的姑娘，也可以把这位姑娘当成诗人的理想与追求。
　　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南熙依然看得一阵头疼，人家诗人说不定根本没这个想法，就像前几年鱼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一样。
　　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原文，发现冷漠、凄清和惆怅几个词上各画了一个圈。
　　她的记忆力算不上好，可是几乎在顷刻间，南熙便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冷漠，凄清，又惆怅，说的明明就是你嘛，”她一边画圆圈一边小声说话，“月亮，你就是丁香一样的姑娘吧？”
　　薄时月不说话，认真听课。
　　南熙也不嫌没趣，笑嘻嘻地继续：“你是丁香姑娘的话，那我就是戴望舒，你是我心里的姑娘，也是我的理想与追求，鱼和熊掌就要兼得。”县诸复
　　口嗨的下场就是下课之后被严厉的薄老师罚抄了三遍《雨巷》。
　　南熙想笑，扯扯嘴角，没笑出来，回忆总是又甜又酸，让她不敢回首。
　　将书放回原位，她也没有了整理房间的兴致，躺进被窝。
　　梦里，雨巷寂寥，丁香姑娘撑着油纸伞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又惆怅。
　　早上八点，南熙挣扎着醒来。
　　吃过早饭，妈妈也为她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送她到车库。
　　“熙熙，你好好想一下我昨天说的话，”陈千盈摸摸女儿的脸，一脸慈爱道，“妈妈不会害你的。”
　　南熙应了一声，驱车离开。
　　清晨的冷意让她格外清醒，脑海中清晰地回忆起昨晚的每一句对话，与分手那天交织在一起，她发现妈妈的想法变了很多。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十年前觉得薄时月所做的一切都不可原谅，十年后，底线一再退让。
　　回到花店，南熙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准备薄时月的盲盒花束。
　　环顾四周，最终还是拿起了丁香花。
　　薄时月喜欢浅紫色，丁香花也是浅紫色的，淡雅清香，像薄时月给人的感觉。
　　丁香姑娘，名副其实。
　　可她依然是自己心中的姑娘和理想与追求吗？
　　包扎好花束，南熙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下早已想好的寄语。
　　确定没有什么要改的了，她将花束交给闪送小哥，半个小时之后，丁香花花束转交给薄时月的助理，搁置空无一人的总监办公室里。
　　薄时月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轻轻震动，她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消息，顿时有些急切。
　　大概是想不出祝福语了，最近南熙的贺卡上写的是歌词，几乎都是她没听过的歌，搜索之后加入歌单，每天都会听一听。
　　听她听过的歌，试图感受她听这首歌时的心境，薄时月很乐意用这种方式了解南熙。
　　今天又会是什么歌呢？
　　抱着期待熬过了冗长的会议，她快步走向办公室，刚打开门便看见一抹微醺的浅紫色。
　　走近，竟是丁香花。
　　她微微一笑，长指衔起贺卡，认真看了两秒，笑容慢慢转淡。
　　下午六点，她走出办公室，直奔晚星花坊。


第四十二章 非洲菊
　　节假日之后生意甚是萧条,做完薄时月的盲盒花束之后，一上午都没生意。
　　中午，南熙不想点外卖了,带着几支非洲菊优哉游哉地去面包店蹭饭。
　　就算是一个人吃饭，方净秋也没随便对付，精心准备了一荤一素,见她过来也没意外，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般这个点外卖小哥还没过来,不是花店太忙就是懒得点外卖了。
　　“秋秋是神算子。”南熙笑眯眯地将花插进花瓶里。
　　“我还算到这个月没有节日了,”方净秋为她发愁，“一直到下个月春节前，生意都不会太好，你有什么打算？”
　　往年这个时候，花店都很清闲，南熙既来之则安之，甚至还抽空出去游玩，今年她刚换了辆车，想来经济状况堪忧。
　　南熙也在担心这个，小金库里的钱不够多，总是让她忧心忡忡。
　　不过她也找到了应对的办法，见方净秋主动提及，索性直言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早上我就在琢磨搞一个活动，暂定半个月之内在花店消费六百块送一盒四寸蛋糕,就是你卖的这种。”
　　南熙指指那几款蛋糕,“秋秋，能不能给我便宜几块钱？”
　　相处五年,她们已经很熟了，向来有话直说。
　　“当然得便宜了，”方净秋笑道，“定价79，给你按65怎么样？”
　　一下子便宜十几块，还能赚钱吗？她带着孩子不容易，南熙不同意。
　　“熙姐，别和我客气了，”方净秋感激道，“你帮过我那么多，不说以前的事，现在我接圆圆上下学还得麻烦你帮忙看店，这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份上了，南熙只好答应。
　　她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方净秋灵光一现，提议道：“可以定制一个蛋糕插件，蓝底白字的路标，写上‘我在晚星花坊很想你’，现在的小姑娘都爱拍照发朋友圈，说不定能吸引人过来。”
　　南熙震惊，这不是免费的宣传渠道吗！她怎么没想到！
　　敲定之后，南熙马上去定制蛋糕插件和活动海报，忙了一下午，终于搞定，准备发一条朋友圈预热。
　　冬日的夜总是降临得格外快，不消片刻便将余晖收入囊中，窗外墨色渐浓，车水马龙。
　　南熙坐在懒人沙发上敲字，正斟酌措辞，风铃声猝不及防地落入耳廓。
　　一边说着“欢迎光临”一边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她抬头一看，竟是薄时月。
　　南熙复又垂眼，看了眼时间，18：29刚好变成18：30。
　　正是下班高峰期，薄时月居然能来这么早。
　　她讶然地问：“有什么急事吗？”
　　这副随意的态度让薄时月放心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淡淡道：“路上没堵车，所以来得早。”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为了一句歌词诚惶诚恐地跑过来，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在意。
　　“哦，”南熙继续低头敲字，“那你来是什么事吗？”
　　见她恢复平日里淡漠的模样，南熙脑海里闪过上次见面时在她怀里痛哭的薄时月，有点不自在。
　　薄时月咬了下唇，一时没想好用什么借口，买花？
　　“难道又没收到花？”南熙半警惕半调侃地问。
　　简短的七个字，让薄时月的心彻底放下，坐在南熙对面，回答说：“收到了，我很喜欢。”
　　“不会是特意来感谢我的吧？”南熙扬眉。
　　“算是吧……”薄时月瞥见桌子上的小蛋糕，“顺便买几个小蛋糕。”
　　南熙不太信了，“你不是在减肥吗？”
　　虽然她没看出来哪里胖，手腕细得一折就断，但是减肥与否全凭自己，她也不好干涉薄时月的想法。
　　“我妹妹喜欢吃，”薄时月镇定地解释，“上次我在方净秋的面包店买了一个，送给她了，她一直心心念念。”
　　原来是这样，南熙点头道：“谢也谢完了，你去买吧。”
　　“不着急。”
　　薄时月放松下来，这才发现有些热了，鼻尖沁出一层薄汗，便脱下大衣。
　　这个架势让南熙心里一咯噔，她今晚不会睡这里吧？
　　骤然想起重逢那天薄时月和妹妹打电话，似乎是在参加舞蹈比赛。既然学跳舞，肯定要保持身材，晚上很少吃东西，而且还是高热量的食物，不过明天早上带过去刚好，运动一天就消化了。
　　越想越有可能，南熙撩了下头发，颇有些不自在。
　　昨晚她还在纠结以后怎么和薄时月相处，甚至动过两分就此了断的念头，今晚人就来维持关系了，像是心有灵犀似的。
　　“元旦这几天生意怎么样？”薄时月关心起花店的经营状况。
　　切，还真当自己是半个老板娘了。
　　南熙在心底哼了一声，懒懒散散道：“还可以，不过接下来一个多月就惨了，我想了一个活动，半个月内消费六百送小蛋糕，不知道能不能行。”
　　看着那双清澈的眉眼，不知不觉间南熙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薄时月思忖片刻道：“可行性很高，可以带来短期收益，但是不是长久之策，我能提个建议吗？”
　　听阮菲说，薄时月在美国还辅修了金融学，她的建议当然可以听一听，南熙忙不迭点头。
　　“洗耳恭听。”
　　“除了这个活动之外，还可以在充值一千送一百的基础上叠加一份小蛋糕，”薄时月分析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半个月内有买花的需求，为了一块小蛋糕花费六百元实在不值得，这样可以兼顾另一部分群体。”
　　南熙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捧脸托腮，花痴地看着薄时月，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此话不假。还差一副眼镜，她就能登上讲台讲课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你怎么想？”
　　南熙不假思索道：“我想让你戴眼镜。”县逐福
　　薄时月：“……？”
　　可惜这不是微信聊天，两分钟内不能撤回，南熙掩耳盗铃般捂住嘴，牵强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发现你还挺适合做老师的。”
　　说完马上回到正题：“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马上记下来。”
　　她装作一本正经地打字，实则输入的是一串乱码。
　　南熙啊南熙，你真是见色忘义！南熙一边骂自己一边将乱码删除。
　　“这么说，你采纳了？”
　　薄时月似乎没在意那个小插曲，南熙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已经写到文案里了。”
　　她翻转手机屏幕，让薄时月看了一眼内容。
　　“挺好的，发送吧。”
　　南熙听话地“哦”了一声，指腹虚虚地落在绿色的发送键上，转念一想，凭什么听她的，还没检查呢。
　　她收回手，认真琢磨。
　　“有什么问题吗？”
　　“有，”南熙非要找点茬，“我觉得充值一千块有点少。”
　　薄时月立刻用专业知识解释道：“这里不是市中心，居民消费水平不够高……”
　　南熙再次捧起脸，认真欣赏，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薄时月有一双薄唇，自带清冷气息，看起来内敛又克制，不说话的时候高贵冷艳不可亵渎，可一开口，唇瓣粉润柔软，一看就很好亲。
　　南熙用眼睛描绘着她的唇形，下一秒，声音停了，唇齿却还在开合。
　　南熙轻易分辨出口型——想接吻吗？
　　想。
　　她立刻付诸于行动，伸长手臂将薄时月拉过来，跌坐在腿上的瞬间，她仰起头，攫住薄时月的下颌，吻上对她有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唇齿相碰，浅淡清凉的薄荷味在彼此的口腔中交换，切磋了两个回合，只剩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不断升温。
　　南熙克制不住地咬了下她的唇，或许是力道有些大，她“唔”了一声，又娇又媚。
　　“怎么忽然咬我？”
　　气音含混在唇齿里，听得人酥了耳朵，南熙吸了口气，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掠夺她的呼吸，双手也没闲着，探进衣服里，勾着内衣边沿徘徊，轻笑道：“我猜是黑色的。”
　　“错了。”
　　“红色？”
　　薄时月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晚上再看也不迟。”
　　媚态横生，勾的人心痒。
　　南熙又吻了上去，顾忌着在窗前，没再做什么。
　　薄时月坐了回去，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被她弄乱的衣服。
　　“你来之前还刷了牙？”南熙的口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她闲聊。
　　薄时月的手顿了下，轻轻点头。
　　南熙诧异地问：“这么见外？”刚起床就接吻也不是没有过。
　　趁着气氛不错，薄时月半真半假道：“还不是因为今天上午的贺卡，写什么‘你我之间放过最美烟花’，我哪敢造次。”
　　“你不觉得这句歌词挺美的吗？”南熙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有什么值得提的。
　　薄时月沉默。
　　这是《今夜烟花灿烂》的歌词，单看没什么，可下一句是“拿情.欲将彼此火化/才讲再会吧”，像分开的前兆，让她不得不多想。
　　没想到南熙只是因为歌词美就写了出来，是她想多了。
　　幸好，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只是调侃罢了。”
　　薄时月起身，圈住她的脖颈，暗示道：“什么时候打烊，我困了。”
　　南熙闻言顿时没心思想歌词了，也有些心痒，偏偏要做坐怀不乱地正人君子，一本正经地问：“你要用那张住宿欠条睡我这里？”
　　薄时月不接话，指腹在她的锁骨处游走，“你不想要的话，我就走了。”
　　“不行。”南熙立刻拒绝。
　　她微微勾唇，“既然是双向选择，为什么我要吃亏？”
　　南熙说不过她，只好握住她的指尖咬了一口泄愤。
　　下次肯定让她主动用掉！


第四十三章 三色堇
　　天光泛白之际,世界陷在沉寂里。
　　薄时月被渴醒，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四肢，轻嘶一声。
　　昨晚南熙实在算不上温柔,睡前还在愧疚，现在只要撒个娇，倒水根本不用她动手,只是枕边人好梦正酣，薄时月没忍心吵醒。
　　缓了缓,她起床倒水。
　　对面的桌子上有保温壶,她摸了摸，温度正好，于是倾斜玻璃杯，缓缓注入。
　　甘甜自喉间流向胃部，缓解了干渴，小腹也变得温暖。
　　喝了满满一杯，薄时月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看了眼时间，五点整，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要起床了吗？”
　　身侧传来一声梦呓，腰间也缠了一只手。
　　“不是，继续睡吧。”
　　南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再次沉入黑甜梦乡。
　　刚睡一会儿,手指便被人握住把玩，昨晚累了许久的中指被格外偏爱,按揉捏搓,让她舒服又不舒服。
　　南熙被迫清醒，怒目而视,“不是才五点吗！”
　　“已经六点半了。”薄时月穿戴整齐，俯身吻她一下，“去吃饭。”
　　“这么快，”南熙极不情愿地坐起来，“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刚煮好。”
　　南熙闻言终于恢复了味觉，呼吸间尽是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高中时她们常去的那家馄饨店里也有皮蛋瘦肉粥，南熙每次去只吃小馄饨，薄时月喜欢喝这个，见她喝得这么香，忍不住尝了一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说来也怪，她不喜欢吃皮蛋，觉得味道太独特，闻一下便觉得令人作呕，但是不排斥皮蛋瘦肉粥，或者是因为味道融合得太好，让她忽略了皮蛋。
　　“你亲自煮的？”
　　“嗯，”薄时月帮她拿衣服，“五点半起床买食材，六点开始煮粥，忙到现在。”
　　南熙不会做饭，在她没有开口之前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繁琐的过程，闻言顿时心疼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在这里，当然要让你吃得好一点。”薄时月声音轻柔，垂着眼睛看她。
　　南熙沉溺在温柔乡里，伸长手臂抱住她，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有你真好。”
　　温存片刻，两人下楼吃早饭。
　　刚下楼梯，香味更加浓郁，南熙飞奔而去，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小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
　　“怎么这么着急？”薄时月抽了张纸巾给她。
　　“我还以为已经放凉了。”
　　“我按了保温键。”
　　南熙只好用勺子搅一搅散热。
　　“你慢慢吃吧，我得走了。”薄时月拿起包，今天不能再迟到了。
　　“还不到七点呢……”南熙讶然，转念又明白过来，“差点忘了，你还要买小蛋糕送妹妹。”
　　薄时月怔了下，如果不是南熙提醒，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故作镇定地道别，薄时月走出花店，轻舒一口气，转而去面包店买东西。
　　“薄小姐。”方净秋朝她笑笑。
　　“别这么见外，以后叫我……”顿了下，她问，“你平常怎么称呼南熙的？”
　　方净秋了然道：“以后叫你月姐吧。”
　　薄时月轻嗯一声，因为这个和南熙一样的称呼，好心情地买了一堆面包和小蛋糕，几乎快要把店搬空。
　　时间还早，路上没有堵车，到达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她沉吟片刻，先回了趟家。
　　意料之中，薄时甜还没去上学，正在慢悠悠地享用早餐。
　　一中离家不远，她没有住宿，八点之前到达教室就好，早晚自习都不必参加。
　　“姐姐，你回来啦！”
　　薄时月点点头，将小蛋糕放在桌子上，“给你买的。”
　　“我不能吃，我要保持身材。”薄时甜只看了一眼便坚定地拒绝，作为舞蹈生，她对自己的身材有极高的要求。
　　“不过我能送给臻臻姐吗？”她眸光亮亮地看着姐姐，“她早上肯定没吃多少东西。”
　　薄时月点头。
　　“太好咯！”薄时甜放下筷子，拎起小蛋糕便走，“我去学校啦！”
　　逆光的少女，背影纤瘦轻盈，回眸和她道别时，笑容恣意甜美。
　　她多看了一眼，有些出神，仿佛看到了高中时代的南熙。
　　八点半，薄时月到达公司。
　　或许是因为她今天来得早，开早会的时候傅云潋出乎意料地平静，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让她去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薄时月将早上买的面包分给下属，总觉得心中不安，没想到快到下班时间了也没来找茬。
　　手机轻响，她的心咯噔一下，点开看了一眼，没想到竟是南熙。
　　【谢谢你早上的皮蛋瘦肉粥，很好喝。】
　　这似乎是南熙第一次主动联系她，薄时月顿觉惊喜，回复道：【下次见面的时候煮给你。】
　　【好啊。】
　　对方答应地干脆，反倒是薄时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正斟酌着，南熙的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今晚要不要见面？】
　　今、晚、要、不、要、见、面。
　　薄时月盯着这七个字反反复复地看了半分钟，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想见我还是想喝粥？】
　　过了一会儿收到一条语音。
　　“今天的盲盒花束里有一朵三色堇，你猜猜花语是什么？”
　　薄时月立刻去查。
　　思慕、沉思、快乐、请思念我。
　　请思念我。
　　她抿了抿唇，遮掩唇边的笑意。
　　【我想让你亲口说。】
　　【好啊，今晚我说一百遍。】
　　南熙放下手机，神色愉悦，和同频的人聊天会让人心情变好，而且她的心情本来就不错。
　　昨晚发了朋友圈之后，今天便有几个老顾客来买花，还有两三个充值的人，赚钱之后南熙一改沉郁之色，顿觉神清气爽。
　　不过她最近荷尔蒙旺盛，大概是经期前的缘故，闲下来的时候满脑子马赛克，全是昨晚的画面。
　　这十年以来，她很少有欲.望，不想谈恋爱，不想diy，做什么事都觉得无精打采，几乎以为自己快要遁入空门了，没想到遇到薄时月之后马上还俗了。
　　薄时月上辈子肯定是个专门勾.引她的狐狸精。
　　南熙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出去吹了会儿冷风，平心静气。
　　六点，藏蓝色的夜幕缓缓降临，天边一轮孤月，柔光莹莹。
　　花店暂时没人，南熙想了想，去隔壁找方净秋。
　　“干妈！”正在写作业的圆圆笑眯眯地打招呼。
　　“乖，继续写吧。”
　　南熙随手拿起一个蛋挞，问：“上午薄时月来买小蛋糕了吗？”
　　“来了，打完折之后居然还花了一千多，”方净秋惊叹道，“她吃得完吗？”
　　南熙对她的消费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猜测道：“应该分给同事吃了。”
　　“没浪费就好。”方净秋只担心这一件事。
　　正要和南熙分享早上关于称呼的小插曲，她眼尖地看到顾客，连忙提醒：“有人进花店了。”
　　“那我先回去了。”南熙吃完最后一口蛋挞，顺便顺走了两块吐司，吃饱喝足才有精力做晚上的事。
　　送走客人，已是六点半了。
　　薄时月也差不多该到了，南熙想提前关门，挂上打烊的告示牌，开始打扫卫生。
　　收拾到一半，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今天好像晚了点，”南熙笑着抬起头，“我马上……”
　　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眼看到的是金丝边框眼镜，灯下流光溢彩，锐利的光遮住那双清冷的眼，蒙了一层薄雾般，却又让人情不自禁地窥探。
　　“南熙同学热爱劳动，值得表扬。”她薄唇轻启，声线刻意压低两分，禁欲又性感。
　　救命。
　　南熙觉得自己的心在咕噜咕噜冒泡泡，顷刻间便入了戏，“薄老师想怎么表扬我？”
　　“口头表扬。”
　　薄时月扶了下眼镜，修长柔软的玉指，坚硬冰凉的镜框，看得南熙口干舌燥。
　　她缓步靠近，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唇瓣上，“什么是口头表扬，薄老师，我不太懂。”
　　“就是在教室里夸你几句，”薄老师眉心微蹙，“这个都不懂？”
　　“现在懂了。”南熙距她咫尺之遥。
　　“这位同学，这个距离不合适，”薄时月退开半步，“不能和老师走得太近。”
　　“可是我不满意这个表扬。”
　　“你想要什么？”薄老师极有耐心地问，“吃的？喝的？玩的？”
　　“都想要怎么办？”南熙轻笑。
　　薄老师很有原则，“只能选一个。”
　　“好难选啊老师，”南熙故作为难，“吃你、喝你和玩你，少一个都不尽兴。”
　　薄老师气得面色羞红，“说的什么浑话！明天请家长！”
　　“那你帮我选嘛。”南熙同学委委屈屈。
　　“都不选。”
　　“书上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南熙慢悠悠地接话，“看来薄老师和我想得一样。”
　　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南熙捏住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落下一吻。线主富
　　辗转间，镜框极为碍事，南熙没觉得有什么，薄时月开始不舒服，正要取下来，被南熙攥住手。
　　“就这样戴着，我喜欢。”
　　滚烫的呢喃落在耳侧，冰凉的镜框也变得暖意融融。
　　“怎么忽然开始戴眼镜了？”南熙故作不知，锁好门拥着她上楼。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
　　薄时月也不揭穿，轻吻她侧脸，南熙回以一记深吻。
　　短短二十阶楼梯，她们断断续续走了五分钟。
　　“今晚也睡我这里。”南熙拉着她倒在床上，目光灼灼。
　　“好。”
　　意乱情迷间，南熙没忘大敞着的窗帘，起身去关，遮得严严实实。
　　薄时月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准备开静音，忽的收到来自傅云潋的微信消息。
　　【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
　　【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你不愿看到的事情。】


第四十四章 黄玫瑰
　　拉上帘子,窗外皎洁明月隐去凄冷光辉，不见踪迹。
　　南熙迫不及待地转身，扬声问：“薄老师,能不能教我学习？”
　　暧.昧的气氛缓缓在室内流动，南熙俯身，撑着手臂看她,呼吸咫尺相闻。
　　金丝眼镜局限了彼此的距离，却让薄时月看起来更清冷,视线下移,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尚未褪去的红晕。
　　克制又沉沦的神色，让南熙着迷。
　　“老师怎么不回答我？”她捏起薄时月的下巴，慢慢靠近，毫厘之差，对方偏过头，唇瓣轻轻擦过脸颊。
　　南熙愣了下，又轻笑一声，还挺符合人设，如果现在再说一句“这位同学请你自重”就更像了。
　　她便不着急去吻，引她说话：“老师，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该回家了。”
　　没她想的那句话好，南熙有点遗憾，转念又入了戏,“着什么急，我有好多东西都不懂呢,不如今晚老师身体力行,教我人体构造。”
　　她抬起一只手，缓缓抚过敏感的侧腰。
　　薄时月躲开,忽然站起身，迎着南熙愕然的神色，慢慢开口：“我是说真的，我要回家了。”
　　她摘下眼镜。
　　角色扮演游戏毫无征兆地到此为止。
　　南熙撑起身，垂眼盯着床单，“给我一个理由。”
　　“家里有急事，”她捏紧镜架，轻声说，“我妈一定要我回去。”
　　长久的沉默。
　　“那你走吧。”南熙平静地开口。
　　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不像她。
　　这个反应让薄时月有点惊慌，咬了下唇，试图解释：“我……”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南熙笑着打断她，“既然你有急事，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薄时月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五分钟了，“我没有不愿，以后再给你解释好吗？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南熙保持微笑，“慢走。”
　　薄时月观察着她的神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别十年，她已经猜不透南熙的想法了。
　　匆匆离开温暖的室内，冷意让她清醒而愤怒，一路疾驰而去。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傅云潋都没有对她的夜不归宿发表意见，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回到家直奔客厅，空无一人。
　　管家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道：“夫人在处理事务，让您在书房等她一会儿。”
　　薄时月冷笑，她在半个小时内赶回来了，傅云潋却拿她当小丑耍着玩。
　　她厌烦这种感觉，却无可奈何，毕竟已经委屈了一次，现在奋起反抗只会功亏一篑。
　　她站在原地冷静片刻，汁源由扣群1⑤二二7无二八1整理，欢迎加入进入书房。
　　凝滞的墨香在气流进入时开始缓缓流淌，关上门，这里便是与世隔绝的书香仙境。
　　随手拿起一本书，薄时月席地而坐，慢慢静下心翻阅。
　　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轻轻转动。
　　“这次倒是乖巧。”傅云潋满意出声。
　　薄时月合上书，安静道：“你如意了。”
　　一眼都没有看她，起身推开门，“我走了。”
　　愉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要的可不是一时的听话。”
　　“那你要什么？”薄时月冷声。
　　“明知故问，”傅云潋轻嗤，不过还是继续说道，“也不难，你和她彻底断了往来，就像在美国的时候一样。”
　　薄时月故意问：“和她断了，再找一个女人你也不介意？”
　　“薄时月！”傅云潋闻言撕下了平和的面具，朝她大吼，“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要了你的命吗！”
　　整个书房都在为女主人的震怒而摇坠。
　　薄时月却丝毫不惧，一字一顿道：“什么是正常人？”
　　她转过身，“在你看来，喜欢异性就是正常人，我这样的异类是不是不配活着？可我是你生的，你怎么没有因为生了一个异类羞愧而死？”
　　她的神色冷静又敏锐，言语却像一把尖利的刀刺向心脏。
　　傅云潋下意识后退一步，明明尖刀距她一步之遥，胸膛却渗出了血。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神色忽然脆弱的不堪一击。
　　薄时月不为所动，唇边带着讥诮的笑。
　　“如果你准备拿这件事折磨我一辈子，我为何要让你好过？”
　　薄时月缓步靠近她，“等到那个时候，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傅云潋仰脸看着大女儿，忽然觉得陌生。
　　十八岁的薄时月，尚且不能藏住心事，就算尽力平复情绪，眉间依然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二十八岁的薄时月，眉眼浸着冰霜，不见一丝波澜。
　　在甚少见面的十年里，她真切地成长了，傅云潋顿感欣慰的同时，理智迅速被愤怒吞没。
　　怎么能对至亲之人说出这种话！
　　“薄时月，”傅云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我平常还是太惯着你了。”
　　惯着？
　　薄时月微微扬眉，简直快要笑出声了，“你口不择言也得有个限度。”
　　两人互不相让，冷眼对峙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妈妈，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门没有关严，放学回家的薄时甜刚巧听到声音。
　　傅云潋狠狠瞪了薄时月一眼，迅速调整神色，笑吟吟地看着小女儿，“和你姐姐聊聊天而已，甜甜这么早就回来了？”
　　薄时月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悲哀。
　　从前她在这个年纪，从未听过这样慈爱的话，也未曾见过这样欣喜的笑容。
　　“我先回去了。”她不想再为她们的母女情深做陪衬。
　　“明天你去金陵出差。”
　　踏出书房之前，傅云潋淡淡开口。
　　薄时月顿住脚步，“原因？”
　　“让你去你就去。”傅云潋不悦道。
　　“不说原因，我为什么要去？”
　　眼看着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薄时甜立刻出声：“妈妈，你说嘛，我也想知道，不然我这样离开姐姐会难过的。”
　　傅云潋这才开口：“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明天公司开会会提到，我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
　　“……知道了。”
　　薄时月回到房间，给南熙发信息。
　　【明天我要去金陵出差，一个星期左右。】
　　这就是她说的急事？南熙冷笑一声，丢下手机没回复。
　　吃饱喝足了，气氛酝酿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人忽然跑了，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带着怨气闭上眼睛睡觉，南熙只觉得欲.火焚.身，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
　　没想到梦里居然又出现了薄时月的脸，魅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潮热的脸颊，起雾的金丝眼镜，拱起又塌下的细腰。
　　暖流涌出来的瞬间，南熙睁开眼睛，顿感大事不妙，掀开被子去卫生间，回头一看，点点血迹落在床单上。
　　妈的，晦气的一天。
　　南熙面色灰败地从卫生间出来，强忍着酸痛的四肢换了新床单，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经期第一天总是觉得乏力，南熙犯了懒，早上没做生意，直接躺到十二点才起床。
　　慢悠悠地下楼，慢悠悠地点了份外卖，慢悠悠地吃。
　　她的生活本来就该这样惬意的，是薄时月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南熙咬牙切齿地咬了一下奶茶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口。
　　手机传来持续的震动音，她随手点开微信。
　　【图片】
　　【图片】
　　薄时月接连发了七八张照片，像是博物馆的藏品，南熙拧了下眉，发这个干嘛，她没回复。
　　第二天晚上，薄时月又发来几张秦淮河的夜景，还有一张只漏出半张脸的自拍。
　　南熙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机，说好的出差，结果居然是旅游。
　　有钱人的小日子过得真滋润。
　　【这里有很多穿汉服的小姑娘，很漂亮。】
　　【图片】
　　【如果当年毕业旅行的时候我们来金陵就好了。】
　　南熙瞄了一眼，冷哼一声，好什么好，难道去了金陵就不会分手了？
　　她一直没回复，薄时月却越挫越勇，每天自言自语也不觉得无趣，反而乐此不疲似的。
　　第七天，鸡鸣寺。
　　【我去拜了财神殿，为你求财。】
　　好家伙。
　　南熙激动地回复：【真的假的？】
　　【真的，还以你的名义捐了钱。】
　　南熙闻言立刻萎靡不振了，直接捐给她多好。
　　【谢了，等我发财去还愿。】
　　【我陪你一起。】
　　南熙哼笑，【大可不必。】
　　对方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回复：【我给你带了很多纪念品，我明天去花店，好不好？】
　　南熙抿了抿唇，用力敲字：【花店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随时欢迎您来买花。】
　　隔了很久，薄时月发来消息。
　　【你的心门呢？】弦朱赋
　　南熙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追问，彼此都沉默下来。
　　一直沉默到第二天下午，一潭死水般的微信消息活了过来。
　　【我到愉宁了，马上去花店。】
　　南熙早有应对，【您要买什么花？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言下之意是不买花免谈。
　　对方识趣地回复：【黄玫瑰。】
　　黄玫瑰有很多花语，其中之一代表对不起。
　　南熙心中掀起浅浅的涟漪，又很快心如止水地回复道：【好的。】
　　她马上开始制作花束，力求在薄时月赶来之前做完。结果天不遂人愿，薄时月进入花店的时候，南熙只完成了一半。
　　“您来得可真早，”南熙笑意不达眼底，“愉宁市的高铁站什么时候建在郊区附近了？”
　　她肯定撒谎了，绝对不是刚到达愉宁的时候发的信息。
　　“送你的礼物。”
　　薄时月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将满满一大袋东西放在桌子上，“里面有各个景区的纪念品，还有吃的，点心记得放冰箱，盐水鸭三天内吃完。”
　　“让您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南熙继续阴阳怪气。
　　“为你花钱是应该的。”
　　南熙想也不想便道：“V我500看看实力。”
　　下一秒，甜美的机械女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5000元。”


第四十五章 铁线莲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足够多的钱，我就能原谅你了？”
　　南熙平静地看着薄时月。
　　“我……”
　　薄时月低下头，羞于承认她确实有这种想法。
　　在南熙面前,钱是万能的。
　　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付钱了，但是担心有什么变故,便想着等下次来的时候给她，她又会和从前一样朝她笑。
　　可是这次忽然有什么变了。
　　更可怕的是除了金钱方面,薄时月一时竟想不出来她还能怎么做才可以哄好南熙。
　　大脑飞速旋转,她试着回忆高中时期有没有惹南熙生过气。
　　有没有……有没有……
　　终于，她在记忆深处挖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高三上半学期，南熙在她的督促下，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写完了一张数学试卷。
　　平常南熙根本不会写这么快，有连蒙带猜的嫌疑，肯定是着急回家玩，所以她批改的时候并不上心。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也改好了，南熙得了88分。
　　南熙难以置信，她却觉得意料之中，皱眉批评：“以后要上点心，不要图快，质量也很重要。”
　　“可是我写的很认真啊。”南熙委屈。
　　她想也不想便道：“如果真的认真了,为什么没有及格？”
　　她指着一道选择题说：“这么简单的题还能错，太马虎了,如果高考的时候因为这种原因丢了分,你会后悔一辈子。”
　　南熙抿了抿唇，自顾自地去对答案。
　　她并未放在心上,觉得自己不会出错，谁知十分钟之后，南熙将卷子平移过来。
　　定睛一看，南熙用蓝色水笔标注好她批改错误的题，其中就有那道选择题。
　　她仔细核对，原来是几行看错了答案。
　　抬起头，南熙已经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了，第一次没有等她。
　　第二天，她在早自习的时候主动道歉：“星星，是我的原因，你原谅我好不好？”
　　南熙没开口。
　　她便一直说话，上课的时候还一改认真听课的模样，开始传纸条，奋笔疾书写了二三十张，终于得到了回复。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时的南熙很好哄，甚至不用哄，因为喜欢她，所以对她太过包容，有时候受了委屈也不会说什么，自我调解之后还是会笑眯眯地面对她。
　　实在惹恼了，只要她主动说句话就能大方原谅。
　　被偏爱总是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偏爱不再，她当然不能再有恃无恐，只能做一棵稗子，提心吊胆地迎接春天。
　　思索良久，她依然想不出对策，颓然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这五千块我退给你，”南熙操作着手机，“你打开支付宝的账单详情，或者我微信转你。”
　　“……不用。”
　　南熙极有原则地开口：“我不能白拿钱。”
　　她可以坑薄时月的钱，可以眼都不眨地开口让她充值十万块的会员，可以给她用便宜的花制作盲盒花束，总之拿了钱就要办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接受这笔钱的代价是原谅薄时月，可是她不愿，这五千块就不能要。
　　薄时月没说话，她便替她做决定：“我发你微信里。”
　　“不用，”薄时月终于出声，“你就当这五千块是敲门砖。”
　　敲门砖？
　　这个说法有意思，南熙放下手机洗耳恭听。
　　“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两个人都是要吵架的，可我不想吵架，”薄时月解释，“所以我用五千块买你五分钟，和你解释一下那晚的事情，可以吗？”
　　顿了下，她补充：“前提是不说话不动怒。”
　　一分钟一千块，这买卖值，南熙立刻抿紧了唇，示意她继续。
　　薄时月理清思绪，慢慢开口：“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傅云潋……也就是我的母亲的微信消息，她和我说公司出了点问题，让我马上回去。”
　　南熙翻了个白眼，出了问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保密的事情，不能向外透露，”薄时月马上圆上，“我去金陵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南熙腹诽，在金陵的时候过得比猫猫狗狗还悠闲，哪里像出事的样子？
　　薄时月观察着她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解释：“表面上当然要故作轻松，毕竟臻言珠宝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竞争对手太多，难免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南熙依然不信，一个星期就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好了，也太简单了。
　　“不止是我，我大哥也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薄时月咬了下唇，故作镇定道：“虽然我是薄家人，但是毕竟只是一个设计总监，权限有限，很多事情决定不了。”
　　“已经到时间了。”南熙淡淡道。
　　薄时月点了下头，忐忑地问：“你怎么想？”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女孩笑着进入花店。南熙马上撇下她，扬起笑容接待客人。
　　薄时月只好暂时按捺，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聊天。
　　白衣女孩问：“这是洋桔梗？”
　　南熙温声说：“是的，早上刚到的。”
　　粉衣女孩问：“那个紫色的看起来也很好看，叫什么？”
　　“铁线莲，国外进口的，价格比较贵。”南熙实话实说，顺便报出价格。看粉衣女孩的穿着打扮，应该并不富裕。
　　“可是真的很好看诶。”女孩依依不舍。
　　南熙莞尔，大方道：“我送你一支。”
　　反正冤大头刚送她五千块，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哇，谢谢老板！”
　　白衣女孩去看别的花了，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南熙开始按照粉衣女孩的要求包扎花束，她像是第一次买花，什么都要问几句，南熙认真解释，没有丝毫不耐。
　　与其面对谎话连篇的薄时月，不如多看一会儿鲜花。
　　“充值一千送一百，赠小蛋糕，”粉衣女孩念出放置在前台上的活动牌，有些心动道，“什么样的小蛋糕？”
　　“隔壁面包店的四寸小蛋糕，”南熙大发善心，好心提醒，“如果你们还是学生，最好不要充值，太浪费钱了。”
　　“也是哦，”粉衣女孩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确实没有这么多钱。”
　　南熙喜欢不扭捏的人，笑道：“想吃的话可以去隔壁买，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小叶小叶，咱们一会儿去看看吧，我想吃。”粉衣女孩看向同伴。
　　同伴依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花束制作完成，名叫小叶的女孩让粉衣女孩去隔壁挑选蛋糕。
　　等她走远，小叶开口：“充两千。”
　　南熙怔了下，按照流程询问她的名字和手机号，又加了微信。
　　女孩走出花店，南熙不禁失笑，慢慢垂下眼睛。
　　不知为何，她总能从别人身上看到她和薄时月的影子。
　　如果她们没有分手，如果薄时月留在国内上大学，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大学生活。
　　一起上课吃饭逛街吃饭，偶尔去花店买花，为平静悠闲的生活增添一抹惊喜的色彩。
　　可是，如果之所以成为如果，就是因为没有实现的机会。
　　落地窗外，两个女孩手捧着鲜花、提着蛋糕穿过马路，偶尔对视，笑容耀眼，青春肆意。
　　如此平静的生活，却是她最不可奢求的人生。
　　视线下移，阔别十年的前女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影斑斓动人，却败絮其中，谎话连篇。
　　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薄时月了。
　　“恭喜你又小赚了一笔。”薄时月转过脸恭贺。
　　南熙没说话，安静地收拾地上的残枝。
　　她继续说：“今天准备什么时候打烊？”
　　南熙充耳不闻，一眼都没看她。
　　谁知她却越挫越勇，说：“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她走过来，双手平举，试图接过南熙手里的东西，即将摸到的前一秒，南熙与她错过身，径直走出门外，丢进垃圾桶。
　　转过身，薄时月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怔忪地站在原地，神色受伤。
　　南熙站在玻璃门外，也没有动，任由冷风吹过裸露的肌肤，格外清醒。
　　那天薄时月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故作不在意地让她走，心里却在挽留，不断地重复一句话——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南熙站在窗边看着她走出花店，直到关上车门疾驰而去，也没有往花店的方向再看一眼。
　　哀莫大于心死。
　　她承认她贱，这几天薄时月持续给她发信息分享生活的时候，死灰般的心在慢慢复燃。
　　直到她看出薄时月撒谎，直接兜头浇了盆冷水让她清醒，萧瑟的风吹起，浑身湿冷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进入花店。
　　叮咚的风铃声让薄时月回过神，转过脸看她时，勉强扯起一丝笑容，问：“怎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南熙自顾自地关上门走向操作台。
　　“我不太明白。”薄时月坚持，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南熙送客：“黄玫瑰花束已经包扎好了，慢走。”
　　“我还有事，”薄时月不答应，“今晚我要住在这里。”
　　心心念念让她主动提及，这一刻终于来临，南熙心里却只剩下厌烦的情绪。
　　“不能住。”
　　薄时月从包里翻出那张纸，举给她看，“你亲手写的。”
　　“那又如何，有什么法律效力吗？”南熙平静地看着她，“不然你去告我。”
　　薄时月闻言颓然地垂下手，一时放松，住宿卡飘落在地上，沾染点点水渍，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我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她轻声问。
　　南熙同样回以轻声。
　　“只要你说实话。”


第四十六章 罂粟花
　　当真相是难以承受之痛时,谎言可以是善意的。
　　或许会带来一时的痛，但是与真相比起来，只是沧海一粟。
　　薄时月试图转移话题：“这朵花有点蔫了,能不能换一朵？”
　　南熙失望地看着她。
　　“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实话？你在我面前是不是已经习惯说谎了？”
　　“星星，你别逼我，“薄时月颤着声音,“我真的不能说。”
　　她不敢冒险，宁愿被她误会,也咬死了不松口。
　　南熙也很好说话。
　　“那你走吧。”
　　不想走,也不能说。
　　从未有过这样的抉择，进一步是地狱，退一步亦是深渊，想不出两全之策。
　　“别再费尽心思骗我了，”南熙已经彻底失望，“我不问了，你也不必再说。”
　　“就这样吧。”
　　她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推开玻璃门，再明显不过的赶客。
　　薄时月微微垂眼，心底一片悲凉。
　　她以为她们会这样稀里糊涂地继续下去，可是南熙心里的刺从未拔除过，历经十年，习惯了钻心的痛,可笑着哭着的时候，还是会有针扎般的疼。
　　“诶,干妈开门干什么,不冷吗？”
　　是圆圆的声音，薄时月满怀希冀地抬头,思考一秒，往门外走去。
　　放学回家的圆圆刚巧看见南熙，挣开妈妈的手，蹦着跳着跑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咦，漂亮姐姐也在。”
　　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牵住薄时月的手走进花店。
　　南熙微微抿唇，在她们身后看得分明，是薄时月主动往花店里走的。
　　可是圆圆在场，她便没有提及那些龃龉，默默跟着进去。
　　薄时月轻柔出声：“圆圆今天上学开心吗？”
　　“还可以吧，”圆圆故作小大人模样，眼里的笑却藏不住，“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薄时月追问：“表扬你什么？”
　　“我第一个做完数学题！”圆圆迫不及待地分享，“而且全对了哦！”
　　“我们圆圆真棒，”薄时月看向南熙，“是不是？”
　　南熙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你该走了。”
　　“为什么呀？”
　　不等薄时月开口，圆圆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声，慌忙抱住她，“我不让漂亮姐姐走，我还没玩够呢。”
　　薄时月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轻舒一口气，幸好圆圆喜欢她。
　　南熙当然也有应对的办法，懒懒散散道：“你们去面包店玩，我还要做生意。”
　　她这里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薄时月的动作凝滞了一下，淡然地问：“你不喜欢圆圆了吗？”
　　圆圆马上跑到南熙身边，眼巴巴的模样。
　　“干妈当然喜欢你咯，”南熙掐掐她的小嫩脸，意有所指道，“但是有的人不值得我喜欢。”
　　“谁呀？”
　　南熙提醒：“就在花店里，你猜猜。”
　　“啊！”圆圆瞪大眼睛，“干妈，你不喜欢你自己啊！”
　　南熙：“……”
　　薄时月：“咳。”她差点没憋住笑。
　　南熙面色很难看，“圆圆，干妈也不喜欢你了。”
　　“哎呀，我开个玩笑嘛，”圆圆笑嘻嘻，“你们俩吵架啦？”
　　薄时月顿时收起笑容，瞥了南熙一眼。
　　“当然没有。”南熙嘴硬。
　　圆圆马上说：“那你们拉拉手。”
　　小孩子不好骗了。
　　可是等了半分钟，依然无人回应。
　　她便一手牵住一个往中间聚拢，直到两手交握，她功成身退。
　　“这样才对嘛，”圆圆满意点头，“老师说说了，好朋友吵架是正常的，只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没关系啦。”
　　她左右看看，“谁先说对不起？”
　　南熙不想玩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幼稚园游戏，抿唇撒开手，却没能如愿，另一只手反握住她的，十指交握。
　　从前，南熙最喜欢与她十指相扣。
　　薄时月的手细而纤长，每次细细端详便觉得像精雕细琢的工艺品，触手生温，滑腻柔软。
　　不管是上课还是吃饭，她都想牵着，薄时月却很少让她牵，怕人看穿她们早恋似的，明明从未回应过告白。
　　南熙便将这种躲躲藏藏当成是她在心虚，毕竟好朋友之间连上厕所都是大大方方牵着手的，她却不敢。
　　在一起之后，南熙故意在她快要攀上顶峰时停下来，而且还坏心眼地不让她自己解决，与她十指相扣，逼问她是不是在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意乱情迷间，生理性泪水湿了枕头，她依然不承认，嘴巴严的要命。闲主负
　　直到分手，南熙也没能得知薄时月是在哪一天喜欢上她的。
　　想从她嘴里套出一句实话，比登天还难。
　　所以十指相扣这种骗春心萌动的小姑娘的戏码，南熙不稀罕。
　　但是为了让圆圆不再纠结于此，她敷衍地道歉：“我错了。”
　　圆圆满意点头，看向薄时月。
　　“是我的错，我没有说实话，”薄时月轻声道，“可我也不能说实话，你承受不了。”
　　“呵，”南熙也顾不得圆圆在场了，冷声道，“我有什么承受不了的，为了不告诉我真相，你居然夸大其词，到现在还在撒谎，少吓唬我。”
　　薄时月悲凉地注视着她，唯一的一句实话，她居然不信。
　　“放开。”
　　南熙试图挣脱她的手，没想到她力气极大，指尖泛了白也没有松开。
　　“是不是我松手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薄时月喃喃。
　　“你猜对了，”南熙一字一顿，“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我是让你们和好的，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呀，”圆圆打断她们的话，着急道，“你们不能这样！”
　　“你回家去。”南熙在对峙中分给她一个眼神。
　　“才不要，”圆圆扁扁嘴，“我还有一件特别大、特别好的事要和你分享呢！”
　　南熙催促：“快说，说完赶紧走。”影响她发挥。
　　圆圆很有原则，“你们先答应我不吵架。”
　　南熙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薄时月没出声，安静地看着她们十指相扣的手，满脸的失魂落魄。
　　到此为止……她不要到此为止，一定还能想出别的办法。
　　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找出更合理的理由。
　　“可是你们都不高兴，我才不说呢。”
　　又陷入寂静。
　　圆圆看一眼满面怒容的干妈，又看一眼沉默不语的漂亮姐姐，没办法了，急得跺跺脚，决定去搬救兵。
　　“我让我妈妈过来！”她往外面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南熙立刻拽住她，“不许告诉你妈妈……算了，让她来吧。”
　　方净秋可没六七岁的小孩小孩子这么不识相，肯定看一眼就识趣地带着圆圆走了。
　　“我不去了。”圆圆也聪明地想到了这一层。
　　南熙：“……”
　　看来不假装和好是不行了，她挤出一个笑容，和颜悦色道：“抱歉啦，对不起啦，sorry啦，原谅我这一次啦，人家真的错啦。”
　　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薄时月配合道：“对不起。”
　　带着十二分的真心，提前对即将开始的撒谎行为道歉。
　　“好啦，从现在开始你们又是好朋友啦！”圆圆老师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南熙不耐地问：“小屁孩，现在可以说了吧？”
　　“等等！”圆圆老师想起一件大事，“你们还没拥抱呢！”
　　南熙深吸一口气，快要被她气死。
　　薄时月低下头，微微勾唇，抬起脸又恢复一本正经的神色，主动问：“要抱吗？你不想拥抱的话也没关系，我们不做这些也可以。”
　　抱就抱，谁怕谁。
　　南熙张开手臂，下一秒，馨香与柔软盈了满怀，奇异地让她愤怒的心绪平静下来。
　　薄时月是罂粟花，沾上就戒不掉了，说一万遍戒了，只要靠近，还是会被吸引，直至再也抵挡不了诱.惑。
　　“还要拍拍对方的肩，拍三下哦。”圆圆老师耐心指点。
　　南熙回过神，轻拍几下，问：“行了吧？”
　　“好了！”圆圆终于点头。
　　南熙马上放开她，恨不得离这个让人上瘾的女人八米远。
　　在圆圆开口表达不满之前，南熙先出声：“赶紧说你要分享的事情。”
　　她的耐心即将告罄，咬牙切齿地想，这小鬼再多嘴，她就把她打一顿，让她上街逢人就鞠躬说对不起。
　　“嘿嘿，”圆圆马上捧着脸笑起来，“明天我要和妈妈一起去旅游！”
　　这倒是稀奇，别说旅游了，方净秋平常连愉宁市的景点也不去，整天围着面包店转，没想到一去就搞个大动作。
　　南熙有点感兴趣，问：“去哪？”
　　“迪士尼！”圆圆迫不可待地报出一串名字，“我要去找玲娜贝儿星黛露可琦安和朱迪玩！”
　　“行，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干妈带个纪念品。”南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去玩几天？”
　　圆圆茫然地摇摇头，她只记得明天要去迪士尼，哪里会关心这些。
　　南熙便准备去问方净秋，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方净秋出现在落地窗前，没过一会儿便进来了。
　　“圆圆，回家吃饭了。”
　　南熙便又问了一遍。
　　“圆圆这孩子真是的，我本来想瞒着月姐的，”方净秋无奈坦白，“两天，大后天回来。”
　　“月姐？”南熙更关心第一句话。
　　圆圆喊她漂亮姐姐，方净秋喊她月姐，这辈分比大乱炖还乱。
　　“我让她喊的。”薄时月出声。
　　南熙撇撇嘴，熙姐，月姐，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
　　“衣食住行我自己出，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钱，是时候带圆圆出去转转了。”方净秋柔声说道。
　　南熙正一头雾水着她为什么这样说，薄时月开口：“不用，我说到做到。”
　　推辞不了，方净秋只好作罢，带圆圆回去吃饭。
　　南熙转过弯来，“所以你们之间的交易就是这个？”
　　“那天你哭得太厉害，我实在担心，便拜托她们母女过来看看你……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薄时月继续，“她们是在去游玩的路上回来的，我便答应她以后可以选一个地方随便玩。”
　　南熙半晌没说话。
　　“如果刚刚也这么坦诚就好了。”
　　薄时月深吸一口气，“好，我告诉你。”
　　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说辞，她相信这次一定无懈可击。
　　缓了缓，她慢慢开口：“那天的事情确实和我母亲有关，她早已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威胁我如果再和你来往，就告诉你的父母，所以我妥协了。”
　　南熙觉得荒唐，反驳说：“我妈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反对过。”
　　薄时月的唇瓣翕动几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换了一句，“那么你的父亲呢？”
　　南熙沉默片刻，这个暂且不提，以后总有解决的办法。
　　她想到另一件事，满怀希冀又克制地问：“我们分手也是这个原因吗？”


第四十七章 蝴蝶兰
　　当年分手的原因当然不是这样,甚至连这个解释也是在骗你。
　　不过面对南熙的询问，薄时月镇定地说：“是。”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决定让傅云潋来背这个锅，换取与南熙片刻的好时光。
　　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南熙也不必再胡思乱想。能瞒多久是多久。
　　“只是因为这样吗？”
　　南熙觉得荒唐又可笑，这样一个小小的原因，竟让她们彼此错过十年。
　　她的心开始摇摆不定。
　　一边大声说着相信薄时月,一边又觉得不可能。
　　出柜这种事情，很少会有父母会立刻接受,中国的教育方式是含蓄内敛的,同性恋在他们眼里是叛经离道的，这种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拔除，必须需要时间。
　　南熙苦中作乐地想，如果她们一直在一起，说不定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可她却用这种逃避的方式来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难道离开十年，她们的父母就能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吗？
　　想到这里，心中的天平终于向其中一边偏离。
　　“我不相信。”
　　她现在撒谎成性，南熙不得不防。
　　可是心底还藏着些许期盼，万一呢？她急切地需要一个解释，眼里藏着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光。
　　薄时月静静地看着她，心想，南熙谈恋爱的时候实在不够聪明。
　　当年对她一见钟情,凭借着一腔爱意便追了她三年，整天围着她转,从未想过如果她拒绝的话会如何收场。
　　因为喜欢,所以勇往直前。
　　她是干净而纯粹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从来不会考虑别的，可是薄时月永远做不到。
　　她曾对表妹姜薄暮说面对感情要及时行乐，轮到自己，却一头扎进了漩涡里。
　　“晚上我给你讲一下当年的全部经过，要不要听？”
　　南熙现在就要听，“已经是晚上了。”
　　“有客人来了。”薄时月看向门外的一男一女。
　　南熙只好作罢，在客人进门之前强调：“你不许走。”
　　薄时月轻轻颔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窗外车水马龙，她以手支颐托腮望着，风景却从未在她眼中停留。
　　偶尔南熙的视线瞥向她，薄时月从落地窗上看见，便朝她微微一笑。
　　等她低下头，笑容慢慢转淡，直到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编织一个谎言，比实话实话更耗费心神，她需要时间来思考有没有漏洞。
　　半个小时后，一男一女捧着一束蝴蝶兰离开。
　　薄时月顺势起身。
　　南熙立刻警惕地望着她，“你要走？”
　　“我去买点东西，”薄时月问，“你想喝酒吗？”
　　南熙看眼时间，犹豫一会儿，说：“我和你一起去。”
　　钱是赚不完的，花店的生意可以缓一缓，薄时月好不容易松口提起当年，万一跑路了就得不偿失了。
　　薄时月没有异议。
　　两人穿上外套。
　　南熙刚穿上羽绒服，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美丽冻人的大衣，连扣子也不系，手里提着小包包，插袋等她。
　　“你真的不冷吗？”南熙一手拉上拉链一手去拿围巾。
　　俗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现在正是冬季最冷的时候，南熙怕冷，每次出门都裹得像熊一样，如果不是要看路，她连眼睛都不想露。
　　反观薄时月，温暖秋天和寒冷冬天的过渡里，她也只是从单薄的风衣换成了稍厚的大衣而已。
　　“不冷。”薄时月顿了下，“如果你怕冷，可以牵着我的手。”
　　才不要。
　　“我有手套。”南熙往楼上走，“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刚踏上第三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她一起上楼。
　　看来她真的没有打算跑路，南熙放松了一点，翻箱倒柜找手套。
　　“其实可以不用戴的，”薄时月倚着门框，“我们开车去。”
　　“就五分钟的路程，车刚启动就到了，还要找停车位，麻烦。”
　　她宁愿多走一会儿，就当是散步了。
　　“找到了！”
　　南熙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毛绒绒的绿色手套，上面还有一对兔子耳朵，保暖又可爱。
　　“你怎么忽然开始喜欢这样的东西了。”薄时月笑。
　　从前南熙最不屑的就是可爱的小东西，黑白灰是她的最爱。
　　“人当然是会变的啊，”南熙低头戴手套，“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骗我。”
　　薄时月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走吧！”
　　南熙又打起精神，威胁道：“如果再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薄时月心中微颤，缓缓点头。
　　“我不骗你。”
　　“你发誓。”
　　“如果我再骗你，五雷轰……”
　　最后一个字刚要说出口，被南熙捂住嘴巴。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说啊，傻不傻！”
　　她有点着急，举头三尺有神明，连忙呸了几声，“各路神仙莫怪，她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
　　声音戛然而止，薄时月啄了下她的掌心。
　　十指连心，一触即燃，连带着心尖也跟着烫了下。
　　“干什么？”南熙放下手，捏成拳，那一小片热源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故作镇定地谴责：“怎么能在不沾七情六欲的神仙面前这样做，万一老人家生气了，看你怎么办。”
　　“我不怕，”薄时月目光灼灼，“我可以吻你吗？”
　　回应她的是被高举过头顶的手，南熙压下来，唇齿相融。
　　羽绒服摩擦出声，混着亲吻时的水声，像绵延的春雨。
　　越亲越上瘾，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她掐住薄时月的腰，被迫高举的双手没了钳制，软软地攀附在她的脖颈上，缓缓摩挲，痒意蔓延，心在悸动。
　　南熙的吻便沿着耳垂落在她的锁骨上，浅浅的红痕蜿蜒，脆弱的天鹅颈扬起，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想折断她的冲动。
　　南熙呼吸渐沉，上一次被浇灭的欲完全地释放出来，甚至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双手向小腹处探去的瞬间，一只手握住她的，哑声说：“走吧。”
　　“都这样了，往哪走？”南熙用鼻尖蹭了蹭她，声音喑哑。
　　薄时月却毫不犹豫地退开半步。
　　南熙看着面前长发散乱慵懒的女人，眼尾妩媚，唇瓣嫣红，清冷的脸一点一点地爬上欲色，芙蓉面娇艳。
　　清冷的皮囊只是她的伪装，天生的勾人的狐狸精，还学会欲拒还迎了。
　　南熙稳了稳心神，终于想起她们是要去超市。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狐狸精，淡淡地说：“从超市回来，你就会被我超市。”
　　薄时月莞尔，“求之不得。”
　　妈的，连骚话都免疫了，甚至更骚，不止open了一点。
　　南熙深吸一口气，不和她打嘴仗，正要往外走，薄时月拉住她，整理快要散开的围巾，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别戴手套了，我的手更暖和。”
　　亲都亲了，南熙也不矫情了，反握住她的手下楼。
　　走出花店，冷风里夹杂着细碎的雪，路灯下美得像画。
　　“幸好穿的多了一点，”南熙庆幸地缩了缩脑袋，问，“你要不要再回去穿一件？”
　　她们身形差不多，可以互穿衣服。
　　“不用。”薄时月毫不在意。
　　南熙撇嘴，“你生病了可别怪我。”
　　“怎么会？”薄时月侧首看她，“晚上不是有你帮我暖身子吗？”
　　“光天化日之下，瞎说什么。”
　　南熙故作严肃，其实是因为没想出一句骚话，满脑子都是她浑身湿热化成一滩水的模样。
　　“快走！”南熙拉着她跑起来。
　　跑过一个又一个路灯，风雪在她们身后舞蹈，偶尔落在发梢肩上，跳跃着抖落到地面上。
　　气喘吁吁地进入超市，互相扫落衣服上的雪，对视一眼，笑意盈盈。
　　像极了高中的时候。
　　南熙不喜欢冬天，但是喜欢雪，每次下雪都蠢蠢欲动，就算只有课间十分钟也要拉薄时月一起下楼，在操场上撒欢到最后一分钟。
　　悠长又急促的上课铃响声起时，飞奔到教室，拍掉彼此身上的雪。
　　南熙偶尔起坏心思，将冰凉的手往她脖颈里塞，她躲开，将作怪的手拿出来，南熙便会得到短暂牵手的机会。
　　这时候便要比谁的力气更大了，南熙赢了，牵手一节课，薄时月赢了，立刻松开。
　　粗略算算，薄时月赢的时候比较多，她的手是用来画画和学习的，南熙怕弄伤她，总会放水。
　　和薄时月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她总是记得格外清晰，想忘也忘不掉。
　　如果真相真的像薄时月说的那样——南熙侧过脸，去看推小推车的薄时月。
　　那么一直记得，也不算太坏。
　　“怎么了？”对方发现了她的偷窥。
　　南熙立刻转移视线，看向琳琅满目的商品，问：“要买什么？”
　　薄时月早已罗列好购物清单，打开手机便签，逐一去找需要的东西。
　　这个习惯倒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她就是一个做事极有规划的人，每天都要做一个日程表。
　　南熙偶尔心血来潮跟着她一起做，做完日程表之后就代表完成了，什么也不干，薄时月却几乎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
　　“要吃零食吗？”
　　不知不觉间，清单上的东西买完了。
　　南熙回神，“不吃了，快回家。”
　　“这么着急。”薄时月推着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好笑地瞥她一眼。
　　“当然。”南熙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火热。
　　结了账，一人提一个购物袋往外走。
　　薄时月问：“一会儿先喝酒还是先做？”
　　她问的这么直白，南熙轻咳一声掩饰，“你觉得呢？”
　　“喝酒。”
　　微醺时分，水到渠成。
　　至于别的，能拖多久就多久。


第四十八章 香草
　　很快便回到花店。
　　两人将东西放在楼上,薄时月脱下大衣下楼。
　　南熙解下围巾，纳闷地问：“干嘛去？”
　　“拿几支花，”顺便给她下达命令,“还有香薰吗，点上吧。”
　　还挺有仪式感。
　　南熙腹诽着脱下羽绒服去找香薰，火柴却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四处翻了翻也没有，顺手摸了摸几个衣服的口袋,居然找到了一只打火机。
　　南熙怔了下,这不是薄时月的衣服吗？她怎么还随身携带打火机呢？
　　一头雾水地点上香薰，小小的火苗跳跃着，冷冽的雪松气息开始扩散，南熙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推开门朝楼下喊：“记得拿快要枯萎的花！”
　　花材损耗是正常的，但是她也会心疼自己的真金白银，舍不得也没办法，只能含泪丢掉，现在用那些花正好。
　　薄时月没有出声，南熙以为她没听见，不太放心，关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薄时月刚好上来,手里捧着几支无精打采的花。
　　“我当然知道，”薄时月淡淡开口,“你经常送我这样的花。”
　　她说的是花束盲盒。
　　南熙经常用便宜的花或者快不能用的花做花束,也算是废物利用，她一直以为薄时月不在意的,没想到都记在心上。
　　南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口袋里怎么有打火机？”
　　规律的上楼声停滞了下，薄时月踩在下一阶楼梯上，疑惑地问：“是吗？”
　　南熙扬起手里的打火机给她看，“从你大衣里翻出来的。”
　　“应该是我大哥的，随手放我这里了。”
　　薄时月回到房间，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后调是香草？”
　　香草的微甜气息氤氲，渐渐浓郁，轻柔又温暖的浓香牛奶味，像小时候吃的冰激凌，一秒回到童年。
　　南熙点了下头，“忽然想吃冰激凌甜筒。”
　　“冬天吃凉的不好，”薄时月认真劝阻，“会拉肚子。”
　　南熙：“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见她不高兴，薄时月哄道：“春天的时候给你买，一次吃十个够不够？”
　　南熙：“……还是喝酒吧。”
　　她有一个折叠的小圆桌，铺上桌布摆上花瓶之后也像模像样，将香薰、红酒和高脚杯放在中间，立刻有了氛围感。
　　好像还缺点吃的，南熙去面包店拿了几块甜点，摆盘之后更像烛光晚餐了。
　　一切搞定，南熙问：“今晚总得给我一个面子吃点东西吧？”
　　“当然。”薄时月端起高脚杯，轻轻碰了碰她的。
　　轻抿一口，红酒入喉。
　　关了灯，室内昏暗，光源只有香薰的点点烛光与投射到窗内的斑斓灯光，南熙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心想老话说得果然不错，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从前，她最喜欢的就是沐浴在月光下的薄时月，清冷与妩媚毫无违和感地交织在一起，让她神魂颠倒。
　　思及此，她放下高脚杯，情不自禁地抚摸对方的脸颊，柔软的、温热的，唇瓣却是湿润的，像娇艳的花，一抹水光如朝露般熠熠生辉。
　　红唇微张，指尖轻而易举地探进去，湿热的气息将她包裹，舌尖与手指共舞，啧啧有声。
　　“你知不知道，你像个狐狸精？”
　　南熙重重地按了下柔嫩的舌，她退却着缩了回去，摇摇头回应那句话，片刻后又得到讨好的勾缠，勾在心尖上。
　　“还说不是，”南熙深吸一口气，“你就是狐狸精变的。”
　　不然她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吸引。
　　薄时月慢慢将她的手拿出来，调侃道：“怎么还没开始喝就醉了？”
　　南熙一饮而尽，“现在可以醉了吧？”
　　薄时月陪她一起醉，一饮而尽后又倒上了酒。
　　趁着气氛不错，薄时月借酒壮胆，说起了平时根本不敢提及的话题。
　　“要不要聊聊这十年？我还挺好奇的。”
　　故作镇定，声音里的颤意却出卖了她。
　　南熙倒是大大方方道：“你先。”
　　她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谁先提谁先讲。
　　见她并不介意，薄时月松了口气，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刚开始上了几年学，然后留在一家美国公司任职，一路做到总监的位置，回国了。”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能用一句话概括，”南熙扬眉，“那就没得聊了。”
　　薄时月只好展开讲了讲。
　　“刚去美国的时候，我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我吃不惯高热量的食物，各种奶酪和果酱像不要钱一样往面包上抹，腻的要命，所以我开始自己做饭，这才知道原来我做饭很难吃，是你一直没有嫌弃我。”
　　南熙失笑：“你以前没尝出来吗？”薄时月做的饭都是她们一起吃的。
　　“我以为是我的味觉有了问题，”薄时月有些羞赧，“你把我夸的太厉害，我以为我可以媲美米其林大厨了。”
　　南熙：“……”倒也不至于。
　　“后来厨艺慢慢进步了，也快毕业了，我又继续往上读了几年，想尝试新的生活，刚好公司给我发了offer，我就去了……”
　　她任职的公司是业内四大巨头之一，名号如雷贯耳，薄时月却没提，南熙感叹，如果是她的话，肯定是要说上三天三夜的。
　　薄时月努力扩充内容：“走出象牙塔之后，工作并不顺利，上司刁难、甲方难缠、歧视华人……但是我还是努力做到了设计总监的位置，直到辞职回国。”
　　十年太长，每一个日夜都铭记于心，十年又太短，三分钟就能概括。
　　南熙试图在她的描述里想象她的生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象不出来，美国离她实在太遥远。
　　“说说你吧。”
　　南熙回神，慢慢喝完了高脚杯里的酒才开口：“大学没什么好讲的，反正就是吃喝玩乐，毕业之后我去一家金融公司上班，每天996，压力太大，一年后就辞职了。”
　　这件事薄时月知道，示意她继续。
　　“然后就开了这个花店，一晃五年了，”南熙环顾四周，“我居然在这里待了五年。”
　　她讲述的十年更短。
　　薄时月咬了下唇，轻声问：“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你先说。”
　　“没有，但是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南熙扯扯嘴角，“没想到我也有莞莞类卿的一天。”只不过她是那个卿。
　　“不是相貌，”薄时月解释，“她像你从前那样追我，热情阳光，勇敢坚定，我拒绝了无数次……”
　　“哦，”南熙打断她，“然后三年后同意了？”
　　“当然没有！”她有些急切地开口，“我这十年里都没有谈过恋爱！”
　　“激动什么？”南熙给她倒酒，嫣红的液体绽开小小的水花，心也随之雀跃。
　　“我怕你误会。”
　　都分手了，还误会什么。南熙没说出来，怕破坏气氛。
　　“你呢？”薄时月反问。
　　“我不是说过吗？”南熙半真半假地开口，“我有男人，也不缺女人，旁边就是拉吧，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这是你赌气的话，不能当真。”薄时月认真道。
　　“怎么不像上次一样勾.引我了？”南熙有点遗憾，“说什么叫的好听、喜欢你的身体、没有人比我们更契合。”
　　“记得这么清楚？”薄时月起身，慢慢绕了半圈走到她身边，直接坐了上去，双手勾住她，目光灼灼。
　　温香软玉在怀，南熙却偏要做坐怀不乱的君子，一本正经道：“只是记忆力不错而已。”
　　“那么，还记得下一句吗？”
　　——看来薄小姐没少做这种事。
　　南熙装傻，“忘记了，你也知道的，我的记忆力时好时坏。”
　　“是吗？”薄时月端起高脚杯，喂到她唇边。
　　南熙就着她的手喝下，捏着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红酒气息在彼此口腔中停留，酒液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来不及咽下的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价值不菲的白色丝绸衬衫上，晕染成一团水红色。
　　“衣服脏了，脱掉吧。”南熙去解她的纽扣。
　　“唔……”薄时月双眸迷离，低头去解，半天没弄开一个。
　　“这就醉了？”南熙埋在她颈间低低地笑，喷薄的热气里带着清甜的葡萄味。
　　“我没醉！”
　　薄时月秒变正经，然后开始生拉硬拽，精心熨过的衬衫立刻变得皱巴巴的，一颗纽扣承受不了，崩到地上。
　　“看，解开了！”她献宝似的捡起来给南熙看。
　　南熙噗嗤一笑，真是醉的不轻。
　　为免衬衫再次遭到毒手，她不许薄时月再碰，垂眸一一解开。
　　薄时月的神色恢复清明，静静地凝视着她温柔又耐心的模样，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南熙会忘记一切，对她好得不得了，像高中时那样。
　　“好了，去睡觉吧。”南熙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往美景上瞟，喝醉了就不能做了。
　　薄时月乖乖躺到床上，试探地喊：“星星？”
　　上次南熙喝醉的时候叫她月亮，这次，她也可以喊星星吧？
　　南熙帮她盖被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这才回应：“嗯，我在。”
　　“你陪我一起睡。”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眸光发亮。
　　南熙没有见过薄时月喝醉的样子，倒是没想到会这么乖巧，欣然应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了进去。
　　刚躺下，一双手紧紧圈住她，双腿也缠着她，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南熙呼吸不稳，“你别闹。”
　　当了一段时间的尼姑，她经不起任何撩拨。
　　“没有闹，”薄时月吐气如兰，“我想试试我们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契合。”


第四十九章 泪花
　　月亮蒙上一团轻柔的雾,月色缥缈。
　　南熙喜欢赏月，轻轻抬手，仿佛便能将月光揽入怀中,指尖一勾，月亮便淌了水，似乎可以感受到喷薄的热意,吹皱一池春水。
　　这样好的月色，十年未见了。
　　南熙痴痴地望着天边明月,不禁沉醉其中,时而温柔地用指尖描绘着月亮的轮廓，时而坏心思地想将月亮私藏占有。
　　“你说，月亮是谁的？”她故意问。
　　“当然是你的。”醉酒的人面色酡红，眼睛轻轻眯起，像温顺的小猫。
　　“永远是我的吗？”
　　缓了缓，她答：“月亮永远属于星星。”
　　夜空中只有月亮和星星相互陪伴，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气氛渐热，薄时月顺势开口：“十年前……”
　　刚起了个头，南熙不再赏月，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你继续，”薄时月不和她对视，望着天花板，尽力平复着呼吸,“不然我不说了。”
　　“你确定你现在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吗？”
　　“当、当然……”薄时月嘴硬，“我只是……嗯……喝醉了,不是糊涂了。”
　　南熙只好不再看她,继续赏月。
　　终于要知晓真相了，这一刻,南熙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木着一张脸，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月亮弯成月牙，拱成一座桥，淌着水的月亮隐入云层，香薰早已燃到尽头，浓郁到极致的香草味也渐渐散了。
　　南熙垂眼擦手指，无意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等她开口。
　　薄时月拭干生理性泪水，躺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披衣半坐，缓缓出声。
　　“你爱你的父母吗？”
　　南熙瞬间泄了气，这是什么鬼问题，但是薄时月向来不会问这些，想到或许与真十年前有关，她抿了下唇，用力颔首。
　　爸妈只有她这一个孩子，爸爸对她百依百顺，妈妈会和她做朋友，就算家道中落时也尽力给她最好的。她从小便被捧在手心里，说是掌上明珠都不为过，物质与精神一同富养长大，所以她才能成为现在的南熙。
　　“你说吧。”南熙将手紧攥成拳。
　　“当年，你的母亲给我妈妈打了一通电话。伯母说，她一直知道我们的事情，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我们年纪还小，还在读书，贸然介入或许会影响一辈子，但是毕业旅行之后，你对伯母说你以后要和我结婚……”
　　南熙在记忆深处搜刮片刻，终于想起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酣畅的毕业旅行结束之后，南熙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和妈妈分享，母女俩聊了很久很久，她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说：“我更喜欢月亮了！以后我要和她结婚！”
　　那天妈妈的回复与神色她通通不记得了，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妈妈没有理由不支持。
　　可是现在薄时月告诉她，她们分手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亦母亦友的妈妈。
　　多么可笑。
　　可是当年只有她们母女知晓的私密谈话，现在由薄时月口中说出来，由不得她不信。
　　“我的母亲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以为只是好朋友，骤然得知之后依然在旁人维持着风度，心平气和地挂断电话之后，问我是不是真的，然后……”薄时月闭上眼睛，“给了我一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清脆的巴掌声至今还响在她的耳边，火辣辣的疼直钻进心底。
　　她们的母女情分也因为这个巴掌彻底消失。
　　南熙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当年分手就是因为这个吗？父母阻拦？”
　　这个理由连她都觉得荒唐，这可是薄时月啊，从来不会允许旁人将意愿强加给她，如此独立清醒，就因为三言两语便否定了她们的一切选择远走高飞？
　　她从被迫分手的第一秒开始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是这样。
　　“当然不是，”薄时月看向她，“伯父有心脏病，你知道这件事吗？”
　　南熙愕然地摇摇头，爸妈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她也没有看出来过。
　　“伯母将诊断书和病例单发了过来，说伯父已经察觉端倪，时常胸闷气短，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所以伯母哀求我放过你。”
　　南熙抿唇不语。
　　薄时月继续道：“她说，如果伯父因此而死，我们会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根本不会快乐。说不定过几年伯父就去世了，到时候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分手。”
　　说完最后一个字，薄时月小小地吸了口气，终于说出来了，虽然隐瞒了一部分，但是……不算骗她吧？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南熙信服了。
　　短短五分钟，南熙的大脑接收了太多难以置信的讯息，已经麻木了，试图转动一会儿，说：“你可以将这件事告诉我的。”
　　她们可以地下恋，根本不影响什么。
　　“伯母说，只要在一起，就有被发现的风险，她不想冒险。”
　　南熙扯扯嘴角，妈妈什么时候这么爱爸爸了？既然这么爱，干嘛要出轨？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南熙扭头看向她，轻声问：“既然如此，十年后你为什么又来招惹我？不怕我爸受不了刺激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这才是她应该做的，既然决定用分手来保全至亲的性命，为什么不做到底呢？
　　薄时月低下头。
　　南熙用力揪着床单，拧起一个旋儿。
　　倏然间，浅色床单晕染成一团深色，水痕宛然，紧接着又是一团，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
　　她哭了？
　　南熙惊愕不已，她只见过薄时月情难自禁时的生理性泪水，将她弄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所以总是格外卖力。
　　第一次见她这样哭，南熙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也开始抽痛。
　　“你也说了是十年，”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星星，我们的一生没有多少个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下一个十年，更不想错过你。”
　　不相见，只有怀念。
　　重逢后，只想相拥。
　　她也想自私一次。
　　她压抑地哭了很久很久，偶尔泄出几丝呜咽，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只余双肩在不断颤动。
　　南熙觉得脑子里更乱了，指腹夹住纸巾，却始终没有抽出来。
　　窗外明月依旧，被水洗得更亮，衬得星星黯淡无光。
　　南熙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将纸巾递到她面前。
　　“别哭了。”良久没有出声，声线艰涩地像滚过沙砾。
　　薄时月没有接，亦没有抬头，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狼狈的模样。
　　南熙却不管这些，右手执拗地停在半空中，紧紧攥着纸巾。
　　薄时月鼻音浓重地开口：“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准备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顿了下，她轻声说：“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没有你的这十年，我过得并不快乐。”
　　美国的冬季总是格外漫长，风雪像刀子一样往身上落。每到这个时候，她便想，如果有星星就好了，如果她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可漫漫风雪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熬过了十个冬夏终于重逢，她不想再重蹈覆辙，费尽心思地隐瞒一切过往，只为片刻贪欢。
　　实在被逼无奈，她说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南熙震惊，可她心中却并不轻松，她担心南熙会离她而去，连这样的关系也无法维持。
　　捂在脸上的手被轻柔地挪开，干爽的纸巾轻轻拭去眼泪，她在泪眼朦胧里看到南熙的模样，平和、安宁，像包扎花束的时候。
　　“别哭了，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南熙故作轻松，“你看我，就算骤然得知我妈背刺我、我爸患有心脏病，我依然乐观开朗。”
　　她笑着，眼底却一片悲凉。
　　薄时月说的对，她确实有些难以承受，心脏被撕成两半，一半被妈妈拉扯，一半被爸爸揉皱。
　　她自以为了解父母，今天才发现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我妈妈真的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虽然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她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是。”
　　南熙扯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薄时月没和她的父母接触过，事关至亲之人的性命，自然说什么信什么，她却没有这么傻。
　　爸爸的病或许是真的，但是对妈妈来说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是她不同意，所以拿爸爸当借口。
　　怪不得上次和她谈心的时候，她让她们分开；怪不得当初分手时，妈妈毫不意外，有条不紊地安慰她……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是南熙想不通，妈妈明明也喜欢女人，为什么不让她和女人在一起？
　　脑子里又乱了起来，她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去想，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去洗把脸吧……最好洗个澡。”
　　薄时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走向卫生间。
　　水声淅沥，南熙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这十年过得开心吗？
　　割舍得下薄时月吗？
　　没有她也会快乐吗？
　　水声渐停，薄时月从雾气氤氲中走出来，所有的答案在此刻具象化。
　　南熙望着她，“你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
　　薄时月关门的动作凝滞了一下，握紧门把手，不敢呼吸。
　　“我也想不留遗憾。”
　　梦寐以求的毫无隔阂的相处，终于如愿以偿。
　　薄时月不再去想自己埋下的种种隐患，发出邀请：“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一中看看吧？”
　　南熙扬起笑容，“好啊。”
　　重温一遍高中时代，当作她们重新开始的起点。


第五十章 猪小姐
　　【明天有时间去一中吗？】
　　收到薄时月发来的信息时,南熙的麻辣香锅刚到。
　　她扬起笑容，先精心拍了一张美食图片发过去，这才回复：【你确定有空？】
　　明天周五,女强人薄时月应该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而不是翘班陪她逛校园。
　　【我请假，下午顺便陪妹妹参加舞蹈比赛。】
　　南熙酸溜溜,【我才是顺便的那个吧？】
　　【我妹妹就是你妹妹，你也一起。】
　　南熙满意了,笑着吃了一个丸子,无比庆幸那天她选择了既往不咎，没有什么比此刻更重要，她又重新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你的午饭没什么营养，以后少点这种。】
　　南熙：【……走开！】
　　她收回那句找到恋爱的感觉那句话，现在的相处模式明明是高中的时候。
　　【以后我帮你点外卖。】
　　南熙马上撤回，笑盈盈地发语音：“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月亮。】
　　她们俩年纪差不多，南熙比她大两个月，行为举止却在薄时月面前像个妹妹，所以叫姐姐毫无违和感。
　　至于月亮这个称呼……南熙指尖轻点，按下发送。
　　【你还不配。】
　　薄时月：【为什么？】
　　【我只这样叫女朋友。】
　　薄时月直接打来视频电话，开口便说：“可是高中三年，你叫了我三年月亮。”
　　南熙游刃有余地应对：“我那时候就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了,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为什么不是了？”
　　“你骗了我，我也得有点脾气吧？”南熙扬起下巴,“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原谅她是一方面,和不和好是另一方面。
　　她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比以前亲密一点，非要描述的话,就是小说里那种日久生情的炮.友。
　　薄时月轻轻颔首，“那么，明天要去吗？”
　　“当然，”南熙还有点小紧张，“第一次见家长要注意什么？我穿什么？我要不要送妹妹一个礼物？”
　　薄时月：“……”
　　小说情节发展的太快，已经从炮.友切换成女朋友见家长了。
　　“送她一束花吧，”薄时月思索了一会儿，“再做几束花送给老师们，钱我来出。”
　　既然要去学校，拜访老师也是应该的。
　　南熙马上拒绝：“我们AA。”
　　虽然喜欢钱，但是面对老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既然她开了花店，哪有让薄时月付全款的道理。
　　既然她坚持，薄时月便作罢。
　　翌日，薄时月去接南熙。
　　将一束束花放进后备箱，薄时月清点一番，问：“是不是少了一束？”
　　六位老师加上薄时甜，一共七束花，她却只看到六束。
　　“没有啊，”南熙淡淡道，“化学老师几年前去世了，肝癌晚期，没治好。”
　　薄时月陷入沉默。
　　到她们这个年纪，生离死别开始变得稀松平常，不断有熟悉的人离世，天人永隔。
　　“我会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薄时月抱住她，“这不是一场梦，对不对？”
　　这几天早上醒来，她都要给南熙发一条微信，确认这不是她的幻想，而是现实。
　　“当然是真的，你傻了啊，”南熙捏她的脸，“快点出发。”
　　到达一中的时候，刚好响起铃声，贯穿整个校园，瞬间变得安静。
　　“是上课铃吧？”南熙看着手机时间猜测，“二十分钟大课间结束那个。”
　　薄时月点点头，眸中闪过几分怀念。
　　来的路上她们和班主任打了招呼，登记之后门卫顺利放行，一人抱着两三束花进入一中。
　　“连门卫都换人了啊。”
　　走远一些，南熙悄悄说：“我记得以前的门卫大爷一见到你就打招呼，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大爷会不会一看到你就直接放行了，然后拉着你嘘寒问暖，没机会了。”
　　薄时月：“……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
　　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屹立数十年的松树苍翠如盖，迎来满面好奇的学生，又送走她们珍贵的青春，珍藏在每一抹绿意上。
　　南熙感慨道：“几乎每个老师都说过，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只要努力就能考上满意的大学，只要有问题就能得到答案，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喜欢的人……当时我们多不屑，现在就有多遗憾。”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薄时月安慰她。
　　“也是，遗憾也是一种圆满吧。”
　　穿过一片湖，两人去教学楼找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袁老师。
　　“以前我最怕老袁了，”南熙忍不住抖了下，“他高一就教我，分班之后以为能摆脱他，没想到他教了我三年，简直就是噩梦。”
　　老袁平头，黑瘦，戴一副眼镜，双眼却并不无神，锐利到让人不敢和他对视，而且还喜欢趴在窗户上盯人看，就算没做坏事，扭个头看见他，吓也要吓死了。
　　“可怕吗？”薄时月皱了下眉，“我觉得老师们都挺好的。”
　　南熙吐槽：“那是因为你是年纪第一，就差供起来了，就算你干坏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舍得给你找不痛快。”
　　南熙点头赞同：“好学生往往拥有很多特权。”
　　走到三楼，南熙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你还记得老袁的名言吗？”
　　“哪一句？”
　　南熙清清嗓子，“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不要马虎！不要松懈！”
　　一个嘹亮的声音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走廊安静，她们的笑声传进教室里，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瞥了过来，以为是上课时间玩闹的学生，训斥的话快要说出口，结果看见是她们，愣了两秒，脸上堆起笑容。
　　“老师好。”她们恭恭敬敬地鞠躬。
　　“终于来了啊！”
　　老袁走下讲台，感慨地望着她们，“来就来嘛，怎么还送我这么多束花，谢谢谢谢。”
　　长臂一伸，全都抱过来。
　　老袁虽然严肃，偶尔也会幽默，所以上学的时候总是让她们又爱又恨。
　　南熙对他恨大于爱，虽然已经毕业十年，但余威尚存，还有点怕他，闻言笑笑没接话。
　　薄时月却没什么怕的，她一直是第一名，老师们捧着还来不及，所以笑着说道：“那就辛苦袁老师多跑几趟了，刚好我们也不知道别的老师在哪里。”
　　“这么多年不见，时月怎么还越来越调皮了。”老袁哈哈大笑，将花还给她们，“走，咱们去办公室聊。”
　　南熙弱弱出声：“您不是在上课吗？”
　　教室里大胆的学生早已趴到窗边了，好奇地看着她们俩。
　　“让他们自习就行了，”老袁往教室里走，学生们一窝蜂地回到座位上，他假装没看见，板着一张脸，“班长先看着自习。”
　　南熙仿佛也回到了高中时代，情不自禁地点了下头，这就要掏出纸笔写作业了，幸好没丢人。
　　办公室在每一层楼的尽头，推开门，南熙居然看到两三个熟面孔。
　　这一层都属于高二，她没想到老师们这么有缘，居然还在搭班。老师们比她更惊讶，纷纷惊呼。
　　“呀！你们怎么来了！”
　　“好面熟，叫什么来着……”
　　“南熙你不记得，总能记得薄时月吧！第一名！”
　　“哦！我想起来了！品学兼优长得还特别漂亮的那个！”
　　南熙：“……”受到一万点伤害。
　　不过听老师夸薄时月，她心里也觉得舒服，比夸了自己还高兴。
　　老师们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都是靠脑子和口才吃饭的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快，问这个问那个，南熙和薄时月都有些招架不住，亲手把花一一送出去才安静了一点。
　　“有心了有心了。”英语老师最爱花，抱住了就舍不得撒手，俯身闻猪小姐的香气。
　　“怪不得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原来是知道有人送花啊！”物理老师笑呵呵地将花放在位置上。
　　“什么叫今天打扮这么漂亮，”英语老师一甩头发，自信道，“我一直这么漂亮！”
　　“是是是，你办公室第一美！”
　　门外的生物老师哼笑：“夸了她不夸我，老张你什么意思，我不漂亮是吧？”
　　物理老师连呼冤枉：“你也漂亮你也漂亮，我这不是没看到你进来嘛！”
　　生物老师教高一，在楼下的办公室，收到消息马上赶过来了。
　　南熙连忙送上花束。
　　“谢了，快坐快坐，”生物老师豪爽地笑道，“你们也真是的，连杯水都不倒。”
　　后一句话是和老师们说的。
　　南熙和薄时月立刻表示不用，最后还是被迫坐在老师们的中间，一人捧着一杯热水。
　　“好像没看到语文老师。”薄时月环顾左右。
　　“李老头现在有课走不开，现在教你妹妹那个班，你们一会儿直接过去。”
　　老袁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先别说他，跟我们说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老师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被四双眼睛盯着，南熙又局促起来，“挺好的，大学毕业之后我开了一家花店。”
　　“这花就是你做的吧！”英语老师马上反应过来，看一眼飘带，“晚星花坊？”
　　南熙笑着应是。
　　生物老师开始搜索地址，遗憾道：“离得有点远了，不能照顾你生意。”
　　南熙马上回答：“老师们买花的话不仅包邮还打折！”
　　老师们顿时笑起来，“包邮就行。”
　　又关心起薄时月。
　　“最近在做什么呢？”
　　面对年纪第一，老师的目光里都带着骄傲与赏识，这可是她们的得意门生，这十年也没出现过下一个薄时月，可遇不可求。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美国，前不久才回来，现在是珠宝设计师。”
　　老师都知道薄时月的家境，臻言珠宝在愉宁市也很有名，不用她多说也知晓。
　　英语老师问：“我经常在商场里看到臻言珠宝，都是你设计的？”
　　“不是，还有别的设计师……”
　　南熙听着她们说话，笑着喝了口水，原来没了师生这层身份之后，老师们私下是这样的，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喜怒哀乐。
　　一问一答持续了很长时间，英语老师拍了下手，扬声说：“差点忘了问了，你们有男朋友了吗？”
　　别的老师都投来八卦的目光。
　　英语老师又笑道：“我有几个侄子还不错，可以介绍……”
　　“老师，”薄时月打断她的话，“不用了。”
　　老师遗憾道：“有男朋友了啊。”
　　“不是的，我喜欢女人。”
　　在一众老师们震惊的目光中，她又降下一道惊雷，牵住南熙的手。
　　“我在追南熙。”


第五十一章 马蹄莲
　　南熙已经记不清怎么从办公室出来的了,晕晕乎乎地被薄时月拉着走，下了楼梯后一路来到天桥。
　　一中的教学楼是相连的，整体像个空心的正方形,两边是教学楼，一侧是厕所，另一侧架起天桥。
　　“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语文老师。”薄时月抱着马蹄莲花束往前走。
　　“等等,”南熙停下脚步，“一会儿你不会也语出惊人吧？语文老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哪句话惊人？”薄时月索性将花放在一边,倚在栏杆上欣赏风景。
　　十年过去了，教学楼之间的花坛也没有翻新重建，种的还是月季花和松树，虽有绿意，但在冬天的衬托下依然显得孤寂萧索。
　　南熙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悄声说：“就那句你喜欢女人。”
　　当时听到之后她的大脑就宕机了，薄时月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的，她至今想不出来。
　　“我还以为那句我在追你更惊人。”薄时月毫不在意，笑着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见南熙着急，她终于回答：“想说就说了，难道你想听老师们给我们介绍男朋友吗？”
　　“哦，”南熙回过味来，“原来是拿我当挡箭牌。”
　　“可是也是真心话。”
　　薄时月一本正经地看着远方,藏在栏杆里的手却牵住她的，揶揄道：“像不像你梦寐以求的早恋？”
　　翘课,在随时有人经过的天桥上偷偷牵手,目之所及之处是校园风景，汗湿的掌心里攥着最爱的人。
　　南熙侧首看她,“忽然想接吻。”
　　“不可以，”刚刚还在勾.引她的薄时月马上斩钉截铁地拒绝，“现在肯定有不认真听课的同学看着我们，不能教坏祖国的花朵。”
　　“哼，小气鬼。”南熙抱着花去找语文老师。
　　薄时月的视线追随着她，仿佛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抱着书，步伐飞扬地昂首走在天桥上，满脸欢喜地去找她喜欢的女孩。
　　她追上她，与她并肩。
　　天桥这边都是重点班，朝南，可以尽情享受阳光的滋养，教室门前还有栏杆，凭栏眺望，绿意葱茏。
　　不管在哪里，好学生总是拥有优待。
　　“这个教室也是你高一的时候的教室吧？”南熙问。
　　“好像是。”薄时月有点记不清了。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南熙笑眯眯地开口，“那时候我天天来，肯定比你记得清楚。”
　　高一（1）班的薄时月与高一（6）班的南熙。
　　她们之间隔着一架天桥，可是几乎每个课间，她都会出现在薄时月面前，风雨无阻。
　　用的理由也五花八门，这道数学题不会做、这个单词不会读、这首古诗的意思不太懂、昨天买了一个好看的发卡想送给你、这个小饼干很好吃……
　　从学习渐渐过渡到生活，直到侵入薄时月的人生。
　　那时一班的人戏称她为“一班编外人员”，南熙对这个外号欣然接受，甚至比薄时月还要早地认全了一班的同学们。
　　“你说那时候你的同学们知道我喜欢你吗？”南熙突发奇想。
　　“不要这样说，”薄时月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语文老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南熙：“……”
　　她们已经走到了一班门前，教室里安静地出奇，正要敲门，嘹亮的下课铃响起来，吓得南熙一激灵。
　　轻舒一口气，伴着铃声进入教室，她们对上正在收拾课本的语文老师李老师的视线。
　　“你们……是哪班的？”李老师瞪着略显混浊的眼睛望着她们。
　　南熙笑眯眯道：“高一（1）班的啊，上节课翘课了。”她也只敢在好脾气的语文老师面前放肆一下了。
　　李老师只是叹了口气，也不生气，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下节课好好听吧。”先逐服
　　从前南熙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叹气，现在才明白，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早已看开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索性罢手不管，但是还是忍不住遗憾叹气。
　　薄时月笑着开口：“老师，我是薄时月。”
　　“薄时月？”李老师念叨一遍，神色顿时变得惊喜，“你怎么有空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南熙自我介绍，“我是南……”
　　李老师打断她的话，了然道：“南熙，我记得。”
　　南熙笑了下，他又意味深长地说：‘温柔可亲’的薄时月的同桌嘛，你们俩以前总是形影不离的。”
　　南熙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总觉得老师什么都知道，将花送给他，这才岔开了话题。
　　“姐姐，我收拾好了！”薄时甜背着书包跑过来。
　　“既然有事就快走吧，”李老师笑眯眯道，“这花我收下了，以后常来。”
　　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三人踏着上课铃声走出教学楼。
　　以防薄时月再语出惊人，南熙先发制人，主动说道：“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南熙。”
　　“南熙姐姐，”薄时甜嘴甜地喊人，“你叫我甜甜就好啦！”
　　阳光落在她青嫩的脸上，空气也变得像话梅糖一样甜腻起来，南熙感叹着薄家的好基因，夸赞的话脱口而出：“你和芭比娃娃一样精致。”
　　巴掌大的红润小脸，黑葡萄般的眼睛，笑起来小梨涡浅浅。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姐姐总让我低调。”薄时甜很苦恼的样子。
　　南熙哈哈大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是畏手畏脚，觉得自己不漂亮，她还是第一次遇见面对赞美还能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甚是喜欢。
　　“南熙姐姐也很漂亮哦，让我想起宝宝。”
　　宝宝？南熙有点惊讶，她什么时候像小孩子了？
　　薄时月适时解释：“宝宝是甜甜的狗的名字，是只萨摩耶。”
　　“嗯嗯！”薄时甜点头，防止她误会，多解释了一句，“宝宝很可爱的，南熙姐姐笑起来和宝宝一样可爱！”
　　南熙也是第一次见把人夸成狗的，不过她也不排斥，反而觉得有趣。
　　“有机会我一定要见宝宝一面。”
　　“可以呀，你有空去我家，”薄时甜马上发出邀请，“我让宝宝陪你玩，它会很多东西哦，能听懂口令，会捡飞盘，还会……”
　　薄时甜滔滔不绝，南熙专注聆听，薄时月却走了神，望向南熙的侧脸。
　　去我家……
　　应该能等到这一天吧。
　　走到校门口，薄时甜环顾四周，问：“姐姐，你的车在哪里？”
　　一中之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南熙心头涌上一股怅然，意犹未尽地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见她还想再逛一会儿，薄时月低头发了个短信，对薄时甜说：“我让张叔送你去剧院。”
　　薄时甜噘了噘嘴，不情愿道：“你好不容易才接我一次，我不要嘛。”
　　“下次再接你。”薄时月冷酷无情地开始画饼。
　　“那我陪你们一起玩。”薄时甜想出这个好办法。
　　“你还要化妆、换衣服、拉伸，没时间了，”薄时月说，“除非你想错过这次比赛。”
　　“好吧好吧，那你们一会儿记得接臻臻姐哦。”
　　薄时甜很好哄，很快坐上车驶向目的地。
　　南熙好奇地问：“臻臻姐是谁？”
　　“程臻，今年高三，算是她的玩伴吧。”
　　什么叫算是，南熙不太理解。
　　薄时月却没有多说的意思，看了眼时间说：“还能再玩两个小时，你想去哪儿？”
　　南熙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果断抬脚走出一中。
　　“咱们去小吃街吧，我饿了。”
　　一中是半封闭式管理，因为宿舍建在一中对面，不是互通的，所以中午可以自由进出。
　　学校餐厅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养活了街上的小吃摊，每到中午就被学生们堵得水泄不通。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没了学生，小吃摊上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店主们坐在一起打牌聊天睡大觉，等着放学时间的到来。
　　南熙那时候最爱吃一对夫妻开的鸡蛋灌饼店，用料足，饼也香，加上卫龙辣条之后味道更是一绝。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不过她不敢抱太多希望，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开着没，这条街上的小吃更新换代太快，今天还在吃的东西，说不定明天就没了，更何况已经过去十年。
　　鸡蛋灌饼店离学校有些远，薄时月提议：“先往那边走走吧。”
　　南熙暂时不去想这个，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扭头看看街道两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旧招牌，笑道：“这家奶茶店居然还开着，真不容易。”
　　知名品牌的奶茶连锁店已经侵占了这条街，隔两步就有一家，鲜艳的招牌擦得锃亮，不知名的奶茶店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惨兮兮的。
　　“我还记得我以前最爱喝这家店的双皮奶，”南熙怀念道，“现在的奶茶店里已经见不到了。”
　　薄时月问：“想喝？”
　　“不了……算了，还是喝吧。”南熙忽然反悔。
　　一人提着一杯双皮奶走出奶茶店，薄时月无奈道：“我不想喝的。”
　　“就当支持一下生意嘛，这可是十年老字号，很有百年老字号的潜力，咱们活不到那个时候，吃一回少一回。”
　　薄时月被她逗笑。
　　“诶，你最爱吃的米线也在！”南熙指指对面的米线店，“以前我们一起来吃过很多次。”
　　这家店当时是附近最干净的，味道也可以，所以薄时月常来。
　　一路走一路回忆，南熙忽然说：“其实我还挺好奇一件事的。”
　　“什么？”
　　“你家这么财大气粗，为什么不上国际学校呢？干嘛苦哈哈地接受这种应试教育，甜甜也是……你哥不会也是吧？”
　　薄时月微微颔首，“因为我的父亲，他希望我们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
　　“你后悔吗？”南熙觉得惋惜，在她看来还是国际学校比较好，只有在那里才能因材施教，全面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各方面都是顶尖的。
　　“当然不会，”薄时月停下脚步，莞尔道，“我在这里认识了你，怎么可能会后悔？”
　　南熙不敢看她深情的双眼，怕自己忍不住亲上去，匆匆别开脸。
　　“还在大街上呢。”
　　“嗯，一会儿亲。”薄时月握住她的手。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南熙将扬起的笑容塞进暖黄色围巾里。
　　薄时月欲擒故纵：“是我自作多情了，不亲了。”
　　“别呀，一会儿让你感受一下辣条味的吻。”南熙恶趣味地说。
　　“……勉强可以接受双皮奶味。”
　　南熙退而求其次：“双皮奶辣条味怎么样，简称奶辣味……诶诶诶，你别走啊，还没到地方呢！”
　　薄时月依然走得飞快，唇边漾起笑容。
　　她和南熙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吧？


第五十二章 黑玫瑰
　　“老板！我要一个加卫龙辣条的鸡蛋灌饼！”
　　那家鸡蛋灌饼店果然还在,南熙还没走到地方便兴冲冲地喊了一声。
　　老板娘热情地“哎”了一声，马上拿出一张饼胚。
　　“对了，你吃不吃？”南熙看向薄时月。
　　“不了……还是拿一个吧,”薄时月看向老板娘，“和她一样的。”
　　她忽然改变主意，南熙纳闷地问：“你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买给程臻的。”
　　原来如此,南熙又转头对老板娘说：“第二份多加一个鸡蛋。”
　　“好嘞！”老板娘娴熟地给饼胚翻了个面，煎得焦黄喷香。
　　“你们先坐,一会儿就好。”
　　这种店免不得有油烟,不过桌椅都很干净，足以看出夫妻俩都是整洁的人，学生们吃着也放心。
　　“对了，怎么不见老板？”南熙左右看看。
　　“睡觉去了，昨天太累。”老板娘好奇道，“你们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南熙笑嘻嘻道：“对呀，得有十年了，那时候你们刚搬来，我可是这里的常客。”
　　老板娘更亲切了，一边往饼里灌蛋液一边说：“我再给你多加两个香肠，不收钱，当我送你！”
　　南熙不好意思道：“您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也赚钱，两个香肠而已,阿姨送得起！”她熟练地将香肠埋在饼下加热。
　　南熙推辞不过，只得接受了。
　　又聊了一会儿,鸡蛋灌饼新鲜出炉,香味扑鼻。
　　老板娘麻利地将饼放进纸袋里，又套了两个塑料袋,笑眯眯道：“一共16，给15好了，以后常来学校看看！”
　　南熙扫码付钱，拉着薄时月便往外走。
　　“阿姨再见！”
　　老板娘听着“到账20元”的语音提醒，着急道：“太多了！”
　　“阿姨，我工作了也有钱呢！”南熙朝她摆摆手，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一毛不拔的星星居然舍得多付钱。”薄时月摇头失笑。
　　“做生意不容易嘛，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南熙打开塑料袋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她低下头，正准备吃第一口，手里的饼被薄时月夺走。
　　“一会儿再吃。”
　　“为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奶辣味的吻。”薄时月拎着两个饼和一杯双皮奶往回走。
　　南熙愣了下，噗嗤一笑，“行行行，不吃也行，不过天太冷了，饼会凉的，你得放口袋里。”
　　薄时月沉默，神色迟疑。
　　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色皮裙，外加一件雾霾蓝大衣，看起来格外矜贵优雅，就算身处乱糟糟小吃街，也有一种在T台走秀的感觉，如果在口袋里放两个鸡蛋灌饼……
　　“你不放的话我就吃了。”南熙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作势要抢。
　　薄时月躲开她的手，从容放进口袋里。
　　不过是内侧的口袋。
　　“忽然想起来这件大衣有内袋，”薄时月难得神情得意，“这里更暖和。”
　　南熙也不失望，笑眯眯地提醒：“这样的话，一会儿你身上就全是辣条的味道了哦。”
　　薄时月神色一僵，拉着她快步回到车上，将饼丢在后座，低头闻了闻衬衫上的气味，眉头皱起来。
　　南熙也没想真的让她出丑，笑过之后便出主意：“你车上有香水吗？”
　　翻找一番，薄时月终于发现一瓶纯白印记的小样，似乎是柜姐送的，她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奶香味，所以随手放在车上了，没想到竟然有了用处。
　　屏着呼吸喷了两下，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兰花的幽香与柑橘的清甜，没过一会儿，消失不见，轻柔的奶香缓缓在车厢里浮动。
　　薄时月捂住鼻子，有些接受不了。
　　南熙却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埋在她的白衬衫上深深吸气，闻不够一般。
　　“你好香啊，好想吃了你。”南熙叹息一声，声音闷闷的。
　　源源不断的热气喷薄在心脏的位置，几乎快要洇.湿白衬衫，薄时月放下手去揉她的头发，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
　　“好像在吃.奶。”南熙隔着两层布啃.噬，偶尔咬对了位置，薄时月却不疼，反而痒得难受，呼吸重重地起.伏。
　　“星星，你想不想在这里试试？”她俯身耳语。
　　开什么玩笑！心里这样想，动作却无比诚实，南熙直接将副驾的座椅放倒，给薄时月留出空间。
　　“别人真的看不到我们吗？”南熙瞥眼视野宽阔的挡风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两米远的位置有个小孩正在过马路。
　　“当然，”薄时月直接跨.坐在她腿上，“重逢之后，我特意换了新的玻璃，就是在等这一天。”
　　妈的，原来是蓄谋已久。南熙不再忍耐，吻上她的唇，非得好好治治她，以解心头之恨。
　　黑色裙摆像黑玫瑰的花瓣一样舒展，偶尔被清风吹起，上下左右地摇摆。风声渐嚣，花瓣不敢再放肆，讨好地静止不动，却依然被一阵疾.风.骤.雨摧残，直至彻底歪倒在一边，力气全无。
　　和风细雨落下，轻柔抚慰，又渐渐失控。薄时月抽噎着握住她的手，无声阻止。南熙故作不知，以吻封缄。
　　拭去最后一滴生理性泪水，南熙春风满面地抽出一张湿巾。
　　薄时月轻颤着，受不了她看似温柔小意实则勾.引逗.弄的服务，从她手里接过湿巾，匆匆擦了两下，又换了一张。
　　“附近有宾馆，要不要去冲洗一下？”南熙体贴地问。她爱干净，这样肯定不舒服。
　　“不用，程臻马上过来了。”
　　薄时月缓了一会儿，回到驾驶位，忽的听到一声愉悦的轻笑。
　　她不明所以地扭过头，顺着南熙的视线往下看，面色顿时变得通红。牛仔裤上有一团水渍，将浅蓝色染成深蓝色。
　　“水真多啊。”南熙感叹着，又态度良好地认错，“早知道放几张纸了，是我心急。”
　　“我……”薄时月咬了下唇，“我去给你买一条裤子。”
　　“还走得了路吗？”南熙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这种姿势最累，还一连两次，薄时月可能吃不消。
　　“走不了也得走。”不然一会儿被人看到了怎么解释。
　　薄时月抚平衣服褶皱，拉开车门。
　　南熙看着她动作不自然地慢慢走向一家服装店，不一会儿便拎着一个塑料手提袋过来了。
　　“你将就着穿。”
　　现在高中生的衣服也偏成熟了，除了面料不太好，南熙这个年纪穿上也毫无违和感。
　　刚将湿裤子放进袋子里，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
　　南熙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白皙清瘦的女孩，鹅蛋脸高鼻梁，戴一副眼镜，眼睛向下垂着，神色有些沉郁。
　　“是程臻。”薄时月降下车窗，“你去后座吧。”
　　程臻点了下头，看眼副驾的南熙，很快坐上后座，礼貌打招呼：“时月姐。”
　　声线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
　　薄时月已经习以为常，程臻只在妹妹面前神采飞扬。
　　她一边启动车一边说：“这是我朋友南熙，叫她南熙姐就行。”
　　“南熙姐。”
　　除此之外再无二话。
　　南熙透过后视镜看她，她低头沉思着什么，没有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
　　转念一想，高三嘛，升学压力这么大，谁能保持无限活力，能精神稳定地活着就不错了。
　　薄时月向来话不多，专心开车，后座的程臻看起来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南熙便主动活跃气氛，关心地问：“高三累不累啊？”
　　“还好。”程臻略一颔首，只吐出两个字。
　　这么高冷，南熙毫不气馁，说起她们共同认识的人，“你和甜甜认识很久了吗？”
　　“嗯，九年了。”
　　南熙加减乘除一番，有些惊叹，九岁就认识了！
　　又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们相差两岁，肯定不是同学，看程臻的穿着，又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孩。
　　薄时月忽然出声：“你不是饿了吗？”
　　南熙识趣地不再提了，笑着伸出手，“帮我拿一下鸡蛋灌饼。另一个是给你买的。”
　　程臻将饼递给她，道了声谢。
　　“对了，还有一杯双皮奶，你记得喝。”
　　南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饼，心满意足道：“就是这个味道！”
　　刚巧是红灯，南熙将饼往薄时月唇边递，“你开车也累坏了吧，要不要吃一口？”
　　一语双关。
　　薄时月抿紧了唇，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方才上下左右的动作，面色顿时变得潮红，幸好有红灯遮掩。
　　“不吃。”
　　红灯变绿，她轻舒一口气，疾驰而去。
　　“不吃就不吃嘛，”南熙笑嘻嘻，“怎么还气得脸红了。”
　　薄时月警告地瞥她一眼，南熙终于想起车上还有一个人，乖乖吃饼去了。
　　后座的程臻小幅度地抬起头，状似漫不经心地观察了一下路况，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
　　到达南湖剧院已是半个小时后，比赛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陆陆续续有人进去，三人也没再耽搁，快步走进去寻找座位。
　　路上薄时甜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所以薄时月一坐下就给她发消息，让她专心准备。
　　“我还是第一次看舞蹈比赛呢，”南熙摩拳擦掌，“甜甜第几个出来？”
　　薄时月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第七个。”
　　低柔的声线从薄时月身边传来，来自沉默寡言的程臻。
　　南熙好笑地戳了下薄时月，身为亲姐姐，还没人家好朋友关心妹妹呢！
　　“别闹。”薄时月凑近她，用气音说话。
　　“就要闹。”
　　南熙做了个口型，在她的注意力盯着自己的嘴唇时，顺势紧紧牵住她的手。
　　在妹妹的好朋友面前这样亲密，薄时月有些不自在，更何况程臻向来心细，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她们明显不正常的举动。
　　她稍稍偏脸去看程臻，却见她一向平直的嘴角翘起上扬的弧度，视线定在舞台上的一角。
　　薄时月顺势看过去。
　　是露出半个脑袋的薄时甜，一双大眼睛在观众席上巡睃，寻找着她们的位置。
　　等她的目光终于锁定，高兴地朝这边挥手，薄时月也微微一笑，眼角余光却瞥见程臻骤然垂下的眼睛，笑容也消失不见，像是在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心中一沉，神色复杂地看向妹妹，也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身姿轻盈地一转，消失在幕后。
　　南熙也察觉到什么，轻声问：“她们什么关系？”
　　如果是从前，薄时月会说朋友关系。
　　可是现在……或许是双向暗恋。
　　薄时月叹了口气。
　　这条路有多难走，薄时月知道，可她依然会义无反顾地走在前面，为妹妹劈开荆棘。


第五十三章 茱萸
　　轻罗薄纱,翩跹起舞。
　　薄时甜跳舞的时候像精灵，眉眼灵动，身段软得像水,整个舞台像水墨画一般铺展开来，而薄时甜就是一首意境相合的小诗，画龙点睛的一笔。
　　南熙如痴如醉地看完,惊叹道：“甜甜肯定是第一名！”
　　“幸好她不在，”薄时月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如果被她听到,还不得翘起尾巴。”
　　南熙不假思索道：“翘就翘，反正你们家的人都有九条尾巴。”
　　“什么意思？九尾狐？”
　　“这个……”南熙轻咳一声，“也可以这样解释，九尾狐很美的。”
　　薄时月眼眸微眯，“你最好是真的这样想。”
　　南熙私底下不知骂了她多少声狐狸精，顿时心虚，底气不足道：“本来就是嘛。”
　　薄时月正准备开口，忽然瞥见程臻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再出声，她们说话也太像打情骂俏了。
　　过了一个小时，所有的节目表演完，评委公布名次。
　　南熙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紧张地握住薄时月的手摇晃,念叨道：“甜甜第一，甜甜第一……”
　　薄时月一脸淡定地目视前方,名次好坏并不重要,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当然，顺便拿个第一更好。
　　屏息以待,如愿以偿。
　　南熙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攥紧薄时月的手才没发出声音，心里在呐喊实至名归。
　　“平复一下，”薄时月好笑地看着她，“多看几次就好了。”
　　南熙马上说道：“下次记得叫我。”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领略到古典舞的美，震撼到极致的古典风韵。
　　“好。”
　　马上便要开始颁奖，薄时月捧起花束交给程臻，“想不想去送花？”
　　以前都是她来送，但是这次她想让程臻来。
　　沉静的少女面容上骤然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点点诧异浮现，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可神色变得跃跃欲试，明显是心动的。
　　程臻迟疑着接过来，问：“为什么？”
　　薄时月神色自若地回答：“经期，不想动。”
　　南熙：“……”这是什么烂借口啊，几个小时之前还在跟她玩车.震的人，转眼大姨妈来了。
　　“时月姐注意休息。”程臻干巴巴地关心一句。
　　领奖人开始上台，程臻也从观众席走向舞台。
　　南熙悄声说：“我没看出来这个叫程臻的女孩有什么特别大的魅力啊。”
　　这一天的接触下来，除了高瘦之外，程臻给她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还有看起来学习很好的样子。
　　“她善于观察，内心世界丰富，”薄时月很看好她，“以后肯定有所作为。”
　　南熙调侃道：“难道这就是姐姐看妹媳，越看越喜欢？”
　　妹媳……
　　薄时月轻轻捏她一下，看向台上一脸雀跃的妹妹，像枝头含苞待放的花。
　　从剧院出来已是傍晚。
　　薄时甜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变成了笑容可爱的小甜妹，捧着奖杯一蹦一跳地往车上跑。
　　薄时月阻止道：“张叔马上过来，你和程臻坐张叔的车。”
　　“干嘛这么麻烦？”薄时甜不解，“先送南熙姐，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不就行了吗？”
　　薄时月淡定道：“我还有事，今晚应该不回家了。”
　　南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懂她的潜台词。
　　“可是今天周五耶，”薄时甜瞪大眼睛，“我们要一起吃晚饭的。”
　　“又不是第一次不去了。”
　　薄时月毫不放在心上，家宴对她来说是加班，还不如在花店里自在。
　　“好吧，”薄时甜叹了口气，“我会好好和妈妈解释的。”
　　张叔很快便到了，两人坐车离开。
　　目送她们走远，薄时月和南熙也上了车。
　　系上安全带，南熙好奇地问：“你们家周五还要特意聚在一起吃饭？”
　　“嗯，平时都忙，所以定了个规矩，周五晚上是家宴。”
　　有钱人果然规矩多，南熙啧了一声，又问：“你不去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会。”最多挨几句骂，无伤大雅。
　　“看来这个家宴也没什么用嘛，”南熙很快便不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会有罚跪祠堂之类的情节。”
　　薄时月：“……平时少看点小说。”
　　快到花店的时候，薄时月说：“程臻的父亲是我爸的司机，他们都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我们家就把她们母女接到薄家了。”
　　南熙不解：“怎么忽然说这个？”
　　“你不是问她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薄时月解释，“当时我担心程臻会想起伤心事，所以转移话题了。”
　　原来如此，南熙叹息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诶诶诶，去花店不是这条路。”
　　“我知道，”薄时月继续往前开，“去超市一趟。”
　　“买什么？”
　　“食材，我准备在花店住两天。”
　　南熙抱臂睨她，“这么堂而皇之，已经不需要通知我这个主人了？”
　　薄时月配合道：“好，我正式通知南小姐，这个周末我住你家。”
　　“我拒绝。”
　　“你弄错了，”薄时月将车停稳，“是通知，不是请求。”
　　顿了下，又补一刀：“是你自己说的。”
　　南熙愤愤然下车，玩文字游戏永远玩不过她！
　　不过她可以提要求，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我想吃排骨炖玉米、辣子鸡丁、可乐鸡翅，还有糖醋鱼。”
　　“全是肉？”
　　“那再来个炒花菜和炒土豆片……对了，还有上次做的皮蛋瘦肉粥！”
　　“好。”
　　回到花店已是半个小时后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今天也没有再开张的必要，南熙锁上花店的门，径直走向二楼，打开寿司包装大快朵颐。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买了两盒寿司。”她叉起一块喂给薄时月。
　　“不吃。”薄时月偏过脸。
　　“不能任性哦，”南熙哄她，“大姨妈还在呢，你得吃晚饭。”
　　薄时月愣了下才想起来缘由，笑道：“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只是借口。”
　　“可是我当真了，”南熙执拗地举着寿司，“你一点都不胖，减什么肥，上午在车上运动的时候还差点体力不支。”
　　“如果我躺着，肯定不会体力不支。”
　　薄时月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问：“要不要试试？”
　　“算了吧，你大姨妈。”南熙毫不留恋地转身，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薄时月无奈道：“我去洗澡。”
　　“就算你洗完澡我也不会碰你。”南熙极有原则，“这可不是小事。”
　　薄时月不跟她纠结这个，走向卫生间，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正要脱衣服，门忽然开了。
　　她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问：“不是说不碰我吗？”
　　纯白色褪去，珠光白渐渐现露出原本的光辉，像蒙尘的明珠，只消一吹，尘烟散去。
　　南熙将衬衫放在一旁，从缝隙中探进柔软的深海，轻轻一挑，茱萸花开，“我可没说洗着澡不碰你。“
　　水雾渐渐缭绕，水声也大了起来，奏出时缓时急的钢琴曲，在花洒下流泻出一串悦耳的音符。
　　弹了一个小时的钢琴，南熙裹着浴巾走出来，倒了两杯水。
　　薄时月扶着墙慢慢走，径直倒在床上。今天玩了太久，她有些吃不消。
　　“喝口水，”南熙扶她起来，“这就是不吃晚饭的下场，你看看我，多有活力。”
　　“星星喂我。”
　　薄时月难得撒娇，南熙心神一荡，叉起寿司。
　　“……我说的是水。”
　　“骚凹瑞，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要吃东西了呢。”南熙马上换成水杯。
　　终于有时间看手机了，她打开微信，发现妈妈二十分钟内给她打了五个电话。
　　她抿了抿唇，自从上次薄时月说她们分手是由妈妈一手促成的，她心里便扎着一根刺，怕自己失望，所以迟迟不敢求证。
　　似乎只要不去问，她就能和父母永远这样平静度日。
　　但是那根刺已然扎了进去，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妈妈肯定想她了，所以给她打了电话。
　　愣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
　　南熙迟疑一秒，选择接听。
　　“熙熙啊，忙什么呢，怎么不接妈妈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温柔如初，还带着几分急切，充满母亲对女儿的爱。
　　小口喝着热水的薄时月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握住南熙的手。
　　“刚刚在打扫花店，没听到，”南熙轻声问，“妈妈有事吗？”
　　“幸好，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都准备好和你爸去花店找你了……别穿外套了，熙熙接电话了！”
　　后面那句是和爸爸说的。
　　南熙听得眼眶发热，这么爱她的妈妈，真的会阻止她和薄时月在一起吗？
　　“熙熙，周一记得回家一趟，”陈千盈主动说起打电话的原因，“咱们全家一起出去吃个饭，你想吃什么？”
　　南熙下意识拒绝：“不了，这几天花店挺忙的，等下周五吧。”
　　她在拖延和爸妈见面的时间。
　　“忙也要回来，周一必须回来，”陈千盈不容她拒绝，“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南熙再想说话，那边已经挂了。
　　“莫名其妙的，”南熙小声念叨，“什么日子嘛，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一起吃饭。”
　　薄时月查了下日历，下周一，1.22，她猛然怔住，指尖微颤。
　　南熙不知道，可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心情复杂地看了南熙一眼，欲言又止。
　　“去吧，或许是你们家的家宴。”她浅笑着，抚平眉间的愁绪。
　　“是哦，”南熙被她逗笑，“这么说我家也是大户人家。”
　　薄时月低下头，笑容变淡。
　　不会出事的。
　　一定不会出事的。


第五十四章 粉安娜
　　月色隐入云层,星星也失了踪迹。
　　睡梦里的南熙皱了下眉，神经末梢被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视线渐渐清明,枕边人竟还未睡，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大晚上的，就算是绝世大美女大半夜不睡觉盯着人看也吓人,南熙的心漏跳了一拍，问：“你、你干嘛呢？”
　　“在想明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薄时月抱紧她,声音闷在颈窝里，“怎么醒了？”
　　南熙摁亮手机，三点半。
　　“就为了这个大晚上不睡觉？”她匪夷所思道，“你失眠了吧？”
　　不应该啊，几个小时之前她们还在大战三百回合，按理说薄时月应该早就睡了，难道没有尽兴？
　　南熙正暗自琢磨着她是不是该锻炼一下手指力量了，薄时月否认。
　　“运动之后睡得更好，”南熙的手在她的腰间摩挲，“要不要再来一次？”
　　薄时月握住她的手，“不用，我已经困了。”
　　见她闭上眼睛，南熙也没坚持,暗自下决心明天晚上一定好好表现，让她刚享受完就直接坠入梦乡,一觉睡到大天亮。
　　翌日一早,南熙几乎和薄时月同时起床，洗漱之后她突发奇想,准备出门跑两圈。
　　“一起去吗？”她邀请薄时月。
　　“你去吧，等你回来正好吃早餐。”薄时月小心切着皮蛋，头也不回。
　　“行！”
　　南熙应了一声，简单热身之后推开门，冷风一吹，马上把昂扬的劲头吹散了。
　　“算了，怪冷的，不受罪了。”她关上门。
　　薄时月失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南熙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在学习和运动的时候表现尤甚。
　　被她戳穿，南熙也不觉得羞愧，抱起一束粉安娜，坦然道：“躺平和摆烂活的更舒服。”
　　皮蛋太滑，刀尖一歪，薄时月差点切到手，她停顿半秒，继续重复切皮蛋的动作。
　　如果她在家也这么懒散的话，那个秘密应该永远不会被发现。
　　早餐很简单，一锅熬得香浓的皮蛋瘦肉粥，以及从面包店偷来的吐司面包。
　　南熙咬一口面包，胡乱吹了两下粥便往嘴里送，烫得好一会儿也没合上嘴巴，终于咽下去，感叹道：“真好喝！”
　　“小心点，”薄时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用这么着急。”
　　南熙理直气壮道：“都怪你煮得太好喝了，如果我嘴里长了泡，你得给我付医药费。”
　　“好，我亲自带你去医院。”
　　薄时月舀了一勺粥，仔细吹了吹，确定不再冒热气了，往她唇边送。
　　南熙笑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一句话。”
　　“什么话？”
　　“大郎，该喝药了。”
　　薄时月：“……你喝不喝？”
　　就知道她不会说，南熙吐吐舌，乖乖喝了，咂摸几下，继续演下去，说：“药有点苦，娘子可否给我一颗蜜饯？”
　　说到蜜饯，薄时月便想到上次从琼州给她带的果脯，问：“吃完了吗？”
　　南熙也不演了，骄傲道：“当然咯，我可是甜食消灭专家。”
　　“过段时间应该还要去一次琼州，我给你带。”
　　“好啊好啊。”
　　吃过早饭之后简单做了一些花店的准备工作，已经十点了。
　　在花店做饭有碍观瞻，薄时月索性将电煮锅和食材搬到楼上，开始准备午餐。
　　各自忙碌了几个小时，一点半终于吃上了午饭。
　　南熙面对色香味俱全的排骨玉米和炒花菜幸福地快要流泪了，“我觉得我能吃三大碗！”
　　“太夸张了。”薄时月帮她盛米饭，“本来还想做一道辣子鸡丁，但是我们俩应该吃不完，晚上再做吧。”
　　“晚上可以喝排骨玉米汤，不用做了，不然你好辛苦。”
　　薄时月不是她聘请的保姆阿姨，一天三顿做下来多累，南熙以己度人，不想让她一整天都围着食材打转。
　　“可是你想吃，想吃，我就给你做。”
　　她将碗递给南熙，随意用鲨鱼夹固定的卷发不听话地散下一缕，落在耳畔，美得温柔又随性。
　　南熙伸出手，却没接米饭，而是将鲨鱼夹拿下来，栗色长卷发如瀑，温顺地覆在她的薄背上。
　　“最近你变了好多。”
　　南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薄时月，话语轻柔，神色柔和，似乎连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为何，她想起易碎的花瓶，精美雅致，却一碰就碎。
　　薄时月避开她的眼睛，将米饭放在桌子上，“变得更爱你了？”
　　南熙“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倒不是……我也说不上来。”
　　总不能说人家像个花瓶吧。
　　“大概是因为我们见面的机会太少。”薄时月坐了下来，“星星，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离开我了。”
　　南熙笑道：“干嘛呀，弄得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似的。”
　　薄时月也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勉强笑道：“是我傻了，吃饭吧。”
　　晚上，她还是执意给南熙做了辣子鸡丁。
　　南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心疼她，“干嘛这么辛苦，我少吃一道菜又不会饿死。”
　　薄时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温水，没有应声。
　　周日的午饭是糖醋鱼和炒花菜。
　　南熙看到这道菜便想笑，“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吃西湖醋鱼，我差点吐出来，你一句话没说，回到民宿就研究做法去了。最后做出了糖醋鱼，虽然也很难吃，但是比西湖醋鱼好吃十倍。”
　　她说的是毕业旅行时的事情，薄时月也久违地露出一点笑意，“尝尝我现在的手艺，看看有没有进步。”
　　南熙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品尝之后评价：“现在已经比西湖醋鱼好吃一万倍了！”
　　“幸好没有退步，”薄时月托腮看她，“慢慢吃，小心鱼刺。”
　　吃饱喝足，糖醋鱼还剩下一半，南熙和她商量：“晚上还吃这个，不要做别的了。”
　　还剩一道可乐鸡翅没有做，薄时月原本就没打算做，闻言点点头，说：“下次再做给你吃。”
　　她们一定还会有下次的。
　　她迫切地需要这些承诺来证明她和南熙还有未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承诺。
　　晚上，薄时月近乎疯狂，轻咬慢掐，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南熙虽然喜欢，但是理智的弦还没断，握着她的手哄道：“乖一点。”
　　明天要回家，被爸妈看到奇怪的痕迹没办法合理解释。
　　“星星，”薄时月哭出声，“说你爱我。”
　　回答她的是一记深吻。喘.息渐重，薄时月依然没有放弃，流着泪重复道：“说你爱我，好不好？”
　　南熙一一吻尽湿咸，腾出一只手将她汗湿的额发妥帖梳好，心头涌动着动情的“我爱你”，却忍住了，轻声说：“等我们重新在一起。”
　　那时她会说上千遍万遍。
　　听到这句话，薄时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手，眸中闪着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的光，“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好不好？”
　　接连两个请求似的“好不好”让南熙发怔，骄傲的薄时月何时这样说过话，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怪异，正准备深想，薄时月的呼吸渐渐急促。
　　正是紧要关头，她不再分神，咬紧牙关坚持着，直至春雨连绵，潮湿蔓延。南熙拥紧她，尚有余韵，继续温存片刻。
　　南熙终于说道：“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没什么，”薄时月回过神来，自顾自地擦眼泪，“只是太动情了，想说什么就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潮热的芙蓉面又变成了那副清冷的容颜，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错觉。
　　床上床下的薄时月确实不太一样，南熙也没再追问，也不知道追问之后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想重新在一起，可是并不是现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她们也需要磨合，十年的空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填补好的。
　　周一早上，薄时月去上班，临走之前好多话想说，最后只化成一句话：“明天我来给你做可乐鸡翅。”
　　不等南熙说话，她便走远。
　　送她离开，南熙也驱车回家了。
　　应她的要求，今天不去饭店吃，一家三口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来做饭。
　　虽然今天不能赚钱了，但是今天可以算是一年一度的有求必应日，她说什么，爸妈便会做什么，不会反驳一句。
　　南熙怀疑就算她骑在爸妈头上撒野，他们也会夸一句“灵活得像孙悟空一样”，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了顿亲手做的午饭，南熙感叹道：“如果每天都是这种好日子就好了。”
　　爸妈对视一眼，陈千盈笑道：“每天都是这种日子还了得，你不得骑到我们头上了？”
　　南熙轻咳一声，她确实有这种不孝的想法。
　　她岔开话题问：“不过今天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还能是什么日子，”南淮山笑呵呵道，“我和你妈定的一家三口快乐日，定的那天就是1.22，所以就这样延续下来了。”
　　南熙恍然大悟，心里却腹诽那以前怎么不说呢？
　　昨天睡得太晚，南熙犯困，吃过饭一头扎进卧室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爸妈分别给她发信息，都有事情出去了。
　　家里没人，南熙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正好去找找到底有没有病例单。
　　在两个卧室里翻找无果，她又去书房，盯上了上锁的保险箱。
　　试了试爸妈的生日和她的生日，都不对，又试了几个重要的日子，还是错的，南熙福至心灵，输入“0122”。
　　“啪嗒”一声，保险箱开了。


第五十五章 含羞草
　　南熙逃也似的离开了家,不知道去哪儿，茫然四顾，视线锁定一家酒吧。
　　天刚暗下来,夜生活还未真正开始，酒吧里顾客寥寥，虽然音乐的声音早已震耳欲聋,可少了人气，还是有种异常的安静。
　　南熙坐在吧台前扫了眼酒水单,点了一杯含羞草。
　　调酒师懒懒散散地调制一杯放在她面前,南熙刚伸手，身边便坐了个皮衣男人，调笑着搭腔。
　　“小姐姐一个人来？这杯我请你。”
　　南熙冷冷暼他一眼，大概是和薄时月待久了，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神韵，皮衣男缩了缩脑袋，一边嘟囔着“脾气还挺大”一边走远。
　　南熙充耳不闻，轻轻摇晃液体，温柔的暖黄色在高脚杯里上下浮动，她抿了一口，一半香槟一半橙汁的清爽口感让人着迷。
　　放下酒杯，薄时月发来消息。
　　【醒了吗？】
　　南熙盯着这几个小字，一动也不动。
　　自从早上分开,薄时月一直在给她发信息，事无巨细地关心她,一刻也不停。
　　南熙一边匪夷所思地想总监的工作是否这么轻松一边甜甜蜜蜜地回复,现在想来，是薄时月在害怕。
　　怕她找到那张薄薄的纸,怕她发现她又骗了她。
　　思维又发散到前不久，薄时月说她承受不了说出真相带来的后果，后来她承受住了，今日才知道真正的真相，她果然没能承受。
　　毫无预兆地，她得知了一个秘密。如果有可能，她宁愿没有打开保险箱，让那个秘密永不见天日。
　　可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抑或是命运的安排，她知道了。
　　南熙深吸一口气，回复薄时月的消息之前给阮菲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你手里有多少钱，能不能借我十万？”
　　“啊？”阮菲一头雾水地问，“你犯事了？”
　　南熙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还钱……给薄时月的。”
　　“你们俩分手了？太好了！”阮菲欢呼一声，“你等着，我马上转你！”
　　确认十万到账，南熙久久没动，她倒是希望用不上这笔钱。
　　切回薄时月的聊天框，她冷静地打字：【刚醒~】顺便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脸上却全无笑意。
　　薄时月秒回：【睡得好吗？】
　　南熙咧了下嘴角，她睡觉的这段时间，薄时月一定在担惊受怕吧，一直守在手机前等消息，看到她这样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语气与表情，是不是放下心了？
　　南熙冷笑一声，开始敲字。
　　【我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
　　【什么梦？】
　　【我梦见你还有事瞒着我，然后我们就吵架了……不会是真的吧？】
　　薄时月好一会儿才回复：【刚刚在忙。】
　　这倒是巧了，一说这件事就忙了，南熙没有回话，盯着上方的名字，直至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的心也在一瞬间揪紧了。
　　【梦都是相反的，别怕。】
　　南熙抿紧了唇，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直言道：【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了，对不对？】
　　对方只回了一个“嗯”字。
　　南熙苦笑一声，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刚接通，南熙便冷声说：“你知道我是我爸妈领养的孩子，是不是？”
　　世界变得安静，连呼吸也放缓，凝滞在半空中，窒息感扼住喉咙。
　　“你……都知道了？”
　　薄时月声线艰涩，继而又慌乱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这件事你知道了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我……”
　　“你再讲一遍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南熙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静了一会儿，薄时月缓缓讲述。
　　“我那天和你讲的全是真的，只是隐去了这一件事而已。当时你母亲拿这件事威胁我，说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她就和你一刀两断，我知道你割舍不下亲情，我也不想让你在我和你的父母之间做选择，所以擅自替你做了决定。”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星星，我真的不是有意……”
　　“可是我说过了，你再骗我的话，我不会原谅你。”
　　喧嚣的背景音远离耳廓，听筒里的呼吸声停了停，连轻微的电流声也在此刻静止。
　　南熙仰起脸逼退泪意，决绝道：“就这样吧，我们到此为止。”
　　不给薄时月申辩的机会，也不再给自己心软的机会，她果断地挂断电话，转了十万块后拉黑薄时月的所有联系方式。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泪珠滚落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听觉恢复的同时，BGM忽然切成《生日快乐歌》，前方一阵喧闹，南熙抬眼看去，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群过生日的人，一个女生被朋友们围在中间，笑着闭上眼睛许愿。
　　蜡烛被欢呼声吹得东倒西歪，却依然亮着，女生的脸在光晕下温柔得像水墨画。显逐傅
　　南熙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得眼泪流的更凶。
　　今天也是她真正的生日。
　　每一年的今天，爸妈都在用快乐日的方式庆祝她的生日，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敢宣之于口。
　　她忽然想吃蛋糕，也想被朋友环绕。
　　“喂，菲菲……”
　　“我是明诗，菲菲她去厕……”
　　酒意上头，后面的话她没听清，胡乱应了一声，说：“明还是菲，不管是谁，帮我定个蛋糕送、送过来，我在Meet等你哦，不见不散。”
　　听出她声音有异，沈明诗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南熙开始控制不住地傻笑，“一丢丢而已，根本没醉……”
　　“好好好，你别挂电话，我一会儿就到。菲菲！快出来！南熙喝醉了！”
　　聒噪尖细的女高音。
　　南熙皱眉将手机扔在一边，“再给我一杯含羞草。”
　　“别喝了！”手机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来自急吼吼的阮菲。
　　“干嘛，”南熙瘪瘪嘴，“我都这么难过了，还不能喝酒？“
　　她偏要跟人对着干，“来五杯！”
　　妈的，几杯橙汁而已，怕什么。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不知何时，身边又坐了个男人，她冷眼一瞧，还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皮衣男。
　　“美女，受了情伤吧，我们一起喝啊。”
　　南熙正有满肚子的火无处宣泄，“砰”的一下放下酒杯，巴掌往人脸上扇，掌掴声清脆。
　　“你他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皮衣男反应过来，正欲还手，胳膊被人拽住。
　　阮菲挥挥手，让保镖去外面解决，架起喝得东倒西歪的南熙往外走。
　　“你们来了啊？”南熙笑呵呵地问，“蛋糕呢？”
　　“谁有空买什么狗屁蛋糕，”阮菲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分个手而已，还是被同一个女人甩两次，在这找什么乐子？你以为她看见了就会心疼你？别做梦了！”
　　南熙只听到了第一句话，摇头说：“没有蛋糕我不走。”
　　喝醉酒的人力气大的要命，抱着柱子不撒手，两个人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拽动，累得气喘吁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去买个蛋糕吧？”沈明诗查了下导航，“二百米有个蛋糕店。”
　　阮菲叹了口气，只能同意，顺便踢了南熙一脚泄愤。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怕她发酒疯，阮菲和她商量：“蛋糕一会儿就到，咱们去包间等行不行？”
　　南熙狐疑地看着她，片刻后撒开柱子，警惕地贴着墙根走，不给她抓她的机会。
　　进了包间关上门，阮菲松口气，死命戳她脑袋，后怕地要命。如果她没打那通电话，后果不堪设想。
　　“喝醉了倒是有警惕心了，如果我们不来，你早就被人拖走了！”
　　“我福大命大，”南熙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谁敢对寿星无理？”
　　生日？
　　阮菲愣了下，她记得南熙的生日是八月，喝个酒还能把日子记混了，也是个人才。
　　过了一会儿，沈明诗拎着蛋糕走了进来。
　　“我的生日蛋糕！”南熙眼睛一亮，猛的扑了过去。
　　沈明诗吓得护住蛋糕，用眼神询问阮菲。
　　“她把今天当成她的生日了。”
　　阮菲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准备落井下石，“反正蛋糕都买了，咱们帮她过了吧，顺便拍一下她的沙雕行为，以后拿出来嘲笑她。”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沈明诗一边谴责一边兴奋地打开相机，娇声问，“拍视频还是拍照？”
　　阮菲：“……视频吧。”
　　“谁来帮我戴一下？”南熙一脸不耐烦地跟纸王冠较劲，“什么破王冠，不能自动戴到寿星头上吗！”
　　阮菲哈哈大笑，“拍下来没？”
　　“拍着呢拍着呢。”沈明诗也忍俊不禁。
　　戴好王冠，蜡烛也点上了，南熙马上端庄起来，“你们可以唱歌了。”
　　阮菲打开伴奏，毫无感情地跟唱：“Happybirthdaytoyou……”
　　“大声点！”南熙不满。
　　沈明诗也加入，扬声唱起来，总算带动了一点气氛。
　　南熙满意了，对着蛋糕沉思一会儿，傻傻地问：“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沈明诗好心解答：“许愿。”
　　许愿……南熙盯着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她的愿望是什么呢？
　　一夜暴富？父母安好？还是……关于薄时月？
　　阮菲还在等着她出糗，催促道：“快点呀！”
　　南熙迟疑地双手合十，轻声说：“我希望……薄时月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呼——
　　蜡烛应声而灭，流下一滴烛泪。


第五十六章 葡萄风信子
　　“她这次好像真的想通了诶。”
　　“醉鬼的话我才不信。”
　　“可是我觉得她当时的表情还挺严肃的耶,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呵，你信她还是信我是武则天？”
　　“……那还是信你吧。”
　　好吵。
　　嘈杂的声音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她耳朵里灌，嗡嗡个不停。
　　南熙皱眉翻了个身,翻涌的胃经不起折腾，想吐，她下意识捂住嘴爬起来。
　　昏涨的脑袋也开始罢工,眩晕感袭来，脑袋重重地磕在墙壁上。
　　“干嘛呀你！”阮菲率先反应过来,往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沈明诗也及时将垃圾桶踢过来,“还想吐吗？”
　　南熙的嗓子快冒烟了，艰难地发出滞涩的声音：“水……”
　　“给！”阮菲没好气地把床头柜上的水端过来。
　　解了渴，大脑也清醒了一点，南熙恍恍惚惚地看着她们，问：“你们怎么来我家了？”
　　“我们不来，你这会儿还衣衫不整地躺在宾馆呢！”阮菲双手叉腰。
　　“你在说什么啊？”
　　南熙头痛欲裂，宿醉让她的记忆变得模糊，隐约记得她去酒吧喝酒，还对薄时月放了狠话，顺便打了一个男人一巴掌，后面的事情印象全无。
　　阮菲继续输出：“南熙啊南熙，你受了情伤找我们喝酒不行吗，一个人去酒吧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
　　“不是情伤。”南熙忽的打断她。
　　阮菲愣了下,“什么？”
　　“没什么，”南熙摇摇头,“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你们也累了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她现在冷静地可怕,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离开，怕她想不开。
　　沈明诗拉着阮菲坐下，笑眯眯道：“熙熙姐，我们再陪你待一会儿吧，你想吃什么？”
　　南熙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可乐鸡翅。”
　　顿了顿，她沉默下来，昨天薄时月说今天要来给她做可乐鸡翅，她一直记得，没想到竟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我马上点外卖！”
　　“不用了，我忽然没胃口了，”南熙扶着墙壁慢慢下床，“我去刷个牙。”
　　嘴里的味道太奇怪，她实在无法忍受。
　　卫生间的门关上，沈明诗和阮菲马上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她好像真的死心了。”沈明诗笃定开口。
　　阮菲摸摸下巴，也有点赞同，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半晌终于说道：“可是太过于冷静了，不太像她。”
　　她还记得十年前她们分手的那天，南熙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声音还断断续续的，好半晌她才弄清是在问她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的南熙冷静地过了头，是被甩出经验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管怎么样，先让她吃点东西，”沈明诗搜索可乐鸡翅，点了份外卖，“然后我们一起哄她开心。”
　　阮菲捏捏她的脸，“老婆真会安慰人。”
　　“别闹，”沈明诗噘嘴偏了偏头，“别让熙熙姐看到了，不然她会触景生情。”
　　“触什么景生什么情？”
　　洗漱后的南熙湿着一张脸走出来，沾了水的发丝无精打采地黏在脸上，配上她郁郁寡欢的神色，活像落汤鸡。
　　沈明诗递过去一张棉柔巾，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要不要再喝点水？”
　　南熙将棉柔巾盖在脸上，“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越是这样，她们越不放心，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很闲的。”有的是时间盯着她。
　　“真不用。”南熙无奈。
　　她们不为所动，装没听见。
　　既然她们不走，南熙便问道：“我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她们神色正常，那么她应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记忆断片总是让人觉得不安。
　　阮菲叙述整个过程：“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你刚打了皮衣男一巴掌，那个男的生气了，准备教训你，幸好我机智地带上了保镖，不然这件事还真不好办。然后你闹着要吃蛋糕，只好给你买咯。”
　　沈明诗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低头翻出昨天的视频，玩笑似的开口。
　　“熙熙姐，你今年的生日我们已经帮你过了哦，有视频为证。”
　　——“什么破王冠，不能自动戴到寿星头上吗！”
　　——“Happybirthdaytoyou……”
　　——“许愿。”
　　——“我希望……薄时月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南熙盯着手机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破碎又无神的目光，让她心疼，酸涩感几乎冲破心脏。
　　“我和薄时月真的结束了。”
　　南熙平静地望着她们，“我不会哭得死去活来，更不会寻短见，你们放心……但是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阮菲和沈明诗对视一眼，终于相信了，点了点头。
　　她们转身离开的瞬间，南熙叫住她们，“记得把视频发给我。”
　　她强忍着酸涩感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县驻复
　　“南小姐，你的外卖！”
　　南熙恍恍惚惚地下楼，谢过小哥，打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是可乐鸡翅。
　　她抿紧了唇，给阮菲发了条信息，【是你点的外卖吗？】
　　【诗诗给你买的可乐鸡翅，你慢慢吃。】
　　她还以为是……
　　南熙自嘲一笑，这么多遍的视频都白看了。
　　她没动那份可乐鸡翅，一口接一口地吃米饭，竟也能嚼出几分甜。
　　大抵这就是苦尽甘来。
　　南熙安慰着自己，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下午，花店照常营业。
　　其实开不开都无所谓，今天周二，工作日的生意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但是她想让自己忙起来，于是做了些剪枝换水的工作，顺便开张。
　　本以为会冷冷清清，没想到几乎每个小时都有人过来，她不得不摒除一切伤春悲秋的念头，忙得团团转。
　　忙到九点，花店打烊，南熙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无杂念地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时光仿佛又倒流回和薄时月重逢之前，那时她每天都很快乐，经营着小花店，每周回家看望父母，偶尔和朋友出门逛街，不必去想她什么时候来，更不必为她伤心难过。
　　重逢后的日子，总是伤心大过开心。
　　南熙心想，要远离让自己不开心的人。
　　进入春风似剪刀的二月，年关将近。
　　街上早早地便挂上了红灯笼与中国结，南熙出门多看两眼便没兴趣了，每年都是这样，没有一点新花样。
　　不知从哪一年起，她不再期待春节，浓厚的年味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只有春晚在独自狂欢。
　　她推门进入面包店。
　　方净秋笑着问：“熙姐，今年你准备休息几天？”
　　南熙拿面包的手顿了下，这才若无其事地回答：“看情况吧。”
　　往年春节，她一休至少半个月，在家睡懒觉、陪爸妈、走亲戚，可是今年……
　　她咬了口面包，遥望着家的方向，泪眼模糊。
　　这几天爸妈一直在等她回家一起吃顿晚饭，她却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于是用了各种理由搪塞，始终没有答应。
　　可是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怎么躲？
　　“上次去迪士尼之后，圆圆吵着还想再去一次，所以这次春节我准备带她再去一次，顺便逛一逛别的地方，”方净秋笑盈盈地说起自己的规划，“大概要等圆圆开学前再回来。”
　　已经放寒假的圆圆闻言拼命点头，“去迪士尼！”
　　“挺好的，就当散心了。”南熙勉强笑一笑。
　　看出她情绪不高，方净秋蹙了下眉，联想到最近都没见到薄时月，猜测她们吵架了，识趣地没再多提。
　　圆圆年纪小，看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记得漂亮姐姐好久没来了，忍不住问：“干妈，漂亮姐姐去哪了？”
　　方净秋捂住女儿的嘴，可是已经于事无补。
　　南熙的心短暂地刺痛了一下，就算她刻意没有想起，可是总有人会记得。
　　她尽量让声音变柔，“漂亮姐姐出差了，等圆圆去了迪士尼，说不定还能见到她呢。”
　　“真的吗？”圆圆欢呼一声，“我要和漂亮姐姐一起玩！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她很快跑远，方净秋歉疚地看着南熙，“圆圆她……”
　　“没事的，提就提嘛，我又不在乎。”
　　南熙故作轻松地咬了口面包，味觉仿佛失灵了，尝不到一点甜。
　　刚好有客人进来，南熙马上说道：“你先忙，我回去了。”
　　还未走到花店，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知道压抑了太久，再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她就要死了。
　　关上门，她面对着满屋子的鲜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片段，仿佛还在昨天。
　　她忽然后悔了。
　　如果她没有去翻保险柜多好，如果她没有猜出密码多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会像往年一样过一个热闹的春节，也会和薄时月岁月静好。
　　南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揪了一把葡萄风信子，撒在地上。
　　可是世间没有时光机，更没有后悔药。
　　她就像地上的花一样，被撕碎成两半，再也不能拼凑完整，就算完整，褶痕犹在。
　　手机震动，她摁亮屏幕，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熙熙，今天回家吃晚饭吗？】
　　南熙依然拒绝，【不了，最近花店有点忙。等除夕的时候我再回去。】
　　再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她一定能变成亲生女儿南熙。
　　而且……爸妈这么爱她，说不定那张领养证明是假的呢？
　　南熙心里燃起微弱的火苗，不让风吹，不让雨淋，小心护着，慢慢捧回家。


第五十七章 玉兰花
　　除夕过得漫长。
　　还在工作的上班族们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投入返乡归家的浪潮里。
　　今日名为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却不知有多少人赶不上那顿团圆饭,在大巴、火车、高铁或飞机上吃简单的冷餐。
　　南熙比上班族们好一点，至少自己做老板，什么时候关门自己说了算,可是她的家……
　　静下心不再去想，她简单收拾一下,关门回家。刚系好安全带,爸妈便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南熙启动车，“马上到家。”
　　陈千盈道：“慢点开慢点开，别着急。”
　　“知道了……妈妈。”
　　自从知道她和父母并没有血缘关系，喊出爸妈的时候总是觉得难受，每叫一声，心里的疼便多一分。
　　为什么她不是亲生的？
　　“没有鸡精和醋了，你路过超市的时候买一点。”南淮山的声音遥遥传来。
　　“少折腾熙熙，停车怪麻烦的，一会儿你下楼去买。”
　　妈妈埋怨的声音响在耳边，南熙忙说：“我去买，旁边就是超市，我先挂了。”
　　终于有机会挂断电话,她轻舒一口气。
　　最近和爸妈联系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一想到一会儿要共处一室,她便觉得紧张。
　　她知道是她自己的原因,爸妈早已将她当初亲生的孩子对待，可她骤然得知真相,没办法不介意，还需要缓冲的时间。
　　路上堵车，一辆辆车龟速行驶，暴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与旁人期待归家的情绪不同，南熙只希望堵得越久越好，让她晚一点面对父母。
　　事与愿违，交通很快恢复正常，南熙被迫加速，回到小区。
　　停好车，她在楼下的超市买了醋和鸡精，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熙熙回来啦！”陈千盈笑着给她开门，“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久？”
　　“嗯，有点堵。”
　　南熙走进家门，环视着住了快三十年的家，忽然觉得陌生，这里是她的家，但是又不是她的家。
　　悲伤的情绪会让人变成无病呻吟的诗人，可她没办法不去想。
　　“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去洗手吧，一会儿开饭。”
　　南熙应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笑眯眯的妈妈，实在无法将她与薄时月口中拆散她们的人对上号。
　　本身就喜欢女人的人，怎么会阻止她和女人在一起呢？
　　一个又一个难解的谜题在胸口处徘徊，堵得她难受。
　　在妈妈疑惑的视线投向她之前，南熙收回打量的目光，冲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
　　新的一年到了，阖家团团圆圆，她也要欢欢喜喜的，不能想这些伤心事。
　　晚上八点，春晚开播，调大音量，掩盖了不少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一家三口准时开饭，共同举杯。
　　“干杯！”
　　南熙抿了一口椰汁。
　　“今年倒是奇了，熙熙居然没喝酒。”南淮山笑呵呵道。
　　往年春节，南熙都会喝一杯啤酒。
　　陈千盈马上反驳：“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椰汁，营养又健康。”
　　“是是是。”南淮山好脾气地附和。
　　南熙笑笑，她只是怕自己喝醉了之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与此同时，她也在观察爸妈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现一件让她费解的事情——不管爸爸说什么，妈妈都会反驳。
　　他们却从来没有吵过架，至少在她面前没有吵过。妈妈不是好胜心强的人，家里也是爸爸做主，不知道是爸爸太过于包容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快吃菜，尝尝这道糖醋鱼。”陈千盈夹了块鱼肉。
　　南熙回神，马上说道：“谢谢。”
　　陈千盈愣了下，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客气。
　　南熙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过于疏离的行为，只好装作没看见，沉默地吃下鱼肉。
　　“再尝尝可乐鸡翅。”
　　这次南熙没有道谢，略有些怔愣地看着碗里的鸡翅，半晌没动筷子。
　　“不好吃？”南淮山紧张地问。
　　“不是……我只是想吃素。”南熙径直夹了一筷子小青菜，笑道，“你们别管我了，看春晚吧。”
　　今年的春晚和往年一样，没什么新意，自从长大之后她就不爱看了，前几年吃饱之后陪着爸妈看两眼就溜了，今年有了几分兴致，吃过饭之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中间，爸妈分坐在她两边。
　　虽然春晚没什么意思，但是多了这些喜庆的声音，年味似乎也多了不少，南熙放下偏见去看，倒也觉得有几个节目不错。
　　不过大多数节目还是无聊，她边看微博吐槽春晚边分神去听，直到听到妈妈说了句“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南熙滑动手机屏幕的手顿了下，开玩笑似的说道：“喜欢啊？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也来得及。”
　　短短十六个字，她却在心里反复排演了上千遍，力求随意自然。
　　爸妈似乎也没看出端倪，妈妈笑着说：“养你一个就够操心的了。”
　　她正要说话，忽的瞥见爸爸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拢成拳，隐隐发颤。
　　她假装没看见，像以前一样撒着娇开口：“爸，你看妈妈，居然这样说我！”
　　“你妈说的对，养孩子确实操心，”南淮山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怪怪的。
　　南熙皱了下眉，压下疑虑看向妈妈，好奇地问：“真的不打算再生一个？我也想要一个弟弟妹妹玩一玩。”
　　陈千盈盯着电视屏幕，随口说：“你想玩就自己生。”
　　南熙愣了下，“我没打算结婚生子。”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将这个决定告诉妈妈了，也得到了她的支持。
　　陈千盈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仓促地笑道：“我还以为你的想法变了呢。”
　　怎么可能呢，不久之前，她还在因为和薄时月纠缠不清所以向妈妈吐苦水。
　　“而且我和你爸也生不了。”陈千盈回到原题。
　　南熙马上追问：“为什么？”
　　陈千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爸结扎了。”
　　说这句话时，南熙捕捉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刚巧南淮山推门出来，陈千盈扬声问：“对吧老南，你结扎了。”
　　他愣了下，搓着满是水渍的手应了声是。
　　南熙抿了下唇，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这个停顿也不正常。
　　她细细打量父亲的神态，似乎有一瞬间变得苍老，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也深刻了不少，永远挺直的脊背微微弯着，步履迟缓地坐下。
　　南熙心里堵了一下，转念想到五十知天命，已是一个不算年轻的岁数了，这样的举止也算正常。
　　她收回视线，不再自寻烦恼。
　　又陪他们看了一会儿，南熙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觉了，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熙熙，爸妈一会儿给你发压岁钱。”
　　刚回到卧室，家庭群里便发来两个大额红包，南熙收下，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发呆，这一番试探下来，似乎哪里都不对，她心里疑惑更深。
　　可是让她说出个所以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所有的举动被放大之后，都变得可疑。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起来，南熙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始抢红包。
　　她和阮菲、沈明诗有一个群，阮菲简直就是散财童子，隔三差五地发红包。今天除夕，她发的更多，南熙抢到手软，还没忘抽空发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阮菲发来语音：“好说好说，明年小熙子好好干，争取给老板我发红包。”
　　手机里传来杂音，南熙隐约听见“哇”“好漂亮”，有点像沈明诗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在一起跨年呢。不说了，我去陪诗诗了。”
　　有女朋友真好啊。
　　孤家寡人南熙又躺了回去，侧首看向窗外接连绽放的烟花，仿佛变成薄时月的模样，对她微笑。
　　眼皮渐沉，南熙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窗外一声高过一声的烟花爆竹声炸醒。
　　大概是要到零点了，南熙摁开手机，23：59正好变成00：00。
　　她对新年毫无期待，也没有掐点送上祝福的人，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手机又响，听着像短信的声音。
　　哪个APP发来的新年祝福这么准时？南熙随手点开，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祝你新年快乐。
　　来自陌生号码。
　　莫名的，她觉得是薄时月。
　　困意消了大半，南熙坐起身，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说好了到此为止，为什么还要准时送上新年祝福呢？
　　她一点都不守信。
　　砰——
　　窗外烟花盛放，南熙慢慢转过头，憋着一股气拉上窗帘、关机、睡觉。
　　说好了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
　　-
　　薄时月还在吃团圆饭。
　　薄家有守岁的习俗，人人都要熬到零点互祝新年快乐，她自然没有提前离席，甚至待的很从容，连傅云潋都以为她变了心性。
　　直到快到零点，她借薄时甜的手机发信息，傅云潋这才明白她的意图，冷笑一声。
　　薄时月毫不避讳地发送短信，反正有薄时甜在，她根本不会说什么，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姐姐发给谁呀？”薄时月好奇地凑过来，刚好看到她删除短信。
　　“什么嘛。”薄时甜撅起嘴巴，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又舒展，“没关系，那个人肯定会回复的！”
　　薄时月垂下眼睛，将手机还给妹妹。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吧。”傅云潋第一个离席，连背影都是愤怒的。
　　薄时月却觉得神清气爽，新年第一天就气到了她，是个不错的开始。
　　等人都走光了，薄时甜悄悄说：“等那个人回短信了，我一定告诉你。”
　　“她不会回的。”
　　“为什么？”薄时甜愣了愣，“难道不喜欢你吗？姐姐这么好，不可能！”
　　“是我做错了事情，惹她伤心了。”薄时月简单解释。
　　“那你就去认错嘛。”
　　“她不想见我。”
　　“唔，”薄时甜绞尽脑汁给姐姐出主意，“肯定有无法拒绝的见面理由，你好好想想。”
　　无法拒绝的见面理由……居然真的有一个，就在不久之后。险逐夫
　　“谢谢甜甜。”
　　“不客气不客气，”薄时甜露出笑容，小梨涡也甜甜的，“等我收到短信就告诉你哦！”
　　接下来的每一天，薄时甜都会实时汇报——今天没有收到……今天没有收到……今天还是没有收到。
　　薄时月早就不在意这个短信了，既然祝福已经送了出去，对方回与不回都是正常的，没有人规定必须要回复新年祝福。
　　她在担心另一件事情——林湛。
　　自从傅云潋说林湛春节回来，她便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整个春节，傅云潋也没有提过林湛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将这个人遗忘了。
　　薄时月却不敢忘，生怕在唱空城计，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过完春节开始上班，她找了个机会向薄时年打探消息。
　　“林湛没回国，一直和长辈们怄着呢，说什么时候答应他和女朋友结婚什么时候回来，”薄时年笑道，“倒是一个痴情的人，和你一样。”
　　薄时月彻底松了口气，听到最后一句，回击道：“大哥也是，对赵小姐情有独钟。”
　　还真是一句话都不吃亏，薄时年笑着摇摇头。
　　薄时月神采飞扬地离开，回到办公室，助理交给她几份简历。
　　节后离职跳槽是常态，设计部也有两个人离职，招聘开始提上日程，而她是设计总监，负责终面。显主傅
　　简单翻了翻简历与作品，都是极为优秀的履历，没有拒绝面试的理由。
　　于是薄时月让助理安排时间面试，提醒道：“最好明天全部面试完，22号我有事，实在没有时间就推到23号。”
　　“好的总监。”
　　薄时月随手将简历放进抽屉，视线在南熙亲手写的五颜六色的贺卡上停留片刻，黯然垂下眼睛。
　　就算没有旁人从中阻隔，她和南熙，也很难再回到过去了吧。
　　-
　　上班族开始上班，南熙也回到花店。
　　爸妈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多在家休息几天，一起挽留，南熙早有应对，借口刚买了新车压力大，准备多存点钱，顺利溜回来。
　　回到花店，隔壁面包店还没开门，南熙发信息问方净秋什么时候回来，得到回复，大概元宵节。
　　她问：【有没有拍好看的照片？】
　　方净秋便发来了一些照片，大多是圆圆的搞怪照，少数风景照，南熙逐一翻看，忽然冒出一个独自旅行的念头。
　　念头一起便疯长，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最近过得太压抑，她急需换个新环境生活，是逃避，也是疗伤。
　　一瞬间，她连地点都想好了，去春城，顺便看看花材，三月春暖花开，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南熙的心马上活了起来，但是花店不能无人看管，于是火速招聘了两个有经验的花艺师，相处下来觉得还不错。
　　21号晚上，她收到大客户发来的微信消息，第二天，她给花艺师放了一天假。
　　大客户是大明星，虽然当红却低调，虽然她很想宣传，心底不知呐喊了多少遍“看啊！姜薄暮每年都来我家买花！都来买我家的花”，但是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
　　姜薄暮是她开花店以来的第一位顾客，虽然一年只来一次，但是也算是熟人了，她做不出这种事。
　　按照姜薄暮的要求包扎好花束，没过多久，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
　　南熙抬起头，见是姜薄暮和一个女孩子，马上笑道：“是你啊，今天居然来这么早。”
　　她抱起花束走过去，俏皮道：“幸好我没有偷懒，已经包好了。”
　　离得近了，她在心底感叹一句，明星真不愧是明星，这吹弹可破的肌肤与惊人的美貌啊……
　　仔细打量，她居然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薄时月的影子，南熙愣了下，暗骂自己有病，都过去这么久了，害什么相思病，看谁都像薄时月。
　　姜薄暮接过来，主动介绍同伴的身份：“我女朋友。”
　　南熙刚回神便又震惊了，女朋友！
　　不过姜薄暮喜欢女孩子，似乎也不算稀奇，毕竟她的处女作就是一部百合电影。
　　南熙很快恢复了从容的模样，礼貌地打量女孩一眼，笑道：“很漂亮的女孩子。你好，我叫南熙。”
　　对方也不扭捏，笑容满面道：“你好，顾予。”
　　充满朝气的声音与容貌，像个大学生。
　　短暂的寒暄之后，两人告辞离开，南熙主动推开门送她们出去，还有点舍不得。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这个时候了，她还没多看两眼大明星的美貌呢！
　　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眼前却出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南熙怀疑自己眼花了，轻缓地眨了下眼睛，面前依然是薄时月。
　　多日不见，她甚至清减了些许，春节的大鱼大肉也没能将她喂胖，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走上前来。
　　南熙恍惚了一下，在她踏上台阶时径直回到花店，立刻关上门。
　　她也跟上来，一只手抵着玻璃门轻声说：“我是来买花的，别赶我走。”
　　声音脆弱地像被雨打湿的玉兰花。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也听烦了，南熙一个字也不相信，冷笑着问：“这个借口你用过多少次了，还数得清吗？”
　　她用力关门。
　　“今天是我姑姑的祭日，”薄时月急切地解释，“她就葬在附近的静溪墓园。”
　　一门相隔，彼此对望。
　　南熙还是妥协了，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叹了口气，主动打开门，“进来吧。”


第五十八章 铃兰
　　春寒料峭,消失了一整个冬天的大雁飞过，在繁华处寻找低檐与林木，筑巢安家。
　　南熙低头修剪花枝,错过了风景，余光中却有美景。
　　美人独坐落地窗下，温和的暖阳落在她的发顶,将栗色染成透亮的灿黄，许是阳光正好,她仰脸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尽情享受日光浴。
　　这也方便了南熙的暗中窥探，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得出的结论还是身形消瘦，神色憔悴。
　　大概是姑妈祭日的缘故，她今天没有化妆，精致的鹅蛋脸巴掌大，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实在不像一位叱咤风云的总监。
　　南熙想象不出她工作时的样子，略一出神，脑海中浮现的便是她埋头写字的模样，长发被风吹起，拨动人心。
　　此刻花店的门紧紧关着,一丝风也没有溜进来，南熙的心却无风自动。
　　“偷看我？”
　　冷不丁的一声,南熙怔了下,对上薄时月的视线，低头没有说话。
　　已经决定到此为止了,她们就不会有未来，何必浪费口舌。
　　她公事公办地问：“您的预算是多少？”
　　对方懒懒散散地回答：“随意。”
　　真是财大气粗。
　　南熙咬牙切齿地想，这束花大概就是她们之间最后一笔交易了，必须宰个大的，所以她只选贵的，越贵越好。
　　“我姑姑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个颜色不适合她。”
　　南熙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支瑰丽的海神花，颜色如火焰般绚烂。
　　只顾着挑贵的，差点忘了这束花是用来祭奠死者的。
　　“不好意思。”她诚恳道歉。
　　“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南熙选花的时候便谨慎多了，顺便问道：“您的姑姑有喜欢的花吗？”
　　薄时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她去世的时候，我才一岁，也没听家人提起过。”
　　英年早逝啊，南熙心情复杂道：“节哀。”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薄时月笑笑，“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南熙却实在过意不去，“我多送你几朵白菊吧。”
　　“好。”
　　彼此又陷入沉默。
　　将最后一支花放在合适的位置，南熙找出黑色欧雅纸准备包扎，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的起身，走到她身边。
　　南熙顿了下，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故作镇定地抚平褶皱，用窸窸窣窣的声响掩盖心跳。
　　“以后，我还能来买花吗？”
　　“市中心的花店，比我这里更好，”南熙漠然婉拒，“您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简短的一句话，像回旋激荡的雨滴敲在石板上，铸成铠甲的心被砸得稀巴烂，让南熙溃不成军。
　　她迅速低下头，掩藏眸中的泪光，声线却漠然，“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在薄时月开口之前，她继续说道：“别说什么为我好的鬼话，好不好我自己会判断，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不骗我。”
　　“我……”薄时月狼狈地低下头，雪颈垂下一抹柔软脆弱的弧度。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南熙系紧蝴蝶结，轻声说，“放过我吧，薄时月。”
　　十年前，分手时她没有纠缠，十年后，她依然不想纠缠，放过彼此，各自安好。
　　“如果我不想放呢？”薄时月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坚定。
　　南熙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她将花束放在薄时月面前。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像一种花。”
　　薄时月顿了下才问：“什么？”
　　“铃兰。”
　　花梗弯曲优雅，花朵清香纯白，看起来清纯无害，实则全株有毒，让人为之失控。
　　但薄时月不了解，轻声问：“什么意思？”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南熙捧来几支铃兰，“我希望你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
　　薄时月却去握她的手。
　　南熙迅速抽离，铃兰掉在地上，小小的、纯白的铃铛沾染些许灰尘。
　　“没有意义了，”南熙看着她，“我不想枯萎，更不想再度失控。”
　　在薄时月面前，她是丁香，只要靠近铃兰，她便会迅速枯萎，只有远离，才能获得一条生路。
　　她们之间充斥着谎言与欺骗，这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她不想与满口谎话的人共度一生。
　　薄时月离开花店前往静溪墓园，在姑姑的墓前站了好一会儿，驱车回公司。
　　“薄总监，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助理惊讶地站起身，她请了一天假，但是现在才十点。
　　“嗯，”她快步走向办公室，余光扫到两位新同事已经来上班了，“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开会。”
　　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只有这样，脑海中才不会反复想起那句话——放过我吧，薄时月。
　　疲惫到极致的声音，让此刻的她想起来依然觉得慌乱，南熙说的是放过，而不是结束或者别的，像是她一直在单恋纠缠，而南熙对她没有一点点爱。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恐慌，仿佛当头棒喝，当下她想不出一句应对的话，只能僵硬地接过花束，匆匆逃离。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不想各自安好，她想要的是余生处处都是南熙的身影。
　　“总监，开会时间到了。”助理敲门提醒。
　　不知不觉，发呆十分钟。
　　薄时月吐出一口浊气，收拾心情开会。
　　她不喜欢长篇累牍的会议，所以设计部开会时总是简明扼要地进行总结性发言，但是这次她的思绪屡屡被打断，连语言组织能力也开始弱化。
　　开了半个小时，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颓然地垂下头，觉得再说下去除了耽误时间也没什么意义，宣布散会。
　　等人都走光了，她打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铃兰。
　　除了全株有毒，还有一句话——铃兰和丁香不能放在一起，否则丁香花会迅速萎蔫。
　　可她们不是花。
　　-
　　临近三月，南熙开始收拾行李。
　　她已经定好前往春城的飞机票，民宿也确定下来，从三月一日租到四月一日，刚好一个月。
　　爸妈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如果只有几天就算了，可是这次居然这么久。南熙却没有改变决定，执意前往。
　　临出发前一天，她回了趟家。
　　爸妈依然不放心，还在和她商量：“熙熙，看花材也用不了那么久，要不就去半个月吧。”
　　“确实不需要这么久，我只是想顺便散散心。”南熙诚实道。
　　南淮山忙问：“最近过得不开心？”
　　陈千盈却猜到了一点，脸上露出点点喜意，又很快被隐藏起来。
　　南熙也假装没看到，她不想临走之前和父母吵一架，憋着一肚子火去散心。
　　可晚上睡觉之前，陈千盈却进了她的房间，关心地问：“又和薄时月闹别扭了？”
　　“不是闹别扭，”南熙观察着妈妈的神色，“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陈千盈摇摇头，“唉，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么小题大做，今天和好了明天又冷战，还没冷两天就又好得跟什么似的。”
　　许是南熙功力尚浅，什么都没看出来。
　　“去散散心也好，在春城多待几天也没事，你爸不同意的话，有我顶着呢，你放心吧。”
　　妈妈忽然转变态度，南熙不得不多想是不是因为她说她和薄时月彻底结束了，所以为了断了她的念想才这么说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们不会再见面了，以前的事情就随风而逝吧。
　　第二天清晨，南熙推着行李箱进入机场，一系列流程之后，成功踏上去往春城的飞机。
　　开启飞行模式，系上安全带，南熙在空姐的温声细语里闭上眼睛，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从此刻开始享受旅程便好。
　　几阵颠簸之后，终于平安抵达春城。
　　南熙伸了个懒腰，神采奕奕地走下飞机，迎接新生活。
　　与冷意犹在的愉宁不同，春城四季如春，三月初的暖阳已然和煦，暖烘烘的风吹来，羽绒服和毛衣的包裹让她出了汗，脱下羽绒服才好了一些。
　　拿到行李箱，她打车前往民宿。
　　和爸妈报了平安之后，她放下手机，欣赏着窗外的景色，这里处处繁花盛开，像仙境，一想到这样的风景她可以连续看一个月，心里便觉得满足，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步伐轻快地推开民宿的门，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小妹妹引她去二楼。
　　南熙狐疑地问：“你是前台吗？”
　　“算是吧……”小妹妹甩甩刚洗过的手，“前台的姐姐今天请假了，我来代班，你可以叫我小芸。”
　　南熙猜测：“民宿老板的女儿？”
　　小芸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有火眼金睛。”
　　一连压抑了一个月，到达春城之后心情变得放松，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芸更好奇了。
　　南熙坚持保持神秘，其实只是因为她加了老板的微信，老板偶尔晒日常照，小芸的出镜率有点高。
　　走到二楼尽头，软磨硬泡的小芸终于想起前台的职责，笑道：“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您寄来的快递也在这里，您可以清点一下。”
　　“麻烦了。”南熙朝她笑笑。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小芸眨眨眼睛，“有空也教教我火眼金睛。”
　　“没问题。”
　　无暇打量整个房间的布局，南熙锁上房门拉上窗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虽然已经在飞机上睡过了，但是她并不想阻止自己的困意，这次来春城就是为了散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作息颠倒也没关系。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
　　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南熙只吃了早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外卖配送时间太长，她索性下楼去找小芸。
　　刚打开房门，对上小芸的视线。
　　“好巧，我刚好要去找你，”南熙打了个招呼，“附近有什么好吃……”
　　声音戛然而止。
　　她觉得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薄时月出现在这里。
　　小芸笑道：“你先稍等一下哦，我先带这位客人入住。哦对了，她就住在你隔壁，也是一个人，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薄时月伸出手。
　　“认识一下吧，我叫薄时月，时光的时，月亮的月，小名月亮，你可以……叫我月亮。”
　　恰如高一那年，南熙朝她伸出手。
　　“认识一下吧，我叫南熙，南方的南，康熙的熙，小名星星，亲近的人都叫我星星，你也可以叫我星星哦！”
　　对视的瞬间，时空在此刻交叠，跨越了十三年的时光与爱意，缓缓转动起来。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换我追你。


第五十九章 铜钱草
　　原木风格装潢的走廊,穿堂风微凉，隐约传来踩在木楼梯上的吱嘎声，很有规律。
　　南熙盯着对方伸到半空的手,许久才贴上。
　　“你好，南熙。”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迅速将手背在身后。
　　对方似乎也不以为意,淡然地收回手，依然笑容浅浅。
　　“入住不着急,你们先聊吧。”薄时月看向小芸。
　　“感谢小姐姐理解。”小芸笑眯眯地看向南熙,“出门往右拐走十分钟有一家米线馆，味道很好。”
　　南熙皱了下眉，这么远？
　　见她神色有异，小芸不好意思道：“我还是建议你点外卖，附近几乎没有饭馆。”
　　南熙这才想起来，这家民宿位置比较偏僻，当时她看中的是秀美的环境和几乎没有差评的五星好评，头脑一热就定下了，现在看来吃饭简直就是个麻烦事。
　　“好吧，谢了。”
　　权衡之下，南熙准备点外卖，她饿了一天，根本不想走路,等半个小时而已，也没什么关系。
　　准备关门,小芸又叫住她,“对了对了，你平时做饭吗？”
　　南熙摇摇头。
　　小芸松了口气,歉意道：“云澜居的锅坏了，维修师傅昨天说来修，但是有事耽搁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让师傅过来修一下？”
　　云澜居是南熙的房间。
　　“没关系，不用修。”她根本没动过做饭的念头。
　　“好，如果你想做饭的话提前联系我哦。”
　　和小芸聊完，她一眼都没看薄时月，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将城市切换到春城，各色美食流水般呈现在她面前。
　　随手划了几下，她选了一家看起来很有食欲的小锅米线，正准备下单，有人敲门。
　　莫名的，她觉得是薄时月。
　　南熙没动，用手指头都能想到薄时月此行的目的，但是她不想和对方产生任何交集，等她知难而退。
　　可对方却坚持不懈，规律地轻叩着，一声又一声，惹她心烦。
　　南熙心头涌上一股怒气，趿着拖鞋打开房门，冷眼看向来人。
　　不出所料，是薄时月。她冷声问：“什么事？”
　　声音像淬了冰，在春城的暖风里携来愉宁的寒霜，冷意彻骨。
　　对方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双手捧上一个密封完好的塑料盒。
　　“刚刚听到你饿了，我这里刚好有一盒寿司，你要不要吃一些垫垫肚子？”
　　就算饿死，她也不会吃前女友的东西。南熙很有骨气地拒绝：“不用了，我的外卖一会儿就到。”
　　咕——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南熙深吸一口气，尴尬地给自己找补：“好像有鸟叫，你听到了吗？”
　　咕咕——
　　南熙：“……”脚趾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
　　对方没有笑也没有接话，将寿司往她怀里一塞，“你的房间里应该也有微波炉，可以热一下。”
　　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她说完便走，潇洒地关上隔壁的门，丝毫不给南熙拒绝的机会。
　　南熙捧着这盒烫手山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眼隔壁，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食物的诱.惑，退后两步关上房门。
　　打开包装，十二块三文鱼刺身排列整齐，南熙捏起一个放进口中，紧接着又是一个，连吃一半，终于有了些许饱腹感。
　　饥饿感消失，也有力气思考了，南熙悚然一惊，薄时月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春城，甚至还住在她的隔壁，谁告诉她的？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思绪，知道她来春城的人太多了，爸妈、两个店员、阮菲、沈明诗、方净秋……
　　最有可能的就是方净秋，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耳根子又软，薄时月稍微做点戏她便和盘托出了。南熙不怪她，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和她通气。
　　可恶！阴险狡诈的坏女人！
　　她想直接杀到薄时月面前质问，冷静下来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已经来了，就算赶她走，她也不会走，反而会撕破这层伪装。
　　对南熙来说，装不熟更自在，何必庸人自扰。
　　寿司还剩几块，她吃了个半饱，不准备点外卖了，但是只吃寿司噎得要命，还是点了杯奶茶。
　　付款之前，她思索了一秒，返回页面，又点了一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不想欠薄时月人情。
　　挑选甜度时，指腹划过三分糖，坏心眼地选了全糖，爱喝不喝，不喝更好，她喝两杯。
　　等待外卖时，她在房间里转了转。入住半天了，她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整个房间的布局。
　　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开放式厨房，处处都是木质家具，泛着冷意的现代电器上几乎都披着五彩斑斓的防尘布，长长的穗子垂下来，平添几分柔软，一米八的大床下铺着民族风地毯，一直延伸到落地窗边。
　　南熙顺手拉开淡绿色窗帘，没想到别有洞天，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小小的露台，一桌两椅随意摆放着，周围搁满了花花草草。
　　她订民宿的时候实在过于随意，竟然连图片都没有看完，连有露台都不知道，不过她喜欢这种意外之喜。
　　推开门，南熙靠在栏杆上吹风，顺便辨认了一下花草。
　　长寿花、铜钱草、波斯菊、天竺葵……全是不需要精心侍弄的花，有阳光就能活得灿烂。她仔细看了一下花盆里的土壤，似乎有段时间没浇过水了，不过还是长得极好。
　　南熙不得不感叹一句，春城果真适合养花，就算愉宁的花照顾得再精细，还是略逊一筹。
　　水壶就放在地上，她回房间接满水，挨个浇花，心情也在水滴落下时变得愉悦。
　　天渐渐暗了下来，民宿里的灯逐一亮起，南熙放下水壶，凭栏眺望，几乎醉在了风景里。
　　这家民宿名为绿意小筑，果然名副其实，处处都是盎然的绿意，仔细一看，左边还有两架秋千，中间甚至还有片小湖泊，湖水荡漾着暖光，波光粼粼。
　　南熙托腮望着，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就为了这片风景，她也来得值了。
　　哗——
　　右侧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推门的声音，南熙暗道不妙，正准备开溜，对方却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直直地撞上她的视线。
　　三月的春城已然是温暖的春季了，薄时月换上了轻薄的衣衫，纯白色上衣与牛仔裤的简单搭配也能穿出独特的味道，举手投足之间气质丝毫不减。
　　“这么巧。”她打了个招呼，双臂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倚靠在栏杆上，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南熙瞥了一眼，又估算了一下两个露台之间的距离，心想这民宿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翻越露台太容易了，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半夜偷偷过来怎么办，必须锁好门窗！
　　南熙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没说话。小芸不在这里了，她又何必伪装。
　　但是想起奶茶，她还是敷衍地应了下，脸上堆起个笑，“谢谢你的寿司，我给你点了杯奶茶，一会儿就到。”
　　“谢谢，”薄时月颔首，“你来我房间？还是我来你这里？”
　　南熙翻了个白眼，喝个奶茶而已，干嘛说得这么暧昧。她小心绕过陷阱，说：“当然是我亲手交给你。”
　　“好，我在房间里等你。”
　　南熙想发火，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你越界了！
　　可是她一脸诚恳的模样，联系上下句也没有不妥之处，只好算了。
　　平白被毫无关系的人在言语上吃了豆腐，偏偏又不能发火，南熙有些羞恼，连招呼都没打便转身回房间，大力关上门，顺便连窗帘也拉上。
　　她决定一会儿让外卖小哥给薄时月送奶茶，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平心静气一番，南熙点开歌单播放，开始拆快递。
　　既然要在这里住一个月，肯定不能凑合，所以她将衣服、包包和鞋子全都寄了过来，行李箱里也装得满满当当的，生怕委屈了自己。
　　不过寄来的时候有多快乐，现在收拾的时候就有多烦躁。
　　床上堆满了衣服，整理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南熙叠了三五件便不耐烦了，索性一股脑地塞进衣柜里，柜门一关，房间再次变得干净整洁。
　　解决了衣服的问题，南熙顿觉神清气爽，哼着歌将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里，顺便洗了下手。
　　叩叩叩——
　　“稍等！”
　　南熙连忙应了一声，想立刻出门，可是手上全是洗手液的泡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匆匆冲洗干净。
　　外卖小哥似乎还有急单，见没人来取，扬声道：“女士，您的外卖我给您放在门口了！”
　　“你先等一下！”南熙手也没来得及擦便跑过去开门。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小哥已经不见踪影了，只闻快速下楼时踩在木楼梯上的吱嘎声。
　　南熙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自己的手，干嘛非要这个时候洗，就你爱干净！
　　不过这样也好，南熙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打开保温袋，她走向隔壁云鹤居。
　　云鹤居……南熙在心里默念一遍，又看看自己的云澜居，凭什么她的房间名更好听！
　　不过这不是重点，南熙深吸一口气，礼貌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不过只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缝隙，薄时月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撑在门框上，似乎丝毫没想让她进来说话，脸上堆起客气的笑，“你来了啊。”
　　这个反应让南熙一头雾水，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了似的，搞什么鬼。
　　不过她也没有很关心，这个念头转了个弯便散了，万一又是薄时月的圈套怎么办？说不定就想引.诱她主动进门呢，坏女人！
　　她将奶茶往薄时月面前一递，硬邦邦道：“送你的，我们两清了。”
　　“谢谢。”薄时月接了过来，准备关门。
　　南熙“诶”了一声，忙用鞋尖挡住，将事先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我把你送我的寿司吃完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我送你的奶茶喝光，不然多不给我面子。”
　　“也是。”薄时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上吸管。
　　见她这么轻易便同意了，南熙双眼放光，喝一口就是胜利！喝两口齁死她！喝三口胖十斤！
　　没想到一会儿工夫，薄时月喝完了。
　　南熙惊诧地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甜吗？”以前薄时月只喝三分糖的！
　　“一般，”薄时月扬了下眉，“我觉得应该没你甜。”
　　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让南熙满头问号，怎么一会儿装不熟一会儿又说这些肉麻的话？
　　她索性直言道：“你干嘛？”
　　“看不出来吗？”薄时月注视着她的双眼，“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在追求你。”


第六十章 薄荷
　　简直莫名其妙！
　　南熙慌不择路地跑进自己的房间,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又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出现一个面色微红的女人，唇边还有残存的笑意,她骇然地盯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放大，脸上的热意也在升腾,她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往脸上扑,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欲盖弥彰似的。
　　抬起头，脸上全是水渍，头发也湿了，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头上，难看得要命，特别是因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心神荡漾的时候。
　　她是谎话连篇的前女友！醒醒！
　　南熙拍了拍脸颊，终于清醒了，不过……这句话不是她以前追薄时月的时候说的吗？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没事就往一班跑，或许在薄时月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每次她来的时候都不大自在，一直保持着警惕心。
　　她当时也傻,凭借着一腔孤勇勇闯一班，幻想着总有一日薄时月会喜欢上她,却忘了自己从未表明心意,那样傻的行为，她简直不敢回忆。
　　开学一个月,薄时月终于问道：“为什么你每次下课都要来我这里？”
　　南熙瞪大眼睛，“你看不出来吗，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在追你呀！”
　　幸好当时四周都没有人，不然听到她这么惊世骇俗的话，肯定吓得去找老师。十几年前的同性恋还不像这么光明正大，对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如洪水猛兽般。
　　她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也会吓到薄时月，准备解释只是单纯的喜欢与崇拜，然后一步一步地来，没想到人家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知道了。”
　　南熙闻言猛的靠近她，仔细端详片刻，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你会被我掰弯，没想到本来就是弯的。”
　　薄时月略显无语地下了逐客令：“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回忆起这段黑历史，南熙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没想到薄时月居然还记得，甚至今天刚见面的时候，那句自我介绍也是她曾说过的。
　　薄时月是想身份对调，再重温一遍她们的曾经吗？
　　南熙将潮湿的五指插入发间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长直发乖顺地披在肩上。
　　那个扎着高马尾、内心火热的开朗女孩，早已在岁月的洪流里挣扎成一个外热内冷的拜金女人。
　　成年人的世界掺杂着太多利益，少有真情。所有的爱与热忱仅限于校园时代，再也不会有那么纯粹的爱恋了。
　　南熙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疲乏与满腔哀叹顺着泡沫水流进下水道，吹干头发，她拉上窗帘、关灯，躺在床上喝着奶茶看电影。
　　投影仪安静地运作着，将一帧帧画面投射到墙上，起初她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出现一段没有音乐与人声的空镜，心头怅然又起，或许应该下场雨，太安静了。
　　一米八的大床也空得要命，她的身边，应该再躺一个人，陪她一起看。
　　不知不觉间，南熙睡着了。
　　醒来时，电影已经播放完毕，投影仪还在卖力地工作，定格在最后的黑色画面上，泛着幽幽的光。
　　南熙疲惫地坐起身，孤单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被全世界遗弃，莫名想哭。
　　她没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下床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撒落进来，边边角角都覆着柔和的光。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她拿起手机准备拍张照片，刚点开相机，阮菲便打来了视频电话。
　　南熙接通，笑着给她看风景，“看看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很清新很自然？”
　　“还可以还可以，那个……”阮菲期期艾艾道，“你玩得开心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这句话让南熙警钟大作，眯起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关心你一下。”阮菲战术性望天。
　　南熙略一思索，“难道是你把我的行踪告诉她的？”
　　见她一下子就猜中了，阮菲马上甩锅：“是薄时月逼着我说的！”
　　这两天她茶不思饭不想，心里惴惴不安，昨天晚上还做了个噩梦，梦到南熙哭得昏过去，睁开眼睛忽然变成僵尸了，所以她今天一早就给南熙打电话了，生怕南熙状态不好。
　　南熙冷笑，“我认识的阮菲，可不是威逼利诱就能开金口的人。”
　　阮菲赔笑，“那个，时间也不早了哈，我先挂……”
　　“老实交代！”
　　南熙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泄密的人是阮菲，这几年她和薄时月势如水火，看见薄时月不骂两句就不解气，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告诉她？
　　“好吧，我说我说。”
　　昨日清晨，阮菲去花店取东西，刚好碰到薄时月，冤家路窄，阮菲狠狠地骂了一通，没想到她泪眼婆娑地抓住她的手臂，问南熙去了哪里。
　　阮菲冷笑着说：“你把十年前的分手原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她的本意是嘲讽，没想到薄时月竟真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既然已经夸下海口，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阮菲多说，南熙也明白了，薄时月马上订了最近的航班，直接飞了过来。
　　南熙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奇葩的过程。
　　“阮菲！”她大叫一声，“你是不是有毛病！
　　要不是相隔千里，她真想杀到阮菲家，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问她有没有吃药。
　　阮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拼命想借口：“哎呀，我这也是为你好，虽然当时我冲动了，但是我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了，你们俩的缘分确实不该断。”
　　她的声音从心虚慢慢转变为理直气壮，继续说道：“当时她瞒着你确实是出于好心，你自己也明白吧？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都是假的，情有可原。”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都有点同情她了，然后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好将功补过。”
　　南熙沉默下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薄时月是出于好心，因为分手，自己痛苦了十年。薄时月这十年背负的不比她少，譬如母亲的强硬态度、来自她妈妈陈千盈的施压、朋友的不理解……
　　那天她因为领养的事情心乱如麻，没有仔细思考，满脑子都是薄时月又骗了她，所以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到此为止。
　　可是说完之后，她并没有解脱，心口甚至还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心疼自己，也心疼薄时月。
　　没有见面的那一个月里，她也后悔过当时不该说这么重的话，薄时月有什么错呢？
　　费尽心思地让她毫无负担地拥有了来自父母的爱，自己却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后悔之后是感激，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在十八岁那年得知自己并非亲生会做出什么举动。
　　那时她正值叛逆期，只是在薄时月面前学会伪装，稍稍扼制住了本性，一朝困兽出笼，离家出走甚至可以算是最好的结果。
　　薄时月对她的爱是隐忍而深沉的，蛰伏十年之久，等她真正成长起来，有了足以承受真相的能力，终于开始慢慢靠近她。
　　不过，那时候薄时月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吧，所以没有主动告知她真相，正是因为一时的犹豫，她们才走到这种地步。
　　但是幸好不算是万劫不复，她们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在春城见到薄时月之后，她可以容忍薄时月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看起来别扭又狼狈，一边接受薄时月的好，一边又敬而远之。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了？你没信号吗？那我挂了？”
　　听筒里传来阮菲困惑的声音，南熙连忙说了句“我在”。
　　“还不如不在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阮菲眼神乱飘，“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南熙打断她牵强的解释，“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阮菲松了口气，笑道：“这才对嘛。就算你想拥抱新生活、接触新的人，也要给旧的人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阮菲严肃起来，轻声说：“其实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甚至是在保护你。南熙，这次真的不要错过她了。”
　　挂断电话，南熙走向露台，空气中飘来薄荷的气息，提神醒脑，让她想起此次来春城的目的——不是疗养情伤，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
　　她早已原谅了薄时月，就算在春城没有见面，回去之后她也会主动找薄时月的。
　　正如阮菲所说，她们的缘分不该断，月老将她们的红绳编成中国结，死死地系在一起，怎么扯也扯不断。
　　南熙深吸一口气，薄荷气息愈发浓郁，不过露台上哪有薄荷？
　　判断出这种气味是从右侧传来的，南熙看向薄时月的房间，颇有些一言难尽，这人怎么对薄荷味的香水情有独钟呢？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南熙没再管，下楼找吃的。
　　刚走出一楼大厅，迎面跑来一只摇着尾巴的小黄狗。
　　南熙有点害怕，躲着狗走，没想到小黄狗走哪跟哪，她也不敢跑，连呼救命。
　　小芸着急忙慌地冲出来，见状笑起来，“旺旺和你玩呢，放心吧，它每个月都驱虫，也打过狂犬疫苗了，摸摸它的头就好了。”
　　南熙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摸了摸狗头，旺旺马上四脚朝天地躺下求抚摸。
　　这么亲人，南熙笑着蹲了下来，开始撸狗。
　　小芸也走了过来，“旺旺是流浪狗，去年流浪到这里，我给了它一块肉骨头，它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现在是民宿里的吉祥物。”
　　“昨天怎么没看见它？”
　　“旺旺喜欢出去玩，自己遛自己，不过它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来，我担心坏了。”
　　小芸还有些心有余悸，南熙安慰道：“旺旺很聪明的，肯定能找到回家的路，这不是回来了嘛。”
　　“也是，”小芸笑着，忽然话锋一转，“你吃包子吗，刚蒸好。”
　　虽然很想吃，但南熙婉拒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你不知道吗，我们这里免费提供早餐。”
　　南熙沉默下来，她真的不知道！
　　小芸笑得前仰后合，“你订民宿的时候是有多随意啊。”
　　南熙赧然地拍了她一下，丝毫不知身后的薄时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过了片刻，小芸去端包子，薄时月走了过，蹲下身一起摸旺旺。
　　“我妹妹也有一只狗，名叫宝宝。”
　　淡淡的薄荷味萦绕着，似乎形成一道屏障，世间只剩她们两人。
　　南熙莫名有些紧张，故作淡定地问：“然后呢？”
　　“你也可以认识一下，宝宝。”


第六十一章 长寿花
　　“包子来了！”
　　小芸的出现让南熙松了口气,站起身火速远离薄时月。
　　“什么馅的？”
　　小芸介绍道：“这一盘是三鲜馅，这一盘是白菜猪肉馅。”
　　包子还挺大，南熙各拿了一个。
　　小芸看向薄时月,“你也起来啦，要不要吃包子？”
　　薄时月起身，随手拿起一个。
　　南熙咬了口包子,余光发觉薄时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越是不想在意便越是觉得视线灼热,不自在地站在小芸身后。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薄时月相处,只能暂时避着。
　　这种举动落在薄时月眼里便变了味道，落寞地垂下眼睛。
　　“月月姐只吃一个啊？”小芸热情道，“现在才九点，再吃点吧。”
　　“不用了，我房间里还煮着粥。”她试着邀请，“你们要不要喝？”
　　原本她想送给南熙的，不过仔细想想，南熙应该不会同意，但是多一个人说不定就答应了。
　　小芸马上说道：“好啊好啊，什么粥？”
　　“虾仁蔬菜粥。”
　　“哇！一听就很好喝，”小芸咂咂嘴，“熙熙姐，你也来吧！”
　　南熙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开溜,闻言只好拒绝：“算了吧，我不太饿。”
　　一旦接受薄时月的示好,所有的事情就不可控了,在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时，不能有过多接触。
　　“只吃包子多没意思啊,咱们去蹭点粥。”小芸戳了戳她，小声说，“月月姐看起来太高冷了，我一个人不好意思，陪我一起去嘛。”
　　高冷……南熙差点笑出声，也就是表面高冷罢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南熙叹了口气，只好答应。
　　三人一起往楼上走去，薄时月落后两步看着她们的背影，小芸到底说了什么，南熙居然这么轻易地便同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肉眼可见的，南熙对小芸比对她还要亲密。
　　不过她还是应该谢谢小芸，如果没有她在，南熙肯定不会来的。
　　轻舒一口气，她输入密码，邀请她们进来。
　　一进门，海鲜粥的香味便溢了出来，小芸吸吸鼻子，乖乖坐好。
　　南熙打量一眼布局，和自己的房间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生活痕迹，联想到昨天薄时月办理入住的时候她只拎了一个包，来得有多匆忙可想而知，可能连换洗的衣服也没带。
　　想到这里，南熙隐晦地打量薄时月一眼，她穿的果然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见她似乎要转身，南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这人真奇怪，有空去买食材，却连身衣服都不买。
　　“我来帮你。”
　　小芸帮忙端碗，南熙也不好闲着，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端了过来。
　　“好香啊！”
　　小芸吹了两下便往嘴里送，烫到了也没舍得吐，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南熙仿佛看到了喝皮蛋瘦肉粥时的自己，不忍直视。悄悄看眼薄时月，她果然在盯着自己看，似笑非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南熙低头搅了几下海鲜粥，这次她肯定不会那么着急了，不就是粥嘛，谁没喝过。
　　“太好喝了！”小芸扬声说，“我决定了，明天的早餐也要有粥，你们喜欢喝黑米粥还是小米粥？”
　　南熙选了黑米粥。
　　薄时月马上说道：“我也是。”
　　小芸笑道：“全票通过，明天早上记得来喝粥哦！”
　　南熙应了声好。
　　薄时月也立刻点头，看向南熙，状似随意地问：“你明天几点醒，我们可以一起。”
　　“睡到自然醒。”她是来度假的，完全没有规划行程，反正没什么事做，什么时候醒都行，主打一个得过且过。
　　小芸提醒道：“早餐供应到十点，不要睡过头了。”
　　南熙点了下头，心想睡过头就睡过头吧，吃不吃早饭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吃到一半，有租客给小芸发微信，她火急火燎地站起身，扬声道：“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她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毫无预兆，两人独处，南熙还没做好准备，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喝粥，决定喝完就走。
　　察觉到薄时月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南熙心里一沉，要来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问道：“你是哪里人？”
　　南熙傻眼，我是哪里人，难道你不清楚！
　　不过意识到她还在玩装不熟的游戏，南熙自在多了，说：“愉宁。”
　　薄时月马上接话：“这么巧，我也是。”
　　南熙呵呵一笑，能不巧吗？
　　既然已经开口交谈，沉默只会更尴尬，所以她礼尚往来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像过家家似的，两个人都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南熙差点笑出声。
　　薄时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28岁。”
　　南熙等着她问“你呢”，没想到彼此之间只有沉默在蔓延。
　　片刻后，她恍然明白，薄时月不问是为她好，她的生日有两个，一个是真正的生日，另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或许是随意挑选的日期。
　　南熙机械地喝了一口海鲜粥，鲜香的食材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她吃不下了，笑道：“我吃饱了，谢谢你。”
　　薄时月看了眼她还剩小半碗的粥，没说什么。
　　南熙走出云鹤居，回到云澜居。
　　躺在大床上，清晨时未尽的悲伤情绪骤然涌来，她望着天花板，在察觉到泪意涌来时闭上眼睛。
　　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
　　短短五个字，像有了生命的咒语一般环绕着她，让她无处可躲。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或者直接去问清真相，前者让她痛苦，后者让她难受，进退维谷。
　　汹涌的泪水终于退去，南熙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的瞬间，陈千盈刚好打来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熙熙啊，醒了吗，妈妈有没有吵醒你？”
　　“醒了有一会儿了，刚吃过早饭。”鼻音似乎有些浓重，她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陈千盈自然也听见了，关心地问，“是不是水土不服？”
　　南熙只能说谎：“好像有一点。”
　　陈千盈趁机说：“如果太难受的话就回来吧，我晚上还做了噩梦，梦到你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所以一醒来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南熙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宽慰道：“我在春城挺好的，而且我还没开始看花材呢，一来一回这么麻烦，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也有道理，那你忙完就赶紧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南熙“嗯”了一声。
　　“对了，你一会儿记得把你的住址发过来，不知道你在哪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好。”
　　似乎发现了女儿的沉默，陈千盈停顿了下，问：“还是不开心吗？”
　　南溪没有忘记她和妈妈说她来这里是为了疗养情伤的，闻言又应了一声。
　　“唉……熙熙啊，要不……你试着喜欢一下别人吧。”陈千盈试探着开口，“你们纠缠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没有那么喜欢了吧？”
　　南熙没说话。
　　“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不然你就嫌妈妈啰嗦了，”陈千盈准备挂电话，“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南熙又躺了回去，她刚刚一直想问她口中所说的“别人”是指男人还是女人。
　　但是说出来就势必要暴露她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实，再三斟酌，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春城是她的乌托邦，在乌托邦里，所有的烦恼都应该抛之脑后。
　　将昨天没有看完的电影看完，刚好到了午饭时间，南熙下单了一份昨天没吃到的小锅米线。
　　外卖送达，她选择在露台吃。
　　不得不说，绿意小筑的景色很美，只是坐在这里便觉得心旷神怡，她摸了摸看起来明显比昨天精神的长寿花，坐下享受美食。
　　吃吃下第一口米线，南熙唇边的笑容没了，皱眉咀嚼，艰难下咽，怎么这么咸。
　　她不信邪地又吃了一口，沉默片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吃一口喝两口。
　　“嗨。”
　　右侧传来薄时月的声音，南熙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和她打了个招呼。
　　“在吃什么？”
　　“小锅米线。”
　　“好吃吗？”
　　“有点咸。”南熙又喝了一口水，她的口味偏清淡，偶尔想吃香辣，唯独对咸香敬而远之。
　　她礼尚往来地问：“你中午吃什么？”
　　“我在做饭，”薄时月忐忑地问，“你要不要来吃点？”
　　南熙用筷子挑起一根米线，忽然觉得难受，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邀请，薄时月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生怕惹她不高兴。
　　“不用了，”南熙还是拒绝了，“我吃这个就行。”
　　还剩这么多呢，不能浪费，多喝点水对身体好。
　　薄时月没有邀请第二次，径直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饭香味飘来，南熙吸吸鼻子，是炖排骨。
　　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
　　鼻不闻心为净，南熙只好将米线端进去，埋头苦吃，但是闻过了排骨的香味，米线便食之无味了。
　　真讨厌，做这么香干什么！
　　南熙有些抓狂，转念想到了一个不用欠人情还能吃到排骨的好主意。
　　打开衣柜挑挑拣拣，她找出了一套适合薄时月的衣服，抱着衣服兴冲冲地敲开了云鹤居的门。
　　“那个……”南熙轻咳一声，“我看你昨天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行李，我们俩身形差不多，所以借你一套衣服。”
　　薄时月根本没想到她会察觉，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莞尔道：“谢谢。”
　　见她一直在小心地深呼吸，薄时月弯了弯唇，侧身让开过道，“进来吃点吧，让我报答一下你的一衣之恩。”
　　南熙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六十二章 昙花
　　南熙表面矜持,实则迫不及待地进入房间。
　　她对布局已然很熟悉了，餐桌餐椅就在客厅，被一架木制屏风隔成独立的角落,大概每个房间的起名依据便是源于此。
　　譬如云澜居的屏风是海面浪涌，波澜四起，云鹤居是云中仙鹤,优雅高贵。
　　绕过屏风，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南熙顿时一僵,难道她早有预谋？
　　“其实本来打算给你送过去的,”薄时月轻咳一声，“既然你来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最好是这样。
　　南熙噘着嘴坐下，总觉得她的所有行动都在薄时月的预料之中。
　　不过吃了一块软糯喷香的排骨之后，南熙直接原谅了全世界。
　　薄时月现在的厨艺完全可以和大厨相媲美，每吃一口都是味蕾和心灵的双重享受，特别是吃过小锅米线之后，又上升了一个level。
　　薄时月捧脸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一口未动。
　　被她盯得不自在，南熙总觉得自己脸上有东西，吃饭速度也不禁慢了下来，小声问：“你不吃吗？”
　　“我不太饿。要不要喝杯水？”
　　“我自己来。”
　　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薄时月已经站起身。
　　温水入喉,恰到好处地舒缓了荤食带来的油腻感，南熙放下玻璃杯,不得不感慨薄时月温柔体贴,明明从前是再高冷孤傲不过的人。
　　吃了几块排骨和小半碗米饭，已然半饱,南熙和她随意闲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说出来的时候言语还有些不自然，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
　　“珠宝设计师。”
　　南熙的讶然表现得恰到好处，“那你怎么请假的，老板不会开除你吗？”
　　从往日的言谈中，她知道薄时月有一个极为强势的母亲，想必放她过来比登天还难。
　　“我不在乎，”薄时月丝毫不上心，“反正她不知道我在哪里，能让她不高兴，我挺高兴的。”
　　现在没什么能比南熙更重要。
　　南熙呵呵笑道：“还挺任性哈。”
　　“你慢慢吃，”薄时月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啊？”
　　南熙的视线追随着她走进卫生间，直到门关上，终于回过神，这样不好吧姐姐。
　　可是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水声渐渐放大，奏成一曲欢快的曲子，流泻的音符弹跳至她的耳廓，钻进心底。
　　卫生间正对着屏风，南熙情不自禁地回首，甚至能看到那扇木门并没有关严，轻淡的雾气偶尔钻出来，又消弭于无形。
　　成心勾.引人呢。南熙意志坚定，丝毫不受狐狸精的蛊惑，继续吃排骨，准备吃完就走。
　　又吃了一会儿，南熙饱了，准备走人时，看眼满桌的残羹冷炙，犹豫片刻，还是端着碗筷走向水池。
　　吃完就走，说得轻松，做不出来。
　　将碗筷洗干净，南熙甩甩手，扬声喊：“我先走了！”
　　“等等。”
　　缭绕的雾气里探出一只细腻的、骨节分明的手，南熙咽了下口水，视线上移，对上薄时月湿漉漉的目光。
　　她的头发湿着，乖顺地贴在肩上，少许泡沫在瓷白肌肤上留下痕迹，梦幻到极致，一抹起伏的绵软却打破了原本的氛围，骤然变得旖旎。
　　南熙的视线不禁下移，柔软的身躯却往里侧躲了躲，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风情，引人遐想。
　　她肯定是故意的！
　　南熙紧紧攥着拳，拼命忍住心底的悸动，克制地问：“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把浴巾拿过来？”她轻声解释，“我不敢用这里的浴巾。”
　　“哦，好。”
　　薄时月提醒：“在衣柜里。”
　　南熙僵硬着步子往卧室走，迈进房间的一刹那，馨香盈满鼻息。
　　她沉默地打量一眼，床单洁白，纤尘不染，一抹搁置在枕头边上的粉色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南熙不经意间一瞥，顿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气血不禁翻.涌，居然背着她开始玩小玩具了！
　　她忍不住哼笑，真有意思，一件衣服都不带，居然没忘将小玩具放进包里，甚至……说不定是随身携带。
　　既然摆在床头，说不定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刚玩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呼吸顿时有些不稳，她看着这张床，想象着薄时月玩小玩具的模样，脑海中霎时浮现出美妙的吟哦声、生理性泪水与潮.红的面颊。
　　“没找到吗？”一语惊醒梦中人，南熙手忙脚乱地将小玩具塞进枕头里，连忙应了一声。
　　打开空荡荡的衣柜，她取下浴巾，深吸一口气走向卫生间。
　　隔着门，南熙背过身将浴巾递了过去，一眼都没敢多看。
　　“怎么去了这么久？”混杂着水声，薄时月的声音像盛开在月下的昙花，空灵朦胧，引人遐思。
　　那些滑腻的水渍肯定已经被冲刷掉了，不然她一定会涂满整片花瓣。迟钝了一下，南熙终于想起回答：“我顺便洗了碗。”
　　“谢谢。”
　　该走了，可是现在她又不想走了，想再看一眼沐浴后的薄时月。
　　谁知她竟下了逐客令：“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快回去吧。”
　　这话是南熙主动说的，她一时也找不到留下的借口，只好遗憾离开。
　　确认南熙已经走了，薄时月关掉花洒走出卫生间，连浴巾也没系好便直奔卧室，仔细检查一番，小玩具并不在显眼的地方，她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南熙发现。
　　半个月之前，她看了一部百合电影，兴致一起，开始取悦自己。自从和南熙重逢，她很久没有这样做了，所以指法生疏，玩了半个小时除了大汗淋漓之外没有一点感觉，脑子一热便买了这种东西，研究了几天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再好用也没有南熙带给她的愉悦感，所以随手丢在包里了，没想到竟然被她带到了这里。昨天晚上她做了春.梦，早上迷迷糊糊地玩了一次便睡着了，直接把小玩具抛到脑后了。
　　如果被南熙看见，指不定要怎么想，幸好放在了枕头底下，她再次庆幸地松了口气。
　　回到云澜居，南熙关上门，抬起手闻了闻，还残存着荷尔蒙的味道，掺杂着些许洗涤剂的轻微香气，令人着迷的气息。真是……惹人怀念啊。
　　晚上，南熙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正蓄势待发，敲门声将她惊醒。
　　“谁啊！”她恼怒地喊了一声。
　　“是我。”
　　沁凉如水的声音让南熙瞬间清醒，梦中人转眼便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开门，她倚在门框上，懒懒地问：“什么事？”
　　视线隐晦地在对方的脸上划过，颇有兴味地想，昨天晚上有没有取悦自己呢？
　　她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没找到，却发现薄时月穿上她的衣服像是换了个人，气质柔和了不少。
　　以前每次见面的时候，薄时月几乎都是一身冷硬干练的职业装，现在穿上简单的白T碎花裙，至少年轻了五岁。
　　“等到现在了，你还没醒，所以我把早餐给你送过来了。”
　　南熙这才发现她双手端着托盘，一盘蒸饺一碗粥。
　　“谢谢。”
　　南熙接过来，犹豫一秒才说道：“要不要进来坐坐？”人家好心给她端来早饭，这点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谁知薄时月竟拒绝了，“不了，我准备出去一趟。”
　　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恍然间，南熙来春城三天了，这三天来她一直在民宿里，从未踏出一步，许久没有这样清闲过，她又犯了懒，今天也不想出门，直接拒绝了。
　　“好吧，”薄时月的声音稍显遗憾，“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逛街。”
　　南熙点头应允，“祝你玩得开心。”
　　她准备关门，薄时月却没有走，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南熙扬眉问：“还有事？”
　　“锅里在炖鸡汤，中午顺便给你盛一碗吧？”
　　怎么又拿吃的来诱.惑她！
　　南熙咽了下口水，反正都吃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再把人情还了就行了，于是果断答应。
　　薄时月立刻笑起来，生怕她反悔似的，抬脚往楼梯处走去，又回眸说：“十二点半来我房间。”
　　“好。”
　　目送她下楼，南熙端着早餐回到房间，一边吃一边想这次该怎么还人情，难道再送一套衣服？
　　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薄时月每天“顺便”请她吃午饭，又不是为了她的衣服，而是为了……
　　南熙抿了下唇，她没想这么快和薄时月在一起，可是自从昨天发现小玩具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不受她的控制了。
　　心底的渴望尚且可以抑制，身体只会遵循最原始的本能。
　　吃过早饭，南熙看了会儿剧，忽然听到楼下有旺旺的叫声，下楼和旺旺玩。
　　小芸刚好也在，抓了一把狗粮递给她，两人一起喂。
　　“旺旺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吧，不管公的母的，过几天就变成公公了。”
　　南熙哈哈大笑。
　　旺旺仿佛听懂了她们的对话，看着地面沉思了一会儿，夹着尾巴跑了。
　　“它不会不回来了吧？”南熙有点担心。
　　“旺旺笨得要死，在外面根本找不到吃的，”小芸拍掉手上的狗粮渣，“晚上就回来了。”
　　两人去坐秋千。
　　“小芸，你大学毕业了吗？”
　　“当然啦，去年刚毕业，然后我爸妈就把民宿丢给我了，他们满世界旅游，我羡慕死了。”
　　南熙莞尔，转念想起自己的爸妈，笑容渐渐凝固。
　　看出她心情不好，小芸自然地转移话题：“你和云鹤居的月月姐是不是熟悉起来了？”
　　“嗯。”一直很熟。
　　“你们俩好像还是一个地方的呢，”小芸办理入住的时候看过她们的身份证，“真有缘分。”
　　南熙笑了笑，足尖轻点，秋千荡的高高的。
　　满腔愁绪似乎也飞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消散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之下。
　　“南熙，小芸。”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处传来薄时月的声音，南熙连忙停下，扭头看她，见她一手一个购物袋，立刻跑过去帮忙。
　　“谢谢。”
　　薄时月又朝小芸点点头，“那我们先上楼了。”
　　“好。”小芸笑眯眯地应声，看着她们的背影，莫名觉得般配。
　　“真奇怪，”她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觉得两个女生般配？”
　　她挠挠头，再望过去，两人已经进门了。
　　南熙落后一步上楼，垂眼看着薄时月的裙摆在行走间荡漾，撩拨得她的心也发痒。
　　“你和小芸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薄时月忽然出声，南熙连忙回神，“没什么，随便聊聊。”
　　“是吗？”
　　不知为何，南熙莫名觉得她不相信，可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也没解释什么。
　　走近云鹤居，薄时月推门而入，南熙也跟着进去，熬得香浓的鸡汤香味弥漫。
　　薄时月将购物袋放在冰箱下，“你自己去盛吧，我先把东西放进冰箱里。”
　　南熙没有去，弯腰递东西，斟酌着开口：“一直吃你的东西挺不好意思的。”
　　冰箱散发的冷意侵袭指尖，四肢百骸也被冰冻起来，薄时月小小地吸了口气，尽量淡然道：“没关系的，多做一个人的饭也没什么。”
　　“可是我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铺垫了这么多，南熙终于说道：“不然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原来不是不想吃她做的饭了，薄时月松了口气，问：“什么礼物？”
　　顿了下，她又补充：“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南熙盯着她开合的唇齿，轻声说：“离我近一点。”
　　薄时月求之不得，毫不设防地靠近她。下一秒，腰肢被人握紧，唇瓣湿热，紧贴上来。


第六十三章 迷迭香
　　不过是蜻蜓点水一吻,却掀起一场海啸，潮起潮落，只为第一个吻降临的瞬间,世界开始潮意弥漫。
　　贴紧细腰的刹那，南熙的手也浸染了湿意，化为氤氲的雾气,模糊了整个大脑，蜻蜓点水的吻变成唇齿交缠,不死不休。
　　太久没有接吻了。
　　南熙只觉得她很甜,像一颗荔枝，剥掉坚硬的外壳，咬一口，汁水四溅，空气也变得甜起来，可以止渴，情不自禁地吻向更深处。
　　薄时月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南熙为什么忽然亲她，但她乐意至极，主动圈紧南熙的脖颈，索取亲密的吻。
　　分开时，一丝银线颤颤巍巍，南熙轻轻一抿。
　　“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薄时月深情地望着她，“喜欢。”
　　纵然已经动了情,但是在没有弄清状况之前,她什么都没做，乖乖将圈在南熙身上的手放下。
　　“喜欢就好。”南熙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盛饭了。”
　　就这样啊，薄时月遗憾地望着她的背影。
　　“要不要帮你盛一碗？”
　　南熙忽然回首看她，薄时月没有避开，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与意犹未尽，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南熙故作淡然地转过脸，一边盛米饭一边笑，也得让她尝尝自己当初的感受才行，就像给个甜枣又打了一巴掌，整颗心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实处。
　　将鸡汤和米饭端上桌，薄时月也收拾好了，两人坐下吃饭，谁都没提方才的吻。
　　鸡汤炖的极有滋味，只是不知是不是盐放多了，南熙觉得有点咸，不过可以接受，只是喝多了之后便想喝水，她站起身。
　　“怎么了？”薄时月马上抬起头，关心地看着她。
　　“我想喝点水，你要不要？”
　　“咸吗？”薄时月也站起来，“我帮你倒。”
　　她们一起往水壶的方向走去。
　　拿出干净的杯子，拎起水壶，轻的没有重量似的，空空如也。
　　“等一会儿吧。”
　　薄时月拧开水龙头，注入满满一壶，按开开关，水壶嗡嗡作响，她们一起站在流理台前等水烧热。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偶尔薄时月的视线掠过她，南熙先不自在起来，垂眼盯着鞋尖，无意识地踢了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从壶嘴里冒出来，热烫的气体开始蒸腾。
　　南熙将手搭在流理台上，时而看一眼咫尺之遥的人，指尖轻敲，奏起不知名的歌。
　　壶身轻轻颤着，水终于开始沸腾，呜呜咽咽的，像哭。
　　南熙却心情极好，这几分钟里，她想通了很多事。
　　水并不是平静无波的，一颗小石子便可以激起涟漪，经久不散，她的心也是，从薄时月出现开始便波澜不止。
　　何必压抑，何必纠结，薄时月不是说要追她吗，她给她机会，看她怎么追。
　　轰鸣之后，水壶断电。
　　薄时月倒了大半杯热水，又掺了小半杯冷水，“还有些烫，先晾一会儿。”
　　“多此一举。”南熙嘟囔，明明半凉半热就能直接喝了。
　　薄时月小声回答：“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那个吻有太多不确定性，或许等南熙走出这个房间便后悔了，然后再也不会亲近她。她唯一能做的是抓住这一刻，尽可能多的相处。
　　南熙喝了一口鸡汤，转移话题：“你做的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顿了下，她想起她知道原因。
　　所以没等薄时月开口，她便继续道：“我也想学做饭，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食材？”
　　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她有点闲不住了，想学点东西，做饭是最实用的，以后不愁吃的了。
　　薄时月却心中一沉，强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南熙笑眯眯地问：“离开民宿之后呢，难道你去我家当保姆啊？”
　　吃惯了薄时月做的健康又营养的食物，她已经不想吃外卖了，可是她也不想永远靠薄时月吃饭，学做饭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薄时月闻言心里更不好受了，来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和南熙以恋人的关系一起回去。
　　第一天，她的梦碎了一半，今天另一半也碎了，南熙根本没有想过和她一起回去。
　　她试探着说：“好啊，随时上岗。”
　　南熙摆摆手，“算了吧，我可雇不起。”
　　薄时月脱口而出：“包吃包住就可以。”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下来，想起圣诞节那几天，心里钝钝的痛。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大美女做保姆，”南熙笑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还是自己学吧。”
　　见她坚持，薄时月转而说道：“我可以教你。”
　　南熙委婉拒绝：“我可没钱付学费。”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南熙看着她，“我们并不熟，这样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若是一个小时之前，薄时月会哑口无言，毕竟装不熟是她先开始的，但是现在……她微微勾唇，轻声说：“不熟吗？刚刚的吻是怎么回事？”
　　南熙四两拨千斤道：“只是礼物，友谊之吻，你不用放在心上。”
　　一来一回，一退一进。
　　薄时月真的不明白南熙在想什么了，但是“友谊”这两个字让她看到些许希望，眸中燃起星星之火。
　　“我们……是朋友了吗？”
　　“当然。”
　　星星之火因为南熙的笃定而起了燎原之势。
　　“既然是朋友，朋友教朋友学做饭需要还什么人情？”薄时月有理有据地反驳她。
　　南熙喝下最后一口鸡汤，笑道：“朋友算什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摆明了要拒绝，薄时月也没再坚持。
　　“多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薄时月起身打开冰箱，“你想要什么？”
　　刚刚南熙说借食材。贤驻复
　　盯着满冰箱的东西看了又看，南熙谨慎地选择了西红柿和鸡蛋，还有一小袋大米。
　　“谢了，一会儿给你点杯奶茶。”南熙故意问，“还和上次一样，全糖？”
　　听到全糖薄时月便觉得腻了，上次忍着甜腻感喝完，又喝了三杯水才勉强觉得好受些。
　　“五分糖。”
　　“好。”南熙抱着东西往外走。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记得找我。”薄时月叮嘱。
　　南熙应了一声，却没放在心上，西红柿炒蛋有什么难的。
　　回到云澜居，她将食材放进空无一物的冰箱，满足感油然而生，今天的晚餐一定特别好吃！
　　兴冲冲地等到暮色降临，南熙开始洗洗涮涮，将厨具全都打理地光洁如新，又开始切西红柿，放进漂亮的碗里。
　　一切准备就绪，她插上电源，等了一会儿，电煮锅没反应。
　　又检查一遍，还是没有启动。
　　南熙低头琢磨是不是插座没通电，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入住那天小芸说房间里的锅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伟大的烹饪计划还没开始便扼杀在摇篮里，南熙垂头丧气地给小芸发微信，让她有空找人修一下。
　　肚子开始咕咕叫，她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七点了，只能点外卖或者去隔壁蹭饭。
　　南熙思索了两秒，还是决定点外卖，上次或许只是意外，万一有合她口味的外卖呢？
　　叩叩叩——
　　轻而柔的三下敲门声，南熙应了一声，一边跑去开门一边想，小芸办事真有效率，这么快就找来维修人员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薄时月。
　　“不知道我能不能赏光吃你做的晚饭？”
　　南熙轻咳一声，解释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锅坏了，下次吧。”
　　“正好，来我这里吃吧，”薄时月立刻邀请，“我的晚饭是蔬菜沙拉。”
　　接连几天荤腥，南熙已经腻了，蔬菜沙拉简直就是救星，她马上答应。
　　晚饭是在露台上吃的。
　　两个露台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栽植的花草，迷迭香、艾草、茉莉，几乎都是驱蚊的，角落里还有一小盆薄荷。
　　南熙看到这个便想起薄荷味的香水，好奇的问：“你是不是经常喷薄荷味的香水？”
　　薄时月愣了下，下意识摇头，她从来没用过薄荷味的香水。
　　可是南熙经常在她靠近的时候闻到薄荷的沁凉气息，奇怪地问：“难道这盆薄荷很香吗？”
　　她凑近嗅了嗅，只有淡淡的香味。
　　薄时月笑笑，依然没有解释，“快吃吧。”
　　简单的蔬菜沙拉，健康又美味，南熙毫无负担地吃着，薄时月拿来两罐啤酒，问：“喝吗？”
　　南熙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拉开拉环，罐身对碰，少许酒液撒出来，空气中铺满麦芽香。
　　夜风微凉，吹起心底的愁绪，莫名想落泪。南熙小口小口地喝着酒，轻声说：“春城很美。”
　　薄时月顺势问：“你为什么来春城？”
　　中国这么大，有太多个城市可以选择，她却偏偏来到这里，除了花店的事情，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南熙想来春城的理由很简单，“听说这里四季如春，我喜欢春天。”
　　愉宁四季分明，可春秋过于短暂，还未穿几天漂亮的衣服，寒冬便轰轰烈烈地驶来，被迫穿上厚重的冬衣。
　　春城就不一样了，气候起伏不大，每天都是春天。
　　“你呢？”
　　南熙有些好奇她的回答，不知道她会说实话还是假话，毕竟还在装不熟，她偏向于假话，谁会对陌生人敞开心扉？
　　“我啊，”薄时月抿了一口酒，目光幽幽，“我来这里，是为了挽回女朋友。我和她分开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念……其实我也欠她一声正式的道歉，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出来。”
　　南熙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沉默不语。
　　薄时月与她对视，“你不祝我成功吗？”


第六十四章 甘菊
　　夜空中缓慢流淌着的是月色,数千年如一日的光华流转，见证过载入史册的爱情，也为苦命鸳鸯扼腕过。
　　月光静静地俯视着底下的璧人,成功或失败，皆在南熙一念之间。
　　“为什么要祝你成功？”
　　南熙目光迷离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前几天不是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
　　“因为……你和她很像。”
　　“哦,原来我是替身,”南熙笑着，“我和她哪里像？”
　　“眼睛。”
　　薄时月伸出手，指腹虚虚地触碰她的眼睫，眼睛开启自我防御模式，轻颤着扫过指腹，像蝴蝶振翅欲飞。
　　“鼻子。”
　　指尖下移，滑过鼻梁，停留在鼻尖，南熙闻到淡淡的甘菊香，是护手霜的味道。
　　“嘴巴。”
　　指腹按在柔软的唇瓣上，微微凹下去，反而更显水润性感。
　　南熙的长相和性感不沾边，但是此刻只有性感可以诠释,薄时月着迷地望着她。
　　“哪里最像？”
　　南熙出声，热气吹拂在指尖,说“最”字的时候,唇瓣微微嘟起，像含着她的手,无间亲密。
　　薄时月用指尖描绘着她的脸庞，声音微哑，“名字最像，她也叫南熙。”
　　“那倒是很巧。”南熙捉住她作怪的手，“祝你成功。”
　　随口祝福而已，薄时月眼底却迸发出希望，浅笑道：“借你吉言。”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南熙笑眯眯道，“回去追前女友去。”
　　薄时月抿了一口酒，目光灼灼，“她就在这里。”
　　“是吗，改天让我见见。”
　　她们说着彼此都能听懂的哑谜，却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喝完一罐啤酒，南熙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请你吃南大厨亲手做的午餐。”
　　薄时月才喝半罐，已然微醺了，伏在桌子上闭着眼睛，闻言掀起眼皮，安静地应了声好。
　　南熙便走不动了，担心她会在这里睡着，睡得不舒服是一方面，这里还有蚊子，睡一晚上可能连一块好皮肤都没有了，只能将人扶进卧室。
　　薄时月抱住她的腰，“星星，你真好。”
　　南熙波澜不惊地听着这个称呼，怕她生气，她轻易不会唤她星星，看来是真的醉了。
　　帮她盖上被子，又关上门窗，将所有的喧嚣隔绝。
　　“快睡吧。”南熙瞥了眼枕头，呼吸微热，迅速转身。
　　薄时月拉住她的手，南熙回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你不能陪我一起睡吗？”
　　“不能，”南熙只犹豫了一秒便坚定地抽回手，“我的房间也很贵的，少睡一晚多亏啊。”
　　被这句话震撼到，薄时月的大脑短暂地恢复了清明，“……晚安。”
　　顺利回到房间，南熙轻舒一口气，差点没把持住，幸好她的意志力足够坚定。
　　只是入睡前，她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个粉色的小玩具与薄时月的话，挣扎的那一秒里，她甚至已经想好怎么玩了。
　　可惜啊……南熙用被子蒙住头，似乎也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隔绝在外，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一觉睡到十点，小芸带着维修师傅上门，南熙哈欠连天地去洗漱，走出卫生间，锅也修好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小芸朝她挥挥手。
　　南熙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中午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饭？”
　　和薄时月独处太危险了，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小芸犹豫着问：“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很有可能。”南熙轻咳一声，果断承认，反正小芸知道她没做过饭，不能抱任何期待。
　　“没关系，我来吃，死不了就行，”小芸大义凛然地拍拍她的肩，顺便鼓励道，“我对你很有信心。”
　　受到鼓舞，南熙开始行动，严格按照菜谱步骤来做，最后炒出一盘黑乎乎的菜，虽然闻起来还挺香的，但是南熙没敢吃，倒进垃圾桶又重新炒了一盘。
　　往复三次，熟练不少，南熙满头大汗地做了一盘色香俱全味不清楚的西红柿炒蛋，发微信邀请小芸过来，又去敲隔壁的门。
　　薄时月接着电话开门。
　　“……对，发我邮箱，还有上个月的报表……”
　　南熙倚靠在门上听她打电话。
　　薄时月不想让她久等，迅速结束通话：“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薄总监。”那边连忙制止。
　　“还有什么事？”
　　那边这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薄时月不悦道：“与你无关。”
　　“只是傅总那边……”
　　“我休假还在工作已经仁至义尽了。”薄时月声音冰冷，“好好想想谁才是你的上司，不想干趁早滚蛋。”
　　说完这句话，她挂断电话。
　　南熙啧了一声：“和下属说话这么严厉。”
　　“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做傅云潋的说客，我能有什么好脸色。”
　　看来她来这里也是顶着压力的，南熙没再提，“午饭做好了，你有空的话就过来吧。”
　　薄时月跟着她走进云澜居。
　　将西红柿炒蛋端上桌，薄时月拿起筷子，南熙制止道：“等一下，人还没齐。”
　　薄时月眼睛微眯，“还有谁？”一副正宫做派，像是当场抓出轨似的。
　　南熙理直气壮道：“小芸啊，上午她来帮我修东西，我顺便邀请了，不行啊？”
　　“当然行，怎么没顺便邀请维修师傅？”
　　薄时月垂眼，脸上表情淡淡，偏偏一番话说得酸溜溜的。
　　南熙没听出来，莫名其妙道：“我又不认识。”
　　三声响亮的“滴”声传来，南熙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米饭煮好了，我去盛！”
　　她刚进去，门铃便响了。
　　“应该是小芸，你去开下门！”南熙扬声。
　　过了片刻，南熙端着米饭走出来，笑道：“是不是小芸来了？”
　　“是。”
　　“那她人呢？”南熙环视一圈，没看见。
　　“她说她还有事，来不及吃你做的饭了。”薄时月解释。
　　“这样啊，”南熙叹了口气，“肯定是怕我做出一盘黑暗料理，那咱们俩吃吧。”
　　薄时月微微勾唇，应了声好，不过这个米饭……她盯着面前的一碗水陷入沉思，隐约能看到米粒。
　　“大概是水放多了，”汁源由扣群1⑤二二7无二八1整理，欢迎加入南熙心虚，“当米粥喝吧。”
　　“我第一次煮米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慢慢就知道放多少水了。”薄时月鼓励道。
　　南熙可不听这种鸡汤，她参与了薄时月第一次做饭的全过程，虽然菜难吃得要命，米饭煮的还是很好的，粒粒分明，不过有点硬。
　　于是果断拆穿：“你骗人，你第一次煮米饭的时候……”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们是刚认识的朋友，哪有什么过往。
　　薄时月也没提起，转移话题道：“吃饭吧。”
　　“你先吃。”虽然是自己做的，卖相看起来也不错，但是南熙不敢动筷子。
　　薄时月闻言也没客套，夹了一筷子裹满西红柿汤汁的鸡蛋。
　　“怎么样怎么样？”南熙瞪大眼睛。
　　“好吃，比我有天赋。”
　　真的假的，南熙见她动了第二筷子才犹犹豫豫地夹起一丢丢鸡蛋，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这真的是我做的？”南熙不可思议地咀嚼着，“我简直就是天生的大厨！”
　　薄时月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确实有天赋。”
　　“还好吧。”
　　南熙心虚地瞅了一眼厨房，没说这是做了好几次的。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吃完，南熙满足地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叫道：“我忘了拍照！”
　　她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这么有意义的一顿饭！
　　“我拍了。”薄时月给她看照片。
　　南熙看她像救命恩人般，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说：“发给我发给我。”
　　“那……我们加个微信？”薄时月试探着开口。
　　南熙的手顿时一滞，差点忘了，她把薄时月关进小黑屋了。
　　犹豫片刻，还是想要照片的心占了上风，于是她将人放出来，调出二维码。
　　薄时月瞥了一眼，“这是付款码。”
　　“哦，抱歉，”南熙急忙改过来，“加吧。”
　　过了片刻，照片发了过来，南熙马上发了一个朋友圈。
　　阮菲第一个评论：【给你家月亮做的？】
　　去死。
　　南熙果断删掉这条评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赞，来自薄时月，她偷瞄一眼，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不管是那条评论还是偷看。
　　“好巧啊，我们的微信里居然有共同好友。”南熙夸张道。
　　薄时月道：“看来我们相识果然是缘分。”
　　缘分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们认识的过程如此普通，谁能想到久别重逢时却像偶像剧，春城的见面又成了薄时月的蓄谋已久。
　　肯定没有下一次了吧。
　　南熙想了点有的没的，微信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随手接起。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和好了？”
　　竟是阮菲。
　　想挂断电话已经来不及了，南熙只好骂她：“滚蛋，听不懂你说话。”
　　“那薄时月为什么给你点赞，你不是把她删了？”
　　“薄时月是谁，不认识。”南熙掐断电话。
　　重新加上南熙的微信，薄时月心情极好，调侃道：“你也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前女友？”
　　“是啊，不过她和你不太像。”
　　薄时月洗耳恭听。
　　“虽然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但是！”南熙停顿了一下，留足了神秘感。
　　“但是？”
　　“但是我前女友没玩过小玩具，”南熙慢悠悠道，“她从来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居然知道了！
　　薄时月顿时羞赧起来，下意识否认：“我也没有用过。”
　　“哦，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南熙猜测，“大概是你用来洗脸的。”


第六十五章 折射
　　来春城一个多星期了,南熙一直没出门，整日招猫逗狗或是研究菜谱，过得安闲自在。
　　她不着急,小芸反倒急了，“春城很好玩的，整天不出门多无聊啊……你来春城不会就是为了住我家民宿吧？”
　　“算是吧。”南熙慢悠悠地晃着秋千。
　　小芸坐上另一架秋千,好奇地问：“难道你是来疗伤的？”
　　“疗伤应该去医院。”
　　小芸略显无语道：“我说的是情伤。”
　　“唔，算是吧,”南熙懒洋洋地出声,“被女人骗得好惨，一时承受不住，所以跑到这里玩了。”
　　“你、你喜欢女人啊？”小芸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歧视同性恋啊？”南熙和她开玩笑。
　　“当然不是，”小芸靠近她，悄悄说，“我还在偷偷嗑你和月月姐的CP呢。”
　　南熙：“……为什么？”
　　她们俩在外面一直表现得不太熟来着，小芸怎么看出来的？
　　小芸如数家珍：“第一次磕到是月月姐从超市回来那天，你帮她提东西，我看着你们的背影，莫名觉得般配，第二次是看到你们一起在露台上喝酒，声明一下,我可不是故意看的哦，就是随便看了一眼,月月姐好像在摸你的脸,那个氛围感真的绝了！第三次是……”
　　“停！”南熙不得不打断她，“既然如此,我那天邀请你吃午饭你怎么来了又走？”
　　近距离嗑CP不是每一个CP粉的心愿吗？
　　小芸有点懵，“我是想去的，是月月姐说你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先走了。对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你个薄时月！南熙对着云鹤居的方向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她骗你的，我好得很。”
　　“又给我磕到了，”小芸捧起脸，“我的CP骗我就是为了独处。”
　　南熙：“……”这也能嗑。
　　“在聊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薄时月从外面回来，手里照例拎着两大包东西。
　　南熙还在生气，没去帮忙，冷眼看着她，连个招呼也没打。
　　薄时月一头雾水，不过还是邀请道：“一起上去吗？”
　　“不……”
　　“当然！”小芸替她答应，“快去快去，秋千有什么好玩的，去睡觉吧。”
　　CP粉属性一暴露，小芸马上化身保镖，为CP保驾护航。
　　南熙被她推着往前走，只好硬着头皮和薄时月并肩，抱着双臂上楼，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
　　薄时月也没在意，回头看了一眼笑得灿烂的小芸，说：“她今天怪怪的。”
　　“是，您老人家不怪。”
　　这么阴阳怪气的南熙，最近不常见。薄时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南熙摊开手，“难道我也怪怪的？”
　　薄时月没说话，拧开云鹤居的门，“你是不是知道我骗小芸不让她来吃午饭的事情了？”
　　南熙沉默，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走几步就猜出来了。
　　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薄时月五步成精。
　　“知不知道又如何？”南熙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懒得理你。”
　　“你邀请她，是不是因为和我独处很尴尬，所以拿她做挡箭牌？”薄时月轻声说，“她本来就不该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又在拿为她好的幌子做自私的事情，南熙大力关上门之前甩出三个字：“随便吧。”
　　薄时月进不来，便给她发微信：【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南熙撂下手机，想了想还是输入了一段文字：【什么时候学会征求我的意见，什么时候再说话吧。】
　　又休息了两天，南熙终于决定出门了。
　　素面朝天十天，她精心化了个妆，又搭配了衣服，趁着毒辣的太阳开始降温的时候走出云澜居。
　　走到楼下，刚好碰到小芸。
　　“哇！熙熙姐，打扮这么好看，去约会吗？”
　　南熙戴上墨镜，冷酷道：“谁配跟我约会？我出去转转。”
　　“太好了！”小芸为她鼓掌，“恭喜你迈出了第一步，准备去哪里，要不要让我给你推荐一下？”
　　“不用，我去斗南花市看看，买几束花。”南熙看眼手机，“不说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坐上出租车，直奔斗南花市。
　　南熙第一次来，看到鲜花大道便开始激动，进去之后更震撼了，到处都是花，红粉黄绿交杂着，价格更是低到离谱，三块钱一束、五块钱一捆、十块钱一斤……
　　她忍着剁手的欲.望慢慢转了几家店，还是忍不住买了几束，三块钱和不要钱有什么区别！
　　抱着花继续走，南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在花丛与人群中左顾右盼，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焦急，神色却是平静的，笃定地盯着四面八方，寻找想见的人。
　　不知怎么，南熙想起毕业旅行的第三天，她们一起游西湖。
　　西湖多美景，一天也逛不完，南熙偏爱断桥，从第一日起便期盼着在断桥上走一遭，还畅想过在断的那一截上是跨过去还是游过去，谁知到了地方才知道断桥不断。
　　她有些尴尬地想，幸好她从来没跟人说过，不然就太丢脸了。
　　正值暑假，断桥人山人海，南熙艰难地挤进去，一路奋勇向前，以为薄时月就在身后，没想到走到断桥中间才发现她还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左右。
　　南熙认命地逆流而行，走到她身边。
　　“真是服了你了，这么近都看不到我，”南熙握紧她的手，“别再丢了哦。”
　　薄时月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点头应了声好。
　　漫步至桥尾，南熙噗嗤一笑，说：“你知道我刚才找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在想……如果我丢了怎么办？”
　　“才不是，”她自顾自地解答，“我满脑子都是白素贞和许仙，一个喊着官人，一个喊着娘子，奔向对方。”
　　薄时月感兴趣地问：“那我们也来演一遍？”
　　薄时月这个人很矛盾，看着清冷克制，实则骨子里有一种冒险精神，以前大概是被束缚了，按部就班规规矩矩，自从来到这里便放飞自我了，什么都想尝试。
　　南熙一边惊叹一边觉得自己更爱了，女朋友总是给自己惊喜，谁能不爱呢？
　　不过看着桥上艰难迈步的游客，南熙还是摇头拒绝了。
　　“出发！下一站！”
　　从回忆里抽身，南熙也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等薄时月找到她。
　　乱花渐欲迷人眼，南熙走走停停，又买了一束折射，刚准备扫码付钱，便被人拍了一下肩。
　　“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与刻意放缓的呼吸响在耳畔，南熙回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薄时月。她的鼻尖沁了一层薄薄的汗，眼睛却亮亮的。
　　南熙静静地望着，大概是她的表情有些凝重，薄时月不自然地问：“怎么了？”
　　“还装偶遇呢，”南熙扫了钱，朝老板点点头便往下一家走，“是小芸告诉你的吧。”
　　“是。”她坦诚地回答。
　　“我就知道，就像你从阮菲口中得知我在春城一样，我的行踪你总是一清二楚。”
　　猝不及防地提到阮菲，像是撕开了一层保护膜，她们从偶然相识的游客变成了纠缠不清的前女友。
　　薄时月扯扯嘴角，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道：“就像我找借口让小芸离开一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管是假意偶遇还是制造独处的机会，都是她毫无办法下的举动，除了时时刻刻与南熙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感情和学习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是学不来的，她不会谈恋爱，唯一的一次是南熙追她，她一直坐享其成。
　　轮到自己，她一点东西都没有悟到，唯一会做的就是笨鸟先飞，试图用笨拙的真诚打动对方。
　　所以自从重逢之后，她一有时间就往花店跑，南熙喜欢钱，她便充会员送黄金，南熙喜欢她的身体，她便勾.引，除了投其所好，她两眼一抹黑。
　　可是她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南熙想要的是当年分手的真相，而不是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这么久了，她不仅不知道怎么追回南熙，还总是失了分寸惹她不高兴。
　　如果能重来，她会告诉她的，可是现在过错已经酿成，除了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毫无办法。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南熙叹了口气，一股脑将花扔给她，“帮我拿着吧。”
　　“好！”薄时月又凑上来，“今天我做你的小跟班。”
　　高中的时候，南熙经常说这句话，闻言好笑地看她一眼，“行啊，晚上管饭。”
　　大步向前走，所有的花都在她们身后，铺出一条长长的花路。
　　逛了两个小时，南熙的腿都快断了，懒散十天，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她决定打道回府。
　　薄时月依然神采奕奕，闻言不解地问：“这就走了？”
　　“走，我要回去健身。”南熙摩拳擦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到达绿意小筑时，天色稍暗。
　　正在浇花的小芸跑过来，一脸暧昧地看着她们，“回来啦！”
　　南熙皮笑肉不笑，“泄露顾客隐私，我要去告你。”
　　“月月姐，你得给我找最好的律师，”小芸害怕道，“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薄时月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算了，收个律师函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芸问，“我更关心的是律师函上有没有你们的签名？”
　　南熙：“……”这孩子嗑CP嗑傻了吧。
　　说笑一通，南熙艰难地爬上二楼。
　　分别的时刻，薄时月将怀里的花给她，轻声说：“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可以送我一朵吗？”


第六十六章 蝴蝶洋牡丹
　　折射的花语是美好的爱情。
　　虽然是花店老板,但是南熙向来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骗人买花的惯常说法罢了。
　　但是将折射递出去时，她的脑子里还是冒出了“美好的爱情”这几个字。
　　“你别多想,我送你折射只是因为这花没几天花期了，没别的意思……”
　　有种越解释越是确有其事的感觉，南熙暗自懊恼,“我先走了。”
　　“等等。”薄时月抱花叫住她。
　　南熙僵硬地回过头问什么事。
　　“在花市的时候，你说要请我吃晚饭。”
　　原来是这件事,南熙眨眨眼,“可是我不想做饭了，给你点份外卖？”
　　薄时月仿佛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了然道：“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海底捞，我们一起吃？”
　　谁做的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南熙一起吃饭。
　　“行吧，一会儿我把钱转给你。”
　　南熙回到云鹤居，找出几个可以充当花瓶的器皿，随手将花放进去，刚歇了一会儿，薄时月便提着外卖敲开门，问：“在哪吃？”
　　既然已经拎过来了，索性在南熙这里吃了。
　　露台是个吃饭的好去处,特别是吃火锅的时候，微暖的风,缭绕的烟雾,沸腾的锅底，相视而笑的人。
　　南熙感叹道：“还差两瓶啤酒就完美了。”
　　虽然海底捞送了两瓶可乐,但是她更想喝酒。
　　“我去拿。”薄时月马上起身。
　　南熙托腮望着她姣好的背影，薄时月实在是一个极好的伴侣，单是精神稳定和行动力强这两个优点已经打败99%的人。
　　锅底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香得人流口水，南熙将肥牛卷放进辣锅，等待几秒捞出来。
　　正准备大快朵颐，去而复返的薄时月扬声阻止：“不要吃。”
　　南熙的声音更大，“干嘛！”
　　“经期不能吃辣的，”薄时月将肥牛卷放进自己碗里，又下了几片肥牛卷，“你吃番茄锅。”
　　南熙问：“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是她经期第四天，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用心就能知道。”薄时月拉开拉环，将啤酒推到她面前。
　　南熙碰了碰罐身，果然是常温的，她看着薄时月面前冷得冒汗的啤酒啧了一声，冰啤酒才够味。
　　“你不能喝这个。”薄时月将自己的啤酒藏起来。
　　“掩耳盗铃。”南熙哼了一声，将肥牛卷一股脑地夹到自己碗里。
　　虽然薄时月的优点又多了一条温柔细心，但是她宁愿没有这条优点。
　　暮色燃尽，黑暗迅速笼罩下来，天际的月亮愈发清冷，微渺的星星也渐渐清晰。
　　“春城的星空似乎比愉宁漂亮。”薄时月抿了口啤酒，遥望远方。
　　南熙一股脑地将牛肉丸和午餐肉放进去，这才有空说话。
　　“是啊，真想永远待在这里。”南熙咀嚼着番茄味的肥牛卷，“大概这就是幸福吧。”
　　吃着火锅喝着酒，迎面吹来温暖的风，对面坐着最爱的人，就算不说话也觉得幸福。
　　“你……还要待几天？”薄时月轻声问。
　　南熙擦擦嘴巴，调侃道：“怎么不去问小芸？”
　　“对小芸来说这是顾客的隐私，她不好透露，我只能问你。”
　　南熙也没打算隐瞒，直言道：“我定了一个月的民宿。”
　　一个月啊……薄时月灌了两口酒，没说话。
　　吃过晚饭，简单收拾一下，她和南熙道过晚安，却没回自己的房间，径直下楼。
　　小芸正在和旺旺玩，看见她便开始挤眉弄眼，“我又看到你们一起吃饭了哦。”
　　薄时月喝得不多，尚且算是清醒，但是还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一起吃饭怎么了？”
　　“熙熙姐没和你说吗，我在嗑你们俩的CP！”小芸幸福地转圈圈。
　　“有眼光。”
　　“是吧！我也觉得！”小芸像找到知己般拉住她的手，“我跟你说哦，我第一次磕到是……第二次是……”
　　她再次如数家珍，说完忽然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大眼睛。
　　“你、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有眼光？”
　　“对，”薄时月坦诚道，“我确实在追南熙。”
　　小芸感觉自己要晕厥了，CP要成真了！怪不得今天薄时月问南熙去哪了，原来是去追妻了！
　　“那你在这瞎转悠什么，去找她玩啊！”小芸马上开始操心小情侣独处的时间太少。
　　“我也得先有房子住，”薄时月问，“最近有空下来的房间吗，最好十天以上。”
　　从花店去机场的路上，她定下了绿意小筑的最后一间房，可惜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后天就有人住了。
　　她以为南熙不会待太久，半个月足够了，没想到她居然要在这里待一个月，所以便来问小芸了。
　　作为CP粉头兼绿怡小筑的老大，小芸表示马上去查。
　　她跑到前台看入住记录，懊恼道：“如果你提前一天说就好了，昨天有一间房被人订了，刚好订了十天。”
　　绿意小筑的生意一直不错，来春城旅游的人都喜欢住在这里，所以几乎都是五天以上的租期，一时想找出租期长的空房真的有点难，除非有人退房。
　　薄时月没太在意，“没关系，一两天也行。”
　　小芸滑动几下鼠标，“这种比较多，我把你安排在熙熙姐对面吧，刚好有三天的空房。”
　　“可以，再有空房记得通知我。”薄时月直接付了钱。
　　“没问题！”小芸笑眯眯道，“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薄时月微微一笑，“谢谢。”
　　她准备上楼休息，小芸喊住她，“我给你们起了一个CP名，熙边月，怎么样？”
　　谐音西边月。
　　薄时月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觉得星月CP更好。”
　　星月？
　　小芸默念了两遍她们的名字，没有人的名字是“星”的谐音啊……肯定是小情侣之间的秘密，又给她磕到了！
　　南熙拧开水龙头，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她。
　　她继续洗脸，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却响了，匆匆擦了下手，南熙看眼妈妈打来的视频，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调整表情按了接通。
　　“妈妈。”她朝屏幕挥挥手。
　　“熙熙，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刚在洗脸呢，”南熙抽出一张擦脸巾，“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和你爸聊起你了，就想跟你打个电话，”陈千盈笑吟吟道，“最近玩得很开心吧，两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虽然笑着，但是妈妈一定是想她了，只是不想给她压力，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反而更让人难受。
　　南熙心里坠坠的疼，歉疚道：“我最近在花市上转悠，忙忘了。”
　　陈千盈善解人意道：“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好，妈妈再见。”
　　挂断电话，南熙后仰，倒在床上缓和情绪。
　　每次和爸妈通话之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闷得她透不过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孩子，和父母相处时就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和煦的阳光可以穿透她，却又无法抵达她的内心。
　　她从来没有动过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所以父母的爱让她觉得岌岌可危，如果她们忽然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办？如果她们不要她了怎么办？如果……她是亲生女儿就好了。
　　虽然她还未曾失去什么，但是“领养”这两个字带来的是心灵上的痛苦，让她每一日都陷入无尽的苦闷之中。
　　或许这就是杞人忧天，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也全是噩梦。
　　翌日，南熙主动拉着小跟班去了一趟斗南花市，小跟班不要工资还拎得多，南熙甚是满意，回来时送给她一朵花，说：“明天继续。”
　　谁知小跟班却拒绝了，“我明天有事。”
　　呵，欲擒故纵。
　　南熙一点都不在意，潇洒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什么事比她的事情还重要？
　　次日一早，南熙一个人出去了，回来时给小跟班带了朵蝴蝶洋牡丹，敲响云鹤居的门。
　　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走出来，南熙脸上的笑容夏然而止。
　　“老妹儿，干哈呢？”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南熙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茫地盯着手里的花，薄时月去哪儿了？难道已经回愉宁了吗？
　　就这样不辞而别。
　　她冷哼一声，将花丢进垃圾桶，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咔嚓拍了张照片给薄时月发了过去。
　　对方秒回：【送我的？】
　　【送狗的。】
　　【好，我给你学两声狗叫。】
　　薄时月丝毫不理会她的愤怒，反而调侃了起来，南熙深吸一口气，必须拉黑！
　　指腹轻点头像，页面跳转之前，对话框里多了一句话。
　　【开门。】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个大活人啊，这种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玩！
　　南熙咬牙切齿地点击“加入黑名单”。
　　叩叩叩——
　　轻而柔的三下敲击，来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南熙猛的怔住，慢慢走到房门处，回过神，又折返回来，从垃圾桶里捡回花，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汪汪汪。”
　　委屈又害羞的、刻意压低的小狗音出现在清冷如月的薄时月身上，似乎毫不匹配，可是真正出现时又觉得恰到好处，仿佛她做什么都不违和。
　　南熙轻缓地眨了下眼睛，觉得她此刻漂亮又骄矜的模样可爱到极点。
　　薄时月伸出手，“现在这支花可以送给我了吧？”
　　南熙绕过她的手，将蝴蝶洋牡丹轻轻栽进她的衣领里，花在她的锁骨上绽放。
　　“除了花，还有一个吻，你要不要？”


第六十七章 走马观花
　　吻从玄关处蔓延至沙发上,一路火热。
　　南熙将一脸迷醉的薄时月推倒在柔软的双人沙发上，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将手高举过头顶，沉声问：“又骗我,嗯？”
　　当看到隔壁不是薄时月的时候，南熙浑身的血液逆流，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了直接回愉宁市的冲动。
　　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南熙越想越气，将她细瘦的手腕握的愈发紧,张口咬在她的嘴唇上,沾染上丝丝血腥味才罢休。
　　薄时月“嘶”了一声，“哪有。”
　　她追问：“那你怎么不住在我隔壁了？”
　　薄时月舔了下发麻的唇，正欲回答，南熙眸色渐深，又吻了上去。
　　插在胸口的花早已被蹂.躏地不成样子，花瓣或卷起来，或脱落，颜色深浅不一。
　　南熙随手拈起一片印在她的眼尾，清冷的芙蓉面转瞬变得妖冶妩媚。
　　“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南熙缓缓将花枝抽出来，握住末端，尚有余温，用花朵轻扫她的面庞，描摹她的五官。
　　“是,”薄时月的四肢缠住她，“为了索取你的爱。”
　　“花言巧语。”南熙用花拍打她的脸以示惩戒,“快说。”
　　薄时月老老实实地回答：“隔壁房间的租期到了,现在我住在你对面。”
　　原来是这样，南熙不禁赧然,她还以为薄时月不告而别了，刚刚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在发疯。
　　想到这里，她冷静下来，快速离开温柔乡，薄时月茫然地望着她。
　　“我知道了。”南熙下了逐客令，”你是不是还在收拾东西，回去吧。”
　　薄时月却没动，轻声说：“你是不是害怕我会离开？”
　　“没有，”南熙快速否认，“我只是觉得你不告而别的话，我会很生气。”
　　“一生气就亲我？”薄时月唇角微翘，“那我天天惹你生气。”
　　薄时月有时候真的有点皮，南熙也有点想笑了，怕被她发现，索性直接背过身去，装作生闷气的样子。
　　对方见好就收，“我先走了，明天陪你去花市。”
　　“不需要。”南熙开门请她出去，“好走不送。”
　　顺便看了眼对面的名字，云安居……合着都比云澜居好听，南熙生气地关上房门，又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安”一定是安心的安，薄时月还在这里，真好。
　　又逛了两天花市，南熙货比三家，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花材供货商，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慷慨地请薄时月吃烧烤。
　　点了一大堆东西带回绿意小筑，两人坐在云澜居的露台上边吃边闲聊。
　　南熙喝了口酒，想起一件事，连忙问：“你明天是不是又要换地方住了？”
　　薄时月点点头，“离楼梯最近的那一间，住两天。”
　　这样搬来搬去真麻烦，南熙忽然想邀她同住，幸好心里刚有这个念头便无情地掐断了，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让她住。
　　南熙几乎一直在喝酒，喝空了两罐还有些意犹未尽，“你冰箱里还有酒吗？”
　　薄时月站起身，“我去拿。”
　　南熙跟着一起去了，她忽然想玩个游戏，所以多拿了几罐。
　　“要玩什么？”
　　“当然是真心话大冒险咯。”南熙去裁小纸条，各三十张。
　　“一半写真心话，一半写大冒险，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许反悔。”想了想，南熙又变卦，“反悔也可以，不过要喝一整罐啤酒。”
　　谁知道薄时月会不会憋什么坏水，小心为上。
　　薄时月毫无异议。
　　十分钟之后，两人将写好的纸条一一对折，塞进两个抽纸盒子里晃了晃。
　　剪刀石头布定输赢，第一局南熙胜。
　　她吃着烤五花笑眯眯地问：“选什么？”
　　“真心话。”
　　薄时月从抽纸盒里随手拿起一个交给南熙。
　　南熙将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便兴奋地坐直身子，这是她最想让薄时月回答的问题，没想到第一个就抽中了。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上次DIY是什么时候，请详述。”
　　“这么好奇？”薄时月轻笑，“前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所以就玩了一次。”
　　她表面镇定，实则耳尖已经悄悄红了，状似不经意地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发烫的耳朵。
　　南熙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都说了要详述，你耍赖的话我也要耍赖了。”
　　薄时月抿了抿唇，只好继续说道：“时间大概持续了一分钟……”
　　小趴菜。
　　南熙轻哼，心里又忍不住泛酸，玩小一分钟就能让她欲.仙.欲.死！
　　“就是……很舒服的感觉，”薄时月捂着微烫的脸继续，词汇忽然变得贫瘠，干巴巴地形容道，“脑海里像在放烟花一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提到小玩具便觉得害羞，总觉得这是不可为他人道也的最隐秘的事情。还没回过神便听南熙追问：“你爽了吗？”
　　她下意识点头的举动让南熙一阵气闷，又问：“那你潮.吹了吗？”
　　“没有！”薄时月微微扬声，急切地宣布结束，“你问的太多了，我已经回答完了。”
　　南熙舒服多了，小玩具果然比不上她，虽然她也不知道和一个死物比较有什么意义。
　　第二局，依然是南熙胜。
　　薄时月拍拍脸颊，不复方才的随意，谨慎地选了一张大冒险的纸条交给她。
　　南熙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便拍案而起，“这不公平！”
　　“怎么了？”
　　“‘和对面的人接吻五分钟’算是什么大冒险，”南熙叉腰，“对你来说明明是奖励。”
　　“那怎么办呢，我又不能反悔，”薄时月眼神无辜，“你也知道我酒量差，喝完一整罐啤酒，我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南熙主动放宽条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张字条不存在，你再抽一张。”
　　“不可以，我怎么能作弊呢。”
　　薄时月靠近她，双眸紧盯着她的唇，“为了让我完成任务，牺牲一下？”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开始切磋吻技。
　　南熙很快反守为攻，勾着她的下颌，啃.噬着她的双唇，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最后离开时，薄时月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举起手机看眼手机，超额完成任务。
　　“谢谢配合。”薄时月的呼吸平复下来，没忘道谢。
　　“不客气。”南熙扫了眼她嫣红的唇齿，颇有些意犹未尽。
　　第三局，薄时月胜。
　　南熙思索良久，选了大冒险。
　　虽然她自己写的大冒险内容都很奇葩，但是还有一半几率会抽到薄时月的，她愿意赌一赌。
　　拿起一张纸条，南熙放在手心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才交给薄时月。
　　薄时月展开看了一眼，让她猜是谁写的。
　　“你？”
　　薄时月点头，南熙马上放心了，迫不及待道：“快说！”
　　“大喊一声‘我爱xx’，注：‘xx’指的是对面的人。”
　　南熙：“……？”
　　如果薄时月抽到，肯定恨不得将“我爱南熙”昭告天下，怎么想怎么吃亏。
　　她打起了退堂鼓，试图说服对方：“这也太幼稚了吧。”
　　薄时月什么都没说，将啤酒推到她面前。
　　南熙咬咬牙，喊就喊，反正是在春城，人生地不熟的，谁记得谁啊！
　　她喝了两口啤酒壮胆，一鼓作气地朝一楼喊道：“我爱薄时月！”
　　薄时月闭上眼睛，还能听到这句话，今晚输一万次也值了。
　　“汪汪！”
　　回应南熙的是两声狗叫。
　　紧接着，小芸惊喜的声音传来：“真的假的！你们在一起了！欧耶！”
　　南熙呵呵一笑：“假的。”
　　“咱们继续！”她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这次只准赢不准输！
　　大概是上天眷顾，这次输的是薄时月。
　　见她的手伸向真心话，南熙怂恿道：“选大冒险吧，很好玩的。”
　　真有这么听劝就不是薄时月了，她坚持道：“真心话。”
　　南熙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打开她递来的纸条，目光胶在那一行字上。
　　“是什么？”
　　南熙慢慢念出来：“你最想和谁说一句对不起。”
　　毋庸置疑，这是薄时月写的。
　　欢快的氛围倏然变得冷肃，连风也静止不动，薄时月在一片宁静里慢慢开口。
　　“我想和两个人说对不起。第一个是十年前的女朋友，因为我的自负，我们分开十年，我一直不敢想象这十年里她在过什么样的生活，也不敢去见她，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异国他乡，始终没有说出真相的勇气。
　　“第二个是十年后的前女友，重逢之后我依然自负，自诩为她好，做了很多错事，以至于我们分开十年后再次陷入感情的漩涡里，纠结、懊悔、自责、心痛……唯独没有愉悦。我一直在想，如果在见面的那天我选择坚定地说出真相，我们痛苦一段时间就会幸福吧，可是又错过了这么久这么久。
　　“我从来都是果断的，可是面对感情，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伤害了一个人十年。”
　　薄时月泪流满面，哽咽着出声：“对不起，星星。对不起，南熙。”
　　她向十年前的星星道歉，也向此刻的南熙道歉。
　　南熙红着眼睛低下头，快速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我去下洗手间。”
　　按开灯，关上门，南熙拧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与迅疾的水流混为一体，再也找不到踪迹。
　　十年光阴也在这湍急中呼啸而过，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浮现出种种过往。
　　收拾好情绪南熙拍拍脸颊，对着镜子扬起笑容，只是游戏而已。
　　来到露台，薄时月也平复下来，微微歪头问：“继续吗？”
　　“最后一次，玩完睡觉。”南熙打起精神。
　　“好。”
　　最后一局，薄时月胜。
　　南熙随手捏起一张真心话交给她。
　　薄时月一字一顿地念出内容：“你还怪你的前女友吗？”


第六十八章 波斯菊
　　那十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南熙回想的时候总觉得浑浑噩噩。
　　一整个暑假她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八月初，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她手里,她漠然地拆开，又哭了一场。
　　只因这个学校是薄时月和她一起选的，她们还曾畅想过,两所大学就在对面，到时候见面只需要过一条马路。
　　九月一日报道,南熙进校门之前遥望了一眼对面的学府,心中抽痛，后来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她选的是花卉园艺，学习自己热爱的东西总是精力充沛，她投入其中，短暂地将薄时月抛到脑后。
　　谁知不到一年，家里的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暑假是她和薄时月分手一周年的日子，但是她根本来不及伤春悲秋。
　　大二开学之后，她决定转去金融专业，每个周末兼职家教，没再要爸妈一分钱，连学费也是自己挣的。贤驻敷
　　她将每一天都安排地紧锣密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赚钱。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大学毕业之后,南熙去投行工作,那时996这个词还不流行，但她的生活节奏远比996还要高强度,每周至少工作100个小时，无限制加班，出差说走就走……
　　当然，高付出也有高回报，她赚了钱，替爸妈提前还上了最后一部分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是那时她并不快乐，每天都麻木地看着愈涨愈多的数字，被金钱裹挟，沉沦其中。
　　直到有一次，她应酬之后步行回家，一整排的路灯刺啦几声，忽然断了电，四周漆黑一片，脚下的路却始终清晰。
　　她抬起醉醺醺的眼睛，望向天际明月撒下的一片清晖，忽然想起异国他乡的月亮，也想起自己的梦想曾是开一家花店。
　　人这一生，至少要实现一个梦想。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辞职，攒下的钱刚好可以买下一间商铺，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时忙时闲，发呆的时候总会想起薄时月，哪怕那时距离她们分手已经过了五年。
　　有人说，在最爱的时候分手，会终其一生怀念这段感情。
　　南熙确实是如此，那些因为薄时月而起的失眠的、痛哭的深夜，总让她心悸难安。
　　怪她吗？
　　是怪的，可是她又有什么错，甚至，她们都是受害者，只不过一个清醒着被迫抽离，一个浑浑噩噩地度日。
　　噗呲——
　　南熙拉开一枚拉环，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罐啤酒。
　　薄时月喉间微哽，不想回答吗？
　　谁知南熙又开始喝第二罐，来不及入口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像断线的珍珠，更像眼泪。
　　她轻轻叹了口气，陪南熙一起喝。
　　不必碰杯，不必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薄时月酒量浅，醉得很快，眼前像蒙了一层雾，光怪陆离，层层叠叠，让她有片刻的眩晕，蹙眉揉额角。
　　“都这个年纪了，酒量还是这么差劲，”南熙笑她，“你丢不丢人啊。”
　　薄时月垂下眼睛，试图去牵她的手，视线却失了焦，只能抓住她的裙摆，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开口：“你先回答我。”
　　南熙觉得她已经醉了，漫不经心地问：“回答什么？”
　　话音未落，裙边被人大力扯住，下一秒，双腿上落下一个女人的重量，柔软又温暖。
　　“你还怪我吗？”
　　醉意弥漫，声音却颤着，双眼坚定而执拗地望着她，寻求一个答案。
　　南熙怕她不小心摔下去，握紧她的手。
　　像是感知到她难得的纵容，薄时月不管不顾地往她怀里钻，呼吸在脖颈间流窜。
　　南熙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圣洁的、不带任何欲.望的吻。
　　世界在此刻重归于寂静。
　　“不怪你，很久之前就不怪你了……”
　　南熙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闷声道：“而且，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背负十年的枷锁似乎也因为这句话挣脱了束缚，身心从未有过的轻盈，薄时月几乎要落泪。
　　“其实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南熙继续道：“那天我知道身世之后情绪失控，你没有任何错，是我在强行怪你，将罪责推脱到你身上。”
　　薄时月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再提，南熙却执意继续：“后来我想通了，只是我还陷在巨大的悲痛里难以自拔，我太难受了。”
　　她哽咽道：“和爸妈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都过去了。”薄时月拍拍她的肩。
　　“没有你的那一个月，我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南熙苦笑着，“我都准备去看心理医生了。”
　　薄时月听着也难受，“是我的错。”
　　她绞尽脑汁让南熙开心，又说：“我应该对你死缠烂打，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一步也不离开，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什么嘛，”南熙仰起脸，破涕为笑，“我什么时候对你死缠烂打了，你说清楚！”
　　“我想想，”薄时月仔细回忆，“从十三年前的9月1日到唔……”
　　南熙堵住她的嘴，剩下的话也在搅弄间失去了踪迹。
　　一吻结束，南熙抵着她的额头，轻喘着开口：“月亮，原谅我好不好？”
　　薄时月懵了一瞬，有些怀疑自己喝多了，耳朵也失灵了，她离开南熙的怀抱，喃喃道：“你叫我什么？”
　　“月亮，”南熙又叫了一次，郑重地说，“你是我的月亮。”
　　十年前，天边只剩幽冷月光，兜兜转转，她的月亮又重新落入她的怀抱。
　　“星星，”薄时月吻她的唇，“你是我唯一的星星。”
　　南熙用力吻她，眼泪与涎水混杂在一起，微咸，却又泛着甜。
　　一阵清风吹过，波斯菊摇曳生姿，冷意迭起，南熙直接将她抱到床上，细细密密的吻随之落了下来。
　　在更进一步之前，薄时月捉住她的手，沉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情侣关系，”南熙挣脱，手指往下探去，“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不必再多说什么，她们沉溺其中，共赴巫山。
　　窗外月光似水，星子长明。
　　南熙汗津津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欣赏着枕边人的媚态，趁机问道：“我和小玩具哪个更好？”
　　骤然提起这个，薄时月一僵，“明天我就扔掉。”
　　“不许扔，用处大着呢。”
　　薄时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睡意袭来，由不得她再想下去，坠入黑甜梦乡。
　　南熙也准备睡了，却不觉得困，反而精神百倍。
　　她索性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薄时月，用指尖描摹她柔软的脸。
　　岁月在薄时月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双明澈的眼睛沾染了些许沧桑，此刻紧闭着，只剩长睫毛乖顺地翘着，落下淡淡的剪影。
　　十年啊……南熙不由得感叹起来，她们又重新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抱着这个美好的念头，天色熹微之时，南熙终于安稳地沉入梦乡。
　　一觉睡到自然醒，南熙下意识去摸失而复得的女朋友，却扑了个空，连被窝也是冷的。
　　她睁开眼睛，抱着被子缓慢地坐起来，扫视一周，哪里都是静的。
　　没有薄时月的影子，更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南熙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她和薄时月没有玩真心话大冒险，也没有喝酒，更没有在一起。
　　心中慌乱时，南熙摸到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心跳终于归于平静。
　　七点的时候薄时月便发来了微信：【我先回房间了，醒了告诉我。】
　　十点又发来一条：【还没醒吗？】先注负
　　最后一条是十一点：【开始准备午饭。】
　　南熙扫了眼时间，接近十二点。
　　她轻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敲字：【醒啦，女朋友～】
　　波浪线弯弯曲曲，像她的心一样荡漾起来。
　　等了一会儿，薄时月没回，想必还在忙，南熙便准备去找她，低头瞧见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漱，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但是今天是重新恋爱的第一天，哪能这么随意。
　　洗漱之后，南熙打开衣柜，在一片狼藉里找衣服，刚穿好，有人敲门。
　　顾不得收拾，她火速开门迎接女朋友，“来了来了！”
　　房门打开，面前是一盘香喷喷的可乐鸡翅。
　　南熙愣住，猛然间回到那一天，薄时月说明天来给她做可乐鸡翅。
　　她们的明天，迟了整整两个月。
　　“你还记得。”南熙接过来。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想给你做这道菜，但是怕你直接扔掉，”薄时月调侃，“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我哪有这么小气！”南熙理不直气也壮，“不信我们再分一次手，我肯定吃。”
　　薄时月敛起笑容，“不许开这种玩笑。”
　　哼，南熙气呼呼，刚做几个小时的女朋友就开始管她了，以后还得了！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哪有刚谈恋爱就盼着分手的，南熙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我错了嘛，月亮。”
　　薄时月一听到这个称呼便和缓了神色，“这次原谅你，吃饭吧。”
　　她们走向露台，桌子上还堆着昨天的啤酒罐子和小纸条，南熙将可乐鸡翅放在一边，兴冲冲道：“我来看看你都写了什么。”
　　谁知薄时月却直接将两个抽纸盒放在一边，神色不自然道：“先吃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南熙假意顺从，趁她不备将盒子抢了过来，笑盈盈道：“我就看一眼！”
　　说着马上逃离露台，顺手锁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盒子里的纸条倒出来，南熙笑不出来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真心话全是“你还怪你的前女友吗”！


第六十九章 天竺葵
　　“薄小姐,解释一下？”
　　南熙拉开门，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问题居然是薄时月蓄谋已久,到底是什么时候操作的，她完全不知情！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吃饭，”薄时月双手撑在栏杆上,试图说服她，“昨天运动一晚上,体力消耗大,现在还没吃东西，容易低血糖。”
　　南熙一步步靠近，“不差这几分钟。”
　　一步之遥，薄时月改变策略，主动圈住她的脖颈。
　　“我说了之后，你是不是要提分手？”
　　耳边呼吸炽热，南熙偏过脸，丝毫不受对方的蛊惑。
　　“这得看薄小姐的表现。”
　　说话间，唇瓣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话音未落，已然交缠。
　　南熙一动不动，任薄时月慢舔轻咬，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冰激凌,在热气里慢慢融化。
　　一时不察，唇齿微张,吃冰激凌的人立刻探入其中,调皮地左右试探，偏偏将南熙吃得死死的,她忍无可忍，反守为攻，对方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南熙气得咬她一下，血腥味弥漫，又觉得愧疚，弥补般轻轻舔舐。
　　“我的嘴巴被你咬得流血了，说不了话。”薄时月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声微重。
　　南熙低笑一声，“真怕我说分手啊？”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怕。”昨晚好不容易确定关系。
　　“聪慧如月亮，怎么可能忘记销毁罪证，”南熙碰了碰她的额头，“我不喜欢不诚实的女朋友。”
　　薄时月叹了口气，“真的忘记了。”
　　今天早上她七点醒，给南熙发过微信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将近九点终于起床了。这是她极少不自律的时刻，可想而知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吃过民宿准备的早饭，她休息了一会儿，见南熙还没醒便去超市了，将真心话大冒险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信，”南熙一脸“我还猜不透你”的神情，“老实交代，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发现。”
　　薄时月无奈地亲了她一下，这次是真的忘了，奈何人家不信，只好编了个理由：“大概是因为……情趣？”
　　南熙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所以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条放进去的？”
　　“中途你去了一趟洗手间。”
　　不必再多说什么，南熙也懂了，有些气闷，她怎么就没有这种未雨绸缪的觉悟！
　　早知如此，她也找个理由支开薄时月了，然后将写满“向对方道歉一万次”的纸条塞进去。
　　不过……怎么能保证赢的一定是自己呢，南熙叹了口气，她的输赢全凭运气，完全做不到啊！
　　“吃饭吧，”薄时月将午餐端了过来，义正辞严地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总之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不许反悔。”
　　“我才没那么幼稚。”南熙坐下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喜鹊从天竺葵上飞过去，停在枝头叽叽喳喳，绿意小筑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南熙咬了口可乐鸡翅，说：“一月就该吃到的，三月终于吃上了。”
　　薄时月顿时有些食不知味，“是我的错。”
　　见她神色低落，南熙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忽然有点感慨。”
　　南熙又想起一件事，“除夕那天，我家的团圆饭也有可乐鸡翅，我一口都没吃，当时的心情真的五味杂陈。说不清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以后会吃到你亲手做的可乐鸡翅，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你多吃几个。”薄时月又将一只鸡翅放进她碗里。
　　南熙问：“吃过饭准备做什么？”
　　她想也不想便回答：“看你。”
　　南熙放下筷子，薄时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对吧？”
　　薄时月点头。
　　“你不需要再追我了，对吧？”
　　她又点头。
　　南熙严肃道：“所以，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事情，不用整天围着我转。谈恋爱的时候不应该丢失自己的人格。”
　　薄时月的神色微微动容，只是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南熙漾开笑容，“原来说这句话是这种感觉，我忽然觉得我变得严肃正经充满魅力了。”
　　想起来了，这是当初她们谈恋爱的时候，她对南熙说的话。
　　“你居然记到现在。”薄时月摇头失笑。
　　“因为很有道理啊。”南熙吃了一口米饭，“不过十年前的月亮知道的事情，十年后的月亮居然要靠提醒才能想起来，丢不丢人。”
　　沉默了一会儿，薄时月问：“所以，你更喜欢十年前的月亮还是现在的月亮？”
　　南熙盯着她看了几秒，噗嗤一笑，“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吃的还是自己的醋。”
　　薄时月羞于承认，别开眼睛。
　　“我更喜欢……”
　　南熙故意停顿，她马上看过来，发现在耍她，轻轻拍了南熙一下。
　　“好啦，不逗你了，我都喜欢，”南熙捧脸畅想，“如果有两个月亮就好了，我左拥右抱，亲了这个亲那个，摸了这个疼那个……”
　　“吃饭！”薄时月无情地打断她的臆想。
　　“好嘛。”南熙说回正题，“所以下午你准备做什么？”
　　薄时月思索了一会儿，“确实有一件事，而且还需要你帮忙。”
　　谈恋爱第一天，女朋友便需要自己了，南熙干劲十足，“你说！”
　　结果是帮女朋友搬行李。
　　云安居要退房了，薄时月必须在两点之前搬到楼梯旁的云歌居，作为女朋友，南熙当仁不让地做了苦劳力。
　　“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为了搬东西才找了个女朋友。”
　　薄时月配合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南熙吸了口气，猛的提起手里的包裹，没提起来，只好放在地上拉着走，小声嘟囔：“你来的时候不就一个包吗，怎么忽然这么多东西。”
　　“我让甜甜寄了一点，”薄时月将衣服放进行李箱，“她什么都往里塞，寄了好几个包裹，所以东西越来越多。”
　　“关心则乱，可以理解。”
　　想起那个可爱的少女，南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问：“甜甜的学习成绩应该挺好的吧？”
　　“她很聪明，但是不喜欢学习，不过有程臻帮她补课。”
　　南熙迟疑着开口：“你妈妈不反对？”
　　按理说，有了薄时月这个前车之鉴，对待小女儿的人际关系应该更谨慎才是。
　　“她太自信了，觉得甜甜是个‘正常人’，”薄时月冷笑，“其实我、我妹妹和我表妹都喜欢女人，等她知道之后肯定气得发疯。”
　　“表妹？”南熙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个表妹。
　　既然提起这件事了，薄时月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道：“就是姜薄暮。”
　　“……谁？”
　　“演员姜薄暮。”
　　南熙的大脑宕机半分钟，完全没有想到缘分居然会如此奇妙，花店的第一位客人是大明星已经够奇妙的了，没想到这位大明星还是她女朋友的表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早就认识她了，你信不信？”
　　薄时月不以为意，“全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认识她。”
　　这话也算是谦虚了，姜薄暮何等出名，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她。
　　“我的意思是我见过她，而且说过话，”她强调，“每年都见哦。”
　　薄时月很快猜到了，“她来晚星花坊买过花？”
　　“你怎么这么聪明，”南熙感叹道，“猜的也太快了！”
　　她还想再卖几个关子呢。
　　“很好猜，静溪墓园就在附近，去那里肯定要路过，她忘记买花了，所以顺便买一束，看你做的好看，所以每年都来。”
　　连前因后果都猜到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薄时月肯定没猜到。
　　“其实她也是我开业以来的第一位客人。”
　　南熙啧啧感叹：“怪不得她的名字里也有个‘薄’字，怪不得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俩长得像，原来真的是一家人。”
　　搬完东西，薄时月给姜薄暮发了一个大红包。
　　隔了半个小时，姜薄暮回微信：【怎么了？】
　　【感谢你照顾我女朋友的生意。】
　　对方一头雾水，薄时月笑着打字：【晚星花坊的老板，是我的女朋友。】
　　姜薄暮何其聪明，知道她有一个分手很久还念念不忘的前女友，所以很快猜到她们复合了，主动告知这五年来有关南熙的事情，事无巨细。
　　“月亮，这个放在哪里？”
　　南熙拿着东西从卫生间走出来，猛然瞥见薄时月盯着手机的笑脸，蹑手蹑脚地靠近。
　　“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南熙站在她面前幽幽开口。
　　薄时月主动给她看聊天记录。
　　南熙很有骨气地扭过脸，“我不看，你已经精神出轨了，我要分手。”
　　谈恋爱第一天就对着手机笑，对她笑得都没这么开心！
　　“什么啊，”薄时月笑着解释，“我和小暮……也就是我表妹聊天呢，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她？
　　南熙的好奇心呼之欲出，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瞄了一眼。
　　【第一次见她，我便觉得她很漂亮，还有一种格外亲近的感觉，没想到是因为她也是我的亲人，以后我是不是也应该叫她一声表姐？】
　　南熙顿时脸红了，姜薄暮的接受速度也太快了，居然已经准备好喊人了。
　　“名字里带‘薄’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她总结道。
　　薄时月将手机递到她手里，故意问：“和你表妹说句话？”
　　“这多不好意思。”
　　南熙藏起眼里的跃跃欲试，故作为难地接过手机，按住语音键。
　　“表妹，拍戏累不累啊，有空我和你表姐一起去探班哦。”


第七十章 桃花
　　挂断电话,两人又开始忙碌，耗费了不少力气。
　　南熙一边任劳任怨地整理东西一边说：“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你自己想。”南熙完全不想思考。
　　“给你做一顿大餐？”
　　“我才没这么好糊弄，”南熙傲娇地抬起下巴,“v我500看看实力。”
　　“支付宝到账520元。”
　　南熙用力拉直翘起的嘴角，“这多不好意思啊，刚谈恋爱就给人家钱。”
　　薄时月也不揭穿她,笑着看她表演。
　　半个小时后，终于弄完了所有的东西,南熙彻底松了口气,喃喃道：“一想到你只住两天我就想死，不如……”显猪服
　　薄时月心神一动，等着她的下文，谁知她却不说话了，老神在在地闭上眼睛。
　　她不急，薄时月却不得不着急起来，所以云歌居的最后一晚，她邀请南熙住在这里。
　　“不行，我的云澜居空着呢，一晚多贵啊。”南熙义正辞严地拒绝。
　　“今晚的费用已经转给你了，”薄时月勾住她的衣角，“就当陪陪我。”
　　南熙本想再拉扯两回合，奈何女朋友太黏人,她半推半就地从了。
　　情到浓时，薄时月亲了亲她的脸,“星星,我想和你一起住，就像我们毕业旅行的时候一样。”
　　南熙故作为难,“我剩下的房费……”
　　“我转给你。”
　　南熙更为难了，“刚开始谈恋爱就吃软饭不太好吧。”
　　薄时月又提议：“AA？”
　　南熙一票否决：“多见外。”
　　薄时月学聪明了，直接把话语权交给她。
　　南熙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出一个办法。”
　　明明早就想出来了。薄时月忍着笑，“你说。”
　　南熙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你在我面前玩小玩具，我就免费让你住。”
　　肉眼可见的，薄时月的耳尖开始变红发烫，蔓延至脸庞，锁骨也弥漫着一层薄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薄时月强装镇定闭上眼睛，“睡觉吧。”
　　南熙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就范，一言不发地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握住腰肢，缓缓向下，徘徊试探。
　　“别闹，”薄时月呼吸微重，“我真的想睡了。”
　　“我也想睡了，不过是睡你，”南熙含住她的耳垂，“不答应就继续搬来搬去，我可不帮你。”
　　在南熙更进一步之前，薄时月妥协：“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南熙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去找小玩具，便听她说：“过程中，你不许碰我。”
　　这算是什么要求，南熙一口答应，一分钟之后便后悔了这个决定。
　　白色被单上，一朵桃花盛开，因紧张而泛着羞怯的粉，随着震动声轻颤着，抿紧的唇泄露了几分不安。南熙克制地仔细打量一遍，嘲笑道：“就一档啊，小菜鸡。”
　　“二档我会死的。”刚开口说话，薄时月呼吸顷刻间变得紊乱，她闭上眼睛调整。
　　自从被南熙发现之后，她便将小玩具束之高阁了，时隔一个星期重新开启，她还不太适应。
　　南熙怂恿道：“你试一试。”
　　薄时月咬了下唇，听话地按了一下按钮，震动声变大，在整个卧室里荡漾开来。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攀到顶点，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准备移开，斜里伸出一只手，用力按住。
　　“别……”薄时月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节便陷入更深的狂乱中。
　　南熙坏心思地调高一档，呜呜咽咽声响在耳边，她又发了善心，轻柔地吻去滑落至腮畔的泪，只是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直至水流拍击花瓣，流入溪涧。
　　震动声停，所有的束缚如潮水般褪去。薄时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根本忍受不了，躲在她怀里抽噎，生理性泪水洇湿大片软枕。
　　“宝宝真棒。”南熙亲了又亲。
　　“你骗我，你答应我不碰我的！”她以为自己说的义正辞严，甚是有威慑力，在南熙听来却是断断续续的，和着轻缓的抽噎声，可爱到极致，像小猫撒娇。
　　南熙将她的发尾缠绕在指间，餍足开口：“你说的是过程中，我确实没有碰啊，我是在你想要拿开的时候才碰的。”
　　明明是狡辩，可薄时月完全没有反驳的力气，反复深呼吸几次，枕边人又凑上来，轻轻蹭她的额角。
　　“真的好棒啊宝宝，”南熙啄着她的脸，“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失控的样子，像做梦一样。”
　　薄时月不理她，翻身背对她，忽的瞥见放在床角无人问津的小玩具，羞愤欲死，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静。
　　“害羞什么，我们来复盘一下，”南熙认真问，“刚刚什么感受？”
　　“没感觉。”薄时月拒不配合，身体却因为她的话涌起阵阵战栗的热.潮，激起最本能的反应。
　　掌心里，肌肤的热度明显攀升，南熙偷笑一声，不再难为她，“要不要去洗个澡？”
　　薄时月缓了过来，点点头。
　　“我帮你！”南熙跃跃欲试。
　　“你回你的房间，今天晚上也不许过来，”薄时月冷酷拒绝，“不然我不洗。”
　　她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南熙被迫同意，走之前还不忘嘴贱：“提起裙子就不认人了。”
　　薄时月：“……”
　　洗完澡，她顺便清洗小玩具，略一走神，不小心按开开关，震动声又响。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按来按去，居然调到最高档，刹那间，脑海中残留着的混乱记忆涌来，让她脸红心跳。
　　感受嘛……身体最清楚，唯一的念头就是再来一次。
　　一觉睡到天亮，薄时月照例先给南熙发消息，意料之中没有回复，她便独自下楼吃早餐。
　　“月月姐，这里！”
　　刚盛好一碗南瓜粥，小芸便扬声喊她，薄时月转过身，朝用力挥手的人走去。
　　等她坐下，小芸马上说道：“云澜居斜对面的房间要空出来了，整整一个星期哦，你要住的话我给你留着。”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不用找空房了，我不住了，我……”
　　“什么！”
　　不等她说完，小芸便急急地打断她，“怎么追到一半就放弃了呢，你这样不行。”
　　见小芸误会，薄时月失笑，正准备解释，小芸又说：“是不是经济方面有困难？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七折也行……不能再少了！”
　　磕的CP马上就要成真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被打倒，作为CP粉粉头，她觉得她有义务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看来你真的很想让我们在一起啊。”薄时月被她逗笑。
　　小芸拼命点头。
　　“如果我们有机会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小芸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后根，拍案而起，豪爽道：“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房费减半，就当是我的随礼！”
　　“恭喜你，愿望成真，”薄时月提醒道，“记得给我女朋友退钱。”
　　小芸压根不信，“切，你为了骗钱也不用这样哄我吧，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薄时月笑而不语，刚好南熙发来消息，她顺手打了个电话。
　　“喂，月亮，你不是在一楼吃早饭吗，干嘛给我打电话？”南熙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鼻音。
　　“有点想你。”薄时月轻声说。
　　小芸惊掉下巴，在尖叫声冲破喉咙之前聪明地捂住嘴巴，静静地等待着南熙的回答。
　　“我也想你，”南熙的声音腻死人不偿命的甜，“你顺便给我带一份吧，我不想下楼……”
　　“啊——”
　　小芸抱住脑袋，从无声到尖叫，余音绕梁，完全掩盖了南熙的声音。
　　吃早餐的租客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小芸紧急闭麦。
　　“哪来的土拨鼠，”南熙疑惑地问，“民宿里养土拨鼠了？”
　　薄时月笑着和她解释一遍前因后果。
　　“房费减半！还有这种好事！”南熙的声音变得振奋，“替我谢谢小芸，我爱死她了！”
　　薄时月幽幽地问：“你爱谁？”
　　“爱你爱你，muamua，”南熙连忙改口，“我最爱薄时月！”
　　挂断电话，薄时月问：“这下信了？”
　　“信了信了！”小芸疯狂点头，捧着脸姨母笑，“我磕的CP成真了！”
　　她开始打探细节：“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瞒得好紧！天呐，才半个月而已，你们就在一起了，到底是怎么追的，教教我教教我！”
　　薄时月喝了一口温热的南瓜粥，一本正经地开口：“首先……”
　　小芸乖乖坐好，洗耳恭听。
　　“首先，需要一个藕断丝连的前女友。”
　　“为什么？”小芸没转过弯，“还有你前女友的事？居然还藕断丝连……等等，你的意思是……”
　　薄时月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我和南熙曾经在一起过。”
　　“那你们干嘛装不熟啊，”小芸一脸怨念，“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是在这里邂逅的呢。”
　　薄时月心中也五味杂陈，当初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确定南熙是否会配合她，她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幸好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道路进行着。
　　其中纠葛自然不必和小芸多说，她思索了一会儿，又用了这个万能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情趣。”
　　端着早餐上楼之前，小芸说：“我说到做到哦，一会儿就把钱转给熙熙姐。”
　　“不用，和你闹着玩呢，”薄时月罕见地露出笑容，“你的祝福我们已经收到了，胜过一切俗物。”
　　这一路走来，她和南熙的感情并不被人看好，极少得到祝福，虽然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美好的祝福比恶毒的诅咒好得多，她乐意多听几句。
　　敲开云澜居的门，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薄时月不得不提醒：“小心一些，南瓜粥要撒了。”
　　“撒到你身上最好，”南熙笑嘻嘻地亲她，“我舔干净。”
　　薄时月想说“也不嫌脏”，转念想到南熙真的做得出来，甚至马上就要兑现，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早餐依然是在露台吃的，南熙问：“一会儿收拾东西？”
　　“好。”
　　“然后呢？”南熙又问，“我们就这样整天无所事事？”
　　自从重新开始谈恋爱，连带着薄时月也跟着懒了，除了那天去了一趟超市，再也没踏出民宿一步，整日腻歪在一起，似乎要将亏欠的十年一一补回来。
　　“你想出去玩吗？”薄时月征求她的意见。
　　南熙搜索了一下春城的旅游攻略，发现大部分来旅游的人都把这里当成中转站，逛一天就走了。
　　“看来我没选对地方。”她哀叹着。
　　“我们窝在一起也很好，”薄时月并不悲观，“等回到愉宁，我们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岁月静好是需要代价的，她们在春城有多快乐，回到愉宁就有多少腥风血雨等着她们。
　　南熙一想也是，“那我们搬完家看个电影怎么样，看《山村老尸》还是《咒怨》呢？”
　　“……我宁愿看《动物世界》。”
　　“好吧，我们看《疯狂动物城》！”
　　薄时月失笑，到底是怎么跳到这部电影的啊。
　　不过，只要和南熙在一起，她愿意看一百部恐怖片。


第七十一章 芙蓉
　　昏暗的房间,暧昧的气氛，唯独音乐是欢快的。
　　南熙躺在薄时月的大腿上，双眼紧盯着色彩斑斓的幕布,朱迪正踏上去往动物城的动车。
　　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她们只看爱情片，一部影片看了半个月,还是不知道讲的是什么。
　　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只需要一个对视便开始触电，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影片播放完毕，她们也结束了，痛定思痛下次一定好好看完，然后下次继续重蹈覆辙。
　　分手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刻意回避这些，现在回想起来，经由时光酝酿十年，有种别样的甜。
　　她移开黏在幕布上的视线，目光灼灼地仰脸看薄时月。险朱付
　　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清冷感更胜从前，唯独那双眼睛是柔和的,镌刻着似水柔情，朝南熙望过来。
　　对视片刻,她忽的垂首,香吻印在南熙的唇瓣上。
　　南熙情不自禁地探出舌尖，柔润的双唇成为她的佳肴,反复回味品尝。
　　暧昧的氛围一触即燃，连欢快的背景音似乎也变成情动的证明，南熙揽着她的脖颈向下压，吻得动情。
　　不知为何，薄时月的行动忽然变得迟缓滞涩，连默契娴熟的亲吻也慢了半拍，南熙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毕竟她们在看动画片，做出这种行为实在不太恰当。
　　正欲深吻，薄时月缓缓退开，扶着后颈坐正。
　　“脖子疼？”
　　南熙这才反应过来，舔了下唇角，还有些意犹未尽。
　　薄时月小心地转了转脖子，轻声控诉：“你压的太厉害了，我不舒服。”
　　南熙好整以暇，“昨晚我压得更厉害，怎么不见你躲？”
　　话音落下，震动声仿佛响在耳畔，还有那一抹充满玩味的、恶劣的笑。
　　薄时月红了下脸，“想躲，你没给我机会。看电影吧。”
　　“我看是你年纪大了。”
　　南熙嘴上不饶人，身子却已经坐了起来，帮她揉捏肩颈。
　　“确实不小了，马上奔三，”薄时月黯然道出事实，转而又笑，“不过，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和我同岁。”
　　南熙轻捶她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闹了好一会儿，终于好好看电影了。
　　这部电影南熙看过很多次，所以就算其中一段没看，她也印象深刻。
　　“Thisiscalledoutwit，sweetheart.”
　　南熙和尼克同步念出台词，然后一脸求夸夸的表情看向薄时月。
　　薄时月点评：“记忆力不错，台词清晰，发音很好。”
　　南熙按了暂停键，“你来念一遍。”由薄时月说出来，肯定另有一番风味。
　　“Thisiscalledoutwit，sweetheart.”
　　标准的美式英语从薄时月的口中流泻出来，与生俱来的清冷感与台词的慵懒感碰撞，炸出无数火花，点燃了南熙的眼。
　　“真好听，”南熙亲了她一口，“去美国十年果然有用。”
　　薄时月原本还笑着，闻言顿时收敛，无措地看着她。
　　不管是美国还是十年，她一直对这样的字眼避之不及，骤然从南熙口中听到，一时慌了神，不知该怎么接话。
　　“干嘛啊，你怎么避如蛇蝎似的，难道是什么禁忌的词？”南熙笑着，“这又不是在晋江写小说，还能给你口口了？”
　　她明白薄时月在想什么，这也是她从前极为在意的事情，像一根刺一般扎在心口，提一次便疼一分。
　　但是现在，一切都随风而逝了，她不会再多想。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的sweetheart，南熙亲亲她的额头，想让薄时月也放平心态。
　　薄时月被她逗笑的同时，眸中也涌出泪花。
　　“看来也是被晋江迫害过的人，瞧瞧，听到这两个字就受不了了。”
　　南熙一边揶揄一边帮她擦眼泪，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她根本没有在意，那依然是彼此人生中不可磨灭的经历，她们可以分享，可以诉苦，可以骂对方是缩头乌龟，唯独不可以藏在心底。
　　薄时月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安静地缩进她的怀里。
　　“明明是一个欢乐的治愈电影，”南熙将浸湿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看催泪大戏呢。”
　　“你再逗我，我不理你了。”薄时月一边抽噎一边笑，整个人快要分裂成两个人格。
　　“好，我闭麦。”
　　南熙抿着嘴巴出声：“好好看电影。”
　　谁知薄时月又开始笑，笑得倒在床上，南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哪里好笑了？
　　“你、你刚刚……”
　　薄时月反复深呼吸，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因：“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在说‘阿巴阿巴’。”
　　南熙：“……”
　　她随手扯来一根丝带，朝着笑得不能自抑的人压下来，“看来你根本不想看电影，宝宝。”
　　薄时月很快笑不出来了，眼睁睁地看着双手被高举过头顶，紧紧缚着，毫无还手之力。
　　“我错了，星星。”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虽慌乱，却也透着一股子闷。
　　南熙动作轻柔地撩开素色半身裙，重重地拍了一下。
　　“晚了。”
　　影片放映结束，薄时月重获自由。
　　她挣开束缚，翻身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潮红的芙蓉面似乎能挤出水，沾湿额发。
　　南熙轻哼一声，“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薄时月轻瞥她一眼，没说话。
　　“你把刚刚的事情忘掉，不许记得，”南熙捏了下她的脸，“不然我还会更过分。”
　　她闭上眼睛，反复揉捏着手腕。
　　南熙的视线也随之落在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凝在上头，像冰雪之上盛放的瑰丽芙蓉，虽好看，却也残忍。
　　南熙这才察觉出异样，似乎做得太过火了。
　　她忐忑地靠近，帮薄时月舒缓一二，幸好没被拒绝，她松了口气。
　　这次轮到她道歉：“我一时没把握好分寸……”
　　薄时月冷着脸抽回手，半坐起来，疼得一僵，底下还不知道红成什么样，更气了。
　　南熙见状心也疼了起来，当时打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心痛，心痛不如行动，她马上趿上拖鞋。
　　“我去买药。”
　　“不许去。”薄时月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南熙以为她害羞，解释道：“我肯定不说是因为打屁股才……”
　　薄时月怒目而视，她秒怂：“咳，我的意思是买活血化瘀和消肿止痛的药。”
　　“没有很疼。”薄时月再次拒绝。
　　南熙放心了大半，闻言又靠近她，“刚刚和我装可怜呢，我还以为我下手很重……”
　　薄时月毫不犹豫地捂住她的嘴。
　　刚被束缚过的手能有多少力气，南熙轻易挣开，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按摩。
　　“我不说了，以后也绝对不这样做了，我保证。”
　　薄时月没说话，任她揉捏了一会儿，双手舒服了不少，径直前往浴室。
　　南熙立刻跟了上去，试图掀开裙子查看伤势，被薄时月一个眼神制止。
　　“我就是想看一眼，绝对没有别的念头。”南熙悻悻地摸摸鼻子，看她进入卫生间。
　　“偶尔可以。”
　　留下意味不明的四个字，薄时月关上门，反锁。
　　南熙愣了一会儿，在哗啦水声里激动地拍门，“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薄时月羞恼极了，花洒开到最大程度也盖不住她的声音！
　　洗完澡，薄时月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南熙早已拿出吹风机献殷勤了，“我帮宝宝吹头发。”
　　见她一副随时准备忙前忙后的架势，薄时月没有拒绝，安稳地坐在床边享受体贴周到的服务。
　　吹风机开始运作的同时，柔软的手指掠过发梢，像是撩.拨，薄时月不太自在地坐正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这只手与她负距离接触，见证了她所有不堪的一面。
　　南熙不知她心中所想，心无旁骛地将头发吹干，关掉吹风机塞进抽屉里，转身却见薄时月脸上有异样的薄红。
　　“热吗？”南熙看了一眼恒温26度的空调。
　　“不是，吹风机的风熏的。”薄时月拍拍脸颊。
　　原来如此，南熙也不在意这个，笑眯眯地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多久才算是偶尔？一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薄时月：“……半年。”
　　南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下一秒又容光焕发，她说的不算，这种事只要兴致来了，想挡也挡不住。
　　薄时月警惕地看着她，又在憋什么坏水？
　　南熙轻咳一声，作势掀浴巾，转移她的注意力。
　　“别闹。”薄时月赶她出去，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找衣服。
　　打开衣柜，她看着成堆的杂乱沉默了两秒，忍着想要收拾的欲.望，艰难地翻出睡衣。
　　今天太累了，收拾衣服又要耗费不少时间，下次吧。
　　等南熙进来，薄时月已经穿戴整齐了，从常穿的宽松睡裙换成半袖和短裤，像防贼似的。
　　“真不让看啊？”
　　薄时月应了一声，顺便和她约法三章：“三天不许碰我。”
　　南熙也想让她好好休息，只是三天是不是有点久，她想分辩几句，在薄时月谴责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好吧，三天就三天。
　　在民宿里躺了两天，南熙闲得发霉，提议出去玩。薄时月有求必应，两人也没做什么攻略，准备随性点，说走就走。
　　只是去之前穿什么衣服成了难题，南熙想顺便拍点美照，来春城的时候她特意带了相机，结果一直没派上用场。
　　她翻箱倒柜地试衣服，薄时月一时不察，昨天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又丢得满床都是。
　　她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一件，摇头说：“以前我们住一起的时候，你的衣服从不乱丢。”
　　“那时候不是刚谈恋爱嘛，我还没暴露本性，”南熙眨眨眼，“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后悔了？”
　　不等薄时月说什么，她自问自答：“后悔也晚了，你已经爱我爱到难以自拔，这点小事可以忽略不计。”
　　薄时月：“……”
　　她收回帮她收拾衣服的动作，冷酷无情地说：“试完之后恢复原状，不然不许出门。”
　　南熙才不怕她的威胁，慢悠悠道：“不出门好啊，在床上也能运动，顺便拍点美照珍藏。”
　　此运动非彼运动，此美照非彼美照。
　　薄时月被南熙的不要脸震惊到，好半晌才回过神，小声骂道：“真讨厌！”
　　出生在家教良好的世家里，薄时月不会说脏话，这是她能说出的最不斯文的词汇。
　　“说的像调情似的，”南熙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再说几句，我爱听。”
　　薄时月的脸红透了，转而回击道：“不只是你没有暴露本性，我也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也算是知道了，但是南熙当她是“乖孩子”，一直没往那里想。
　　“你说的是你背上的那颗小痣还是你腿弯里的那颗？”
　　薄时月微怔，有吗？
　　“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身体，”南熙趁机偷亲，得意道，“你有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我。”
　　薄时月笑而不语。
　　最后南熙选了一件小v领碎花短裙，恰到好处的可爱与性感，薄时月的衣服也是南熙选的，纯白色棉质连衣裙，清冷与温柔结合。
　　“咱们俩今天穿的像不像学姐和学妹？”南熙牵着她的手走出绿意小筑。
　　薄时月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便细细解释：“不良学妹勾.引清纯学姐出去开房。”
　　“出去别说认识我。”
　　她们磨蹭到下午五点才出门，不过阳光还是有些刺眼，薄时月戴上墨镜，光影落在她半边脸上，清纯气质不再，平添几分神秘感。
　　南熙满意道：“这就是被带坏的学姐。”
　　薄时月：“……”
　　一路走走停停，南熙发现一条漂亮的小巷。
　　数十把撑开的油纸伞悬挂在半空中，上了年纪的青色砖壁烟熏火燎，刻满了辨认不出的字句，底下种满了各色花朵，似是无人打理，肆意生长，在一整条小巷里延伸。
　　南熙停下便不想走了，坐在长椅上拍照。薄时月不爱拍，所以做起了她的专属摄影师，咔嚓声响了又响。
　　南熙对她的拍照技术持怀疑态度，每次还没摆好姿势，薄时月便说“拍好了，下一个”，像个毫无感情的拍照机器。
　　拍了五分钟，至少二十张，南熙心想能有两张能看的就行，查看之后，她沉默不语。
　　见鬼了，怎么每一张都美到爆炸。
　　见她不说话，薄时月微微勾唇，“是不是被自己美到了？”
　　“你不是随手拍的吗？”南熙诚心求教，“怎么拍得这么好看？”
　　“因为喜欢你，所以倾注了爱意。”
　　薄时月难得肉麻，南熙情不自禁地亲了她一下，兴冲冲道：“学会了，换我给你拍！”
　　薄时月坐在长椅上，侧颜清冷。
　　南熙找好角度按下快门，皱眉说：“不行，再来一张。”
　　第二张还是不行。
　　一连拍了三张，她还是不满意，薄时月接过相机看了一眼，笑道：“挺好的啊。”
　　“不够好，”南熙极不满意，“没有拍出你万分之一的美。”
　　薄时月：“……你对我的滤镜已经无可救药了。”
　　拍了又删，删了又拍，天边的夕阳即将沉坠。
　　南熙捕捉到金黄色的光晕落在薄时月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生动的油画，她连拍三张，啧啧感叹：“如果有烟雾肯定更美。”
　　薄时月闻言思索半秒，从包里翻出一支细烟，熟练地点燃，含进口中，吞云吐雾。
　　烟雾氤氲了她的脸，神秘又魅惑，配上那身白色连衣裙，极致的反差感。
　　薄时月看着面前呆愣的南熙，微微一笑。
　　“够吗？”


第七十二章 小豆蔻
　　薄荷的冷冽气息开始弥漫,缓缓钻入鼻息，独特的清凉感让人神思清明。
　　南熙被震在原地，迟迟未语。
　　薄时月呼出烟雾,提醒道：“还不拍吗，想让我抽第二根？”
　　烟雾缭绕之间，一张脸满是魅惑,清冷感早已消失，那双淡然的眼神充满故事感,指间的星星之火是最好的点缀。
　　南熙这才回神,抓起相机捕捉每一个瞬间，让此刻的薄时月定格在镜头下，永远长存。
　　一支细烟燃尽，那点光亮也褪去了锋芒，黯然失色。
　　薄时月起身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南熙正在查看拍摄的照片。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南熙会质问她为什么抽烟。
　　她靠近南熙，和她一起欣赏。
　　第一张照片，她在撩头发，火光恰到好处地点在耳垂处，映得脸庞微微发亮，四周都昏暗着,唯独这点光成为最美的点缀。
　　第二张，女人吐出烟圈,烟雾缭绕半张脸,迷离的眼神带着些微挑衅的意味，与清纯的白裙和浓烈的晚霞形成极致的反差感,白切黑的感觉顷刻间浮现。
　　第三张，薄时月看向镜头，眼底的爱意浓烈到溢出来，翘起的唇角如春风沉醉，连飞扬的发丝与快要燃尽的细烟也在诉说着泛滥的春情。
　　每一张都充满故事感，每一张都美得让人心神震颤。
　　南熙的视线反复流连在这几张照片上，惊艳之色不加掩饰，也掩饰不了。
　　“没什么想问的吗？”
　　薄时月的话将南熙拉回现实。
　　不知不觉间，漫天霞光只剩余晖，长长的淡黄色拖尾浮于墨色穹宇，南熙举起相机咔嚓一张。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虽然问了，但是她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还能是什么时候，最苦闷最怅惘的那一刻，只能是在美国的那段时间。
　　南熙心底涌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发酵成一汪苦水，幻化成那一刻的薄时月，或许是在异国他乡度过的除夕，或许是喝酒时最难过的瞬间，又或许是在思念到极致的那一刻，她选择用抽烟的方式来排解所有的苦闷。
　　薄时月的回答和她猜的一样。
　　南熙轻声问：“抽完烟之后，心里会轻松点吗？”
　　虽然抽烟不好，但是患上抑郁症更让她害怕，所以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坏情绪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吸进去的是烟，吐出去的是烟雾与抑郁，随风而逝。
　　“思念会少一点。”薄时月牵着她的手原路返回。
　　南熙略落后半步，声音微沉，“你这十年，过得太艰难了。”
　　她一直以为薄时月在美国过的是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日子，毕竟有钱又有闲，而且无人束缚，只要愿意，每天都可以是狂欢节。
　　一支烟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宁愿薄时月过的是她想象中的生活，也不愿她如此落寞。
　　“和你比起来，其实不算什么，”薄时月提起一件旧事，“我记得那年你家破产了……怎么熬过来的？”
　　她居然知道，南熙有些愕然，转而又明白过来，薄时月肯定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知道这件事也不足为奇。
　　“就是慢慢熬呗，吃糠咽菜我也过得下去，吃着吃着，家里的经济情况就变好了。”南熙略显幽默地回答道，其中的艰辛一个字也没提。
　　“其实我有想过帮你。”薄时月慢慢开口。
　　南熙笑道：“后来怎么没帮啊，怕我把钱扔你脸上？”
　　“是啊，”薄时月的神色也变得轻松，“怕你拒绝，所以一直没有行动，犹豫着犹豫着，你也不需要我帮忙了。”
　　天色黑透了，路灯接连睁开惺忪睡眼，逐排亮起，她们的世界也从晦暗不明到清晰明朗。
　　守得云开见月明。
　　走了一段路，南熙肚子饿了，随意选了一家店走了进去。
　　正值用餐高峰期，店里坐了不少人，只能拼桌，南熙不想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准备换一家，没想到刚好有人吃完离开，她眼疾手快地抢占了桌子，狡黠一笑。
　　薄时月摇头失笑，跟着坐了过去。
　　点开微信扫了扫桌角的点餐二维码，南熙感叹道：“来这里半个多月了，这好像是我第三次吃春城的饭。”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吃薄时月做的饭，偶尔她心血来潮做一次，和薄大厨的不能比，久而久之她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主动承担了后勤工作。
　　她双手合十祈祷：“一定要好吃一定要好吃。”
　　恰好有服务员来收拾桌子，闻言笑着搭腔：“绝对好吃！”
　　被人听见还挺不好意思的，南熙轻咳一声，便听薄时月道：“她的口味偏淡，麻烦别放太多盐。”
　　“没问题。”服务员麻利地托起碗筷去了后厨。
　　南熙满意道：“真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你也是，”薄时月顺势夸她，“把我拍得那么好看。”
　　听她这么说，南熙骄傲的同时还想起了那只烟，所以快速吃过饭之后，她借口去便利店买水，让薄时月在店里等一会儿。
　　等人回来，却不见水的影子。
　　“背着我勾搭小姑娘去了？”薄时月起身出门。
　　“怎么可能，我可看不上小姑娘，”南熙马上否认，“要勾搭也是勾搭成熟御姐，熟透了的那种，只要靠近就能闻到水蜜桃的香气，最好还是保守禁欲型的，想想就刺激。”
　　薄时月转头就走。
　　南熙快走几步追上，偷笑着问：“吃醋啦？”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虽是这么说，脸上还是带了点不虞之色。
　　南熙揽住她的肩，笑道：“如果我真的想勾搭，这十年我都换一百个女朋友了，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薄时月神色稍缓，状似随意地问：“那我是什么型？”
　　南熙脱口而出：“表面高冷实则闷骚，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越说声音越虚，她看眼身边人的脸色，轻咳一声找补：“也没我说得这么夸张，你知道的，很多人说话的时候会夸大其词，我就是这样。”
　　心里却默默撤回这句话，顺便将上一句话默念三遍。
　　“懒得理你。”薄时月不再开口。
　　见她不追究，南熙马上讨好地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东西，捧到薄时月面前。
　　蓝色袋装，小巧精致，看着像糖，薄时月抬眸看她。
　　“虽然抽烟可以释放压力，但是活不长，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也为了我们能白头偕老，从今天起，薄小姐要开始戒烟。”
　　南熙将糖放进她的手心，“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颗。”
　　嘶啦——
　　话音刚落，薄时月撕开包装袋，将糖含进口中，沁爽的薄荷味在口腔中爆炸。
　　南熙瞪大眼睛，“你居然现在就想抽烟！”
　　薄时月坦然颔首，“某人气我，满腔愁闷无处发泄。”
　　“明明是烟瘾犯了，”南熙担心地看着她，“要不我们去做个体检吧，你的肺可能已经变黑变黄了。”
　　薄时月：“……”她抽得最凶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星期一包而已。
　　她不理会，南熙便一直碎碎念，誓要说服她去体检，直到一颗糖被塞进嘴里，突如其来的冰凉感让她忘了说话。
　　“只是为了祛除晚饭的味道。”薄时月不得不解释。
　　“你早说嘛。”
　　薄荷的气息充斥口腔，南熙被冰得龇牙咧嘴，总觉得呵出的气息也带着团团雾气。
　　不再喝咖啡之后，她挺喜欢闻薄荷味的，可以提神醒脑，功效对她来说和咖啡不相上下，但是她不喜欢吃薄荷味的东西，连牙膏也拒绝薄荷味。
　　不过薄时月似乎挺喜欢的，眼瞧着她又剥开一粒。
　　“看来我买少了，”南熙笑道，“过两天给你买一大箱。”
　　薄时月随口应道：“好啊。”
　　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谁知三天后她真的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之后是一小罐薄荷糖。
　　“鉴于旅行携带不方便，先给你买了一小罐，”南熙解释，“还有一大罐已经送到你办公室里了。”
　　既然是女朋友的心意，薄时月欣然点头，重新和南熙在一起后，她确实不需要烟了，但是就算自制力再强大，偶尔还是会犯烟瘾，吃糖可以舒缓一二。
　　“还有一瓶薄荷味的香水，”南熙献宝似的将背在身后的手举起来，“我找了好多家店呢。”
　　薄时月失笑，“你是想让我全身都是这个味道吗？”
　　她对薄荷味没有这么浓烈的爱。
　　“试试嘛。”
　　南熙拆开包装，环抱住薄时月，掀开衣服在她的后腰上喷了一下。
　　凉意瞬间从腰间扩散至全身，薄时月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人，汲取温暖。
　　前调是小豆蔻，暖意弥漫，糅杂着薄荷的冷，像窖藏多年的烈酒，灼热与清凉一同蔓延，唯一不变的是历久弥新的醉意。
　　一如此刻的薄时月。
　　南熙在她的颈侧印下轻吻，声音变得低哑，“香水味道被衣服掩盖了，我闻不到，脱掉好不好？”
　　“不……”
　　单音节刚一出口，双唇便被人衔住，用温柔的举动迷惑她，趁她沉沦，顷刻间变得霸道，扯着衣服下摆的手开始用力，一切都难以抗拒。
　　薄时月自顾不暇，想逃，被她拥得更紧，被迫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坚硬的墙壁上。
　　腰间的肌肤再次触到一片凉意，锁骨却热得发烫，薄时月仰起头，双目迷离，面色酡红，连薄荷的气息也无法让她清醒。
　　叮铃——叮铃——
　　手机持续震动，发出惹人生厌的噪音。
　　南熙试图忽略，可铃声响个不停，她埋在颈间吸了一口气，“等我一下。”
　　拿起床边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南熙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这才接通。
　　“熙熙，我也来春城玩了，现在在绿意小筑，你在哪个房间？”


第七十三章 蓝盆花
　　陈女士来得出乎意料,完全打破了南熙所有的计划。
　　但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就在楼下。
　　“妈妈，我在外面玩呢,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去。”南熙镇定出声。
　　“那你先把房间密码告诉我，”陈千盈的声音里带着喘意，“你住的民宿太偏了,我快累死了。”
　　南熙沉默两秒，“我忘记了,我让小芸……也就是民宿老板给你找个歇息的地方,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南熙一边给小芸发微信一边说：“我妈在楼下。”
　　所有的旖旎气氛因为这五个字全部打碎。
　　薄时月只茫然了一秒便做出了决定：“让小芸尽量拖住伯母，顺便问她有没有空房间，我们收拾东西，把我的东西全都放进空房间里。”
　　整理工作有序地进行着，薄时月去收拾洗漱用品，南熙便将她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全都是价值不菲的衣物，需要小心保养，但是现在根本来不及了，南熙全都团成一团塞进行李箱。
　　等薄时月出来，她也将行李箱拖了过来。
　　最后检查一遍有无遗漏，南熙满头大汗地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南熙忽然反应过来，“我根本没说什么时间回来。”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薄时月一一细数,“我要住在一个不被你妈妈发现的地方，或者直接回家；你要假装从外面回来,怎么不被伯母发现……这些都需要我们现在去想。”
　　南熙沉默片刻，轻声说：“其实，我可以直接告诉她我们的关系，早晚要坦白的。”
　　春城是她的乌托邦，在这里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一个孩子，可是她迟早要回去的，那些该面对、该坦诚的事情，也应该有一个结果。
　　薄时月摇摇头，冷静否决：“至少要循序渐进，我怕吓到伯母。”
　　她何尝不想早日将她和南熙的关系昭告天下，可是现在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伯母千里迢迢地来到春城，不是为了听这个“噩耗”的。就算她已经从别的地方知道她和南熙重修旧好了，也要先试探一番再做打算，不能贸然行动。
　　南熙深吸一口气，脑子也转过弯来，妥协了。
　　彼此沉默几秒，薄时月放下手机，提议道：“我直接坐最近一班飞机回去吧。”两个小时后有直飞愉宁的飞机，时间完全来得及。
　　如果住在这里，迟早要撞见的，搬到别的酒店又太麻烦，南熙的旅行只剩最后三天了，这三天不见面也没什么。
　　南熙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到底觉得不舍，她们还没好好谈几天恋爱，又要被迫分别。
　　想到这里，她心头有些惴惴不安，“我们会不会和十年前一样，这次分别之后，又是十年不见。”
　　“说什么傻话，”薄时月摸摸她的脸，“我们已经长大了，不是任人摆布的十八岁。”
　　是啊，赚到第一桶金的那一刻起，她们已经拥有了自由支配人生的权利。
　　南熙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如果父母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私奔，去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国家或城市生活。”
　　薄时月失笑：“古人说聘为妻，奔为妾，你想让我做妾啊？”
　　“这是现代，只要我们两情相悦，就是合法的。”南熙掷地有声地反驳。
　　薄时月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她说：“不过你做妾也挺好的，我再找个妻子，保守禁欲的那种，一妻一妾美滋滋。”
　　紧张又迫切的气氛硬生生地变成了南熙的白日梦现场。
　　薄时月扶额不语，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其实我真的想过。”
　　“什么？”
　　“当初你骗我说你结婚了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薄时月低声笑，“你知道我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吗？”
　　南熙困惑地摇摇头，她根本没想过薄时月甚至能接受做小三。
　　“很荒谬的，”薄时月小声说，“我说了之后你不许笑我。”
　　“好。”
　　“一夫一妻制，不就是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吗？”
　　南熙没有笑，完全没有一丝想笑的感觉，神色愕然地看着她。
　　“这句话不好笑吗？”薄时月微微歪头。
　　下一秒，被人抱紧。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你开的一个玩笑居然会让你打破底线，”南熙的声音闷闷的，“当时你肯定也纠结了很久吧，都怪我。”
　　“我说出来不是让你难过的。”薄时月叹息，她的本意是让南熙放松一点。
　　嗡嗡嗡——
　　手机持续震动着，薄时月轻柔地推开她，接通小芸的电话。
　　“喂，月月姐，你们收拾好了吗？”
　　小芸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流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躲在卫生间打的电话。
　　“嗯，别让伯母出来，我们马上出去。”
　　“好，准备好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挂断电话，两人谨慎地走出房门，快步来到绿意小筑门外。
　　分别的时刻到了，她们没有多少时间互诉衷肠，南熙也不想再说肉麻的话，叮嘱道：“落地之后记得报平安。”
　　薄时月轻轻颔首，“好好陪伯母散散心，她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过来的。”
　　南熙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闻言点点头，吻向她的唇，一触即离。
　　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南熙深呼吸一番，给小芸和妈妈各发了一条信息，原地跑了半分钟，气喘吁吁地进入绿意小筑。
　　刚走到秋千处，妈妈提着小行李箱在小芸的陪伴下从餐厅走过来，丝巾与风衣不失优雅，但平日里保养尚好的脸上到底还是带了点风尘仆仆，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只是不知是因为赶路而憔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南熙心里这样想，表面却笑盈盈地张开手臂扑过去，“妈妈，你怎么过来了？”
　　“接你回家。”陈千盈捏捏她的脸，心疼道，“怎么又瘦了，看这小脸尖的。”
　　其实南熙胖了三斤。出一趟远门再见面，大概每一位家长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瘦了。
　　南熙不和她争辩这个，谢过小芸，和妈妈一起上楼。
　　“云澜居是我的房间，”南熙输入密码，“你想和我住一起还是另开一间房？”
　　只剩两晚了，另开一间不划算，但是住在一起，她又觉得不自在，晚上母女俩难免会谈心，她心里有一根刺，根本睡不好，所以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我已经和小芸说好了，再开一间，咱们俩作息不一样，谁都别打扰谁。”
　　南熙松了口气，“你住哪间？”
　　陈千盈仔细回忆，“好像叫什么鹤……”
　　“云鹤居？”南熙马上回答，“就在隔壁。”
　　陈千盈愣了愣，漾开笑容，“熙熙记忆力不错。”
　　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的缘故，南熙总觉得她的停顿是猜到了什么，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房门都长得一样，我经常走错，所以记住了。”
　　“还是个小迷糊呢。”陈千盈笑笑，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径直走向卧室。
　　南熙心中一紧，跟着过去，又回头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她的东西，没有一件属于薄时月，心中安定。
　　走进卧室，陈千盈叹道：“没想到床还挺大的，早知道这样我就和你一起住了。”
　　南熙笑道：“既然出来旅游了，当然要享受一把，你也过两天清净日子。”
　　“说的也是。”陈千盈随手拉开衣柜，视线在摆放整齐的衣物上一扫而过，轻轻合上。
　　虽然自信东西都没了，但是长辈的眼光何其毒辣，南熙怕她看出什么蛛丝马迹，连忙说道：“妈妈，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陈千盈欣然应允。
　　将这尊大佛送到云鹤居安置妥当，南熙彻底松了口气，关上门给薄时月发消息：【一切OK。】
　　与此同时收到一条消息：【到机场了，一小时后起飞。】
　　真有默契，南熙勾了勾唇，转眼心头又被怅然填满，原本她们可以一起回去的。
　　南熙仰靠在沙发上，按住语音键，轻声说：“有点想你。”
　　她还给薄时月准备了惊喜，一切都布置好了，准备离开前夕送给她，完全用不到了。
　　翌日清晨，南熙带妈妈游览了各个景点，将春城逛了个遍。
　　晚上回到民宿，薄时月打来电话，“还顺利吗？”
　　“挺好的，就是双腿双脚废了，”南熙正泡着脚，看着随手扔进去的干枯的蓝盆花，“自从来到春城，我还没有这么走过路，累死了。你呢？你妈妈那边……”
　　“都挺好的，”薄时月不欲多提，话题又转了回来，“伯母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热水变凉，月上中天，她们煲了一锅浓浓的电话粥，直到南熙疲惫地睡去，电话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终于结束。
　　第二天，陈女士热情不减，拉着半死不活的南熙到处玩。
　　南熙疲于应对的同时还有些奇怪，妈妈似乎是真的来旅游的，完全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也没有对她表露过特别的情绪。
　　越是这样便越是可怕，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南熙时刻准备着，可是直到离开春城、回到愉宁，依然没有任何迹象。她用心观察父母之间的状态，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舒姨吗？
　　直到傍晚，爸爸有事去了公司，妈妈敲开她的门，喊她一起喝酒。
　　终于要来了吗？南熙忐忑之余还有些放松，像是尘埃落定一般。
　　陈千盈开门见山，平静地问：“熙熙，你和薄时月是不是重新在一起了？”
　　南熙坦诚道：“是的，妈妈。”
　　陈千盈灌下一口啤酒，眉头拧起，“我和你爸不够恩爱吗？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女人？”
　　南熙听了发笑，“因为你啊。”
　　面对女儿了然的目光，陈千盈不敢对视，强撑着作为母亲的威严质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南熙冷静出声：“我小时候曾经撞见过你和舒姨亲热，你以为我还小，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我不懂，其实我全都明白，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两个女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我是同性恋，你也是。”
　　她撕开了那层遮羞布，似乎还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让陈千盈身躯颤抖。
　　“我不是！”她拼尽全力发出呐喊。
　　这次南熙真的笑出声了，语速渐渐加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享受着婚姻带来的便利，私下却偷偷和舒姨来往，不离婚，也不放弃地下情人，我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你的事情，只知道你没有孩子也可以过得很舒心，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领养我？”
　　“当初领养你就是为了让你结婚生子！生一个南家的孩子！”


第七十四章 凌霄花
　　歇斯底里之后,世界归于寂静。
　　南熙捏紧了易拉罐，酒液溢出，流入指缝,她浑然不知，只觉得手指忽然坠入冰窖，十指连心,整颗心也被寒气侵蚀。
　　愉宁市的春天来得很晚，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和温暖的春城不能比。
　　南熙猛的灌入一大口酒,将易拉罐掷远，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酒液洒的到处都是，最后在阳台的角落里滚落一圈停了下来，慢慢积成一滩小水洼，月亮的倒影在水里发光。
　　她抬头看向天际的月，逼退眼底酝酿的雾气。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陈千盈声音颤抖，带着嘶吼后的沙哑，疲态尽显。
　　这二十多年以来，她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南熙永远不会打开那个保险箱。
　　可上次检查保险箱时，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让她惊慌失措，立刻飞去春城验明真伪。
　　到达春城见到容光焕发的女儿,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了，尽兴地玩了三天。回到愉宁之后,她装作无事发生,只要南熙不问，她就永远不会说出口。
　　可是激动之余她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的话无法收回。
　　“这不重要，”南熙冷冷地看着对自己千依百顺二十八年的母亲，“你现在应该解释的是，为什么把我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以为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刻是当初与薄时月分手，没想到远远没有此刻来得痛彻心扉。
　　得知当年的真相之后，她一直隐忍不发，对她来说，近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可以抵消这十年的痛苦，可养育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到今日才彻底清楚。
　　对父母来说，她存在的意义，只有结婚生子吗？
　　南熙陷入迷茫，所以这二十八年来对她的好算什么呢？为了拿捏她吗？为了让她愧疚，就算不情愿也会生孩子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没想到还背负着这样“神圣的使命”，真是讽刺。
　　“熙熙，不是这样的，”陈千盈百般找补，“最初收养你的时候，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得知你喜欢女孩子之后，我渐渐放下了，再也没想过。”
　　南熙低下头，轻声问：“真的吗？”
　　见她的神色似有松动，陈千盈拼命点头，“真的！妈妈最爱你了，熙熙……”
　　南熙凄惨一笑，“可是当初我和薄时月分手，你功不可没，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女人伤透了心，就会投入男人的怀抱了？”
　　相处二十余年，陈千盈的心思南熙多多少少能摸透几分，但她宁愿自己傻一点，痴一点，也不愿这么轻易猜出来。
　　对方的神色让南熙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垂下眼睛，“陈女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称呼的转变让陈千盈慌了神，更慌的是南熙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她拉着女儿的手哽咽起来，“当年是妈妈糊涂，熙熙……”
　　“别和我唱苦肉计！”南熙狠心甩开她的手，目光像看陌生人，“我宁愿我在被遗弃的时候死在大街上，也不想和你做母女！”
　　陈千盈泪眼婆娑，“妈妈真的是有苦衷的……”
　　南熙定定地看着她，“又想编什么故事骗我？”
　　“不是故事，是真的。”陈千盈擦掉眼泪，又去抓她的手。
　　可是在南熙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一走了之。
　　她狠狠地甩开，准备转身推开阳台的门。
　　“我这样想有什么错！我是为你好！”
　　南熙定在原地。
　　陈千盈擦掉眼泪，索性破罐子破摔，“结婚生子才是你的依靠！婚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不管你，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按照规矩嫁给一个男人！就像我一样！”
　　南熙被她的说辞震惊，好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你和那些骗婚的男同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没有爱意了，将彼此当成家人，追求真爱也未尝不可，只是没有离婚这一点遭人诟病而已，而且作为女儿，她不应该掺和父母的感情问题，所以一直视而不见，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南熙盯着鞋尖沉默良久，从心头涌出一股呕吐的欲.望。
　　“你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拉开阳台的门，客厅只开了一盏灯，南淮山去而复返，坐在沙发上，脊背佝偻着，活像老了五岁。
　　阳台并不隔音，南熙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顿了顿，准备装作视而不见，今天的争吵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她现在只想见薄时月。
　　走到玄关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熙熙，别怪你妈。”
　　南熙咧开嘴角，这样说来，他也有参与。
　　既然已经够乱了，她也不介意再乱一点，于是一字一顿道：“你的好妻子出轨她的好闺蜜沈舒，给你戴绿帽子，你也不怪她吗？”
　　阳台上的陈千盈捂住嘴，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显然她将南淮山瞒得很好。
　　南熙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她忽然不着急走了，抱臂倚在墙壁上，视线来回巡睃，不错过彼此脸上的神情。
　　南淮山错愕到失语，陈千盈自然也不会开口，南熙正欣赏着最精彩的一幕，三人胶着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平日里可以忽略不计的钟表响声忽然开始放大，嗒、嗒、嗒……像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规律又清晰。
　　“是吗？”南淮山看向泪流满面的陈千盈，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可不等她回答，他又说：“这样挺好的，是我亏欠了你。”
　　南熙有些迷茫，骤然得知自己被出轨的消息，再镇定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熙熙，你肯定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吧，”南淮山朝她和善地笑笑，“我和你妈妈从来没有过夫妻生活，不是她的原因，而是因为我。”
　　他似乎难以启齿，斟酌着开口：“婚前体检时，我被查出无精症……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患上了性功能障碍，直到今天也没有办法。”
　　南熙惊得倒退，转身夺门而出。
　　下到一楼，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抱着双臂颤抖，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连鞋也忘了换，寒冷让她清醒。
　　蓦然想起那一天陈千盈说“你爸结扎了”时的模样，那时她没看懂眼底闪过的情绪，现在想来分明是讥诮。
　　脑子里太乱了，她不想再思考，快步走出小区，寒风呼啸。
　　南熙给薄时月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前，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哽咽咽下去。
　　“喂，星星？”
　　手机那头的女声带着三分暖意，驱散了寒冷。
　　南熙“嗯”了一声，平静地问：“还没睡啊？”
　　已经十一点了，街上只有她一个行人，连车辆也寥寥无几，平稳地从她身边驶过，车灯时而映亮凌霄花花墙，转瞬又归于黯淡。
　　唯有月亮愈发明亮，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清晖。
　　“在加班，”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忽然打电话，不会是为了在愚人节的最后一刻和我开玩笑吧？”
　　南熙愣了愣，这才想起今天是4月1日。真是讽刺，她在这一天得知的却全是真相。
　　“星星？”久久没有听到她说话，薄时月喊了一声。
　　“我在。”南熙应道。
　　“是不是被我猜到了，所以不说话？”薄时月笑着，“看来我应该当做不知道的。”
　　“我才没你这么幼稚，笨蛋月亮。”
　　南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满心郁气也在一问一答中消散了不少。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十分钟？”
　　薄时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南熙不解地询问原因。
　　“如果我们聊得多一些就是十五分钟，如果我们聊得少一些就是五分钟，取一个平均值。”
　　南熙被她一本正经的解释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我不说话了，憋五分钟。”
　　“那我们开视频，我要看着你。”
　　话音落下，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出现薄时月小而精致的脸，熬夜办公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眼下还有一层浅浅的乌青，却无损美貌，反而有几分破碎的美。
　　“怎么不开？”薄时月催促。
　　南熙没说话，前方路口忽然有汽车鸣笛，薄时月顿了顿，问：“你在街上？”
　　“出来散散步。”
　　“这个时间散步？”薄时月眯了眯眼睛，“开视频。”
　　没办法，南熙只好将手机怼在脸上，尽量不露出脖子以下的部位，这才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薄时月仔细端详她片刻，一句话也没说，拿起外套站起身，高跟鞋不甚规律地踩在地板上，疾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关掉灯光。
　　南熙一头雾水地问：“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薄时月按下电梯楼层，“你在哪，我去接你。”
　　“怎么了？”南熙还想装傻。
　　“你哭了，眼睛是红的，情绪不太对。”
　　敏锐到极致的女人，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南熙叹了口气，报出位置。
　　“找一家还在营业的店等我。”薄时月已经坐上车了，拧开钥匙启动。
　　南熙听话地进了一家饭店，服务员奇怪地看着她的穿着，没问吃什么，反而先端上一杯热水。
　　南熙慢慢地喝完，身体也开始变暖，她点了些菜，目光便落在手机上。
　　绿灯时，薄时月专心开车，红灯亮起，她便抽空看她一眼，彼此隔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绿灯亮起。
　　十五分钟后，薄时月赶了过来，神色不虞地打量着南熙的打底衫、牛仔裤和棉拖鞋，连袜子也没穿。
　　南熙抱住她的腿，脸贴在腰间，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迸发，泪珠滚滚而落。
　　“让我抱一会儿再批评我。”


第七十五章 并蒂莲
　　门外寒风刺骨,呜咽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打着哈欠将玻璃门关上，店里便只剩南熙的哭声，从嚎啕到抽噎,直至彻底安静。
　　“麻烦安排一个包厢。”薄时月扭头对服务员说道。
　　反正没什么人，服务员痛快地应了，带她们进入一个小包厢,门一关，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南熙点的饭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服务员来了一趟又一趟,摆了一桌子，这才笑道：“请慢用。”
　　薄时月扫了一眼，八菜一汤。
　　这是要化悲愤为食欲吗？她叹了口气，低头去看躺在腿上的南熙，她闭着眼睛，泪珠不断滚落，糊了满脸，惨白惨白的小脸又被凌乱的黑发覆盖，可怜到极点。
　　薄时月轻柔地拂开乱发，低头亲了她一下，嘴唇也是冰凉的，似乎再多的热泪也暖不热。
　　因为这个吻，南熙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神采,聚焦在她脸上。
　　薄时月什么都没问，拿起筷子说：“想吃什么,我喂你。”
　　“不想吃。”
　　“那这八个菜怎么办,”薄时月夹了一筷子酸爽开胃的土豆丝，“听话,先吃饭。”
　　南熙咀嚼几下，肚子很快开始咕咕叫，她坐起来执起筷子夹菜。
　　“四荤四素，我们星星搭配得真好，”薄时月笑着夸她，又说，“如果再多两个人就更好了，要不要问问阮菲和沈明诗有没有时间过来？”
　　南熙静默两秒，摇摇头。
　　薄时月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菜，她不是很会安慰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南熙身边，等她主动开口。
　　“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二十分钟后，南熙神色严肃地问出这个问题。
　　薄时月放下筷子，轻易地看穿她眼底的迷茫，思忖片刻后开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自己赋予的，甚至可以没有意义，一生不过百来年，死后化为一抔黄土，烟消云散。”
　　“可以没有意义……”南熙重复着她的话，喃喃地问，“如果有人一定要赋予你意义呢？”
　　“忘掉，不必听从，”薄时月握住她的手，“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没有这个权利。”
　　“但是我活着，我能平安快乐地长到二十八岁，就是因为她们啊。”
　　南熙再次泪流满面，“可是又这样对我……她们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月亮，你说话啊！”
　　薄时月心疼不已，将她拥入怀抱，轻声宽慰。
　　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怀里的人渐渐睡着了，梦里还在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梦呓，睡得并不安稳。
　　她不知道南熙的家在哪，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送回家，花店离这里也有些远，所以她直接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半抱着她进入房间。
　　头刚沾上枕头，南熙睁开眼睛，眼眶里还蓄着泪，红血丝变深，整个人破碎又无助。
　　“弄醒你了？”薄时月有些愧疚，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陪我睡一会儿吧。”
　　薄时月应了一声，钻进被窝，和南熙紧紧相拥在一起。
　　灯光有些刺眼，南熙随手按灭，室内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睛，说是睡觉，却了无困意，断断续续地说起那场谈话。
　　薄时月做着最合格的听众，安静地聆听，时而轻拍她的背，舒缓情绪。
　　南熙以为自己说到激动的地方会痛哭，会歇斯底里，但是她却平静地讲完了，只是不知不觉间，泪水浸湿枕头，脸颊因潮湿泛起细密的疼。
　　可是这点疼与诛心的字句相比，不及万分之一。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女同性恋者的陈千盈会将结婚生子奉为终身大事，为什么要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强加给她。
　　或许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工具，将陈千盈变成“正常人”的工具。
　　南熙闭上眼睛，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那么那些疼爱又算什么呢，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她自己当真了吗？
　　脸颊忽然被掌心托住，轻轻举起，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很快，侧脸又陷入枕头里，只是这次变成了干爽舒适的那一面。
　　“星星，不要怀疑，爱是真的，”薄时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今天忘掉吧，好好睡一觉。”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情只能让她自己想明白。
　　“可是我忘不掉，”南熙拼命摇头，“她们为我量身建造了一座城堡，又亲手摧毁，这二十八年来的一切都崩塌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薄时月同样泪眼婆娑，握紧她的手，“我会永远陪着你。”
　　“还有月亮……”
　　南熙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追寻她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绵长的吻里，却还嫌不够，挣脱薄时月的手，向下探去。
　　薄时月没有拒绝，比平时更热情地缠绕她，像并蒂莲，像双生花，枝蔓一体，亲密无间。
　　全身都开始发热，南熙比她更烫，如火的热情化在指尖，将她融化，让她化为一缕青烟攀上云端。
　　南熙歪倒在她身上，薄时月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却见她脸上有异样的潮红，顿时一惊，手背覆上额头，烫得要命。
　　一定是发烧了，薄时月暗骂自己只顾享受，却没看出来南熙正在难受，她给南熙裹了一层被子，呼叫前台的小姑娘，一起搀扶着下楼。
　　一公里内就有一家医院，薄时月定位之后立刻驱车前往，量过体温挂上水，来不及说谢谢，护士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正是换季的时候，感冒发烧的人太多了，哪怕已至凌晨，床位依然紧张，她们只能在走廊上挂点滴。
　　薄时月拥紧南熙，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与哭声里皱了下眉，她可以凑合，但是南熙高烧，这么简陋的条件不适合养病。
　　正好有护士路过，薄时月拉住她，“麻烦开一间VIP病房。”
　　将南熙转移到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她依然不放心，一夜未合眼，每隔一个小时便给南熙量一次体温，生怕出什么意外。
　　穿着那么少的衣服在冷风里走了二十分钟，还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又做了一次，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阳光普照之时，南熙的体温终于降到正常值。
　　薄时月彻底松了口气，见南熙睡得很沉，便准备去另一张床上补觉，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她直接挂断切换静音，看了一眼依然睡得安稳的南熙，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果不其然，电话又打了过来。
　　“十点半了，为什么还没有到公司？”手机听筒里传来寒意彻骨的声音。
　　薄时月镇定地回话：“我正想找你请假。”
　　傅云潋哼笑一声，“多久？”
　　她沉吟片刻，“三天。”就算没有生病，南熙也是需要她陪伴的。
　　“薄时月，你最近是不是太任性了！”傅云潋压低声音怒吼，“上次直接消失一个月，刚上两天班又玩消失，你是不是以为你在自家公司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抱歉，最近事多，昨天的文件我一会儿会发过去，”薄时月诚恳道歉，“周五我一定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薄时月眉宇紧皱，“我不喜欢你的用词。”
　　“看来我猜对了。”
　　傅云潋愤怒扬声：“今天下午见不到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薄时月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随手摸出一支烟，牙齿熟练地咬住。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眼前跳跃。
　　正欲点燃，忽而想起她已经答应南熙戒烟，又将东西放了进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肌理轮廓滑落，她清醒地知道傅云潋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南熙离不开她，需要她的照顾。
　　推开门，本以为熟睡的南熙却已经醒了，双眼盯着天花板出神，悄无声息的模样，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她说话，薄时月抿了下唇，慢慢走了过去。
　　“这是哪里？”南熙看见了她，哑着嗓子开口，“我明明记得我睡着之前在酒店。”
　　“医院，你发烧了。”薄时月倒了一杯温水，“我扶你起来？”
　　南熙摇摇头，缓缓坐起身，一杯水喝得一干二净。
　　“想吃点什么？”
　　“不吃。”
　　“可是你要喝药，喝药之前必须吃东西，”薄时月哄孩子似的语气，“我让人送份早餐过来？”
　　“……好。”
　　“星星真乖，”薄时月摸摸她的头，“还难受吗？”
　　病来如山倒，南熙憔悴了一圈，看起来迷茫又无助，连窗外的恣意阳光与盎然绿意也不能为她增添半分光彩。
　　“好多了，”南熙勉强笑笑，“现在几点，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请假了，陪你两天。”薄时月轻描淡写地开口，只字不提暴怒的上司。
　　“谢谢你，”南熙窝进她怀里，离得近了，忽然看到她眼里红血丝遍布，“昨晚你睡了多久？”
　　怕她担心，薄时月谎称六个小时。
　　“骗人，”南熙马上从她怀里退出来，“吃过饭去睡觉。”
　　“好，吃过饭完成工作我就睡。”
　　南熙便想起昨晚薄时月熬夜加班尚未完成的工作，只好答应。
　　吃过饭，跑腿也送来了电脑。
　　薄时月快速做完，在南熙的催促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
　　室内昏暗着，南熙还在睡觉，她便打开手机，顷刻间无数条信息涌了进来。
　　顿了下，她点开公司群，辞退通知书挂在最上面。


第七十六章 白百合
　　霞光漫天,却无一丝光亮落入病房，昏暗笼罩室内，唯有一个光点亮着。
　　南熙的视线聚焦在薄时月被手机映亮的脸上,清清嗓子准备开口，薄时月放下手机，面色如常地问：“醒了？”
　　“有点渴,”南熙坐起来，“帮我倒杯水吧。”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间的焦渴,南熙觉得舒服多了，上身微微往前倾，额头抵着她的。
　　“我觉得我的病好了，可以出院了。”
　　南熙知道自己住的是VIP病房，环视整个病房的布局便知价格不菲，住一晚肯定需要不少钱，而她只是一场普通的病而已，随便养两天就好了。
　　“明天吧，再住一晚，”薄时月拿出体温计，“再量一次。”
　　“那你出钱哦，我可没钱。”病好了，她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好,我的钱都给你花。”
　　南熙的体温依然正常，病去如抽丝,她胃口大开,吃完了一碗米饭，又吃了药,下床散步消食。
　　“昨天我是怎么睡着的？”她记忆全无。
　　薄时月不好意思提，轻咳一声才开口：“做完之后你就昏过去了。”
　　“那就好，”南熙放下心，“你享受到了就行。”
　　薄时月：“……”
　　“没尽兴？”南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得体谅我生病，等我病好了再补偿你，各种小玩具齐上阵，让你玩个痛快。”
　　生病了还这么有性致，薄时月没办法，偏头堵上她的嘴。
　　淡淡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薄时月不喜欢这个味道，短暂地蹙了下眉，试图抽离，南熙却早有对策，勾着她的腰往身前带，吻得更深。
　　轻微的吮咂声在耳边回荡，稀释了所有的苦，勾兑成如蜜的甜意，欲罢不能。
　　终于分开时，薄时月的脸上带着些许薄红，比霞光更美。
　　南熙不禁又亲了下她的脸颊，如火的热情蔓延至耳尖，最后含着柔软的耳垂咂弄，轻轻吹了口气，薄时月便软倒在她身上。
　　“痒。”
　　短短一个字说得勾魂又摄魄，南熙受不住了，鼻尖蹭过她的颈，牙齿轻咬锁骨。
　　“在病房里能做.爱吗？”
　　薄时月立刻回神，迅速远离她，大义凛然道：“你想都别想。”
　　南熙偏要想，“你的上半身趴在床上，衣着完好，下身不着寸缕，双腿张开……”
　　薄时月脸红心跳，捂住她的嘴，气闷道：“看来你的病是真的好了，现在就退房，你回花店去，别在这里亵渎神圣的医院。”
　　一不小心玩笑开大了，南熙忙赔礼道歉，好一会儿才将人哄好。
　　说了会儿话，南熙的困意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眼泛泪花开口：“一喝药就想睡觉，我还想和你聊天呢。”
　　虽然已经回愉宁两天了，但是昨晚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想聊什么？”
　　她扶着南熙躺到床上，南熙一边说“我哪有这么娇气”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女朋友的贴心服务。
　　她往里面挪了挪，病房的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薄时月便躺了上去。
　　“当然是聊你的事情，昨天只顾着说我了，”南熙神色微黯，勉强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关心你的近况，这几天你妈妈没有为难你吧？”
　　“偶尔有一些小摩擦，无伤大雅。”
　　见她这么说，南熙反而松了口气，如果她说“没有”才是真的让人生疑。
　　“不过你刚请假一个月，又请假三天，是不是不太好？”南熙有些担心，她也上过班，自然知道没有老板会喜欢这样的员工。
　　越想越觉得不妥，“不如你明天去上班吧，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薄时月轻轻摇头，“现在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说好了陪你，我一定会陪你。”
　　见南熙脸上除了感动还有愧疚，顿了下，她微扬下巴，骄傲道：“而且我是臻言珠宝的大公主，谁敢说三道四？”
　　南熙噗嗤一笑，没想到她居然学会这样缓和气氛了。
　　这一笑，睡意消散了大半，南熙捏起一缕长发，绕在手里卷来卷去，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
　　见她看出来了，南熙也不隐瞒了，一鼓作气地问：“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南熙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母，但是一直记得高二第一次开家长会，自己紧张了很久。
　　薄时月问她紧张什么，她偷偷摸摸地说：“要见岳母了，谁不紧张啊？”
　　薄时月表示无语，“她不会来的。”
　　那一天，薄母果然没有来，是薄父的助理代替的，后来的每一次家长会，南熙依然紧张，她的家人也依然没有来过一次。
　　从那时开始，薄母在她的印象里就是女强人，强势且有魄力，只是少有温情。
　　但薄时月从来没有说过她一句不好，就算没有参加家长会，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将家长会当成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除了真的不在意，还有一种可能——被爱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小时候，她也会抱着我，睡前和我讲故事，我的童年并不缺少母爱。”薄时月陷入回忆，“开始上学之后，她便成了严母，督促我学习，命令我必须要考第一，大概是天赋不错，我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只是除了眼里一闪而过的赞赏，我很少会看到她的笑脸。”
　　顿了下，她继续道：“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对我便只剩厌恶了，分隔两地十年，再次见面便是相看两厌的陌生人，只是因为亲缘关系不得不做戏罢了。”
　　她说得平静，南熙的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掀起波澜，原来竟是因为这件事才对她失望的。
　　“喜欢同性这件事，在她们看来就是错的吧？”南熙喃喃道，“我们还会得到长辈的祝福吗？”
　　薄时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笃定道：“会的。”
　　既然她想得到祝福，那么她就会替她争取。
　　翌日一早，南熙出院，两人直接去了花店。
　　这也是从春城回来之后，南熙第一次来花店，踏入的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
　　两个花艺师和她打招呼，她这才回过神，迅速地投入到老板的身份里，检查花店、核对账单、盘查资材损耗……
　　她在楼下忙，薄时月便去楼上打扫积灰的房间。
　　短时间内南熙应该不会回家了，既然长住花店，必须要做一次彻底的清洁。
　　各自忙到晚上，南熙满身疲惫地上楼，看着纤尘不染的卧室有些恍惚，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薄时月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水汽与雾气短暂地扩散开来，又被木门阻隔。
　　南熙回过神，问：“你全都打扫完了？”
　　“幸好房间小，打扫起来不费力，”薄时月朝她笑，“如果再大一点，我就要找个帮手了。”
　　南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保姆。”
　　她一直以为薄时月只是简单地清扫一下，然后等她有空了一起大扫除，没想到她一个人做完了。
　　薄时月并不在意，“你现在体力不济，我来就好。”
　　“谁说的！”南熙马上翻脸，“我现在力壮如牛，能让你□□欲罢不能尽享鱼水之欢！”
　　薄时月：“……可是我累了。”
　　南熙连忙献殷勤，又是吹头发又是按摩，用心服侍女朋友。
　　躺在床上，薄时月问：“这段时间花店怎么样？”
　　旅行时，南熙真的只是单纯的旅行，从来没有过问过花店的事情，全权交给花艺师打理，薄时月当然也不会扫兴，但是现在回来了，当然也要关心几句。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赚得多，”南熙闭着眼睛翘起嘴角，“来之前我已经做好倒闭的打算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是去春城之前她真的是这样想的，毕竟她和两个花艺师相处得并不算久，只是临时招聘的，能做成什么样她心里也没数，幸好没让她失望。
　　薄时月又问：“这两个花艺师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南熙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几年我一直是一个人，多两个人确实会轻松一些，可是工资又是一大笔钱。”
　　薄时月立刻说道：“我来出。”
　　南熙失笑，“我开花店还是你开花店啊？”
　　薄时月沉默下来，想起自己已经失业了，没有坚持。
　　“我问问她们有没有想走的，最好只留一个。”南熙亲了亲她的脸，“放心吧，我还是有一点存款的，虽然不够养你，但是养我自己绰绰有余。”
　　薄时月埋在她的怀里轻轻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一天，南熙觉得自己彻底好了，生活充实之后，心情也舒畅不少。
　　“已经三天了，你不许偷懒了哦，”南熙睡前催她去上班，“我还等着你养我呢。”
　　薄时月却没应声，“我再多待两天吧。”
　　南熙不解地询问原因。
　　薄时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道：“我想多陪你几天。”
　　南熙盯着她看了两秒，将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时，直接翻身压下来，“是不是不信我的病还没好？”
　　她用行动证明她的病好得很彻底，薄时月气喘吁吁地答应她明天一定去上班，南熙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翌日一早，薄时月离开。
　　南熙笑眯眯地和她挥手道别，转头发现花艺师芊芊好奇地看着她，她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我女朋友。”
　　经过一番促膝长谈，昨天另一个花艺师走了，花店里便只剩芊芊了，既然是要长时间相处的人，南熙便没打算瞒着她。
　　“看来我的姬达还挺准的，”芊芊捂嘴偷笑，“我早就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了。”
　　“你还挺厉害，”南熙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笑笑闹闹地过了一天，芊芊撺掇她去接女朋友下班。
　　南熙也有些心动，花店里有芊芊，她离开几个小时也没什么，于是亲手做了一束白百合花，决定去一趟市中心。
　　顺利来到臻言大厦楼下，刚好是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左等右等却没看到薄时月的身影。
　　恍然间想起她经常加班，南熙打开微信，准备试探她今天几点下班。仙朱服
　　怕她看出自己的意图，一句话删删改改许久，依然没有发出去，南熙叹了口气，女朋友太聪明了怎么办？
　　她倒在座椅上冥思苦想，忽然看到一群人走了出来，薄时月站在最中间，高挑身形瞩目，身边的人手里抱着箱子。
　　她微微扬眉，这是谁要辞职了，薄时月居然亲自来送？


第七十七章 白茶花
　　“总监,你真的要走啊？”
　　薄时月轻轻颔首，“我已经和新总监交接好工作了，你们不用跟过来。”
　　傅总雷厉风行,新总监前天面试，昨天入职，她拿到了不菲的赔偿金,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只是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下班之后,下属都来送她,这种情况是她始料未及的，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下属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可是傅总的女儿啊！”
　　说得再通俗点，这个公司就是薄时月家的，哪有妈妈解雇女儿的，说出去不得让人瞠目结舌。
　　薄时月没有多说什么，“你们都下班吧，我也要走了。”
　　回国之后，因为傅云潋对她有着极高的要求，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在围着公司打转，早已疲惫到极点。去春城的那段时间是她最放松的时候，所以就算没有离开公司，她也会找机会休息一段时间。
　　“小月！”
　　薄时年绷着脸从电梯里快步走过来,“我们单独聊聊。”
　　薄时月见到他有些惊诧，“大哥,你出差回来了？”
　　下属们将箱子交给薄时年,识趣地离开了。
　　“刚进公司就听到你被解雇的消息，知道你还没走远,所以过来了，”薄时年皱眉，“先不说这个，你和妈怎么回事？”
　　薄时月还能笑得出来，边往附近的咖啡厅走去边说：“看来你连公司群也没看，前两天我就被解雇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薄时月懒得解释，“想吃什么，我请你。”
　　薄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了，狠狠地叹了口气，走进咖啡厅。
　　浓郁的咖啡气息从推开门的一瞬间便开始酝酿，薄时月很久没有喝过咖啡，有些心动，却还是只点了一份甜品。
　　南熙对此还有心结，她不想贪图一时的享受。
　　在落地窗边落座，服务员很快端着两人的东西走了过来，“请慢用。”
　　和着优雅的钢琴曲，薄时月吃了一口甜点，面对在暴怒边缘的薄时年也毫无波澜，反而安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
　　“太过分了！”薄时年却没办法保持理智，额头青筋直跳，“如果当时我在场，肯定会劝她。”
　　“谁劝也没用，她一意孤行惯了。你也别管我的事，不然回头把你也开了。”薄时月和他开玩笑。
　　薄时年觉得伤脑筋，灌了一大口咖啡，“那你以后怎么办？”
　　薄时月不语，又吃下一口小蛋糕，微甜的奶油在舌尖融化。
　　除了臻言珠宝，国内还有几家知名珠宝公司，如果她不是薄家人，那些公司可以随便挑。可是她姓薄，这就意味着除了臻言珠宝，她无处可去。除非去国外，除非她不再从事珠宝相关的职业。
　　“车到山前必有路，”薄时月并不担心，“我的审美还不错，可以去南熙的花店卖花。”
　　薄时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稳重的妹妹越来越调皮了，难道是因为谈恋爱的缘故？
　　“放宽心，大哥，我有车有房有存款，其实现在退休也是一个好选择。”
　　见她心态平和，薄时年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薄时月点点头，窗外有人经过，她随意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视线下移，连车牌号也对得上。
　　“不和你说了，大哥，我还有事。”
　　薄时月抱起箱子便走，薄时年愕然地看着她跑出咖啡厅，停在一辆普通的汽车旁，敲了敲车窗，车里露出一张清丽白皙的脸。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心想，真是般配。
　　“你怎么过来了？”薄时月气息不稳地开口。
　　“那个男人是谁？”南熙抱着双臂斜睨着她，活像在捉奸。
　　不过不必她多说，南熙也能猜出来，她们兄妹俩的眉眼还挺像的。
　　“我大哥。”
　　果然如此，南熙看向她手里抱着的大箱子，问：“谁辞职了？”到现在还没往薄时月身上想。
　　薄时月停顿了一秒才开口：“我，被解雇了。”
　　她本想过段时间再和南熙说的，最近事多，这件事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是既然撞见了，她也没再隐瞒。
　　南熙更加沉默，猜测道：“难道你是薄家的养女？现在真千金回来了，你被赶出来了？”
　　不然没有理由会被解雇。
　　“少看点小说。”薄时月笑。
　　“你先上车吧。”南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我刚从咖啡馆出来，散散味道。”
　　知道她这样做是因为自己，南熙抿了抿唇，“我已经不会再因为咖啡伤神了，没关系的，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买杯咖啡。”
　　她已经知晓了全部的经过，那些阴影自然也不复存在了，而且这么多年没有喝过，她确实挺想念这个味道的。
　　择日不如撞日，她拉开车门，兴冲冲道：“走，我们去买咖啡！”
　　刚下车，咖啡厅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薄时月的大哥，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南熙忙问：“你和你大哥的关系怎么样？”
　　如果不好，她就横眉冷对，如果好，她就……紧张。
　　薄时月不明所以道：“挺好的。”
　　“我开始紧张了，”南熙有些腿软，“这可是见家长啊！”
　　“小月，小……熙？”薄时年不确定地开口。
　　南熙一鞠躬，“大哥好，我是南熙。”
　　薄时月抿唇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挺像那回事。
　　“别紧张，给你买了咖啡和甜点，你们一起吃，我先走了。”
　　他将东西递过来便大踏步离开了，南熙晕晕乎乎道：“就这样见完了？你大哥还挺好说话的。”
　　坐上车，车窗升起，浓郁甘醇的咖啡味在密闭空间中扩散开来，薄时月捏紧衣角，观察了一会儿南熙，见她始终面色如常，终于放松下来。
　　“干嘛，怕我把咖啡泼你身上啊？”等红灯的间隙，南熙和她闲聊。
　　“怕你会难过。”薄时月极轻地叹息一声，南熙想突破心理障碍不假，但是也得有个过程。
　　“我更难过的是你失业了，”南熙啧了一声，“我被富婆包养的梦想彻底落空了……不如我再换个人？”
　　薄时月瞄了一眼红绿灯，掐着点吻她，在数字变成0的时候恰好离开，南熙意犹未尽，试图追逐，身后喇叭声四起，催她起步。
　　“算了，还是不换了，换我包养你吧。”南熙舔了舔唇角，快速驶离路口。
　　薄时月勾唇一笑。
　　“我觉得你挺过分的。”
　　南熙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薄时月不解地朝她看去。
　　“如果今天我没有来接你下班，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薄时月顿了下，还是决定坦诚，于是轻轻颔首，“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不想让你更伤心。”
　　“又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南熙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如果真的等到你说出口的那天，不知道已经过去几年了，任何小事经过时间的发酵都会变成大事，难道那时候我们又要吵架？”
　　薄时月顿时有些惊慌，“我不想吵架，星星……”
　　“现在肯定吵不了了，你傻不傻，“南熙想了想，“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一个教训，冷战三天，你好好反思一下。”
　　薄时月应了声好，“从现在开始吗？”
　　南熙点头。
　　又是一个红灯，薄时月忽然凑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你干嘛！”南熙惊得差点跳起来。
　　“冷战归冷战，我也可以在认识到错误之后哄女朋友开心。”薄时月振振有词。
　　南熙：“……”无法反驳。
　　接下来的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唐僧，而薄时月化身女妖精，这里亲一下那里摸一下，偏偏唐僧还要坐怀不乱。
　　为了不受她影响，南熙回到花店便扎根一楼，尽力扮演一个生气的女朋友，连大哥送的咖啡也没给薄时月留着，她和芊芊一人一杯。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南熙伸了个懒腰，准备打烊，忽然接到了沈明诗的电话。
　　“我失恋了。”
　　她语出惊人，南熙差点将咖啡喷出来，忙问：“你开什么玩笑？”
　　阮菲和沈明诗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好好的怎么忽然分手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在酒吧跟人一夜情？”
　　南熙沉吟片刻，“被她发现了？所以分手了？”这没道理，阮菲的前女友数不胜数，最多吃个醋，不至于分手。
　　“不是，那个女人就是阮菲。”
　　沈明诗再次语出惊人，南熙的CPU都快烧了。
　　“她居然隐瞒我这么久！我还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来着，结果今天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我的照片！就是那天拍的！”
　　沈明诗怒火中烧，单方面大骂阮菲八百回合，南熙根本插不上话。
　　做了一会儿负面情绪垃圾桶，南熙也开始诉苦：“薄时月也很讨厌，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了，她也想隐瞒她失业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和她冷战了。”
　　“太过分了！”沈明诗和她同仇敌忾，“你也分手，我们一起做单身贵族。”
　　“分！”南熙高呼。
　　“分什么？”
　　慵懒的话语从楼梯处传来，南熙应声抬头，瞥见一条黑色高开叉旗袍，绣的极生动的白茶花攀在丝绒缎面上，行走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她咽了下口水，“分、分苹果。”
　　“那你继续，我先上楼了。”薄时月摇着团扇调转了方向，腰肢款摆。
　　南熙被勾了魂，果断挂断电话跟了上去，“我现在更想看粉嫩的月亮。”


第七十八章 橄榄枝
　　清晨醒来,窗外落了雨。
　　南熙推开窗，潮湿的空气里有泥土清香，混着淅沥声朝屋里涌来。
　　四五月是愉宁最舒服的季节,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和喜欢的人共赏。
　　她开始摇晃还在熟睡中的薄时月，扬声道：“已经十点了！大懒虫！”
　　“星星……”薄时月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翻了个身,“我再睡一会儿。”
　　自律的薄时月彻底消失不见。
　　南熙指指点点，“不工作就变懒,这可不行,住我这里也不是白住的，你得帮我干活。”
　　躺在床上的人忽然伸出手臂，精准地将她扑倒在床上，南熙还未回神，响亮的“啾”声落在脸上。
　　“好吧，允许你再偷懒一分钟。”
　　话音刚落，缱绻的吻落在锁骨，“亲这里可以偷懒几分钟？”
　　“一秒也偷懒不了，”南熙声音微哑，“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薄时月马上放开她，自顾自地坐起来。
　　“逗你呢，傻月亮。”南熙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今天还穿旗袍吗？”
　　薄时月动作一顿,余光瞥见床尾的黑色丝绒旗袍，昨晚的记忆纷杳而至。
　　“你知道你像什么花吗？”南熙饶有兴致地捏起一绺颤动的青丝,印下轻吻。
　　她神思恍惚,不发一言。
　　南熙抚摸着那朵绣的清新淡雅的白茶花，神秘魅惑的黑色旗袍也因这朵花变得无瑕。
　　“你是铃兰,看起来幽雅清丽，其实全株有毒。”
　　“我没有！”
　　她终于回过神来，伴随着微重的呼吸反驳，可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娇媚。
　　“我还没说完呢，”南熙轻笑着继续，“可是我却欲罢不能，为你失控。”
　　“别失控了，”薄时月喃喃，“已经很晚了，我们该睡了。”
　　“可是我下午喝了一整杯咖啡，怎么办呢？”南熙有些伤脑筋，“十年没喝了，免疫系统失灵，现在精力充沛。”
　　薄时月断断续续地出声：“以后咖啡是我的阴影。”
　　任她如何求饶，南熙依然兴致高昂，从华灯初上到月上中天，终于结束。
　　想到这里，薄时月的脸颊变得绯红，轻轻拍她一下。
　　南熙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腹缓缓摩挲着被勒出的红痕，“疼吗？”
　　薄时月还没说话，南熙又问：“喜欢角色扮演吗？”
　　昨晚南熙说她是民国女特务，穿着旗袍就是专门勾.引人的，所以绑住手腕严刑逼供，一字一句扎根脑海，让她也入了戏。
　　可是出戏之后就不敢再回想，总觉得面红耳热，薄时月抽回手，快速穿好衣服。
　　“看来是喜欢的。”南熙若有所思。
　　“不喜欢！”薄时月扬声。
　　“口是心非的女人，”南熙亲她一下便跑，“快点下来吃饭！”
　　薄时月听着木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莞尔一笑。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世界是黑白色的，她心无波澜地在街上游荡，没有她的容身之所，生活一团糟。
　　在她即将孤寂而死时，是南熙叫醒了她，世界重新变得斑斓缤纷。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和南熙在一起，就是她最喜欢的生活。
　　吃过早饭，圆圆来串门，一个多月没见，她似乎长高了，一口一个“姐姐”，讨人喜欢。
　　南熙却不喜欢这个称呼，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姐姐和干妈差辈了，所以勒令她改口叫干妈。
　　圆圆奇怪地问：“为什么啊？我只有你一个干妈。”
　　南熙沉默，没编出来理由，一旁的芊芊偷笑起来。
　　薄时月主动解围：“因为我也想做你的干妈，圆圆同意吗？”
　　“同意！”圆圆马上改口，“干妈好！太好了，这样我就有三个妈妈了！”
　　南熙原本还笑着，闻言翘起的唇角凝滞，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直。
　　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薄时月哄圆圆去别的地方玩，芊芊也识趣地走远了一些。
　　“我这样是不是很扫兴。”
　　南熙望向窗外，细雨如丝，一如她的愁绪，潮湿又密集。
　　如果无人提及，她会和平常一样，可是如果说到有关父母的事情，她便觉得难过，情绪跌至谷底。
　　“当然不会，”薄时月揽住她的肩，“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的。”
　　南熙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长辈祝福的话，我们也会过得很好吧，所以我不需要了，月亮。”
　　她将亲情看得极重，所以刚知晓父母的真实意图时她曾挣扎过，甚至决定只要她们来找她，她就可以原谅。
　　可是一天、两天……连续四天，她彻底失望了。
　　只是心头偶尔还是会泛起密密匝匝的疼，她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来治愈自己。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她原以为自己会是前者。
　　薄时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她，给予她力量。
　　“算了，不提这些了，”南熙揩去眼角的泪，“有客人来了，我们赚大钱！”
　　顾客冒雨买花，南熙尽心招待，凭借着与顾客同频的审美与体贴周到的服务成功拿下一个潜在的VIP顾客，这种成就感让她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似是感受到她的好心情，中午细雨渐停，阳光穿透阴霾，普照大地。
　　被暖烘烘的太阳一晒，南熙也犯了懒，吃过午饭后上楼休息。
　　薄时月跟着上去，南熙忽然制止，“等等。”
　　“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在冷战，”南熙忽然想起这件事，“不许和我共处一室。”
　　“昨晚我们打得火热，还不够吗？”薄时月语调蛊惑，“或者，一会儿再来一次？”
　　那还是算了，南熙觉得自己的手也挺累的。
　　冷战宣告结束。
　　抱着女朋友躺进被窝，南熙幸福地眯起眼睛，“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太喜欢这种一伸手就能摸到月亮的感觉了。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厌烦我了，”薄时月轻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明天我就去找工作，距离才会产生爱。”
　　“说的也是，不如你去秋秋的面包店做蛋糕吧，一堵墙的距离也是距离。”
　　薄时月：“……”
　　天马行空地聊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两人相拥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旁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薄时月皱眉看了一眼，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她立刻掐断，准备继续睡觉，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南熙也被吵醒了，笑道：“干嘛，不敢接啊，哪个小情人打来的？”
　　薄时月直接将手机丢给她，南熙便替她接通。
　　“您好，是薄时月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润轻柔的女声，南熙朝薄时月轻哼了一声，这才回答：“您是哪位？”
　　“我是愉宁大学的老师，我姓李，我们学校想邀请您来讲课。”
　　怕被当成骗子，李老师详细说道：“您应该有印象，以前我也给您的助理打过几次电话，但是您一直很忙，所以拒绝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合作？”
　　早在她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南熙便打开了扩音，听完这段话之后惊呆了，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刚失去工作，大学就抛来了橄榄枝。
　　薄时月沉吟片刻，“您加我的微信详谈吧。”
　　虽然她和谁都说自己并不在意失业，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波动的，如今有了机会，尝试一下也无妨。
　　刚加上微信，对方二话不说，先发来薪资待遇，顺便补充一句：【您不满意的话可以随意协商。】
　　这句话的意思和随便加价有什么区别，南熙感叹地看着那几个0，每周上两节课就有那么多钱！
　　“看不出来啊，薄老师这么抢手，”南熙星星眼，“以后是不是可以包养我了？”
　　薄时月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看你表现。”


第七十九章 红豆
　　没过几天,薄时月去了趟愉宁大学，正式签订合同。
　　南熙也跟着去了，两人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看着身边张扬肆意的大学生们，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如果你也在国内上大学，我们也会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南熙畅想道,“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散步,一起……”
　　每说一个字，薄时月的脸色便灰暗一分，南熙及时刹车，笑道：“差点忘了，以我的成绩来看，根本不可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所有的假设都不成立。”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薄时月微微一笑，“星星也很厉害的，能上211……起码可以同一个城市，不用相隔万里。”
　　笑容也遮不住眼底的黯然神伤。
　　这也是她最遗憾的地方，原本，她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作文里最常用的表示时间流逝速度快的一句话是“时光如白驹过隙”,当年只是觉得意境很美，却不曾想过白马轻轻一跃,便是十年。
　　南熙威胁道：“你再说这个,晚上别想睡觉。”
　　轻柔的风吹散了些许愁绪，薄时月轻轻颔首,“不提了。”
　　步伐却加快了些，她走在南熙前面，指腹不经意般在眼角擦了一下。
　　南熙也假装没有看到，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星期后，薄时月接到上课通知。
　　南熙比她还要激动，连忙问道：“你明天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薄时月摇头说不用。
　　“女朋友的第一堂课，我也得有参与感。”南熙振振有词。
　　自从花店有了芊芊，她经常偷懒，每天总要和薄时月出去玩一会儿，美其名曰锻炼芊芊的管理能力，实则谈恋爱。
　　薄时月妥协，“两点到四点。”
　　这学期的选课已经结束了，所以薄时月是以召开讲座的形式每周上两节课，分别在周三和周四的下午同一时间。
　　南熙摸摸下巴，“正好是午休结束，都在犯困呢……对了，有学分吗？”
　　对于大学生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修满学分顺利毕业更重要。
　　薄时月颔首。
　　“不愧是我的女朋友，”南熙啧啧感叹，“那得去多少人啊……你紧张吗？”
　　她还记得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听讲座时下面坐着几百号人，乌泱泱的，虽然摸鱼很方便，但是肯定也有听课的人，作为老师得有多大的压力。
　　南熙翻看着她准备的PPT，讲课的人仿佛变成了她自己，心砰砰直跳。
　　“不紧张。”
　　薄时月并不在意，她从小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不会怯场，况且在国外时上台演讲是常事，她早已得心应手。
　　“我替你紧张。”南熙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关上了，再看下去，她就要呼吸不畅了。
　　“傻不傻，”薄时月摇头失笑，“快睡觉吧。”
　　南熙躺了上去，半梦半醒间，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不等她仔细回想，沉入梦乡。
　　翌日起床，睡眼惺忪地瞥见正在穿衣服的薄时月，扬起的手臂线条优美，肩颈优雅，蝴蝶骨振翅，细腰盈盈一握，她从头到脚欣赏一遍，忽然想起来要做什么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问：“你今天穿什么？”
　　薄时月拎起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西服裙，简洁低调不会出错。
　　看着她穿上，南熙却不太满意，虽然是老师，但是她更是一名珠宝设计师，这样的装扮显得过于朴素了。
　　所以南熙找出一条绿色丝绸丝巾，在领口处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薄时月适合绿色，映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柔润，南熙忍不住亲了亲她的侧脸。
　　薄时月找出金丝眼镜戴上，在南熙看来，她彻底成为一名清冷知性的大学老师。
　　她想去照镜子，南熙却拉住她的手，轻轻取下眼镜，慢慢开口：“这个不许戴。”
　　“为什么？”
　　“薄老师美得太过分了，我怕有人跟我抢，”南熙用镜腿缓缓划过她的脸，“我可争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陷珠复
　　薄时月勾唇一笑，“这么没有自信？”
　　“是啊，论年轻论貌美论青春活力，样样不行。”南熙叹了口气，“怎么办呢薄老师，我不想让你去上课了。”
　　“不想让我上课也简单，你来出违约金。”
　　“暂时付不起，”南熙揽上她的腰，摸到一片滑腻，“不过上课之前的时间都属于我，对不对？”
　　薄时月被撩拨到腿软，楼下忽的传来开门的声音，芊芊准时到达花店。
　　她瞬间回神，强撑着为人师表的形象拒绝，“现在不可以。”
　　南熙的额头抵着她的，“薄老师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楼下在忙碌，楼上是活色生香，稍有不慎便会被听到，隔音太差竟变成了“优点”。
　　灼热的呼吸在脸上点燃，烧得脸颊薄红，薄时月偏过脸，想逃，被南熙抓住手腕压到床上。
　　她开始挣扎，不太结实的床板时而发出吱呀声，南熙的食指抵着她的唇“嘘”了一声。
　　“会被人听到。”
　　薄时月不再动了，食指便顺着唇瓣缓缓向下，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指甲按在脆弱的青色血管上，微痛，薄时月下意识仰起头。
　　“薄老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脱.衣服？”南熙轻笑着解开第一粒纽扣，瘦削的锁骨随着微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我没有。”薄时月徒劳地反驳。
　　南熙忽然命令道：“不许系第一颗纽扣。”
　　薄时月茫然地问：“为什么？”
　　“太禁.欲了，会让人想扒掉你所有的衣服。”南熙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小声点。”薄时月胆战心惊地抬手捂住她的嘴，担心楼下的人听到。
　　南熙便不说话了，继续慢条斯理地解纽扣，钝刀子磨肉般，薄时月满心煎熬，分神注意着楼下的动作，忽然被人咬了一口。
　　她吃痛惊呼一声，试图在音量变大之前捂住自己的嘴，南熙叼着肉无声地笑起来。
　　“姐！怎么啦！”
　　没想到芊芊还是听到了，薄时月稳了稳呼吸，没敢开口。
　　南熙便替她答：“没事，你先忙吧，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好嘞！”
　　楼下重新开始忙碌起来，薄时月瞪她一眼，瞥了眼牙印，轻轻揉了揉。
　　雪上红豆随风摇曳，时而磨到白衬衫，慢慢挺.立起来，南熙眸色渐深，“我亲一亲就好了。”
　　薄时月来不及拒绝，将喉间的惊呼咽下去，咬牙承受。
　　终于下楼时，已将近十一点。
　　南熙春风满面地和芊芊打招呼，顺带解释薄时月还在楼上挑衣服。
　　芊芊笑道：“下午月姐就要去讲课了吧，好厉害！”
　　“我女朋友，当然厉害咯。”南熙面带得意。
　　“第一堂课意义非凡，熙姐是不是要陪同？”芊芊兴高采烈道，“花店有我你放心！”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南熙边和芊芊使眼色边扬声道：“你下午不是要请假吗，我没空，回头直接去接她。”
　　芊芊秒懂，“对哦，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没什么遗憾的，”薄时月缓步下楼，面色红润，神情却严肃，“反正我也不想看到她。”
　　这次南熙异常激动，如果楼下没有人，她会配合，可神经一直紧绷着，想要开口却被迫噤声，结束时早已神思恍惚，窘态百出。
　　南熙故作不知，上前关心，“没找到喜欢的衣服吗，怎么拿我撒气？”
　　薄时月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早上只来了一位客人，送客之后三人吃了顿饭，薄时月便准备出发，毕竟是第一次讲课，各种东西都要提前熟悉一下。
　　南熙帮她整理衣服，再次强调：“下课之后我去接你。”
　　“不想见你。”薄时月不领情，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
　　“乖月亮。”南熙轻轻啄了下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早上似乎太过火了，站两个小时，还能受得了吗？”
　　薄时月后退一步，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了，转身便走。
　　到达目的地，刚好一点整。
　　在李老师的带领下熟悉了一下流程与各种设备的使用方法，两点整，薄时月正式踏入教室，站在讲台上。
　　环视四周，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昨晚，她和南熙说不紧张，因为她上台演讲的经验足够丰富，身为薄家人，也曾刻意培养过言谈举止，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
　　可是她到此刻忽然紧张起来。
　　曾经的所作所为，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可是从现在开始，她在课堂上讲的每一句话都要对学生负责，压力让她紧张。
　　但多年的历练还是让她稳了下来，薄时月深吸一口气，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开始上第一堂课。
　　作为珠宝设计师，她所讲的内容自然是有关珠宝的，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她得心应手，渐渐放松下来。
　　让她惊喜的是台下的学生也在积极响应，忽略几个举起手机明目张胆拍照的，倒也算是和谐，薄时月便准备随机抽人回答问题。
　　摄像头在各个清澈又愚蠢的目光里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前排的男生脸上。
　　不等她问，男生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问：“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男生们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女生们不甘示弱道：“老师是我们的！”
　　薄时月皱了下眉，直接让他坐下，决定换一个人。
　　摄像头扫描再三，定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
　　薄时月随意瞥了眼，呼吸微窒，竟是南熙！
　　趁她出神，南熙笑着开口：“薄老师，你缺不缺女朋友啊？”


第八十章 石竹花
　　薄时月走后,南熙特意换了一条青春靓丽的裙子，扎了个高马尾，火速前往愉宁大学。
　　她提前一个小时赶到,在阶梯教室里占了一个绝佳的后排靠窗位置，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盛放的石竹花，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
　　这个教室很大,足以容纳三百人，她本以为根本坐不满,没想到快到上课时间时几乎找不到空位。
　　南熙不禁纳闷,这个学校这么多人喜欢珠宝设计吗？
　　“马上就要看到老师了！”前排的女生兴奋地抓紧朋友的手。
　　“我觉得咱们老师和姜薄暮长得有点像，是不是姬崽的美貌都是通用的啊，我看着照片都快流口水了。”朋友更兴奋。
　　“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我也是……”
　　南熙：“……”合着学分是次要的，都是冲着人来着。
　　她环顾四周，几乎都在谈论薄时月，好家伙，全是情敌。
　　终于等到两点，薄时月踏入教室，白衬衫与半裙剪裁合身，绿丝带是点睛之笔，但远远比不上她清冷知性的脸更吸引人，仿佛走在聚光灯下，随便一拍便是一张神图。
　　周围有不小的骚动,南熙只瞄了一眼便低下头，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但心底却在呐喊：薄时月是我的！
　　咬牙切齿地想了一会儿,她被薄时月所讲的内容吸引，情不自禁地抬起头,遥望着讲台上的人。
　　窗外暖阳和煦，有光撒进来，讲台在发亮，薄时月在发光，垂首时连发丝也灿然。
　　天生有人什么都不必做便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薄时月是其中之一。
　　南熙捧着脸痴痴地看了片刻，忽然听到要提问。她马上来了精神，虽然和自己的计划有些冲突，不过这样才好玩。
　　她在心里祈求第一个就是她，结果是一个男生。
　　男生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问：“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南熙简直服了这群人，师生恋是不被允许的！是有悖于纲常伦理的！都不许肖想薄时月！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薄时月的回答，没想到她停顿了一下，只是让那个男生坐下而已。
　　教室里很快变得闹哄哄，纷纷猜测，讲台上的人却充耳不闻，又开始选择下一位。
　　南熙再次满心期盼，不过这么多人，轮到她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准备看看这群小屁孩还能问出什么奇葩问题，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轮到了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是电影里的镜头，让南熙想起她们重逢时的那一天。那天薄时月愕然又惊喜的目光还历历在目，与今日如出一辙。
　　可是时光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迎着薄时月的视线，南熙调整状态，从容一笑，扬声问：“薄老师，你缺不缺女朋友啊？”
　　一片哗然间，薄时月开口：“下课来找我。”
　　纵然声线清越，可以抚平所有的焦灼，依然有有女生不甘示弱，说：“老师，我也想！”
　　前排的女生也幽怨地转过脸，仔细打量是哪位“情敌”得了老师的青眼。
　　南熙冲她一笑。
　　女生问：“你是哪个年级哪个专业的？”
　　南熙正准备胡编乱造，薄时月严肃开口：“别误会，她是我的朋友。继续上课。”
　　经历过两次反客为主，薄时月再也没有提问过，只是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方向，眸中多了些许温情。
　　南熙终于开始正大光明地看她了。
　　四点整，准时下课。
　　南熙依然坐在原位，准备等人走光了再走，没想到周围的人一窝蜂地涌到讲台上要签名求合照。
　　南熙：“……”现在的学生真大胆。
　　她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被围在中间的薄时月，见她脸上浮现无奈之色，目光里带着求救的信号，这才跑去解围。
　　“都回去吧，现在你们薄老师是我的了。”
　　她挽住薄时月的手往外走，顺便安抚道：“明天我让她准备一百张签名。”
　　“说话算数？”
　　“算数！就算我忘了，你们老师明天还得来呢。”
　　学生们这才散了。
　　南熙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渴了吧，多喝点。”
　　薄时月喝了几口润喉，这才问道：“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不是忽然，我早就计划好了，准备给你一个惊喜。”
　　“你的出现确实让我又惊又喜。”
　　薄时月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和南熙在一起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惊喜。
　　正是下课的时候，走廊上人不少，南熙咽了下口水，问：“不怕被你的学生发现？”
　　明明刚刚才辟谣只是朋友。
　　“不怕。”薄时月目光灼灼。
　　“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南熙将她拉进一间空教室，关上门肆意亲吻。
　　玻璃窗大敞，窗帘随风飘扬，时而有脚步声与说话声传来，本就激烈的心跳更加难以自制。
　　“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南熙轻喘着，抵着她的额头，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嫣红的唇瓣上描摹。
　　炙热的气息在脸颊喷薄，薄时月呼吸不畅，偏了偏脸，“因为作为女朋友，你也想有参与感。”
　　这是昨晚南熙的原话。
　　“不对，再猜。”
　　“我不知道。”薄时月神色迷茫。
　　在讲台上知性优雅的薄老师，转眼变成懵懂的月亮。
　　她的月亮。
　　南熙不禁又吻了上去，直到薄时月腿软到攀住她的肩，这才轻笑着离开诱人的唇舌。
　　虽然大部分原因是站了两个小时才这样，但是南熙假装忘记了，是她将女朋友吻到腿软，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快说！”薄时月恼怒，满面羞红。
　　“你觉得我们没有一起上大学很遗憾对不对？”南熙扶她坐下。
　　薄时月黯然地垂下眼睛，轻轻颔首。
　　南熙说：“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们一起上大学的机会，”南熙坐在她身边，目视前方，“现在呢，我们在听老师讲课，一会儿下课之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月亮想吃什么？”
　　听说愉宁大学的黄焖鸡米饭很有名，薄时月便报了这个。
　　“好，我们去吃黄焖鸡米饭！”南熙说完立刻捂住嘴，“差点被老师听到，我要好好听课了。”
　　薄时月摇头失笑，鼻尖却因为她的话开始泛酸。
　　错失十年的遗憾，仿佛开始慢慢治愈了。
　　“叮铃铃，下课啦，”南熙自动报时，“走吧，我们去吃饭。”
　　愉宁大学有五个食堂，南熙摸不准哪家好吃，便向路过的人打探，问了几个学生都说三食堂的最好吃，于是便拉着薄时月往三食堂跑。
　　“马上大二了，我们居然还不知道哪家好吃，”南熙哼道，“都怪你总是点外卖。”
　　薄时月入戏很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星星同学更喜欢吃外卖吧，总说不想往食堂跑。”
　　这确实是南熙能干出来的事，不由得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到了到了。”
　　三食堂布置得格外雅致，每一层都有简单的卡座，如果是饭点，肯定早就没有空位了，但是现在才四点，又有别的食堂分流，所以吃饭的人寥寥无几。
　　点餐之后，南熙挑了最偏僻的角落入座，卡座的皮椅格外舒适，她毫无形象地半躺着，享受道：“现在的大学生可真是幸福，我们那会儿……”
　　薄时月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南熙马上反应过来，笑道：“我说的是话剧社的台词。对了，你加入的是什么社来着？”
　　“辩论社。”
　　“那我们来辩一辩你更爱我还是我更爱你。”
　　薄时月：“……我去取餐。”
　　“我也去！”
　　三食堂的黄焖鸡米饭果然是一绝，哪怕现在还不太饿，南熙还是吃完了大半。
　　“一会儿打包一份给芊芊尝尝。”
　　薄时月赞同，但是提醒道：“你又出戏了。”
　　“才没有，”南熙嘴硬，“我大一就开花店了不行吗，或者我们有一个室友叫芊芊。”
　　论诡辩，南熙更胜一筹。
　　“好吧，那我们住在宿舍还是？”学校给她安排了教室宿舍，但是薄时月没打算住。
　　“我们这么有钱，当然是出去合租咯。”南熙带着打包的黄焖鸡米饭走出食堂。
　　薄时月跟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忽而有些感慨。
　　那些遗憾多年的事情，如今正一件一件地以新的方式重新回到既定的轨道，就像她们失而复得的感情。
　　“快点快点！”南熙回头抓住她的手。
　　“星星，我们毕业结婚吧。”
　　还没出戏呢，南熙只好配合，“好啊，V我500看看实力。”
　　“没有500，但是有一个礼物，回家给你。”
　　十年前就应该送出去的礼物，今天终于有了亲手奉上的机会。


第八十一章 迎春花
　　四月的愉宁市,绿荫鲜花随处可见，在暮色的渲染下，归途风景迷人。
　　南熙降下车窗,沿途却不是她所熟悉的景，反而驶向繁华深处，高楼林立间车水马龙。
　　“咱们要去哪儿？”
　　车拐了个弯,喧嚣声渐渐消失，偶尔能听到鸟声啁啾,连林荫也格外苍翠,是闹中取静的路段。
　　不必薄时月回答，南熙也看出来了，这是去往薄家别墅的路。
　　她顿时紧张起来，脑海中浮现无数猜测，直到最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见家长。
　　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双方父母也没有同意，而且现在应该是上班时间……可是无缘无故地来这里干嘛呢？
　　南熙有些扭捏地想，是不是太早了点，想让她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等她想出办法，汽车已经驶入别墅大门，身穿制服的年轻保安列队敬礼，紧接着便是流淌不息的喷泉，层层圆盘迸溅出水珠,落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
　　不等她细看，一只微笑的棉花团子从远处跑了过来,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好可爱！”南熙伸出手和它打招呼。
　　薄时月扫了一眼,“这就是甜甜养的萨摩耶，宝宝。”
　　南熙想起在春城的时候薄时月也说过类似的话,顿时有点忸怩，“你不要这样断句，好像在叫我似的。”
　　“确实是在叫你，”薄时月停下车，朝她一笑，“春城的时候也是。”
　　南熙愣住，反手拍她一下，“我说那天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砰砰砰——
　　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拍打声，宝宝早已迫不及待。
　　南熙马上下车，棉花团子便往她怀里扑，她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扑倒在草坪上，宝宝开心地舔来舔去。
　　“救我！”虽然喜欢狗，但是她不喜欢口水。
　　“宝宝，过来。”薄时月轻声呼唤。
　　宝宝马上放开了南熙，三两步跑到薄时月身边摇着尾巴蹭来蹭去。
　　“我脏了。”南熙面无表情地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拭。
　　仿佛知道南熙在嫌弃，宝宝“汪”了一声，尾巴的晃动频率慢了下来，委屈地趴在草地上。
　　“它这么聪明！”南熙有点惊讶，“不是都说萨摩耶很傻吗？”
　　宝宝一听就不乐意了，不用任何指令，自己把“坐下”“站好”“转圈”“握手”执行了一遍，咧着嘴求夸奖。
　　南熙摸了摸它的头以示鼓励。
　　“它的耳朵怎么这么软，”南熙惊喜道，“手感也太舒服了吧。”
　　宝宝马上主动拿耳朵蹭她的手。
　　南熙笑得前仰后合，“月亮你看它，小机灵鬼。”
　　薄时月看着她们玩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问：“你跟我进来还是陪宝宝玩？”
　　“不能让宝宝也进去吗？”
　　薄时月摇摇头，“我妈不喜欢狗。”只是因为薄时甜喜欢，所以破例养了一只，但是不能进入房间。
　　南熙只好放弃，捏着宝宝的小耳朵说：“一会儿我再来陪你玩。”
　　进入客厅，她回头看了一眼，宝宝像是知道自己不能进去，所以乖乖地趴在地上，见南熙望过来，本来耷拉下去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真的好聪明哦，而且听话懂事可爱漂亮。”
　　南熙依依不舍地说完，转头看见富丽堂皇的客厅，马上把宝宝抛到了九霄云外。
　　精心养护的红木地板上铺着精美繁复的地毯，摆放着真皮沙发，正中间是一张长桌，桌布洁白，摆着价值不菲的花瓶，几株迎春花错落有致，水晶吊灯金碧辉煌。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啊，”南熙忍不住感叹，“不会全是古董吧？”
　　薄时月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些东西确实是上了年岁的。
　　她往楼上走去，南熙跟上，忽然反应过来，“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除了佣人，别墅里没有一个正经主人，想来应该不是见家长。
　　“送你礼物。”
　　薄时月站在一扇门前，熟练地输入密码。
　　南熙有些纳闷，“这不是你家吗，搞得像酒店似的。”
　　“防贼。”薄时月拧开门把手。
　　南熙闻言看了她一眼，自从进入别墅，薄时月的神色便变了，变得更冷，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进入房间，南熙关上门，轻轻拥抱她，“不要不开心。”
　　或许这里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美好，但是她想让她的心情慢慢好转。
　　“有你在，我一直很开心，”薄时月勾起唇角，“要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吗？”
　　南熙点点头，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发现并不能尽收眼底，一进门并不是床，而是玄关，摆满了包包和鞋子，再往里走才是卧室，空间极大，旁边是衣帽间，还有一个大露台。
　　南熙站在比花店二楼还要宽敞的衣帽间里沉默片刻，真诚道：“住在花店真是委屈你了。”
　　薄家大小姐宁愿缩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愿住大别墅，谁听了不说一句恋爱脑。
　　“我有点理解你妈妈了。”南熙叹息一声，“和我在一起确实门不当户不对。”
　　谁不想让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继续做人上人呢，可是和薄家一比，南熙简直就是个贫民，况且她现在和南家也不联系，算是个孤儿，存款连六位数都没有，能和薄时月在一起属实是她高攀。
　　“不许妄自菲薄，”薄时月牵住她的手，“如果我真的在意这些，和你重逢之后便不会再有交集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身上附加的东西。”
　　“可是，我喜欢的确实是你的钱。”南熙无辜眨眼。
　　薄时月勾起她的下巴，“如果能用钱留住你的心，我愿意。”
　　接吻已经变得和吃饭一样重要，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一句话，一触即燃。
　　缠绕的唇舌，灼热的呼吸，迷醉的神色，面前的全身镜真实地记录下一切。南熙不经意间瞥见，揽着薄时月的腰调换位置，轻声说：“睁开眼睛。”
　　眼睫颤了颤，薄时月轻轻抬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神色迷离，脸颊酡红，唇瓣嫣红，清冷感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娇艳与性感。
　　她怔了一秒，埋进南熙怀里，一眼也不想多看。
　　“我们似乎还没有试过在镜子前，”南熙咬住她的耳垂，“要不要试试？”
　　“回去试，我们该走了。”薄时月咬了下唇，试图推开南熙。
　　她没想在薄家待太久，担心遇到傅云潋，碰到一些难以避免的麻烦，毕竟清净日子还没过几天，她暂时不想有过多接触。而且这样实在太羞耻了，她接受不了。
　　南熙却将她箍得紧紧的，“花店里的全身镜太小了，月亮。”
　　“可是……”
　　“可是你害羞，”南熙啄了下她的脸，“我自己看，你看不看随意，好不好？”
　　薄时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本以为会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很快结束，没曾想南熙出尔反尔，捏着她的脸让她面向镜子，蛊惑道：“睁开眼睛，看看月亮有多美。”
　　“不……”薄时月紧紧闭着眼睛，其余的感官却在持续放大，耳边是轻微的水声，鼻息中尽是甜香，连手里紧紧抓着的地毯也在脑海中浮现出具体的花纹。
　　“那你看看我，看我是怎么让你攀到顶峰的。”“你不许说！”
　　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薄时月被迫睁开眼睛，在水雾里窥见她们的身影，像青白蛇共浴，南熙在背后抱紧她。
　　“乖宝宝。”南熙吻了她一下，突然加快动作，薄时月泣不成声。
　　清晰的全身镜忽然变得模糊，不知哪来的水渍落在上头，又一齐缓缓滑落下来，蜿蜒成一条条不规则的曲线。
　　夜幕降临之时，南熙找出纸巾擦镜子，薄时月绷着脸在一旁监工，“这里，还有这里。”
　　南熙指哪擦哪，仿佛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洁阿姨，生怕雇主不满意，只是满脸的笑容却遮掩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工资似的。
　　“你自己擦吧！”薄时月看着她的神色恼怒不已，转身便走。
　　南熙又擦了几下，见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了，起身跟上雇主，眼见着她走出房间，连忙问：“礼物呢？”
　　“没了！”
　　薄时月重重地关上门，客厅里正在擦拭摆件的佣人看了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大小姐。”
　　南熙一噎，原来有钱人家里的佣人真的会叫大小姐大少爷，她还以为电视剧装逼呢。
　　“婉姨，”薄时月的面色好看了一点，边下楼边说，“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轻声和南熙介绍：“这是程臻的母亲。”
　　南熙抿了抿唇，顿时想起那一对互相暗恋的小鸳鸯，一个是家财万贯的小公主，一个是佣人的孩子，身份太过悬殊，她们俩只会更难。
　　“别人都这样叫，我不能搞特殊。”婉姨低眉顺眼道。
　　薄时月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先走了。”
　　婉姨提醒：“夫人好像回来了。”
　　薄时月顿时一怔，南熙的神色也变得僵硬，不该贪玩的。
　　“没关系。”薄时月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高跟鞋的声音传了过来，沉稳又规律地踩在地板上，颇有气场的女人迎面走了进来，一双锐眼直视着南熙。
　　毕竟是薄时月的母亲，南熙也不好冷着脸，朝她微微一笑。
　　“不介绍一下吗？”傅云潋冷淡地收回视线，看向多日未见的大女儿。
　　薄时月坚定开口：“我的女朋友，南熙。”
　　一片寂静。
　　傅云潋再次看向南熙，打破沉默，“我们单独聊聊。”
　　不给南熙拒绝的机会，她朝书房走去。


第八十二章 帝王花
　　“我们走。”
　　薄时月毫不迟疑地拉着南熙离开。
　　傅云潋有多古板严厉,她从小便清楚，面对她的母亲，南熙肯定会为了她选择隐忍,所以她不愿南熙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受尽屈辱。
　　走了一步，身后的人却毫无动静。
　　“月亮,我觉得还是应该谈一谈。”南熙同样坚定。
　　“现在太早了，”薄时月的眉宇皱得很深,“等她的态度缓和一些……”
　　顿了下,她生硬地改口：“我根本不需要她的祝福。”
　　南熙笑了笑，“让我去试试吧，我们总要面对的，对不对？”
　　就算不能扭转伯母的态度，但是试一试，根本不会损失什么。
　　薄时月盯着书房的方向，轻声说：“你不了解她。”
　　作为女性，傅云潋根本没有柔软的一面，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磨砺得愈发冷硬，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想要翻越高山，不是只靠勇气就能成功的。
　　“可是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南熙反握住她的手，“让我试一试,好吗？”
　　薄时月依然不为所动,坚持要带她走。
　　为了宽慰她，南熙想出了一个折中的策略,“我们打语音电话，你在外面听着，如果有情况，你随时破门而入带我走，这样可以吗？”
　　薄时月思忖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我们月亮最善解人意了，”南熙摸摸她的脸，“乖乖等我一起回家。”
　　薄时月目送她进入书房。
　　关上门之前，南熙故作轻松地朝她比了个耶，这才合上门。
　　转过身，视野一片漆黑。
　　夜幕四合，书房却并未开灯，她努力辨认，终于窥见傅云潋站在窗前的背影。
　　不得不说，虽然上了年纪，但她的身材依然纤细，瘦而不柴，合身西装干练飒爽，将“女强人”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通常对自己有着严苛要求的人，对待别人也不会懈怠，特别是自己的子女，高标准、严要求。
　　啪——
　　室内大亮，整个书房的布局尽收眼底。
　　南熙适应了片刻，见背对着她的人转过了身，面色并不好看，似乎在指责她开灯的行为。
　　“我们不是地下党接头吧？”南熙眨了下眼睛，“不用这么神秘。”
　　很少有人敢和她这样说话，傅云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你就是靠着花言巧语把她骗到手的？”
　　高跟鞋节奏明快，一句话说完，傅云潋也坐在了主位上，虽是仰视着南熙，却毫无卑微之态，上位者的威压无形袭来。
　　南熙同样不卑不亢道：“我可以坐下吗？”
　　“你有什么资格？”傅云潋眼眸微眯。
　　“如果薄家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南熙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视线被花瓶里的帝王花吸引，不愧是傅总，连喜欢的花也这么霸气。
　　南熙的每一句话都出乎意料，傅云潋怔了怔，抬手示意她坐下。
　　“你和小月，真的很不一样。”
　　客厅里，薄时月听着这个久违的昵称，有些恍惚，从十年前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在傅云潋口中听到了。
　　手机里，谈话还在继续。
　　“性格互补的人才会走在一起，不是吗？”南熙笑盈盈道，“我相信您和伯父也是这样。”
　　提到丈夫，傅云潋的目光变得柔和，不由赞同颔首，又极快地反应过来，收敛所有不该出现的神色。
　　“当初是我追的月亮，高中三年，我也追了她整整三年，”南熙开始讲述那些过往，“她是一个很规矩的人，绝不早恋，所以高考结束之后她才答应我，我们正式在一起。”
　　“规矩？”傅云潋冷笑。
　　高考结束便答应，说明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动心，这叫规矩；被逼着分手时和长辈顶嘴，这叫规矩；回国之后失约数次家宴，这叫规矩；现在连家也不回了，这也叫规矩！
　　傅云潋愈发生气，“如果真的规矩，就不会和女人谈恋爱，遇到你之后，她哪件事做得规矩？”
　　“您对我们有偏见，当然看我们事事不顺眼。”南熙依然心平气和。
　　“只有我对你们有偏见吗？”
　　傅云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出去问问，谁听到同性恋这三个字不皱眉撇嘴说一声晦气！你以为你们勇敢无畏不怕困难，落在旁人眼里，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包括你妈！”
　　骤然听人提起陈千盈，南熙沉默很久，游刃有余的模样不见了，神色隐忍。
　　“刚刚不是还在和我横吗？”傅云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戳到痛处了？”
　　“确实是痛处。我以为您作为公司总裁，和全职太太的眼界与见识是不同的，实际上，你们都是老古板，永远不会接纳除了异性恋之外的感情，是我错了。”
　　南熙安静地望着她，“我会将薄时月照顾好，请您放心。”
　　南熙站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原来就是带她一起远离我。”傅云潋忽然出声。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是最好的办法。”
　　南熙轻声说：“您是薄时月的母亲，我不想和您争执。或许只有时间可以证明，同性之间的爱亦是正常的，喜欢一个人，是由自己的心决定的，而不是旁人的眼光。”
　　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南熙便准备道别，谁知她却再次出声：“你真的觉得会有这一天吗？”
　　“当然，”南熙莞尔一笑，“从我们这一代开始。”
　　傅云潋又问：“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这个答案，我想您自己心里很清楚。”
　　傅云潋淡淡道：“失去一个女儿吗？”
　　南熙立刻反驳：“两个。”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连心跳也停了停。
　　客厅里，薄时月同样紧张，甜甜还小，不能让她陷入险境，她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准备冲进去打断她们的谈话。
　　刚走到书房外，手机里响起困惑的声音，“什么意思？”
　　她停了下来，随时准备敲门。
　　“哦，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答应的话，我也是您的女儿，如果不答应，就是失去两个女儿。”
　　薄时月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想笑，怎么想出来的……
　　书房里的傅云潋难得无语，一言难尽地望着她。
　　见她信了，南熙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险好险，差点把薄时甜的事情供出来了，幸好她脑子转得快。
　　不过这么一打岔，书房里的凝肃气氛缓和了不少。
　　见对方的神色松了些，南熙正要开口，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傅云潋低头瞥了一眼亮屏的手机，淡淡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公司总裁果然是日理万机的，南熙心中感慨，自然也没再久留，轻轻关上门。
　　傅云潋接通电话回应几句，觉得书房有些闷，顺手打开书房的门，不经意间望见门外正在擦拭器皿的何婉。
　　未及不惑之年的女人，探身时依然能瞥见姣好的轮廓，和刚见面时相比丰腴不少，年岁渐长后，更有风韵犹存的味道。
　　傅云潋挂断电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何婉感知到她的视线，疑惑地转首望过来，她没有避开，淡漠地对视着。
　　何婉愣了下，匆匆朝她一笑便局促地垂下眼睛，更加用心地擦拭器皿，一推一拉间，模糊的身形也变得窈窕起来。
　　她终于移开视线。
　　*
　　“我厉害吧？”
　　走出别墅，南熙满脸得意地求夸奖，差一点薄时甜的事情就败露了，幸好她机智。
　　“厉害，我替甜甜感谢你，”薄时月先扬后抑，“可是说错话的也是你。”
　　“说的也是。”南熙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都怪她嘴快，不然也不用解释了。
　　“以后我说话一定先过脑子。”南熙发誓。
　　“除了这一句，别的都很好，”薄时月没有吝啬夸赞，“她对同性恋有没有改观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会对你改观。”
　　“真的吗？”南熙还有些担心，“但是伯母一开始说我花言巧语来着。”
　　其实当时她只是在缓和气氛，不想在这么严肃的氛围下谈话，不然像面试似的，但是显然伯母没有幽默细胞，没懂她的良苦用心。
　　薄时月分析道：“你说你也是她的女儿的时候，也是花言巧语，她却没有说出类似的话，这说明她已经对你改观了。”
　　“原来如此！”南熙心里美滋滋，“看来我这次表现不错，以后再接再厉！”
　　驶入繁华中心，恰是红灯，汽车规规矩矩地停了下来。
　　南熙的心却活泛起来，“月亮，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其实你还挺了解你妈妈的，她也很了解你。”
　　薄时月不愿承认，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上班就是要揣摩老板的心思，不然我也不用混了。”
　　南熙明白她的别扭，心结嘛，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也不再说什么，聊起别的。
　　“我表现这么好，礼物是不是可以给我了？”她着重强调，“不管是全身镜前还是书房谈话，我的表现都很好。”
　　薄时月：“……”
　　红灯转绿，红色的光却转移到了她脸上，酡红一片。
　　她飞驰而去，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回到花店，南熙将黄焖鸡米饭交给芊芊。
　　耽搁了这么久，早就凉了，她一边嘱咐芊芊热一下一边跟着薄时月上楼，赶在她关门之前扒住门缝钻了进来。
　　“也不怕被门夹到。”薄时月有些后怕地瞥了眼她完好无损的手。
　　南熙笑嘻嘻，“我的手只能你来夹。”
　　“南熙！”薄时月恼怒不已。
　　叫全名了，南熙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造次，乖乖坐在她身边，伸手讨要礼物。
　　既然没有看到薄时月带出来，应该就是一个小东西，南熙猜测是情书，毕竟那时她给薄时月写了很多封都石沉大海，说不定这就是十年前的月亮写的回信。
　　“你闭上眼睛。”
　　南熙立刻听从，“其实我差不多猜到了。”
　　“你说。”
　　“一封信。”南熙自信开口。
　　“……差不多。”
　　手心里多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像是纸条。
　　就写一句话啊！南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手心里的纸泛黄、脆弱。
　　[以后你设计的第一件珠宝，能不能送给我？]
　　[好。]
　　很久很久之前，她们的对话。
　　南熙以为那张纸丢失了，遗憾了很久，没想到竟在薄时月手里保存了这么多年。
　　她盯着那两行字出神，手腕忽然一凉。
　　薄时月动作轻柔地为她系上手链，“我设计的第一件珠宝，终于有了主人，不算晚吧，星星。”
　　少年时代终于圆满，没有遗憾。


第八十三章 点地梅
　　每个珠宝设计师都有自己的风格,这么多年来，薄时月也在摸索中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有人称之为“纯净的华贵感”。
　　相较于现在的作品,这条手链只能担得起前两个字——纯净，和华贵丝毫不沾边。
　　南熙却最喜欢这条手链，灯下,星月交辉，莹莹灿灿,星星和月亮本来就是纯净的,不需要多余的东西点缀。
　　“看这么久了，歇一歇吧。”薄时月瞥了一眼她傻笑的脸，有些无奈，自从戴上之后便开始看，也不嫌累。
　　“怎么会累呢？”南熙笑眯眯道，“这可是薄大设计师的处女作，我得找人估一估值多少钱，以后卖个好价钱。”
　　薄时月扬眉，“还我。”
　　“不卖了不卖了，”南熙美滋滋地藏起来，“我决定戴到棺材里。”
　　薄时月失笑。
　　“对了，我答应学生们提前准备好签名，”南熙找出纸笔,“你先签一百个。”
　　“可是我没答应。”
　　“那不签了，我们去镜子前运动一下。”南熙摩拳擦掌。
　　想起下午的窘态,薄时月不想再重蹈覆辙,马上妥协，“我签。”
　　隔天上完课,南熙提议继续扮演大学生，却屡屡出戏。
　　到了下周三，南熙痛定思痛，“这次绝对不能再出戏了，我要想一个惩罚……”
　　薄时月专心开车，随她折腾。
　　快要到达目的地，南熙终于兴奋地开口：“想到了！谁出戏谁就给你妈妈打一通电话，至少半个小时。”
　　薄时月笑：“半个小时？最多五分钟她就会挂电话。”
　　傅云潋日理万机，谈话内容总是简明扼要的，一通电话超过五分钟不如要她的命。
　　南熙一想也是，“那就改成必须坚持五分钟。”
　　通过上次的谈话，南熙觉得伯母已经动摇了，如果再多打几次电话嘘寒问暖，说不定心里的天平就会偏向她们了。
　　“可是你确定她不会对我们更生气吗？”
　　经历过几次秒挂，她再也没有给傅云潋打过与工作无关的电话。
　　“哎呀，先试试嘛，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南熙很乐观。
　　薄时月只好答应。
　　一路畅通驶入愉宁大学，角色扮演游戏正式开始。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南熙便提议去湖边走走。
　　正是春花烂漫的季节，湖边的草坪上有不知名的各色野花绽放，远远望去，湖水波光粼粼，草坪如同花海。
　　午休时间，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南熙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贴心地在地上给薄时月垫了张纸。
　　“我有这么洁癖吗？”薄时月不解。
　　南熙摘了朵点地梅在手里绕来绕去，“一会儿你得讲课嘛，总不能转过身的时候让学生看到你屁股上两道泥印子。”
　　薄时月：“……”最终还是在纸上坐下了。
　　微风将平静的湖面吹皱，圈圈涟漪扩散又消失，似乎可以抚平所有忧愁，南熙忽的笑了一声。
　　“怎么了？”
　　“大学生活本来就应该像这样无忧无虑吧？”南熙笑自己傻，“我刚刚居然在想令人忧愁的事情。”完全不符合大学时代，差点出戏。
　　薄时月沉默下来，可是她们的大学生活，根本没有无忧无虑。
　　父亲去世，南家破产，还有对彼此的牵挂与思念，交织成一张灰暗的网，笼罩了整整四年，毕业之后也无法逃脱，直到她们重逢。
　　薄时月牵住她的手，细碎的手链闪着盈盈的光。
　　南熙抚摸着手链，自从戴上了这个，这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动作。
　　摇晃间，手链星月辉映，南熙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瞥见薄时月手腕上的红绳，与华贵的手链相比，破旧的红绳显得更寒碜了。
　　南熙忍不住说道：“改天我们再去一趟当年去的寺庙吧，你送了我手链，我也应该还礼。”
　　“你已经回礼了。”
　　“什么？”
　　薄时月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按照赠送时间，我送你的手链才是回礼。”
　　“说的也是哦……”南熙忽然问，“我们现在是大一吧？”
　　薄时月略一思忖，微微颔首，上周她们去食堂的时候说过。
　　“还不到一年，你就把我送你的红绳戴成这个样子，”南熙满脸委屈，“你一点都不珍惜我送你的东西！”
　　薄时月盯着已经戴了十年的红绳陷入沉默，既不能出戏，也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些为难地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借口。
　　南熙不得不提点道：“看这里。”
　　薄时月转首看向南熙微微嘟起的嘴巴，意味不言而喻。
　　她有些羞臊，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做这种事。
　　南熙催促道：“你不亲我的话，我就要闹了！”
　　没办法，薄时月只好凑了过去，像做贼似的轻吻一下，飞快离开，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注意她们才松了口气。
　　南熙有点不满，“你应该直接堵住我的嘴，直到我不再挣扎，开始回应你为止。”
　　“要去上课了，”薄时月顾左右而言他，“走吧。”
　　南熙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上完课再跟你算账。”
　　上课的教室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悠闲地牵手漫步在校园里，仿若真正的大学生。
　　薄时月喃喃道：“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和她们差不多大，怎么一晃眼就快三十岁了？”
　　“是啊，”南熙也有些感慨，“我们居然已经毕业……等等，你出戏了！”
　　她兴奋起来，“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
　　路过的大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又各自走远。
　　薄时月叹了口气，稍有松懈就出戏了，她答应道：“等下课吧。”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来不及了。
　　上课之后，南熙一边认真听讲一边盼望着下课，两个小时过得格外漫长。
　　她频繁看时间，薄时月便用眼神警告她，被女朋友盯着，南熙不敢再搞小动作，老老实实地听了两节课。
　　下课之后，依然有人要签名求合照。
　　薄时月的课每周都要抢，所以听课的学生每周都不一样，幸好南熙有先见之明，早已准备好了签名，依次分发，节省了不少时间。
　　四点半，两人终于得已从人堆中脱身。
　　“和追星似的，”南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太吓人了。”
　　居然还有几个女孩子和她合照，说她长得漂亮，甚至还要交换微信，姬达响个不停，南熙一个都没加。
　　来到一个空教室，南熙催促她打电话。
　　薄时月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冷漠又意外的一声“喂”通过电流传进她们的耳朵。
　　薄时月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对面也没有再开口，彼此都沉默着，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南熙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不是说伯母最讨厌这种行为吗？
　　薄时月同样惊讶，她还以为会直接挂断，没想到已经过去一分钟了，居然还在通话。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是我。”
　　傅云潋淡淡地问：“什么事？”
　　“我刚上完课，忽然想给你打个电话，”薄时月慢慢说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什么事。”傅云潋坐在会议室里说得云淡风轻。
　　正在开会的下属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傅总为什么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电话之后不仅没有挂断，甚至打手势宣布暂停会议，现在居然还说没什么事，明明有很重要的事！
　　“嗯……”薄时月又陷入沉默的状态，半天才在南熙的提醒下说出一句话，“最近公司忙吗？”
　　傅云潋轻飘飘地开口：“不忙。”
　　底下的人焦头烂额，忙成什么样了还说不忙，她们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那就好。”
　　薄时月看了眼时间，四分钟。
　　打这个电话之前，她预估的时间是四十秒挂断。
　　见她实在说不出来了，南熙决定刷一下存在感，接过手机开口：“伯母，我是南熙。”
　　“什么事？”语气冷硬了许多。
　　南熙毫不在意地笑道：“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我只是想和您问个好。”
　　“所以，这通电话是你打的还是她打的？”
　　南熙紧张地舔了舔唇，似乎说谁都不对。
　　如果说是薄时月，那么她的问好便不是出自真心，只是顺便，如果说是她，那么薄时月前面说得那些话便没有意义了，也显得她畏手畏脚。
　　大脑飞速旋转，只思考了半秒，她便说道：“是她打的，我不敢。”
　　“哦？”
　　见她好奇，南熙松了口气，连忙解释：“现在气氛正好，母女情浓，这时候我再开口，您肯定会听我说话，不然刚开始您就给我挂了，哪还能让我说这么多话。”
　　既然沉默几分钟都没有挂电话，那就说明傅云潋对薄时月肯定还有母女情分，她说这句话肯定没错。
　　谁知傅云潋却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不近人情？”
　　南熙咽了下口水，“哪有，我怕您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
　　“花言巧语。”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南熙总觉得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南熙将求证的目光投向薄时月，没想到她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通电话上，似乎还在思考傅云潋为什么没有挂断电话。
　　南熙心中忐忑，不敢接话。
　　对方却语气轻松地开口：“周五下午有时间吗？”
　　“有的！”南熙马上回应。
　　“过来吃顿饭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南熙半晌没回过神，恍恍惚惚地看向薄时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五是家宴吧？”


第八十四章 宫灯百合
　　月色隐入天际,阳光尚未普照，万物陷入黎明之前的混沌。
　　南熙几乎一夜未眠，在窗外的鸟叫出第一声时睁开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刚过。
　　距离家宴还有十二个小时。
　　身侧的人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好梦正酣，南熙也将她拥得更紧,轻轻叹息一声。
　　上次见面只能称得上意外,今天才是正式见面，她满脑子都是今晚，各种情况都在脑海里排演了一遍，以致她没有睡好。
　　最初的激动兴奋过后，她陷入忧虑，伯母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也已经反对了十年，真的会因为一次意外见面和一通电话就同意她们在一起吗？
　　未免过于理想化。
　　南熙辗转难眠，盯着窗外出神，直到一束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被子上落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放轻松，星星。”
　　不知什么时候，薄时月醒了,轻声安慰她，声线慵懒。
　　南熙开始闹她,往她怀里钻,叼住一点茱萸便咬，口齿不清道：“轻松不了一点。”
　　薄时月“嘶”了一声,酥麻感遍布全身，无力地抱住她的头，“你轻一点。”
　　“让你体验一下我的心情有多沉重。”
　　南熙松了口，看眼被露珠染得更加鲜艳的茱萸，马上盖住，默念三遍“心平气和”，起床找衣服。
　　薄时月缓了一会儿，陪她一起。
　　试了几件衣服，南熙都不喜欢，决定吃过早饭后出门逛街，最后买了一条连衣裙，钱包大出血。
　　她乐观道：“幸好现在不是冬天，不然裙子、外套、靴子都得买。”
　　买完裙子已是中午，两人在商场里吃了顿饭，期间薄时月一直在看手机，也没避着她，主动解释：“探探口风。”
　　她在和大哥聊天，他工作忙，所以回复消息的速度很慢，不过断断续续地也能拼凑个大概。
　　随着她的离开，公司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作为珠宝公司，设计师的名气有多大，公司就有多赚钱。忽然换了一个名气能力都不如她的设计总监，就算设计出来的珠宝再好看，顾客也觉得比不上薄时月，并不买账。
　　所以傅云潋开始后悔了，渐渐想起薄时月的好，不仅是工作上，在家也会偶尔念叨她，时而望着她的房间出会儿神，从一分钟到接近半个小时，没有人知道傅云潋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直到打了那通电话，对傅云潋来说是台阶，更是桥梁。
　　南熙听完之后，心放下了大半，但是她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是不是还得给你妈妈你大哥你妹妹带礼物？”南熙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她们喜欢什么？”
　　薄时月安慰道：“不要着急，还有四五个小时呢。”
　　只剩四个小时了！
　　南熙更紧张了，虽然得知了伯母的几分心思，现在天平暂时偏向她们，但是她不能不懂礼数，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有可能让砝码减少，天平向另一边倾斜。
　　在几个大商场里逛了三个小时，南熙终于选好了礼物。
　　买完最后一件，薄时月看了眼她的银行卡余额，一朝回到解放前。
　　南熙却是很高兴的样子，“如果花光所有的钱可以换来你妈妈的同意，那我一万个愿意。”
　　薄时月莞尔，“葛朗台星星居然也有大方的一天。”
　　“那是当然！不过葛朗台是谁来着，名字有点熟悉。”
　　薄时月：“……咱们走吧。”
　　商场离别墅很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南熙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偌大的别墅里却只有佣人。
　　薄家四个人，三个人是工作狂，还有一个在上学，工作日的白天几乎没有人在，所以南熙放松了一点，将礼物交给管家之后陪宝宝玩。
　　宝宝是一只聪明的萨摩耶，南熙说着指令，它执行得格外认真，听不懂的时候便歪头微笑，把南熙萌得猛亲。
　　天边渐渐出现橘黄色的云彩，聚拢成迷人的晚霞，小狗的背上也撒上一大片，将油到发亮的毛发染成灿烂的金黄色。
　　南熙坐在草坪上看夕阳，像是回到了绿意小筑，那段格外岁月静好的时光，云卷云舒，舒心惬意。
　　嘀——
　　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宁静，南熙马上弹了起来，这么快就有人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上前，车门开了，帆布鞋踩在地上，白色裙摆随之落下，从车窗处探出一颗毛茸茸的、扎着丸子头的脑袋，小梨涡迷人。
　　原来是薄时甜。
　　南熙朝她挥挥手，薄时甜也很惊喜，“南熙姐姐！你怎么来啦！”
　　为了保证薄时甜不走“歪路”，对于南熙的到来，她全然不知，这顿饭也只会作为便饭来招待南熙。
　　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南熙没想到她还记得她，笑道：“你姐姐邀请我来你家做客。”
　　“太好了！”薄时甜又看向姐姐，甜甜地搂着她的手臂撒娇，“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薄时月很久没回家，上次回来的时候薄时甜在上课，所以姐妹俩很久没见了。
　　薄时月摸摸她的脸，“去陪宝宝玩吧，等你很久了。”
　　宝宝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马上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小主人转圈。
　　薄时甜牵着绳子往草坪里跑去，宝宝欢快地跟上，笑声撒了一路。
　　“你妈妈和大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南熙却笑不出来，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了，我现在就是，心焦得想满地乱爬。”
　　薄时月噗嗤一笑，帮她整理微皱的裙摆，“放心，不会有人为难我们的。”
　　天际只余一片昏黄，夜幕渐渐降临，隐约可见星子闪烁。
　　车灯将草坪映得更亮，南熙看了过去，是薄时年。
　　这位大哥也很和善，南熙紧张的心瞬间松懈，正要打招呼，紧接着又是一辆车驶入，副驾上，傅云潋神色冷漠。
　　南熙的心狠狠抽了下，薄时年宽慰道：“放心，只是公司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南熙感激地朝他点点头，那边傅云潋已经下车，她连忙走了过去，恭声问好。
　　傅云潋平静地打量她，视线定格在她们相牵的手上。
　　南熙心中一紧，连忙松开。
　　傅云潋一言不发，越过她们往别墅里走去，南熙拍拍胸口，傅总人美心善，居然没发难……或许是薄时甜在附近的缘故？
　　薄时月却知道她看的是手链，低声提醒南熙几句。
　　“这条手链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南熙不解。
　　“我父亲也参与设计了。”
　　南熙顿时一惊，原来这条手链承载的不仅是薄时月对她的爱，还有薄父对薄时月的爱，必须更加珍而重之。
　　进入客厅，一家人按照次序在长桌前坐定。
　　有薄时甜在，南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表现得落落大方，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薄时甜出声：“妈妈，以后我也可以邀请朋友来家宴做客吗？”
　　傅云潋沉默了两秒才反问：“你想邀请谁？”
　　“当然是臻臻姐咯，我也想让她和我们一家人吃饭。”
　　“好啊，下次你邀请她。”
　　傅云潋这么轻易便同意了，南熙有些意外。
　　薄时月轻声解释：“程臻不会来的，所以答应她也没什么。”
　　南熙恍然大悟。
　　傅云潋看着交头接耳的人，视线又落在了手链上，轻声说：“你的手链似乎有些眼熟。”
　　南熙会意，举起手让她细看。
　　“原来真的是送给她的。”傅云潋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女儿。
　　这条手链不仅是薄时月的处女作，亦是过世的薄父的遗作，父女俩多次探讨之后才打造出这条手链，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当年有人出高价也没能买下这条手链，所以价格一涨再涨，薄时月依然没有松口，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戴在了南熙手上，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薄时月坚定地与她对视，“这条手链的主人一直都是南熙，从未改变过。”
　　傅云潋移开视线，起身离席，“有空来书房，让我好好看看。”
　　看的不仅是手链，还有人。
　　两分钟后，南熙和薄时月进入书房。
　　与上次不同，这次书房大亮，花瓶里的帝王花也换成了宫灯百合，傅云潋坐在椅子上，视线逐一扫过两人，淡声问：“我反对你们这么久，恨过我吗？”
　　南熙心里一咯噔，一开场就这么刺激，疯狂想对策的时候，她有些恍惚，总觉得回到了古代，她们面前就是女帝，说错一句话就要砍头。
　　她将脑子里的杂念清除，正斟酌着措辞，薄时月率先出声：“恨过。”
　　傅云潋的神色依然平静，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和南熙分开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恨，恨你的□□，恨你的迂腐，更恨我无力改变。”
　　十年时光历历在目，薄时月微微仰头，逼退眼底的泪意，泪珠却还是顺着腮畔滑落下来。
　　无暇顾忌长辈在场，南熙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帮她擦眼泪。
　　傅云潋并未阻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直到薄时月朝南熙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出自真心的笑容会让人身心舒畅，傅云潋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小月。”
　　薄时月怔了怔，缓缓转首。
　　“如果我不同意，是不是就会失去你这个女儿了？”
　　薄时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静静地看着她，“不会，我依然会和南熙常来看你。”
　　这个回答让傅云潋意外，她还以为……
　　“我们是母女，”薄时月打断她的思绪，“在美国的时候，我也曾想念过你，血缘亲情是断不了的，就算有恨，爱依然大于恨。”
　　傅云潋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你以前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那十年里，她们很少联系。
　　“我不敢，”薄时月咬了下唇，泪眼婆娑，“我一直以为，在你心里事业的分量远远比亲情重，直到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挂断，我才敢说出来……原来你对我也是有温情的，妈妈。”
　　傅云潋神色动容地唤道：“小月……”
　　薄时月投入她的怀抱，神色却并没有多感动。
　　十年光阴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所以这段对话三分真七分假，为了与南熙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也为了给妹妹的未来铺路。
　　傅云潋出声：“小熙先出去吧，我和小月要说。”
　　得到认可之后连称呼都变得亲昵了，南熙喜笑颜开地走出书房，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她本以为迎接她的是疾风骤雨，没想到连和风细雨都算不上，简直就是阳光普照。
　　本以为母女会叙旧很久，谁知没过两分钟薄时月便出来了。
　　南熙迎上前，发现她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脸颊上还有一丝异样的薄红，于是好奇地问：“你们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南熙顿时紧张，追问道：“难道伯母反悔了？”
　　“不是。”
　　南熙想了想，“那就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也不是……”
　　既然不是这两件事，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见薄时月依然欲言又止，催促道：“你大胆说，我都能承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薄时月飞快开口，“她问我我们谁……瘦。”
　　“谁什么瘦？”中间两个字没听清，不过体重这种事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薄时月抿了抿唇，“谁攻谁受。”
　　她没敢看南熙的神色，抬头望天，“得知我是下面那个之后，骂我是废物。”


第八十五章 睡莲
　　南熙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伯母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惊讶。
　　好不容易憋住笑，她轻咳几声，“伯母的关注点还真是……”
　　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开了，南熙马上低头抿紧唇，怕自己笑出声。
　　“天色不早了,晚上你们都住这儿吧，”傅云潋特意强调,“小熙睡客房。”
　　南熙越听这个昵称越觉得亲切,点头应好，只不过接下来薄时月又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神思渐渐飘远，刚才傅总是用什么语气什么神情说出那句话的呢……
　　越想越觉得好笑，连印象里严厉古板的傅总也变得可爱起来。
　　“星星？”
　　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南熙回神，“啊？怎么了？”
　　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薄时月嗔她一眼，这才重复了一遍：“你想出去散步还是回房间？”
　　“散步吧，刚吃饱，正好消消食。”
　　她跟着薄时月往外面走去，路过傅云潋时点点头,没想到走到庭院里，竟是三人并肩,南熙站在中间。
　　南熙疯狂朝薄时月使眼色,她还以为只有她们俩！
　　薄时月无奈，都说了是陪妈妈一起散步,结果她没注意听。
　　“这顿饭吃得怎么样？”傅云潋努力找话题。
　　南熙马上目视前方乖巧回答：“挺好的，好多我爱吃的菜，我都吃撑了。”
　　“说到这个，你写一份明天想吃的早餐，让厨师给你做。”
　　南熙不想麻烦，“和月亮的一样就行。”
　　“星星……月亮……”傅云潋慢悠悠地念了一遍，抬头看天。
　　今夜是个好天气，月色如水，星星铺陈于夜幕，最亮的那颗离月亮最近，仿佛依偎在一起。
　　“听小月叫你星星，你的小名是星星？”
　　南熙在撒谎和坦白之间犹豫了半秒便回答道：“不是。”
　　薄时月投来困惑的目光。
　　“伯母，我说了之后，你得保证不让月亮打我。”南熙找傅云潋撑腰，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这种亲密又自然的举动让傅云潋怔住，顿了下才开口：“我保证。”
　　南熙清清嗓子，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是当年为了追她故意编造的小名，薄时月的名字里不是有个月嘛，所以我说我叫星星，潜移默化地让她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薄时月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你居然骗了我十几年。”
　　有人撑腰，南熙根本不怕，“怎么能是骗呢，我只是给自己取了个小名而已，后来我凭一己之力让我爸妈也喊我星星，直到我们分手之后才改回……”
　　骤然提到爸妈，南熙张了张口，忘了要说什么，只余悲伤的气氛不断蔓延。
　　傅云潋却误以为南熙是想到分手才这么难过，拍了拍她的手，郑重开口：“伯母为当年的事情向你道歉，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重新遇到之后我依然……”
　　“伯母，不是您的原因，”南熙第一次打断她的话，“更多的因素来源于我的……养父母。”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养育之恩不敢忘，就算断绝关系，她们也是她的养父母。
　　薄时月拥住南熙的肩，无声地安慰。
　　傅云潋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啊。”
　　南熙点点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傅云潋努力宽慰她，“只要对你好就行了，养父母也是父母。”
　　又将话题引到别处，“你问问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南熙抿了抿唇，“我现在孤身一人，应该不会有这一天了。”
　　一个多月没有联系，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傅云潋还想追问原因，南熙率先开口：“伯母，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她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见她不想多提，傅云潋也没再问，“好，小月也去吧。”
　　二楼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南熙一眼也没有多看，直接扑倒在床上，两行泪浸湿枕头。
　　收养她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多可笑的事情，提早认清她们的真面目不好吗，她哭什么呢？
　　越想振作起来，哭得越是厉害。
　　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一幕幕温情画面在脑海里放映，变成黑白色，变得破碎，变成一柄利刃，刺向她的心脏。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同时也握住了那把刀。
　　“我是不是很没用，”南熙抽噎着开口，“都过去这么久了，提到这些我还是会哭。”
　　“当然不是……”薄时月轻声，“而且过去才一个月而已，伤心难过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想哭就哭吧，发泄出来会好受很多。”
　　哭声渐大，薄时月没有说话，安静地抱着她，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心脏也开始抽痛。
　　伯父伯母真的没有一点亲情可言了吗？
　　她不相信。
　　不相信，就要去求证。
　　正思索着该怎么做，身上一轻。
　　“不哭了，我去洗把脸，”南熙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泪一边笑，“明天还要见你的家人，不能顶着哭肿的眼睛。”
　　“这才是我的星星，”薄时月站起来，“我去拿两个鸡蛋给你敷一敷。”
　　一人剥开一个煮熟的鸡蛋，南熙躺在薄时月腿上闭上眼睛，鸡蛋绕着眼睛滚了一圈又一圈。
　　薄时月一边滚鸡蛋一边探身将她的手机拿起来，熟练解锁。
　　她们早已知晓彼此的密码，但是轻易不会打开，除非帮忙接电话或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联系，忙完就放下了，出于信任，从来没有乱翻过。
　　这次薄时月不得不翻开了，查了一遍微信好友，又去翻通讯录，全都没有，想了想，她打开短信，查找关键词，终于找到了手机号。
　　她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将手机放回原位。
　　“你怎么这么不认真，”南熙有点不满，“你在滚我的脸。”
　　薄时月淡定解释：“顺手滚一下，可以让肌肤更紧致。”
　　南熙勉强相信。
　　或许是哭过一场，晚上她睡得格外香，唯一的坏处是十点才醒，没赶上和薄家人一起吃早饭。
　　第一天就留下一个赖床的坏印象！
　　她慌慌张张地起床，结果除了薄时月全都不在家，傅云潋去外省开会，早上五点就走了，薄时年去健身房，薄时甜上舞蹈课，只有她们两个闲人。
　　南熙吃了顿早餐，打道回府。
　　花店照常营业，只是周末略忙，芊芊一个人有些吃力，她和薄时月一回来便开始帮忙。
　　忙里偷闲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心情更晴朗。
　　晚上，南熙将人扑倒之后，忽然想起那句话，笑得花枝乱颤，手抖得不行。
　　薄时月又气又急，准备自己动手，南熙夺回主动权，欣赏着枕头公主绽放时的模样，让她想起睡莲，层层叠叠，美到极致。
　　“小废物，想不想试试反攻？”南熙故意逗她。
　　薄时月的呼吸尚未平复，闻言瞪了她一眼，却娇得流出几滴珍珠，毫无威慑力。
　　南熙看得心中发软，轻轻吻她，“就算你想，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做一辈子小废物。”
　　薄时月提起裙子不认人，丝毫不理她。
　　“害羞了？”南熙忙哄，“我不说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就算有点渴，薄时月也忍着，躺下睡觉。
　　南熙一眼看穿，笑眯眯地倒了水放在床头，“喝了就是原谅我了哦。”
　　薄时月颇有骨气，“不喝。”
　　谁知半夜被渴醒，她坐起身准备喝水，枕边人却将她抱紧。
　　“妈妈……不要走……”
　　梦呓声迷离又真切。
　　薄时月忽的想起那串数字，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忘掉，听到南熙的梦话，坚定了她的选择。
　　思忖片刻，她发了一条短信。
　　【伯母您好，我是薄时月，有时间见一面吗？】


第八十六章 海芋
　　“这一阶段的文学作品对现代影响深远,譬如……”
　　南熙昏昏欲睡，脑袋栽在桌子上，眼睛自动闭上,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催眠曲，让她陷入沉睡。
　　冷不丁的，胳膊被人推了下,南熙被迫清醒。
　　薄时月轻声说：“好好听课。”
　　“我不想听了，”南熙打了个哈欠,“月亮,我好困，咱们逃课吧。”
　　这周薄时月上完课之后，她心血来潮地提议一起上一节课，随意找了一个下节有课的教室坐下。
　　刚开始南熙很兴奋，结果听了十分钟就受不了了，仿佛回到了高中的语文课上，困意一阵接一阵地袭来。
　　但薄时月根本不让她睡，只要看到她有睡觉的倾向，马上叫醒，南熙苦不堪言，心里骂了自己无数次，没事找事！
　　她将头枕在手臂上，懒懒地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一想到还有再受一个半小时的折磨，南熙马上疯了,瞥眼旁边的薄时月,她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在认真地做笔记！
　　学霸到哪都能卷,南熙比不了，索性眼不见心为静，换了条手臂枕着。
　　“面向我。”薄时月低声提醒。
　　“我没有在睡觉。”南熙第一次理直气壮地反驳。
　　“现在没睡，不代表一分钟之后不睡。”
　　果然够了解她，南熙不情不愿地扭过来，自动屏蔽老师讲课的声音，专注欣赏女朋友的美貌。
　　垂眸时，眼睫长而卷翘，遮住那双明澈的眼睛，抬眼时，眸中满是专注与认真，与十年前的薄时月重叠在一起。
　　恍然间，她似乎又回到高中课堂，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看着薄时月，想着以前的事情，两个小时的时间也不算太难熬，南熙没再睡觉，下课铃响起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大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南熙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见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地偷亲一下。
　　薄时月正收拾着东西，猛然怔住，左右看了看，轻轻瞪她一眼。
　　她眼波荡漾，看得南熙心痒，轻声问：“干嘛，高中不准我亲，上大学了也不能亲？”
　　“在教室里不许亲。”薄时月很有原则。
　　人走得差不多了，南熙牵住她的手，慢悠悠道：“怎么还双标呢，上次在空教室里怎么允许我亲了呢？”
　　“我……”薄时月难得失语。
　　南熙不依不饶，“你说呀，这个教室和那个教室有什么不一样？”
　　“刚上完课，不能有亲密行为，不然学到的东西就忘掉了。”薄时月极为牵强地解释。
　　“害羞就害羞，找什么借口，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南熙攀上她的腰，缓缓收拢，“我偏要亲。”
　　她一把将薄时月摁到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充满学术气息的知性女朋友，亲起来有种别样的甜，诱她沉沦。
　　走廊里的脚步声始终未停，薄时月的神经也紧绷着，连呼吸也不会了，整张脸憋得通红。
　　南熙失笑，给她喘息的空间，偏偏还要继续刺激她，“如果我有超能力就好了，在这里放张床，设个结界，别人看不到我们，我们却能看到她们，尽情地做。”
　　薄时月捂住耳朵。
　　“又不是没有在车里做过，都是差不多的，怎么这么纯情，”南熙好笑地看着她，“那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薄时月挣开她的怀抱，一本正经地往外走。
　　南熙追上她，正要开口，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眼备注，是沈明诗。
　　糟糕，把赴约的事情给忘了！
　　她连忙接通。
　　“你还来不来啊，”沈明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再不来我就随便找个女人共度春宵了！”
　　自从沈明诗和阮菲分手后，隔一段时间就要借酒消愁，一个人喝酒不大安全南熙也因为那次重色轻友的事心怀愧疚，所以每次都作陪。
　　“马上来马上来，哪个酒吧来着……荷遇是吧，行，马上到。”
　　南熙挂断电话看向薄时月，“一起去吗？”
　　“不了，我准备回趟家。”
　　自从关系缓和，薄时隔三差五地回去，南熙很乐意，“行吧，那我们分头行动，花店见。”
　　薄时月看了眼时间，“你不许喝酒，如果想喝的话，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虽然拉吧比普通酒吧安全一点，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鲜著傅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
　　“你说什么？”
　　“我说……好老婆，”南熙笑眯眯地喊，“老婆。”
　　薄时月的脸一阵羞红，快步往前走去。
　　她们在校门口分别，酒吧离得远，所以南熙开车过去，薄时月在外面等车，一辆又一辆出租车开过去，她却没招手，确定南熙已经走了，低头发了条信息。
　　【伯母，您现在出发了吗？方便换个地方见面吗？】
　　她们见面的地方离荷遇太近了，难保不会撞上南熙。
　　收到回复，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海芋餐厅。”
　　＊
　　南熙走入荷遇酒吧，一边给沈明诗打电话一边找人。
　　“喂，你人呢？”
　　听筒里的声音更醉了，“我在吧台上坐着呢……”
　　昏暗的灯光下，南熙皱眉扫视一圈，没有沈明诗的身影，“你耍我呢？”
　　“哪有，不信我让调酒师跟你说，就是荷遇的吧台，对吧……小姐，咱们这里是海芋。”
　　后面的声音来自调酒师。
　　南熙深吸一口气，荷遇和海芋都分不清！
　　她正要开骂，沈明诗的声音响起，“海芋？我怎么来海芋了呢……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触景伤情，我得走了……”
　　南熙吓了一跳，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走出门会发生什么，她不想去想。
　　思索一秒，南熙决定稳住她，“你听错了，你确实在荷遇，是我来错地方了，我马上过去。”
　　见她这么笃定，沈明诗开始怀疑自己，“是吗？我再问问……”
　　南熙飞奔出门，荷遇和海芋离得不算远，三公里的距离，她火速赶到，气喘吁吁地走进海芋，幸好沈明诗还在。
　　“你来了啊，”沈明诗摇晃着空酒杯朝她笑，“干杯！”
　　南熙不想理会醉鬼的话，询问她喝了多少杯。
　　沈明诗早已记不清了，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调酒师替她回答：“五杯，有两杯度数很高。”
　　怪不得脸这么红，南熙啧了一声，幸好没吐，不过再待下去说不定就要收拾烂摊子了。
　　南熙付了钱，戳戳快要陷入昏睡的人，“走吧，醉鬼。”
　　“我不走，”沈明诗泪水涟涟地诉苦，“为什么要骗我说以前没见过呢，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看我被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好玩？我就这么不值得用心对待吗？”
　　她哭得难以自持，南熙拍拍她的肩，却见她望向入口处，仿佛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南熙试探着问：“你想她啊，那我帮你打个电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喝酒除了伤身，永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阮菲的声音忽然出现，南熙吓了一跳，下意识寻找声源处，在卡座里看到阮菲的脸。
　　多日不见，她瘦了不少，往日容光焕发的模样变得憔悴，双眼也有些无神，看向沈明诗时似乎才能点亮其中的神采。
　　“你不是疗养情伤去了吗？”南熙扬眉问。
　　前段时间她也给阮菲打过电话询问分手的原因和近况，得知她已经出国，以为她会很快放下，谁知这么快又回来了。
　　“只有见到她才能疗伤，”阮菲走了过来，“把她交给我吧。”
　　沈明诗靠在南熙肩上昏睡，喃喃着什么，听不清，偶尔有一两个字能听懂——菲菲。
　　既然她们依然彼此喜欢，南熙也不想做坏人，但是她必须先问清楚，“为什么你不告诉她，当初你们一夜情过？”
　　阮菲没有隐瞒，苦恼道：“刚开始就是因为好玩，本来想过段时间告诉她的，但是拖得越久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被她发现了那天拍的照片，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南熙也很气，“既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不解释呢？”
　　“她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大概是琼瑶剧看多了，我说听我解释，她说不听不听，我说要听要听，她说不听不听。”
　　南熙：“……你们俩打情骂俏呢。”
　　“很严重的，是分手的程度。”
　　阮菲忍不了了，直接将人从她怀里抢回来，“诗诗有我照顾就够了，这次我一定和她解释清楚。”
　　南熙也懒得再陪她们折腾，给她出主意：“她再说不听不听，你直接往死里亲，亲完再说别的，她就吃这一套。”
　　阮菲表示学到了，半抱着沈明诗往外走去。
　　南熙追上，“对了，还有一件事。”
　　“难道还有PlanB？”阮菲好奇地看着她。
　　“不是，记得把五杯酒水的钱给我，很贵的。”
　　“……一会儿给你双倍。”
　　南熙一听，马上笑意盈盈地来帮忙，殷勤地帮她将人搀扶上车。
　　阮菲一边转账一边嘟囔：“都和薄时月在一起了，怎么还这么财迷呢。”
　　“你不懂，上个星期我去见家长，直接花光积蓄，现在穷死了。”
　　南熙看似难过实则炫耀，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还没去过诗诗家吧？”
　　阮菲沉默半秒，伸出手，“把钱还我。”
　　“老板再见！老板一路平安！”南熙直接帮她关上车门，笑眯眯地挥手。
　　阮菲气得一脚油门开出一里地。
　　南熙美滋滋地看了眼收到的金额，右边有喇叭声响起，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忽然怔住。
　　对面的牛排店里灯火通明，她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第八十七章 龙舌兰
　　南熙转身回到酒吧,视线在酒水单上划过，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
　　亮黄色与橘红色碰撞，像朝阳升起时天空的颜色,轻嗅一下，果香蔓延。
　　昏暗的灯光下，南熙看着杯壁上慢慢凝结的水汽出神。
　　很久没有见妈妈了,只是瞄了一眼而已，她便将她的样子刻在了心里——头发乱蓬蓬的,双手捂着脸,似乎在哭。
　　她在哭什么呢，为失去了一个女儿而哭泣，还是失去了传宗接代的工具？
　　南熙不敢再去深想，心口处似乎缠绕着细细的丝线，拉扯着整颗心脏，源源不断的疼。
　　她下意识抿了一口酒，企图将丝线灼烧殆尽，果香中包裹的辛辣感刺激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控制不住地地轻咳几声。
　　“很辣吗？”
　　背上多了一只手，陌生女人的声音轻柔甜美。
　　南熙不动声色地移开半分，看也没看便道：“抱歉。”
　　女人识趣地离开。
　　小插曲一过，南熙也没了伤春悲秋的心思，给薄时月打了个电话,很快接通。
　　“月亮，我喝酒了,”南熙笑着,“刚刚有个小姐姐搭讪，你再不来,我就被人拐跑了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薄时月道：“我马上过去。沈明诗还在吗？”
　　“只有我自己，”南熙提醒，“我在海芋哦，别走错了。”
　　那边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不是荷遇吗？”
　　“沈明诗那个马大哈，把海芋记成荷遇了，现在已经被阮菲带走了，你要不要来陪我喝一杯？”
　　“好。”
　　挂断电话，南熙本来以为薄时月会伪装成距离不算近的状态，至少十五分钟之后才过来，没想到三分钟之后薄时月便坐在了她身边。
　　南熙反而演起来了，故作惊讶地问：“怎么这么快？”
　　“我就在你对面，”薄时月没有隐瞒，“我和……”
　　“这么巧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南熙打断她的话，下意识逃避。
　　不管她们在说什么，抑或是讨论出了什么结果，她都不想知道，怕自己心中的天平往另一边倾斜。
　　薄时月从善如流道：“好。”
　　她点了一杯橙汁。
　　“干嘛，我叫你来是喝酒的，”南熙失笑，“这么不给面子？”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薄时月接过橙汁道了声谢。
　　差点忘了还要开车，南熙又抿了一口酒，“做人真累，要思考那么多事情，想尽情喝酒都做不到。”
　　薄时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真的想让我陪你喝？”
　　其实也不是不行，叫个代驾或者打车回去都可以，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算了，你酒量那么浅，喝两口就睡着了，还聊什么呢？”南熙笑她。
　　闲聊了几句之后，南熙下意识看向入口处，一片人头攒动间，偶尔能望见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这里和外面似乎是两个不互通的世界，这里是桃花源，外面是世俗人间。
　　南熙的视线一一掠过或喝酒或聊天或跳舞的女孩们，不禁去想，今天走出桃花源，她们会在世俗里扮演什么角色？又有多少人会在挣扎之后妥协，落入世俗人间，再也入不了桃花源？
　　她抛去这些纷杂的念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她走了吗？”
　　她果然已经知道了，薄时月轻轻点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知道的，你怕我不让你见她。”南熙没有计较。
　　就像她为了缓和薄时月和傅云潋的关系而努力一样，薄时月也在为她们母女出一份力。
　　南熙问：“你们见过几次？”
　　“今天是第二次。上一次是上周六，我主动约的伯母。”薄时月没有打算隐瞒。
　　夜色渐晚，酒吧也热闹起来，抒情歌之后换了首颇有激情的歌，气氛渐热，不适合聊天了。
　　结账之后，两人走出酒吧，微风轻轻吹拂发梢，微醺的醉意也散了。
　　南熙看向对面的餐厅，她们坐过的位置空置着，像是一场幻觉，陈千盈从未来过。
　　“我想吃点东西。”
　　见她一直盯着餐厅的方向，薄时月会意，点了份双人餐，坐在刚刚坐过的位置。
　　“她……最近好吗？”南熙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恨也好，痛苦也罢，一切都抵不过那句脱口而出的关心，将近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她根本放不下。
　　“不太好，”薄时月摇摇头，“上次见面时，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关心你的近况，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直在重复说她很后悔。”
　　“话已经说出口才知道后悔，”南熙试图让自己的心变得冷硬，“她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薄时月没有评价，继续陈述这两次见面的经过：“那天没有聊很久，今天才算是正式见面，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问我怎么才能挽回你……星星，我想帮她。”
　　亲情、爱情与友情里，对南熙来说最割舍不下的是亲情，薄时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十年前选择分手，成全南熙的亲情。
　　十年后的今天，她的选择是两者兼顾，亲情与爱情缺一不可，所以她会努力让母女俩亲密如初。
　　南熙盯着面前的牛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可是她根本没有来找过我，跟你哭几声你就决定帮她，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薄时月没有回答，反而提起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花店门前总是有出租车经过？”
　　南熙皱眉，为什么要注意这个，花店前面那条街虽然算不上繁华，但是人流量也算是可观了，没事看出租车干什么？
　　“伯母几乎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过来，然后坐在花店斜对面的咖啡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南熙怔了怔，冷嗤一声，“自我感动罢了。她主动提起这个，不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她很好，然后帮她感动我，我才不吃这一套。”
　　“不是这样的，”薄时月轻柔地握住她的手，“伯母从来没有提过，是我前几天发现的，趁她不注意，我还拍了几张照片，你要看看吗？”
　　“……不看。”
　　她绝对不会因为这些小把戏而感动。
　　“那就不看，”薄时月纵容地笑笑，“吃完牛排我们回家。”
　　南熙有多刀子嘴豆腐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也是凭着这一点在断联十年后慢慢在南熙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日子照常过着，花店一如既往地热闹，南熙总是忍不住往咖啡馆看去，极为短暂地一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可陈千盈的身影却留在了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偶尔视线交汇，陈千盈会激动地站起来，南熙木然垂首，她僵硬片刻，便会失望地坐下。
　　没有接收到同意的信号，她便不会上前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薄时月倒是平平静静的模样，再也没有提过陈千盈，反倒是南熙克制不住了，忍不住在入睡之前倾诉：“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想见你一面，又怕你不愿意。”
　　南熙迷茫地问：“那我应该见吗？”
　　“我觉得应该，但是还是要看你自己。”薄时月始终觉得说再多的话也不如让她自己想通。
　　“应该什么应该，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南熙气闷道，“十年前是她拆散我们，不然我们哪会经历这么多波折之后才在一起，你真是以德报怨。”
　　“不是这样算的，星星。”
　　薄时月声音很轻，“既然我们已经重新在一起，那么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计较。而且她是你的母亲，就像你希望我和我妈妈重修旧好一样，我同样希望你不留遗憾，重续母女缘分。”
　　“可是她说了那样绝情的话……”南熙几度哽咽，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快要成为心魔。
　　她无法接受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又不能完全割舍亲情，如果真的认错了，她可以试一试的，对吧？
　　南熙满怀希冀地看向薄时月。
　　“吵架的时候都会放狠话，或许这句话曾经是她真实的想法，可是也只是曾经，现在她完全没有再想过，只想重新拥有你这个女儿。”
　　南熙埋在她怀里，深吸一口气，“月亮……”
　　“你可以考虑很久很久，我不会催你做决定，别人也不会，”薄时月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管你准备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想帮陈千盈是真的，但是南熙的决定对她来说更重要。
　　“谢谢你，”南熙亲了她一下，“我决定回报你，让你感受我源源不断的爱。”
　　话题是怎么从煽情转变成动情的，薄时月完全不知道，来不及思考便被迫沉溺其中。
　　南熙不知从哪翻到了她藏起来的小玩具，抑或是重新买了一个，她试图往下看一眼，却让南熙误以为要逃跑，遭到残酷的镇压。
　　震动声与水声一齐响起，她的手下意识抓住床单才没有喊出声。南熙偏要为难她，“叫出声，我就去见一面。”
　　薄时月蹙眉摇头，咬着唇没有开口，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春潮，溢出动听的嘤咛。南熙亲了亲她，“我答应你，明天就去见。”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控制不住。”薄时月将生理性泪水拭去，认真开口，“星星，不要为了我冲动行事。”
　　“没有冲动，我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还有机会做母女，她愿意试一试。
　　翌日，南熙起得很早，咖啡馆开始营业之后，她走了进去，在陈千盈常坐的位置上放了一支萱草花。
　　萱草是母亲花，亦称为忘忧花，忘掉忧愁，重新开始。


第八十八章 萱草
　　将近九点,阳光普照，穿透玻璃门与落地窗，将整个花店晒得暖烘烘。
　　南熙沐浴在暖阳之下,心情却并不舒畅，反而平添几分焦虑。
　　咖啡店里，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就这样放弃了吗？在她决定主动一点的时候。
　　嗡嗡嗡——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南熙瞥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通。
　　“有屁快放。”
　　“你这是什么态度！算了,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阮菲的声音遮掩不了显而易见的甜蜜。
　　“和好啦？”南熙意料之中，“不过你这个速度可真慢，都三四天了才将人哄好。”
　　“你懂什么，要循序渐进。”阮菲绝对不会告诉她，她们这三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刚刚才想起来要和红娘说一声。
　　“对了，薄时月在你旁边吗？”
　　“在呢，”南熙朝薄时月招招手，“阮菲喊你。”
　　薄时月接过电话，轻轻“喂”了一声便陷入沉默。
　　阮菲也停顿了片刻，别别扭扭地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我也挺好的。”
　　又陷入沉默。
　　除了南熙，薄时月基本不会主动和人聊天,阮菲也因为当初误解她的事情，不好意思找她说什么,所以作为吵架之后又和好的朋友,她们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
　　南熙听着她们聊天，仿佛回到了小学四年级的英语课上,两个小学生在对话——
　　“Howareyou？”
　　“I'mfine，thankyou.”
　　又听她们尬聊了一会儿，余光里出现一辆醒目的出租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咖啡店门前。
　　南熙抢过手机，急忙出声：“不跟你说了，我们还有事。”
　　她紧紧盯着那辆出租车，过了一会儿，走下一个红衣女人。
　　薄时月看了一眼，“是你妈妈。”
　　“我知道。”南熙反而背过身去，走到一边。
　　“别紧张。”薄时月捏了捏她的肩。
　　虽然花店开着，但是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告示牌，也给芊芊放了一天假，就是为了能够和伯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对面，陈千盈已经进入咖啡店，一眼便看到了那支花，脚步蓦地顿住，又匆匆走了过去，拿起萱草花走向店员。
　　薄时月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南熙却近乡情怯了，手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一眼都没有多看。
　　“她出门了，”薄时月主动开始讲解，“看了一眼花店，朝我们跑了过来，路上很多车……”
　　听到这里，南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落地窗，皱眉盯着那道奔跑的身影。
　　印象中，陈千盈一直都是温婉又从容的，就算是最破产那几年，她也会笑得很温柔，说：“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最大的财富。”
　　她一直没有工作过，是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除了家里最穷的时候，她偷偷去工厂做流水线女工补贴家用，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磨出水泡、破皮、流脓、结痂。
　　被发现之后，她也笑得云淡风轻，“我不想拖累你们，再挺一挺就过去了。”
　　历经风霜，她愈发沉稳，天大的事情也不会让她失了分寸。
　　可是现在她在拼命奔跑，好像全然不顾了，似乎只要迟一秒南熙便会反悔，收回那支代表和解的花。
　　所有的不确定与不信任都在这一刻崩塌，重筑成高楼。
　　南熙不再迟疑，狂奔而去。
　　推开门，那道红衣身影已经跑到马路中间。
　　怕她听不见，南熙的手聚拢成喇叭状，扬声喊：“你慢一点！”
　　她看到了南熙，反而愈发用力地向前跑，红色裙摆在黑白灰色的汽车驶过的瞬间若隐若现，最鲜艳的一抹亮色。
　　南熙跺跺脚，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步迈下两级台阶朝她跑去。
　　穿过行人，穿过停车位，穿过绿树，两步之遥的女人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那支萱草花。
　　南熙也停了下来。
　　“咖啡、咖啡店的店员说、说这是你放在那里的，是真的吗？”陈千盈举起花，气喘吁吁地说完整句话。
　　南熙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张开手臂扑向南熙，激动地喊：“你原谅我了对不对，熙熙，你原谅妈妈了！”
　　面对这样久违的热情，南熙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却没推开，右手举到半空中，迟疑了半秒，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眼泪便流了下来。
　　这一刻，她们心灵契合，可以感知对方所有的情绪，明明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陈千盈何尝不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熙熙……”
　　薄时月适时走了出来，“伯母，咱们进去说吧。”
　　母女俩一齐走入花店，薄时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们。
　　“让妈妈好好看看你，”陈千盈捧起南熙的脸仔细端详，“瘦了……是不是被妈妈那句话伤到了？”
　　“没有，我已经忘记你说过什么了。”南熙轻柔地帮她擦眼泪，不自然的感觉早已消失殆尽。
　　她越懂事，陈千盈便越是自责，“都是我的错，我……”
　　“不用道歉，”南熙打断她的话，“我都明白的。”
　　世间最美的一个词是失而复得，经此一遭，南熙已经确信她不会再动传宗接代的念头，就像薄时月说的那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计较。
　　母女俩叙了旧情，南熙轻声问：“我爸呢？”
　　“他……”陈千盈叹了口气，“到底是我对不住他，所以一个月之前我就提了离婚，可是他不同意，甚至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了不签离婚协议，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南熙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又问：“那你和舒姨呢？”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陈千盈看向女儿，“如果你不同意，我马上和她断了。”
　　南熙摇摇头，既然爸爸都不在意，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很自私，现在只想拥有父母的爱，一切与之无关的东西，她通通不在意。
　　忽然想到一件事，南熙牵起薄时月的手，郑重发问：“你同意我和薄时月在一起吗？”
　　“同意，当然同意，”陈千盈抹了把眼泪，“以前是我糊涂，你们俩都是好姑娘，我又多了一个好女儿。”
　　南熙和薄时月相视而笑。
　　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苦尽甘来。
　　中午，陈千盈请她们吃了顿饭，什么贵就点什么，爱吃什么点什么，摆了一大桌。
　　南熙觉得浪费，陈千盈笑盈盈道：“三个人吃是有些多了，两家人吃刚刚好，什么时候安排我和亲家母见个面？”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南熙清清嗓子，说：“再等等，你的考察期还没过呢，我得观察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考察多久？”
　　南熙一本正经道：“既然我和月亮分开十年，先考察个十年吧。”
　　陈千盈敢怒不敢言，生怕反驳她之后再加一年。
　　薄时月一语道破：“伯母，您别听星星瞎说，真考察十年再见面，她比您还急。”
　　陈千盈笑得合不拢嘴，“你说得对。”
　　南熙将计就计，“我现在就急了，你快打电话约时间。”
　　薄时月便打开手机通讯录，本以为南熙会来抢，结果她安安稳稳地坐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敢”的模样，薄时月扬眉，果断拨通电话。
　　嘟声响起，南熙咽了下口水，不该激她的，但是说什么都晚了，对方已经接通。
　　不过伯母应该没空吧？正胡思乱想着，薄时月已经进入正题：“最近有时间吗？”
　　傅云潋顿了顿，“什么事？”
　　“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吃顿饭。”
　　“随时。”


第八十九章 绣球花
　　吃过饭,两人开车送陈千盈回家。
　　“小月，你还没去过咱们家吧，想不想上去坐坐？”陈千盈笑着邀请。
　　南熙敏锐地听见“咱们家”这三个字,偷偷笑了一声。
　　薄时月嗔她一眼，欣然应允。
　　汽车开进小区，南熙解下安全带,“走吧，回咱们家看看。”
　　她将“咱们家”三个字咬得极重,又惹来薄时月羞恼之下的一阵打。
　　“我错了我错了,月亮！”
　　狭小的车厢里，南熙灵活地左躲右闪，甚至还能捉住她的手轻薄，薄时月瞥一眼后座上笑盈盈的伯母，脸上泛起红，当着长辈的面打情骂俏像什么样子。
　　刚想抽回手，陈千盈下了车，“我先上去给你们准备水果。”
　　长辈一走，南熙更肆无忌惮，将人扯到怀里亲，“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走了！“薄时月浑身发软，想推开她，却愈发被禁锢。
　　“我妈很识时务的,她提前走就是为了让我们腻歪，我们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南熙吻得愈发深,双手也开始不规矩。
　　薄时月从残存的意识中找出一丝清明,扬声道：“南熙！”
　　南熙愣了下，终于发现自己有多过分,躺在座椅上的人被蹂.躏得可怜极了，连忙放开她。
　　薄时月瞪她一眼，“能不能分清场合？”
　　“我就是太高兴了嘛，”南熙乖乖认错，“对不起。”
　　私心来说，她一点都不想回家，只想去花店庆功，庆到床上去，大战三天三夜。
　　不过回到家，带着薄时月参观各个房间的时候，她萌生出一个更刺激的想法，于是大声提议：“我们今天就住这里吧，省得折腾了。”
　　薄时月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正要拒绝，正在切水果的陈千盈赞同出声：“好好好，就当是陪陪我，小月也留下吧？”
　　为了不让伯母失望，薄时月只好答应。
　　南熙奸计得逞，继续带她参观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你随意看看。”
　　薄时月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一不留神，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南熙从背后抱住薄时月，轻吻随之落了下来，“你跑不掉了。”
　　这是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闯入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她的俘虏，被她肆意打量、亲吻、抚.摸……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心底的悸动便爬满四肢百骸，快要将她焚烧殆尽，唯有抓住眼前的人，才能获得片刻的清凉。
　　“别闹了，”薄时月艰难地躲避她的吻，“我们去吃水果。”
　　“好啊，吃水果，”南熙很轻易地放开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薄时月警告她，“不许乱来。”
　　主卧就在隔壁，隔音似乎也不太好，她能听到伯母在客厅走动的轻微声响。
　　“干嘛，你想哪去了？”南熙眨眨眼，“我说的是回到花店之后。”
　　坐在客厅里边吃水果边聊天，陈千盈打起哈欠，她有午睡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因为南熙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一松懈下来，生物钟马上催她回房间睡觉。
　　南熙贴心地将妈妈搀扶回房，回到客厅，薄时月已经走到玄关处。
　　南熙倚在墙壁上看着她，“想走啊，可是你答应过我妈妈，今晚留宿。”
　　偷溜被抓住，薄时月紧张地抿唇，慢慢转身，“我睡客房。”
　　“晚上睡，现在是中午，再去我房间参观一下。”
　　南熙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握住她的手一起反锁，“咔嗒”一声，心弦也随之而断。
　　薄时月沉溺在南熙的吻里，又分神听着主卧的动静，始终无法放开，南熙却无所顾忌，愈发兴奋起来，像火一样灼烧着一切，将薄时月也调动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房间里愈发闷热，窗外忽的落了雨，拍打着窗棂，砰砰直响。
　　南熙拨开她汗湿的发，勾唇一笑，将人半抱着带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新的空气裹挟着雨滴扑面而来。
　　薄时月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关，却被南熙用一只手箍住，“这么热，我们吹吹风嘛。”
　　吹散脸上的潮红，吹不散心底的潮热。
　　绿叶簌簌作响，接连有雨珠滴落，远处雾蒙蒙一片。
　　“你、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一年没做过似的，疯狂又大胆，薄时月气喘吁吁地想。
　　“因为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任我处置。”
　　“花店不是你的地盘？”
　　“这不一样。”
　　薄时月想问哪里不一样，突如其来的热浪将她高高抛起，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
　　颤着腿躺在床上时，雨也停了。
　　南熙拥紧她，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怪不得下雨，原来是你在发大水。”
　　薄时月连瞪她的力气也没有了，闭上眼睛，陷入深度睡眠。
　　睡醒时，视野一片漆黑，她轻轻摇晃南熙，“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唔，大晚上吃什么饭，”南熙翻了个身，“你饿了再叫我。”
　　薄时月疑惑地打开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她居然直接睡了十个小时！
　　“下午怎么不叫我。”薄时月又将她晃醒。
　　“你睡得太香了嘛，我没忍心。”南熙抱住她，嘟囔道，“没关系的，我妈很通情达理的，就算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也不会说的。”
　　薄时月：“……”可是她会胡思乱想。
　　做了一晚上的心里建设，早上面对伯母还是有些不自在，吃过早饭便催促南熙回去。
　　“那咱们周五再见。”
　　知道她脸皮薄，陈千盈没有挽留，顺手将女儿拉到一边，说：“你看看你把人家折腾的……对了，你是上面那个吧？”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南熙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轻咳着点了下头。
　　陈千盈会意一笑，“快回去吧，让小月好好休息。”
　　坐在车上，南熙说：“怎么不问我妈和我说了什么？”
　　薄时月听到了只言片语，已经拼凑出完整的句子，一点都不想知道。
　　知道她害羞，南熙也不提了，满脑子都是下周五，双方父母见面定在了那天，地点在薄家。
　　离这个重要的日子还有好几天，她彻底放松了，昨天她还以为按照伯母雷厉风行的性子，今天就要见面。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薄时月听，本以为会得到安慰，没想到对方却笑她想多了。
　　虽然说了“随时”，但是想让傅总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还是有些困难的，那两个字也只是在表达她的重视而已。
　　“你不早说，”南熙捏她的脸，“害我白紧张了。”
　　薄时月揭穿她，“你只会越来越紧张。”
　　“瞎说，我最放松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南熙只做到了表面放松，还在嘴硬：“表面放松也是放松。”
　　薄时月便去吻她，疑惑道：“明明嘴巴挺软的，怎么说话像死鸭子一样？”
　　南熙：“……”
　　薄时月怼起人来丝毫不手软，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周五早上，南熙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开始做花束，准备用在家宴上。
　　“你喜欢什么花？”南熙将主花的选择权交给薄时月。
　　薄时月在手机上搜索一通，拿起一支紫色绣球，代表着美满团圆的花，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两人捧着花准时赴约。
　　原以为这次也要等很久，毕竟薄家人都很忙，没想到刚进别墅的大门，迎面便是傅云潋和薄时年，只是不见薄时甜的身影。
　　南熙知道伯母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些，所以今晚她大概率是不会出现了，表示理解。
　　过了片刻，南淮山和陈千盈也来了。
　　南熙很久没见他了，朝他笑了笑，喊了一声“爸”。
　　“乖女儿，乖女儿……”南淮山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另一边，十年前便在电话里并肩作战、为了拆散小情侣而努力的两个女人一见如故，只不过这一次她们情绪稳定，相视一笑。
　　走进客厅，南熙将漂亮的花束放在长桌正中间，宴席正式开始。
　　她握住薄时月的手，轻声说：“月亮，我忽然不紧张了。”
　　这里都是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或许曾经恶语相向，可是也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她们坐在这里，源于对彼此的爱。
　　气氛正好时，她们一起碰杯。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顺利到不可思议。
　　“像做梦一样，”南熙恍恍惚惚地说，“十年前，我根本不敢想还会有这样一天。”
　　“那时候是妈妈糊涂。”陈千盈叹息一声，桌上的气氛也开始沉寂。
　　南熙觉得自己触发了关键词，只要一提十年前便会有人难过，不由得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当笑话似的讲出来，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玩笑过后，她认真道：“其实我和月亮已经不在乎了，你们也不要再束缚自己，我们都要往前看。”
　　傅云潋闻言看向薄时月，欲言又止。
　　薄时年替她说出来：“小月，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公司？设计总监的位置依然是你的，以后没有人会干涉你的决定，周三和周四下午你也可以继续上课。”
　　一桌的目光都聚焦在薄时月身上。
　　“我回去也可以，”薄时月开口，“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傅云潋立刻说道：“你说。”
　　“在臻言珠宝大厦一楼开一家花店。”
　　南熙怔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你忘了吗？”薄时月笑着，“高中的时候我答应过你的。”
　　南熙终于想起来了，撇嘴道：“可是当时你说不可以。”
　　“我说的是租金减半不可以。”
　　“岂有此理，难道你还要收我全款！”南熙看向傅云潋，“伯母，您别答应，我不开花店了。”
　　“星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一桌人笑眯眯地看她们斗嘴，接触到她们的目光，薄时月有点羞赧，说：“我的意思是，免费。”
　　南熙怔住，“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我说了，但是当时刚好上课铃响起，掩盖了我的声音。”薄时月辩解。
　　南熙已经全部记起来了，哼笑一声，“骗人，明明你说不可以的时候也在响铃。”
　　薄时月只好坦诚，“其实……是我故意小声说的。”
　　南熙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不敢承认，在春心萌动的十七八岁，她也像南熙一样，开始幻想她们的未来。
　　现在没有任何心魔的干扰，她终于正大光明地说了出来。
　　“星星，你愿意吗？”
　　“我愿意。”
　　婚礼上冗长的誓词之后，每对新人都会说“我愿意”，南熙第一次体会到这三个字的分量。
　　这是十年前的承诺，亦是十年后的交付。
　　她们曾幻想过的未来，正在一一实现。


第九十章 一年蓬
　　月色皎洁,南熙抱着薄时月在窗前赏月。
　　薄时月看天上月，她看眼前月，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味道，轻吻接二连三地落下，蚕食每一寸肌肤。
　　最近频率太高,薄时月有些受不了，挣脱她的怀抱。
　　南熙哼了一声,问：“明天你有事吗？”
　　后天薄时月正式回公司上班,她们就不能朝夕相处了，所以她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过一次二人世界。
　　薄时月不给她面子，“你先说一下明天的安排，我再考虑要不要去。”
　　南熙掐她的脸，“反了你了，不去也得去。”
　　“不过不去也行，”南熙又改口，“明天在床上度过也不错。”
　　薄时月：“……我去。”
　　“乖月亮，”南熙殷勤地揽着她去床上，“快睡觉吧，明天好好玩。”
　　南熙对明天的游玩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薄时月以为会有什么惊喜，没想到只是吃了一顿早饭之后,带她来到市中心，直奔商场。
　　“只是逛街？”薄时月更加不解。
　　“当然咯,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南熙拉她进了一家服装店，“选一件你喜欢的衣服,我来买单。”
　　薄时月迷茫地挑了一件。
　　“不错，”南熙仔细打量，“就穿着这件走吧。”
　　她喊来店员，“麻烦剪一下吊牌。”
　　薄时月又稀里糊涂地走出服装店。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南熙拉着她到处逛。
　　薄时月什么都不缺，闻言摇了摇头，她更好奇南熙到底想干什么。
　　“不可以哦，必须选一个东西。”南熙四处打量，准备带她进一家店，薄时月却停在了原地。
　　南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是一个石膏娃娃彩绘小摊，几个小朋友难得安静，正专注地涂涂画画。
　　“你想要这个？”南熙觉得不可思议。
　　她记得小时候遍地都是石膏娃娃，每逢过年她都要玩一次，七八岁的时候就玩腻了。
　　薄时月轻轻点头，“我以前很想玩，但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从记事起，她的时间便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浪费几个小时时间在小小的石膏娃娃上，不会被父母允许。
　　南熙立刻牵着她的手走向石膏娃娃，“想画哪个？”
　　薄时月的视线在那一堆白色石膏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南熙脸上，“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南熙笑眯眯，“我今天的计划就是让你玩得开心。”
　　最终薄时月选了白雪公主，南熙也拿起一个哆啦A梦。
　　“我们一起涂一个就行了。”薄时月想让她放下，虽然买两个也没有多少钱，但是她能看出南熙对这个兴趣不大。
　　南熙果断拒绝，“下次一起，这次就当做是为你的童年圆梦。”
　　薄时月心弦微动，“星星，你怎么这么好。”
　　“给你买一个石膏娃娃就算好了啊？”南熙失笑，“那你送我一个花店，我是不是得跪下磕头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你的恩情？”
　　那天父母见面之后，隔天傅云潋便让人动工，将大厦一楼的两个房间打通，改造成花店。
　　傅总雷厉风行的速度再一次刷新南熙的认知，生怕哪天早上一醒来花店就开好了，只等她拎包上岗。
　　“瞎说什么。”薄时月坐在小木桌上，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快来画画。”
　　哆啦A梦算是最好画的石膏娃娃了，南熙一边拿画笔蘸取蓝色颜料大面积地往肚子上招呼，一边问：“你喜欢白雪公主啊？”
　　“小时候爸爸给我讲的最多的故事就是白雪公主，”薄时月认真地画着，“所以我一直对白雪公主有特殊的感情。”
　　南熙觉得自己失策了，“那我应该画小矮人，永远陪着你。”
　　“不要迁就我，哆啦A梦也很好。你喜欢哆啦A梦？”
　　南熙想了想才开口：“不算喜欢，但是今天我就是你的哆啦A梦，实现你所有愿望。”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薄时月看向南熙，从始至终，她的心愿都是与南熙在一起。
　　南熙也朝她笑，心里却在反驳。
　　没有实现。
　　还差最后一件。
　　但是今天，她会让她圆梦。
　　为白雪公主染上颜色，耗时三个小时。
　　南熙早就涂好了，捧着脸看她一笔一划地描摹勾勒，专注又认真的模样，像个小朋友，每天都会得小红花那种。
　　最后一笔画完，薄时月端详着是否还有哪里不完美。
　　南熙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刚好等没人了再去吃饭，时间完全来得及。
　　薄时月又添了几笔，终于放下了画笔。
　　南熙将圆滚滚的蓝胖子和可爱的白雪公主放在一起，满意道：“还挺配的嘛，都是蓝色系。”
　　薄时月轻声说：“原来浪费时间在石膏娃娃上面，也是有成就感的。”
　　“这不是浪费时间，”南熙将石膏娃娃放进老板准备的袋子里，“这是享受时光。”
　　不是每一天都要精神抖擞地去战斗的，偶尔也要慢下来，看一看风景，为新鲜的事物停留，获得三个小时的好时光，当做对未来的馈赠。
　　走出商场，南熙在公交站停下，等了一会儿之后，带她上了一辆公交车。
　　薄时月很多年没有坐过公交车，连扫码支付也没开通，南熙替她付了。
　　“咱们去哪里？”薄时月看了眼站点信息，都是不太熟悉的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南熙保持神秘，一个字也不透露。
　　坐了五站，南熙带她下车，往前走了一段路，进入一条小巷。
　　正是一天里阳光最好的时候，石板路晒得发亮，缝隙里生长的一年蓬绿茸茸的，开出几朵白色的小碎花，与四周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相比，像夹缝中的世外桃源。
　　“似乎有些眼熟，”薄时月打量着四周，“可是我又不记得我来过。”
　　“这里前几年拆迁了，很多东西都变了，所以对你来说陌生又熟悉，”南熙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在第二个岔路口拐了个弯。
　　薄时月微微一怔，“难道这里是……”
　　不必她再多说，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招牌——林婆婆面馆。
　　一瞬间，所有与之有关的过往涌入脑海。
　　她们曾在这里度过很多个傍晚，一起吃馄饨、喝皮蛋瘦肉粥，与林婆婆聊天，甚至还在这里写过作业。
　　她慢慢走了进去，打量着这个依然破旧的屋子，和她印象中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换了新桌椅。
　　林婆婆正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十年的时间，皱纹愈发深刻，名为岁月的刀在她的脸上刻画了一笔又一笔。
　　薄时月轻声呼唤：“林婆婆……”
　　“哎！来了来了！”林婆婆立刻惊醒，“吃点什么……诶，我好像见过你。”
　　南熙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林婆婆拍了下手，“我说呢，原来是你们俩！”
　　“是我们，”南熙点餐，“两碗馄饨，一碗皮蛋瘦肉粥。”
　　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开口：“林婆婆，我们快饿死了。”
　　“好好好，婆婆这就去给你们做！”
　　见她拐进后厨，薄时月问：“为什么林婆婆只记得你？”
　　“因为我常来呗。”南熙落座。
　　薄时月疑惑道：“可是你和我说过，毕业之后你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骗你的，傻不傻，”南熙哈哈大笑，“我每年都会来一两次。”
　　薄时月：“……”她真的相信了。
　　五分钟后，飘着香油味的小馄饨出锅，奶白的汤底和翠绿的葱段搭配得格外好看。
　　薄时月尝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
　　“好多年没见月月了，得有十年了吧……”林婆婆又端来皮蛋瘦肉粥，关切地问，“在忙什么？”
　　“我出国了，刚回来不久。”
　　“真有出息啊。”
　　林婆婆欣慰地看着她，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天熙熙在我这里哭，原来是因为你出国了！”
　　薄时月看向南熙，还有这一桩事？
　　南熙有些慌张，怎么也没想到林婆婆居然将这件事抖落出来了，她还以为她早就忘了！
　　只得硬着头皮小声解释：“就是我们分手那几天。”
　　那时候她太难过了，想来这里治愈一下，结果想起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直接致郁了，哭得惨兮兮。
　　薄时月什么都没说，在桌子底下牵住她的手。
　　吃过午饭后陪林婆婆待了一会儿，南熙告辞。
　　“好不容易见面，怎么就要走了呢？”林婆婆依依不舍地将她们送到门口。
　　“我们还有事呢，”南熙朝她摆摆手，“以后一定常来看您！”
　　“好好好，我等着！”
　　走出小巷，薄时月猜测道：“今天是要带我重温从前吗？”
　　“差不多吧。”南熙又带她坐上出租车，“师傅，去栖鹤湖。”
　　薄时月便知道她又猜错了，她和南熙从来没有去过这里。
　　栖鹤湖最适合看日落，在宽广的湖面上，远处所有的高楼大厦都变得模糊不清，夕阳却愈发醉人。
　　落日余晖散尽，天幕将暗。
　　薄时月靠在她肩上，轻声说：“很美。”
　　虽比不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磅礴气势，但秀丽的美依然让人心驰神往。
　　在这样的时刻，整颗心都变得宁静而庄重，或许还会有一丝伤感，但随着灯火的亮起，又变得雀跃起来。
　　“走吧，我们去吃饭。”
　　栖鹤湖旁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餐馆，需要提前一天预定，南熙早早便定好了二楼最佳观景包厢。
　　坐在位置上，整个栖鹤湖尽收眼底。
　　“在这里看日落似乎也不错。”薄时月遥望着远处的灯火，唇边勾起笑容。
　　“下次可以试试。”
　　夜幕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时，服务员逐一将菜品端了上来，除了圆桌中间的位置，几乎摆满了。
　　薄时月皱眉看着她，“怎么点了这么多菜？”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南熙神神秘秘地开口，“你先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件礼物。”
　　视野一片漆黑，紧接着“啪”的一声，眼前更暗了，她有些慌张地喊：“星星，你做什么？”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先是南熙的声音，然后是一群人的声音，她疑惑地睁开眼睛，蜡烛的光将面前的人脸映亮，妈妈、伯母、伯父、大哥、甜甜、阮菲、沈明诗……全是她熟悉的人。
　　漂亮的蛋糕上，插着“2”和“0”。
　　二十岁？
　　薄时月还没想明白，窗外砰的一声炸开。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天边出现一朵烟花。
　　像是得到指令，刹那间无数烟火盛放，绚烂的烟花自夜空中炸开，如流星飞驰，将天际燃亮。
　　薄时月情不自禁地站起身。
　　南熙望向她璀璨的、隐含水光的眼眸，轻声说：“你所遗憾的二十岁，我来补给你。”
　　这场盛大的烟花秀，独属于薄时月。
　　她的遗憾，从此不再是遗憾。


第九十一章 水仙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湖边。
　　没有那扇玻璃的阻隔,盛放的烟花更加璀璨夺目，湖面上也有烟花倒影，交织成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灿烂画卷。
　　薄时月安静地看着这一场独属于她的烟花秀,不知不觉间，泪水盈满眼眶。
　　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不受控制,滚烫的泪珠在脸颊上蜿蜒成线，被风吹得泛起浅浅的凉意。
　　眼前一片模糊,绽开的烟花仿佛幻化成父亲的模样,慈爱地朝她笑着，起伏澎湃的心潮渐渐归于平静。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抵在下颌，虔诚地许愿。
　　愿她爱的人、爱她的人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烟花秀持续了很久很久，不断地有人驻足观看，猜测是谁这么财大气粗，又是谁这样被人爱着，或艳羡或赞叹的声音在烟花盛开的间隙反复回荡。
　　重新回到二楼包厢，欢笑声还在继续。
　　薄时月悄悄问：“都是你的主意？”
　　她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南熙在帮她圆梦。只是随口一提的烟花而已，南熙居然记了这么久。
　　“嗯哼，”南熙歪头看她,“满意吗？”
　　回应她的是落在脸颊上的吻。
　　“呦呦呦！我可看见了哦，”阮菲怪叫起来,“这里又不是无人区,你们干什么呢！”
　　南熙扬眉道：“当然是亲……”
　　余光扫到伯母瞬间紧绷的神色，又瞥见面露好奇的薄时甜,立刻拿起长锯齿刀，改口说：“勤奋地切蛋糕咯！”
　　在一起了还得偷偷摸摸的，南熙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一边吃蛋糕一边吃菜不常见，但是也没有人阻止，南熙和薄时月便一个切蛋糕一个端蛋糕，配合默契，偶尔相视一笑，眸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分完蛋糕，见众人的关注点都不在她们身上了，南熙轻声说：“其实我在春城的时候就打算送你一场烟花了。”
　　就定在离开春城的前一晚，可惜被妈妈的到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那时她有些遗憾，精心准备的惊喜送不出去，但是看着其乐融融的一群人，她忽然释然了。
　　与其在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情况下燃放那场转瞬即逝的烟花，不如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弥补遗憾。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居然计划了这么久。”薄时月讶然地看着她。
　　南熙深情地望着她，“对待月亮，当然要用心。”
　　“咳咳！”
　　身侧传来重重的咳嗽，薄时月回神，拿起筷子给薄时甜夹菜。
　　薄时甜转转眼睛，见妈妈没注意，趁机开口：“姐姐，你们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吧，我还小呢。”
　　她果然已经看出来了，薄时月也没惊讶，这个妹妹向来古灵精怪的，看不出来才是怪了。
　　薄时月随意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家宴的时候，”薄时甜得意道，“我厉害吧？”
　　如果身后有尾巴，她已经翘上天了。
　　薄时月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知道我和你熙熙姐的事情，特别是咱妈。”
　　她说话像绕口令似的，薄时甜思考了一下才答应，片刻后又反悔，“我可以告诉臻臻姐吗，我发誓我只告诉她一个人，她肯定不知道。”
　　薄时月：“……可以。”
　　她很好奇在妹妹心里程臻到底有多迟钝，明明人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你也要小心一点，”薄时月不得不提醒，“独立之前别被咱妈发现你的心思。”
　　妹妹像是在温室里养大的水仙花，心思尚浅，什么都藏不住，既然说开了，她也得叮嘱一下。
　　薄时甜顿时慌了，两只大眼睛乱飘，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能有什么心思，姐姐别乱说。”
　　“还是不够沉稳。”薄时月提点道，“如果怀疑你了，你就当做你在舞台上跳舞，心里再乱也要露出笑容。”
　　“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吃饭了。”薄时甜故作镇定。
　　薄时月欣慰道：“孺子可教。”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南熙凑过来。
　　薄时月正要开口，余光扫到傅云潋朝她们看来，轻声说：“回去告诉你。”
　　“来来来，我们一起举杯！”阮菲站起来调动气氛，“祝我们的薄时月女士二十岁生日快乐！”
　　“干杯！”
　　“干杯！
　　杯壁碰撞在一起，响声清脆，夹杂在笑闹声里，平添两分欢悦。
　　宴席散了，各自归家。
　　南熙有些醉了，歪在副驾上傻笑，嘟囔道：“我就是个天才！”
　　薄时月失笑，附和道：“我们星星比天才还厉害。”
　　“比天才还厉害，就得换个名字了，那我应该叫什么？”南熙给她出了个难题。
　　薄时月毫不犹豫地说：“叫北斗星。”
　　“为什么？”
　　“可以指引方向。”
　　“那就是所有人的星星了，”南熙皱眉，“我只想做你的星星，所以我是……月亮星！对，月亮星！”
　　薄时月默念着不能把醉鬼的话当真，但是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么笑什么，”南熙哼哼两声，“以后肯定有一颗星星叫月亮星，我这就开始攒钱买命名权。”
　　“好，我等着那一天。”
　　回到花店洗漱之后，南熙的酒醒得差不多了，还没忘打探她和薄时甜神神秘秘地说了些什么。
　　薄时月一五一十地说了。
　　“甜甜真可爱，”南熙笑得合不拢嘴，“我开始期待她和程臻长大之后了，肯定很好玩！对了对了，你们表姐妹三个都喜欢女人，伯母会疯的，到时候会将你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太有意思了。”
　　薄时月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划过她带笑的眼睛，渐渐下移，凝视着开合的唇齿出神。
　　这么好的气氛，她居然在谈论别人。
　　本想等她说个尽兴，但是没想到她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薄时月不再忍耐，伸手捂住她的嘴。
　　“星星，今天还差最后一个环节就圆满了。”
　　南熙用眼神询问。
　　薄时月抿了抿唇，主动亲吻她的脸，意味不言而喻。
　　南熙眼底划过促狭的笑，终于忍不住了？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拿开薄时月的手，“我不太明白。”
　　虽然这样说着，握住她的手却没再放开，在手心里慢悠悠地画着圈，撩拨着心弦。
　　“你故意的！”
　　薄时月气恼极了，想翻身不理她，手腕却被人钳制着，不能动弹分毫。
　　南熙欺身而上，轻声哄：“乖月亮，我怎么会让你不圆满？”
　　月色柔和，星子灿然。
　　今晚是个不眠夜。


第九十二章 香水百合
　　匀速流动的时间似乎上了发条,快得不可思议。
　　转眼便是六月，初夏和盛夏似乎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暑热刚刚来临,暴雨便冲散了几分热度，等到温度升高时，又是一场暴雨。
　　反复几次,气温还是一点一点地攀升上来，盛夏终于来临。
　　小说里的离别总是发生在夏天,阳光、绿荫、蝉鸣、高考、离别,或澎湃热血，或春心萌动，或平平无奇，或黯然伤神，构成一整个青春。
　　作为毕业多年的人，这些离南熙和薄时月已经很遥远，但是高考那两天看到考生，还是会忍不住慨叹。
　　“还记得吧，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们坐在楼梯上。”
　　站在薄时月房间的阳台上，南熙眺望着落日，很快又被草坪上的薄时甜和刚高考完的程臻吸引。
　　“当然记得，”薄时月莞尔,“当时我还拒绝了你的吻和表白，非要留到第二天。”
　　“可是你没有拒绝我牵起你的手。”
　　“大概是魔怔了,我不该这样的。”薄时月故作苦恼。
　　南熙扬眉问：“怎么,对你来说是完美人生里的污点？”
　　如果她敢说是，她马上拿画笔在她脸上画满污点！
　　“当然不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总是故作矜持，其实心里是很乐意的。”
　　对自己的了解倒是很深，南熙哼了一声，“那我呢？”
　　“你啊，”薄时月转过头看她，“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想吻我。”
　　话音落下，薄时月便主动揽着她的腰吻了上去，南熙沉溺之前下意识瞥了眼草坪。
　　“放心，已经走了，”薄时月吻得更深，口齿不清道，“专心。”
　　日子就这样过着，南熙依然在花店里忙活，偶尔薄时月下班过来，两人享受一番二人世界，过得有滋有味。
　　大学生也开始放暑假了，雷打不动的周三和周四的讲课宣布暂停，周五的家宴倒是十年如一日地进行着。
　　南熙对家宴抱有极大的热情，每周都拉着薄时月准时参加。
　　直到某次家宴之后，傅云潋找她们俩开小会，开门见山道：“花店已经修缮完毕，小熙随时可以接手。”
　　南熙觉得伯母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参加家宴只是觉得东西好吃，完全没有催促花店进度的意思！
　　但是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她开始在两个花店间来回跑，老花店交给芊芊和新来的花艺师负责，她负责新花店。
　　市中心寸土寸金，花店又开在臻言珠宝楼下，沾了光，生意自然没的说，她又招了两个花艺师，忙乱了半个月，渐渐安稳。
　　她忙前忙后的时候，薄时月也去出差了，等终于有空谈恋爱，已是七月底了。
　　三伏天热得要命，纵然开着空调也抵挡不住喷涌的热气与汗湿的激情，酣畅之后，床上一片狼藉。
　　“多日不见，我们月亮更热情了，”南熙轻吻她唇角，“有没有想我？”
　　虽然动作和语言已经表明了态度，但南熙偏要让她说出来。
　　“想你想到发疯，”薄时月神色勾人，“再来一次？”
　　南熙咬牙切齿地喊：“狐狸精！”
　　“刚刚还在喊月亮，现在又叫狐狸精，我到底有几个名字？”
　　南熙堵住她的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终于结束，南熙看着一脸倦容的枕边人，神采奕奕地笑道：“说话呀，怎么不说了？”
　　“我累了，”她翻脸不认人，“晚安。”
　　“唉，才谈多久的恋爱就没激情了，”南熙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薄时月，你好狠的心啊！”
　　薄时月只觉得她聒噪，闭着眼睛喃喃道：“让我先睡一会儿……”
　　南熙却愈发有了聊天的兴致，“明天我去陪你上班吧？”
　　“怀疑我在公司藏了人？”
　　南熙：“……也不是不可能。”
　　“好。”
　　她现在只想睡觉，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又折腾了一晚上，早就体力不济了，顷刻间沉入梦乡。
　　南熙望着她的睡颜，安静地等待着睡意的来临。
　　第二天清晨，她起得比薄时月还要早。
　　薄时月一边化妆一边问：“怎么忽然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
　　“去捉奸啊，当然兴奋。”南熙摩拳擦掌。
　　薄时月：“……”忽然有点后悔昨晚说那句话了。
　　吃过早饭，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南熙便带她去了趟新花店。
　　花店的名字依然是晚星花坊，布局和老花店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面积大了不少，装修也更加豪华。
　　南熙加了点自己的小巧思，秒变清新文艺风，有不少适合拍照打卡的地方，靠着这个也吸引了不少人。
　　薄时月一边参观，南熙一边讲解，逛了一会儿，她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月亮，差不多要上班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薄时月询问原因。
　　“我忽然想起来有个客户的订单忘了做，”南熙火急火燎地查看手机，“马上就到时间了，我不跟你说了。”
　　薄时月很快便离开了，南熙轻舒一口气，慢悠悠地取来几支香水百合。
　　十点，她捧着精心制作的花束走出花店，进入大厦电梯，按亮12楼。
　　虽然已经在新花店待了半个月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电梯稳稳地停在12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便是一个大型办公区域，员工各司其职，忙中有序，对于陌生人的突然闯入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盯着电脑。
　　南熙大致扫了一眼，好几个漂亮的小姐姐进入视野，其中一个穿着一身干练西装的人面带微笑地朝她走来，似乎是助理。
　　“请问您找谁？”
　　“我找薄时月，她订的花。”南熙张口就来。
　　“好的，给我就好。”
　　助理伸出手，南熙躲了躲，“这花得让薄小姐亲自签收。”
　　“稍等。”
　　助理小姐姐转身往最大的房间走去，南熙顺势望去，视线便移不开了。
　　薄时月似乎在打电话，栗色长卷发柔顺地垂在腰际，背对着她的身影窈窕而纤细，合身的灰色西装裤下，长腿笔直。
　　助理敲门进去的时候，薄时月刚好放下手机，转过身时，南熙望见她严肃的神色，上位者的姿态尽显。
　　正看得入神，薄时月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转瞬严肃被欢喜取而代之，从不苟言笑的总监变成了她熟悉的女朋友。
　　南熙立刻跑了过去，顺手关上门。
　　“喏，送你的花。”
　　“怎么还带了花？”薄时月勾了勾唇，垂首闻花香。
　　“忽然想起来以前我们约定好的工作日每日一束花，从今天开始，这个约定重新生效。”
　　“可是怎么没有贺卡？”薄时月仔细打量花束。
　　“完蛋，我忘记了！”南熙瞥了眼办公桌，见桌上有纸笔，立刻坐下，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了一句话。
　　薄时月失笑，坐在总监的位置上的动作倒是很熟练，她顺手合上百叶窗，将办公室变成独立的、隐秘的空间。
　　转过身时，南熙重新将花束送给她。
　　薄时月垂下眼睛，看着与花束的精美包装完全不匹配的小纸条，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爱你。
　　“下次再补给你一张漂亮的贺卡。”南熙觉得有点寒碜，连带着她本来就写得不怎么样的字也变得歪七扭八了，越看越不顺眼。
　　“这个就很好。”
　　胜过一切虚无的华丽。
　　薄时月拉开抽屉，将纸条放了进去。
　　南熙眼尖地瞥见很多眼熟的贺卡，定睛一看，不就是她自己的字迹吗？
　　“你居然还收藏了我写过的话！”南熙俯身仔细查看，笑盈盈道，“看不出来哦，薄大设计师这么爱我。”
　　薄时月一字一顿道：“我爱你，毋庸置疑。”
　　南熙仰起头，汲取她的甘甜。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一起缺氧，南熙轻喘着离开，深情地回应：“我也爱你。”
　　彼此对望着，眼眸迸溅火星，薄时月微微低头，南熙却捂住她的嘴，略显慌乱地问：“你的同事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薄时月点头，“嗯，都看见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呀！”南熙悄悄瞥了一眼，紧绷的神色瞬间松懈。
　　“你什么时候关上的，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薄时月笑她反应过度，下一秒，天旋地转，转眼间坐在椅子上，还未回过神，南熙坐在她的腿上。
　　“这里的隔音怎么样？”南熙勾起她的下巴，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戏谑。
　　薄时月却知道她真的能做出来，强撑着作为总监的威严开口：“不许乱来，我今天很忙的。”
　　南熙偏要乱来，慢条斯理地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雪白与柔软映入眼帘，“办公室play，我们还没试过。”
　　薄时月警铃大作，立刻用手遮住，南熙失笑，“逗你玩呢。”
　　她可没有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做的癖好，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得不偿失。
　　薄时月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谁知南熙意犹未尽道：“不过等没人了，我一定要试试。”
　　薄时月：“……”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整理好衣服，以防南熙再作怪，她打开百叶窗，开始办公。
　　南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上身前倾，下巴枕在手臂上歪头看她。
　　半张芙蓉面沐浴在阳光下的薄时月，发丝金灿灿，明澈的眼眸微垂着，注视着电脑屏幕，面颊染上些许酡红，愈发娇艳的唇瓣轻轻抿着，认真又可爱。
　　恍然间，南熙看到了高中生薄时月，原来她工作和学习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你知道吗，重逢之后我一直有一个心愿。”
　　薄时月分给她一个眼神，示意继续。
　　“就是看你办公，是不是很奇怪？”南熙自己都笑了起来，“我总觉得会和我从前认识的你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到毫无变化。”
　　“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这证明你始终如一，爱我的心也是。”
　　“可是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如果我们没有重新在一起的话，我已经想好以后怎么过了。”
　　南熙好奇地问：“怎么过？”
　　薄时月不再看电脑屏幕了，再次拉开抽屉，将贺卡拿出来。
　　“睹物思人。”
　　如今站在上帝视角，她发现南熙对她的爱也有迹可循，可当时身在局中，根本猜不透。
　　这些贺卡，或许会成为她未来的精神寄托，抑或是像今日这样，成为过往的证明，一一细数那些泪中带笑的日子。
　　“我很幸运。”薄时月垂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
　　“我们都很幸运，”南熙笑得很甜，“未来呢，我希望我们一起幸福。”
　　“一定。”
　　万物葱郁的盛夏缓缓退场，下过几场雨之后，树叶开始泛黄，凉意渐起。
　　出门之前，南熙强制性地给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人多加了一件风衣。
　　“真的不冷。”薄时月试图脱下来。
　　“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做女朋友觉得你冷。”南熙牵着她的手走出花店。
　　临近生日，薄时月休了年假，和南熙一起住在老花店。春光街还是老样子，她们的心境却变了。
　　去年今日，南熙在花店无聊度日，薄时月在拼命工作，谁都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让她们在生日当天重新遇到彼此。
　　“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甜甜，”南熙伸了个懒腰，“改天我得请她吃大餐。”
　　薄时月提醒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先好好想想请我吃什么。”
　　“早就想好了，包你满意。”南熙自信一笑。
　　在春光街上走了一圈，准备返程时，忽的落了雨。
　　断续的细丝飘下来，雾蒙蒙的，像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水。
　　“这么巧，去年也下了雨，”南熙眨了下眼睛，喃喃道，“不会像去年一样下暴雨吧？”
　　虽然是这样说，她依然走得慢悠悠的，偶尔淋点小雨也挺舒服。
　　薄时月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一会儿就停了。”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她拉着薄时月往花店的方向跑去。
　　独自回到花店，南熙抖落外套上的雨珠，坐在懒人沙发上赏雨。
　　不多时，窗外出现一个手执黑伞的女人，米白色风衣在笼着雾的雨中格外显眼，一步一步地朝花店走来。
　　南熙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美人，直到清越的风铃声响起，她站起身，扬声道：“欢迎光临！”
　　“好久不见。”薄时月同样报以微笑，又问，“好玩吗？”
　　“哎呀，后面还有词呢，你一句话全破坏了！”
　　薄时月看着她捶胸顿足的模样失笑。
　　那天，她们相顾无言，耳边萦绕着《好久不见》的旋律，伤感，低沉。
　　今日，彼此依然无言，只余欢笑。
　　这样平凡又快乐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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